《以剑与诗歌佐茶》 章节目录 锲子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命不久矣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是你是我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本性难移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亡者未必无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忒休斯之船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两心一念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伪装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潜入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英雄气短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共鸣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揠苗助长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火在烧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增幅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身陷囹圄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试探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恶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困兽犹斗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迟来的英雄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雄心抖起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攻防博弈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胜负一瞬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变故横生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乱斗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虎头蛇尾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方外之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俗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饭后茶余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抽丝剥茧(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抽丝剥茧(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逐鹿游戏(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逐鹿游戏(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各行其是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新的一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直觉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复盘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枝繁叶茂花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狭路相逢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且战且走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感谢推荐,同时聊一聊这是本什么样的书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庞涓死于此树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回马枪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条暗线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开诚布公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交涉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怨气滔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各怀心思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另一种解密结果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赫斯珀里得斯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分道扬镳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负担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剑气留痕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且饮茶(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且饮茶(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且饮茶(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有客来访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道行(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道行(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道行(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问道式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诗情才气(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诗情才气(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霜天峥嵘(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霜天峥嵘(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星月夜(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星月夜(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剑胆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折扇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附骨之疽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狂妄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斗战(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斗战(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斗战(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乘云共语(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乘云共语(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愚者意气(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愚者意气(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阳火莲符式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春风无限潇湘意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不知何处(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不知何处(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弦外之音此心知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合流(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合流(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竹林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诸真下瑶阶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隔岸观火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黄酒野茶(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黄酒野茶(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指名一战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数位侵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戏玩空间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一亿胜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出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临终(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临终(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临终(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吾道独尊(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吾道独尊(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一扇一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遇我而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比一千个太阳还亮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神霄秘传玉清雷法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玄字玉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拉住您的衣角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遗迹(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遗迹(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清秋燕子,同学少年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茶汤一会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通真达灵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持不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玉石俱焚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莲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莲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争剑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御剑斩念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逃出生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世出的高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阴错阳差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来龙去脉(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龙去脉(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龙去脉(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恋爱直球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细雨迷蒙(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细雨迷蒙(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孤岛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画与老蔡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横财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法描述之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爸、妈、女朋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日记残页,呓语连篇(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日记残页,呓语连篇(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圣者与魔鬼(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圣者与魔鬼(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圣者与魔鬼(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李下玄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法杖炼制之法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从一见桃花后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昏睡的少年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少女的冒险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安得广厦,春风无限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诗情兵器培养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观念冲突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竹林珍藏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女骑士与风的行踪(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女骑士与风的行踪(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少女骑士与风的行踪(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希望与绝望皆为肥料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即使只有我一个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灾地煞人祸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知其不可而为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大欺小(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大欺小(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天乏术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小的思念(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小的思念(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直至如今更不疑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为魔法使吧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梵蒂冈而来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偶像南华子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狸华老爷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灾十一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基达山静修会(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基达山静修会(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入会(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入会(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闹市中的天灾(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闹市中的天灾(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于风暴中心轻抚熊猫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茶与香与猫(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茶与香与猫(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方乱战,一秒攻防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命由君,雪泥飞鸿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一熊如救全世界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易,博弈(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易,博弈(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交易,博弈(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逍遥不系之舟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舟上对谈(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舟上对谈(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沉舟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备用方案3号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商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爆炸开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斗南华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真戏假唱与假戏真做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敌是友?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且战且走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时机已到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地为之久低昂(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地为之久低昂(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夫当关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转生(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转生(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万事休矣?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一切皆为此刻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虚虚实实,破蛋之时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老汉儿(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老汉儿(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变革之子(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变革之子(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到她的身边去(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到她的身边去(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青萍之末一缕风(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青萍之末一缕风(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死生寻常事(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生寻常事(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虎视眈眈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奶爸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当我们谈论邪教时我们在谈论什么(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当我们谈论邪教时我们在谈论什么(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4)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隔空交锋(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隔空交锋(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以卵击石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顺藤摸瓜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且扬汤以止沸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圣子洗礼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圣子/洗礼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乌云滚滚,压城欲摧(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乌云滚滚,压城欲摧(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起于各处的风(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起于各处的风(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起于各处的风(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起于各处的风(4)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义愤填膺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色寻踪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得失计较(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得失计较(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彷徨尽头狂风肆意(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彷徨尽头狂风肆意(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似是而非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动如雷霆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愿者上钩(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愿者上钩(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愿者上钩(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愿者上钩(4)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愿者上钩(5)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胡说八道的真相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将信将疑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锤定音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山雨欲来(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山雨欲来(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3)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山雨欲来(4)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各有盘算(1)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各有盘算(2) ( )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各有盘算(3)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几近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现一线生机,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立刻动手,更重要的是,之前敌人的反应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己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他的陷阱造成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孙苏合更无半点迟疑,转身对着空中怒吼道: “花开!” 预料之中的水汽爆炸并没有发生。孙苏合一阵眩晕,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胸前的魔法书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孙苏合身体一软,一脚踏空,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向地面,好不容易踉跄几步稳住了身体,嘴唇上又传来温热的感觉,伸手摸去,手上满是红得刺眼的鼻血。 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不,这种感觉,是我的身体难以负荷魔法的施展了吗?啧,难道是因为刚才脱困的那一下? “你根本就不懂嘛。”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过你做得不错,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了。” 他五指拂过身前的画布,沉声道:“de_nachtwacht(夜巡)1。” 空气之中,两团墨块凭空显现,它们激烈翻滚着,然后突然膨胀起来,一下子变化成了两个两米多高,通体漆黑,身躯魁梧的傀儡士兵。 这两个士兵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但是速度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缓慢,反而快如鬼魅,刚一成型便瞬间电射到孙苏合身旁。孙苏合心里长叹一声,他自忖就算自己身体无恙估计也没办法躲得过去,眼下浑身发软,更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真是呜呼哀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老鹰捉鸡一样,直接扣住孙苏合的四肢关节,眨眼之间就把他制得彻底动弹不得。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呢?我是为了你好啊。”画先生的假身收起画布,慢慢踱到孙苏合身前,张开双手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诚挚恳切地道:“好好想想,你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然后履行遗传因子的本能繁殖后代。可是一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我会赐予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名字有机会笼罩在艺术那神圣的光环之下。” 画先生的假身嘴角勾起,露出沉醉的笑容:“想想,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人们仍然会:啊,感谢孙苏合的大力帮助,使得这份珍贵的人类文化遗产能够留存下来为全人类所欣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所在啊。” “狗屁!”孙苏合怒目而视:“我的人生有没有价值轮不到你来做主。” 画先生的假身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地问道:“嘿嘿,那句话是怎么的呢?就是那句夏的虫子,呃,不可以和它冬的冰块?” “你问我?” “是啊,你知道吗?” “呵。”孙苏合冷哼一声。 “你也不知道吗?那就算了。”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语气坚定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这只夏的虫子享受荣光的。” 这番话绝非故意嘲讽,相反的,言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味道。孙苏合心里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我居然是在生一个疯子的气,这可真是……起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怒火冲到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而且之后冲破束缚的那个感觉,会是陆微霜所的“剑胆”吗?那个时候看到的尸山血海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苦苦回忆之前的种种情状,他相信那不是可一不可再的奇迹,而是某种可以掌握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可能脱身的希望了。 “这是魔法道具吗?”画先生的假身打了个响指,在他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士兵傀儡。那傀儡士兵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魔法书,双手捧在胸前。画先生的假身颇有兴趣地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纹饰,没见过的……” 他话未完,傀儡士兵手中的魔法书突然绿光一闪,无数枝条疯狂生长,如同潮水一般从魔法书中蜂拥而出。 那傀儡士兵瞬间被枝条团团裹住。画先生的假身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孙苏合看到前方的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稀薄的绿色光粒从中冲了出来,飞舞着在裂缝前勉勉强强地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魔法阵。 “糟了!是引子!”画先生的假身双目圆瞪,看着魔法书惊吼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魔法阵绿光流转,两道藤蔓如同两条恶龙一般一下子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缠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进了裂缝之中。 魔法阵耗尽了力量,哀鸣一声崩散消失。空中的裂缝也迅速弥合。在那裂缝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团绿光包裹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那道裂缝中激射而出,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孙苏合面前。 这番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孙苏合怔怔地看着裂缝消失在空中,山风拂过,一切如常,只是画先生的假身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了。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马上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画先生的假身被强行拉进裂缝之后,那三个黑色傀儡士兵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孙苏合原本被扣住四肢关节,提在空中,此时他疯也似地一阵拉扯扭动,很快挣脱了傀儡士兵的钳制,整个人四肢着地,狼狈地摔到了地面上。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孙苏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血水带着满腔的烦闷狠狠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立刻舒服了不少。呼吸虽然还有些不畅,但是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吸了口气,略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各有盘算(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没想到这两位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动花火出手,心里默默想了好些措辞方法,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临阵磨枪的客纯属是庸人自扰。陆微霜那家伙,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实际上,以花火的眼力和智慧,只消看上几眼,已经将其间情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她深知陆微霜的实力,与艾丽丝也有一战之缘,这两位居然同时失手,不论其间有何蹊跷,出手之人已算得上下有数的大高手。“这样的好对手居然送上门来,阿霜还真是善解人意。”无需孙苏合赘言,花火早已战意昂扬。 “苏合,你的这位朋友,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会儿?”花火揽住孙苏合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就是高手的气性涵养?即使是激斗在即也能保持这样游刃有余的心态,看不出半点火躁焦急。果然轻松一点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松一些。虽然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艾丽丝现在生死未卜,孙苏合还是轻松不起来,他勉强一笑,郑重地道:“不用客气,我可受不了这位朋友。不过他很厉害的,请一定要心。” “好。” 花火将手中的折扇往孙苏合怀中一抛,折扇尚未落下,花火已经骈指成剑,身如游龙,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抢攻画先生。 画先生应对极快,他不躲不避,左手在身前一拂,一块画布凭空出现,右手飞快地在画布上一按,沉声喝道:“les_nymphéas。(睡莲)1”身体周围的空气如同池塘的水面一般泛起粼粼波光,光影流动之间,一块蓝绿色的巨大色块瞬间浮现,就好像有人擎着一支如椽巨笔在空中抹了一笔一样。 那色块就像一堵厚墙,正好挡在画先生身前。花火一指斩在色块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对拼之中逸散的些许无形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斩断四周的树木,割灭成片的茅草,在地面上留下既深且直的裂痕。但是正面承受无形剑气斩击的色块却纹丝不动,不是精钢,胜似精钢,生生抵住了花火摧金断玉的一击,令她难以寸进。 一击受阻,花火并不多做纠缠,她身法如电,呼吸之间连换七个方位,七道剑气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斩向画先生。可是,剑气一旦逼近,画先生周围的空气便泛起阵阵涟漪,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色块总能堪堪挡在剑气之前。任凭花火斩得空气之中火花四溅,任然无法伤到画先生分毫。 画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火,故意用一副臧否人物,指斥后进的傲慢口气道:“你看得很准,知道用无形剑气来对付我。不过你这剑意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种半吊子的攻击对我来是没用的。” “是吗,那我就打破你这乌龟壳,看看是有用还是没用。” 花火抽身而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急掐指诀,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掌中的无形剑气嗡鸣阵阵,由虚化实,几乎变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剑。她挟着这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念,身形一动,瞬间由退转攻,这一次不再是身法飘忽的游斗,而是直取正面的强攻。 孙苏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周围的地面早已被逸散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唯有孙苏合站着的那一块地方始终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了有意的照顾。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有如此威力,激斗的中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单凭肉眼根本跟不上也看不清,孙苏合早早便催动掌心的念草,为自己提供另一个视角。对于念草的操纵,虽然还只限于最基础的能力,但孙苏合也算颇有几分心得,熟能生巧之下,配合肉眼观察,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战况。心中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孙苏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 上一回艾丽丝和花火一战的时候,孙苏合是透过艾丽丝的视角旁观战况,虽然目眩神迷但却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直接观战,孙苏合只觉得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早已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这种程度的情绪了,这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发出的强烈警报。 花火雷霆万钧的一剑斩在了色块之上,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就好像一颗太阳爆发了一样,漫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孙苏合赶紧换成肉眼,只见不动如山的色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痕,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粗。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眼看防御即将被破,画先生却没有惊慌,他老神在在地看着身前的画布,运腕如飞,口中念道:“impression,soleil_levant。(印象·日出)2” 色块在斩击下苟延残喘了几秒之后终于完全破裂,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裂开的色块之后,炽烈鲜艳的红色物质如同一轮终于冲破束缚的红日,猛烈地喷涌而出,正好铺盖地地迎面冲向了持剑前冲的花火。那红色物质泛着岩浆一样的高温,一下子将花火包住,然后红光迅速敛去,凝固成了一大块灰黑色的固体。 完了,孙苏合第一时间心底一凉,可是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丝灵光,艾丽丝与花火那一战的情景刹那间涌上心头。不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难道是故技重施。 孙苏合睁圆了双眼,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一样,他看到画先生身后一道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花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欺到了画先生背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潇洒地飘动,孙苏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花火微红的脸上噙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是错觉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她掌中的无形剑气上缠绕着形如火龙的滚滚烈焰,火焰长剑,凌空一斩,一颗头颅当空飞起。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各有盘算(5)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黄队,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对那个假王禹玉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了,方不方便告诉我一下啊。”陈建明忍不住在心里好奇地问道。 “你子真是机灵。也不能是眉目,只是猜测而已,能将神宵雷法修到这种境界的女子,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位。你或许不知道,当年世界大战中有一位彗星般异军突起,创下偌大名声,之后又突然销声匿迹,芳踪杳杳的神秘女子。” 黄志成这么一立刻勾动陈建明的回忆,“黄队,你的可是当年游玄洞一役阵斩南华子的那位传奇人物。” “你子怎么知道的?与那一役相关的所有情报可都是定了很高的保密级别的。”黄志成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曾经听我家长辈闲谈时提到过。” “哈哈,原来如此。”黄志成在心里哑然失笑,“我是听过一些八卦,为她终身不娶的可不止一位两位。可实际上,连她的名字也没几个人知道,只知道她姓林。” “就是她假扮王禹玉吗?” “不,不要轻易下判断,这只是一条线索而已。神宵秘传玉清雷法,这门传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龙虎山也只得了些皮毛。除了传中的创派祖师林侍宸之外,真正登堂入室的只有姓林的那位神秘女子,如今又多了一位,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她们之前多半也有些关系。【】嘿,不要多想,这些事情以你现在的能力暂时还不够资格参与。知道太多反而有危险,不了。” 就在黄志成与陈建明密谈之时,车子行了一半,艾丽丝也终于悠然转醒。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假装昏迷,同时在心里沟通孙苏合,笑骂道:“哇,王八蛋,你怎么活蹦乱跳的,我以为你死了。等一下,不会我也死了。” “死你个大头鬼,哎哟,太好了,你总算是醒了。”孙苏合浑身一软,一下子靠倒在座位上,身子往下一滑,从浑身紧绷的警惕状态变成了瘫软无力的舒服姿势。 “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个狗屁老爷子呢?”艾丽丝急忙问道。 “别急,我们从头梳理,你先告诉我我一拳打在那个茅屋上之后发生了什么。”、 “嗯,也好。” 艾丽丝和孙苏合在心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计了一番,终于差不多理清了其中的过程。 “这就算完了吗?我活下来了,对吗?” “应该算完了。哈哈,哈哈哈……” 这短短几的历程,是海,是浪,把人抛高摔低,还淹个半死,现在突然好像风平浪静了,艾丽丝和孙苏合反而同时生出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艾丽丝也顾不得装晕了,两人一下子抱在一起哭笑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冷静下来。 “对了,对了,刚才和你过的,我听到的那个自称“爷爷”奇怪声音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这时想起来,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艾丽丝沉吟片刻,“嗯,不要担心,应该不是麻烦。我大概有个猜想,不过在这车上可没办法验证。” 艾丽丝笑着拍了下黄志成的肩膀,打了个招呼:“老黄,你还好吗?” 黄志成挤出一声无奈的苦笑,“不上好,不过至少还有条命在,也不能不好。” “咱们现在去哪里啊?” “依苏合先生的意思,现在去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医院?是哪家?” “是家私人医院,叫做仁华医院,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一到马上就可以无缝衔接。” 孙苏合在心里暗暗问道:“这个老黄是什么来头,信不信得过啊?” “还算信得过。准确点来,他是敌人的敌人,但现在敌人已经没了,还是不是朋友,嘿,那就不好了。留点心眼。不过有点奇怪诶,他为什么好像对你特别恭敬?”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帅。”孙苏合在心里笑着答道。 “那他估计是瞎了。” “滚你。” 两人同时在心里放声大笑,这种毫无挂碍地开玩笑的心情真是久违了。 “正经的。”艾丽丝在心里道:“你跟他,不去什么仁华医院,去最近的公立医院。然后让他给我们弄一间大一点的独立病房。” “诶,为什么?万一这老头死了怎么办?你刚才没看到,血流得吓死人了。” “都了,留点心眼嘛。去公立医院人多一点,安全一点。至于这个蔡老头嘛,虽然被废了,不过终归还有几分底子在,没那么容易死。你信不信,我现在给他几个巴掌把他强行打醒,然后你们打一架,你不定还真打不过他。” “行,我明白了。” 孙苏合依言向黄志成要求改道最近的公立医院,黄志成自然都没问题,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陈建明车开得又快又稳,众人很快到了医院。王禹玉马上被送进急救室做紧急处理,孙苏合也请医生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外伤,艾丽丝则谢绝了医生,她不想暴露自己非同寻常的体质,况且人类的医生也治疗不了她的伤,她自有疗伤的方法。 黄志成安排好一切之后,很快匆匆离开,陈建明则留了下来,既是帮忙也是监视。 一间独立的大病房里,蔡勋如身上包满纱布,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艾丽丝借口将陈建明支开之后,对着蔡勋如打了个响指。“老蔡,你醒了?” 蔡勋如睁开眼睛,泪水长流,他多少已经猜到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长叹一声,“醒与不醒又有什么区别?或许我真该永远醒不过来。” “你这老头,好不容易救你一命,你却这种话。”孙苏合忍不住抱怨道。 “原来是阁下救了我。”蔡勋如看着孙苏合叹道:“人以怨报德。君子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德报怨者,菩萨行也,不可不拜。”他着就要起身拜倒在地。 “别别别,你干什么?”孙苏合立刻制止他,将蔡勋如按回床上,不管什么原因,这样一位老者跪倒在自己面前,孙苏合可受不了。 蔡勋如苦笑道:“我蔡某人虚活七十余年,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蛮横的年轻人。” “诶,你这老头,我怎么就蛮横了,我还救你一命呢。”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各有盘算(6)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个清楚,个清楚。呵哈哈哈……”蔡勋如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嘶哑笑声,叫人听得不寒而栗。“这确是最好的刑罚。能够在瞬间想出这等比死亡更恐怖的手段,难怪老爷子会高看你一眼,阁下还真是,真是深不可测。好,好,既然你想知道,那就个清楚。” “这个老头,在些什么啊。你觉得他会实话吗?一问就灵,有这种好事?”孙苏合一头雾水地在心里问道。 “放心,我虽然不懂读心术,但却有办法分辨他的是不是实话。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也不会撒谎。比起身上受的伤,他的精神层面似乎伤得更重。”艾丽丝在心里笑着调侃道:“阁下还真是,真是深不可测。” “白痴啊,别耍我了。为什么精神受伤就要实话,这是什么道理?” “诉,诉最不愿回首的往事,对于这种了无生意,死都不怕的人来,这是唯一能伤害到他的方法。但同时,这也是在时时刻刻折磨他们的无边痛苦之中,以痛止痛的疗愈良方。他是在惩罚自己,他也在潜意识地渴求惩罚。” “还有这么一。” “趁他现在正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之中,赶紧问,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就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巴了。我要全力注意他有没有撒谎,你来和他交谈。” “交给我。” 孙苏合摆出一副强横的姿态道:“闲话少,从头起。” “从头起。”蔡勋如脸上悲苦的神情越发浓烈,“哪里又是头呢?” “你先着,我听着。” 蔡勋如沉默半响,突然问道:“你觉得老爷子厉害吗?” “不是厉害,是太他妈厉害了。”孙苏合想起老爷子那近乎令人绝望的恐怖实力,忍不住要加上一句脏话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有一个算一个,高手低手,全给她打成猪头了。” “是啊,可是,你可曾想过,为何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却还要如履薄冰地苦心经营十余年,去苦苦追求《侠客行》?” “她,她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蔡勋如着,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孙苏合瞬间想了起来,当时艾丽丝出现的时候,老爷子曾经一度将她错认为是什么“玄议会”的人,当时那等杀气,孙苏合甚至都不愿多去回想,稍微一想就感到后背冰凉。还有老爷子用来操纵遗迹的那枚玉佩,如果上面的图案真的是篆书的“玄”字的话,其中的关系,实在大有文章。 难道老爷子处心积虑地谋取剑气青莲,为的就是对付这个“玄议会”吗?老爷子都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个所谓的“玄议会”又该厉害到什么程度?孙苏合越想越是心惊。 不过现在不是推敲细想的时候,孙苏合趁热打铁,毫不放松地紧逼着问道:“一去不回,即使是有《侠客行》你仍然觉得她胜算渺茫?她要对付的是谁?强到这种程度?” “我不知道,她从来不和我这些事。我不知道敌人是谁,我不知道敌人有多强,但是我太知道她了,她肯放下身段来做这些事,存的就是一去不返……”蔡勋如着又是一阵哽咽,呜呜地不下去。 孙苏合哪里肯容他喘息,毫不停歇地的接着道:“所以你一方面帮她办事,一方面又不希望她成功。你不惜背叛她也想要保护她?” 蔡勋如喟然长叹,“我何德何能配得上一声“保护”,或许我只是私心地想留在她的身边,哪怕多一分也好,哪怕多一秒也好。” 孙苏合看着蔡勋如的样子,不同情,但也感到一份悲哀。不过不能容他再这么长吁短叹下去了,孙苏合知道必须由自己来主导对话,定一个主轴和线索下来,不然到明也未必能搞清楚这整个事件的真相。 “王禹玉。什么时候开始李代桃僵的?你们从那时就已经开始策划逐鹿游戏了。” “大约十三年前,老爷子出手生擒了王禹玉,然后顶替他的身份自请出外。以王禹玉的身份和地位,这自然是一句话的事情,许多人甚至巴不得能把他这尊大佛请出总局。所以我们很容易便彻底掌握了这边的分局,总局那边也很知情识趣地从不把手伸过来。再加上我暗地里为老爷子经营竹林的生意,一明一暗,尽在掌握,接下来就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了。一直到了一年前,时机终于成熟。” 孙苏合问道:“你所的时机是指什么?” “打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需要两枚钥匙。为此便需要逐鹿游戏和道行狩猎。逐鹿游戏的话,我们在七年前已经物色到谭轩一家,随时可以进行。而道行狩猎,也就是怨气引子最后熟成的过程,直到一年前,老爷子才终于分离炼化出可以进行这最后一步的引子。” 什么道行狩猎,什么引子熟成,那是一条条人命啊,被他得这么轻描淡写,孙苏合不禁心头火起,但他很快按捺下这份情绪,不动声色地道:“道行狩猎,就是那一连串凶杀案。你接着。” “我们大造声势,吸引了许多高手来参加逐鹿游戏,这其实也是为了道行狩猎做准备。引子的熟成需要不断吞噬道行,一个接一个,我们只能引导,不能干涉,这是随机的过程。诸多高手齐聚于此连番激战,冥冥之中可以刺激道行的拥有者,令他们些微觉醒,更方便引子吞噬。而且如果有个万一,这些高手也可以成为我们的狩猎目标。” “等一下,你是那一连串连环凶案的死者都拥有道行?”孙苏合立刻问道。他虽然对此不甚了解,但听陆微霜的话,道行应该是很稀少的才对。 “啊,我忘了了,引子需要的道行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所谓道行,就是“时、势、命、运、结、道”六者因缘际会的产物。拥有者其实并不稀少。但是,绝大多数人都表现不出什么特殊能力,有的也是极其微弱可以忽略不计。像陆家的“摄神取念”,黄志成的“遇我而开”,这些威力强大的道行确实是凤毛麟角。不过对引子来,这些都是一样的。”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仪式(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遗迹的崩溃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就连湖心的祭坛和茅屋,虽然有雷霆封印守护,但也逐渐受到影响。 老爷子也不能再安之若素,语速不自觉地提高。“我长话短,我需要你帮我做的就是一手握着特别炼制的血莲,另一只手触碰茅屋。你身上的引子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勾动封印内的怨气本源,内外夹击,摧毁《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封印,最后将所有的怨气归导到血莲之上。这样,那件可以斩破遗迹的宝物便能出世了。” 艾丽丝再也忍耐不住,她一扬手就要制住孙苏合,不让他去做傻事。可是手扬起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茶汤一会的影响仍在继续,这种攻击性的行为并不能施行。 妈的,艾丽丝破口大骂,差点要直接撤销茶汤一会,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因为要是真这样做的话,老爷子就不用再多费唇舌直接可以动手了。 孙苏合紧紧握住艾丽丝的手,故作轻松地笑着道:“听她完嘛,我也不一定就听她的呀。” 艾丽丝颓然地垂下手来,继续拼命地试图沟通遗迹。 “过程我明白了。风险呢?可能导致我死亡的原因会是什么?”孙苏合问。 老爷子继续道:“你的身体会短暂地成为怨气的通道,虽然怨气无形无相,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却是无与伦比的猛毒。【】这一点倒不难解决,我可以在怨气过体的时候以雷法缠绕通道,规避对你身体的伤害。” 老爷子顿了一顿,“但是另一个问题是,你自身的道行已经和引子深深纠缠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道行,你的生命会被裹挟着投入怨气本源,那样的话,必死无疑。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道行被撕裂,仅仅是你遭遇怨气之后的这部分道行和生命被怨气所裹挟。但这种撕裂本身,对于绝大多数人来也是致命的。” 孙苏合和艾丽丝一听这话顿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艾丽丝会失去前世死亡前的那部分记忆,原来是因为道行撕裂的缘故。这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位老爷子所并非虚言。 “我会尽量帮助你将道行撕裂,然后将剩下的那部分道行稳定下来。但是,我不瞒你,即使有我相助,成与不成也在五五之间。” 老爷子郑重其事地对着孙苏合拱手鞠躬,行了大礼,“众人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请速下决断。” 四面八方的墙壁已经崩溃殆尽,殷红如血的胶状物质不断涌出,所有阻挡在它面前的物质,无论是机械齿轮,还是石块方砖,无论是魔法阵,还是各种植物,通通陷入其中,如同被消化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迹。 “还有机会吗?”孙苏合在心里问艾丽丝。 “会有机会的,我再试试,一定会有机会的。”艾丽丝的声音已然动摇。 孙苏合知道,只有一个办法了,尽管声音不自觉地开始发颤,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对老爷子道: “引路!” 艾丽丝牙关紧咬,双目含泪,紧紧抓住孙苏合的手臂,不断地摇头。 “你那个时候大概没有这种优待,结果也是道行撕裂,而且剩余部分也没有崩溃,只不过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已。她五五,我看要高得多呢……” 孙苏合在心里对着艾丽丝长篇大论,着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些什么,甚至也分不清是给艾丽丝听,还是给自己听。 艾丽丝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孙苏合,她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了。她能感受到孙苏合心里的害怕、恐惧、动摇,但是她更能感受到那股锋锐如剑的觉悟。 “我和你一起去。”她终于还是妥协。 孙苏合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我来。”老爷子着道袍一甩,一个铁球滚落在地,化成一块磁悬浮铁片。 三人踏上铁片,在漫的落石之中飞向湖心祭坛。途中,老爷子随手一挥,载着谭轩和蔡勋如的那块铁片亦跟了上来。 众人正好落在茅屋之前。即使是这样近距离地去看,这座《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所化的封印依然有种模模糊糊若虚若实的质感,如同一幅写意山水画突然闯入了三维的世界,叫观者忍不住生出玄妙莫测的感叹。 谭轩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这连番变故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如同在坐过山车,他忍不住患得患失地问道:“老爷子,现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必多问,看着便是了。” 老爷子着,手指谭轩怀中的血莲,对孙苏合叮嘱道:“速度要快,这朵血莲一旦离开黄金血脉后裔之手,立刻就会消亡,万万犹豫不得。” “一手握住这个血莲,一手按在茅屋上就可以了是吗?”孙苏合最后再确定一遍。 “没错,我会全力助你。” 孙苏合回头对着艾丽丝一笑,他有很多话想,可是他也知道,即使自己不,艾丽丝也会明白。不了,不了,一笑就够了。 艾丽丝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艾丽丝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毫无意义,甚至是在侮辱他的觉悟。 孙苏合慎之又慎地从谭轩怀中拿起那朵血莲。血莲一离开谭轩的身体,原本就不断翻滚涌动的莲体立刻好像沸腾一样剧烈地翻涌,似乎随时都要爆炸开来。覆盖在它表面的符文电光急闪,但完全无法制止这种趋势。 老爷子一掌轻轻按在孙苏合的背心,她暗念法咒,掌心雷光闪动,以此为起点,一道道雷霆蜿蜒扭动,好像有生命的灵蛇一样游遍孙苏合全身。 孙苏合感到身上一阵酥麻,但除此以外倒是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艾丽丝死死地盯住老爷子,心里下定决心,一旦孙苏合发生不测,新仇旧恨,拼着命也要把老爷子了断当场。 “动手!”老爷子催促道。 孙苏合只觉得双手颤抖着,全然无力,果然,即使再怎么样,事到临头还是会怕啊。他心里大笑一声,狠狠一咬牙,奋起一腔血勇,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带着一去不回的决然,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茅屋上。 瞬间,一切颜色,一切声音,一切味道,一切触觉……似乎都消失,在一片浑浑沌沌之中,孙苏合见到了一朵青莲。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仪式(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孙苏合讷讷地望着那朵青莲,每一片莲叶,每一道脉络,都翠如碧玉,飘若云霞,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可偏是如此精致的事物,却又有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锐意念,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利刃贴身,皮肤刺痛。 但是,这股锋锐并不像一般的刀剑一样冰冷无情,杀气腾腾。它是一股慷慨当歌的豪情壮志,威严傲气,不容轻侮。孙苏合只觉得胸中一股慷慨豪气昂然而生,一身血气似乎都热了起来。 突然,一个充满重重矛盾感的声音干笑着出现。它年轻而又苍老,清晰而又模糊,似乎远在边又似近在耳边。它不紧不慢地道:“嘿嘿,你子狗胆真大,死也不怕吗?” “你是谁?”孙苏合问道。 “嘿嘿,你管爷爷我是谁?”那声音着,突然笑声一敛,“哎呦,疯子来了。你子最好别死啊。” 那声音话音未落,一片黑气缭绕的血红铺盖地气势汹汹地袭来,瞬间占据了孙苏合的全部视野。 孙苏合心中一紧,这就是怨气本源吗?他感到自己就像怒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艘木板,狂风怒吼,浪高千尺,周围尽是疯狂、尽是怨恨、尽是破坏一切的狂潮。 而后,一切都炸开了,没有青莲,没有怨气,也没有古怪的声音,孙苏合的意识空空落落,陷入了死寂一片的黑暗之中。 在孙苏合一拳砸到茅屋上的那一刹那,艾丽丝、老爷子、蔡勋如、谭轩全都不约而同地敛气屏息。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短短的瞬间,但感觉却好像无限漫长直至永恒。 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了,崩溃的遗迹、震动的地面、翻腾的湖水、还有眼前这座写意茅屋,一切似乎都定在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在时间的琥珀中陷入了凝滞。 然后,永恒化为刹那,茅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毫无间隔地突然爆炸,时间重新开始流转。强大的冲击波轰然奔涌,如同飓风一样扫向众人的身体。 同时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无形冲击直指意念,瞬间横扫当场。这股冲击似乎要把众人的意识在一瞬之间冲到了九霄之上,而后又毫无停歇地深深砸入了万丈深渊。 孙苏合和老爷子首当其冲,一下子被崩飞出去,湖里一个巨浪迎头打上,瞬间将他们吞入涛急浪险的湖中。 艾丽丝勉强定在原地,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冲击,一时动弹不得。 而谭轩和蔡勋如离得稍远,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到祭坛边上,血流不止,生死不知。 在爆炸的正中心,一朵纯粹无瑕的青莲飘然现身,恍若实质的庞然剑意冲而起,瞬间斩破遗迹,斩破地壳,斩破荒山、直斩云霄。 漫的乌云战战兢兢地四向退散,素白的月光如诗如歌,月华似水,地皆白。 老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湖中飞起,她一手抱着孙苏合,一手托着黑气缭绕的血莲,吃力地慢慢飞向祭坛。 艾丽丝双目通红,疯也似地抢了上去。老爷子扬手一甩,将孙苏合扔向艾丽丝。 艾丽丝挥动法杖,脚下生出海量的藤蔓,结成一张柔软而又韧性十足的大,稳稳地接住孙苏合。 “喂,喂,喂……” 无论艾丽丝在心中如何呼喊,孙苏合都好似植物人一样毫无回应,毫无知觉。他的身体逐渐冰冷,鼻唇之间亦只剩下一缕游丝。 艾丽丝法杖急挥,一个个功用各异的魔法阵光华流转,一重叠一重地显现。她把一切能适用的治疗魔法通通不要本钱似地疯狂施展。即使自己已经头疼欲裂,鼻血长流,也一刻都不曾停止,而是不断地狂催,不断地狂催。 老爷子手托血莲,落在了谭轩身前。 轮椅被撞得散了架,谭轩滑落在祭坛边上的石栏杆下,左手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鲜血,昏迷不醒。 老爷子对着他随手一指,谭轩浑身一颤,恢复了意识。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胸口一起一伏,吐出大口鲜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暂时理顺了气息。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够你延寿十年了。”老爷子着一掐指诀,托着血莲的掌心电光狂涌,雷霆化为道道符文包裹着一滴的血珠,艰难地从血莲中飞出,落到了谭轩身上。 谭轩一声尖叫,随后发出酥软的喘息。他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变得淡不可见,头上长出乌黑浓密的头发,很快长可披肩,就连残废多年的双腿也枯木逢春地健壮有力起来。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感慨道:“这本是黄金血脉的业。没想到生死的执念怨念竟生出为后人延寿的妙用。不过也只有你这黄金血脉的后裔可以得享遗福了。” 谭轩双手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泪水横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是永远也看不够的美好。 突然,他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老爷子手中的血莲。 “十年?不够啊!” 老爷子正在全力压制着怨气本源,将它固化为血莲的形态,以作为一件厉害的杀器使用。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她一边进行最后的微妙调整,一边全力留心飘在空中的青莲,难以分心之下晚了一步,竟被谭轩碰到了血莲。 “糟了!”老爷子暗叫不好。 血莲在和谭轩接触的一瞬间直接不可遏制地冲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无与伦比的精力立时灌遍全身,谭轩心中生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精力澎湃,力量无止境地涌出,这种感觉有着超越一切的美妙,谭轩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都不过是行尸走肉,直到了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活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感受,身体突然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挤压撕裂,血肉模糊,强烈的疼痛让谭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又是恐惧又是惊愕地看向老爷子,“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仪式(3)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第三重封印一解开,掌心的不适感陡然增强,原本只是单纯地酥麻,现在已经变成疼痛,似乎有人拿着许多尖锐的银针不断地攒刺着孙苏合的掌心。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种直接由大脑生出的幻痛比真实还真实。 孙苏合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原本呼吸的频率为之一乱,意念也微微散乱,种种杂念眼看就要侵袭而来。 正在这时,艾丽丝法杖一点,孙苏合顿时感到一种暖意包裹全身,疼痛也为止一缓。 艾丽丝柔声道:“不要刻意,放松心神,不要抵抗疼痛,要接纳疼痛,用旁观者的态度来对待它。” 孙苏合调整呼吸,收拢意念,试着慢慢接纳这份疼痛,随着他逐渐平静下来,念草抽芽的速度也进一步变快。 艾丽丝见状,法杖一点,第四重封印,开。 念草随之一颤,然后迅速抽枝发芽,原本嫩绿的叶片也开始变成成熟的模样。 疼痛发生了质变式的增长,如果原本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已经变成了长江大河。孙苏合受此一冲,再也难以保持心境平和,原本集中的意念瞬间涣散,他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念草随之枯萎消散,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不见了。 孙苏合看着空空的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已经没有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却取而代之。 艾丽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一般来都是先经过长久的意念锤炼才能试着操纵念草的。” “再试试!”孙苏合心有不甘地道。 艾丽丝叹了口气,有些自责,“我没想到排斥会这么激烈,本来循序渐进地修行的话不应该有这种痛苦的。可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昨开始就一直心绪不宁。“ “比起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降临的死亡威胁带来的心理压力,这种有实感的疼痛我反而比较能接受。多一份力量就能多一份保障嘛。而且虽然过程不太好受,但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再试一次。”孙苏合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大腿斩钉截铁地道。 “诶,原来你是喜欢疼痛的类型?怎么感觉有点色情。我可不是这样的哦。”艾丽丝夸张地摆着手道。 孙苏合已经懒得回答了,对着艾丽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刚才气氛太严肃了,缓和一下,缓和一下。”艾丽丝随手把玩着垂到胸前的发梢道:”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对了,昨晚的时候,你是怎么在疼痛中控制住念草的?” 孙苏合想了想,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疼痛实在太剧烈了,我根本没有空去想其他东西,就拼命地盯着念草,不断重复着让它散掉的想法。然后,念草好像就真的有所反应。” 艾丽丝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用按部就班的方法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乱来的方法,我有一个拔苗助长的法子,如果成功的话,你就能初步操控念草了。不过,如果失败了,那半点好处也没有,反而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会让你的身体承受巨大的压力,不定会像昨晚一样让你动弹不得。” “我早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怕什么,来!”孙苏合毅然决然的答道。 “好,这次我会在一开始就解开全部封印,你只需要执定一个念头,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顾,如果你能坚持到念草成型,那就算初步成功了。不过,来简单,但是这回的疼痛和之前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执定念头,又该怎么做呢?”孙苏合问道。 艾丽丝解释道:“这个最简单,可以是一个词,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东西。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就只管不断重复想着这一件事物,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就这么简单?行不行啊?” “不简单哦,这可不简单。在我那边的世界,关于咒语的研究自古以来就有两大思潮。一种是唯咒论,这种理论认为咒语的文字、发音本身就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不可随意更改。而另一种理论则截然相反。这种理论被称为唯我论,它认为咒语的魔力来自于施术者,咒语只是协助施术者凝聚力量的工具,可以随着施术者的心意随便改动。当然,这两种理论现在看来都有失偏颇。但是,在长期的相互争论乃至攻讦中,依托这两种理论涌现了无数实用的修行法门。而唯我论法门的基础就是一心一念,执定念头,强化自我。待会儿我会用相应的辅助魔法帮助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 孙苏合点点头,仔细想了想问道:“你一般都是定一个什么念头的?让我参考一下。我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事物。” 艾丽丝随手从身旁的植物上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道:“这个嘛,我一般是想象泡茶的过程。但是这和我在那边的经历有关,是我才有的感动,未必适合你。” “感动吗?难道真要观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孙苏合挠了挠头笑道。他也学艾丽丝的样子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那叶子修长如柳叶,但叶柄根部微微突出两个角,阳光之下,整片叶子泛着银光,好似一柄锋锐的宝剑。孙苏合突然心中一动。就宝剑,执剑闯江湖可是每个男人都梦想过的浪漫。 “就这个了。开始” “确定了?” “嗯,确定!” 艾丽丝法杖一点,一粒绿色光点自她身上缓缓飞出,落在了孙苏合的掌心:“开始!” 绿光一闪,难以言喻的暴烈疼痛如同巨浪翻滚,混杂着酸、麻、痒等种种不适,一下淹没了孙苏合的每一寸细胞。 孙苏合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来管身体的这些反应了。 他在心中不断呐喊:”剑、剑、剑……” 一个剑字就好像一叶扁舟,载着孙苏合在狂风怒吼,巨浪滔的苦海里苦苦支撑。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仪式(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秋的傍晚,夕阳挥手带走了最后一缕霞光,世间万物染上如水的幽蓝。空中下着迷蒙的细雨,雨丝如雾如纱,似乎能够随手拂去。对于秋来,这份润泽实是难得的恩赐,或许真是有所感,所以特意降下它来温柔地抚慰着这座惊魂甫定的城市。 孙苏合手持折扇,信步行走在雨中。寿山石印微微颤动,但孙苏合多半时间并没有注意它,有一种更加直接的默契正化作路标指引着孙苏合。 孙苏合没有打伞,雨水微微润湿了他的面庞,他的心情也像被润湿了一样,只是似乎有些润过头了,一颗心泡在了水中,兀自纠结着。他热切地期盼,但又紧张地畏缩,不想去想,可又止不住去想。 不知不觉之中,孙苏合已经踏上了灵隐山的青石山路,仙灵所隐的名山宝刹现在已经成为了游人如织的着名景区,仙气寥寥,俗气却是不少。好在此时游人不多,偶有几人擦身而过,微一点头,不着言语,倒让些许俗气化成了温暖的人间情味。 孙苏合拾级而上,还未走几步,突然心有所感,他抬眼望去,山道边上,迷蒙的细雨如轻云蔽月,一道纤细的背影俏立其中。期盼与紧张一起化作了满溢而出的微笑,孙苏合不自觉地快走几步。 “我等了五分钟了。”花火回身对着孙苏合轻声道,语气之中似有责备又似欣喜。 “抱歉。”孙苏合心中欢喜地道歉,“你知道我会来?” “嗯,感觉。”花火缓步往山上行去,“苏合,陪我走一段好吗?” 孙苏合脱口而出:“当然好。” “一直忘了和你了,我姓孙,全名该是孙苏合才对。” 花火脚步一停,微微回首看向孙苏合的眼睛。“我知道,你你叫苏合,我便叫你苏合,不喜欢吗?” 两人四目相对,孙苏合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答道:“喜欢。” 花火双手抬起,轻轻转身,一身月白色的裙装伴着淡淡的幽香裙裾翻飞。 “好看吗?我请阿霜帮我选的。”花火微微笑道:“虽然她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被雨润湿而些微散乱的发丝,可怜可爱气韵生动的俏皮笑容,线条清晰略微显瘦的锁骨,裁剪合身素净淡雅的月白裙装……孙苏合一时看得痴了。他想起自己穿着一身日常的休闲便服,心里止不住地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与此同时,他心中后悔不迭,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注意到一向利落打扮的她今特地穿了裙子呢? “怎么了?”花火看着讷讷不语的孙苏合问道。 孙苏合羞涩地一笑:“太可爱了,我不出话来了。” “真的吗?我不常穿这样的衣服,会有奇怪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会有奇怪的地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是何处不可怜。不过这样一想,孙苏合突然忆起一句乐府诗来: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她短发的样子是很可爱没错,但也好想看她长发的模样,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美呢?孙苏合这样想着,不禁喃喃道:“如果是长发……” 话刚出口,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住嘴不,这番心思可不能随便宣诸于口,太唐突了,太轻浮了。 “你喜欢长发吗?”花火问道 “不,啊,刚才,刚才那一瞬间,突然觉得长发更适合你,不知怎么就出来了。”孙苏合支支吾吾地道:“请不要在意。我知道的,头发也是很重要的修行手段,不能随便。” 花火好奇地问道:“诶,是这样的吗?” “是艾丽丝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的话,只是单纯觉得短发比较方便而已。” “是这样啊。”一提到艾丽丝,孙苏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对了,我和爱丽丝其实是那种兄弟一样的关系。她就像是我的哥哥,没有别的关系。” “是吗?为什么要和我这个?”花火似乎浑不在意地道。 “我……”孙苏合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你误会,因为我喜欢你啊,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犹豫了一刹那,就这样出来吗?合适吗?会不会太急了?不,想好了要一发直球,真真诚诚痛痛快快地出来的。 孙苏合猛地下定决心,可是那一刹那的犹豫,花火已经往前走了。孙苏合对着空气,满腔的决心又被拖入了犹豫不决的泥潭之中。 花火继续向山上走去,孙苏合并肩而行,但气氛却变得尴尬而微妙。 沉默如石,如山,沉沉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孙苏合好生焦急,他开始不断没话找话,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尴尬也好,无聊也罢,至少不要再沉默下去了。 “苏合,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不过有时候我会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和你离得很近。”花火伸出手指,似乎在触摸前方空气。“所以,不需要特别找各种话题来照顾我,就这样一起走一段。” 孙苏合心里一暖,微笑着点点头。沉默因为这一句话变成了胜过千言万语的默契。 长条的青石铺就了脚下的山道,路旁的树与草演绎着枯荣的禅机,雨水拍石,更显静谧,迷蒙的细雨织成了稀疏的帘幕,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只有你,只有我,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并肩而行便是一种深邃的幸福。 孙苏合享受着这一刻的亲近,他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让这一段路一直走下去。 山路转过一个弯道,分出岔口,一条大路直通隐于山间的名寺宝刹,一条路则继续上山。 花火双手合十,遥遥一拜。 “你信佛吗?”孙苏合好奇地问道,他印象中的花火可不是讲慈悲戒律之辈,反而有种异常的好战欲。 “不信,不过我不讨厌这种安静古朴的氛围。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任性地选择了在这里等你。”花火对着孙苏合调皮地合手一拜,“明明是难得的约会,抱歉,迁就我一下。” 孙苏合如饮蜜糖,也笑着双手合十一拜:“不要抱歉,我也喜欢这种感觉。这是真心话。” “那么,可以陪我往山上再走一段吗?”花火转向上山的路。 “嗯。”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仪式(5) 一叶先生一身亚麻棉布质地的窄袖白色束身长袍,腰系象征圣洁坚贞的细绳圣索,庄严肃穆地立于会场中心。 谭玄龄躺在襁褓之中,一边吮着手指,一边睁着乌黑滚圆的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转。华丽的圣光在襁褓之上绽放,承托着他悬浮在一叶先生面前。光芒之中隐隐现出纯白的羽毛虚影,好像天使的翅膀怀抱着备受祝福的圣子。空气之中音符流动,以歌以咏,颂唱着主的荣光。 一位又一位身穿黑色修士长袍的信徒肃立于会场之中,他们以一叶先生和谭玄龄为中心,由内而外围成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偌大的会场。 一叶先生纵声吟诵道: “亲爱的上帝,谢谢祢将救恩赐给今天要接受洗礼的弟兄,使他能在受洗之后,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旧事已过,一切都是新的。谢谢祢让他的生命可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这是一个有盼望、有平安、蒙祢祝福的新生命。我们为此献上感恩。也谢谢圣父圣子圣灵今天在这里见证他的洗礼。求三位一体的独一真神继续引导带领赐福以下受洗典礼的过程。” 虚空之中光明大放,浓郁而又纯粹的圣光流遍整个会场,光芒之中似有天使降临,引弦而歌,齐声颂唱着圣恩。一干信众忍不住齐齐匍匐着跪倒在地,心中生出无限赞叹,无限喜悦。他们的信仰之心从未像这一刻一样坚定而炽烈,众人的精神意念汇聚为同一个频率,不断叠加增幅,化为一股狂热的洪流。 在场的信徒是一叶先生精挑细选的骨干,以他们为核心,天地之间所有信徒的信仰之力同时被引动,从四面八方无视距离地汇聚而来。一叶先生如同一个高明的指挥,将各种乐器,各种音色恰到好处地调和为一部乐章。 但是即使是他这个一手安排一切的主导者此时也不禁暗暗啧舌,这股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只要稍微沾到一点,就算他自己也承受不住这狂热意念的冲击,不过要想成事哪能没点风险,想来也只有这股力量才能引动那冥冥之中存在的“正典”。 这会儿外面的人应该已经不可避免地被惊动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轰轰烈烈地干一把吧。 一叶先生提声问道: “谭玄龄弟兄,在进行受洗之前,我要在神以及众人面前问你三个问题,请你诚心地回答。” “谭玄龄弟兄,你是否相信:耶稣基督是上帝的独生子,祂为了你我的罪而在十字架上受难,使你我的罪能够因为相信耶稣而被上帝赦免?” 谭玄龄咿咿呀呀地吃着手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当然不会回答,但是虚空之中,无数声音齐齐呼喊:“是的,我相信。” “你心里是否相信耶稣受难后的第三天,上帝的大能已经使耶稣从死里复活?” 宏大的声音应声作答:“是的,我相信。” 这问道已经和谭玄龄无关,而是众人意念的聚合,是对于圣子这个虚无概念的真切呼唤。 一叶先生继续庄严地问道:“你是否愿意在众人面前认耶稣是主、并且接受他为你个人的救主?” “是的,我愿意。” …… 孙苏合飞奔下楼,急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艾丽丝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和二十二局的人沟通情况交换意见,一边回答孙苏合:“是基达山静修会,幕后黑手终于开始行动了。啧,好大的阵仗。” “那些被洗脑的信徒怎么样了?陈维亮他们四个呢?” 艾丽丝指着电脑屏幕说道:“你看,所有信徒都反应强烈,即使是洗脑程度很浅的那些也是一样。二十二局的人已经当场控制了贴身跟踪的那些信徒,对他们的状况进行检查分析寻找对策。但是暂时还没有什么结果。陈维亮他们四个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因为知道这四人落在我们手中,所以刻意将他们排除在外了。” 孙苏合看着屏幕中的受害者一脸虔诚如痴如狂的模样,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他问道:“这些人会怎么样?有办法确定幕后黑手的坐标吗?” “他们的精神意念似乎是以洗脑的信仰为引子,通过某种特殊的形式汇聚向一个地方,我很难预料究竟会发生什么,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所有的受害者都会意识涣灭成为植物人。至于幕后黑手的坐标,哎,目前为止依然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 “怎么会,你不是说受害者的精神意念都汇聚向一个地方了吗?难道不能利用这一点来确定那个地方的位置?” 艾丽丝摆了摆手,“哪有那么简单。所谓的聚向同一个地方也未必是物理意义上的同一个地方,还可以是某种抽象意义上的概念。精神意念最是虚无缥缈玄妙难测,二十二局那边的人正在试图解析,希望他们能尽快有个结果吧。” 孙苏合脑筋急转,接着提议道:“那么根据我们监控的这一千余位受害者当前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他们受影响时间的前后,可不可以确定一些东西呢?比如说这些影响是线性传播还是辐射扩散?是从一点发出还是从多点发出?” 艾丽丝苦笑着摇头,“我一直盯着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受害者,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影响几乎是无视距离同时发生。当然,实际上肯定是有先后的,可是这影响传播得太快,与之相比,人的反应就慢得太多,普遍都需要数秒以上才能产生反应,这就等于同时受影响了。而且因为个体差异,有的先受影响的反应得比较慢,有的后受影响的却反应得比较快,所以很难根据这些来判定幕后黑手所处的位置。” 孙苏合忍不住狠狠地一拍大腿,“妈的,难道真的束手无策,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陈建明发来语音,“城西,我们在城西监测到了极度强烈的磁场变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仪式(6) “具体位置?”艾丽丝立刻问道。 “还没确定,不过范围正在急剧缩小。我们的人和设备都已经赶过去了,两位有什么打算?” 艾丽丝和孙苏合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马上就到。” “这样的话,我把我的坐标实时传给你们,你们先来找我。我会把通行的权限给你们,而且……”陈建明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在组织语言。 艾丽丝和孙苏合知道陈建明想说什么,他们两个毕竟是外人,又没有和二十二局配合过,要是没有经过充分沟通就轻易出手的话,很可能双方互为制肘,使得一加一反而小于一。但是这番话要是由陈建明直接说出来,遇到个重面子的或是小心眼的,很可能就得罪人了。 孙苏合自然不会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无聊东西,他直接了当地说道:“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专业的人办。我们见面之后现场再说吧。” “好,现场见。”陈建明说完想了一想,生怕得罪了人,于是又赶紧硬憋出了几句好话,“这次的情况实在非同小可,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初步估计受害者人数可能高达数十万人。两位是当世一流的高手,说不定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们还真处置不过来呢。” 这小子,这马屁拍得也太生硬了吧。不过艾丽丝和孙苏合此时都没有闲心去浪费时间调侃他。 两人拿出手机确定了一下陈建明发过来的坐标,然后各自带上了二十二局特制的通讯耳机。 “程子瞳呢?在客房吗?”孙苏合问道。 “她洗漱完上床去了,有狸华老爷在,应该不必担心。” “我还是去和她打声招呼吧,让她去小熊房间睡好了。还有,陈维亮他们四个怎么样?” 艾丽丝晃了晃手机,“陈维亮四个人都老老实实在地下室呆着,他们的情况我这边可以实时在手机上看到。你快去找小橙子吧,我去换身衣服,我们车库汇合。” 孙苏合到车库时,艾丽丝已经换回她那身黑色长袍和大大的巫师帽,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等着。 孙苏合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随口问道:“怎么特地换回这身衣服了?” “平时当然随便套件T恤比较轻松。但是今天晚上……”艾丽丝很严肃地说道:“我有种预感,单凭二十二局多半没办法轻易解决这件事情,我们还是要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我穿这身衣服最能发挥实力,算是某种习惯吧或者说自我暗示。” 孙苏合深以为然,“对方明显早有准备筹划已久,不可能没有把二十二局考虑进去。我也不看好二十二局能在仓促之下完美地解决这件事情。而且,周轶清和庄凤语肯定不会错过这个热闹,虽然不知道他们盯上基达山静修会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特意去救人的人。还有那群访问学者,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什么来头,不得不防啊。” “管他那么多呢,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揪出那个幕后黑手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叶先生按照古老的仪轨,用一旁盆中的清水点向谭玄龄的额头,同时口中如同吟诗一般念到:“谭玄龄弟兄,你因为口里认耶稣是主、心里相信上帝叫祂从死里复活,并且接受耶稣成为你的救主,所以我现在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替你施洗。” 洗礼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重要的部分,每一位信徒都欢欣鼓舞,全身心地喜悦着,渴求着,他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见证奇迹。“圣子”即将通过这个仪式从一个虚幻的概念再度成为一个真切的可以指引他们的人。 一叶先生细细体味着盘踞在会场之中已经接近沸腾的信仰洪流,随着洗礼仪式进入高潮,这股洪流的力量也已经攀上了顶峰。差不多是时候了,一叶先生飞快地掐动指诀,心中默念法咒,催动早已布置在会场之中的无数繁复的阵法。 艾丽丝和孙苏合很快开车到了陈建明提供的那个坐标附近。这里是城西的一片民房,看起来毫不起眼,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但是以这片民房为中心,二十二局的人已经彻底地封锁了附近的道路,并且用强制的手段将里面的居民火速地往外迁移。 孙苏合的车子还未靠近就被路卡拦住。不过陈建明很快飞奔着赶到,将两枚作为通行凭证的符箓送上。 “情况怎么样了?”孙苏合急切地问道。 陈建明一边带着艾丽丝和孙苏合往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走去,一边答道:“我们探测到在地下30米深处有一个巨型的建筑物,估计那就是邪教的大本营所在。我们现在正在把地面上的住户居民迁移出去,同时寻找入口准备攻坚。” “居然是在地下。”孙苏合小小地吃了一惊。 此时,遍布天空的纯白雪花已经越来越密,一道道神圣的光芒漫天流转,强度越来越盛,已经到了一些俗人也能看到的程度。 虽然二十二局的人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准备进攻地下的邪教大本营,但是孙苏合止不住地感到焦虑和急迫,能来得及吗?或者说如果不能阻止他们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会场之中,整个受洗典礼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一叶先生如同神的使者一般,引领着在场的信徒进行最后的祷告。 “亲爱的上帝,谢谢祢将救恩赐给刚才受洗的弟兄,谢谢祢从万人中拣选他成为祢的儿女。求祢帮助他从现在开始,成为一位讨祢喜悦的儿女,成为在这个时代为耶稣做见证的基督徒。也求祢引导他前面的道路,祝福他的身心灵、祝福他的学习及工作、也使用他的生命成为更多人的祝福。也盼望祢能带领他的家人也都早日的成为基督徒。我们将他交托在祢的手中,求祢带领赐福。祷告奉靠耶稣基督的圣名。阿们!” 虚空之中忽然如雷霆霹雳一般猛烈震荡,信仰的洪流终于在一叶先生的引导下循着特殊的法门感应到了那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杀出阵(1)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元元岛?花火?看来这个元元岛应该是个名头很响的组织。【】艾丽丝明白,对方这样自报家门,既是表示一种光明正大的态度,同时也存了先声夺人,用背后的势力来威慑对手的意思。 艾丽丝心想:想威慑我吗?那可真是鸡同鸭讲,什么圆圆岛,方方岛的,我一概不知道啊。不过既然你已经出招了,那我也回敬一二。 “能赢我再。我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艾丽丝故作傲慢地挑衅道。 这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斗口。而是在正式交手之前,先用言语、动作、环境等等因素为自己蓄势。这既是试探,也是交锋,高手相争,往往胜负就在这一线之间。 花火轻蔑地一笑,也不逞口舌之利,直接走到路边铁制的灯柱下。她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碗口粗的灯柱竟然难以承受这股力量,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灯柱应声折断。 花火把倒下的灯柱提在手里,又是一掌,将灯柱截头去尾,变成一根光秃秃的空心铁棍。她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此时拖着铁棍,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试探着逼近,直有虎踞龙盘之势,教人望之生畏。 孙苏合被她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感到如坠冰窖,一股寒气直透卤门,身体一时动弹不得。 “妈的!这么邪!”孙苏在心里合暗骂一声,当机立断,全心全意地催动起寄生在右手的念草。 疼痛伴随着酸麻自右手不断传来,彼时深恶痛绝的疼痛此时竟显得那么可爱。孙苏合借着这股强烈的刺激一下子摆脱了对方的气势压制,身体虽然还有几分麻木,但总算可以行动自如了。 “退后。”艾丽丝沉声道。 孙苏合心领神会,这样的对手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留在这里只能当拖后腿的累赘。 他全神警惕,慢慢退到了艾丽丝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然后全力操纵念草,借着两人之间的特殊联系将自己的感应共享给艾丽丝。 在孙苏合的眼中,自己是一个的乳白色光点,艾丽丝散发着温暖绵长的翠绿光芒,而正在步步逼近的花火则如同一座熔钢炼铁的烘炉一般炽烈地燃烧着。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花火步步蓄势,尽管不是直面这种压迫,但不断递增的压力仍然让孙苏合感到呼吸困难。 艾丽丝目光凝重,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咒语,手中的法杖不断点出,以周身环境为兵器,不断排兵布阵。 终于,双方只差十步之遥,艾丽丝法杖一指,空气化成无形的刀刃,疾风暴雨一般斩向花火。金属摩擦的声音、空气爆裂的声音、碎石翻飞的声音……一时间齐齐爆发,震得孙苏合耳膜生疼。 巨大的铁棍被花火用得如臂使指,将无穷无尽的无形风刃尽数打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铁灼热的铁腥味。 风刃乱舞,棍影纷飞,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若只是防守,花火尤有余裕,但要想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短短十步的距离此时仿佛变成了难以跨越的巨壑。 穷则生变,花火指诀急掐,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内外交引,突然爆发,运棍的速度、力度竟陡然增加数倍,已到的,未到的风刃统统都被打爆。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她连退几步,突然运劲,铁棍如同从急坠的流星一般,猛地砸向地面。大地震动,整个地面土石崩裂。 艾丽丝被震得立身不稳,施法也为止一滞。但是,无数的藤蔓瞬间在艾丽丝脚下奔涌而出,将她稳稳地支撑住。 花火借着这一击之力,长棍一挑,数不清的碎石混着漫的烟尘铺盖地地向着艾丽丝袭来。艾丽丝法杖一横,周身的空气呼啸着将碎石通通吹散。 突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铁棍撞破烟尘,势不可挡地直冲艾丽丝的面门而来。 快,太快,避无可避,艾丽丝狠狠一咬牙,数不清的藤蔓疯狂涌向铁棍,撞破一重,又是一重。终于,铁棍去势已尽,被藤蔓重重包裹,堪堪停在了艾丽丝呼吸可及的距离上。 灼热的劲风吹得她银发飘飞。孙苏合看得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看到花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到了艾丽丝身后。 孙苏合双目圆睁,眼睁睁地看着花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带着破空巨响,正中艾丽丝的左肋。艾丽丝毫无反抗的余地,被生生踢飞十余米,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又被弹起,翻滚了数米才终于停下。 花火一击得逞,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这一脚,感觉不对。还没等她稳住身体,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娇的身影。艾丽丝竟然出现在她身旁不远处。 刚才踢中的是藤蔓结成的替身!她竟然借着我制造的机会李代桃僵。花火心中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艾丽丝手中的法杖虚化,变得若有似无,盘曲着发出莹莹绿光。她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将法杖拍向了地面。瞬间,一座由藤蔓结成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她的脚下。与此同时,一座更大的魔法阵在花火脚下成型。绿光温润如水,看似孱弱,却硬生生让花火动弹不得。 “得手啦!”孙苏合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双手握拳,低声欢呼了一声。这短短几个回合的攻防,高招叠出,一不留神就是生死立判,由不得他不激动。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异变又生。 困在魔法阵中的花火微微一笑:“不错,值得一赞。” 话音未落,孙苏合明显感到花火身上似乎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破碎了,一种要将敌人的血、敌人的肉、敌人的骨寸寸碾碎的可怕气势在她身上无止尽地增长。绿光明灭,魔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艾丽丝闷哼一声,退到了孙苏合身旁。魔法阵被生生崩碎,化作绿色的流光漫飞散。孙苏合暗叫不妙,这种时候只能拼死一搏了,心念一动,掌中的念草缠向艾丽丝。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艾丽丝手中的法杖默契地与念草交缠在一起。 眼、耳、鼻、舌、身、意,瞬间被无穷无尽的信息碎片所冲击,孙苏合执定一个念头,苦苦支撑。艾丽丝念动咒语,一道全新的魔法阵自两人脚下成型,翠芒夺目,威势凛然。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杀出阵(2)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南华子出手的瞬间,滔的声势顿时一消,所有的力量收敛到了极致,不差一分不减一毫,空之中因为方才的余波依然风起云涌,但真正的攻击早已化为了一只巴掌大的巧翅膀,连一片树叶都未惊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妙虎儿的头上。这一击他动了真正的杀意,乃是全力施为,比之前对抗艾丽丝时威力更甚。 妙虎儿虽然早有提防,但是她没想到这一招强至如此,快至如此,不但几十米距离瞬息而至,而且她感到似乎整片地都在向她倾轧而来,地虽大竟没有一寸可以躲避之处,她来不及避也避无可避。 巧的翅膀幽黑深沉,无数墨玉一般的细符箓构成一根根纹路分明的羽毛。它轻轻一扇,没有任何惊人的外象,似乎只是轻松自在地随意而为,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径直拍向妙虎儿的额头。 这番动作几乎没有耗费哪怕一刹那的时间,在南华子出手的同时便已经完成。妙虎儿眼看就要殒命当场,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上突然泛起道道涟漪,好像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水中的倒影。 狸华老爷眼睛一眯,毫不意外,“妙虎儿身上果然种下了“豁免”,不过要从这一招下豁免,付出的代价实在是不忍去想。” 在神农洞的一处训练场里,数百名身穿制式黑衣的人类正在进行日常的训练。其中一名男子浑身汗水淋漓,正在不知疲倦地出拳收拳,突然,他身边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方才还在认真练拳的男子就毫无征兆地瞬间在原地被碾成了一滩薄薄的血红色,就连一丝骨屑与肉碎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人连惊呼的余裕都没有,这般惨剧便接二连三地不断发生。偌大的训练场瞬间染成了血红的人间炼狱。 神农洞各处的训练场、食堂、宿舍等等地方,许多身着黑衣的人类正在训练,正在吃饭,正在休息,正在谈……可是,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刹那之间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化作了一滩滩叫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大老爷感应到发生在神农洞各处的惨剧,不禁轻咦一声,修长的尾巴轻轻地拍击着身旁的池塘水面,他慢条斯理地自言自语道:“一次死亡三百七十一人。是妙虎儿出事了吗?奇怪,非持续性的招式造成的伤害再强,也应该以一条性命的死亡为终点画下句号,一次“豁免”居然消耗了三百七十一条性命。应该不是狸华做的,灾吗?难道是熊?可是如果真是熊出了事情,面对失去控制的灾本质,“豁免”根本没有用处。究竟是谁出的手?” 南华子的翅膀一击过后便自然消散,妙虎儿身上的涟漪也好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噼里啪啦地化为粉末消失。 妙虎儿虽然没有在这一击之下授首,可是她的四肢颤抖不止,差点要趴倒在地,身上更是如同被水淋过一样尽是冷汗。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南华子又惊又怒,他原本心中暗暗思量:银发女子实力超群又早有提防,肥猫不知是敌是友但绝对不是善茬,这两者都不是杀人立威的好选择。只有这只老虎正好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又不晓得我的厉害,乃是十拿九稳的选择。他出手之后甚至都不准备去看,心里想着必杀无疑,可是没想到十拿九稳还是失手了。 刚才强行出手的反噬已经开始发作,南华子硬顶着身体状况的恶化,突然一个加速冲向妙虎儿,方才那招虽未一举建功,但也并非全无作用,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先把妙虎儿拿下再,现在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了,能先杀一个总是好的。 艾丽丝和狸华老爷同时向对方打了个眼色,英雄所见略同,两人都知道等待已久的时机就在此刻。 南华子呼吸之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悄然逼近妙虎儿身后,直接催动逍遥不系之舟,要在虚与实的世界里先将妙虎儿收拾。 妙虎儿仍然被方才的一击之威所震慑,心胆俱颤,浑身酸软,她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立刻拉开距离,可是理智虽然清晰,情绪和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想动也动不了。 南华子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催动了自己的拿手绝招,可是这份笑意很快凝固了。就在妙虎儿即将中招的瞬间,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妙虎儿居然莫名地从原地消失。 南华子脚踏逍遥不系之舟漂荡在浑浑沌沌的世界之中,他面沉如水地看着手中几根粗大的白色狗毛。又来一个,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他暗叹一声,又自我安慰地念了一句“无魔不成道”,然后心念一动重新返回现实的世界,可是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动弹不得。 虚与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时间,也就不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差,所以南华子并没有因为穿梭两个世界而露出破绽。可是他毕竟承受着身体的反噬,刚才又一招打空,难以避免地露出了那么一瞬的可乘之机。 “臭狗总算有用了一回。”狸华老爷心里大喜,他瞅准机会,当机立断,趁着南华子攻击落空的绝佳机会全力催动念力,成功地限制住了对方。 艾丽丝几乎同时法杖一挥,对准白色巨蛋念动咒语。一道魔法阵瞬间在她身旁显现,三条柔韧的藤蔓自魔法阵中弹射而出,灵活地卷向南华子身边的巨蛋。 可是在即将接触到巨蛋表面的地方,明明藤蔓离巨蛋不过毫厘之差,但实际上却似乎相隔着一整个世界,无论藤蔓如何伸长都无法触及到巨蛋。 “怎么回事?我支持不了多久了。”狸华老爷焦急地道。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艾丽丝一时之间也看不出门道来,她正想着要不先冒险暂缓夺蛋,调转思路先来对付南华子,就在这时,艾丽丝心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快躲开!”孙苏合的声音清晰地大声喊道。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杀出阵(3)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在群山掩映之间。公路蜿蜒曲折,但是车子却如履平地,行得极稳。 车内,伍超和董陶坐在正副驾驶的位置上,而孙苏合、艾丽丝、陆微霜三人作为客人坐在后座。 孙苏合看着车窗外飞掠的风景,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在头顶悬着,容不得他不心中烦闷。好在艾丽丝一直老神在在,看起来胸有成竹,总算让孙苏合有了几分底气。 陆微霜倒是神态自若,她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道:“对了,艾丽丝想弄个新的方外账号,你们搞什么鬼,现在怎么又要认证又要什么的,搞得那么麻烦。” 副驾驶座上的董陶立刻答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待会儿问一下管这块的同事,您放心,一句话的事情,今肯定帮您办好。” “那还差不多。”陆微霜随口闲话:“对了,逐鹿游戏的其他几家呢?” “一叶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陆微霜不屑地一笑:“呵,巴结。” “赵淮南阁下和楼君阁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花首席……”董陶话刚出口,心里已经后悔不迭,他虽然知道得不甚详细,但也隐约听首席一事是陆微霜的一大心结。这么一想,嘴上不禁顿了一顿,这一下更加尴尬起来。 “怎么了?”陆微霜眉毛一挑,笑容温柔。 “呃,花……她……”董陶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强行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面带笑容地道:“她闭关备战,婉拒了邀请。至于颜欢……” “颜欢就不用了,他是地煞级的通缉要犯,肯定不会请他啦。” 孙苏合大吃一惊:“诶?那个颜欢是通缉犯啊?那他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 “您得没错,这人实在胆大包,不过一旦逐鹿游戏结束,他如果还有命在,我们肯定会将他拘捕。除了逐鹿游戏有关的诸位客人之外,听今还会有总局的同事参加,其他客人的话还有……” 陆微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算了算了,其他人我没什么兴趣,不用一个一个和我了。” “请问,这部雅集的主人钱五爷是位怎样的人物?似乎威望颇高?”孙苏合好奇地接过话茬问道。 诶?这位仁兄明明欣然赴邀,可是居然不知道钱五爷?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啊。这可真是……该是名士风流吗?董陶不禁愣了一愣,不过他工作中见过的怪人怪癖实在太多了,念头一转也就见怪不怪。 “钱五爷……” 陆微霜插口道:“钱五爷是我们元元岛的客座教授哦,不过这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身份。真要起来他的头衔可太多了,到明也未必得完。” “不错,钱五爷见识广博,学问精深,在很多领域都堪称大方之家。而且他为人潇洒风流,交游极广,有“虽魏晋风流犹有不及”的赞誉。不过他自己最为自得的身份却只有一样,那就是美食家。” 陆微霜笑道:“别人叫他美食家,他自己管自己叫痴老饕,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儿。” 原来如此,孙苏合开始有些明白这部霜峥嵘雅集是怎么回事了。那个颜欢身为通缉要犯居然能大摇大摆地参加逐鹿游戏,而且二十二局作为官方机构在逐鹿游戏结束之前都不会动手拘捕他。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了。 按照陆微霜的法,这个逐鹿游戏的彩头涉及到诗情才气的线索,如果这诗情才气真如她所的那么珍贵的话,那么很显然,这个逐鹿游戏的举办应该是诸多势力博弈的结果,以这种方式来决定《辋川图》的归属。与之相比,谭家的诸子争产这个逐鹿游戏举办的由头反而变得无足轻重了。而这二十二局虽然是逐鹿游戏的主办方,但是更多的可能只是作为监督和见证,不能直接干涉逐鹿游戏的进行。 所以,他们选择借钱五爷这位既有威望又交游广阔的人物来行这一部霜峥嵘的雅集。对于我和艾丽丝这样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闯入者,这样既能探探我们的来历和目的,又能看情况释放善意,委婉地告诫我们不要继续干扰逐鹿游戏的进行。而且,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受邀的人还有不少,估计都是明里暗里代表各方势力插手这逐鹿游戏的人。大概只有我和艾丽丝是纯粹意外卷入的。 到底,这也是因为艾丽丝之前露了一手,展现了足够的实力,否则就凭我一个普通人,那还不是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还需要这种委婉的手段。对了,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的话,没有艾丽丝的出现,我这会儿应该是因为怨气的缘故被杜拂弦抓了起来。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坏,但是阶下之囚肯定没有任何自由可言,最后更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怨气、连环凶案、我的生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虽然看起来和逐鹿游戏毫无瓜葛,但总觉得背后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苏合正想得入神,突然,艾丽丝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里。“喂,你脑子转得蛮快的嘛。分析得不错,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孙苏合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艾丽丝的大腿,在脑子里郁闷地喊道:“哇,你怎么又知道了。太奸诈了,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你想什么我就不知道。” “谁叫你自己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得那么大声。你自己区别不了在脑子里“想”和在脑子里“”,哪能怪我哦。” “我不管,太不公平了。” “干嘛,大丈夫何事不可对人言?我是很坦荡的。再了,你想些什么东西,我就算不知道,猜也猜出来了。哦,我明白了,嘿嘿嘿,你不会是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怕被我知道,哎呀,好害羞哦。”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杀出阵(4)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老蔡,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姑娘不是培养基?”孙苏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如果她是培养基的话,那她绝对不可能使得出诗情才气。虽然我不是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但是我知道这个项目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在诗情兵器的培育过程中,必须保证绝对不会被不相关的方外势力发现。所以负责这个项目的保管人针对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做了完备的预案。” 孙苏合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哦,那比如像现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会是个什么预案?” 蔡勋如仔细回忆了一下,“具体的手法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在目前这种紧急情况下,项目会直接冻结,保管人带着物资转移隐藏。至于那些还未收割的培养基,有的会因为失去保管人的药物供应而直接自动销毁,还有一些保管人特别看重的,长势特别好的,他们会设计各种特殊情景,在刺激生长的同时,明的暗的流出一些休眠性药物。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那些培养基就会主动服下休眠性药物,然后失去记忆暂时蛰伏。这样等待风头过后,保管人就可以再来收割了。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在这期间都不可能再使用诗情才气。” “你们竹林除了《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以外,还收藏有别的诗情才气吗?”孙苏合笑呵呵地问道。 蔡勋如郑重地道:“苏合先生,确实没有别的了,诗情才气何等稀少珍贵,我们也是机缘巧合,因为王禹玉才收藏了这么一件。” “这倒也是,哈哈,我也是随口一问。你再和我培养基的事情,你们这个培育过程,很有几分趣味呢。” “嘿嘿,孩子好骗嘛。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也不是我负责的,所以知道的都不太详细。”蔡勋如有些为难地道。 “没事,来听听嘛,随便。”孙苏合夹起一片叉烧塞进嘴里,“没点故事相佐,干吃叉烧未免有些腻。” “的也是。”蔡勋如也夹起一块叉烧,边吃边:“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是直接吓唬那些培养基,强迫他们战斗,后来发现给他们编个故事,弄点愿景,让他们有使命感,有主观能动性,这样成功率能提高不少。我想想,比较早的时候是那个黑球1的套路……” 两人边吃边,很快将一盘叉烧吃了个干净。 孙苏合强压着心中的不忿,但还是忍不住含嘲带讽地道:“你们考虑得还真是周到啊。无论怎么努力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希望、绝望都是肥料。” 蔡勋如还以为孙苏合在些恭维的客套话,他嘿嘿一笑,谦虚道:“这些都是把戏,俗人嘛。老爷子开发的技术那才是真正高明,元元岛那么多人搞了那么多年,弄出来的诗情兵器还不是半桶水,跟老爷子比差远了。” 孙苏合将筷子一放,“我去看看那姑娘醒了没有。老蔡,我感觉叉烧酱是不是还可以再甜一点?” “是,我也这么觉得,再甜一点。”蔡勋如兴致高涨地搓了搓手,“我试试再做一炉。” 孙苏合在楼梯上正好碰到出来的游英雄。 “苏合,那姑娘刚刚醒了。”游英雄道。 “是吗?太好了。游警官,你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有叉烧呢。” “不了,我工作上还有一点事情,你也知道的,最近越来越忙了。嘿,本来还请你吃饭的,结果饭也没吃成,我明来接你,明一定请你。”游英雄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孙苏合不要忘记明去看方记德。 “行,那我明电话告诉你时间。” 孙苏合推门进了房间,程子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艾丽丝话。孙苏合一进门,程子瞳明显身子一缩,往艾丽丝那边靠了靠,抓着被子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一点,她对孙苏合很有些害怕。 孙苏合自然看得出来程子瞳的反应,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只能用力做出一副自以为最最和善的笑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艾丽丝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在笑什么啊?笑得跟个鬼一样,都吓到人家姑娘了。” 她挥手一招,“快给我滚过来。” “哈?你滚就滚啊?我就不过来。”如果只是两个人,那滚就滚了,可是这里还有个姑娘,孙苏合觉得滚就滚未免太没有面子了。 “好好好,请您过来好不好?”艾丽丝眯着眼睛笑道。 孙苏合眉头微皱,走到床边,“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阴谋呢。” 艾丽丝坐在床边,拍拍孙苏合的胳膊道:“你蹲下来一点。” “到底干嘛?”孙苏合一边问一边还是蹲了下来。 艾丽丝抓住程子瞳的手,一巴掌往孙苏合脸上糊去。孙苏合反应得快,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可手背还是被拍了一下,整个人也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你白痴,到底干嘛啊?” “橙子,你看,他很弱的,不用怕他,怕什么?”艾丽丝握着程子瞳的手笑着道。 程子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紧张和恐惧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多多少少放松了下来。 “你真是白痴啊。”孙苏合站了起来,摸了摸手背,“你们怎么那么快变成一伙的了?” “因为我长得好看啊。而且你都把人家姑娘打晕了,还不许人家揍你一巴掌。” “拜托,我是救她好不好。我看她脑袋都要疼得爆炸了,所以才出手的,而且力道也掌握得很好。” “哦,是吗?”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笑得一脸欠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理你这个白痴了。” 他对程子瞳微一点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孙苏合。” 程子瞳也微微颔首,“你好,我叫程子瞳” “该从哪里起呢?让我想想,你遇到的是哪种套路的?黑球,神树,魔法少女,选者……” 程子瞳一开始还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很快大吃一惊,“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选者?” “果然没错。”孙苏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多亏他们的预案里并不包括两种诗情才气相遇的情况。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飓风之眼(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几近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现一线生机,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立刻动手,更重要的是,之前敌人的反应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己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他的陷阱造成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孙苏合更无半点迟疑,转身对着空中怒 预料之中的水汽爆炸并没有发生。孙苏合一阵眩晕,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胸前的魔法书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孙苏合身体一软,一脚踏空,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向地面,好不容易踉跄几步稳住了身体,嘴唇上又传来温热的感觉,伸手摸去,手上满是红得刺眼的鼻血。 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不,这种感觉,是我的身体难以负荷魔法的施展了吗?啧,难道是因为刚才脱困的那一下? “你根本就不懂嘛。”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过你做得不错,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了。” 他五指拂过身前的画布,沉声道:“de_nachtwacht(夜巡)1。” 空气之中,两团墨块凭空显现,它们激烈翻滚着,然后突然膨胀起来,一下子变化成了两个两米多高,通体漆黑,身躯魁梧的傀儡士兵。 这两个士兵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但是速度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缓慢,反而快如鬼魅,刚一成型便瞬间电射到孙苏合身旁。孙苏合心里长叹一声,他自忖就算自己身体无恙估计也没办法躲得过去,眼下浑身发软,更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真是呜呼哀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老鹰捉鸡一样,直接扣住孙苏合的四肢关节,眨眼之间就把他制得彻底动弹不得。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呢?我是为了你好啊。”画先生的假身收起画布,慢慢踱到孙苏合身前,张开双手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诚挚恳切地道:“好好想想,你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然后履行遗传因子的本能繁殖后代。可是一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我会赐予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名字有机会笼罩在艺术那神圣的光环之下。” 画先生的假身嘴角勾起,露出沉醉的笑容:“想想,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人们仍然会:啊,感谢孙苏合的大力帮助,使得这份珍贵的人类文化遗产能够留存下来为全人类所欣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所在啊。” “狗屁!”孙苏合怒目而视:“我的人生有没有价值轮不到你来做主。” 画先生的假身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地问道:“嘿嘿,那句话是怎么的呢?就是那句夏的虫子,呃,不可以和它冬的冰块?” “你问我?” “是啊,你知道吗?” “呵。”孙苏合冷哼一声。 “你也不知道吗?那就算了。”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语气坚定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这只夏的虫子享受荣光的。” 这番话绝非故意嘲讽,相反的,言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味道。孙苏合心里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我居然是在生一个疯子的气,这可真是……起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怒火冲到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而且之后冲破束缚的那个感觉,会是陆微霜所的“剑胆”吗?那个时候看到的尸山血海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苦苦回忆之前的种种情状,他相信那不是可一不可再的奇迹,而是某种可以掌握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可能脱身的希望了。 “这是魔法道具吗?”画先生的假身打了个响指,在他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士兵傀儡。那傀儡士兵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魔法书,双手捧在胸前。画先生的假身颇有兴趣地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纹饰,没见过的……” 他话未完,傀儡士兵手中的魔法书突然绿光一闪,无数枝条疯狂生长,如同潮水一般从魔法书中蜂拥而出。 那傀儡士兵瞬间被枝条团团裹住。画先生的假身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孙苏合看到前方的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稀薄的绿色光粒从中冲了出来,飞舞着在裂缝前勉勉强强地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魔法阵。 “糟了!是引子!”画先生的假身双目圆瞪,看着魔法书惊吼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魔法阵绿光流转,两道藤蔓如同两条恶龙一般一下子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缠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进了裂缝之中。 魔法阵耗尽了力量,哀鸣一声崩散消失。空中的裂缝也迅速弥合。在那裂缝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团绿光包裹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那道裂缝中激射而出,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孙苏合面前。 这番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孙苏合怔怔地看着裂缝消失在空中,山风拂过,一切如常,只是画先生的假身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了。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马上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画先生的假身被强行拉进裂缝之后,那三个黑色傀儡士兵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孙苏合原本被扣住四肢关节,提在空中,此时他疯也似地一阵拉扯扭动,很快挣脱了傀儡士兵的钳制,整个人四肢着地,狼狈地摔到了地面上。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孙苏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血水带着满腔的烦闷狠狠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立刻舒服了不少。呼吸虽然还有些不畅,但是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吸了口气,略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飓风之眼(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没想到这两位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动花火出手,心里默默想了好些措辞方法,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临阵磨枪的客纯属是庸人自扰。陆微霜那家伙,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实际上,以花火的眼力和智慧,只消看上几眼,已经将其间情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她深知陆微霜的实力,与艾丽丝也有一战之缘,这两位居然同时失手,不论其间有何蹊跷,出手之人已算得上下有数的大高手。“这样的好对手居然送上门来,阿霜还真是善解人意。”无需孙苏合赘言,花火早已战意昂扬。 “苏合,你的这位朋友,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会儿?”花火揽住孙苏合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就是高手的气性涵养?即使是激斗在即也能保持这样游刃有余的心态,看不出半点火躁焦急。果然轻松一点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松一些。虽然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艾丽丝现在生死未卜,孙苏合还是轻松不起来,他勉强一笑,郑重地道:“不用客气,我可受不了这位朋友。不过他很厉害的,请一定要心。【】” “好。” 花火将手中的折扇往孙苏合怀中一抛,折扇尚未落下,花火已经骈指成剑,身如游龙,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抢攻画先生。 画先生应对极快,他不躲不避,左手在身前一拂,一块画布凭空出现,右手飞快地在画布上一按,沉声喝道:“les_nymphéas。(睡莲)1”身体周围的空气如同池塘的水面一般泛起粼粼波光,光影流动之间,一块蓝绿色的巨大色块瞬间浮现,就好像有人擎着一支如椽巨笔在空中抹了一笔一样。 那色块就像一堵厚墙,正好挡在画先生身前。花火一指斩在色块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对拼之中逸散的些许无形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斩断四周的树木,割灭成片的茅草,在地面上留下既深且直的裂痕。但是正面承受无形剑气斩击的色块却纹丝不动,不是精钢,胜似精钢,生生抵住了花火摧金断玉的一击,令她难以寸进。 一击受阻,花火并不多做纠缠,她身法如电,呼吸之间连换七个方位,七道剑气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斩向画先生。【】可是,剑气一旦逼近,画先生周围的空气便泛起阵阵涟漪,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色块总能堪堪挡在剑气之前。任凭花火斩得空气之中火花四溅,任然无法伤到画先生分毫。 画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火,故意用一副臧否人物,指斥后进的傲慢口气道:“你看得很准,知道用无形剑气来对付我。不过你这剑意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种半吊子的攻击对我来是没用的。” “是吗,那我就打破你这乌龟壳,看看是有用还是没用。” 花火抽身而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急掐指诀,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掌中的无形剑气嗡鸣阵阵,由虚化实,几乎变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剑。她挟着这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念,身形一动,瞬间由退转攻,这一次不再是身法飘忽的游斗,而是直取正面的强攻。 孙苏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周围的地面早已被逸散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唯有孙苏合站着的那一块地方始终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了有意的照顾。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有如此威力,激斗的中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单凭肉眼根本跟不上也看不清,孙苏合早早便催动掌心的念草,为自己提供另一个视角。对于念草的操纵,虽然还只限于最基础的能力,但孙苏合也算颇有几分心得,熟能生巧之下,配合肉眼观察,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战况。心中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孙苏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 上一回艾丽丝和花火一战的时候,孙苏合是透过艾丽丝的视角旁观战况,虽然目眩神迷但却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直接观战,孙苏合只觉得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早已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这种程度的情绪了,这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发出的强烈警报。 花火雷霆万钧的一剑斩在了色块之上,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就好像一颗太阳爆发了一样,漫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孙苏合赶紧换成肉眼,只见不动如山的色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痕,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粗。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眼看防御即将被破,画先生却没有惊慌,他老神在在地看着身前的画布,运腕如飞,口中念道:“impression,soleil_levant。(印象·日出)2” 色块在斩击下苟延残喘了几秒之后终于完全破裂,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裂开的色块之后,炽烈鲜艳的红色物质如同一轮终于冲破束缚的红日,猛烈地喷涌而出,正好铺盖地地迎面冲向了持剑前冲的花火。那红色物质泛着岩浆一样的高温,一下子将花火包住,然后红光迅速敛去,凝固成了一大块灰黑色的固体。 完了,孙苏合第一时间心底一凉,可是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丝灵光,艾丽丝与花火那一战的情景刹那间涌上心头。不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难道是故技重施。 孙苏合睁圆了双眼,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一样,他看到画先生身后一道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花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欺到了画先生背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潇洒地飘动,孙苏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花火微红的脸上噙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是错觉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她掌中的无形剑气上缠绕着形如火龙的滚滚烈焰,火焰长剑,凌空一斩,一颗头颅当空飞起。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飓风之眼(3) 这一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陈维亮一滩烂泥似地摔倒在地,脑袋敲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声音通过正好落在他身旁地上的话筒变成了响遍全场的刺耳嗡鸣。 嗡鸣过后,会场一片寂静,经历了之前强烈的洗脑暗示和猝然清醒的过程,在场众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格外的敏感脆弱,他们仍未从暗示的影响中挣脱出来,他们愤怒,他们惊恐,他们茫然失措,他们渴求得到安慰和拯救,在这些情绪的交织交替中,他们亲眼目睹了陈维亮身上发生的做梦也难以想象的诡异变化,而艾丽丝与孙苏合谈笑之间从容退敌的潇洒姿态更是深深地刻到了每个人的心底。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在这种特殊的状况,在这种特殊的精神状态下,在场众人都沉浸在强烈的震撼和感动中久久难以自拔,有好些人几乎要把孙苏合与艾丽丝视为于险境之中拯救他们的神明,其中几个甚至直接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孙苏合和艾丽丝此时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人心理状态的变化。他们风一般疾冲到台上,然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心地往前逼近。艾丽丝法杖一挥,一道魔法阵在杖尖悄然显现,迅速检查着陈维亮的状况。 “怎么样?”孙苏合问道。 “应该没留下陷阱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位陈董事的身体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妙,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明显的强行中断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我要立刻给他做应急处理。”艾丽丝一边着一边法杖连挥,一道道精巧的魔法阵瞬间成型,相互配合着止住陈维亮的伤势。 孙苏合看了一眼聚在台下的众人,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办?” “你让他们各回各家嘛。对了,让他们不要碰晕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喂喂,”孙苏合捡起地上的话筒试了试声音,然后道:“呃,没事了,大家回家。请不要碰晕倒在地上的那三个人,谢谢。” 台下众人仍然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没什么反应。 “酒会到此为止,请大家回家,不要碰晕倒在地上的那三个人,谢谢。”孙苏合又重复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喂喂,你们,能听见我话吗?”孙苏合皱着眉头拍了拍话筒。 他正想着难道这些人被刚才的洗脑弄傻了,突然,那位油腻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匍匐到孙苏合脚下,眼泪鼻涕唰啦啦一下子涌了出来,哭着喊着听不清在些什么。 孙苏合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滴下来的鼻涕,谁知这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上来,哭喊得更凶了。 孙苏合仔细听了听才勉强辨别出几个词,什么“菩萨”,什么“上师”,什么“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还有一些软语求饶的话,弄得孙苏合哭笑不得。 他这一跪一哭,台下好些人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哭了起来。很多人乱喊乱叫着围了过来,有的要跪,有的要拜,眼看又要引起一场混乱,孙苏合赶紧掣出法杖,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笼罩全场,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生出利刃加身的恐惧感,冷汗涔涔,不敢再动分毫。 “不要怕,安静,然后不要乱动,好吗?答应的话就点一下头。”孙苏合拿着话筒问道。 在场众人立刻毫不犹豫争先恐后地将头一点。 孙苏合心里暗叹,看这样子这些人依然没有从刚才的暗示中挣脱出来,真是好可怕的威力,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现在把我当成什么了,看来要是不想个办法安安他们的心的话,今的事情恐怕会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多半还要弄出什么心理疾病来。 孙苏合剑意一收,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始半真半假地道:“各位,今这场慈善酒会被邪教利用想要洗脑各位,这位陈董事和晕倒在地上那几个人也是被邪教蛊惑。好在我们及时收到了消息,所以一举挫败了邪教的阴谋,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的,所以现在先各回各家。” “邪教?” “邪教啊。” …… 众人悉悉索索地一阵细语,不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显得愈加惊恐了。 “救,救命。” “求求你。” “救救我,救救我们。” …… 孙苏合面对这潮水般此起彼伏的求救声感到好生无奈,他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在心里对艾丽丝道:“要不你来几句话?” “我什么话呀,我你不都一样吗,我这边很忙哎。” “你稍微分个心几句嘛。这样子不行的,你长得好看,不定你几句,他们就心安了。” 艾丽丝不禁笑道:“哪有这种事?” “不定就有这种事呢,美就是善,美就是好,颜值即正义,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哎,好好,我想想再给他们弄个安慰剂。” 艾丽丝回过身来,撩了撩鬓角凌乱的发梢,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一时如春水破冰,鲜花初绽,在场众人全都看得呆了,所有人脸上都情不自禁地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欢欣喜悦,状态一下子放松下来。 孙苏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笑骂道:“妈的,想过有用,没想过这么有用,人类啊人类,他奶奶的,害老子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 艾丽丝一挥法杖,一道绿光如同烟花一般从杖尖射出,在空中炸成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粒,飞舞跳跃着飘到每一个人身上,在他们面前凝成一枚绿叶虚影。 “此乃护身秘符,双手合十将之存于掌心,只要尔等心存正念,便能诸邪不侵。”艾丽丝背着双手,微微仰面,用清冷的声音一脸神圣地道。 看着这些人珍而重之地将绿叶虚影双手合十在掌心,脸上终于露出长舒一口气的安心笑容,孙苏合也感到一阵轻松。虽然他知道不除去基达山静修会,这些只不过是扬汤止沸而已,但是,好歹也能换得一时清凉让这些受害者能够安下心来,总算是一件好事。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飓风之眼(4) 这一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喵哈哈,原来大老爷这么看重熊,哎呀,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杀了她呢。【】你真是……”狸华老爷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抱怨道。 “你没有误解,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杀了熊。”大老爷道。 “喵,喵?” “此一时彼一时,在当时的情况下,杀死熊是风险最低最合理的解决方法。即使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预言呢?你不是熊是那个什么变革之子吗?”狸华老爷不解地问道。 “预言归预言,如果熊死了,那就明这个预言根本不准,还理它做什么。如果预言真的准确的话,就像现在一样,熊会活得好好的。” 大老爷的话平淡而又残酷,他总是理智地做出最恰当的判断,然后干脆有力地执行到底,即使这个判断意味着残忍,意味着牺牲。 狸华老爷在情感上绝对无法认同大老爷的做法,但是在理智上他能理解大老爷。因为他知道大老爷身上背负着什么。他知道大老爷骨子里有潇洒浪漫的一面,可是眼前的大老爷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功利主义者。 为了大多数的利益,大老爷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少数,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人类独尊的夹缝之中保护住神农洞这一片灵的乐土。 究竟是牺牲一人以拯救万人,还是每个人的性命都与万人等重,这两种想法和判断没有对错,没有高低,只关乎立场。 狸华老爷难以指责大老爷,但心里始终无法认同,他不愿再聊这个话题,于是道:“反正熊现在好好的,嘿,不这个了。大老爷,那则预言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我很好奇呢。” “预言的事情,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在这之前,不要问,也不许,明白吗?”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明白喵。” “你这肥猫。”大老爷笑着在狸华老爷额头上又弹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道:“你的那两个人类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两位神通广大的朋友?” 狸华老爷有些尴尬,“我,我也不晓得他们是什么人。” “狸华。”大老爷略略提高了声音。 狸华老爷不禁抖了一抖,赶紧大声喊冤:“大老爷,我可半点都没有瞒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于是把自己和孙苏合相遇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给大老爷了一遍。 大老爷认真地听完,又反复诘问了其中几个细节,他沉思良久之后,忽然哈哈大笑,“我们不该低估人类的恶意,但是,也许也不该低估人类的善意。哈哈,没想到计算再多也比不上你糊里糊涂的乱来,真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狸华老爷得意地捋着胡须,“那当然,喵哈哈,要不是我平时老是一不心爱出昏招,什么事情做不成呀。” “就让熊暂时留在人类那边,这对她的成长会有好处。不过人类的世界对于熊来还是太过凶险,你去贴身保护她。还有,备足礼物,帮我向你的两位人类朋友道谢,孙苏合、艾丽丝,不错,告诉他们,我神农洞欠他们一份大人情。” “大老爷,这礼物应该是库里出?” “怎么,你想出吗?拿你那点私房钱充阔我是不介意的。” “别别别,大老爷,我肯定是要备一份礼的,但是我那点钱,就怕坠了我们神农洞的名头,还是库里出大头比较好嘛。” “滑头。”大老爷笑着提着狸华老爷晃了晃,然后郑重地道:“不过人类毕竟是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还是要对那两个人留点心,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老爷,那我先走了。”狸华老爷着就准备开溜,可是大老爷的爪子却揪住他的后颈一点也不松开。 狸华老爷用爪子捂住双眼,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你就饶我一次。” “饶你一次?你想的也太美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犯下如此大错以后还能逃脱惩罚?”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然后神情一肃,认真地道:“狸华愿意领罪受罚。” “这还差不多。保护熊的同时,你要给我完成一桩任务,一年之内做不到,提头来见我。” 狸华老爷不禁缩了缩脖子,“什么任务啊?” “杀一个人。器先生,这个混账胆大包,居然敢打熊的主意。都欺到我神农洞头上来了,一年之内如果不能提他的脑袋来见我,那你就提自己的脑袋过来。” 狸华老爷恭声应诺。他心里暗喜,大老爷还是对我好的,这个惩罚根本不算惩罚,就算大老爷不,我也会去做。那个混帐器先生,给我等着。 大老爷看着眼前这只肥猫跃跃欲试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多提了几句,“杀人的事情可以不用着急,先把你的伤养好。不要大意,那个器先生本身就是一流的高手,而且他隶属的“赫斯帕里得斯”这个组织高手如云,据还有灾存在,你不要反而被他给收拾了。” 狸华老爷心头一暖,“大老爷,你放心,我知道其中深浅。” “好了,先给我滚去吃顿饱饭,然后就去熊身边,她现在一定很想你。” “大老爷,你对我这么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呢。”狸华老爷笑着道。 “是吗?”大老爷一对凸出来的大眼睛往前一凑,对着狸华老爷上下打量着。 “大大,大老爷,我瞎的,乱的,随口的,您可别在意。”狸华老爷被看得发毛,连忙结结巴巴地道。 大老爷突然对着狸华老爷一笑,露出了雪白锃亮的牙齿,然后前爪一发力,揪住狸华老爷的后颈像炮弹一样甩了出去。 “滚。到她的身边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神农洞千里万里之外的一处院子里,孙苏合刚刚送了陈建明出门。他手里拿着一张帖子陷入了沉思,二十二局果然又上门来了,态度倒是客气有礼,可是,该告诉他们多少呢?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孙苏合讷讷地望着那朵青莲,每一片莲叶,每一道脉络,都翠如碧玉,飘若云霞,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可偏是如此精致的事物,却又有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锐意念,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利刃贴身,皮肤刺痛。 但是,这股锋锐并不像一般的刀剑一样冰冷无情,杀气腾腾。它是一股慷慨当歌的豪情壮志,威严傲气,不容轻侮。孙苏合只觉得胸中一股慷慨豪气昂然而生,一身血气似乎都热了起来。 突然,一个充满重重矛盾感的声音干笑着出现。它年轻而又苍老,清晰而又模糊,似乎远在边又似近在耳边。它不紧不慢地道:“嘿嘿,你子狗胆真大,死也不怕吗?” “你是谁?”孙苏合问道。 “嘿嘿,你管爷爷我是谁?”那声音着,突然笑声一敛,“哎呦,疯子来了。你子最好别死啊。” 那声音话音未落,一片黑气缭绕的血红铺盖地气势汹汹地袭来,瞬间占据了孙苏合的全部视野。 孙苏合心中一紧,这就是怨气本源吗?他感到自己就像怒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艘木板,狂风怒吼,浪高千尺,周围尽是疯狂、尽是怨恨、尽是破坏一切的狂潮。 而后,一切都炸开了,没有青莲,没有怨气,也没有古怪的声音,孙苏合的意识空空落落,陷入了死寂一片的黑暗之中。 在孙苏合一拳砸到茅屋上的那一刹那,艾丽丝、老爷子、蔡勋如、谭轩全都不约而同地敛气屏息。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短短的瞬间,但感觉却好像无限漫长直至永恒。 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了,崩溃的遗迹、震动的地面、翻腾的湖水、还有眼前这座写意茅屋,一切似乎都定在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在时间的琥珀中陷入了凝滞。 然后,永恒化为刹那,茅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毫无间隔地突然爆炸,时间重新开始流转。强大的冲击波轰然奔涌,如同飓风一样扫向众人的身体。 同时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无形冲击直指意念,瞬间横扫当场。这股冲击似乎要把众人的意识在一瞬之间冲到了九霄之上,而后又毫无停歇地深深砸入了万丈深渊。 孙苏合和老爷子首当其冲,一下子被崩飞出去,湖里一个巨浪迎头打上,瞬间将他们吞入涛急浪险的湖中。 艾丽丝勉强定在原地,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冲击,一时动弹不得。 而谭轩和蔡勋如离得稍远,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到祭坛边上,血流不止,生死不知。 在爆炸的正中心,一朵纯粹无瑕的青莲飘然现身,恍若实质的庞然剑意冲而起,瞬间斩破遗迹,斩破地壳,斩破荒山、直斩云霄。 漫的乌云战战兢兢地四向退散,素白的月光如诗如歌,月华似水,地皆白。 老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湖中飞起,她一手抱着孙苏合,一手托着黑气缭绕的血莲,吃力地慢慢飞向祭坛。 艾丽丝双目通红,疯也似地抢了上去。老爷子扬手一甩,将孙苏合扔向艾丽丝。 艾丽丝挥动法杖,脚下生出海量的藤蔓,结成一张柔软而又韧性十足的大,稳稳地接住孙苏合。 “喂,喂,喂……” 无论艾丽丝在心中如何呼喊,孙苏合都好似植物人一样毫无回应,毫无知觉。他的身体逐渐冰冷,鼻唇之间亦只剩下一缕游丝。 艾丽丝法杖急挥,一个个功用各异的魔法阵光华流转,一重叠一重地显现。她把一切能适用的治疗魔法通通不要本钱似地疯狂施展。即使自己已经头疼欲裂,鼻血长流,也一刻都不曾停止,而是不断地狂催,不断地狂催。 老爷子手托血莲,落在了谭轩身前。 轮椅被撞得散了架,谭轩滑落在祭坛边上的石栏杆下,左手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鲜血,昏迷不醒。 老爷子对着他随手一指,谭轩浑身一颤,恢复了意识。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胸口一起一伏,吐出大口鲜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暂时理顺了气息。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够你延寿十年了。”老爷子着一掐指诀,托着血莲的掌心电光狂涌,雷霆化为道道符文包裹着一滴的血珠,艰难地从血莲中飞出,落到了谭轩身上。 谭轩一声尖叫,随后发出酥软的喘息。他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变得淡不可见,头上长出乌黑浓密的头发,很快长可披肩,就连残废多年的双腿也枯木逢春地健壮有力起来。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感慨道:“这本是黄金血脉的业。没想到生死的执念怨念竟生出为后人延寿的妙用。不过也只有你这黄金血脉的后裔可以得享遗福了。” 谭轩双手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泪水横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是永远也看不够的美好。 突然,他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老爷子手中的血莲。 “十年?不够啊!” 老爷子正在全力压制着怨气本源,将它固化为血莲的形态,以作为一件厉害的杀器使用。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她一边进行最后的微妙调整,一边全力留心飘在空中的青莲,难以分心之下晚了一步,竟被谭轩碰到了血莲。 “糟了!”老爷子暗叫不好。 血莲在和谭轩接触的一瞬间直接不可遏制地冲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无与伦比的精力立时灌遍全身,谭轩心中生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精力澎湃,力量无止境地涌出,这种感觉有着超越一切的美妙,谭轩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都不过是行尸走肉,直到了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活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感受,身体突然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挤压撕裂,血肉模糊,强烈的疼痛让谭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又是恐惧又是惊愕地看向老爷子,“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立秋刚过,虽然气依然闷热,但是不到七点,空已经涂上了深沉的黑色。【】 城西的一片民房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光。这里的居民们结束了一的劳累,正在家中和家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可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就在自家房子的地下,地下三十米深处,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犹如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潜伏着。 堡垒之中人来人往,忙碌不休,可是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他们都穿着制式的黑衣,袖口处绣着一片纹路精致的叶子,好像机器人一样精确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堡垒中心一间守卫严密的密室里,这座堡垒的主人和他手下的高层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前。 高据主位的是一位威严十足的中年人,剑眉虎目,狮口阔鼻,虽然面相粗犷,但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皮肤细腻光洁,竟不比年轻人稍差,显然是养尊处优已久,只是眼角的细微皱纹和微微松弛的眼袋仍然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主人的年龄。【】他斜倚椅背,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古拙的戒指,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偶尔眼皮一抬,目光横扫,寒气四射,直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在他右手边,坐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美妇。她身着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做的宝蓝色连衣裙,别致优雅,身上没有太多珠宝饰品,只在胸口别了一枚设计精巧的白金镶钻玫瑰胸针,既显出主人的贵气品味,又不喧宾夺主,正是恰到好处。只是此时,她正一脸愁苦,眉眼之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战战兢兢,双手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婴儿,好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婴儿似乎也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破荒地没有哭闹,一双大眼睛到处乱转,手紧紧抱着他的母亲,半点不敢松开。 除了中年人,年轻美妇和婴儿之外,围桌而坐的其他人就显得古怪了。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只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明明面容各不相同,但予人的感觉却好似千人一面,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除了坐定主位的中年人外,其他人都想石像一样一动不动,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板结凝固。 突然,那个中年人眼皮一抬,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到时候了。” 密室内的其他人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中年人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放到桌上。在他的双手掌心,暗红色的光痕凭空出现,相互交错,构成了两枚缓缓旋转的古朴印章。 泰古大酒店的顶层,赵淮南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电脑屏幕上汇集着与游英雄有关的一切信息,旁边则密密麻麻地做满了各种分析笔记。 赵淮南走到正在房间另一角对着空气挥拳不止的楼君身旁,唤了一声:“楼君。” “要开始了吗?” “嗯。” 楼君拿起一条松软的大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我马上过来。” 赵淮南点点头,又走到一直静坐冥想的陆微霜身旁,低声道:“陆大姐,又要仰仗你了。” 陆微霜缓缓睁开眼睛,剑眉一竖,冷冷地道:“你们该知道我参加这个逐鹿游戏是为了什么,可不是和你们一起骗神骗鬼的。你们打算这样糊弄到什么时候?” “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能够柳暗花明,不过还是得先把眼下的事给敷衍过去才好。”赵淮南陪着笑脸道,语气之中既有几分讨好,又有几分尴尬,更有几分无奈。 “哎。”陆微霜叹了口气,不再多,和赵淮南一起,径直走到了会议桌前坐下。 这时楼君也已经过来。可是,还没等他坐下,陆微霜已经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道:“臭死了。请不要靠近我十米之内,肌肉笨蛋先生。” “啊?”楼君啐了一声,就要反唇相讥,赵淮南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下来。 “哦,开始了。”陆微霜难得地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感觉瞬间变得虚无缥缈,好似迷雾重重不在人间一般。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暗红色光痕构成的古朴印章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城市东南绵亘起伏的山间,一座幽静典雅的山庄隐映在繁荫浓绿之中。 以山庄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暗哨交错密布,构成了没有任何死角的立体防御。 山色朦胧,夜风微寒,山庄南面的阳台上,花火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夜风吹拂中远眺山景。 “山抹微云,黏衰草。秦少游以画入词,信手拈来,自然成趣,只这一个开场已叫人禁不住击节喝彩。”那女子吟了一句秦观的《满庭芳》,用手轻拍栏杆,由衷地感叹道。 夜风拂动她齐耳的短发,山色将她的侧脸染上微蓝的色调。她的容貌于女性来未免太过刚毅,锐利的线条生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但是,她那一对永远澄澈真诚的眼睛淡化了这种侵略性,使之变成了凛然的风姿。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这三句全是画境,又胜似画境,真是名家手笔,千古绝唱。”她对着山景赏玩词句,兴味浓处忍不住长叹一声:“可惜,如此名词却被人拿来开发兵器,真是大煞风景,大煞风景。” “花火,你是也不是。哎,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 花火莞尔一笑:“确实如此,何必致歉。” “哦?这么快要开始了吗?”那女子突然神色一动,伸出右手,一枚光痕交错的暗红色印章凭空出现。 “花火,你先去会议室。我派人去请拂弦和张叔过来。”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3)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第三重封印一解开,掌心的不适感陡然增强,原本只是单纯地酥麻,现在已经变成疼痛,似乎有人拿着许多尖锐的银针不断地攒刺着孙苏合的掌心。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种直接由大脑生出的幻痛比真实还真实。 孙苏合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原本呼吸的频率为之一乱,意念也微微散乱,种种杂念眼看就要侵袭而来。 正在这时,艾丽丝法杖一点,孙苏合顿时感到一种暖意包裹全身,疼痛也为止一缓。 艾丽丝柔声道:“不要刻意,放松心神,不要抵抗疼痛,要接纳疼痛,用旁观者的态度来对待它。” 孙苏合调整呼吸,收拢意念,试着慢慢接纳这份疼痛,随着他逐渐平静下来,念草抽芽的速度也进一步变快。 艾丽丝见状,法杖一点,第四重封印,开。 念草随之一颤,然后迅速抽枝发芽,原本嫩绿的叶片也开始变成成熟的模样。 疼痛发生了质变式的增长,如果原本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已经变成了长江大河。孙苏合受此一冲,再也难以保持心境平和,原本集中的意念瞬间涣散,他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念草随之枯萎消散,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不见了。【】 孙苏合看着空空的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已经没有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却取而代之。 艾丽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一般来都是先经过长久的意念锤炼才能试着操纵念草的。” “再试试!”孙苏合心有不甘地道。 艾丽丝叹了口气,有些自责,“我没想到排斥会这么激烈,本来循序渐进地修行的话不应该有这种痛苦的。可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昨开始就一直心绪不宁。“ “比起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降临的死亡威胁带来的心理压力,这种有实感的疼痛我反而比较能接受。多一份力量就能多一份保障嘛。而且虽然过程不太好受,但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再试一次。”孙苏合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大腿斩钉截铁地道。 “诶,原来你是喜欢疼痛的类型?怎么感觉有点色情。我可不是这样的哦。”艾丽丝夸张地摆着手道。 孙苏合已经懒得回答了,对着艾丽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刚才气氛太严肃了,缓和一下,缓和一下。”艾丽丝随手把玩着垂到胸前的发梢道:”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对了,昨晚的时候,你是怎么在疼痛中控制住念草的?” 孙苏合想了想,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疼痛实在太剧烈了,我根本没有空去想其他东西,就拼命地盯着念草,不断重复着让它散掉的想法。然后,念草好像就真的有所反应。” 艾丽丝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用按部就班的方法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乱来的方法,我有一个拔苗助长的法子,如果成功的话,你就能初步操控念草了。不过,如果失败了,那半点好处也没有,反而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会让你的身体承受巨大的压力,不定会像昨晚一样让你动弹不得。” “我早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怕什么,来!”孙苏合毅然决然的答道。 “好,这次我会在一开始就解开全部封印,你只需要执定一个念头,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顾,如果你能坚持到念草成型,那就算初步成功了。不过,来简单,但是这回的疼痛和之前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执定念头,又该怎么做呢?”孙苏合问道。 艾丽丝解释道:“这个最简单,可以是一个词,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东西。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就只管不断重复想着这一件事物,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就这么简单?行不行啊?” “不简单哦,这可不简单。在我那边的世界,关于咒语的研究自古以来就有两大思潮。一种是唯咒论,这种理论认为咒语的文字、发音本身就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不可随意更改。而另一种理论则截然相反。这种理论被称为唯我论,它认为咒语的魔力来自于施术者,咒语只是协助施术者凝聚力量的工具,可以随着施术者的心意随便改动。当然,这两种理论现在看来都有失偏颇。但是,在长期的相互争论乃至攻讦中,依托这两种理论涌现了无数实用的修行法门。而唯我论法门的基础就是一心一念,执定念头,强化自我。待会儿我会用相应的辅助魔法帮助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 孙苏合点点头,仔细想了想问道:“你一般都是定一个什么念头的?让我参考一下。我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事物。” 艾丽丝随手从身旁的植物上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道:“这个嘛,我一般是想象泡茶的过程。但是这和我在那边的经历有关,是我才有的感动,未必适合你。” “感动吗?难道真要观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孙苏合挠了挠头笑道。他也学艾丽丝的样子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那叶子修长如柳叶,但叶柄根部微微突出两个角,阳光之下,整片叶子泛着银光,好似一柄锋锐的宝剑。孙苏合突然心中一动。就宝剑,执剑闯江湖可是每个男人都梦想过的浪漫。 “就这个了。开始” “确定了?” “嗯,确定!” 艾丽丝法杖一点,一粒绿色光点自她身上缓缓飞出,落在了孙苏合的掌心:“开始!” 绿光一闪,难以言喻的暴烈疼痛如同巨浪翻滚,混杂着酸、麻、痒等种种不适,一下淹没了孙苏合的每一寸细胞。 孙苏合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来管身体的这些反应了。 他在心中不断呐喊:”剑、剑、剑……” 一个剑字就好像一叶扁舟,载着孙苏合在狂风怒吼,巨浪滔的苦海里苦苦支撑。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秋的傍晚,夕阳挥手带走了最后一缕霞光,世间万物染上如水的幽蓝。空中下着迷蒙的细雨,雨丝如雾如纱,似乎能够随手拂去。对于秋来,这份润泽实是难得的恩赐,或许真是有所感,所以特意降下它来温柔地抚慰着这座惊魂甫定的城市。 孙苏合手持折扇,信步行走在雨中。寿山石印微微颤动,但孙苏合多半时间并没有注意它,有一种更加直接的默契正化作路标指引着孙苏合。 孙苏合没有打伞,雨水微微润湿了他的面庞,他的心情也像被润湿了一样,只是似乎有些润过头了,一颗心泡在了水中,兀自纠结着。他热切地期盼,但又紧张地畏缩,不想去想,可又止不住去想。 不知不觉之中,孙苏合已经踏上了灵隐山的青石山路,仙灵所隐的名山宝刹现在已经成为了游人如织的着名景区,仙气寥寥,俗气却是不少。好在此时游人不多,偶有几人擦身而过,微一点头,不着言语,倒让些许俗气化成了温暖的人间情味。 孙苏合拾级而上,还未走几步,突然心有所感,他抬眼望去,山道边上,迷蒙的细雨如轻云蔽月,一道纤细的背影俏立其中。期盼与紧张一起化作了满溢而出的微笑,孙苏合不自觉地快走几步。 “我等了五分钟了。”花火回身对着孙苏合轻声道,语气之中似有责备又似欣喜。 “抱歉。”孙苏合心中欢喜地道歉,“你知道我会来?” “嗯,感觉。”花火缓步往山上行去,“苏合,陪我走一段好吗?” 孙苏合脱口而出:“当然好。” “一直忘了和你了,我姓孙,全名该是孙苏合才对。” 花火脚步一停,微微回首看向孙苏合的眼睛。“我知道,你你叫苏合,我便叫你苏合,不喜欢吗?” 两人四目相对,孙苏合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答道:“喜欢。” 花火双手抬起,轻轻转身,一身月白色的裙装伴着淡淡的幽香裙裾翻飞。 “好看吗?我请阿霜帮我选的。”花火微微笑道:“虽然她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被雨润湿而些微散乱的发丝,可怜可爱气韵生动的俏皮笑容,线条清晰略微显瘦的锁骨,裁剪合身素净淡雅的月白裙装……孙苏合一时看得痴了。他想起自己穿着一身日常的休闲便服,心里止不住地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与此同时,他心中后悔不迭,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注意到一向利落打扮的她今特地穿了裙子呢? “怎么了?”花火看着讷讷不语的孙苏合问道。 孙苏合羞涩地一笑:“太可爱了,我不出话来了。” “真的吗?我不常穿这样的衣服,会有奇怪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会有奇怪的地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是何处不可怜。不过这样一想,孙苏合突然忆起一句乐府诗来: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她短发的样子是很可爱没错,但也好想看她长发的模样,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美呢?孙苏合这样想着,不禁喃喃道:“如果是长发……” 话刚出口,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住嘴不,这番心思可不能随便宣诸于口,太唐突了,太轻浮了。 “你喜欢长发吗?”花火问道 “不,啊,刚才,刚才那一瞬间,突然觉得长发更适合你,不知怎么就出来了。”孙苏合支支吾吾地道:“请不要在意。我知道的,头发也是很重要的修行手段,不能随便。” 花火好奇地问道:“诶,是这样的吗?” “是艾丽丝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的话,只是单纯觉得短发比较方便而已。” “是这样啊。”一提到艾丽丝,孙苏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对了,我和爱丽丝其实是那种兄弟一样的关系。她就像是我的哥哥,没有别的关系。” “是吗?为什么要和我这个?”花火似乎浑不在意地道。 “我……”孙苏合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你误会,因为我喜欢你啊,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犹豫了一刹那,就这样出来吗?合适吗?会不会太急了?不,想好了要一发直球,真真诚诚痛痛快快地出来的。 孙苏合猛地下定决心,可是那一刹那的犹豫,花火已经往前走了。孙苏合对着空气,满腔的决心又被拖入了犹豫不决的泥潭之中。 花火继续向山上走去,孙苏合并肩而行,但气氛却变得尴尬而微妙。 沉默如石,如山,沉沉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孙苏合好生焦急,他开始不断没话找话,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尴尬也好,无聊也罢,至少不要再沉默下去了。 “苏合,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不过有时候我会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和你离得很近。”花火伸出手指,似乎在触摸前方空气。“所以,不需要特别找各种话题来照顾我,就这样一起走一段。” 孙苏合心里一暖,微笑着点点头。沉默因为这一句话变成了胜过千言万语的默契。 长条的青石铺就了脚下的山道,路旁的树与草演绎着枯荣的禅机,雨水拍石,更显静谧,迷蒙的细雨织成了稀疏的帘幕,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只有你,只有我,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并肩而行便是一种深邃的幸福。 孙苏合享受着这一刻的亲近,他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让这一段路一直走下去。 山路转过一个弯道,分出岔口,一条大路直通隐于山间的名寺宝刹,一条路则继续上山。 花火双手合十,遥遥一拜。 “你信佛吗?”孙苏合好奇地问道,他印象中的花火可不是讲慈悲戒律之辈,反而有种异常的好战欲。 “不信,不过我不讨厌这种安静古朴的氛围。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任性地选择了在这里等你。”花火对着孙苏合调皮地合手一拜,“明明是难得的约会,抱歉,迁就我一下。” 孙苏合如饮蜜糖,也笑着双手合十一拜:“不要抱歉,我也喜欢这种感觉。这是真心话。” “那么,可以陪我往山上再走一段吗?”花火转向上山的路。 “嗯。”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黄雀在后,龙虎相争(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蔡勋如不动声色地瞥了游英雄一眼,突然双手一拍,“哎呀,刚才来得太匆忙,忘记调烤箱了,我的叉烧啊。” 他着急急忙忙地往厨房跑去。 “好像是闻到点焦味啊,别把烤箱给炸了,我也去看看。”孙苏合立刻跟了上去。 “现在可以了。”苏合靠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夹起一块叉烧,边吃边问。他刚才去找蔡勋如的时候叉烧就已经做好了,哪里还要调什么烤箱。所以蔡勋如一,孙苏合立刻就知道,他是有些话不想在游英雄面前出来。 蔡勋如笑着搓了搓手,“这件事情起来还和老爷子有关,所以有些东西不好在那位游警官面前。” “那方便和我吗?”孙苏合放下手中的叉烧问道。 “只要苏合先生想听,我肯定知无不言,不过这个起来就有点话长了。” “那便从头起。” 蔡勋如微微一点头,“老爷子假扮王禹玉这件事情苏合先生已经知道了。不过起来简单,实际上,在二十二局尤其是总局的诸多高手眼皮子底下假扮王禹玉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要做到衣无缝,至少需要满足两个必要的条件。第一个是性情样貌的完美模仿。第二个则是要掌握他招牌的诗情才气《酬曹待御过象县见寄》。” “但是这两个条件很难同时成立。要想时刻完美模仿王禹玉,我们就必须保证他活着。因为我们需要不断地从他身上榨取各种个人情报,而且目标人物的活体组织也是施法模仿身形样貌的必要素材。但是如果不杀了他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将诗情才气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就不可能掌握这份招牌式的力量。杀与不杀皆是两难。”蔡勋如着拿起刀来将一块叉烧片成片,夹起一片送入口中,嚼得汁水四溢。 孙苏合沉吟道:“这两个条件虽然都是必要的,但在优先级上还是有些许差距,第一个条件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满足,相较而言,第二个就没那么紧迫。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法就是诗情兵器吗?” “苏合先生,你看的很准。我们屡次尝试无果之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不再执着于将诗情才气从王禹玉身上分离出来。而是利用他来制造诗情兵器。虽然制造出来的诗情兵器缺点很多,制造不易,威力及不上原版,而且还是一次性的,但是在老爷子手中却足以乱真,即使是在真刀实枪的战斗中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蔡勋如一到老爷子简直满脸放光,比他做的叉烧还要油光发亮。 “起来,这还是老爷子从怨气引子的研究中得到的灵感。在老爷子的主导下,我们另辟蹊径,模拟怨气引子吞噬道行的过程,先从王禹玉身上提取些许不稳定的力量进行特殊处理作为种子,然后将它放在培养基中慢慢……” 孙苏合心中不禁生出一个让他不愿细想的猜想,他打断蔡勋如的话问道:“你的培养基不会是人?” “没错,准确点来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这个年纪的人心思纯粹然,情感又异常丰富,是最适合培育诗情才气的培养基。” 孙苏合听得不寒而栗,就连口中肥美的叉烧也变得味同嚼蜡。蔡勋如的态度轻松随意,他到的明明是一个个人,但在他口中似乎真的就是一个个没有生命的培养基。 “是怎么个培育法?”孙苏合甚至觉得有些害怕知道答案,但他很确定,自己必须问个清楚。 “这个项目是老爷子亲自盯的,具体的事情也不是我去做,所以一些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 蔡勋如仔细想了想道:“大致的过程应该就是:先预先选定合适的少年少女,然后把从王禹玉身上提取出来的力量进行特殊处理后变成种子,暗中植入他们体内,如果没有排异反应顺利融合的话,接下来就为他们设定舞台,逼迫他们不断战斗,直至他们体内的种子成熟。到时候再用特殊的手法收割,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件珍贵的诗情兵器了” “那些人,那些培养基最后会怎么样?” “那个当然会妥善处理。其实在收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但是肉体的生命体征还能够维系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可以很方便地利用这一点,自杀也好,事故也好,很容易就能瞒过海。”蔡勋如的语气似乎只是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孙苏合听得背心发寒,这惨无人道的培育方法已经让他足够不适了,但最令他感到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蔡勋如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态度。 孙苏合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花火会极力强调方外的可怕,会用那么激烈的态度阻止我再涉足其中。孙苏合回想接触过的所有方外之人,越想越觉得心惊,或许方外与世俗最大的差别还不是个体力量的强弱悬殊,而是观念的根本性不同。 你甚至不能蔡勋如的这种态度就是恶,因为善恶的评判标准根本不适用于他的语境。以他的观念来看,这是稀松平常的事,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 孙苏合心里暗叹,我太真了,这段日子和蔡勋如相处得颇为相得,差点忘了我们和他的关系是纯粹的利益交换,也差点忘了我们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关系有两种,一种以利合,一种以义合,如果不心搞错的话,下场将会十分凄惨。 蔡勋如见孙苏合面色不善,心里不禁惴惴,这位苏合先生看样子明显是有意诗情兵器,这是在怪我没有早告诉他呢。也难怪,听到有这等宝物谁会不起心思。不好不好,一定要个清楚,蔡勋如赶紧放下叉烧道:“苏合先生,我可不是故意不这件事,而是诗情兵器作为我们竹林商社最珍贵的珍藏之一,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当初制定一干规章的时候就规定,一旦进入紧急状态,除了老爷子和保管人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它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包括我在内。我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转移到哪里去了,只有等这阵风头过后,等保管人重新和我联系。”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黄雀在后,龙虎相争(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一听蔡勋如的话,就知道对方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果然观念不同,引起的想法也会截然不同。 不过孙苏合并不准备站在道德的高处指责蔡勋如或者怎么样,他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更何况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蔡勋如。 但是这件事情既然被他遇到了,那就不能不管。孙苏合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超人,或者是什么仗义侠士,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孙苏合并不准备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蔡勋如,那样只会变成鸡同鸭讲,完全无法沟通,不如就顺着蔡勋如的思路来。 孙苏合问道:“你的意思是,竹林的诗情兵器现在都由保管人转移到了某个隐秘的地方进行收藏。不过他只是保管,并不能取用?” 蔡勋如微微颔首,“没错,他们只是负责保管,只有老爷子和我才有权限将东西取出来。但是现在老爷子行踪不明,所以等过一段时间他必定会联系我。苏合先生如果对诗情兵器有兴趣的话,只需要稍微等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孙苏合露出一丝笑容,“我确实很有兴趣,但是这样合适吗?” 蔡勋如郑重其事地道:“竹林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爷子而存在的,如今您二位是我寻找老爷子的唯一希望,只要你们愿意,竹林的所有东西尽可由二位任意使用。不过,商社里的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老爷子不在,我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听。到时候两位可能还要略施手段。我会全力配合的。” 孙苏合做出一副相当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眯起眼睛道:“诗情兵器固然珍贵,不过更珍贵的却是这门制造技术。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老爷子的奇思妙思奇想妙想。还有一件事,王禹玉,我是真的那个,还活着吗?原版的《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现在在哪里?还在他身上?” 这位苏合先生果然是个人精,一下子就看出了最珍贵的两个关键,蔡勋如丝毫不觉得意外,而且他也没想瞒住这件事情。 “所有的技术资料都和成品一起完整地收藏在保管人手里。王禹玉也一同收藏在那里,不过他处于一种比较特殊的状态,虽然生理意义上确实还活着,但他的意识已经崩溃错乱。现在只是单纯作为生产诗情兵器的原材料而存在。苏合先生如果有意的话,直接将他杀了就可以分离出诗情才气。【】但是这样一来,就不能继续再制造诗情兵器了。这门生意虽然费时费力,但赚头极大,几乎可以是有市无价。其中取舍,还请苏合先生自己决定。” 孙苏合奇道:“这诗情兵器你们还会拿来做生意吗?不怕被人认出和王禹玉的关系?” 蔡勋如细细解释道:“老爷子做的事情,每一件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持。就以怨气引子的研究来,不算其他各种资源,光是金钱的投入就高达数百亿。为了筹措这些资源,我们当然要做点生意了,这也是设立这个竹林商社的初衷。诗情兵器就是我们的拳头产品,为我们换回了无数的资源。至于和王禹玉的关系的话,苏合先生不必担心,为了保护商业机密,我们出售之前都会用特殊的手法进行处理,不会叫人看出和原版的关系,也不用担心被人通过逆向工程窃取制作技术。” “原来如此。”孙苏合听着连连点头,“对了,你们竹林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蔡勋如心中一动,就等你问这句话呢,他虽然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本正经的思考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掰着手指洋洋洒洒地罗列了一大堆东西。 孙苏合几乎完全听不懂蔡勋如的是什么,只能做出一副面无表情认真倾听的样子。 蔡勋如了半之后,顿了一顿,“这些东西虽然有些价值,但苏合先生你恐怕还不放在心上,来惭愧,能够入您法眼的东西,除了诗情兵器以外,就只剩下两具“无垢之体”还值得一提。” 孙苏合自然不会傻傻地去问“无垢之体”是什么,只能摆着一张面瘫脸,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了句“原来如此。” 蔡勋如心里大喊了一声“果然如此”,他早就在等孙苏合来问竹林的珍藏,这样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出无垢之体这个关键词以作为试探。 自从元元岛流出转生延寿以求长生不死的法门之后,无数的高手和学者争先恐后地对其进行研究改进。 其中一个最具突破性的改进就是从最初的直接转生人身,改为转生到专门培育的无垢之体上,这样可以消除转生者与被转生者的道行冲突,大大提高成功率。 当然,所谓的大大提高也只是相对而言,原本的方法几乎只有创始人元元道人一人成功,即使是经过不断改进之后的方法,成功者也是屈指可数。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投入研究,亲身试验。只因长生久视的逍遥境界实在是有着难以言的吸引力。 所以,蔡勋如很肯定,只要一提到无垢之体,任何一个高手,无论他养气的功夫再深都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孙苏合偏偏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这种不同寻常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刚刚转生了一次,现有的无垢之体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果然如此,我的猜想果然没错,蔡勋如心想,眼前这一位果然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难怪差点坏了老爷子的事,而且还能在那种情况下逃出生。 不过他为什么老爱装作一副俗人的样子呢?难道是某种怪癖吗?还是在躲避有心人的注意力?比如怕仇家寻仇?很有可能,他的演技确实了得,搞得我有时候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俗人,哼哼,要不是我深知他的底细,旁人任你眼光再锐利也看不出他的破绽。不过他的恩仇,我不需要去管,他的实力越强越好,越是高手,越不能抵挡遗迹这类神秘物体的吸引力,他们绝对会去寻找遗迹的,这样一来,我找到老爷子的可能性就更高了。蔡勋如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忍不住叉起一大块叉烧,嚼得满嘴是油。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黄雀在后,龙虎相争(3)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元元岛?花火?看来这个元元岛应该是个名头很响的组织。【】艾丽丝明白,对方这样自报家门,既是表示一种光明正大的态度,同时也存了先声夺人,用背后的势力来威慑对手的意思。 艾丽丝心想:想威慑我吗?那可真是鸡同鸭讲,什么圆圆岛,方方岛的,我一概不知道啊。不过既然你已经出招了,那我也回敬一二。 “能赢我再。我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艾丽丝故作傲慢地挑衅道。 这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斗口。而是在正式交手之前,先用言语、动作、环境等等因素为自己蓄势。这既是试探,也是交锋,高手相争,往往胜负就在这一线之间。 花火轻蔑地一笑,也不逞口舌之利,直接走到路边铁制的灯柱下。她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碗口粗的灯柱竟然难以承受这股力量,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灯柱应声折断。 花火把倒下的灯柱提在手里,又是一掌,将灯柱截头去尾,变成一根光秃秃的空心铁棍。她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此时拖着铁棍,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试探着逼近,直有虎踞龙盘之势,教人望之生畏。 孙苏合被她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感到如坠冰窖,一股寒气直透卤门,身体一时动弹不得。 “妈的!这么邪!”孙苏在心里合暗骂一声,当机立断,全心全意地催动起寄生在右手的念草。 疼痛伴随着酸麻自右手不断传来,彼时深恶痛绝的疼痛此时竟显得那么可爱。孙苏合借着这股强烈的刺激一下子摆脱了对方的气势压制,身体虽然还有几分麻木,但总算可以行动自如了。 “退后。”艾丽丝沉声道。 孙苏合心领神会,这样的对手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留在这里只能当拖后腿的累赘。 他全神警惕,慢慢退到了艾丽丝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然后全力操纵念草,借着两人之间的特殊联系将自己的感应共享给艾丽丝。 在孙苏合的眼中,自己是一个的乳白色光点,艾丽丝散发着温暖绵长的翠绿光芒,而正在步步逼近的花火则如同一座熔钢炼铁的烘炉一般炽烈地燃烧着。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花火步步蓄势,尽管不是直面这种压迫,但不断递增的压力仍然让孙苏合感到呼吸困难。 艾丽丝目光凝重,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咒语,手中的法杖不断点出,以周身环境为兵器,不断排兵布阵。 终于,双方只差十步之遥,艾丽丝法杖一指,空气化成无形的刀刃,疾风暴雨一般斩向花火。金属摩擦的声音、空气爆裂的声音、碎石翻飞的声音……一时间齐齐爆发,震得孙苏合耳膜生疼。 巨大的铁棍被花火用得如臂使指,将无穷无尽的无形风刃尽数打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铁灼热的铁腥味。 风刃乱舞,棍影纷飞,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若只是防守,花火尤有余裕,但要想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短短十步的距离此时仿佛变成了难以跨越的巨壑。 穷则生变,花火指诀急掐,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内外交引,突然爆发,运棍的速度、力度竟陡然增加数倍,已到的,未到的风刃统统都被打爆。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她连退几步,突然运劲,铁棍如同从急坠的流星一般,猛地砸向地面。大地震动,整个地面土石崩裂。 艾丽丝被震得立身不稳,施法也为止一滞。但是,无数的藤蔓瞬间在艾丽丝脚下奔涌而出,将她稳稳地支撑住。 花火借着这一击之力,长棍一挑,数不清的碎石混着漫的烟尘铺盖地地向着艾丽丝袭来。艾丽丝法杖一横,周身的空气呼啸着将碎石通通吹散。 突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铁棍撞破烟尘,势不可挡地直冲艾丽丝的面门而来。 快,太快,避无可避,艾丽丝狠狠一咬牙,数不清的藤蔓疯狂涌向铁棍,撞破一重,又是一重。终于,铁棍去势已尽,被藤蔓重重包裹,堪堪停在了艾丽丝呼吸可及的距离上。 灼热的劲风吹得她银发飘飞。孙苏合看得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看到花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到了艾丽丝身后。 孙苏合双目圆睁,眼睁睁地看着花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带着破空巨响,正中艾丽丝的左肋。艾丽丝毫无反抗的余地,被生生踢飞十余米,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又被弹起,翻滚了数米才终于停下。 花火一击得逞,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这一脚,感觉不对。还没等她稳住身体,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娇的身影。艾丽丝竟然出现在她身旁不远处。 刚才踢中的是藤蔓结成的替身!她竟然借着我制造的机会李代桃僵。花火心中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艾丽丝手中的法杖虚化,变得若有似无,盘曲着发出莹莹绿光。她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将法杖拍向了地面。瞬间,一座由藤蔓结成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她的脚下。与此同时,一座更大的魔法阵在花火脚下成型。绿光温润如水,看似孱弱,却硬生生让花火动弹不得。 “得手啦!”孙苏合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双手握拳,低声欢呼了一声。这短短几个回合的攻防,高招叠出,一不留神就是生死立判,由不得他不激动。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异变又生。 困在魔法阵中的花火微微一笑:“不错,值得一赞。” 话音未落,孙苏合明显感到花火身上似乎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破碎了,一种要将敌人的血、敌人的肉、敌人的骨寸寸碾碎的可怕气势在她身上无止尽地增长。绿光明灭,魔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艾丽丝闷哼一声,退到了孙苏合身旁。魔法阵被生生崩碎,化作绿色的流光漫飞散。孙苏合暗叫不妙,这种时候只能拼死一搏了,心念一动,掌中的念草缠向艾丽丝。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艾丽丝手中的法杖默契地与念草交缠在一起。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黄雀在后,龙虎相争(4)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南华子出手的瞬间,滔的声势顿时一消,所有的力量收敛到了极致,不差一分不减一毫,空之中因为方才的余波依然风起云涌,但真正的攻击早已化为了一只巴掌大的巧翅膀,连一片树叶都未惊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妙虎儿的头上。这一击他动了真正的杀意,乃是全力施为,比之前对抗艾丽丝时威力更甚。 妙虎儿虽然早有提防,但是她没想到这一招强至如此,快至如此,不但几十米距离瞬息而至,而且她感到似乎整片地都在向她倾轧而来,地虽大竟没有一寸可以躲避之处,她来不及避也避无可避。 巧的翅膀幽黑深沉,无数墨玉一般的细符箓构成一根根纹路分明的羽毛。它轻轻一扇,没有任何惊人的外象,似乎只是轻松自在地随意而为,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径直拍向妙虎儿的额头。 这番动作几乎没有耗费哪怕一刹那的时间,在南华子出手的同时便已经完成。妙虎儿眼看就要殒命当场,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上突然泛起道道涟漪,好像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水中的倒影。 狸华老爷眼睛一眯,毫不意外,“妙虎儿身上果然种下了“豁免”,不过要从这一招下豁免,付出的代价实在是不忍去想。” 在神农洞的一处训练场里,数百名身穿制式黑衣的人类正在进行日常的训练。其中一名男子浑身汗水淋漓,正在不知疲倦地出拳收拳,突然,他身边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方才还在认真练拳的男子就毫无征兆地瞬间在原地被碾成了一滩薄薄的血红色,就连一丝骨屑与肉碎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人连惊呼的余裕都没有,这般惨剧便接二连三地不断发生。偌大的训练场瞬间染成了血红的人间炼狱。 神农洞各处的训练场、食堂、宿舍等等地方,许多身着黑衣的人类正在训练,正在吃饭,正在休息,正在谈……可是,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刹那之间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化作了一滩滩叫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大老爷感应到发生在神农洞各处的惨剧,不禁轻咦一声,修长的尾巴轻轻地拍击着身旁的池塘水面,他慢条斯理地自言自语道:“一次死亡三百七十一人。是妙虎儿出事了吗?奇怪,非持续性的招式造成的伤害再强,也应该以一条性命的死亡为终点画下句号,一次“豁免”居然消耗了三百七十一条性命。应该不是狸华做的,灾吗?难道是熊?可是如果真是熊出了事情,面对失去控制的灾本质,“豁免”根本没有用处。究竟是谁出的手?” 南华子的翅膀一击过后便自然消散,妙虎儿身上的涟漪也好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噼里啪啦地化为粉末消失。 妙虎儿虽然没有在这一击之下授首,可是她的四肢颤抖不止,差点要趴倒在地,身上更是如同被水淋过一样尽是冷汗。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南华子又惊又怒,他原本心中暗暗思量:银发女子实力超群又早有提防,肥猫不知是敌是友但绝对不是善茬,这两者都不是杀人立威的好选择。只有这只老虎正好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又不晓得我的厉害,乃是十拿九稳的选择。他出手之后甚至都不准备去看,心里想着必杀无疑,可是没想到十拿九稳还是失手了。 刚才强行出手的反噬已经开始发作,南华子硬顶着身体状况的恶化,突然一个加速冲向妙虎儿,方才那招虽未一举建功,但也并非全无作用,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先把妙虎儿拿下再,现在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了,能先杀一个总是好的。 艾丽丝和狸华老爷同时向对方打了个眼色,英雄所见略同,两人都知道等待已久的时机就在此刻。 南华子呼吸之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悄然逼近妙虎儿身后,直接催动逍遥不系之舟,要在虚与实的世界里先将妙虎儿收拾。 妙虎儿仍然被方才的一击之威所震慑,心胆俱颤,浑身酸软,她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立刻拉开距离,可是理智虽然清晰,情绪和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想动也动不了。 南华子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催动了自己的拿手绝招,可是这份笑意很快凝固了。就在妙虎儿即将中招的瞬间,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妙虎儿居然莫名地从原地消失。 南华子脚踏逍遥不系之舟漂荡在浑浑沌沌的世界之中,他面沉如水地看着手中几根粗大的白色狗毛。又来一个,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他暗叹一声,又自我安慰地念了一句“无魔不成道”,然后心念一动重新返回现实的世界,可是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动弹不得。 虚与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时间,也就不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差,所以南华子并没有因为穿梭两个世界而露出破绽。可是他毕竟承受着身体的反噬,刚才又一招打空,难以避免地露出了那么一瞬的可乘之机。 “臭狗总算有用了一回。”狸华老爷心里大喜,他瞅准机会,当机立断,趁着南华子攻击落空的绝佳机会全力催动念力,成功地限制住了对方。 艾丽丝几乎同时法杖一挥,对准白色巨蛋念动咒语。一道魔法阵瞬间在她身旁显现,三条柔韧的藤蔓自魔法阵中弹射而出,灵活地卷向南华子身边的巨蛋。 可是在即将接触到巨蛋表面的地方,明明藤蔓离巨蛋不过毫厘之差,但实际上却似乎相隔着一整个世界,无论藤蔓如何伸长都无法触及到巨蛋。 “怎么回事?我支持不了多久了。”狸华老爷焦急地道。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艾丽丝一时之间也看不出门道来,她正想着要不先冒险暂缓夺蛋,调转思路先来对付南华子,就在这时,艾丽丝心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快躲开!”孙苏合的声音清晰地大声喊道。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渔翁来也(1)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在群山掩映之间。公路蜿蜒曲折,但是车子却如履平地,行得极稳。 车内,伍超和董陶坐在正副驾驶的位置上,而孙苏合、艾丽丝、陆微霜三人作为客人坐在后座。 孙苏合看着车窗外飞掠的风景,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在头顶悬着,容不得他不心中烦闷。好在艾丽丝一直老神在在,看起来胸有成竹,总算让孙苏合有了几分底气。 陆微霜倒是神态自若,她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道:“对了,艾丽丝想弄个新的方外账号,你们搞什么鬼,现在怎么又要认证又要什么的,搞得那么麻烦。” 副驾驶座上的董陶立刻答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待会儿问一下管这块的同事,您放心,一句话的事情,今肯定帮您办好。” “那还差不多。”陆微霜随口闲话:“对了,逐鹿游戏的其他几家呢?” “一叶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陆微霜不屑地一笑:“呵,巴结。” “赵淮南阁下和楼君阁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花首席……”董陶话刚出口,心里已经后悔不迭,他虽然知道得不甚详细,但也隐约听首席一事是陆微霜的一大心结。这么一想,嘴上不禁顿了一顿,这一下更加尴尬起来。 “怎么了?”陆微霜眉毛一挑,笑容温柔。 “呃,花……她……”董陶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强行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面带笑容地道:“她闭关备战,婉拒了邀请。至于颜欢……” “颜欢就不用了,他是地煞级的通缉要犯,肯定不会请他啦。” 孙苏合大吃一惊:“诶?那个颜欢是通缉犯啊?那他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 “您得没错,这人实在胆大包,不过一旦逐鹿游戏结束,他如果还有命在,我们肯定会将他拘捕。除了逐鹿游戏有关的诸位客人之外,听今还会有总局的同事参加,其他客人的话还有……” 陆微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算了算了,其他人我没什么兴趣,不用一个一个和我了。” “请问,这部雅集的主人钱五爷是位怎样的人物?似乎威望颇高?”孙苏合好奇地接过话茬问道。 诶?这位仁兄明明欣然赴邀,可是居然不知道钱五爷?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啊。这可真是……该是名士风流吗?董陶不禁愣了一愣,不过他工作中见过的怪人怪癖实在太多了,念头一转也就见怪不怪。 “钱五爷……” 陆微霜插口道:“钱五爷是我们元元岛的客座教授哦,不过这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身份。真要起来他的头衔可太多了,到明也未必得完。” “不错,钱五爷见识广博,学问精深,在很多领域都堪称大方之家。而且他为人潇洒风流,交游极广,有“虽魏晋风流犹有不及”的赞誉。不过他自己最为自得的身份却只有一样,那就是美食家。” 陆微霜笑道:“别人叫他美食家,他自己管自己叫痴老饕,嘿,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儿。” 原来如此,孙苏合开始有些明白这部霜峥嵘雅集是怎么回事了。那个颜欢身为通缉要犯居然能大摇大摆地参加逐鹿游戏,而且二十二局作为官方机构在逐鹿游戏结束之前都不会动手拘捕他。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了。 按照陆微霜的法,这个逐鹿游戏的彩头涉及到诗情才气的线索,如果这诗情才气真如她所的那么珍贵的话,那么很显然,这个逐鹿游戏的举办应该是诸多势力博弈的结果,以这种方式来决定《辋川图》的归属。与之相比,谭家的诸子争产这个逐鹿游戏举办的由头反而变得无足轻重了。而这二十二局虽然是逐鹿游戏的主办方,但是更多的可能只是作为监督和见证,不能直接干涉逐鹿游戏的进行。 所以,他们选择借钱五爷这位既有威望又交游广阔的人物来行这一部霜峥嵘的雅集。对于我和艾丽丝这样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闯入者,这样既能探探我们的来历和目的,又能看情况释放善意,委婉地告诫我们不要继续干扰逐鹿游戏的进行。而且,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受邀的人还有不少,估计都是明里暗里代表各方势力插手这逐鹿游戏的人。大概只有我和艾丽丝是纯粹意外卷入的。 到底,这也是因为艾丽丝之前露了一手,展现了足够的实力,否则就凭我一个普通人,那还不是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还需要这种委婉的手段。对了,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的话,没有艾丽丝的出现,我这会儿应该是因为怨气的缘故被杜拂弦抓了起来。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坏,但是阶下之囚肯定没有任何自由可言,最后更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怨气、连环凶案、我的生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虽然看起来和逐鹿游戏毫无瓜葛,但总觉得背后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苏合正想得入神,突然,艾丽丝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里。“喂,你脑子转得蛮快的嘛。分析得不错,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孙苏合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艾丽丝的大腿,在脑子里郁闷地喊道:“哇,你怎么又知道了。太奸诈了,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你想什么我就不知道。” “谁叫你自己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得那么大声。你自己区别不了在脑子里“想”和在脑子里“”,哪能怪我哦。” “我不管,太不公平了。” “干嘛,大丈夫何事不可对人言?我是很坦荡的。再了,你想些什么东西,我就算不知道,猜也猜出来了。哦,我明白了,嘿嘿嘿,你不会是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怕被我知道,哎呀,好害羞哦。”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渔翁来也(2) 这章请先别看,尽快改好 “老蔡,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姑娘不是培养基?”孙苏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如果她是培养基的话,那她绝对不可能使得出诗情才气。虽然我不是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但是我知道这个项目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在诗情兵器的培育过程中,必须保证绝对不会被不相关的方外势力发现。所以负责这个项目的保管人针对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做了完备的预案。” 孙苏合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哦,那比如像现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会是个什么预案?” 蔡勋如仔细回忆了一下,“具体的手法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在目前这种紧急情况下,项目会直接冻结,保管人带着物资转移隐藏。至于那些还未收割的培养基,有的会因为失去保管人的药物供应而直接自动销毁,还有一些保管人特别看重的,长势特别好的,他们会设计各种特殊情景,在刺激生长的同时,明的暗的流出一些休眠性药物。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那些培养基就会主动服下休眠性药物,然后失去记忆暂时蛰伏。这样等待风头过后,保管人就可以再来收割了。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在这期间都不可能再使用诗情才气。” “你们竹林除了《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以外,还收藏有别的诗情才气吗?”孙苏合笑呵呵地问道。 蔡勋如郑重地道:“苏合先生,确实没有别的了,诗情才气何等稀少珍贵,我们也是机缘巧合,因为王禹玉才收藏了这么一件。” “这倒也是,哈哈,我也是随口一问。你再和我培养基的事情,你们这个培育过程,很有几分趣味呢。” “嘿嘿,孩子好骗嘛。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也不是我负责的,所以知道的都不太详细。”蔡勋如有些为难地道。 “没事,来听听嘛,随便。”孙苏合夹起一片叉烧塞进嘴里,“没点故事相佐,干吃叉烧未免有些腻。” “的也是。”蔡勋如也夹起一块叉烧,边吃边:“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是直接吓唬那些培养基,强迫他们战斗,后来发现给他们编个故事,弄点愿景,让他们有使命感,有主观能动性,这样成功率能提高不少。我想想,比较早的时候是那个黑球1的套路……” 两人边吃边,很快将一盘叉烧吃了个干净。 孙苏合强压着心中的不忿,但还是忍不住含嘲带讽地道:“你们考虑得还真是周到啊。无论怎么努力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希望、绝望都是肥料。” 蔡勋如还以为孙苏合在些恭维的客套话,他嘿嘿一笑,谦虚道:“这些都是把戏,俗人嘛。老爷子开发的技术那才是真正高明,元元岛那么多人搞了那么多年,弄出来的诗情兵器还不是半桶水,跟老爷子比差远了。” 孙苏合将筷子一放,“我去看看那姑娘醒了没有。老蔡,我感觉叉烧酱是不是还可以再甜一点?” “是,我也这么觉得,再甜一点。”蔡勋如兴致高涨地搓了搓手,“我试试再做一炉。” 孙苏合在楼梯上正好碰到出来的游英雄。 “苏合,那姑娘刚刚醒了。”游英雄道。 “是吗?太好了。游警官,你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有叉烧呢。” “不了,我工作上还有一点事情,你也知道的,最近越来越忙了。嘿,本来还请你吃饭的,结果饭也没吃成,我明来接你,明一定请你。”游英雄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孙苏合不要忘记明去看方记德。 “行,那我明电话告诉你时间。” 孙苏合推门进了房间,程子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艾丽丝话。孙苏合一进门,程子瞳明显身子一缩,往艾丽丝那边靠了靠,抓着被子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一点,她对孙苏合很有些害怕。 孙苏合自然看得出来程子瞳的反应,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只能用力做出一副自以为最最和善的笑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艾丽丝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在笑什么啊?笑得跟个鬼一样,都吓到人家姑娘了。” 她挥手一招,“快给我滚过来。” “哈?你滚就滚啊?我就不过来。”如果只是两个人,那滚就滚了,可是这里还有个姑娘,孙苏合觉得滚就滚未免太没有面子了。 “好好好,请您过来好不好?”艾丽丝眯着眼睛笑道。 孙苏合眉头微皱,走到床边,“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阴谋呢。” 艾丽丝坐在床边,拍拍孙苏合的胳膊道:“你蹲下来一点。” “到底干嘛?”孙苏合一边问一边还是蹲了下来。 艾丽丝抓住程子瞳的手,一巴掌往孙苏合脸上糊去。孙苏合反应得快,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可手背还是被拍了一下,整个人也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你白痴,到底干嘛啊?” “橙子,你看,他很弱的,不用怕他,怕什么?”艾丽丝握着程子瞳的手笑着道。 程子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紧张和恐惧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多多少少放松了下来。 “你真是白痴啊。”孙苏合站了起来,摸了摸手背,“你们怎么那么快变成一伙的了?” “因为我长得好看啊。而且你都把人家姑娘打晕了,还不许人家揍你一巴掌。” “拜托,我是救她好不好。我看她脑袋都要疼得爆炸了,所以才出手的,而且力道也掌握得很好。” “哦,是吗?”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笑得一脸欠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理你这个白痴了。” 他对程子瞳微一点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孙苏合。” 程子瞳也微微颔首,“你好,我叫程子瞳” “该从哪里起呢?让我想想,你遇到的是哪种套路的?黑球,神树,魔法少女,选者……” 程子瞳一开始还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很快大吃一惊,“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选者?” “果然没错。”孙苏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多亏他们的预案里并不包括两种诗情才气相遇的情况。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渔翁来也(3)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几近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现一线生机,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立刻动手,更重要的是,之前敌人的反应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己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他的陷阱造成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孙苏合更无半点迟疑,转身对着空中怒 预料之中的水汽爆炸并没有发生。孙苏合一阵眩晕,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胸前的魔法书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孙苏合身体一软,一脚踏空,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向地面,好不容易踉跄几步稳住了身体,嘴唇上又传来温热的感觉,伸手摸去,手上满是红得刺眼的鼻血。 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不,这种感觉,是我的身体难以负荷魔法的施展了吗?啧,难道是因为刚才脱困的那一下? “你根本就不懂嘛。”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过你做得不错,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了。” 他五指拂过身前的画布,沉声道:“de_nachtwacht(夜巡)1。” 空气之中,两团墨块凭空显现,它们激烈翻滚着,然后突然膨胀起来,一下子变化成了两个两米多高,通体漆黑,身躯魁梧的傀儡士兵。 这两个士兵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但是速度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缓慢,反而快如鬼魅,刚一成型便瞬间电射到孙苏合身旁。孙苏合心里长叹一声,他自忖就算自己身体无恙估计也没办法躲得过去,眼下浑身发软,更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真是呜呼哀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老鹰捉鸡一样,直接扣住孙苏合的四肢关节,眨眼之间就把他制得彻底动弹不得。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呢?我是为了你好啊。”画先生的假身收起画布,慢慢踱到孙苏合身前,张开双手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诚挚恳切地道:“好好想想,你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然后履行遗传因子的本能繁殖后代。可是一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我会赐予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名字有机会笼罩在艺术那神圣的光环之下。” 画先生的假身嘴角勾起,露出沉醉的笑容:“想想,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人们仍然会:啊,感谢孙苏合的大力帮助,使得这份珍贵的人类文化遗产能够留存下来为全人类所欣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所在啊。” “狗屁!”孙苏合怒目而视:“我的人生有没有价值轮不到你来做主。” 画先生的假身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地问道:“嘿嘿,那句话是怎么的呢?就是那句夏的虫子,呃,不可以和它冬的冰块?” “你问我?” “是啊,你知道吗?” “呵。”孙苏合冷哼一声。 “你也不知道吗?那就算了。”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语气坚定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这只夏的虫子享受荣光的。” 这番话绝非故意嘲讽,相反的,言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味道。孙苏合心里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我居然是在生一个疯子的气,这可真是……起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怒火冲到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而且之后冲破束缚的那个感觉,会是陆微霜所的“剑胆”吗?那个时候看到的尸山血海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苦苦回忆之前的种种情状,他相信那不是可一不可再的奇迹,而是某种可以掌握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可能脱身的希望了。 “这是魔法道具吗?”画先生的假身打了个响指,在他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士兵傀儡。那傀儡士兵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魔法书,双手捧在胸前。画先生的假身颇有兴趣地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纹饰,没见过的……” 他话未完,傀儡士兵手中的魔法书突然绿光一闪,无数枝条疯狂生长,如同潮水一般从魔法书中蜂拥而出。 那傀儡士兵瞬间被枝条团团裹住。画先生的假身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孙苏合看到前方的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稀薄的绿色光粒从中冲了出来,飞舞着在裂缝前勉勉强强地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魔法阵。 “糟了!是引子!”画先生的假身双目圆瞪,看着魔法书惊吼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魔法阵绿光流转,两道藤蔓如同两条恶龙一般一下子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缠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进了裂缝之中。 魔法阵耗尽了力量,哀鸣一声崩散消失。空中的裂缝也迅速弥合。在那裂缝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团绿光包裹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那道裂缝中激射而出,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孙苏合面前。 这番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孙苏合怔怔地看着裂缝消失在空中,山风拂过,一切如常,只是画先生的假身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了。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马上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画先生的假身被强行拉进裂缝之后,那三个黑色傀儡士兵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孙苏合原本被扣住四肢关节,提在空中,此时他疯也似地一阵拉扯扭动,很快挣脱了傀儡士兵的钳制,整个人四肢着地,狼狈地摔到了地面上。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孙苏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血水带着满腔的烦闷狠狠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立刻舒服了不少。呼吸虽然还有些不畅,但是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吸了口气,略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渔翁来也(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没想到这两位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动花火出手,心里默默想了好些措辞方法,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临阵磨枪的客纯属是庸人自扰。陆微霜那家伙,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实际上,以花火的眼力和智慧,只消看上几眼,已经将其间情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她深知陆微霜的实力,与艾丽丝也有一战之缘,这两位居然同时失手,不论其间有何蹊跷,出手之人已算得上下有数的大高手。“这样的好对手居然送上门来,阿霜还真是善解人意。”无需孙苏合赘言,花火早已战意昂扬。 “苏合,你的这位朋友,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会儿?”花火揽住孙苏合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就是高手的气性涵养?即使是激斗在即也能保持这样游刃有余的心态,看不出半点火躁焦急。果然轻松一点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松一些。虽然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艾丽丝现在生死未卜,孙苏合还是轻松不起来,他勉强一笑,郑重地道:“不用客气,我可受不了这位朋友。不过他很厉害的,请一定要心。【】” “好。” 花火将手中的折扇往孙苏合怀中一抛,折扇尚未落下,花火已经骈指成剑,身如游龙,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抢攻画先生。 画先生应对极快,他不躲不避,左手在身前一拂,一块画布凭空出现,右手飞快地在画布上一按,沉声喝道:“les_nymphéas。(睡莲)1”身体周围的空气如同池塘的水面一般泛起粼粼波光,光影流动之间,一块蓝绿色的巨大色块瞬间浮现,就好像有人擎着一支如椽巨笔在空中抹了一笔一样。 那色块就像一堵厚墙,正好挡在画先生身前。花火一指斩在色块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对拼之中逸散的些许无形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斩断四周的树木,割灭成片的茅草,在地面上留下既深且直的裂痕。但是正面承受无形剑气斩击的色块却纹丝不动,不是精钢,胜似精钢,生生抵住了花火摧金断玉的一击,令她难以寸进。 一击受阻,花火并不多做纠缠,她身法如电,呼吸之间连换七个方位,七道剑气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斩向画先生。可是,剑气一旦逼近,画先生周围的空气便泛起阵阵涟漪,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色块总能堪堪挡在剑气之前。任凭花火斩得空气之中火花四溅,任然无法伤到画先生分毫。 画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火,故意用一副臧否人物,指斥后进的傲慢口气道:“你看得很准,知道用无形剑气来对付我。不过你这剑意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种半吊子的攻击对我来是没用的。” “是吗,那我就打破你这乌龟壳,看看是有用还是没用。” 花火抽身而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急掐指诀,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掌中的无形剑气嗡鸣阵阵,由虚化实,几乎变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剑。她挟着这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念,身形一动,瞬间由退转攻,这一次不再是身法飘忽的游斗,而是直取正面的强攻。 孙苏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周围的地面早已被逸散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唯有孙苏合站着的那一块地方始终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了有意的照顾。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有如此威力,激斗的中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单凭肉眼根本跟不上也看不清,孙苏合早早便催动掌心的念草,为自己提供另一个视角。对于念草的操纵,虽然还只限于最基础的能力,但孙苏合也算颇有几分心得,熟能生巧之下,配合肉眼观察,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战况。心中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孙苏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 上一回艾丽丝和花火一战的时候,孙苏合是透过艾丽丝的视角旁观战况,虽然目眩神迷但却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直接观战,孙苏合只觉得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早已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这种程度的情绪了,这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发出的强烈警报。 花火雷霆万钧的一剑斩在了色块之上,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就好像一颗太阳爆发了一样,漫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孙苏合赶紧换成肉眼,只见不动如山的色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痕,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粗。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眼看防御即将被破,画先生却没有惊慌,他老神在在地看着身前的画布,运腕如飞,口中念道:“impression,soleil_levant。(印象·日出)2” 色块在斩击下苟延残喘了几秒之后终于完全破裂,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裂开的色块之后,炽烈鲜艳的红色物质如同一轮终于冲破束缚的红日,猛烈地喷涌而出,正好铺盖地地迎面冲向了持剑前冲的花火。那红色物质泛着岩浆一样的高温,一下子将花火包住,然后红光迅速敛去,凝固成了一大块灰黑色的固体。 完了,孙苏合第一时间心底一凉,可是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丝灵光,艾丽丝与花火那一战的情景刹那间涌上心头。不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难道是故技重施。 孙苏合睁圆了双眼,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一样,他看到画先生身后一道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花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欺到了画先生背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潇洒地飘动,孙苏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花火微红的脸上噙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是错觉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她掌中的无形剑气上缠绕着形如火龙的滚滚烈焰,火焰长剑,凌空一斩,一颗头颅当空飞起。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义之所在(1) 这一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喵哈哈,原来大老爷这么看重熊,哎呀,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杀了她呢。你真是……”狸华老爷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抱怨道。 “你没有误解,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杀了熊。”大老爷道。 “喵,喵?” “此一时彼一时,在当时的情况下,杀死熊是风险最低最合理的解决方法。即使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预言呢?你不是熊是那个什么变革之子吗?”狸华老爷不解地问道。 “预言归预言,如果熊死了,那就明这个预言根本不准,还理它做什么。如果预言真的准确的话,就像现在一样,熊会活得好好的。” 大老爷的话平淡而又残酷,他总是理智地做出最恰当的判断,然后干脆有力地执行到底,即使这个判断意味着残忍,意味着牺牲。 狸华老爷在情感上绝对无法认同大老爷的做法,但是在理智上他能理解大老爷。因为他知道大老爷身上背负着什么。他知道大老爷骨子里有潇洒浪漫的一面,可是眼前的大老爷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功利主义者。 为了大多数的利益,大老爷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少数,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人类独尊的夹缝之中保护住神农洞这一片灵的乐土。 究竟是牺牲一人以拯救万人,还是每个人的性命都与万人等重,这两种想法和判断没有对错,没有高低,只关乎立场。 狸华老爷难以指责大老爷,但心里始终无法认同,他不愿再聊这个话题,于是道:“反正熊现在好好的,嘿,不这个了。大老爷,那则预言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我很好奇呢。” “预言的事情,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在这之前,不要问,也不许,明白吗?”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明白喵。” “你这肥猫。”大老爷笑着在狸华老爷额头上又弹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道:“你的那两个人类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两位神通广大的朋友?” 狸华老爷有些尴尬,“我,我也不晓得他们是什么人。” “狸华。”大老爷略略提高了声音。 狸华老爷不禁抖了一抖,赶紧大声喊冤:“大老爷,我可半点都没有瞒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于是把自己和孙苏合相遇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给大老爷了一遍。 大老爷认真地听完,又反复诘问了其中几个细节,他沉思良久之后,忽然哈哈大笑,“我们不该低估人类的恶意,但是,也许也不该低估人类的善意。哈哈,没想到计算再多也比不上你糊里糊涂的乱来,真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狸华老爷得意地捋着胡须,“那当然,喵哈哈,要不是我平时老是一不心爱出昏招,什么事情做不成呀。” “就让熊暂时留在人类那边,这对她的成长会有好处。不过人类的世界对于熊来还是太过凶险,你去贴身保护她。还有,备足礼物,帮我向你的两位人类朋友道谢,孙苏合、艾丽丝,不错,告诉他们,我神农洞欠他们一份大人情。” “大老爷,这礼物应该是库里出?” “怎么,你想出吗?拿你那点私房钱充阔我是不介意的。” “别别别,大老爷,我肯定是要备一份礼的,但是我那点钱,就怕坠了我们神农洞的名头,还是库里出大头比较好嘛。” “滑头。”大老爷笑着提着狸华老爷晃了晃,然后郑重地道:“不过人类毕竟是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还是要对那两个人留点心,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老爷,那我先走了。”狸华老爷着就准备开溜,可是大老爷的爪子却揪住他的后颈一点也不松开。 狸华老爷用爪子捂住双眼,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你就饶我一次。” “饶你一次?你想的也太美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犯下如此大错以后还能逃脱惩罚?”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然后神情一肃,认真地道:“狸华愿意领罪受罚。” “这还差不多。保护熊的同时,你要给我完成一桩任务,一年之内做不到,提头来见我。” 狸华老爷不禁缩了缩脖子,“什么任务啊?” “杀一个人。器先生,这个混账胆大包,居然敢打熊的主意。都欺到我神农洞头上来了,一年之内如果不能提他的脑袋来见我,那你就提自己的脑袋过来。” 狸华老爷恭声应诺。他心里暗喜,大老爷还是对我好的,这个惩罚根本不算惩罚,就算大老爷不,我也会去做。那个混帐器先生,给我等着。 大老爷看着眼前这只肥猫跃跃欲试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多提了几句,“杀人的事情可以不用着急,先把你的伤养好。不要大意,那个器先生本身就是一流的高手,而且他隶属的“赫斯帕里得斯”这个组织高手如云,据还有灾存在,你不要反而被他给收拾了。” 狸华老爷心头一暖,“大老爷,你放心,我知道其中深浅。” “好了,先给我滚去吃顿饱饭,然后就去熊身边,她现在一定很想你。” “大老爷,你对我这么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呢。”狸华老爷笑着道。 “是吗?”大老爷一对凸出来的大眼睛往前一凑,对着狸华老爷上下打量着。 “大大,大老爷,我瞎的,乱的,随口的,您可别在意。”狸华老爷被看得发毛,连忙结结巴巴地道。 大老爷突然对着狸华老爷一笑,露出了雪白锃亮的牙齿,然后前爪一发力,揪住狸华老爷的后颈像炮弹一样甩了出去。 “滚。到她的身边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神农洞千里万里之外的一处院子里,孙苏合刚刚送了陈建明出门。他手里拿着一张帖子陷入了沉思,二十二局果然又上门来了,态度倒是客气有礼,可是,该告诉他们多少呢?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义之所在(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没想到这两位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动花火出手,心里默默想了好些措辞方法,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临阵磨枪的客纯属是庸人自扰。陆微霜那家伙,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实际上,以花火的眼力和智慧,只消看上几眼,已经将其间情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她深知陆微霜的实力,与艾丽丝也有一战之缘,这两位居然同时失手,不论其间有何蹊跷,出手之人已算得上下有数的大高手。“这样的好对手居然送上门来,阿霜还真是善解人意。”无需孙苏合赘言,花火早已战意昂扬。 “苏合,你的这位朋友,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会儿?”花火揽住孙苏合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就是高手的气性涵养?即使是激斗在即也能保持这样游刃有余的心态,看不出半点火躁焦急。果然轻松一点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松一些。虽然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艾丽丝现在生死未卜,孙苏合还是轻松不起来,他勉强一笑,郑重地道:“不用客气,我可受不了这位朋友。不过他很厉害的,请一定要心。” “好。” 花火将手中的折扇往孙苏合怀中一抛,折扇尚未落下,花火已经骈指成剑,身如游龙,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抢攻画先生。 画先生应对极快,他不躲不避,左手在身前一拂,一块画布凭空出现,右手飞快地在画布上一按,沉声喝道:“les_nymphéas。(睡莲)1”身体周围的空气如同池塘的水面一般泛起粼粼波光,光影流动之间,一块蓝绿色的巨大色块瞬间浮现,就好像有人擎着一支如椽巨笔在空中抹了一笔一样。 那色块就像一堵厚墙,正好挡在画先生身前。花火一指斩在色块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对拼之中逸散的些许无形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斩断四周的树木,割灭成片的茅草,在地面上留下既深且直的裂痕。但是正面承受无形剑气斩击的色块却纹丝不动,不是精钢,胜似精钢,生生抵住了花火摧金断玉的一击,令她难以寸进。 一击受阻,花火并不多做纠缠,她身法如电,呼吸之间连换七个方位,七道剑气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斩向画先生。可是,剑气一旦逼近,画先生周围的空气便泛起阵阵涟漪,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色块总能堪堪挡在剑气之前。任凭花火斩得空气之中火花四溅,任然无法伤到画先生分毫。 画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火,故意用一副臧否人物,指斥后进的傲慢口气道:“你看得很准,知道用无形剑气来对付我。不过你这剑意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种半吊子的攻击对我来是没用的。” “是吗,那我就打破你这乌龟壳,看看是有用还是没用。” 花火抽身而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急掐指诀,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掌中的无形剑气嗡鸣阵阵,由虚化实,几乎变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剑。她挟着这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念,身形一动,瞬间由退转攻,这一次不再是身法飘忽的游斗,而是直取正面的强攻。 孙苏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周围的地面早已被逸散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唯有孙苏合站着的那一块地方始终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了有意的照顾。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有如此威力,激斗的中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单凭肉眼根本跟不上也看不清,孙苏合早早便催动掌心的念草,为自己提供另一个视角。对于念草的操纵,虽然还只限于最基础的能力,但孙苏合也算颇有几分心得,熟能生巧之下,配合肉眼观察,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战况。心中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孙苏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 上一回艾丽丝和花火一战的时候,孙苏合是透过艾丽丝的视角旁观战况,虽然目眩神迷但却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直接观战,孙苏合只觉得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早已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这种程度的情绪了,这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发出的强烈警报。 花火雷霆万钧的一剑斩在了色块之上,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就好像一颗太阳爆发了一样,漫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孙苏合赶紧换成肉眼,只见不动如山的色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痕,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粗。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眼看防御即将被破,画先生却没有惊慌,他老神在在地看着身前的画布,运腕如飞,口中念道:“impression,soleil_levant。(印象·日出)2” 色块在斩击下苟延残喘了几秒之后终于完全破裂,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裂开的色块之后,炽烈鲜艳的红色物质如同一轮终于冲破束缚的红日,猛烈地喷涌而出,正好铺盖地地迎面冲向了持剑前冲的花火。那红色物质泛着岩浆一样的高温,一下子将花火包住,然后红光迅速敛去,凝固成了一大块灰黑色的固体。 完了,孙苏合第一时间心底一凉,可是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丝灵光,艾丽丝与花火那一战的情景刹那间涌上心头。不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难道是故技重施。 孙苏合睁圆了双眼,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一样,他看到画先生身后一道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花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欺到了画先生背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潇洒地飘动,孙苏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花火微红的脸上噙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是错觉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她掌中的无形剑气上缠绕着形如火龙的滚滚烈焰,火焰长剑,凌空一斩,一颗头颅当空飞起。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义之所在(3)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孙苏合讷讷地望着那朵青莲,每一片莲叶,每一道脉络,都翠如碧玉,飘若云霞,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可偏是如此精致的事物,却又有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锐意念,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利刃贴身,皮肤刺痛。 但是,这股锋锐并不像一般的刀剑一样冰冷无情,杀气腾腾。它是一股慷慨当歌的豪情壮志,威严傲气,不容轻侮。孙苏合只觉得胸中一股慷慨豪气昂然而生,一身血气似乎都热了起来。 突然,一个充满重重矛盾感的声音干笑着出现。它年轻而又苍老,清晰而又模糊,似乎远在边又似近在耳边。它不紧不慢地道:“嘿嘿,你子狗胆真大,死也不怕吗?” “你是谁?”孙苏合问道。 “嘿嘿,你管爷爷我是谁?”那声音着,突然笑声一敛,“哎呦,疯子来了。你子最好别死啊。” 那声音话音未落,一片黑气缭绕的血红铺盖地气势汹汹地袭来,瞬间占据了孙苏合的全部视野。 孙苏合心中一紧,这就是怨气本源吗?他感到自己就像怒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艘木板,狂风怒吼,浪高千尺,周围尽是疯狂、尽是怨恨、尽是破坏一切的狂潮。 而后,一切都炸开了,没有青莲,没有怨气,也没有古怪的声音,孙苏合的意识空空落落,陷入了死寂一片的黑暗之中。 在孙苏合一拳砸到茅屋上的那一刹那,艾丽丝、老爷子、蔡勋如、谭轩全都不约而同地敛气屏息。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短短的瞬间,但感觉却好像无限漫长直至永恒。 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了,崩溃的遗迹、震动的地面、翻腾的湖水、还有眼前这座写意茅屋,一切似乎都定在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在时间的琥珀中陷入了凝滞。 然后,永恒化为刹那,茅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毫无间隔地突然爆炸,时间重新开始流转。强大的冲击波轰然奔涌,如同飓风一样扫向众人的身体。 同时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无形冲击直指意念,瞬间横扫当场。这股冲击似乎要把众人的意识在一瞬之间冲到了九霄之上,而后又毫无停歇地深深砸入了万丈深渊。 孙苏合和老爷子首当其冲,一下子被崩飞出去,湖里一个巨浪迎头打上,瞬间将他们吞入涛急浪险的湖中。 艾丽丝勉强定在原地,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冲击,一时动弹不得。 而谭轩和蔡勋如离得稍远,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到祭坛边上,血流不止,生死不知。 在爆炸的正中心,一朵纯粹无瑕的青莲飘然现身,恍若实质的庞然剑意冲而起,瞬间斩破遗迹,斩破地壳,斩破荒山、直斩云霄。 漫的乌云战战兢兢地四向退散,素白的月光如诗如歌,月华似水,地皆白。 老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湖中飞起,她一手抱着孙苏合,一手托着黑气缭绕的血莲,吃力地慢慢飞向祭坛。 艾丽丝双目通红,疯也似地抢了上去。老爷子扬手一甩,将孙苏合扔向艾丽丝。 艾丽丝挥动法杖,脚下生出海量的藤蔓,结成一张柔软而又韧性十足的大,稳稳地接住孙苏合。 “喂,喂,喂……” 无论艾丽丝在心中如何呼喊,孙苏合都好似植物人一样毫无回应,毫无知觉。他的身体逐渐冰冷,鼻唇之间亦只剩下一缕游丝。 艾丽丝法杖急挥,一个个功用各异的魔法阵光华流转,一重叠一重地显现。她把一切能适用的治疗魔法通通不要本钱似地疯狂施展。即使自己已经头疼欲裂,鼻血长流,也一刻都不曾停止,而是不断地狂催,不断地狂催。 老爷子手托血莲,落在了谭轩身前。 轮椅被撞得散了架,谭轩滑落在祭坛边上的石栏杆下,左手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鲜血,昏迷不醒。 老爷子对着他随手一指,谭轩浑身一颤,恢复了意识。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胸口一起一伏,吐出大口鲜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暂时理顺了气息。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够你延寿十年了。”老爷子着一掐指诀,托着血莲的掌心电光狂涌,雷霆化为道道符文包裹着一滴的血珠,艰难地从血莲中飞出,落到了谭轩身上。 谭轩一声尖叫,随后发出酥软的喘息。他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变得淡不可见,头上长出乌黑浓密的头发,很快长可披肩,就连残废多年的双腿也枯木逢春地健壮有力起来。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感慨道:“这本是黄金血脉的业。没想到生死的执念怨念竟生出为后人延寿的妙用。不过也只有你这黄金血脉的后裔可以得享遗福了。” 谭轩双手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泪水横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是永远也看不够的美好。 突然,他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老爷子手中的血莲。 “十年?不够啊!” 老爷子正在全力压制着怨气本源,将它固化为血莲的形态,以作为一件厉害的杀器使用。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她一边进行最后的微妙调整,一边全力留心飘在空中的青莲,难以分心之下晚了一步,竟被谭轩碰到了血莲。 “糟了!”老爷子暗叫不好。 血莲在和谭轩接触的一瞬间直接不可遏制地冲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无与伦比的精力立时灌遍全身,谭轩心中生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精力澎湃,力量无止境地涌出,这种感觉有着超越一切的美妙,谭轩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都不过是行尸走肉,直到了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活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感受,身体突然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挤压撕裂,血肉模糊,强烈的疼痛让谭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又是恐惧又是惊愕地看向老爷子,“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义之所在(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立秋刚过,虽然气依然闷热,但是不到七点,空已经涂上了深沉的黑色。 城西的一片民房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光。这里的居民们结束了一的劳累,正在家中和家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可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就在自家房子的地下,地下三十米深处,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犹如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潜伏着。 堡垒之中人来人往,忙碌不休,可是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他们都穿着制式的黑衣,袖口处绣着一片纹路精致的叶子,好像机器人一样精确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堡垒中心一间守卫严密的密室里,这座堡垒的主人和他手下的高层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前。 高据主位的是一位威严十足的中年人,剑眉虎目,狮口阔鼻,虽然面相粗犷,但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皮肤细腻光洁,竟不比年轻人稍差,显然是养尊处优已久,只是眼角的细微皱纹和微微松弛的眼袋仍然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主人的年龄。他斜倚椅背,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古拙的戒指,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偶尔眼皮一抬,目光横扫,寒气四射,直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在他右手边,坐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美妇。她身着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做的宝蓝色连衣裙,别致优雅,身上没有太多珠宝饰品,只在胸口别了一枚设计精巧的白金镶钻玫瑰胸针,既显出主人的贵气品味,又不喧宾夺主,正是恰到好处。只是此时,她正一脸愁苦,眉眼之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战战兢兢,双手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婴儿,好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婴儿似乎也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破荒地没有哭闹,一双大眼睛到处乱转,手紧紧抱着他的母亲,半点不敢松开。 除了中年人,年轻美妇和婴儿之外,围桌而坐的其他人就显得古怪了。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只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明明面容各不相同,但予人的感觉却好似千人一面,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除了坐定主位的中年人外,其他人都想石像一样一动不动,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板结凝固。 突然,那个中年人眼皮一抬,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到时候了。” 密室内的其他人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中年人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放到桌上。在他的双手掌心,暗红色的光痕凭空出现,相互交错,构成了两枚缓缓旋转的古朴印章。 泰古大酒店的顶层,赵淮南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电脑屏幕上汇集着与游英雄有关的一切信息,旁边则密密麻麻地做满了各种分析笔记。 赵淮南走到正在房间另一角对着空气挥拳不止的楼君身旁,唤了一声:“楼君。” “要开始了吗?” “嗯。” 楼君拿起一条松软的大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我马上过来。” 赵淮南点点头,又走到一直静坐冥想的陆微霜身旁,低声道:“陆大姐,又要仰仗你了。” 陆微霜缓缓睁开眼睛,剑眉一竖,冷冷地道:“你们该知道我参加这个逐鹿游戏是为了什么,可不是和你们一起骗神骗鬼的。你们打算这样糊弄到什么时候?” “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能够柳暗花明,不过还是得先把眼下的事给敷衍过去才好。”赵淮南陪着笑脸道,语气之中既有几分讨好,又有几分尴尬,更有几分无奈。 “哎。”陆微霜叹了口气,不再多,和赵淮南一起,径直走到了会议桌前坐下。 这时楼君也已经过来。可是,还没等他坐下,陆微霜已经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道:“臭死了。请不要靠近我十米之内,肌肉笨蛋先生。” “啊?”楼君啐了一声,就要反唇相讥,赵淮南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下来。 “哦,开始了。”陆微霜难得地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感觉瞬间变得虚无缥缈,好似迷雾重重不在人间一般。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暗红色光痕构成的古朴印章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城市东南绵亘起伏的山间,一座幽静典雅的山庄隐映在繁荫浓绿之中。 以山庄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暗哨交错密布,构成了没有任何死角的立体防御。 山色朦胧,夜风微寒,山庄南面的阳台上,花火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夜风吹拂中远眺山景。 “山抹微云,黏衰草。秦少游以画入词,信手拈来,自然成趣,只这一个开场已叫人禁不住击节喝彩。”那女子吟了一句秦观的《满庭芳》,用手轻拍栏杆,由衷地感叹道。 夜风拂动她齐耳的短发,山色将她的侧脸染上微蓝的色调。她的容貌于女性来未免太过刚毅,锐利的线条生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但是,她那一对永远澄澈真诚的眼睛淡化了这种侵略性,使之变成了凛然的风姿。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这三句全是画境,又胜似画境,真是名家手笔,千古绝唱。”她对着山景赏玩词句,兴味浓处忍不住长叹一声:“可惜,如此名词却被人拿来开发兵器,真是大煞风景,大煞风景。” “花火,你是也不是。哎,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 花火莞尔一笑:“确实如此,何必致歉。” “哦?这么快要开始了吗?”那女子突然神色一动,伸出右手,一枚光痕交错的暗红色印章凭空出现。 “花火,你先去会议室。我派人去请拂弦和张叔过来。” 由于xx问题不能显示::大文学小说网,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义之所在(5) “苏合先生,苏合先生……”南华子热情地打着招呼越过安全的界限慢慢靠近,同时双手张开表示自己全无恶意。 “呵,当偶像的脸皮都这么厚的吗?既然不滚,那就永远别走了。”孙苏合冷笑着威胁道。 “且慢,且慢,我有话说!” “有屁就放!”孙苏合看起来目露凶光,一脸不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实际上他心里虚得不行,爷,您快走吧,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南华子微微吸了一口气,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心里其实也是戒惧不已。南华子连续两次在孙苏合手中吃了大亏,即使是以他高傲的心性也对孙苏合感到相当忌惮,因此他下意识地自认为是弱势,把孙苏合一方的实力大大高估。 “你应该知道之前那人准备做何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你或许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刻意保护的话,这副本拓片的受害者,全记四十三万九千六百六十六人早就已经尽数遭难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 南华子一脸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努力释放着善意,配合他那张俊脸确实相当有说服力,还好孙苏合不是他的粉丝,不然看到这张笑脸心要也化了。 妈的,这混蛋不会想对我用美男计吧,孙苏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赶紧把这奇怪的想法彻底赶开,心里迅速考量评估着南华子话里的意思。 “有话直说,我没有太多耐心和你打哑谜。”孙苏合继续用强势的态度试探南华子真正的意思。 “其实很简单,如果苏合先生插手此事的目的是为了救人的话,我们的目的并没有冲突,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孙苏合大感意外。 南华子心中一动,虽然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但是对方瞬间的反应是着重于“合作”,而不是着重于“救人”,这等于说他下意识地默认了救人这个大前提。只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证明我的猜想果然没错。难怪凤语子评价这位苏合先生的时候会说这一位有时候让人感觉如渊似海高深莫测,有时候却又天真得吓人。 可是,真的会有方外之人仅仅是为了救人而做到这种地步吗?南华子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莫非这是某种特殊的道行修行法门。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看来他的修行正卡在一个极其关键的关隘之上,必须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才能有所突破。 “如果苏合先生想要救人的话,恐怕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合作对象了。”南华子傲然说道:“我对阁下的实力佩服得紧,但是术业有专攻,贵方恐怕没有一个人对你手中的这件东西有深入的了解。如果不以合适的方式解救的话,即使维持现状,最多三个小时,所有受害者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如果贵方没有把握在三个小时之内将这件东西研究透彻,那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南华子的提议确实极具说服力。他的确已经展现出了他对这件东西的专业权威,而且之前和二十二局交流的时候孙苏合也知道,二十二局那边对于如何解救受害者完全束手无策。 “随我来吧。”孙苏合说道。艾丽丝在对自己进行了紧急的治疗之后已经缓过一口气来,并且在刚才和孙苏合取得了沟通。不管南华子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能把他赚进屋子里,那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不用多说,狸华老爷立刻会意,缓缓往下方的自家小院落去。 巨木森林已经消散,孙苏合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南华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他来说,这有些老旧的房子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三分。但是南华子微微一笑,竟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他既然已经有了决意,那就不会再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孙苏合心里不禁感到有些佩服,这份胆识,这份风度,确有叫人心折之处。 众人先后落到顶楼那间天花板被轰开的房间里,艾丽丝早已等在那里。明月当空,朗照天地,房间里充满流水般的素白光华,可是房间里的气氛实在是微妙尴尬,凶险暗藏,就连这月光也变得凝重而冰凉。 孙苏合掏出从二十二局那边拿到的特制通讯器,他需要确定一下南华子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老虞,那些受害者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虞方平全程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连番争斗,他失望过,震惊过,紧张过,兴奋过,最后看到南华子和孙苏合罢手之后一起落下,心中又不免有些疑惑。 “苏合先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先告诉我受害者的情况,救人要紧。”孙苏合急切地说道。 “啊,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虞方平在亲身感受过天灾的绝对实力之后,不自觉地对孙苏合有些畏惧,他不再多问,赶紧叫来受害者工作的负责人一起,把受害者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给孙苏合。 双方正说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相貌堂堂不怒自威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虞方平的身前,他随意一抬手夺去了虞方平手中的通讯器。整个动作自然得好像是虞方平自己把通讯器递了上去。 虞方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那人拿着通讯器说道:“多谢阁下的协助,我代表二十二局感谢你的义举。现在请将那件东西交给我,然后所有人跟我回去做笔录。” “你是什么人?” “二十二局,叶茨。” “叶茨!”狸华老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他知道艾丽丝和孙苏合可能不知道此人,于是简单介绍道:“总局队长,和黄志成齐名的二十二局顶尖战力,货真价实的天灾级高手。” 叶茨见通讯器中没有立刻传来回答,于是暂时按住话筒,扫了一眼在场的分局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虞方平身上,“早就听说分局一塌糊涂,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居然将此等案件的主导权拱手让于外人,我们执法者的立场何在?我们二十二局的立场何在?你们如此胡作妄为,将大义名分置于何处?” 叶茨明明轻声细语,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威压,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怕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俗人,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由衷地感到,他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权威在审判着罪责,他就是绝对的正确,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 “我不同意。”陈建明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一片战战兢兢的寂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畏缩,但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叶队长,义之所在,不在大义名分,而在于每一个我们应该保护的生灵。没有什么义可以置于救人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交涉(1) 叶茨看着陈建明,有些意外,又感到有些脸熟,他很快想了起来,“哦,质甫家的公子。建明是吗?听说老黄把你带过来看了场戏就扔在这里了。哈哈,昨天还见到你爸来着,一会儿坐我的飞机回去吧。前段时间中秋节都没回家,你妈没念你吗?” 陈建明感到对方完全把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看待,心里不禁有些恼火,他提高音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叶队长,我在说大义名分!” 叶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根本理也不理,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陈建明不顾四周错愕的眼神,继续坚定地争辩道:“我不认为与他们合作的判断有任何错误。规矩,立场,这些东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世俗和方外而存在,如果因为这些而放弃救人的可能,那岂不是本末倒置?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保护那些无力的生灵才是我们二十二局真正的大义所在。现在更是应该全力支援他们,共同寻找解救受害者的方案,而不是……” “建明!”虞方平在陈建明肩膀上重重一拍,示意他不要再说,虞方平终于知道为什么总局的工作组会突然连个鬼影也找不到,原来全都屁颠屁颠地去接叶茨了。估计是他们接手楼房爆破的案件之后,担心真的遇到那个假王禹玉应付不了,所以就请了叶茨过来,没想到这么巧正好这个时候到了。 虞方平不禁心里暗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一走霉运就诸事不顺,从那天晚上开始,这些日子里尽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他心知肚明,在假王禹玉事发的那一刻起,他虽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他的职业生涯其实已经宣告结束。眼下虽然升了半级当了个代理局长,但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上头为了维持稳定的权宜之策,等到局面平定下来,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投闲置散,再也不可能接触实务。 虞方平的一颗雄心尚未熄灭,他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因为无妄之灾而招致的可笑下场。他这些日子想了不少办法,走了不少门路,但是落难之时求人怎么可能顺遂,而且他本身没有什么后台,又不是擅长阿谀奉承之辈,因此四处碰壁,事没办成一件,气倒受了不少。 他思来想去,在所有能找的门路中,陈建明这位豪门贵子这条路是最不着痕迹,也最可能有成效的。所以在知道陈建明有意处理这个邪教事件之后,虞方平立刻大开方便之门,为的就是藉由陈建明这条路子,在他背后的大佬眼里留下一个实干担当的印象,这样就有了以后起复的可能,毕竟局里最缺的就是能干实事的人。 虞方平原本以为这所谓的基达山静修会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在俗人中悄悄传播的邪教而已,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要用点力气就能轻松解决,到时候自己和陈建明都可以留下一份可观的实绩。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随着连番异变,这个邪教案件竟然演变到如此地步,即使放到总局也是一等一的大事件。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现在的分局的能力极限。因为这个客观的原因,事件过后不论结果如何,上头应该都不会追究太多责任。但是,一个无能、处置不力的罪名却是不得不背的。这恰恰是虞方平最不能接受的评价和结果。 所以当他知道陈建明的态度之后,立刻力排众议当机立断,决定全力辅助孙苏合一方,这是他的赌博,如果孙苏合失败了,结果不会更坏,而如果孙苏合成功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功一件,至于过程,谁也不会再去在意,只要花点笔墨功夫就能把整个过程修饰得妥妥当当。相信自己手下这群就在现场的人精也不可能放着偌大的功绩不去分享,而去莫名其妙地挑剔程序正义。 可是眼见自己的赌博已经成功了一半,叶茨居然突然出现在现场。偏偏是叶茨这位最讲规矩的铁面队长,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巧合吗?虞方平在意识到叶茨就站在自己面前之后,几乎像是吃了当头一棒,愣在当场都忘了跟他打招呼。可是,陈建明突然站出来慷慨直言,这让虞方平的脑子重新转动起来。 虞方平拿起另一个通讯器,按了个按钮,直接丝毫不给面子地将通话线路从叶茨手中的通讯器转回到他手上。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抱歉,论规矩,论名分,我没收到和叶队长协作办案的公文。这是我们分局的管理范畴,我们分局非常欢迎叶队长莅临指导,但是这个案子,由我全权指挥!” 和叶茨这样的总局实权派人物顶撞无异于加速毁灭本就所剩无几的职业资本。但是,如果是为了守护俗人,更重要的,如果是为了陈建明,那就大不相同了。虞方平瞬间想透了其中的微妙关系,然后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次更加凶险的豪赌,可是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梭哈。 因为抛开所有的机心计算不谈,是人都有三分火气,被人这样当面几乎是指着鼻子定罪,菩萨也忍不了这口气。虞方平根本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何错误可言,虽然其中有他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在,但是保护俗人这个大前提是毫不马虎的。 管你实力多强,地位多高,既然已经决定豪赌一把,那就放下平日里一切谨小慎微的顾忌,把一腔意气通通摆到台面上来,舒心惬意地好好爽快一回。虞方平心中豪气顿生,寸步不让地和叶茨针锋相对。 “虞方平,你不要一错再错。”那位被派驻分局的工作组头头指着虞方平的脑袋声色俱厉地大吼着站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你和假冒王禹玉……” 叶茨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一扫,那位正准备细数虞方平十大罪状的头头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戛然而止。 “虞局说的没错,分局确实有便宜处置的权力。”叶茨对着虞方平客气地笑了笑,然后说道:“那么具体的指挥就由虞局继续负责吧。我想看一看现场的情报汇总,以及里面那几位的档案,我的保密等级应该有资格查阅这些资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交涉(2) 虞方平紧紧握着通讯器,一种一拳打空的错位感让他好生难受。叶茨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让出了指挥权,这大大出乎虞方平的意料。但虞方平很快明白过来,以叶茨的身份、地位和实力,只要他站在这里就是无人可以质疑无人可以动摇的绝对权威,自己虽然拿他最喜欢说的“规矩”二字挤兑了他几句,但也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而已,从来没想过能仅凭这几句话就取回实质的指挥权。 叶茨之所以会浑不在意地退上一步,或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对于规矩的极度尊重,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把目光放在这里,他关注的自始至终只有现在在屋子里的那位天灾,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针对那一位。他要的不是从我手中抢夺指挥权,而是从孙苏合一方手中重夺整个局面的主导权。 可笑自己居然还不自量力地想和他呛声,虞方平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地苦笑,叶茨怎么可能会自低身份来和我理论和我争权?天灾层级的人物,这已经不是我可以理解的层次了。或许只有那位苏合先生才拥有和叶茨平等对话的资格。 自叶茨那番毫无尊重咄咄逼人的发言之后,通讯器里就再无声音传来,虞方平握住这通讯器只觉得重逾千斤,烫手之极。好在仪器显示通讯尚未切断,可见对方并没有被叶茨完全激怒。但是虞方平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情况去想,方外之人中多有性格怪癖之辈,一言不合动辄杀人的可不在少数,如果两位天灾级高手斗起来,那就不是一城一地之劫难,恐怕整个东南沿海无数生灵都要遭逢大难。应该不至于吧,可是……在经历了晚上这短短时间内不断升级的连番异变之后,虞方平再难下此断言,事件的发展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切疯狂都有可能,无人可以预料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虞方平有自知之明,这种关头和叶茨顶上几句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和孙苏合那边沟通时就一句也不容许说错了。他微微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神,对叶茨点了点头,然后对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位年轻人立刻将专用的保密电脑以及现场的数份纸质档案送到叶茨面前。然后虞方平拿起通讯器,审慎地斟酌着言辞说道:“苏合先生,我是虞方平,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我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 通讯器中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随时保持沟通,等你的回话。” 在二十二局众人各怀心思的同时,屋顶的房间里,艾丽丝催动了屋子内外布置的感知魔法,在空气中清晰逼真地模拟出不远处路上的二十二局众人的全息影像。 “叶茨,就是这位吗?”艾丽丝指着前方的影像问道。 狸华老爷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肯定地说道:“不会有错,此人就是叶茨无疑。” 孙苏合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南华子,却见南华子眉峰微蹙,也正看了过来。两人同时露出略带尴尬的客气微笑,气氛变得复杂微妙。 这小子在笑些什么?笑得我心里发毛。南华子心中暗暗抱怨。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叶茨,但对于此人的偌大名声也是早有耳闻。这突然杀出的强豪让本已逐渐趋于明朗的局势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关键在于孙苏合一方与叶茨之间的关系。如果他们和叶茨是一路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就相当不妙了。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和叶茨虽说不上敌对,但也不是一路人,不过围绕着副本拓片,这种不稳定的关系随时会出现变化,问题在于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南华子迅速地在心中分析着局势:孙苏合一方是以救人为目的,拥有不稳定的天灾级力量。外面的叶茨则是站在二十二局的立场上咄咄逼人的真正天灾级高手。而自己掌握救人的方法,对金色书页志在必得,并且可以短暂地将力量提升至天灾层级,但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最多也就只有一招之力,而且一旦动用就是以命作赌,风险极大。 该如何巧妙交涉,将局势导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呢?自己在三方之中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有性命之忧。南华子实在头疼不已,眼前的微妙博弈简直比刚才与所罗门大战还要凶险。 孙苏合握着通讯器,迅速地和艾丽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不禁同时在心中苦笑,虽然他们成功地在群豪环伺的混乱战局里一举夺取金色书页,但是在现下这关系微妙的三方势力之中,自己这边其实是最为弱小的一方。 艾丽丝虽然堪堪缓过一口气来,但还远远没有恢复战力,凭借在这房子里长期以来的经营布置倒是可以勉强威慑一下这位大偶像周轶清,可是考虑到他在无垢之体一役中展现过的短时间内将实力强制提升至天灾层级的能力,这种威慑也就宜守不宜攻,仅仅只能作为交涉的筹码,很难期待它真的发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至于狸华老爷这位己方目前最强战力,根本连出手的意愿都欠奉。况且就算狸华老爷愿意出手,和艾丽丝一起以二敌一,估计也敌不过外面那位口气和实力一样大到天上去的叶茨。 不过,现在的战斗导向明显不是血与火的拼斗厮杀,在三方都各有顾忌的情况下,战斗将会以交涉的形态出现,而交涉的本质就是情报战和分析博弈,在这一点上,爱丽丝和孙苏合自信未必处于弱势。 孙苏合没有选择立刻回复叶茨,他在心里问道:“让我们把东西交给他,然后跟他回去做笔录。呵,吓死人咯,你觉得这家伙搞这一手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艾丽丝会意地一笑,“他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方才天灾本质逞威的情景。明知是天灾还刻意如此强势……” “这是故意为之的试探。”孙苏合心道。 “没错,这家伙莫非看出现什么来了吗?”艾丽丝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天灾级高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交涉(3) 孙苏合在心里沉吟道:“不过如果他真看破了我们的虚实,大可不必做这些试探,直接强势闯进来把控整个局面就可以了。可见他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完全看透我们的底牌。” “嗯,我们毕竟在先前的战斗中巧妙地营造种种形势,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在实绩面前,任谁也不可能小看我们,尤其是这位周大帅哥,你刚才看了他一眼,好像把他看得挺慌的。哈哈,其实我们现在完全是外强中干,绣花枕头大草包,要是他们知道真相还不得气死。” 孙苏合看见前方的全息影像中,陈建明站了出来,似乎在争论些什么,孙苏合眉头一挑略微沉思了片刻继续分析道:“有一点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叶茨这样的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觉得不大可能是为了基达山静修会而来的。如果说二十二局的人早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请了这尊大神过来镇场子,那他们先前弄得那么狼狈就说不通了。难道他是为了……” “为了你这个假扮的老爷子来的。”艾丽丝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奶奶的,钓鱼钓鱼,钓到海龙王了,还真是条不得了的大鱼。” 艾丽丝微微一笑,“这样看来的话,这位叶茨叶队长果然只是在虚张声势,在他的考量中,暗地里还有老爷子在虎视眈眈,但凡有一丝这种可能,他都绝对不可能冒着被人渔翁得利的风险与我们动手。” 孙苏合嘴角亦是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没错,只要我们展现出丝毫不虚于他的强势态度,整个局面的主导权就依旧牢牢把握在我们这最弱的一方手中。” 强与弱、进与退、主导与辅助……有时候并不仅仅取决于战斗的实力。情报的博弈才是交涉的精要。而孙苏合恰好掌握了这错综复杂一团乱麻的情报乱流的关键部分。因此在谈笑之间,艾丽丝和孙苏合已经看透了纷繁复杂的三方局势中的虚实。以他们两人的特殊默契,讨论起问题来往往事半功倍,这份心中的对谈并没花去多少时间,通讯器里传来了虞方平的声音。 “苏合先生,我是虞方平,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我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 意料之中的一番话,而且更证明了艾丽丝和孙苏合的判断。叶茨虽然一来就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但实际上孙苏合一方与叶茨之间并没有原则上的矛盾。叶茨想要的无非是由他来主导接下来的救人行动,毕竟事关重大,数十万人的性命可不是说笑,非如此他不能安心,所以双方的矛盾只在这一进一退之间的分寸把握。 孙苏合已经看破叶茨的虚实,二十二局的身份也注定他不可能像基达山静修会那群混蛋一样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因此孙苏合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不必买他的账,准确来说应该是必须强势地不买他的帐,越是如此就越是安全,就越能把握主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在这个救人的关键时刻旁生枝节。 孙苏合将目光转向南华子,叶茨的出现虽然搅动风云,平添了许多变数,但整个局势的关键还是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位帅哥偶像身上。通话被叶茨打断之前,孙苏合已经从虞方平那边详细了解到受害者现下的状况,据此判断,南华子所言大致不虚。要想救人还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时间相当紧迫,每过一秒就多一重凶险,孙苏合不再耽搁,暂时将叶茨晾在一边,重新把交涉的重点放回南华子身上。他对着南华子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周先生,这位叶茨队长好不尊重人哦,你要不要去训他几句。” “啊哈哈……”南华子硬笑了几声,“苏合先生别开我玩笑了,有你在这里,哪里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孙苏合轻描淡写地问道:“周先生,你应该不怎么方便和二十二局的人打交道吧。” 南华子沉默了片刻,直言相对,“确实不怎么方便。” 果然如此,这个答案早在孙苏合意料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必须由孙苏合一方来主导后续的救人行动。因为整个事件的核心——金色书页现在正在孙苏合的手上,更因为如果没有孙苏合执中于此,平衡两端,南华子和叶茨是没有合作的可能的。孙苏合看向南华子,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叶茨的出现是计划外的意外因素,但是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这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交涉砝码。 南华子看着孙苏合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淡淡的微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他正准备说话,就听孙苏合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让庄凤语进来吧。无缘无故一直呆在那里,说不定会被二十二局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走。”艾丽丝布置的感知魔法早已发现了暗暗藏在一旁的庄凤语。 “凤语子,苏合先生好意相邀,还不快出来一见。”南华子朗声说道,这种时候他也不屑于去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家子气动作了,干脆大方承认。而且他隐约对孙苏合的用意有所猜想。 没过几秒,庄凤语轻巧地从屋顶的缺口中跳进房间里,被人这样叫破行踪多少让她有些恼火,她一落下来就盯着孙苏合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还是主人对我好,这么关心人家,凤语好感动哦。” 孙苏合撇了撇嘴,懒得理她,她人在这就够了。接下来就开门见山吧,孙苏合将手中的金色书页举在胸前,干脆利落地问道:“周先生,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救人。你需要什么,打算怎么做,过程的风险,我们该怎么配合……我需要一切的细节,还请直言。” 南华子心中稍定,既然这么说,那孙苏合的态度也就很明确了,依旧是一以贯之的以救人为第一要义,并且对叶茨这位天灾级高手丝毫不假颜色。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和孙苏合一方隐然是同一战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交涉(4) 好家伙,这位苏合先生真的是个如外表所见的年轻人吗?即使面对货真价实的天灾高手也能视若等闲,这份气度,这份傲骨,南华子有一个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疑问,他不禁问道:“苏合先生,你难道是当年的哪位老朋友?” “老朋友?”孙苏合不解其意,随口打了个哈哈,“抱歉,我平常不怎么追星的。不过我倒认识几个你的粉丝,不如有空你跟我合个影,给我签个名什么的,我发到网上叫他们羡慕羡慕。” “啊呵呵,苏合先生真是幽默。”南华子仰头望向天空中的一轮明月,背手一笑,诸多往事如烟云般在心底流过,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往事已矣,风流云散,哎,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孙苏合晃了晃手中的金色书页,“周先生,赏月闲谈以后有的是时间,先说正事吧。” “好。”南华子收摄满腔心事,炯然的目光重新落在金色书页之上,“敢问一句,苏合先生可知道这金色书页是什么东西?” “愿闻其详。” “说起来这东西还真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一般把它叫作副本拓片,是利用特殊的法门模拟圣经正典,拓取其中神妙制作出来的物件。” 艾丽丝和孙苏合微微点头,这番话和佛洛登伯格教授所说的大差不差,而且说得更加清晰明确,可见南华子确实有合作的诚意。 往事如烟,南华子感慨道:“这制作副本拓片的方法由来已久,经过千年时间的不断沿革流传至今,我当年也曾经参与过研究和改进。所以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比我更了解这件东西。” “你以前制作过这东西?”孙苏合不禁问道。 “做倒是没有做过,你也知道,这副本拓片的最终成型需要以无数生灵的性命为代价。呵,很没意思。”南华子虽然对此不甚在意,但也不屑为之,“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对于其中的奥妙却是全盘了解。” “是吗?”孙苏合问道。 南华子见孙苏合脸上犹有几分怀疑神色,于是正色道:“我当年研究的课题是探究宗教是否可以作为“人”与“灵”、作为“世俗”与“方外”,作为万千生灵未来文明形态的一种解答。这制作副本拓片的法门颇有几分值得探讨借鉴之处,我可是在这上面下了不少苦功。所以虽然没有实际的经验,但你们尽可放心。” “那么周先生准备怎么解救这些受害者呢?”艾丽丝问道。 “解救的方法说来也简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受害者们与副本拓片之间的连接一一理顺,然后从这一头切断。不过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这直通心灵的连接比任何精密的仪器还要复杂金贵,要想在理顺和切断的过程中不伤害到受害者,简直比抽丝剥茧还要烦难千倍万倍。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万万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干扰。” 孙苏合毫不犹豫地保证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事情干扰到救人的过程……包括叶茨在内。不过,这么复杂困难的话,时间上来得及吗?受害者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妙了,就如你所说,最多三小时,所有受害者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三小时内,赶得上吗?” “这点不需要担心,我有办法可以确保受害者们不再受到持续的伤害,留出足够的时间供我进行后续工作。至于彻底完成的时间,这个需要视具体状况来决定,我预计最终完成所有四十三万九千六百六十六人的解救大约需要十小时到十二小时。不过……”南华子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犹豫豫。 孙苏合心里呵了一声,他知道终于要说到关键点了,这位大偶像似乎不屑于杀人,可也不像是热心救人之辈。他在这救人的过程中图的究竟是什么,这将会是影响整个救人计划的核心要点。孙苏合很配合地问道:“不过什么?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吗?” “不过……既然反其道而行之,那么这个过程中间就不可避免地会令副本拓片的粗胚,也就是这金色书页解体消散。” “哦?那又怎么样呢?”孙苏合不动神色地问道。 居然说“那又怎样”,这人是真不懂副本拓片的价值吗?不可能,要是真不懂又怎么可能冒这么大风险来火中取栗。装得倒是天衣无缝,真是好深的城府。南华子嘿嘿笑了两声,像个讨价还价的奸商一样说道:“这副本拓片说珍贵是真珍贵,说无用也是真无用。两位要是对此没有深入研究的话,只怕得物无所用。其实就算放眼整个世界,大概也没几个人能将这东西利用起来。所以这东西基本上是有价无市,价值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 “我明白了。”孙苏合一抖手中的金色书页打断了南华子的话。南华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金色书页解体的过程中,其中蕴藏的海量信仰之力以及种种神妙不会凭空消失,想必这正是他垂涎的东西。 其实南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这金色书页孙苏合确实得物无所用,而且还得时时防备圣光的侵袭,既然南华子想要,那便舍给他吧,这东西再珍贵又怎么及得上人命关天,眼下还是救人要紧。时间紧迫,孙苏合懒得跟南华子磨嘴皮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你能保证受害者一个不伤,这东西就随便你处置。” 南华子没想到孙苏合竟如此爽快,“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孙苏合肯定地说道。“不过……” 他微笑着话锋一转,“你要这东西可以,可也不能说拿就拿。” 孙苏合一指庄凤语,然后招了招手,“作为交换,给我吧。” 庄凤语像是被饿狼盯上的小白兔一样,当即后退两步,双手警惕地环抱在胸前。 “你……你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尘埃暂定(1) “什么干什么?”孙苏合眉头皱起,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合先生!”南华子声音森冷,踏前一步挡在庄凤语面前,面色已然不善。 向来身负吞吐天地之气概的师傅在此情此景下竟显得有些单薄,但并不宽厚的背影依然毅然挡在自己面前,庄凤语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热烈欢快地跃动,她觉得有些得意,又觉得又有些好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庄凤语在南华子背上擂了一下,凑到他耳边拉长声音叫了声“师傅”,然后问道:“你觉得他想要的是什么?” “嗯?”南华子一时有些愣神。 孙苏合终于明白庄凤语在玩些什么。娘的,这可是很危急很严肃的交涉博弈啊,多少性命系于此处,这个人到底是脑子迟钝还是任性潇洒?孙苏合心中不禁有些恼火,可又大感无奈,他只能冷冰冰地说道:“成与不成,两位一言可决,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下的决定。” 庄凤语对着孙苏合摇着手指说道:“对女孩子说什么给我,想要……主人你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难道肚子里是个闷**狼。” 孙苏合撇了撇嘴巴,很是无语。 庄凤语终于玩够,她满意地甩甩手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庄凤语袖子一抖,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一张三指来宽的长条形符纸倏忽出现在她的掌心,那符纸以橙红为底色,上面勾勒着红黄色泽流动变幻的云纹。 庄凤语最后还不忘笑着调戏孙苏合一句,“唉,主人啊,你说我是应该觉得松了口气呢,还是应该说有点失望呢?我还蛮中意你的。” 说话间庄凤语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然后以食指和中指轻轻挥弹,每弹一下,符纸便曲折伸展着往上一飘,如同天边裁下来的一段火烧云在她身前飞舞,煞是优雅好看。 庄凤语两指掐诀,忽然啪的一声利落地夹住符纸,然后举到唇前。她微微吐气,在符纸上落下一吻。暗红的微弱火光凭空出现在符纸表面,焰走龙蛇,蚀刻下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焦黑密符。 “你想知道的关于煌家,关于琉璃血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面了。不过阅后即焚。” 庄凤语将手中的符箓往前随手一扔,这情报交易的载体晃晃悠悠地向孙苏合飘去。 孙苏合不敢大意,意念一动,一股微弱的气流立刻卷住那符箓令它定在身前的空中。一旁的艾丽丝不着痕迹地检查过后,在心里说道:“没动什么手脚,将意念附到上面就可以读取其中的情报了。” 孙苏合收起橙红符箓放进口袋,现在不是细看内容的时候。能这么顺利地入手这份情报孙苏合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最初是打算用“为周轶清保守偶像身份这个秘密”来换取这份情报,但其中有一个问题在于,保守秘密是长期性的,而情报交易是即时性的。这种不对等可以使保守秘密一方在交易中占据优势,但同时也会使“保守秘密”这个筹码分量大减。孙苏合先前一直担心这个交易是否能够达成。因为他无法评估这份情报之于南华子的重要性。如果这份情报对于南华子来说分量很重,而自己又没办法令他相信自己会信守承诺为他长久保守这个秘密,那这个交易很可能谈不成。 不过孙苏合在刚才意识到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南华子肯冒着绝大的风险跟着过来,就说明他对金色书页绝对是势在必得,以此交易情报不愁他不答应。这样一来,周轶清的偶像身份这个秘密就退了一步,从交易的砝码变为一道保险,捏住这一点,不怕他在情报上动手脚。 不过孙苏合仍有一点不满,他问庄凤语:“阅后即焚是什么意思?” 庄凤语随口答道:“毕竟这其中涉及到许多要紧的机密,要不是主人想要,这些情报我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告诉别人。所以呢,就做些聊胜于无的防泄漏措施咯。如果主人你觉得只看一遍不过瘾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啊,你要几张我给你做几张。” 孙苏合笑了笑,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不过他知道庄凤语多半还有半句话没有讲,如果自己拿走符箓之后没有把金色书页给南华子的话,恐怕这符箓也会自动焚毁。庄凤语既然这么大方地直接将符箓扔了过来,那么会有这种程度的保险措施也是正常。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路上,距离孙苏合暂时断绝回话已有数分钟,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虞方平紧紧握着通讯器,心中的焦躁不安实在难以尽述。他像一个等待开盅的赌徒,无奈,无力,这种将命运托付在他人手上的感觉就像是蜈蚣的脚在他心中细细密密地挠动。虞方平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瞧叶茨,这位叶队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埋头于手中的档案资料之中,细细推敲琢磨,似乎饶有兴致看得入了迷了。 虞方平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拿余光偷瞧叶茨,但这一次,叶茨正好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接,虞方平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一样,面上一红,有些尴尬。 叶茨倒是不以为意,将手中的一份文件一合,走到虞方平身边问道:“虞局,可不可以帮我说一声,我想邀这位孙苏合先生出来一见,就说我叶茨久仰大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可以得见尊容?” 虞方平知道,叶茨越是说得谦逊有礼就越是不容拒绝,不过他表现出这个态度已是相当难得,自己这场豪赌的胜率又往上提了几分。 虞方平于是拿起通讯器,将叶茨的邀请说了一遍,当然,措辞上又比叶茨说得要更加恭敬谦卑三分,他已经完全把孙苏合当作了难以企及的绝代高手。 通讯器里依然沉默,虞方平不禁生出几分担忧,但是很快,孙苏合爽快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什么尊容不尊容,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哈哈,说得我都有点难为情了。既然叶队长这么说了,敢不给他这个面子?我也正想见一见他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尘埃暂定(2) “叶队长,可不可以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孙苏合的声音淡定自若,甚至有几分不甚在意的慵懒。 这是他有意为之。到目前为止,南华子这边的交涉还算顺利,基本在孙苏合的计划之中,不但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了早就想要入手的情报,而且通过这个交易也让南华子一方更加定下心来。孙苏合知道,如果自己将金色书页拱手相送只求救人,十有八九对方反而要疑神疑鬼,现在这样双方都有舍有得,接下来的救人行动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而叶茨那边,虽说不用理会他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但肯定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不把他搞定,后续的救人行动根本无从谈起。既然他主动相邀,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正好会他一会。接下来能不能最终尘埃落定就看那边了。因此越是急切越不能表现出来,得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余裕才行。 “当然,叶某随时恭候大驾。” 叶茨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势,显得相当恭谦有礼。但这份礼貌比之之前的强势言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更加咄咄逼人。话说到这一步,容不得孙苏合有半点退缩。 孙苏合拿着副本拓片对南华子说道:“终归要见他一见,我马上回来。” “呃,嗯。” 南华子应道。他心里其实有些郁闷,从一开始整个局面就在孙苏合一方的主导之下,自己束手束脚,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但是就交涉的结果来说,他想要的条件基本都已达成,所以也没什么怨言。唯一可虑的就是接下来孙苏合与叶茨的会面,应该不至于被姓叶的唬住自食其言吧,不要坠了威风啊。 南华子心里已经不自觉地把孙苏合当成和他平起平坐同等论交的人物。小熊在施展天灾本质的力量时,为了借助《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来护持自身,全程紧抱在孙苏合身上。旁人很难分辨这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何人。南华子虽然隐约觉得有几分违和感,可是他曾被孙苏合一剑斩成重伤,这份印象实在太深,所以下意识地认为那天灾威压就是来自于孙苏合。 南华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心。”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古怪,明明之前还是斗得鲜血淋漓的对手,现在却说起什么小心来。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似笑非笑的尴尬神情,然后自嘲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仰首望月,不再多言。 艾丽丝和孙苏合眼神关切地看向狸华老爷和小熊,狸华老爷点了点头,示意心里有数,他时刻不放松地将注意力始终投注在南华子和庄凤语身上。 孙苏合再不迟疑转身下楼去了。艾丽丝也跟了上来。 “我一个人去可以了,两个人的话就显得有些心虚了,反而不好。”孙苏合说道。 “我知道,我陪你换身衣服。” 孙苏合说要换身衣裳再去并非单纯为了显示自己胸有成竹的托词,在之前的连番战斗中,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穿这么一身去见叶茨实在太不像样了。孙苏合本就是虚张声势,要是再穿这么一身,想要不露怯那就得硬装不修边幅的风格,这样难度太大很容易被看破手脚。所以换身干净的衣服说来似乎是件小事,其实对孙苏合帮助很大。 艾丽丝随手扯了扯孙苏合背上一块裂开的布条,笑着说道,“你想穿什么?穿件篮球T恤吗?还是条纹格子衫?还是我来帮你选吧,我好歹天天被陆微霜的聊天框轰炸,多少也炸出点衣着品位来,比你那是强太多了。” 孙苏合被艾丽丝逗得笑出声来,“好好好,时尚大师,您帮我选件帅气的好不好?” 两人到了孙苏合的房间,艾丽丝打开衣柜一边翻找着一边问道:“怕吗?天灾诶。” 孙苏合自信地一笑,“还好吧,又不是三头六臂,七八个触手,就一个中年大叔有什么好怕的,咱跟老黄,跟老爷子不也谈笑风生吗?”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游英雄家里的时候,你问我要怎么装高手来着。” “干嘛突然说这个?”孙苏合有些奇怪地问道。 “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孙苏合想了想,“我记得你好像说,关键是要有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势,不能汲汲然地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还有……嗯,还有不要急着回应对方的眼神,视线相交的时候记得把眼神定住,不要乱飘,最好表现得不卑不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你还记得蛮清楚的嘛。”艾丽丝笑道。 “你是提醒我待会儿跟叶茨见面的时候要注意这些?” “当然不是。”艾丽丝拿出一件衣服,对着孙苏合比了比,随手扔到床上,她说道:“什么装高手的技巧,这些都是说来好笑,玩玩的,小把戏而已。最最重要的其实是心里的一股气,依据个人的心性不同,有人是神气、有人是傲气、有人是静气、有人是霸气……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在我问你怕不怕之前,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算对方比你强千倍万倍,你心里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吧。你的眼界,你的心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了。喂,你这家伙,已经有点意思了。” 孙苏合知道这是艾丽丝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鼓劲。自己说是跟老爷子和老黄谈笑风生,其实当时在老爷子面前是完全失态几乎哭爹喊娘,后来发觉艾丽丝就在遗迹里伺机而动,这才定下心来。而在黄志成面前,一来是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二来是艾丽丝就在身边,所以一开始就是个很放松的心态。 而这一次,这将是孙苏合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孤身一人与一位天灾级高手针锋相对地对峙,更不用说他身上还背负着重逾泰山的万千性命,这种心理上的压力虽然无形无相,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任何道术魔法还要厉害。寻常人等在这种压力下,恐怕还没见到叶茨就已经双腿战战屎尿齐流,就是当场昏死在路上也不奇怪。 “谢了。”孙苏合微笑着说道。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见面就知真章了。孙苏合心中畏惧全消,反而是跃跃欲试的豪气雄心被激得无比高涨。 天灾?又有何惧!我还是天灾的老爹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尘埃暂定(3) “这件怎么样?就这件吧。”艾丽丝举着一件白衬衫对着孙苏合比了比,满意地说道。 孙苏合不禁一笑,“嘿,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时尚大师能挑出什么花头来呢。搞半天就是件白衬衫啊。” “简约是永不过时的时尚。你懂什么。”艾丽丝将衬衫往空中一抛,然后掣出法杖随意一挥,拂平了上面的褶皱,“就这件了,快把身上的脱下来。” 孙苏合换好衣服,下到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大门,双手搓了搓脸,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扬手握拳,对着楼上比了个成竹在胸的手势。 大门豁然打开,孙苏合气定神闲地往门外缓步踱去。 “二十二局,叶茨。”叶茨拱手说道。他早已站在门外的路上,虞方平、陈建明等人也跟在他的身旁。 孙苏合终于亲眼见到这位天灾层级的绝代强豪。端正魁伟的国字脸,高鼻宽口,额头隆阔,两道浓眉漆黑如墨,鬓角饱含风霜明显可见星星花白,虽说不上俊美,但却是相貌堂堂英气勃勃。而最叫人一见难忘的是他那对眼睛,尽管眼袋沉沉皱纹深深,但是顾盼之际,不怒自威,任何人看到这对眼睛都会感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凛凛神威,好像威严深重的天神一般。 孙苏合心中暗赞,果然是位非凡人物。他毫不避让地迎上叶茨的眼睛,两人目光交接的瞬间,叶茨的感知半点也不客气地探了过来。 这人,好弱。叶茨的第一感觉就是眼前这人简直弱得像是在搞笑,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杀他千次万次,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叶茨瞬间变化十余种感知的道术,但无论是用何种方法,结果都是一样。正在叶茨惊疑之际,他的一切感知忽然被彻底隔绝,就像遇到了一座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的高楼广厦,再也无法探进一丝一毫。 叶茨不禁感叹,好个苏合先生,不论是弄假成真天衣无缝的弱小,还是无懈可击瞬间隔绝一切感知的强势,两者都是不同凡响的造诣。一来就给我露了一手,果然如黄志成所说,的确有些门道。 孙苏合心中暗叫侥幸,茅哥今晚真是义气,帮衬得又好又及时。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孙苏合淡然微笑,随意一抬手,水泥地面上荧光点点现出一个简单的小型魔法阵,诸多藤蔓迅疾地从魔法阵中生长而出,转眼间结成两张造型古拙别有逸趣的椅子。房子内外的所有魔法都是艾丽丝亲手布置,孙苏合自然也能控制其中一部分简单的。 “叶队长,我是孙苏合。”孙苏合拱手回了一礼,然后抬手作邀,“叶队长请。” 主动邀叶茨入座,这虽然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却暗含分定主客的意味,寸土必争的正面对峙已经开始。叶茨并不纠结于此,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下,显示出天灾强豪的绝对自信。 孙苏合也随意地坐了下来。虽只一人,但是这份单刀赴会的气概加上引而不发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举手投足之间,并不魁梧的身躯却有渊渟岳峙之势,面对叶茨包括他身后的二十二局众人,气势丝毫不弱。 叶茨也不啰嗦寒暄,玩弄什么话术机巧,直接地说道:“苏合先生,把那件东西拿来我看看。” 他说得强硬而理所当然,尽管用的是请求的语气,但听来却是不容置疑的要求,或者说命令,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他的话,甚至觉得如果违背他的话那自己就是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可耻。这不是什么道术魔法,而是一种强烈的个人气质带来的无形而有质的影响。 孙苏合能够感受到叶茨强大的气场,这令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娘的,当爷当习惯了吗?拿来看看?说拿就拿?拿你个鬼嘞!孙苏合并不受此影响,他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与叶茨同等的地位,甚至觉得自己是强势的一方,怎么可能会轻易屈从对方的要求。 孙苏合好整以暇地笑了两声,并不买账,“看一看当然没问题,但是得有个名堂。叶队长,之前老虞说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你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你怎么说?” “按照规定,虞局是此事的全权总指挥,一切自然以他的话为准。” “那阁下呢?”孙苏合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问道。 叶茨不动声色地说:“我来此另有工作。苏合先生可能对我们二十二局的组织分工不是很清楚,难怪有此一问。” “那即是说你并不同意这个合作方式?”孙苏合步步紧逼地问道。 叶茨说:“无所谓我同意不同意,我们二十二局始终是为了守护世俗而存在。这就是我的立场,从来不会改变。” 他用沉稳而有力的语气说道:“我们拥有最优秀的人才,最专业的处置方式,更有极其丰富的经验,我们绝对有决心,也有能力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生灵。苏合先生,我代表总局感谢你的义举。你不需要再劳心劳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这番话虽是官样套话,但经叶茨口中说出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更代表他轻易不会变动妥协的意志。孙苏合早知道不可能轻易说服此人,心中也有所准备,但是真正面对面地言语交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面对叶茨,光是说话就已经有很大的压力,而要与他针锋相对,压力更是几何倍数地增加,要不是孙苏合自己心气不输,再加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护持,这会儿早已抵受不住这等压力。而现在,自己必须要说服此人,这简直就像是一位愚人正试图用竹竿挑动一座磐石巨山。可是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后续的救人计划根本无从谈起,这实在是一个天堑般的绝大难题。 孙苏合转头望向虞方平,问道:“老虞,那些受害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多费唇舌殊无意义,事实胜于雄辩,还是用事实来说话吧。 虞方平看了叶茨一眼,然后有意无意地避开叶茨的目光,面色凝重地说道:“情况正在不断恶化,有几位情况严重的已经出现精神崩溃的先兆。即使乐观估计,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两三个小时,如果不能及时施救,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 叶茨浓眉竖起,看向虞方平。虽然这目光中的意思是质询而非责难,但虞方平还是背上一寒,几乎本能地想要避开。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压下心中怯懦的情绪,和叶茨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表示所说的皆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孙苏合趁热打铁紧接着问道:“那贵方有没有找到有效的施救方法?能否在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之前救下这些受害者?” “我们……”虞方平沉默了数秒,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答案,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实话实说,“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施救方法。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有所突破。” 叶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说话,孙苏合哪里会容他开口打断,这个时候正要一鼓作气。孙苏合一摊手,一张枯黄老旧的纸片在他掌心展开。叶茨的注意力立刻为之所夺。 虽然副本拓片被小熊拍了几下之后收敛一切神异,看起来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泛黄旧纸,但是叶茨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凡来。 “就是此物?”叶茨动容道。他仔细端详着孙苏合手中的泛黄旧纸,以他的阅历和老辣的眼光,很快意识到眼前这张旧纸实在非同小可。他原本以为是分局能力不济懦弱无为,所以故意夸大困难以推卸责任。但现在看来,整个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 即使是现在立刻通知总局的专业人才过来,一切手续都走绿色通道,时间上也不过堪堪赶得及,可是就算能够赶到,短时间内多半也无法勘破其中奥妙。要想救这数十万受害者于此生死大难之中,孙苏合一方竟成当下唯一的选择。 孙苏合见叶茨在强有力的现实和连番紧逼的言辞之下已经略微有所动摇,于是再加一把火说道:“叶队长,我绝对不愿意看到四十三万九千六百六十六名受害者出现任何意外,我相信你也是一样。时间紧迫,每过一秒就多十倍的凶险。我们已经有救人的方案,只需要你一点小小的支持。” 要想让叶茨束手旁观,他如何能肯。而且以他的职业敏感性,他立刻想到这件东西以及它的制作方法意味着什么,这些必须由二十二局加以妥善封印和研究,绝对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苏合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救人如救火,我绝对支持。”叶茨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就由我来打个下手吧。” 孙苏合心想,这人真是老狐狸,什么打个下手,分明是要求全程在旁边死盯着。可是你在旁边看着,周轶清哪还有心思救人。孙苏合很是为难,依叶茨的态度来看,他很明显是坚持救人的过程必须在他视线范围之内进行,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且坚定。可这样一来,周轶清那边又肯定不会同意。这是一个两难的处境,该如何破解? “咬定别答应,和他拖下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叶茨必须在受害者的生命和他的坚持之间作出选择。以他二十二局的立场,压力在他一方,十有八九他最后会放弃妥协的。”艾丽丝的声音在孙苏合心里出现。 孙苏合其实也在瞬间同时想到了这个方法,可是这样一来就等于用这些无辜受害者的生命做赌注,万一迟上一秒半秒,死伤将会难以想象。 “妈的……”孙苏合心中暗骂一声,“不行啊。”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人不是可以说服的,只能逼迫他二选一。” “不,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孙苏合在心里说道:“我对面的二十二局的所有人,包括叶茨在内,他们都犯了一个极大的认知错误。嘿,我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在他们眼里,展现天灾威压的是我,夺取副本拓片的也是我,我是我们一方的核心,是最强的一个。” “你想怎么样?”艾丽丝问道。 孙苏合已经下了决心,他对叶茨微笑着摆手说道:“怎么可能劳叶队长打下手。” 他抬手冲着叶茨身后一招手,“我看建明倒是不错,一直以来都是他和我们沟通联络的,这次也麻烦他来帮忙看着打打下手吧。” 叶茨想也没想当即拒绝,陈建明要是出了事情,他可不好交代。“建明太年轻了,万一误事……” 孙苏合打断道:“年轻不是问题,我看很好。” 他说着一笑,小臂压着扶手,身体微微往前,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叶茨说道:“我就留在里陪叶队长吧。” “哦?”叶茨没想到孙苏合会有此一说,“苏合先生不参与救人吗?” 孙苏合身子往后靠回椅背,淡然自若地笑着说的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具体的救人行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交给他们专业的人负责吧。我正好留在这里陪叶队长聊上几句。说来惭愧,叶队长你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准备,连杯茶水都没请你喝,真是不好意思。” “你想牺牲自己来当人质?你可别乱来!”艾丽丝急急喝道。 孙苏合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牺牲谈不上,人质嘛,差不多是这个概念。在他们眼里,我是咱们这边最要紧的那个人,只要我留在这里当人质,他们就不必担心我们在救人时会做什么小动作。嘿嘿,其实我是咱这边最没用的那个。具体的救人行动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差别。” “然后呢,让陈建明进去代表二十二局帮忙看着救人的过程。只要不是叶茨,周轶清应该不会放在心上。而叶茨这边也有一双眼睛帮忙盯着,就算他还不满意,只要他想一下就知道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同时陈建明也兼具了人质的身份,与我形成互质。这样就不会显得我让步太多,反而让他们疑神疑鬼。建明这小子貌似身家背景很不简单呢。” “我做了足够的让步,同时也展露了咄咄逼人的自信,虽然实际上是退了一步,但看起来反而是在当面叫板叶茨。这和我表现出来的身份态度一以贯之,不会显得突兀,而叶茨这边得了实际的好处。这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好结果。” 孙苏合在心中侃侃而谈,艾丽丝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哇,厉害耶。” “厉害吧?” “厉害个鬼。要是周轶清出了一点纰漏,你可就陷在这里了,我也救不了你。” 孙苏合毫不在意地一笑,“他敢出纰漏我打烂他的狗头。其实啊,换个角度来想,在周轶清看来,这种情况下是我和叶茨两个一起盯着他呢,原本只有我们这一方说不定他还有些花花肠子,现在再加上叶茨,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给我尽全力救人了。这不好吗?” “好好好。”艾丽丝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老是乱来。” 叶茨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出现伤亡呢?” “如果?”孙苏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瞪着眼睛恼火地说道:“没有如果。呵,我们在尽心尽力救人,你却来跟我讨论如果?” 这时,陈建明已经从叶茨后面走了过来,孙苏合对着他招手问道:“建明,你愿意吗?” 在场的所有人一直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孙苏合与叶茨的对话,简直比高考考场上做英语听力的考生还要认真,陈建明当然知道孙苏合问的是什么,他早有觉悟,对着孙苏合笑着微一点头,说了声“苏合先生”,然后转身对着叶茨,握拳轻击胸口说道:“叶队长,我很乐意做这件事情,我也做好心里准备了。时间紧迫,人命关天。” 叶茨看了一眼陈建明,然后目光炯炯地凝视孙苏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傲吗?还是说你是哪位改名匿姓的老前辈?苏合先生,你究竟是谁?” 孙苏合感受到如潮如海的压力正面冲击而来,但他就像是一块岿然不动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丝毫不为所动。越是如此,孙苏合越是感到心绪激越,酣畅淋漓。他漆黑的眸子寸步不让地逼视着叶茨,脸上露出痛快的笑意,“我就是我,孙,苏,合,这是没有如果的男人的名字。” “好。”叶茨放声大笑。他站起身来拉着陈建明到一旁低声嘱咐了一番,同时在他身上不要本钱地噼里啪啦砸了满车满斗的各式防卫道术。 做完这番准备后,叶茨重新坐下,“苏合先生,就依你说的办。事不宜迟,你看……” 孙苏合举起手中的副本拓片,艾丽丝小心翼翼地将之接过。方才陈建明做准备的时候,艾丽丝早已等在孙苏合身后。她一言不发地拿着副本拓片,领着陈建明飘然进了屋里。 “小心。” “放心。”孙苏合心中答道。 他微微仰头望着一轮清朗的圆月,月圆人圆,至此,一切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不过月满则亏,孙苏合心想,话不说满,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暂时吧,总算是尘埃暂定。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再起微澜(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几近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突现一线生机,当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敌人不知为何也没有立刻动手,更重要的是,之前敌人的反应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己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他的陷阱造成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孙苏合更无半点迟疑,转身对着空中怒 预料之中的水汽爆炸并没有发生。孙苏合一阵眩晕,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一样。胸前的魔法书晃晃悠悠地落向地面,孙苏合身体一软,一脚踏空,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向地面,好不容易踉跄几步稳住了身体,嘴唇上又传来温热的感觉,伸手摸去,手上满是红得刺眼的鼻血。 是那个混蛋干了什么?不,这种感觉,是我的身体难以负荷魔法的施展了吗?啧,难道是因为刚才脱困的那一下? “你根本就不懂嘛。”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过你做得不错,看来我也要认真一点了。” 他五指拂过身前的画布,沉声道:“de_nachtwacht(夜巡)1。” 空气之中,两团墨块凭空显现,它们激烈翻滚着,然后突然膨胀起来,一下子变化成了两个两米多高,通体漆黑,身躯魁梧的傀儡士兵。 这两个士兵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但是速度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缓慢,反而快如鬼魅,刚一成型便瞬间电射到孙苏合身旁。孙苏合心里长叹一声,他自忖就算自己身体无恙估计也没办法躲得过去,眼下浑身发软,更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真是呜呼哀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像老鹰捉鸡一样,直接扣住孙苏合的四肢关节,眨眼之间就把他制得彻底动弹不得。 “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反抗呢?我是为了你好啊。”画先生的假身收起画布,慢慢踱到孙苏合身前,张开双手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诚挚恳切地道:“好好想想,你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无非是毫无意义的吃喝玩乐,然后履行遗传因子的本能繁殖后代。可是一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我会赐予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名字有机会笼罩在艺术那神圣的光环之下。” 画先生的假身嘴角勾起,露出沉醉的笑容:“想想,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人们仍然会:啊,感谢孙苏合的大力帮助,使得这份珍贵的人类文化遗产能够留存下来为全人类所欣赏。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这才是你生命的价值所在啊。” “狗屁!”孙苏合怒目而视:“我的人生有没有价值轮不到你来做主。” 画先生的假身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地问道:“嘿嘿,那句话是怎么的呢?就是那句夏的虫子,呃,不可以和它冬的冰块?” “你问我?” “是啊,你知道吗?” “呵。”孙苏合冷哼一声。 “你也不知道吗?那就算了。”画先生的假身摇了摇头,然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语气坚定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这只夏的虫子享受荣光的。” 这番话绝非故意嘲讽,相反的,言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情真意切的味道。孙苏合心里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我居然是在生一个疯子的气,这可真是……起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一下子怒火冲到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而且之后冲破束缚的那个感觉,会是陆微霜所的“剑胆”吗?那个时候看到的尸山血海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孙苏合苦苦回忆之前的种种情状,他相信那不是可一不可再的奇迹,而是某种可以掌握的力量,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可能脱身的希望了。 “这是魔法道具吗?”画先生的假身打了个响指,在他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士兵傀儡。那傀儡士兵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魔法书,双手捧在胸前。画先生的假身颇有兴趣地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纹饰,没见过的……” 他话未完,傀儡士兵手中的魔法书突然绿光一闪,无数枝条疯狂生长,如同潮水一般从魔法书中蜂拥而出。 那傀儡士兵瞬间被枝条团团裹住。画先生的假身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孙苏合看到前方的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稀薄的绿色光粒从中冲了出来,飞舞着在裂缝前勉勉强强地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魔法阵。 “糟了!是引子!”画先生的假身双目圆瞪,看着魔法书惊吼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魔法阵绿光流转,两道藤蔓如同两条恶龙一般一下子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缠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进了裂缝之中。 魔法阵耗尽了力量,哀鸣一声崩散消失。空中的裂缝也迅速弥合。在那裂缝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团绿光包裹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那道裂缝中激射而出,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孙苏合面前。 这番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孙苏合怔怔地看着裂缝消失在空中,山风拂过,一切如常,只是画先生的假身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了。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马上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画先生的假身被强行拉进裂缝之后,那三个黑色傀儡士兵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孙苏合原本被扣住四肢关节,提在空中,此时他疯也似地一阵拉扯扭动,很快挣脱了傀儡士兵的钳制,整个人四肢着地,狼狈地摔到了地面上。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了,孙苏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血水带着满腔的烦闷狠狠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立刻舒服了不少。呼吸虽然还有些不畅,但是鼻血已经止住了,他吸了口气,略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再起微澜(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没想到这两位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动花火出手,心里默默想了好些措辞方法,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临阵磨枪的客纯属是庸人自扰。陆微霜那家伙,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实际上,以花火的眼力和智慧,只消看上几眼,已经将其间情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她深知陆微霜的实力,与艾丽丝也有一战之缘,这两位居然同时失手,不论其间有何蹊跷,出手之人已算得上下有数的大高手。“这样的好对手居然送上门来,阿霜还真是善解人意。”无需孙苏合赘言,花火早已战意昂扬。 “苏合,你的这位朋友,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会儿?”花火揽住孙苏合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就是高手的气性涵养?即使是激斗在即也能保持这样游刃有余的心态,看不出半点火躁焦急。果然轻松一点才是最好的,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松一些。虽然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艾丽丝现在生死未卜,孙苏合还是轻松不起来,他勉强一笑,郑重地道:“不用客气,我可受不了这位朋友。不过他很厉害的,请一定要心。” “好。” 花火将手中的折扇往孙苏合怀中一抛,折扇尚未落下,花火已经骈指成剑,身如游龙,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抢攻画先生。 画先生应对极快,他不躲不避,左手在身前一拂,一块画布凭空出现,右手飞快地在画布上一按,沉声喝道:“les_nymphéas。(睡莲)1”身体周围的空气如同池塘的水面一般泛起粼粼波光,光影流动之间,一块蓝绿色的巨大色块瞬间浮现,就好像有人擎着一支如椽巨笔在空中抹了一笔一样。 那色块就像一堵厚墙,正好挡在画先生身前。花火一指斩在色块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对拼之中逸散的些许无形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斩断四周的树木,割灭成片的茅草,在地面上留下既深且直的裂痕。但是正面承受无形剑气斩击的色块却纹丝不动,不是精钢,胜似精钢,生生抵住了花火摧金断玉的一击,令她难以寸进。 一击受阻,花火并不多做纠缠,她身法如电,呼吸之间连换七个方位,七道剑气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斩向画先生。【】可是,剑气一旦逼近,画先生周围的空气便泛起阵阵涟漪,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色块总能堪堪挡在剑气之前。任凭花火斩得空气之中火花四溅,任然无法伤到画先生分毫。 画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火,故意用一副臧否人物,指斥后进的傲慢口气道:“你看得很准,知道用无形剑气来对付我。不过你这剑意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种半吊子的攻击对我来是没用的。” “是吗,那我就打破你这乌龟壳,看看是有用还是没用。” 花火抽身而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急掐指诀,拂柳诀、净心诀、引神诀、贞一诀……最后化作一气金刚诀,掌中的无形剑气嗡鸣阵阵,由虚化实,几乎变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剑。她挟着这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念,身形一动,瞬间由退转攻,这一次不再是身法飘忽的游斗,而是直取正面的强攻。 孙苏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周围的地面早已被逸散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唯有孙苏合站着的那一块地方始终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了有意的照顾。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有如此威力,激斗的中心又该是多么可怕? 单凭肉眼根本跟不上也看不清,孙苏合早早便催动掌心的念草,为自己提供另一个视角。对于念草的操纵,虽然还只限于最基础的能力,但孙苏合也算颇有几分心得,熟能生巧之下,配合肉眼观察,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战况。心中种种情绪翻江倒海,孙苏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 上一回艾丽丝和花火一战的时候,孙苏合是透过艾丽丝的视角旁观战况,虽然目眩神迷但却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直接观战,孙苏合只觉得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早已不是害怕或者恐惧这种程度的情绪了,这是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能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发出的强烈警报。 花火雷霆万钧的一剑斩在了色块之上,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就好像一颗太阳爆发了一样,漫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孙苏合赶紧换成肉眼,只见不动如山的色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道道裂痕,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粗。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眼看防御即将被破,画先生却没有惊慌,他老神在在地看着身前的画布,运腕如飞,口中念道:“impression,soleil_levant。(印象·日出)2” 色块在斩击下苟延残喘了几秒之后终于完全破裂,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裂开的色块之后,炽烈鲜艳的红色物质如同一轮终于冲破束缚的红日,猛烈地喷涌而出,正好铺盖地地迎面冲向了持剑前冲的花火。那红色物质泛着岩浆一样的高温,一下子将花火包住,然后红光迅速敛去,凝固成了一大块灰黑色的固体。 完了,孙苏合第一时间心底一凉,可是他脑子里随即闪过一丝灵光,艾丽丝与花火那一战的情景刹那间涌上心头。不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招的,难道是故技重施。 孙苏合睁圆了双眼,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一样,他看到画先生身后一道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花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欺到了画先生背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潇洒地飘动,孙苏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花火微红的脸上噙着一抹羞涩的微笑。是错觉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她掌中的无形剑气上缠绕着形如火龙的滚滚烈焰,火焰长剑,凌空一斩,一颗头颅当空飞起。 32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再起微澜(3) 这一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喵哈哈,原来大老爷这么看重熊,哎呀,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杀了她呢。【】你真是……”狸华老爷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抱怨道。 “你没有误解,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杀了熊。”大老爷道。 “喵,喵?” “此一时彼一时,在当时的情况下,杀死熊是风险最低最合理的解决方法。即使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预言呢?你不是熊是那个什么变革之子吗?”狸华老爷不解地问道。 “预言归预言,如果熊死了,那就明这个预言根本不准,还理它做什么。如果预言真的准确的话,就像现在一样,熊会活得好好的。” 大老爷的话平淡而又残酷,他总是理智地做出最恰当的判断,然后干脆有力地执行到底,即使这个判断意味着残忍,意味着牺牲。 狸华老爷在情感上绝对无法认同大老爷的做法,但是在理智上他能理解大老爷。因为他知道大老爷身上背负着什么。他知道大老爷骨子里有潇洒浪漫的一面,可是眼前的大老爷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功利主义者。 为了大多数的利益,大老爷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少数,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人类独尊的夹缝之中保护住神农洞这一片灵的乐土。 究竟是牺牲一人以拯救万人,还是每个人的性命都与万人等重,这两种想法和判断没有对错,没有高低,只关乎立场。 狸华老爷难以指责大老爷,但心里始终无法认同,他不愿再聊这个话题,于是道:“反正熊现在好好的,嘿,不这个了。大老爷,那则预言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我很好奇呢。” “预言的事情,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在这之前,不要问,也不许,明白吗?”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明白喵。” “你这肥猫。”大老爷笑着在狸华老爷额头上又弹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道:“你的那两个人类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两位神通广大的朋友?” 狸华老爷有些尴尬,“我,我也不晓得他们是什么人。” “狸华。”大老爷略略提高了声音。 狸华老爷不禁抖了一抖,赶紧大声喊冤:“大老爷,我可半点都没有瞒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于是把自己和孙苏合相遇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给大老爷了一遍。 大老爷认真地听完,又反复诘问了其中几个细节,他沉思良久之后,忽然哈哈大笑,“我们不该低估人类的恶意,但是,也许也不该低估人类的善意。哈哈,没想到计算再多也比不上你糊里糊涂的乱来,真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狸华老爷得意地捋着胡须,“那当然,喵哈哈,要不是我平时老是一不心爱出昏招,什么事情做不成呀。” “就让熊暂时留在人类那边,这对她的成长会有好处。不过人类的世界对于熊来还是太过凶险,你去贴身保护她。还有,备足礼物,帮我向你的两位人类朋友道谢,孙苏合、艾丽丝,不错,告诉他们,我神农洞欠他们一份大人情。” “大老爷,这礼物应该是库里出?” “怎么,你想出吗?拿你那点私房钱充阔我是不介意的。” “别别别,大老爷,我肯定是要备一份礼的,但是我那点钱,就怕坠了我们神农洞的名头,还是库里出大头比较好嘛。” “滑头。”大老爷笑着提着狸华老爷晃了晃,然后郑重地道:“不过人类毕竟是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还是要对那两个人留点心,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老爷,那我先走了。”狸华老爷着就准备开溜,可是大老爷的爪子却揪住他的后颈一点也不松开。 狸华老爷用爪子捂住双眼,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你就饶我一次。” “饶你一次?你想的也太美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犯下如此大错以后还能逃脱惩罚?” 狸华老爷吐了吐舌头,然后神情一肃,认真地道:“狸华愿意领罪受罚。” “这还差不多。保护熊的同时,你要给我完成一桩任务,一年之内做不到,提头来见我。” 狸华老爷不禁缩了缩脖子,“什么任务啊?” “杀一个人。器先生,这个混账胆大包,居然敢打熊的主意。都欺到我神农洞头上来了,一年之内如果不能提他的脑袋来见我,那你就提自己的脑袋过来。” 狸华老爷恭声应诺。他心里暗喜,大老爷还是对我好的,这个惩罚根本不算惩罚,就算大老爷不,我也会去做。那个混帐器先生,给我等着。 大老爷看着眼前这只肥猫跃跃欲试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多提了几句,“杀人的事情可以不用着急,先把你的伤养好。不要大意,那个器先生本身就是一流的高手,而且他隶属的“赫斯帕里得斯”这个组织高手如云,据还有灾存在,你不要反而被他给收拾了。” 狸华老爷心头一暖,“大老爷,你放心,我知道其中深浅。” “好了,先给我滚去吃顿饱饭,然后就去熊身边,她现在一定很想你。” “大老爷,你对我这么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呢。”狸华老爷笑着道。 “是吗?”大老爷一对凸出来的大眼睛往前一凑,对着狸华老爷上下打量着。 “大大,大老爷,我瞎的,乱的,随口的,您可别在意。”狸华老爷被看得发毛,连忙结结巴巴地道。 大老爷突然对着狸华老爷一笑,露出了雪白锃亮的牙齿,然后前爪一发力,揪住狸华老爷的后颈像炮弹一样甩了出去。 “滚。到她的身边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神农洞千里万里之外的一处院子里,孙苏合刚刚送了陈建明出门。他手里拿着一张帖子陷入了沉思,二十二局果然又上门来了,态度倒是客气有礼,可是,该告诉他们多少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再起微澜(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孙苏合一惊之下,手上一松,春风与墨墙瞬间同时烟消云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 方才在大街上,孙苏合和程子瞳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位《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所化的茅哥突然在孙苏合心里轻咦一声。 茅哥自从上次之后便一直呼呼大睡,对于孙苏合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这次他突然发声,孙苏合当然不能不在意。 当时,孙苏合立刻分出心神进入心象空间。经过一个月的刻苦锤炼,他对于进入心象空间已经是轻车熟路。而且他也意识到,在心象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自己的念头变化,只要不在里面呆得太久,相对于外界来,都只是一个瞬间而已。 在心象空间的院里,孙苏合果然见到了久违的茅哥,但是孙苏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茅哥只是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似乎他也搞不清楚。 孙苏合试着换了几种角度询问,茅哥嗯嗯啊啊,来去也不出个所以然来。孙苏合结合自己的分析勉强听出来,似乎是和诗情才气有关。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花火的警告,心中警钟大响。 但是当孙苏合想再问得详细一点的时候,茅哥似乎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着孙苏合做了个鬼脸,直接原地消失,继续去睡他的春秋大觉。 孙苏合没想到两人的身体接触会引发那么大的动静,但是在这种电光火石的关头,他也不可能分心再去问茅哥发生了什么事。 孙苏合打定主意,先把握主动再。他猛地往后一撤步,一手闪电般地抽出魔法书,同时心中暗念咒语,另一手对准程子瞳的脑袋,随时准备一记“花开”轰出。 孙苏合现在用得最趁手的还是“枝繁·叶茂·花开”这一套三式。而且在艾丽丝的指导下,经过这一个月的修行,孙苏合施展起来已经可以轻松自在,挥洒自如。实战的效果大大提升,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孩舞大刀的勉强姿态。 游英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这已经超越了他所能干涉的领域,只能静待孙苏合施展手段。 预料中的反抗和逃跑都没有发生,程子瞳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放空,她似乎是茫然不知所措,又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之中。很快,她面上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先是眉峰微蹙,惊疑不定,然后迅速开始因为痛苦而扭曲。 她牙关紧咬,用手捂住额头,可是痛苦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程子瞳痛呼连连,忍不住用手拼命拉扯着头发。在春风被孙苏合引动的瞬间,程子瞳如同跌入了一个梦境一样,看到了一段似乎是属于她自己,但她却丝毫没有印象的记忆。很快,记忆片段越来越多,最后变成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程子瞳。她处在一种难以言的错乱之中,无数的信息流几乎要撕裂她的大脑。 孙苏合在脑海里预演了追、逃、战斗等等许多种可能性,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向着他意象不到的方向展开。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孙苏合很快意识到,如果任凭程子瞳继续这样痛苦下去,会对她的身体,尤其是大脑,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孙苏合当机立断,冷静地吐出两个字:“花开!”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在孙苏合掌前凝结,然后爆炸开来,化作冲击波迎头冲向程子瞳。这个力度经过孙苏合刻意调整,最多也就把人打晕,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水汽伴着冲击波正中程子瞳的额头,她在冲击中瞬间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沉沉地往后跌倒。 游英雄适时出手,托住了程子瞳的身体。他问道:“苏合,这是怎么回事?这女孩是什么人?” 孙苏合摇了摇头,“相信我,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们解惑。先带她去我家。老游,你方不方便调一辆车子过来,这样带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子在路上走,影响不太好。”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游英雄做事相当干脆利落,不过用了十几分钟,三人已经到了孙苏合现在住的地方。 艾丽丝早早察觉到了动静,难得地走出了书房,笑着道:“哇,你不是去吃饭的吗?怎么拐骗了个姑娘回来,还把人给弄晕了。太糟糕了。” “游警官,我举报啊,不关我的事,都是这个家伙干的,快把他抓起来。”艾丽丝对着游英雄一本正经地道,把游英雄弄得一愣。 “你白痴啊,别和人家游警官开玩笑了。”孙苏合没好气地道:“详细的事情待会再跟你,快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还有,老蔡呢?他现在在哪里?” “老蔡的话应该在厨房。他昨跟隔壁店里的粤菜大厨学了一手,买了一大堆肉回来,正在自己试做叉烧呢。” 艾丽丝看了看程子瞳的状况,对着游英雄招呼一声:“游警官,请你帮忙抱着她,随我来。” 她找了一间空房间,让游英雄把程子瞳稳稳地平放到床上,然后暗念咒语,掌心绿光流转,开始检查程子瞳的身体状况。 这时孙苏合也拉着蔡勋如匆匆赶了过来。 艾丽丝问道:“是你把她打晕的吗?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个姑娘的状况,似乎有些奇特啊。” “你发现了什么吗?” 艾丽丝沉吟着,“唔,不好。” “老蔡,你认得这个女孩子吗?”孙苏合问道。 蔡勋如仔细看了程子瞳两遍,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的孩子。” “她刚才在我面前露了一手,和王禹玉使的那道诗情才气,那道“春风无限沧海文学网意”几乎一模一样。你当真不知道吗?” “竟有此事?难道,难道她是诗情兵器的培养基?”蔡勋如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所有的培养基,这个时候不是自我销毁,就是陷入沉睡了,怎么可能使出诗情才气来?苏合先生,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培养基?自我销毁?陷入沉睡?老蔡,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风行草偃(1)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孙苏合讷讷地望着那朵青莲,每一片莲叶,每一道脉络,都翠如碧玉,飘若云霞,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可偏是如此精致的事物,却又有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锐意念,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利刃贴身,皮肤刺痛。 但是,这股锋锐并不像一般的刀剑一样冰冷无情,杀气腾腾。它是一股慷慨当歌的豪情壮志,威严傲气,不容轻侮。孙苏合只觉得胸中一股慷慨豪气昂然而生,一身血气似乎都热了起来。 突然,一个充满重重矛盾感的声音干笑着出现。它年轻而又苍老,清晰而又模糊,似乎远在边又似近在耳边。它不紧不慢地道:“嘿嘿,你子狗胆真大,死也不怕吗?” “你是谁?”孙苏合问道。 “嘿嘿,你管爷爷我是谁?”那声音着,突然笑声一敛,“哎呦,疯子来了。你子最好别死啊。” 那声音话音未落,一片黑气缭绕的血红铺盖地气势汹汹地袭来,瞬间占据了孙苏合的全部视野。 孙苏合心中一紧,这就是怨气本源吗?他感到自己就像怒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艘木板,狂风怒吼,浪高千尺,周围尽是疯狂、尽是怨恨、尽是破坏一切的狂潮。 而后,一切都炸开了,没有青莲,没有怨气,也没有古怪的声音,孙苏合的意识空空落落,陷入了死寂一片的黑暗之中。 在孙苏合一拳砸到茅屋上的那一刹那,艾丽丝、老爷子、蔡勋如、谭轩全都不约而同地敛气屏息。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短短的瞬间,但感觉却好像无限漫长直至永恒。 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了,崩溃的遗迹、震动的地面、翻腾的湖水、还有眼前这座写意茅屋,一切似乎都定在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在时间的琥珀中陷入了凝滞。 然后,永恒化为刹那,茅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毫无间隔地突然爆炸,时间重新开始流转。强大的冲击波轰然奔涌,如同飓风一样扫向众人的身体。 同时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无形冲击直指意念,瞬间横扫当场。这股冲击似乎要把众人的意识在一瞬之间冲到了九霄之上,而后又毫无停歇地深深砸入了万丈深渊。 孙苏合和老爷子首当其冲,一下子被崩飞出去,湖里一个巨浪迎头打上,瞬间将他们吞入涛急浪险的湖中。 艾丽丝勉强定在原地,对抗身体和意识的双重冲击,一时动弹不得。 而谭轩和蔡勋如离得稍远,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到祭坛边上,血流不止,生死不知。 在爆炸的正中心,一朵纯粹无瑕的青莲飘然现身,恍若实质的庞然剑意冲而起,瞬间斩破遗迹,斩破地壳,斩破荒山、直斩云霄。 漫的乌云战战兢兢地四向退散,素白的月光如诗如歌,月华似水,地皆白。 老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湖中飞起,她一手抱着孙苏合,一手托着黑气缭绕的血莲,吃力地慢慢飞向祭坛。 艾丽丝双目通红,疯也似地抢了上去。老爷子扬手一甩,将孙苏合扔向艾丽丝。 艾丽丝挥动法杖,脚下生出海量的藤蔓,结成一张柔软而又韧性十足的大,稳稳地接住孙苏合。 “喂,喂,喂……” 无论艾丽丝在心中如何呼喊,孙苏合都好似植物人一样毫无回应,毫无知觉。他的身体逐渐冰冷,鼻唇之间亦只剩下一缕游丝。 艾丽丝法杖急挥,一个个功用各异的魔法阵光华流转,一重叠一重地显现。她把一切能适用的治疗魔法通通不要本钱似地疯狂施展。即使自己已经头疼欲裂,鼻血长流,也一刻都不曾停止,而是不断地狂催,不断地狂催。 老爷子手托血莲,落在了谭轩身前。 轮椅被撞得散了架,谭轩滑落在祭坛边上的石栏杆下,左手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鲜血,昏迷不醒。 老爷子对着他随手一指,谭轩浑身一颤,恢复了意识。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胸口一起一伏,吐出大口鲜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暂时理顺了气息。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够你延寿十年了。”老爷子着一掐指诀,托着血莲的掌心电光狂涌,雷霆化为道道符文包裹着一滴的血珠,艰难地从血莲中飞出,落到了谭轩身上。 谭轩一声尖叫,随后发出酥软的喘息。他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变得淡不可见,头上长出乌黑浓密的头发,很快长可披肩,就连残废多年的双腿也枯木逢春地健壮有力起来。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感慨道:“这本是黄金血脉的业。没想到生死的执念怨念竟生出为后人延寿的妙用。不过也只有你这黄金血脉的后裔可以得享遗福了。” 谭轩双手一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泪水横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是永远也看不够的美好。 突然,他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老爷子手中的血莲。 “十年?不够啊!” 老爷子正在全力压制着怨气本源,将它固化为血莲的形态,以作为一件厉害的杀器使用。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她一边进行最后的微妙调整,一边全力留心飘在空中的青莲,难以分心之下晚了一步,竟被谭轩碰到了血莲。 “糟了!”老爷子暗叫不好。 血莲在和谭轩接触的一瞬间直接不可遏制地冲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无与伦比的精力立时灌遍全身,谭轩心中生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精力澎湃,力量无止境地涌出,这种感觉有着超越一切的美妙,谭轩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都不过是行尸走肉,直到了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活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感受,身体突然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挤压撕裂,血肉模糊,强烈的疼痛让谭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又是恐惧又是惊愕地看向老爷子,“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1.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风行草偃(2)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立秋刚过,虽然气依然闷热,但是不到七点,空已经涂上了深沉的黑色。 城西的一片民房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光。这里的居民们结束了一的劳累,正在家中和家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可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就在自家房子的地下,地下三十米深处,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犹如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潜伏着。 堡垒之中人来人往,忙碌不休,可是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他们都穿着制式的黑衣,袖口处绣着一片纹路精致的叶子,好像机器人一样精确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堡垒中心一间守卫严密的密室里,这座堡垒的主人和他手下的高层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前。 高据主位的是一位威严十足的中年人,剑眉虎目,狮口阔鼻,虽然面相粗犷,但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皮肤细腻光洁,竟不比年轻人稍差,显然是养尊处优已久,只是眼角的细微皱纹和微微松弛的眼袋仍然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主人的年龄。他斜倚椅背,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古拙的戒指,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偶尔眼皮一抬,目光横扫,寒气四射,直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在他右手边,坐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美妇。她身着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做的宝蓝色连衣裙,别致优雅,身上没有太多珠宝饰品,只在胸口别了一枚设计精巧的白金镶钻玫瑰胸针,既显出主人的贵气品味,又不喧宾夺主,正是恰到好处。只是此时,她正一脸愁苦,眉眼之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战战兢兢,双手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婴儿,好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婴儿似乎也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破荒地没有哭闹,一双大眼睛到处乱转,手紧紧抱着他的母亲,半点不敢松开。 除了中年人,年轻美妇和婴儿之外,围桌而坐的其他人就显得古怪了。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只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明明面容各不相同,但予人的感觉却好似千人一面,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除了坐定主位的中年人外,其他人都想石像一样一动不动,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板结凝固。 突然,那个中年人眼皮一抬,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到时候了。” 密室内的其他人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中年人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放到桌上。在他的双手掌心,暗红色的光痕凭空出现,相互交错,构成了两枚缓缓旋转的古朴印章。 泰古大酒店的顶层,赵淮南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电脑屏幕上汇集着与游英雄有关的一切信息,旁边则密密麻麻地做满了各种分析笔记。 赵淮南走到正在房间另一角对着空气挥拳不止的楼君身旁,唤了一声:“楼君。” “要开始了吗?” “嗯。” 楼君拿起一条松软的大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我马上过来。” 赵淮南点点头,又走到一直静坐冥想的陆微霜身旁,低声道:“陆大姐,又要仰仗你了。” 陆微霜缓缓睁开眼睛,剑眉一竖,冷冷地道:“你们该知道我参加这个逐鹿游戏是为了什么,可不是和你们一起骗神骗鬼的。你们打算这样糊弄到什么时候?” “我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能够柳暗花明,不过还是得先把眼下的事给敷衍过去才好。”赵淮南陪着笑脸道,语气之中既有几分讨好,又有几分尴尬,更有几分无奈。 “哎。”陆微霜叹了口气,不再多,和赵淮南一起,径直走到了会议桌前坐下。 这时楼君也已经过来。可是,还没等他坐下,陆微霜已经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道:“臭死了。请不要靠近我十米之内,肌肉笨蛋先生。” “啊?”楼君啐了一声,就要反唇相讥,赵淮南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下来。 “哦,开始了。”陆微霜难得地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感觉瞬间变得虚无缥缈,好似迷雾重重不在人间一般。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暗红色光痕构成的古朴印章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城市东南绵亘起伏的山间,一座幽静典雅的山庄隐映在繁荫浓绿之中。 以山庄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暗哨交错密布,构成了没有任何死角的立体防御。 山色朦胧,夜风微寒,山庄南面的阳台上,花火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夜风吹拂中远眺山景。 “山抹微云,黏衰草。秦少游以画入词,信手拈来,自然成趣,只这一个开场已叫人禁不住击节喝彩。”那女子吟了一句秦观的《满庭芳》,用手轻拍栏杆,由衷地感叹道。 夜风拂动她齐耳的短发,山色将她的侧脸染上微蓝的色调。她的容貌于女性来未免太过刚毅,锐利的线条生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但是,她那一对永远澄澈真诚的眼睛淡化了这种侵略性,使之变成了凛然的风姿。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这三句全是画境,又胜似画境,真是名家手笔,千古绝唱。”她对着山景赏玩词句,兴味浓处忍不住长叹一声:“可惜,如此名词却被人拿来开发兵器,真是大煞风景,大煞风景。” “花火,你是也不是。哎,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有感而发,不吐不快。” 花火莞尔一笑:“确实如此,何必致歉。” “哦?这么快要开始了吗?”那女子突然神色一动,伸出右手,一枚光痕交错的暗红色印章凭空出现。 “花火,你先去会议室。我派人去请拂弦和张叔过来。”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风行草偃(3) 一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第三重封印一解开,掌心的不适感陡然增强,原本只是单纯地酥麻,现在已经变成疼痛,似乎有人拿着许多尖锐的银针不断地攒刺着孙苏合的掌心。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种直接由大脑生出的幻痛比真实还真实。 孙苏合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原本呼吸的频率为之一乱,意念也微微散乱,种种杂念眼看就要侵袭而来。 正在这时,艾丽丝法杖一点,孙苏合顿时感到一种暖意包裹全身,疼痛也为止一缓。 艾丽丝柔声道:“不要刻意,放松心神,不要抵抗疼痛,要接纳疼痛,用旁观者的态度来对待它。” 孙苏合调整呼吸,收拢意念,试着慢慢接纳这份疼痛,随着他逐渐平静下来,念草抽芽的速度也进一步变快。 艾丽丝见状,法杖一点,第四重封印,开。 念草随之一颤,然后迅速抽枝发芽,原本嫩绿的叶片也开始变成成熟的模样。 疼痛发生了质变式的增长,如果原本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已经变成了长江大河。孙苏合受此一冲,再也难以保持心境平和,原本集中的意念瞬间涣散,他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念草随之枯萎消散,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不见了。【】 孙苏合看着空空的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已经没有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却取而代之。 艾丽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一般来都是先经过长久的意念锤炼才能试着操纵念草的。” “再试试!”孙苏合心有不甘地道。 艾丽丝叹了口气,有些自责,“我没想到排斥会这么激烈,本来循序渐进地修行的话不应该有这种痛苦的。可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昨开始就一直心绪不宁。“ “比起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降临的死亡威胁带来的心理压力,这种有实感的疼痛我反而比较能接受。多一份力量就能多一份保障嘛。而且虽然过程不太好受,但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再试一次。”孙苏合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大腿斩钉截铁地道。 “诶,原来你是喜欢疼痛的类型?怎么感觉有点色情。我可不是这样的哦。”艾丽丝夸张地摆着手道。 孙苏合已经懒得回答了,对着艾丽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刚才气氛太严肃了,缓和一下,缓和一下。”艾丽丝随手把玩着垂到胸前的发梢道:”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对了,昨晚的时候,你是怎么在疼痛中控制住念草的?” 孙苏合想了想,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疼痛实在太剧烈了,我根本没有空去想其他东西,就拼命地盯着念草,不断重复着让它散掉的想法。然后,念草好像就真的有所反应。” 艾丽丝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用按部就班的方法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乱来的方法,我有一个拔苗助长的法子,如果成功的话,你就能初步操控念草了。不过,如果失败了,那半点好处也没有,反而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会让你的身体承受巨大的压力,不定会像昨晚一样让你动弹不得。” “我早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怕什么,来!”孙苏合毅然决然的答道。 “好,这次我会在一开始就解开全部封印,你只需要执定一个念头,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顾,如果你能坚持到念草成型,那就算初步成功了。不过,来简单,但是这回的疼痛和之前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执定念头,又该怎么做呢?”孙苏合问道。 艾丽丝解释道:“这个最简单,可以是一个词,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东西。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就只管不断重复想着这一件事物,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就这么简单?行不行啊?” “不简单哦,这可不简单。在我那边的世界,关于咒语的研究自古以来就有两大思潮。一种是唯咒论,这种理论认为咒语的文字、发音本身就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不可随意更改。而另一种理论则截然相反。这种理论被称为唯我论,它认为咒语的魔力来自于施术者,咒语只是协助施术者凝聚力量的工具,可以随着施术者的心意随便改动。当然,这两种理论现在看来都有失偏颇。但是,在长期的相互争论乃至攻讦中,依托这两种理论涌现了无数实用的修行法门。而唯我论法门的基础就是一心一念,执定念头,强化自我。待会儿我会用相应的辅助魔法帮助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 孙苏合点点头,仔细想了想问道:“你一般都是定一个什么念头的?让我参考一下。我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事物。” 艾丽丝随手从身旁的植物上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道:“这个嘛,我一般是想象泡茶的过程。但是这和我在那边的经历有关,是我才有的感动,未必适合你。” “感动吗?难道真要观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孙苏合挠了挠头笑道。他也学艾丽丝的样子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那叶子修长如柳叶,但叶柄根部微微突出两个角,阳光之下,整片叶子泛着银光,好似一柄锋锐的宝剑。孙苏合突然心中一动。就宝剑,执剑闯江湖可是每个男人都梦想过的浪漫。 “就这个了。开始” “确定了?” “嗯,确定!” 艾丽丝法杖一点,一粒绿色光点自她身上缓缓飞出,落在了孙苏合的掌心:“开始!” 绿光一闪,难以言喻的暴烈疼痛如同巨浪翻滚,混杂着酸、麻、痒等种种不适,一下淹没了孙苏合的每一寸细胞。 孙苏合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来管身体的这些反应了。 他在心中不断呐喊:”剑、剑、剑……” 一个剑字就好像一叶扁舟,载着孙苏合在狂风怒吼,巨浪滔的苦海里苦苦支撑。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风行草偃(4) 这章请先不要看,尽快改好 秋的傍晚,夕阳挥手带走了最后一缕霞光,世间万物染上如水的幽蓝。【】空中下着迷蒙的细雨,雨丝如雾如纱,似乎能够随手拂去。对于秋来,这份润泽实是难得的恩赐,或许真是有所感,所以特意降下它来温柔地抚慰着这座惊魂甫定的城市。 孙苏合手持折扇,信步行走在雨中。寿山石印微微颤动,但孙苏合多半时间并没有注意它,有一种更加直接的默契正化作路标指引着孙苏合。 孙苏合没有打伞,雨水微微润湿了他的面庞,他的心情也像被润湿了一样,只是似乎有些润过头了,一颗心泡在了水中,兀自纠结着。他热切地期盼,但又紧张地畏缩,不想去想,可又止不住去想。 不知不觉之中,孙苏合已经踏上了灵隐山的青石山路,仙灵所隐的名山宝刹现在已经成为了游人如织的着名景区,仙气寥寥,俗气却是不少。好在此时游人不多,偶有几人擦身而过,微一点头,不着言语,倒让些许俗气化成了温暖的人间情味。 孙苏合拾级而上,还未走几步,突然心有所感,他抬眼望去,山道边上,迷蒙的细雨如轻云蔽月,一道纤细的背影俏立其中。期盼与紧张一起化作了满溢而出的微笑,孙苏合不自觉地快走几步。 “我等了五分钟了。”花火回身对着孙苏合轻声道,语气之中似有责备又似欣喜。 “抱歉。”孙苏合心中欢喜地道歉,“你知道我会来?” “嗯,感觉。”花火缓步往山上行去,“苏合,陪我走一段好吗?” 孙苏合脱口而出:“当然好。” “一直忘了和你了,我姓孙,全名该是孙苏合才对。” 花火脚步一停,微微回首看向孙苏合的眼睛。“我知道,你你叫苏合,我便叫你苏合,不喜欢吗?” 两人四目相对,孙苏合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答道:“喜欢。” 花火双手抬起,轻轻转身,一身月白色的裙装伴着淡淡的幽香裙裾翻飞。 “好看吗?我请阿霜帮我选的。”花火微微笑道:“虽然她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被雨润湿而些微散乱的发丝,可怜可爱气韵生动的俏皮笑容,线条清晰略微显瘦的锁骨,裁剪合身素净淡雅的月白裙装……孙苏合一时看得痴了。他想起自己穿着一身日常的休闲便服,心里止不住地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与此同时,他心中后悔不迭,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注意到一向利落打扮的她今特地穿了裙子呢? “怎么了?”花火看着讷讷不语的孙苏合问道。【】 孙苏合羞涩地一笑:“太可爱了,我不出话来了。” “真的吗?我不常穿这样的衣服,会有奇怪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会有奇怪的地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是何处不可怜。不过这样一想,孙苏合突然忆起一句乐府诗来: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她短发的样子是很可爱没错,但也好想看她长发的模样,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美呢?孙苏合这样想着,不禁喃喃道:“如果是长发……” 话刚出口,孙苏合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住嘴不,这番心思可不能随便宣诸于口,太唐突了,太轻浮了。 “你喜欢长发吗?”花火问道 “不,啊,刚才,刚才那一瞬间,突然觉得长发更适合你,不知怎么就出来了。”孙苏合支支吾吾地道:“请不要在意。我知道的,头发也是很重要的修行手段,不能随便。” 花火好奇地问道:“诶,是这样的吗?” “是艾丽丝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的话,只是单纯觉得短发比较方便而已。” “是这样啊。”一提到艾丽丝,孙苏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对了,我和爱丽丝其实是那种兄弟一样的关系。她就像是我的哥哥,没有别的关系。” “是吗?为什么要和我这个?”花火似乎浑不在意地道。 “我……”孙苏合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你误会,因为我喜欢你啊,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犹豫了一刹那,就这样出来吗?合适吗?会不会太急了?不,想好了要一发直球,真真诚诚痛痛快快地出来的。 孙苏合猛地下定决心,可是那一刹那的犹豫,花火已经往前走了。孙苏合对着空气,满腔的决心又被拖入了犹豫不决的泥潭之中。 花火继续向山上走去,孙苏合并肩而行,但气氛却变得尴尬而微妙。 沉默如石,如山,沉沉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孙苏合好生焦急,他开始不断没话找话,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尴尬也好,无聊也罢,至少不要再沉默下去了。 “苏合,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不过有时候我会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和你离得很近。”花火伸出手指,似乎在触摸前方空气。“所以,不需要特别找各种话题来照顾我,就这样一起走一段。” 孙苏合心里一暖,微笑着点点头。沉默因为这一句话变成了胜过千言万语的默契。 长条的青石铺就了脚下的山道,路旁的树与草演绎着枯荣的禅机,雨水拍石,更显静谧,迷蒙的细雨织成了稀疏的帘幕,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只有你,只有我,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并肩而行便是一种深邃的幸福。 孙苏合享受着这一刻的亲近,他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让这一段路一直走下去。 山路转过一个弯道,分出岔口,一条大路直通隐于山间的名寺宝刹,一条路则继续上山。 花火双手合十,遥遥一拜。 “你信佛吗?”孙苏合好奇地问道,他印象中的花火可不是讲慈悲戒律之辈,反而有种异常的好战欲。 “不信,不过我不讨厌这种安静古朴的氛围。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任性地选择了在这里等你。”花火对着孙苏合调皮地合手一拜,“明明是难得的约会,抱歉,迁就我一下。” 孙苏合如饮蜜糖,也笑着双手合十一拜:“不要抱歉,我也喜欢这种感觉。这是真心话。” “那么,可以陪我往山上再走一段吗?”花火转向上山的路。 “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归去来兮(1) 一 叶茨看着陈建明,有些意外,又感到有些脸熟,他很快想了起来,“哦,质甫家的公子。建明是吗?听老黄把你带过来看了场戏就扔在这里了。哈哈,昨还见到你爸来着,一会儿坐我的飞机回去。前段时间中秋节都没回家,你妈没念你吗?” 陈建明感到对方完全把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屁孩看待,心里不禁有些恼火,他提高音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道:“叶队长,我在大义名分!” 叶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根本理也不理,只当是孩子胡言乱语。 陈建明不顾四周错愕的眼神,继续坚定地争辩道:“我不认为与他们合作的判断有任何错误。规矩,立场,这些东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世俗和方外而存在,如果因为这些而放弃救人的可能,那岂不是本末倒置?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保护那些无力的生灵才是我们二十二局真正的大义所在。现在更是应该全力支援他们,共同寻找解救受害者的方案,而不是……” “建明!”虞方平在陈建明肩膀上重重一拍,示意他不要再,虞方平终于知道为什么总局的工作组会突然连个鬼影也找不到,原来全都屁颠屁颠地去接叶茨了。估计是他们接手楼房爆破的案件之后,担心真的遇到那个假王禹玉应付不了,所以就请了叶茨过来,没想到这么巧正好这个时候到了。 虞方平不禁心里暗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一走霉运就诸事不顺,从那晚上开始,这些日子里尽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他心知肚明,在假王禹玉事发的那一刻起,他虽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他的职业生涯其实已经宣告结束。眼下虽然升了半级当了个代理局长,但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上头为了维持稳定的权宜之策,等到局面平定下来,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投闲置散,再也不可能接触实务。 虞方平的一颗雄心尚未熄灭,他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因为无妄之灾而招致的可笑下场。他这些日子想了不少办法,走了不少门路,但是落难之时求人怎么可能顺遂,而且他本身没有什么后台,又不是擅长阿谀奉承之辈,因此四处碰壁,事没办成一件,气倒受了不少。 他思来想去,在所有能找的门路中,陈建明这位豪门贵子这条路是最不着痕迹,也最可能有成效的。所以在知道陈建明有意处理这个邪教事件之后,虞方平立刻大开方便之门,为的就是藉由陈建明这条路子,在他背后的大佬眼里留下一个实干担当的印象,这样就有了以后起复的可能,毕竟局里最缺的就是能干实事的人。 虞方平原本以为这所谓的基达山静修会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在俗人中悄悄传播的邪教而已,打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要用点力气就能轻松解决,到时候自己和陈建明都可以留下一份可观的实绩。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随着连番异变,这个邪教案件竟然演变到如此地步,即使放到总局也是一等一的大事件。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现在的分局的能力极限。因为这个客观的原因,事件过后不论结果如何,上头应该都不会追究太多责任。但是,一个无能、处置不力的罪名却是不得不背的。这恰恰是虞方平最不能接受的评价和结果。 所以当他知道陈建明的态度之后,立刻力排众议当机立断,决定全力辅助孙苏合一方,这是他的赌博,如果孙苏合失败了,结果不会更坏,而如果孙苏合成功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功一件,至于过程,谁也不会再去在意,只要花点笔墨功夫就能把整个过程修饰得妥妥当当。相信自己手下这群就在现场的人精也不可能放着偌大的功绩不去分享,而去莫名其妙地挑剔程序正义。 可是眼见自己的赌博已经成功了一半,叶茨居然突然出现在现场。偏偏是叶茨这位最讲规矩的铁面队长,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巧合吗?虞方平在意识到叶茨就站在自己面前之后,几乎像是吃了当头一棒,愣在当场都忘了跟他打招呼。可是,陈建明突然站出来慷慨直言,这让虞方平的脑子重新转动起来。 虞方平拿起另一个通讯器,按了个按钮,直接丝毫不给面子地将通话线路从叶茨手中的通讯器转回到他手上。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抱歉,论规矩,论名分,我没收到和叶队长协作办案的公文。这是我们分局的管理范畴,我们分局非常欢迎叶队长莅临指导,但是这个案子,由我全权指挥!” 和叶茨这样的总局实权派人物顶撞无异于加速毁灭本就所剩无几的职业资本。但是,如果是为了守护俗人,更重要的,如果是为了陈建明,那就大不相同了。虞方平瞬间想透了其中的微妙关系,然后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这对他来又是一次更加凶险的豪赌,可是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梭哈。 因为抛开所有的机心计算不谈,是人都有三分火气,被人这样当面几乎是指着鼻子定罪,菩萨也忍不了这口气。虞方平根本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何错误可言,虽然其中有他自己的一些心思在,但是保护俗人这个大前提是毫不马虎的。 管你实力多强,地位多高,既然已经决定豪赌一把,那就放下平日里一切谨慎微的顾忌,把一腔意气通通摆到台面上来,舒心惬意地好好爽快一回。虞方平心中豪气顿生,寸步不让地和叶茨针锋相对。 “虞方平,你不要一错再错。”那位被派驻分局的工作组头头指着虞方平的脑袋声色俱厉地大吼着站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你和假冒王禹玉……” 叶茨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一扫,那位正准备细数虞方平十大罪状的头头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戛然而止。 “虞局的没错,分局确实有便宜处置的权力。”叶茨对着虞方平客气地笑了笑,然后道:“那么具体的指挥就由虞局继续负责。我想看一看现场的情报汇总,以及里面那几位的档案,我的保密等级应该有资格查阅这些资料。” ………………………… 虞方平紧紧握着通讯器,一种一拳打空的错位感让他好生难受。叶茨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让出了指挥权,这大大出乎虞方平的意料。但虞方平很快明白过来,以叶茨的身份、地位和实力,只要他站在这里就是无人可以质疑无人可以动摇的绝对权威,自己虽然拿他最喜欢的“规矩”二字挤兑了他几句,但也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而已,从来没想过能仅凭这几句话就取回实质的指挥权。 叶茨之所以会浑不在意地退上一步,或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对于规矩的极度尊重,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把目光放在这里,他关注的自始至终只有现在在屋子里的那位灾,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针对那一位。他要的不是从我手中抢夺指挥权,而是从孙苏合一方手中重夺整个局面的主导权。 可笑自己居然还不自量力地想和他呛声,虞方平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地苦笑,叶茨怎么可能会自低身份来和我理论和我争权?灾层级的人物,这已经不是我可以理解的层次了。或许只有那位苏合先生才拥有和叶茨平等对话的资格。 自叶茨那番毫无尊重咄咄逼人的发言之后,通讯器里就再无声音传来,虞方平握住这通讯器只觉得重逾千斤,烫手之极。好在仪器显示通讯尚未切断,可见对方并没有被叶茨完全激怒。但是虞方平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情况去想,方外之人中多有性格怪癖之辈,一言不合动辄杀人的可不在少数,如果两位灾级高手斗起来,那就不是一城一地之劫难,恐怕整个东南沿海无数生灵都要遭逢大难。应该不至于,可是……在经历了晚上这短短时间内不断升级的连番异变之后,虞方平再难下此断言,事件的发展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切疯狂都有可能,无人可以预料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虞方平有自知之明,这种关头和叶茨顶上几句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和孙苏合那边沟通时就一句也不容许错了。他微微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神,对叶茨点了点头,然后对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位年轻人立刻将专用的保密电脑以及现场的数份纸质档案送到叶茨面前。然后虞方平拿起通讯器,审慎地斟酌着言辞道:“苏合先生,我是虞方平,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我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 通讯器中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随时保持沟通,等你的回话。” 在二十二局众人各怀心思的同时,屋顶的房间里,艾丽丝催动了屋子内外布置的感知魔法,在空气中清晰逼真地模拟出不远处路上的二十二局众人的全息影像。 “叶茨,就是这位吗?”艾丽丝指着前方的影像问道。 狸华老爷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肯定地道:“不会有错,此人就是叶茨无疑。” 孙苏合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南华子,却见南华子眉峰微蹙,也正看了过来。两人同时露出略带尴尬的客气微笑,气氛变得复杂微妙。 这子在笑些什么?笑得我心里发毛。南华子心中暗暗抱怨。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叶茨,但对于此人的偌大名声也是早有耳闻。这突然杀出的强豪让本已逐渐趋于明朗的局势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关键在于孙苏合一方与叶茨之间的关系。如果他们和叶茨是一路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就相当不妙了。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和叶茨虽不上敌对,但也不是一路人,不过围绕着副本拓片,这种不稳定的关系随时会出现变化,问题在于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南华子迅速地在心中分析着局势:孙苏合一方是以救人为目的,拥有不稳定的灾级力量。外面的叶茨则是站在二十二局的立场上咄咄逼人的真正灾级高手。而自己掌握救人的方法,对金色书页志在必得,并且可以短暂地将力量提升至灾层级,但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最多也就只有一招之力,而且一旦动用就是以命作赌,风险极大。 该如何巧妙交涉,将局势导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呢?自己在三方之中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一个搞不好不定就有性命之忧。南华子实在头疼不已,眼前的微妙博弈简直比刚才与所罗门大战还要凶险。 孙苏合握着通讯器,迅速地和艾丽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不禁同时在心中苦笑,虽然他们成功地在群豪环伺的混乱战局里一举夺取金色书页,但是在现下这关系微妙的三方势力之中,自己这边其实是最为弱的一方。 艾丽丝虽然堪堪缓过一口气来,但还远远没有恢复战力,凭借在这房子里长期以来的经营布置倒是可以勉强威慑一下这位大偶像周轶清,可是考虑到他在无垢之体一役中展现过的短时间内将实力强制提升至灾层级的能力,这种威慑也就宜守不宜攻,仅仅只能作为交涉的筹码,很难期待它真的发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至于狸华老爷这位己方目前最强战力,根本连出手的意愿都欠奉。况且就算狸华老爷愿意出手,和艾丽丝一起以二敌一,估计也敌不过外面那位口气和实力一样大到上去的叶茨。 不过,现在的战斗导向明显不是血与火的拼斗厮杀,在三方都各有顾忌的情况下,战斗将会以交涉的形态出现,而交涉的本质就是情报战和分析博弈,在这一点上,爱丽丝和孙苏合自信未必处于弱势。 孙苏合没有选择立刻回复叶茨,他在心里问道:“让我们把东西交给他,然后跟他回去做笔录。呵,吓死人咯,你觉得这家伙搞这一手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艾丽丝会意地一笑,“他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方才灾本质逞威的情景。明知是灾还刻意如此强势……” “这是故意为之的试探。”孙苏合心道。 “没错,这家伙莫非看出现什么来了吗?”艾丽丝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货真价实的灾级高手。” ………………………… 孙苏合在心里沉吟道:“不过如果他真看破了我们的虚实,大可不必做这些试探,直接强势闯进来把控整个局面就可以了。可见他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完全看透我们的底牌。” “嗯,我们毕竟在先前的战斗中巧妙地营造种种形势,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在实绩面前,任谁也不可能看我们,尤其是这位周大帅哥,你刚才看了他一眼,好像把他看得挺慌的。哈哈,其实我们现在完全是外强中干,绣花枕头大草包,要是他们知道真相还不得气死。” 孙苏合看见前方的全息影像中,陈建明站了出来,似乎在争论些什么,孙苏合眉头一挑略微沉思了片刻继续分析道:“有一点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叶茨这样的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觉得不大可能是为了基达山静修会而来的。如果二十二局的人早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请了这尊大神过来镇场子,那他们先前弄得那么狼狈就不通了。难道他是为了……” “为了你这个假扮的老爷子来的。”艾丽丝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奶奶的,钓鱼钓鱼,钓到海龙王了,还真是条不得了的大鱼。” 艾丽丝微微一笑,“这样看来的话,这位叶茨叶队长果然只是在虚张声势,在他的考量中,暗地里还有老爷子在虎视眈眈,但凡有一丝这种可能,他都绝对不可能冒着被人渔翁得利的风险与我们动手。” 孙苏合嘴角亦是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没错,只要我们展现出丝毫不虚于他的强势态度,整个局面的主导权就依旧牢牢把握在我们这最弱的一方手中。” 强与弱、进与退、主导与辅助……有时候并不仅仅取决于战斗的实力。情报的博弈才是交涉的精要。而孙苏合恰好掌握了这错综复杂一团乱麻的情报乱流的关键部分。因此在谈笑之间,艾丽丝和孙苏合已经看透了纷繁复杂的三方局势中的虚实。以他们两人的特殊默契,讨论起问题来往往事半功倍,这份心中的对谈并没花去多少时间,通讯器里传来了虞方平的声音。 “苏合先生,我是虞方平,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我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 意料之中的一番话,而且更证明了艾丽丝和孙苏合的判断。叶茨虽然一来就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但实际上孙苏合一方与叶茨之间并没有原则上的矛盾。叶茨想要的无非是由他来主导接下来的救人行动,毕竟事关重大,数十万人的性命可不是笑,非如此他不能安心,所以双方的矛盾只在这一进一退之间的分寸把握。 孙苏合已经看破叶茨的虚实,二十二局的身份也注定他不可能像基达山静修会那群混蛋一样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因此孙苏合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不必买他的账,准确来应该是必须强势地不买他的帐,越是如此就越是安全,就越能把握主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在这个救人的关键时刻旁生枝节。 孙苏合将目光转向南华子,叶茨的出现虽然搅动风云,平添了许多变数,但整个局势的关键还是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位帅哥偶像身上。通话被叶茨打断之前,孙苏合已经从虞方平那边详细了解到受害者现下的状况,据此判断,南华子所言大致不虚。要想救人还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时间相当紧迫,每过一秒就多一重凶险,孙苏合不再耽搁,暂时将叶茨晾在一边,重新把交涉的重点放回南华子身上。他对着南华子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周先生,这位叶茨队长好不尊重人哦,你要不要去训他几句。” “啊哈哈……”南华子硬笑了几声,“苏合先生别开我玩笑了,有你在这里,哪里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孙苏合轻描淡写地问道:“周先生,你应该不怎么方便和二十二局的人打交道。” 南华子沉默了片刻,直言相对,“确实不怎么方便。” 果然如此,这个答案早在孙苏合意料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必须由孙苏合一方来主导后续的救人行动。因为整个事件的核心——金色书页现在正在孙苏合的手上,更因为如果没有孙苏合执中于此,平衡两端,南华子和叶茨是没有合作的可能的。孙苏合看向南华子,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叶茨的出现是计划外的意外因素,但是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这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交涉砝码。 南华子看着孙苏合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淡淡的微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他正准备话,就听孙苏合突然话锋一转,道:“让庄凤语进来。无缘无故一直呆在那里,不定会被二十二局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走。”艾丽丝布置的感知魔法早已发现了暗暗藏在一旁的庄凤语。 “凤语子,苏合先生好意相邀,还不快出来一见。”南华子朗声道,这种时候他也不屑于去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家子气动作了,干脆大方承认。而且他隐约对孙苏合的用意有所猜想。 没过几秒,庄凤语轻巧地从屋顶的缺口中跳进房间里,被人这样叫破行踪多少让她有些恼火,她一落下来就盯着孙苏合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还是主人对我好,这么关心人家,凤语好感动哦。” 孙苏合撇了撇嘴,懒得理她,她人在这就够了。接下来就开门见山,孙苏合将手中的金色书页举在胸前,干脆利落地问道:“周先生,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救人。你需要什么,打算怎么做,过程的风险,我们该怎么配合……我需要一切的细节,还请直言。” 南华子心中稍定,既然这么,那孙苏合的态度也就很明确了,依旧是一以贯之的以救人为第一要义,并且对叶茨这位灾级高手丝毫不假颜色。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和孙苏合一方隐然是同一战线。 ………………………… 好家伙,这位苏合先生真的是个如外表所见的年轻人吗?即使面对货真价实的灾高手也能视若等闲,这份气度,这份傲骨,南华子有一个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疑问,他不禁问道:“苏合先生,你难道是当年的哪位老朋友?” “老朋友?”孙苏合不解其意,随口打了个哈哈,“抱歉,我平常不怎么追星的。不过我倒认识几个你的粉丝,不如有空你跟我合个影,给我签个名什么的,我发到上叫他们羡慕羡慕。” “啊呵呵,苏合先生真是幽默。”南华子仰头望向空中的一轮明月,背手一笑,诸多往事如烟云般在心底流过,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往事已矣,风流云散,哎,不也罢,不也罢。” 孙苏合晃了晃手中的金色书页,“周先生,赏月闲谈以后有的是时间,先正事。” “好。”南华子收摄满腔心事,炯然的目光重新落在金色书页之上,“敢问一句,苏合先生可知道这金色书页是什么东西?” “愿闻其详。” “起来这东西还真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一般把它叫作副本拓片,是利用特殊的法门模拟圣经正典,拓取其中神妙制作出来的物件。” 艾丽丝和孙苏合微微点头,这番话和佛洛登伯格教授所的大差不差,而且得更加清晰明确,可见南华子确实有合作的诚意。 往事如烟,南华子感慨道:“这制作副本拓片的方法由来已久,经过千年时间的不断沿革流传至今,我当年也曾经参与过研究和改进。所以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比我更了解这件东西。” “你以前制作过这东西?”孙苏合不禁问道。 “做倒是没有做过,你也知道,这副本拓片的最终成型需要以无数生灵的性命为代价。呵,很没意思。”南华子虽然对此不甚在意,但也不屑为之,“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对于其中的奥妙却是全盘了解。” “是吗?”孙苏合问道。 南华子见孙苏合脸上犹有几分怀疑神色,于是正色道:“我当年研究的课题是探究宗教是否可以作为“人”与“灵”、作为“世俗”与“方外”,作为万千生灵未来文明形态的一种解答。这制作副本拓片的法门颇有几分值得探讨借鉴之处,我可是在这上面下了不少苦功。所以虽然没有实际的经验,但你们尽可放心。” “那么周先生准备怎么解救这些受害者呢?”艾丽丝问道。 “解救的方法来也简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受害者们与副本拓片之间的连接一一理顺,然后从这一头切断。不过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这直通心灵的连接比任何精密的仪器还要复杂金贵,要想在理顺和切断的过程中不伤害到受害者,简直比抽丝剥茧还要烦难千倍万倍。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万万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干扰。” 孙苏合毫不犹豫地保证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事情干扰到救人的过程……包括叶茨在内。不过,这么复杂困难的话,时间上来得及吗?受害者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妙了,就如你所,最多三时,所有受害者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三时内,赶得上吗?” “这点不需要担心,我有办法可以确保受害者们不再受到持续的伤害,留出足够的时间供我进行后续工作。至于彻底完成的时间,这个需要视具体状况来决定,我预计最终完成所有四十三万九千六百六十六人的解救大约需要十时到十二时。不过……”南华子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犹豫豫。 孙苏合心里呵了一声,他知道终于要到关键点了,这位大偶像似乎不屑于杀人,可也不像是热心救人之辈。他在这救人的过程中图的究竟是什么,这将会是影响整个救人计划的核心要点。孙苏合很配合地问道:“不过什么?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吗?” “不过……既然反其道而行之,那么这个过程中间就不可避免地会令副本拓片的粗胚,也就是这金色书页解体消散。” “哦?那又怎么样呢?”孙苏合不动神色地问道。 居然“那又怎样”,这人是真不懂副本拓片的价值吗?不可能,要是真不懂又怎么可能冒这么大风险来火中取栗。装得倒是衣无缝,真是好深的城府。南华子嘿嘿笑了两声,像个讨价还价的奸商一样道:“这副本拓片珍贵是真珍贵,无用也是真无用。两位要是对此没有深入研究的话,只怕得物无所用。其实就算放眼整个世界,大概也没几个人能将这东西利用起来。所以这东西基本上是有价无市,价值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 “我明白了。”孙苏合一抖手中的金色书页打断了南华子的话。南华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金色书页解体的过程中,其中蕴藏的海量信仰之力以及种种神妙不会凭空消失,想必这正是他垂涎的东西。 其实南华子的也不无道理,这金色书页孙苏合确实得物无所用,而且还得时时防备圣光的侵袭,既然南华子想要,那便舍给他,这东西再珍贵又怎么及得上人命关,眼下还是救人要紧。时间紧迫,孙苏合懒得跟南华子磨嘴皮子,直截了当地道:“只要你能保证受害者一个不伤,这东西就随便你处置。” 南华子没想到孙苏合竟如此爽快,“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孙苏合肯定地道。“不过……” 他微笑着话锋一转,“你要这东西可以,可也不能拿就拿。” 孙苏合一指庄凤语,然后招了招手,“作为交换,给我。” 庄凤语像是被饿狼盯上的白兔一样,当即后退两步,双手警惕地环抱在胸前。 “你……你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归去来兮(2) 一 “什么干什么?”孙苏合眉头皱起,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合先生!”南华子声音森冷,踏前一步挡在庄凤语面前,面色已然不善。 向来身负吞吐地之气概的师傅在此情此景下竟显得有些单薄,但并不宽厚的背影依然毅然挡在自己面前,庄凤语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热烈欢快地跃动,她觉得有些得意,又觉得又有些好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庄凤语在南华子背上擂了一下,凑到他耳边拉长声音叫了声“师傅”,然后问道:“你觉得他想要的是什么?” “嗯?”南华子一时有些愣神。 孙苏合终于明白庄凤语在玩些什么。娘的,这可是很危急很严肃的交涉博弈啊,多少性命系于此处,这个人到底是脑子迟钝还是任性潇洒?孙苏合心中不禁有些恼火,可又大感无奈,他只能冷冰冰地道:“成与不成,两位一言可决,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下的决定。” 庄凤语对着孙苏合摇着手指道:“对女孩子什么给我,想要……主人你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难道肚子里是个闷**狼。” 孙苏合撇了撇嘴巴,很是无语。 庄凤语终于玩够,她满意地甩甩手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庄凤语袖子一抖,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一张三指来宽的长条形符纸倏忽出现在她的掌心,那符纸以橙红为底色,上面勾勒着红黄色泽流动变幻的云纹。 庄凤语最后还不忘笑着调戏孙苏合一句,“唉,主人啊,你我是应该觉得松了口气呢,还是应该有点失望呢?我还蛮中意你的。” 话间庄凤语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然后以食指和中指轻轻挥弹,每弹一下,符纸便曲折伸展着往上一飘,如同边裁下来的一段火烧云在她身前飞舞,煞是优雅好看。 庄凤语两指掐诀,忽然啪的一声利落地夹住符纸,然后举到唇前。她微微吐气,在符纸上落下一吻。暗红的微弱火光凭空出现在符纸表面,焰走龙蛇,蚀刻下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焦黑密符。 “你想知道的关于煌家,关于琉璃血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面了。不过阅后即焚。” 庄凤语将手中的符箓往前随手一扔,这情报交易的载体晃晃悠悠地向孙苏合飘去。 孙苏合不敢大意,意念一动,一股微弱的气流立刻卷住那符箓令它定在身前的空中。一旁的艾丽丝不着痕迹地检查过后,在心里道:“没动什么手脚,将意念附到上面就可以读取其中的情报了。” 孙苏合收起橙红符箓放进口袋,现在不是细看内容的时候。能这么顺利地入手这份情报孙苏合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最初是打算用“为周轶清保守偶像身份这个秘密”来换取这份情报,但其中有一个问题在于,保守秘密是长期性的,而情报交易是即时性的。这种不对等可以使保守秘密一方在交易中占据优势,但同时也会使“保守秘密”这个筹码分量大减。孙苏合先前一直担心这个交易是否能够达成。因为他无法评估这份情报之于南华子的重要性。如果这份情报对于南华子来分量很重,而自己又没办法令他相信自己会信守承诺为他长久保守这个秘密,那这个交易很可能谈不成。 不过孙苏合在刚才意识到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南华子肯冒着绝大的风险跟着过来,就明他对金色书页绝对是势在必得,以此交易情报不愁他不答应。这样一来,周轶清的偶像身份这个秘密就退了一步,从交易的砝码变为一道保险,捏住这一点,不怕他在情报上动手脚。 不过孙苏合仍有一点不满,他问庄凤语:“阅后即焚是什么意思?” 庄凤语随口答道:“毕竟这其中涉及到许多要紧的机密,要不是主人想要,这些情报我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告诉别人。所以呢,就做些聊胜于无的防泄漏措施咯。如果主人你觉得只看一遍不过瘾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啊,你要几张我给你做几张。” 孙苏合笑了笑,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不过他知道庄凤语多半还有半句话没有讲,如果自己拿走符箓之后没有把金色书页给南华子的话,恐怕这符箓也会自动焚毁。庄凤语既然这么大方地直接将符箓扔了过来,那么会有这种程度的保险措施也是正常。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路上,距离孙苏合暂时断绝回话已有数分钟,这时间长不长,短却也不短,虞方平紧紧握着通讯器,心中的焦躁不安实在难以尽述。他像一个等待开盅的赌徒,无奈,无力,这种将命运托付在他人手上的感觉就像是蜈蚣的脚在他心中细细密密地挠动。虞方平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瞧叶茨,这位叶队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埋头于手中的档案资料之中,细细推敲琢磨,似乎饶有兴致看得入了迷了。 虞方平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拿余光偷瞧叶茨,但这一次,叶茨正好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接,虞方平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抓住的学生一样,面上一红,有些尴尬。 叶茨倒是不以为意,将手中的一份文件一合,走到虞方平身边问道:“虞局,可不可以帮我一声,我想邀这位孙苏合先生出来一见,就我叶茨久仰大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可以得见尊容?” 虞方平知道,叶茨越是得谦逊有礼就越是不容拒绝,不过他表现出这个态度已是相当难得,自己这场豪赌的胜率又往上提了几分。 虞方平于是拿起通讯器,将叶茨的邀请了一遍,当然,措辞上又比叶茨得要更加恭敬谦卑三分,他已经完全把孙苏合当作了难以企及的绝代高手。 通讯器里依然沉默,虞方平不禁生出几分担忧,但是很快,孙苏合爽快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什么尊容不尊容,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哈哈,得我都有点难为情了。既然叶队长这么了,敢不给他这个面子?我也正想见一见他呢。” ………………………… “叶队长,可不可以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孙苏合的声音淡定自若,甚至有几分不甚在意的慵懒。 这是他有意为之。到目前为止,南华子这边的交涉还算顺利,基本在孙苏合的计划之中,不但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了早就想要入手的情报,而且通过这个交易也让南华子一方更加定下心来。孙苏合知道,如果自己将金色书页拱手相送只求救人,十有八九对方反而要疑神疑鬼,现在这样双方都有舍有得,接下来的救人行动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而叶茨那边,虽不用理会他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但肯定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不把他搞定,后续的救人行动根本无从谈起。既然他主动相邀,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正好会他一会。接下来能不能最终尘埃落定就看那边了。因此越是急切越不能表现出来,得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余裕才行。 “当然,叶某随时恭候大驾。” 叶茨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势,显得相当恭谦有礼。但这份礼貌比之之前的强势言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还要更加咄咄逼人。话到这一步,容不得孙苏合有半点退缩。 孙苏合拿着副本拓片对南华子道:“终归要见他一见,我马上回来。” “呃,嗯。” 南华子应道。他心里其实有些郁闷,从一开始整个局面就在孙苏合一方的主导之下,自己束手束脚,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但是就交涉的结果来,他想要的条件基本都已达成,所以也没什么怨言。唯一可虑的就是接下来孙苏合与叶茨的会面,应该不至于被姓叶的唬住自食其言,不要坠了威风啊。 南华子心里已经不自觉地把孙苏合当成和他平起平坐同等论交的人物。熊在施展灾本质的力量时,为了借助《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来护持自身,全程紧抱在孙苏合身上。旁人很难分辨这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何人。南华子虽然隐约觉得有几分违和感,可是他曾被孙苏合一剑斩成重伤,这份印象实在太深,所以下意识地认为那灾威压就是来自于孙苏合。 南华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心。” 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古怪,明明之前还是斗得鲜血淋漓的对手,现在却起什么心来。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似笑非笑的尴尬神情,然后自嘲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仰首望月,不再多言。 艾丽丝和孙苏合眼神关切地看向狸华老爷和熊,狸华老爷点了点头,示意心里有数,他时刻不放松地将注意力始终投注在南华子和庄凤语身上。 孙苏合再不迟疑转身下楼去了。艾丽丝也跟了上来。 “我一个人去可以了,两个人的话就显得有些心虚了,反而不好。”孙苏合道。 “我知道,我陪你换身衣服。” 孙苏合要换身衣裳再去并非单纯为了显示自己胸有成竹的托词,在之前的连番战斗中,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穿这么一身去见叶茨实在太不像样了。孙苏合本就是虚张声势,要是再穿这么一身,想要不露怯那就得硬装不修边幅的风格,这样难度太大很容易被看破手脚。所以换身干净的衣服来似乎是件事,其实对孙苏合帮助很大。 艾丽丝随手扯了扯孙苏合背上一块裂开的布条,笑着道,“你想穿什么?穿件篮球t恤吗?还是条纹格子衫?还是我来帮你选,我好歹被陆微霜的聊框轰炸,多少也炸出点衣着品位来,比你那是强太多了。” 孙苏合被艾丽丝逗得笑出声来,“好好好,时尚大师,您帮我选件帅气的好不好?” 两人到了孙苏合的房间,艾丽丝打开衣柜一边翻找着一边问道:“怕吗?灾诶。” 孙苏合自信地一笑,“还好,又不是三头六臂,七八个触手,就一个中年大叔有什么好怕的,咱跟老黄,跟老爷子不也谈笑风生吗?”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游英雄家里的时候,你问我要怎么装高手来着。” “干嘛突然这个?”孙苏合有些奇怪地问道。 “还记得我怎么的吗?” 孙苏合想了想,“我记得你好像,关键是要有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势,不能汲汲然地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还有……嗯,还有不要急着回应对方的眼神,视线相交的时候记得把眼神定住,不要乱飘,最好表现得不卑不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还记得蛮清楚的嘛。”艾丽丝笑道。 “你是提醒我待会儿跟叶茨见面的时候要注意这些?” “当然不是。”艾丽丝拿出一件衣服,对着孙苏合比了比,随手扔到床上,她道:“什么装高手的技巧,这些都是来好笑,玩玩的,把戏而已。最最重要的其实是心里的一股气,依据个人的心性不同,有人是神气、有人是傲气、有人是静气、有人是霸气……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在我问你怕不怕之前,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算对方比你强千倍万倍,你心里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你的眼界,你的心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了。喂,你这家伙,已经有点意思了。” 孙苏合知道这是艾丽丝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鼓劲。自己是跟老爷子和老黄谈笑风生,其实当时在老爷子面前是完全失态几乎哭爹喊娘,后来发觉艾丽丝就在遗迹里伺机而动,这才定下心来。而在黄志成面前,一来是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二来是艾丽丝就在身边,所以一开始就是个很放松的心态。 而这一次,这将是孙苏合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孤身一人与一位灾级高手针锋相对地对峙,更不用他身上还背负着重逾泰山的万千性命,这种心理上的压力虽然无形无相,但某种意义上来,比任何道术魔法还要厉害。寻常人等在这种压力下,恐怕还没见到叶茨就已经双腿战战屎尿齐流,就是当场昏死在路上也不奇怪。 “谢了。”孙苏合微笑着道。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见面就知真章了。孙苏合心中畏惧全消,反而是跃跃欲试的豪气雄心被激得无比高涨。 灾?又有何惧!我还是灾的老爹呀。 ………………………… “这件怎么样?就这件。”艾丽丝举着一件白衬衫对着孙苏合比了比,满意地道。 孙苏合不禁一笑,“嘿,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时尚大师能挑出什么花头来呢。搞半就是件白衬衫啊。” “简约是永不过时的时尚。你懂什么。”艾丽丝将衬衫往空中一抛,然后掣出法杖随意一挥,拂平了上面的褶皱,“就这件了,快把身上的脱下来。” 孙苏合换好衣服,下到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大门,双手搓了搓脸,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扬手握拳,对着楼上比了个成竹在胸的手势。 大门豁然打开,孙苏合气定神闲地往门外缓步踱去。 “二十二局,叶茨。”叶茨拱手道。他早已站在门外的路上,虞方平、陈建明等人也跟在他的身旁。 孙苏合终于亲眼见到这位灾层级的绝代强豪。端正魁伟的国字脸,高鼻宽口,额头隆阔,两道浓眉漆黑如墨,鬓角饱含风霜明显可见星星花白,虽不上俊美,但却是相貌堂堂英气勃勃。而最叫人一见难忘的是他那对眼睛,尽管眼袋沉沉皱纹深深,但是顾盼之际,不怒自威,任何人看到这对眼睛都会感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凛凛神威,好像威严深重的神一般。 孙苏合心中暗赞,果然是位非凡人物。他毫不避让地迎上叶茨的眼睛,两人目光交接的瞬间,叶茨的感知半点也不客气地探了过来。 这人,好弱。叶茨的第一感觉就是眼前这人简直弱得像是在搞笑,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杀他千次万次,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叶茨瞬间变化十余种感知的道术,但无论是用何种方法,结果都是一样。正在叶茨惊疑之际,他的一切感知忽然被彻底隔绝,就像遇到了一座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的高楼广厦,再也无法探进一丝一毫。 叶茨不禁感叹,好个苏合先生,不论是弄假成真衣无缝的弱,还是无懈可击瞬间隔绝一切感知的强势,两者都是不同凡响的造诣。一来就给我露了一手,果然如黄志成所,的确有些门道。 孙苏合心中暗叫侥幸,茅哥今晚真是义气,帮衬得又好又及时。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孙苏合淡然微笑,随意一抬手,水泥地面上荧光点点现出一个简单的型魔法阵,诸多藤蔓迅疾地从魔法阵中生长而出,转眼间结成两张造型古拙别有逸趣的椅子。房子内外的所有魔法都是艾丽丝亲手布置,孙苏合自然也能控制其中一部分简单的。 “叶队长,我是孙苏合。”孙苏合拱手回了一礼,然后抬手作邀,“叶队长请。” 主动邀叶茨入座,这虽然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却暗含分定主客的意味,寸土必争的正面对峙已经开始。叶茨并不纠结于此,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下,显示出灾强豪的绝对自信。 孙苏合也随意地坐了下来。虽只一人,但是这份单刀赴会的气概加上引而不发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举手投足之间,并不魁梧的身躯却有渊渟岳峙之势,面对叶茨包括他身后的二十二局众人,气势丝毫不弱。 叶茨也不啰嗦寒暄,玩弄什么话术机巧,直接地道:“苏合先生,把那件东西拿来我看看。” 他得强硬而理所当然,尽管用的是请求的语气,但听来却是不容置疑的要求,或者命令,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他的话,甚至觉得如果违背他的话那自己就是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可耻。这不是什么道术魔法,而是一种强烈的个人气质带来的无形而有质的影响。 孙苏合能够感受到叶茨强大的气场,这令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娘的,当爷当习惯了吗?拿来看看?拿就拿?拿你个鬼嘞!孙苏合并不受此影响,他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与叶茨同等的地位,甚至觉得自己是强势的一方,怎么可能会轻易屈从对方的要求。 孙苏合好整以暇地笑了两声,并不买账,“看一看当然没问题,但是得有个名堂。叶队长,之前老虞在解救受害者这件事情上,你们全力配合的方针不会改变,你怎么?” “按照规定,虞局是此事的全权总指挥,一切自然以他的话为准。” “那阁下呢?”孙苏合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问道。 叶茨不动声色地:“我来此另有工作。苏合先生可能对我们二十二局的组织分工不是很清楚,难怪有此一问。” “那即是你并不同意这个合作方式?”孙苏合步步紧逼地问道。 叶茨:“无所谓我同意不同意,我们二十二局始终是为了守护世俗而存在。这就是我的立场,从来不会改变。” 他用沉稳而有力的语气道:“我们拥有最优秀的人才,最专业的处置方式,更有极其丰富的经验,我们绝对有决心,也有能力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生灵。苏合先生,我代表总局感谢你的义举。你不需要再劳心劳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处理。” 这番话虽是官样套话,但经叶茨口中出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服力。更代表他轻易不会变动妥协的意志。孙苏合早知道不可能轻易服此人,心中也有所准备,但是真正面对面地言语交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面对叶茨,光是话就已经有很大的压力,而要与他针锋相对,压力更是几何倍数地增加,要不是孙苏合自己心气不输,再加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护持,这会儿早已抵受不住这等压力。而现在,自己必须要服此人,这简直就像是一位愚人正试图用竹竿挑动一座磐石巨山。可是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后续的救人计划根本无从谈起,这实在是一个堑般的绝大难题。 孙苏合转头望向虞方平,问道:“老虞,那些受害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多费唇舌殊无意义,事实胜于雄辩,还是用事实来话。 虞方平看了叶茨一眼,然后有意无意地避开叶茨的目光,面色凝重地道:“情况正在不断恶化,有几位情况严重的已经出现精神崩溃的先兆。即使乐观估计,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两三个时,如果不能及时施救,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 ………………………… 叶茨浓眉竖起,看向虞方平。虽然这目光中的意思是质询而非责难,但虞方平还是背上一寒,几乎本能地想要避开。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压下心中怯懦的情绪,和叶茨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表示所的皆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孙苏合趁热打铁紧接着问道:“那贵方有没有找到有效的施救方法?能否在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之前救下这些受害者?” “我们……”虞方平沉默了数秒,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答案,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实话实,“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施救方法。短时间内恐怕也难以有所突破。” 叶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话,孙苏合哪里会容他开口打断,这个时候正要一鼓作气。孙苏合一摊手,一张枯黄老旧的纸片在他掌心展开。叶茨的注意力立刻为之所夺。 虽然副本拓片被熊拍了几下之后收敛一切神异,看起来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泛黄旧纸,但是叶茨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凡来。 “就是此物?”叶茨动容道。他仔细端详着孙苏合手中的泛黄旧纸,以他的阅历和老辣的眼光,很快意识到眼前这张旧纸实在非同可。他原本以为是分局能力不济懦弱无为,所以故意夸大困难以推卸责任。但现在看来,整个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 即使是现在立刻通知总局的专业人才过来,一切手续都走绿色通道,时间上也不过堪堪赶得及,可是就算能够赶到,短时间内多半也无法勘破其中奥妙。要想救这数十万受害者于此生死大难之中,孙苏合一方竟成当下唯一的选择。 孙苏合见叶茨在强有力的现实和连番紧逼的言辞之下已经略微有所动摇,于是再加一把火道:“叶队长,我绝对不愿意看到四十三万九千六百六十六名受害者出现任何意外,我相信你也是一样。时间紧迫,每过一秒就多十倍的凶险。我们已经有救人的方案,只需要你一点的支持。” 要想让叶茨束手旁观,他如何能肯。而且以他的职业敏感性,他立刻想到这件东西以及它的制作方法意味着什么,这些必须由二十二局加以妥善封印和研究,绝对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苏合先生得很有道理。救人如救火,我绝对支持。”叶茨义正辞严地道:“我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就由我来打个下手。” 孙苏合心想,这人真是老狐狸,什么打个下手,分明是要求全程在旁边死盯着。可是你在旁边看着,周轶清哪还有心思救人。孙苏合很是为难,依叶茨的态度来看,他很明显是坚持救人的过程必须在他视线范围之内进行,虽然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且坚定。可这样一来,周轶清那边又肯定不会同意。这是一个两难的处境,该如何破解? “咬定别答应,和他拖下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叶茨必须在受害者的生命和他的坚持之间作出选择。以他二十二局的立场,压力在他一方,十有八九他最后会放弃妥协的。”艾丽丝的声音在孙苏合心里出现。 孙苏合其实也在瞬间同时想到了这个方法,可是这样一来就等于用这些无辜受害者的生命做赌注,万一迟上一秒半秒,死伤将会难以想象。 “妈的……”孙苏合心中暗骂一声,“不行啊。”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人不是可以服的,只能逼迫他二选一。” “不,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孙苏合在心里道:“我对面的二十二局的所有人,包括叶茨在内,他们都犯了一个极大的认知错误。嘿,我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在他们眼里,展现灾威压的是我,夺取副本拓片的也是我,我是我们一方的核心,是最强的一个。” “你想怎么样?”艾丽丝问道。 孙苏合已经下了决心,他对叶茨微笑着摆手道:“怎么可能劳叶队长打下手。” 他抬手冲着叶茨身后一招手,“我看建明倒是不错,一直以来都是他和我们沟通联络的,这次也麻烦他来帮忙看着打打下手。” 叶茨想也没想当即拒绝,陈建明要是出了事情,他可不好交代。“建明太年轻了,万一误事……” 孙苏合打断道:“年轻不是问题,我看很好。” 他着一笑,臂压着扶手,身体微微往前,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叶茨道:“我就留在里陪叶队长。” “哦?”叶茨没想到孙苏合会有此一,“苏合先生不参与救人吗?” 孙苏合身子往后靠回椅背,淡然自若地笑着的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具体的救人行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交给他们专业的人负责。我正好留在这里陪叶队长聊上几句。来惭愧,叶队长你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准备,连杯茶水都没请你喝,真是不好意思。” “你想牺牲自己来当人质?你可别乱来!”艾丽丝急急喝道。 孙苏合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牺牲谈不上,人质嘛,差不多是这个概念。在他们眼里,我是咱们这边最要紧的那个人,只要我留在这里当人质,他们就不必担心我们在救人时会做什么动作。嘿嘿,其实我是咱这边最没用的那个。具体的救人行动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差别。” “然后呢,让陈建明进去代表二十二局帮忙看着救人的过程。只要不是叶茨,周轶清应该不会放在心上。而叶茨这边也有一双眼睛帮忙盯着,就算他还不满意,只要他想一下就知道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同时陈建明也兼具了人质的身份,与我形成互质。这样就不会显得我让步太多,反而让他们疑神疑鬼。建明这子貌似身家背景很不简单呢。” “我做了足够的让步,同时也展露了咄咄逼人的自信,虽然实际上是退了一步,但看起来反而是在当面叫板叶茨。这和我表现出来的身份态度一以贯之,不会显得突兀,而叶茨这边得了实际的好处。这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好结果。” 孙苏合在心中侃侃而谈,艾丽丝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哇,厉害耶。” “厉害?” “厉害个鬼。要是周轶清出了一点纰漏,你可就陷在这里了,我也救不了你。” 孙苏合毫不在意地一笑,“他敢出纰漏我打烂他的狗头。其实啊,换个角度来想,在周轶清看来,这种情况下是我和叶茨两个一起盯着他呢,原本只有我们这一方不定他还有些花花肠子,现在再加上叶茨,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给我尽全力救人了。这不好吗?” “好好好。”艾丽丝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老是乱来。” 叶茨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出现伤亡呢?” “如果?”孙苏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瞪着眼睛恼火地道:“没有如果。呵,我们在尽心尽力救人,你却来跟我讨论如果?” 这时,陈建明已经从叶茨后面走了过来,孙苏合对着他招手问道:“建明,你愿意吗?” 在场的所有人一直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孙苏合与叶茨的对话,简直比高考考场上做英语听力的考生还要认真,陈建明当然知道孙苏合问的是什么,他早有觉悟,对着孙苏合笑着微一点头,了声“苏合先生”,然后转身对着叶茨,握拳轻击胸口道:“叶队长,我很乐意做这件事情,我也做好心里准备了。时间紧迫,人命关。” 叶茨看了一眼陈建明,然后目光炯炯地凝视孙苏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傲吗?还是你是哪位改名匿姓的老前辈?苏合先生,你究竟是谁?” 孙苏合感受到如潮如海的压力正面冲击而来,但他就像是一块岿然不动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丝毫不为所动。越是如此,孙苏合越是感到心绪激越,酣畅淋漓。他漆黑的眸子寸步不让地逼视着叶茨,脸上露出痛快的笑意,“我就是我,孙,苏,合,这是没有如果的男人的名字。” “好。”叶茨放声大笑。他站起身来拉着陈建明到一旁低声嘱咐了一番,同时在他身上不要本钱地噼里啪啦砸了满车满斗的各式防卫道术。 做完这番准备后,叶茨重新坐下,“苏合先生,就依你的办。事不宜迟,你看……” 孙苏合举起手中的副本拓片,艾丽丝心翼翼地将之接过。方才陈建明做准备的时候,艾丽丝早已等在孙苏合身后。她一言不发地拿着副本拓片,领着陈建明飘然进了屋里。 “心。” “放心。”孙苏合心中答道。 他微微仰头望着一轮清朗的圆月,月圆人圆,至此,一切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不过月满则亏,孙苏合心想,话不满,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暂时,总算是尘埃暂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归去来兮(3) 一 艾丽丝和陈建明进门之后径直上楼去了,虞方平等人在孙苏合的指挥下开始将处于二十二局监控中的受害者的情况实时汇总到孙苏合手中,并随时准备根据孙苏合的意见对受害者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处理。 艾丽丝和孙苏合通过意念联结共享感知,所有汇总到孙苏合手中的情报也等于同时在艾丽丝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就由孙苏合辅助,艾丽丝来统合全局。 二十二局控制下的受害者,再加上地下室里的陈维亮等四人,诸多样本的实时情况汇聚到艾丽丝手上。根据这些情报,她积极介入周轶清的施法过程之中。 一来,这样可以配合周轶清的救人行动,方便他依据实际情况随时进行微妙的调整。 二来,通过受害者实时情况的统计和比对,艾丽丝清晰把握周轶清的每一个动作造成的影响,不用担心他暗中捣鬼。 叶茨冷眼旁观,见孙苏合条理明晰,处置得宜,没有一分可以指责之处,他也就不置一语,静静地在一旁通过仪器和法阵观察着受害者的情况。 不久,夜晚清冷的空气莫名地躁动起来。虞方平猛然惊觉,自己的心底深处不知何时开始,不知不觉地滋生出一种软弱的心绪。就好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你驾着一叶扁舟泛于辽阔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上,忽然,狂风骤起,骇浪惊,雷鸣电闪之际,你隐约瞥见无数大到令人窒息的庞然巨物悄然潜藏于漆黑的大海深处,扁舟被巨浪卷袭着沉入深海,你渺无助,不断下沉,在黑暗中对视着那巨大的恐怖,一颗心不断地压缩,收紧,压缩,收紧……直至沉入绝望的深渊。 虞方平赶紧收摄心神,念头一动,杀机顿起,将心中种种异样的心绪硬生生一杀而空。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虞方平微微吐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望向孙苏合家顶楼的房间。他没想到以自己的修为居然会毫无征兆地突然被影响到这种地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生诡异!他环顾四周,其他人全部都在急急忙忙地各施手段静气凝神,唯有叶茨和孙苏合二人安之若素丝毫不受影响。 虞方平见这两位稳如泰山,心中定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顶楼的房间,又看了看眼前安坐的两人,不禁感叹,“到底是不同级数的人物,真是不凡。” 这诡异的影响来得莫名去得突兀,很快便烟消云散,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忽然,一道耀目的光柱从孙苏合家顶楼冲而起,上干云霄,一时间风起云涌,圣光的飓风倏忽再现,而且威势比之先前更加惊人。 虞方平看见一朵朵纯白的圣光如同雪花般从而降,空气中奇香四溢,音符纷飞,雪花状的圣光之中隐约可见使在优雅地飞舞,以至为虔诚的姿态歌颂着主的威名。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之中,信仰之心油然而生,虞方平这次早有准备,轻易便斩除了心中所受的影响。 “大恐惧之后是大救赎吗?还真是朴实的宣教风格。不过仅仅只是余波就有这样的影响,啧,不得了……” 虞方平正在感慨之际,就见孙苏合看了过来,他微一点头,不用孙苏合多,立刻使劲鼓了三下掌,将受到空中异象影响变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同事们的注意力重新拉了过来。在虞方平的指挥下,众人各就各位,紧张密切地注意着受害者的情况。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孙苏合分享艾丽丝的感知,等于在最近的距离身临其境地旁观南华子的施法过程。以念草的视角来看,副本拓片就像是一团极端凝聚混沌未明的风暴,南华子用巧妙的手法将其有控制地爆发开来,以此为中心,在黑暗之中或远或近地连接着无数明暗不一的纯白光团,就好像宇宙中漩涡星系里的一颗颗星辰一样,那正是一位又一位可怜的受害者。 “443号,由他开始。”孙苏合指着屏幕中一位二十二局专人贴身监控,代号为443的微胖男子道。 虞方平立刻调动人手,原本贴身监控的只有一人,但不到一分钟,又有两人迅速就位。 孙苏合身旁的大屏幕上以主画面显示出443号的实时景象,一旁的法阵也在空气中模拟出具体环境以及各种视频之中难以显示的情景。 孙苏合看到这位被标记为443号的微胖男子此时正在自己家中的卧室里,他跪在地毯上,双目紧闭,意识已经模糊,但面上的表情却是一脸虔诚,甚至嘴角含笑,有种宁静喜悦的味道。 二十二局调集的三位人手各司其职,一人双手触地,迅速就地布下特殊的法阵;一人背手而立,从旁警戒;剩下一人用右手掌心抵在443号的额头之上,左手掐定清心诀,口中暗念法咒,神情肃穆。 忽然,443号的面容一阵扭曲,笑容诡异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呲牙咧嘴的痛苦神情,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他的脸上已是汗水淋漓。【】虞方平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孙苏合,只见孙苏合依然气定神闲,这让虞方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既然已经赌在他身上了,那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这位苏合先生了。 没过多久,443号忽然睁开眼睛,他先是懵懵懂懂,好像刚从一个难以挣脱的梦中苏醒,继而一下子扑倒在地,不管不顾地连声干呕,泪水鼻水流得满脸都是。二十二局的人始终用掌心抵在他的额头。 很快,前方传来信息,各项指标全都恢复正常,虽然443号还有些神志模糊,但基本已经无恙,再无性命之虞。在场众人忍不住发出一阵的欢呼。孙苏合借助艾丽丝的感知旁观着南华子的精妙手段,再看到二十二局这边传来的好消息,他总算大大松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个开门红,后面的就好了。 孙苏合满面笑意地一击掌,“接下来就是抽丝剥茧的水磨功夫了。” 叶茨浓眉一挑,看起来依旧威严堂堂面无表情,但是脸上的线条在这一刻明显变得柔和起来。 ………………………… 很快,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受害者接二连三地脱离险境,而且速度明显在不断地加快。在近百人安然无恙地获救之后,眼看确实一切正常,风险尽在可控之中,没有丝毫可以担心之处,于是在艾丽丝不着痕迹的安排下,程子瞳的妈妈也安然脱难。 在获救人数突破一千大关之后,叶茨的目光自救人开始第一次从显示受害者情况的仪器和法阵上移开。他微微闭上双眼,似乎有些疲惫,但是片刻之后再睁开已是神光熠熠。叶茨的手指轻敲座下藤椅的扶手,他看向孙苏合忽然问道:“苏合先生,等待所有受害者获救还要不少时间,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围棋?”孙苏合有些意外地问道。 叶茨的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不知道苏合先生有没有兴趣以棋会友?” 孙苏合虽然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围棋,也是背过定式打过谱的,但是多年未下,这点童子功早已忘得精光,现在仅仅只记得最基本的规则,知道该怎么下而已。孙苏合想想,叶茨肯定是个中高手,自己还是不要班门弄斧,惹人发笑了。他正准备婉言拒绝,艾丽丝忽然在孙苏合心里道:“和他下嘛。” “我这臭棋篓子下什么下,不是丢人现眼吗?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孙苏合在心里自嘲着答道。 “当然不是你下,是狸华老爷手痒,想借你的手和这位叶茨先生弈上一局。他反正输了算你苏合输,赢了就算他狸华老爷赢,这局棋是一定要下的。” 孙苏合心里大笑,“这肥猫老爷,算盘打得这么响。哈哈,你问问他,他水平怎么样,行不行啊?我输是不要紧,可不想输得太丢脸啊。” “苏合你放一百万个心,老爷我有一百种赢棋的方法,只要不出昏招,没有人能够赢我。”狸华老爷捋着胡须自信满满地昂首道。 这番话经由艾丽丝的感知传到孙苏合的耳里,孙苏合不禁一笑,“拜托,你帮我跟狸华老爷,他这么一,我反而担心起来了。” “苏合,别啰啰嗦嗦的了,你好不痛快。赶紧答应叶茨,然后等着看老爷我完美的漂亮棋局,像滔滔江水一样把对方淹没。” “好啦,您狸华老爷都发话了,的哪敢不答应?” 孙苏合一拂手,地面上一道魔法阵悄然现形,翠芒涌动之间,一株嫩苗探出头来抽枝发芽,很快长成一棵一米多高的婷婷树。枝条如游龙般盘曲向上纵横交织,在孙苏合与叶茨之间结成一个富有流动感的镂空底座。而绿叶则随风溃散,化作一团星云般的光粒。 孙苏合打了个响指,那一团光粒立刻旋转着变成一道道翠芒微微的笔直光线,它们长短一致,不多一分不减一毫,纵横各十九道,交错出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正好在树冠顶端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棋盘。只要意念在棋盘上一触,交叉点立刻生出变化,形成比指甲盖稍大的圆点,实心圆点是为黑子,空心圆点是为白子。 叶茨赞道:“好别致的棋具。” 既然是以棋会友,那就不宜以职务相称,孙苏合也微笑着道:“叶茨先生有这个雅意,那我也厚着脸皮来附庸风雅一番。” “请。”孙苏合伸手相邀。 “哦,苏合先生是要让我一先吗?”叶茨浓眉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围棋的胜负,简单来就是看谁能在这三百六十一点的棋盘之上占据更多的地盘。因此先下的一方明显占据优势。昔年日本棋圣本因坊秀策享有执黑不败的盛名,这固然是因为他才横溢的高超棋艺,但也不能不其中是有黑棋的先行优势在里面。【】 因此,在现代围棋的规则中,为了平衡黑棋先下的优势以保证黑白双方的公平,在最后计算双方占地多少的时候,黑棋必须扣除一定的目数。 而“让先”就是由对方执黑先下,并且在最后计算胜负的时候不需要扣除目数。这是最程度的一种让子棋,一般来都是高手让低手,前辈让后辈,只有双方水平有一定差距的时候才会在对弈时让先。当年昭和棋圣吴清源便是通过“升降十番棋”打得日本几代高手通通降格,号称“让下一先”,所以被公认为下第一人。 两位棋手第一次对弈之时,如果一方提出让先,那就是摆明了以高手自居藐视对方,这是极其傲慢和挑衅的态度。孙苏合长久没有下棋,没想到自己的邀请会被误会成让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喵嗷,让不得让不得,苏合你不能还没开始下就让老爷我吃亏啊!”孙苏合还没来得及话,狸华老爷已经大叫不依。 孙苏合只能微笑着掩饰尴尬,轻描淡写地道:“猜先,就猜监控中的下一位获救者的序号。叶茨先生觉得怎么样?” 所谓“猜先”就是由一方抓一把棋子在手中暂不示人,然后另一方来猜棋子数的单双,如果猜对的话就拥有选择执黑还是执白的权力,如果猜不对的话这份权力就归抓棋子的那一方,当然执黑先下的一方按照规则是要贴目的。这是最常规,也是最公平的方法。眼下没有棋子可抓,孙苏合就稍稍做了一些变化。 猜先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抓棋子的一方一般是段位高的棋手,双方段位相当的时候则是年长的棋手。孙苏合让叶茨来猜单双,其实是占了他一个便宜。孙苏合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便宜而沾沾自喜,但这些细节却是必须要做的,不如此不能维持一以贯之的强势形象。孙苏合从来没有真地以为叶茨真的只是想下棋而已。所谓观棋如观人,他恐怕也存了一份以棋断人的心思在里面,因此即使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半点马虎不得。 当然,这种不成文的规则很多人也不甚在意,谁抓谁猜常常都是乱来的。所以这样既显示了一定的强势,比起“让先”又温和礼貌许多。 “好。” 叶茨没有异议,干脆利落地答道。他伸出两根手指,示意猜的是双数。 结果很快出现,监控中的下一位获救者的序号为556号。 “哈,”叶茨露出一丝微笑,“苏合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执黑先行。” ………………………… 叶茨先行落子,意念一动,在棋盘上点下一个实心圆点。他以经典的迷你中国流开局,快速展开模样,一来就强势进攻。孙苏合按照狸华老爷的指挥不动声色地应子,视叶茨挑衅般的强攻如无物,并不纠结于一角一地的缠斗,而是水银泻地般四处出击,步步为营地着力营造自己的厚势。 孙苏合虽然棋力平庸,但好歹还有几分眼力,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暗叫厉害,无论是叶茨还是狸华老爷,双方的棋力显然都达到了职业的水准,至于究竟高到哪个段位,那就不是孙苏合这浅薄的水平能够判断的了。 因为事先言明是以棋会友,无论是叶茨还是狸华老爷一开始都下得比较放松,双方你一子我一子,落子如飞。 叶茨四处挑动战火,展现出凶悍的战斗力,能抢则抢,能占则占,在棋盘的边角处狠捞实地,一开始大占上风。棋谚有云:金角,银边,草肚皮。边角因为有棋盘边界的存在,棋子容易做活,因此是兵家必争之地,棋盘上的争斗往往都是从边角开始。叶茨凭借凶悍的棋风,在边角的争夺上屡屡占得便宜,四处边角很快被他占了三处,优势尽显。 但是在第四个角的争夺中,狸华老爷忽然下出一记妙手,弃子取势,放弃了第四个角落的一大块白棋,拱手让出棋盘四角,但却以此盘活了之前的布局,在叶茨不知不觉中于棋盘中腹围出了一个大模样。 棋盘的中腹因为难以做活,所以一般来战略价值逊于边角,但如果能够经营有成圈住这广阔的中间地带,比起边角,地盘明显要大上许多。凭借这一手,狸华老爷一下子将形势逆转了过来。 孙苏合眼睛微闭,就看到狸华老爷捋着胡子,尾巴翘得老高,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得意洋洋的气氛。 “喵哈哈哈……赢了赢了,苏合,我早就跟你了,看我像滔滔江水一样气势磅礴地把他淹没。你还怀疑老爷我的水平,嘿,老爷我是站在崇山峻岭之上,他只能仰视老爷我的下巴。你跟他你跟他,让他快点投降。就:嗯……你子下得还算不错,马马虎虎算是可以入老爷我的眼了,不过跟老爷我比起来果然还是差得太远,快点投降,老爷我今兴致来了,可以破例再指点你一局。喵哈哈哈哈……” 孙苏合心里笑了一声,狸华老爷的笑言自然不能当真,要是真这么那不是全都露馅了,况且这局棋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因为尽管狸华老爷围出了中腹的大模样,优势已经很大,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彻底占稳中腹,此时刚刚棋至中盘,中腹还有许多空白的地方,依旧留有厮杀的余地。 只见叶茨面色凝重,久久没有落子,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忽然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带着苦意的自嘲笑容。叶茨抬起头来问道:“苏合先生这一手真是精妙,可否容我长考?” 围棋之中将经长时间思索才下一步棋称为“长考”,短则二三十分钟,多则一两个时甚至更久。这局棋并非比赛,更多的是游戏的性质,因此事前并没有明用时的规则。若是叶茨有心耍赖,一步棋想上一两,甚至永远想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这样,那这局棋的胜负就再也不可能有结果了。 此时叶茨主动言明需要长考,孙苏合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诚意和尊重,这既是对于对手,也是对于这局未竟的棋。孙苏合之前以为叶茨只是想以棋断人,用下棋作为试探,现在看来,此人对于围棋确实有超越常人的浓烈情感。 狸华老爷一边优雅地舔毛,一边笑眯眯地道:“长考就长考,喵哈哈,不长考不足以领略老爷我这一手的奥妙之处呢。等他想上半,发现在老爷我滔滔江水般的大势面前还是只有弃子投降这一条路,那才知道老爷我的厉害。” 孙苏合代替狸华老爷答道:“当然可以,我也很想见识叶茨先生的妙招。” 这局棋虽然一开始两边都下得比较放松,但下到这个时候,正是棋逢对手激斗正酣,这已经是双方倾注心血共同完成的一件奇妙作品,谁也不肯轻言放弃。狸华老爷虽然嘴上着要催叶茨快点投降,但如果叶茨真的就此弃子,他心里不但不会觉得高兴,反而会感到乏味无趣。 叶茨伸手轻轻揉着眉心,对着棋盘一动不动地足足看了将近半个时,忽然,他意念一动,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子。 这一子孤军深入,直接空降在白棋领地的中央,在四周严阵以待的一片白茫茫之中,这一颗黑棋就像是易水边纵声长歌的刺客,断然而决绝。 果然是这一招,孙苏合精神一振,在这种局势下,叶茨要想重夺胜势唯一的选择就是这一招“四角穿心”。可是要想在狸华老爷的十面埋伏之中做活这一支孤棋,难度不言而喻。究竟他要怎样死里求生?孙苏合这个旁观者也看得兴奋起来。 狸华老爷早有预料,镇、压、长……手段齐出,可是叶茨显现出极端顽强的战斗力,在狸华老爷的包围之下硬生生地搅动风雨,随着两人的激烈缠斗,这孤单的一子黑棋逐渐在狸华老爷的势力范围内走成了一条数十子的大龙。棋局的形势陷入极其焦灼的乱战之中。 叶茨辗转腾挪,使尽浑身解数拼命做活这条黑棋大龙。而狸华老爷则十面埋伏围追堵截,意欲挥刀屠龙。 如果这条黑棋大龙被叶茨做活,那狸华老爷凭借马行空的妙手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中腹大模样就被冲破蚕食,叶茨的胜利再无悬念。可如果狸华老爷能够屠了这条黑龙,叶茨就大势已去,唯有弃子认输一途。整局棋的胜负焦点尽系于棋盘中腹的这条黑棋大龙之上。 这局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频频陷入长考。孙苏合作为旁观者气定神闲地看了一下不断飙升的获救人数,在心里对艾丽丝道:“周大偶像也算得了不少好处了,我们和他的第二阶段交易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 艾丽丝心里笑着打趣道:“你这人大大滴阴险,真是选的一个好时机。” “什么阴险,的我好像是个坏人一样。这个所谓的副本拓片虽然对我们没什么用处,留在手里也不过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但对于周轶清这家伙来明显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真当我们不识货吗?闻也闻出味道来了。现在救人这件事情已经基本无虞,不趁这个机会多捞点东西,那我们岂不是亏大。别你没想过哦。” “嘿,我当然早就想好了。” “那你还我阴险,你想的是什么?来听听。”孙苏合问道。 “当然是情报,信息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艾丽丝笑骂道:“屁个英雄所见略同,来我还有点生气呢。我们的苏合先生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亲亲情人花火。把最好的机会自己用了,我也有很想要换取的情报啊。” 信息不同于实物,有其特殊性,因此在无法验证其真伪的情况下,于那个时候作为交易的条件提出要求是最能保证信息的详细度和真实性的。孙苏合对于庄凤语手上的关于花火身上“诅咒”的情报势在必得,当时几乎没有多想就以此提出了要求。 现在被艾丽丝这么一,孙苏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艾丽丝肯定想从南华子身上得到关于佛洛登伯格教授一行人的情报。他们在开发区的斗法现场见到跟在佛洛登伯格教授身边的奈尔·史廷加尔时,瞬间就回想起来在之前的慈善酒会上也见过此人。结合当时的情景仔细一分析,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庄凤语当时是在跟踪奈尔·史廷加尔。再加上这两方都对副本拓片深有研究,由此可见,南华子必定对教授三人组深有了解。 佛洛登伯格教授等人居然掌握着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艾丽丝对此肯定要刨根究底,弄个明白,如果能事先从南华子手中得到关于他们的情报,那以后打起交道来就能掌握主动,大占便宜了。 “你现在问他也不迟……嗯……”孙苏合不下去,很是愧疚地认真道歉:“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这些,是我太自私了。” 孙苏合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南华子是欲罢不能,因此可以趁这个机会向他提一些稍显严厉的条件,尽量榨取更多的价值。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得来的情报的详细度和真实性势必都会有所折损,南华子一方绝对没可能像之前那次交易一样心甘情愿诚意满满,必须考虑到他有可能会故意省略一些关键的信息,又或者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地掺在一起。 艾丽丝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别道歉了,我要是真的生气你道歉也没用,直接揍你这白痴了。哈哈,其实我看这周轶清和那位佛洛登伯格教授多半不是一路人,不定还是对头呢,他没必要保守这方面的情报,现在问也不迟。而且你要的那个是一手情报,我这边的估计是转了好几个弯的不知道第几手情报,肯定以你的为优先啊。” “哎,你越我越难为情了。” “知道难为情就好,别辜负我做出的牺牲啊。下次可别再那么窝囊了。我早了叫你直球取胜,直接表白就好了嘛。结果你这家伙上回还没表白就被甩了,搞得苦兮兮的,真不知道你在搞些什么东西,也太没用了。” “好好好,下回就听您老人家恋爱大师的意见,直球取胜。” “这还差不多,接下来就看怎么能够在周轶清的底线之上尽量敲出更多东西了。” 艾丽丝和孙苏合略作商议,大致定下四个主要的方向: 一是佛洛登伯格教授一行的身份来历。 二是所有受害者的位置分布,以孙苏合家为基准点,只要南华子提供远近和方位等信息,就可以定位所有的受害者。虽然受害者们已经或者即将脱离生命之忧,但是被洗脑的情况依旧存在。确定他们的位置,再交由二十二局局后续介入,这才算救人救到底。现在基达山静修会已经算是灰飞烟灭,没了这个洗脑的源头,后续的事情以二十二局的手段应该不难解决。 三是南华子所知道的基达山静修会的底细,包括一叶先生和所罗门的身份来历。 四是关于副本拓片及其制作方法的详细介绍。 三、四两点可以根据得到的收获,酌情透露给二十二局那边。当然第一点是无偿地,直接地,爽快地告诉他们,这三、四两点就不同了。至于能利用这两点这情报从二十二局那边获得什么,这个可以容后再想。 这一次的交涉交易由艾丽丝出面和南华子进行,也是由她来主导,孙苏合因为要应付叶茨,还得替狸华老爷行棋,所以只是帮忙从旁参谋一两句。 在艾丽丝斗智斗口,从南华子身上努力挖宝的同时,狸华老爷和叶茨的棋局也斗得越来越激烈。孙苏合忙里偷闲,眼睛一阖,通过艾丽丝的感知,他看到狸华老爷仰面坐在那里,挺着毛茸茸的肥肥肚子,尾巴耷拉着,正苦思冥想抓耳挠腮。 叶茨强烈的争胜欲望和顽强坚韧的耐力让狸华老爷很是头疼,这条黑棋大龙看似苟延残喘,可狸华老爷就是屠不了,它总能在夹缝之中满身血污地滚出一丝生机,虽然依旧没有做活,但压力渐渐到了狸华老爷身上。这局棋下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一局细棋,双方相差细微,可偏偏又牵一发而动全身,变化甚多,很难算得清楚,两边落子都越来越慢。 又一次二十多分钟的思考之后,孙苏合代替狸华老爷落下一子。叶茨看着棋盘上落下的黑子,突然道:“苏合先生的棋风,似乎不像是少年人。” 孙苏合不禁心头微跳,这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他看出什么来了? 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看似一切顺利,其实暗流一直都在微微涌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归去来兮(4) 一 棋风不像少年人。 叶茨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根据解读的角度不同可以蕴藏许多含义。 如果单只是针对围棋来的,这句话可褒可贬,可以是赞赏孙苏合棋艺精纯老练,不似少年人般浮夸毛躁。也可以是含嘲带讽,拐着弯地贬低孙苏合的棋艺。因为围棋界从来少有大器晚成的例子,高手几乎都是少年成名,十几二十岁正是登峰造极的巅峰年龄。以孙苏合的年纪,叶茨这句不似少年,解读为暮气沉沉资有限也不是不可以。 若真的只是臧否棋艺,不管是夸是贬,孙苏合都无所谓。甚至就算他这句话意在暗示他已经察觉孙苏合是代人下子,背后另有高手,这也不算要紧。 孙苏合最担心的是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出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漏子,被叶茨察觉到了不协调的地方,进而窥出了自己的真正实力。如果是这样,那后果不堪细想。 要知道自己这边完全是虚张声势,纸糊的壳子。如果叶茨窥出其中真相,肯定半句废话也不多,直接动手将所有人制住,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对于二十二局这样的强力部门来,孙苏合的救人行动虽是善举却绝不讨喜,因为这已经侵犯到了他们的权力范围,这是相当敏感的问题。 要不是孙苏合利用种种形势营造出足够获得他们尊重的强势,叶茨才不会坐在这里“以棋会友”,不管你是行善还是作恶,对于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先控制在手里,然后慢慢审问调查,这才是他们当然的做法。 不止叶茨在以围棋做试探,孙苏合也在暗暗观察叶茨的行棋风格,揣摩他的心性。在这种双方几乎势均力敌的对弈中,棋盘上的碰撞也是双方性格情绪的浓烈绽放,从行棋风格中可以明显感受到棋手的性格特质。除非你的棋力远高于对手,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棋盘上玩弄他,否则棋手是很难在对弈过程中伪装刻印在每个细节里的鲜明个人风格的。以棋观人,孙苏合对叶茨的心性早已有所判断,就算叶茨下一秒钟立刻动手,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好在叶茨还只是言语试探,并没有直接动手,可见他就算真的看出了什么东西也还没有把握。这种时候不宜杞人忧,自己吓自己,万一人家没这个意思,自己反而被吓得露出马脚,那未免有些可悲可笑。 孙苏合的心境丝毫不乱,如明镜止水般透彻清明,他瞬间转过诸多念头,厘清了状况,决定见招拆招,先看看再。孙苏合打了个哈哈,笑着把球踢回给叶茨:“叶茨先生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别是拐着弯在损我,那我可要生气的。” 叶茨意味深长地一笑,他摆了摆手,“误会误会,如果我是在贬损苏合先生的棋艺,那正在苦战的我自己就成什么了。我对苏合先生的棋艺是真心佩服。” 叶茨谈笑间将话题限制在围棋之上,排除了言语间暗藏的其他意味。就像他的行棋风格一样,有机会就穷追猛打,毫不放松,没有机会就隐而不发,伺机以待。 孙苏合叹了一声,“到棋风,叶茨先生的棋风颇有胜负师之风范。我是羡慕不来了。” 围棋界有“胜负师”和“求道派”之分。 胜负师将棋局的胜利视为棋盘上的至高追求。这类棋手往往实战能力极强,优势时绝不轻忽,劣势时从不屈服,即使只有一线胜机,也会满怀豪迈的勇气百倍争取。 求道派追求的则是心中理想的棋道境界,对他们来,下棋下的不是胜负而是艺术,能够下出一局体现自己理想和审美的好棋比赢棋还要重要。只要下的棋心中无悔,输了也不甚在意。有些极端的求道派棋手甚至会因为觉得自己下出的棋形不美,宁可在巨大优势时弃子认输也不想下出难看的棋来。 叶茨的棋风杀伐凌厉,不断主动挑起战斗,转换、治孤、劫争等等技术都异常凶悍,即使场面落后,也好战不屈,坚韧不拔地辗转腾挪只求那一线胜机,完全是胜负师的路数。 而狸华老爷的棋风则更偏向求道派,潇洒豪放,招法华丽,长于形势判断和大局观,偶有灵机迸发,便是马行空的奇招妙手。 既然叶茨提到棋风,孙苏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胜负师和求道派,他于是借此剖白心迹,明面上夸赞叶茨有胜负师的风范,暗含的意思则是以求道派自况,以傲然的姿态言明自己另有追求,无意同二十二局争夺些什么,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在自己眼里。 叶茨深深看了孙苏合一眼,微笑点头,“多谢,这句赞赏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叶茨完再度看着棋盘陷入长考。棋局外的试探他已经有所收获,这局棋最初的使命已然完成,但是,棋局内的胜利他也不想放过。 “苏合,你夸他干嘛呀?这家伙的棋,臭臭臭,他都已经输了,还非要死缠烂打,你干嘛还夸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夸也得夸夸……喵的。”狸华老爷脑袋一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来夸我。 “狸华老爷你还需要夸吗?就是我这个低手中的低手也看得出来你的棋确实有种优雅华丽的美态。” “喵嗯,的不错,没想到你子还挺有眼光的,很好很好,有前途。” 狸华老爷笑嘻嘻地夸了孙苏合一番,等了一会儿见孙苏合没什么回应,他忍不住道:“苏合,你还有什么看法吗?还可以再多一点。” 孙苏合心里好笑,一下子有些词穷,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夸他,他于是话锋一转道:“等赢了再,狸华老爷,我看你这局棋好像有点难啊,你胡子都捋掉两三根了。” “胡八道!”狸华老爷吹胡子瞪眼,“老爷我有一百种赢棋的方法,你就好好睁大眼睛等着看。” 以树为基,以叶为盘,翠芒微微,若虚若幻,在这别致的棋盘上正上演着刀刀见血的血腥肉搏。究竟是叶茨的黑棋大龙逃出生,还是狸华老爷的白棋挥刀屠龙,这局棋的胜负之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 在这之后,叶茨和狸华老爷又寸步不让地激烈缠斗了两个多时。眼看棋局即将走向终盘,黑棋大龙做活的希望已经不大,狸华老爷揉了揉眼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稳了一手。 孙苏合依照狸华老爷所下了这一子后,叶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反下棋时面无表情的沉稳常态,他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伸手在扶手上一下轻拍,意念一动,落下一子,围绕着这条大龙主动开启“劫争”。 “劫争”又称“打劫”,是指黑白双方都把对方的棋子围住的独特情况。在这种局面下,如果轮到白棋下,它就可以吃掉一个黑子。如果轮到黑棋下,它同样可以吃掉一个白子。因为如此往复就形成循环无解,所以围棋禁止“同形重复”。根据规则规定提一子后,对方在可以回提的情况下不能马上回提,要先在别处下一着,待对方应一手之后再回提。 如果打个通俗的比方,简单来就是两个人以回合制争夺一件宝物。第一回合白行动,他先抢走宝物。第二回合黑行动,他又把宝物抢了回来。第三回合,白抢了回去。第四回合又轮到黑抢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循环无解没完没了了。 所以规则规定,在第一回合白抢走宝物之后,第二回合黑不能立刻抢回来,必须先做一件别的事情,到第四回合黑才能再抢回来。 可是如果在第三回合,白直接抱着宝物跑了怎么办?为了防止出现这种事,第二回合黑要做的事情就是拿把大砍刀直接往白头上砍,砍向对方必须保护的弱点。这样在第三回合,白就必须举盾牌去挡大砍刀,无暇带着宝物跑路。于是第四回合黑又可以把宝物抢回来了。 接下来第五回合就轮到白提刀砍人了……在这样的反复争夺中,随着弱点不断得到盾牌保护,一旦一方提刀砍的位置不是致命的弱点,那另一方就可以拼着被你砍一刀,抱着宝物美滋滋地跑路。 这整个过程就被称为“劫争”,对方身上的致命弱点被称为我的“劫材”,一方抱着宝物跑路就是“消劫”了。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弱点的寻找,以及弱点与宝物的价值判断。 一旦开劫,原本已经隐约可以看到结果的局势立刻被导入极其复杂的情况之中。叶茨这一手刚下完,狸华老爷就像被火燎了尾巴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喊大叫:“苏合,你这笨蛋,不是下那里啊,你刚才下错了喵。” 孙苏合眉头一皱,盯着棋盘仔细确定了一下位置,“没下错啊,这就是你要下的位置。我下之前每次都跟你确认一遍的,你自己就下这个位置的。” “我不管,我不管,下错了。”狸华老爷哇哇大喊,“喵呀,我怎么会下在这里啊,臭臭臭,这么明显的棋我怎么会没有看出来。” 狸华老爷在看了叶茨开劫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这看似稳妥的一手其实犯了一个极大的失误。他闭目沉思好一会儿,算来算去,继续下下去只可能有两种结果。 一是自己因为劫材不够争劫失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龙做活。 二是围绕着这条大龙,黑白两块大棋将会形成罕见的三劫循环,按照规则,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本局将以无胜负终局。 第一种结果自然是狸华老爷屠龙失败,以数十子的巨大差距惨败收场。可就算勉强促成第二种结果,这对狸华老爷来也是难以接受,和输了也没什么差别了。他不禁意兴阑珊,嘴里唉声叹气地喃喃着“输了输了……”再也没有兴致继续这局棋。 孙苏合没想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变故,他愣了一会儿,在心里通过艾丽丝向狸华老爷确认,“确定认输了吗?” “输了输了,还下什么,没意思了,没意思了……” 孙苏合伸手搓了搓脸,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催动意念,在棋盘上一次性投下两子,表明自己弃子认输。 叶茨不禁错愕地浓眉一抖,抬头问道:“苏合先生?” 孙苏合苦笑一声,“是我输了。” 叶茨总觉得这局棋还有余韵未尽,可是孙苏合已经弃子认输。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这就好像一位画家倾注全部心血苦心孤诣地画出一幅名作,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却因为自己不心在上面落下了一个明显的污点毁了整幅画作。越是对自己的作品抱有信念、热爱和追求,就越是无法接受这种事实。 理解归理解,叶茨还是由衷地想看看这局棋如果能继续下去还能迸发出什么样的火花。他满脸遗憾地劝道:“未必没得下啊。” “输了就是输了,再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叶茨对着棋局看了好久,叹道:“是局好棋,真是局好棋,好久没有下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棋了,也好久没有看过这么有味道的棋了。可惜,真是可惜了。” 赢了固然可喜,可是这样的赢法终究不够痛快。而且孙苏合下了整整一局好棋,却在最后突然一记俗手把自己逼到这个尴尬的处境,即使是作为对手,叶茨也感到很是可惜。 狸华老爷唉声叹气,念念叨叨地喵个不停。艾丽丝和南华子正在激烈地交涉,自然没有功夫理他。熊靠在墙边自顾自地睡着了。陈建明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南华子施法。唯有庄凤语实在忍不下去。 “你这肥猫吵死了,啰里八嗦,废话连篇,吵到我家师傅施法了。”庄凤语没好气地抱怨道。她气势汹汹地直接抱起狸华老爷,肚皮,下巴,肉球,尾巴一阵乱揉。“你刚才还好意思自吹自擂,得好像很厉害一样,结果还不是输了,呵呵,真是笑死我了。” “你这女娃娃,好不端庄,怎么,怎么乱来呢?老爷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猫。快放开老爷我,你再这样老爷我可要生气了。”狸华老爷嘴上这么着,身体却很老实地趴在庄凤语怀里任揉任摸,就连输棋的郁闷似乎也一消而散,趁机一脸惬意地在庄凤语身上蹭来蹭去。 …………………………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钟,南华子的救人行动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距离大功告成还要不少时间。 “苏合先生,都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棋逢对手才是真正的醉人雅事,叫人意犹未尽。有没有兴趣再续一局?” 孙苏合靠在椅背上做出闭目思考的模样,在心里通过艾丽丝询问狸华老爷有没有兴趣再战一回。 “呵,越没本事的人才越爱吹牛呢,你这肥猫牛皮吹得比大,我看再下也是输。”庄凤语毫不客气地嗤笑道。 狸华老爷大声喊冤:“你这女娃娃懂什么。老爷我都不想提了,这个叶茨都不怎么会下棋。老爷我是出了超级昏招才输的,他都该认输了居然还要下。就知道老爷我容易出昏招,他非要和我耗,真没劲。” “那是下还是不下?如果累了话要不就算了。或者休息一会儿再?”孙苏合在心里问道。艾丽丝帮着把这句话问了一遍,她留出一丝心神替孙苏合传话,主要的精力则兴致勃勃地放在从南华子身上敲诈情报上。 “下!下下下,当然要下,老爷我精神好着呢,不需要休息。”狸华老爷身子一抖从庄凤语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他尾巴轻甩,用前爪理了理头上被摸得乱糟糟的软毛,然后姿态优雅地飞在空中,昂首道:“你这女娃娃看好了,看老爷我怎么轻松写意地把这个臭叶茨打得溃不成军。” 棋盘之上无时间,叶茨和狸华老爷在黑白方圆之间酣战,转眼间色已经逐渐开始明亮起来。 在他们对弈的同时,受基达山静修会荼毒的受害者们在南华子的妙手施法之下成百成千地迅速脱离生命危险。南华子同时将他们的坐标方位交给艾丽丝。 而艾丽丝则通过陈建明把这些坐标传达给外面的二十二局众人,让他们负责根据坐标确认情况。 这种经手多人的行为看似多此一举,实际上却很有讲究。南华子只认艾丽丝和孙苏合,不认陈建明。而艾丽丝刻意通过陈建明转交则是顺手为之送陈建明一份功绩。经不经手,看似是个无所谓的差别,但在日后论功叙绩的时候就大有不同了。 陈建明这人虽然有时候有些呆,但是这段时间的来往,足以看出他的人品和性情,确实是个可交之人。能在二十二局里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怎么都是一件好事,现在随手能帮他一个忙,自然能帮则帮了。 二十二局监控中的受害者早就已经尽数获救,虞方平和叶茨略作商议之后,在这期间将留驻在这边的人手和部分负责监控受害者的人手重新调遣出去,和其他同事会合,一部分负责处理城市里混乱的余波,另一部分则根据陈建明提供的坐标去确定受害者的情况。有叶茨在这里坐镇,其他人如无必要,在与不在都是一样。 所罗门的行踪自然也是重点关照的对象。但他被艾丽丝打飞之后便销声匿迹,最后记录到的他的行踪是撞在一栋写字楼的楼顶上,从那之后就行踪不明,推测是收敛爪牙混入混乱的人群之中了,一叶入林,在这种诸事繁杂,人手极度短缺的情况下,即使是二十二局的专业人士也很难再追踪到他。 约摸到了早上八点多钟,以孙苏合家屋顶为根基,通贯地威势惊人的圣光飓风已经消减成一条苗条纤细的龙卷。南华子手中的副本拓片也崩散殆尽,只剩下的一片在闪动着金光。 忽然,南华子双手一合,嘴唇翕动,圣光龙卷和副本拓片齐齐震颤,然后烟消云散,再无影踪。南华子在这最后时刻,于众人意料之外,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速,瞬间完成了最后的救人工作,并将副本拓片中蕴含的种种神妙尽收掌中。 他伸手抓住早已悄然等待在身旁的庄凤语,身上白光一闪,然后瞬间凝练为幽暗深沉的黑光,虚幻的羽翼振翅一动,两人冲而起。 空中悠然飘落一张符箓,艾丽丝啪的一声伸手捉住,意念一动,发现里面正是最后的坐标方位以及部分艾丽丝要求的情报。 “比预计的快了一个半时,这混蛋早就想好了。”艾丽丝两指夹住那张符箓,笑着冲空一挥,操纵空气在他们耳边传音:“再见了,下次开演唱会的时候记得给我们留张门票。” 艾丽丝和孙苏合有着同样的预感,以后和这位大偶像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呢。 叶茨原本看着棋盘正苦思冥想,但南华子行动的瞬间他立时生出感应。南华子和庄凤语刚刚飞到空中,叶茨的一道封印已经后发先至,像是一张绵软的大截向他们。 “两位可否赏光一见?”叶茨话音未落,南华子和庄凤语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骤然凭空消失。叶茨的封印迅速展开,将整片空都封镇住,可是南华子和庄凤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逍遥不系之舟吗?跑得好快。孙苏合微笑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叶茨看着空,眉头微皱,看了一会儿,他微微摇了摇头,笑着对孙苏合道:“刚才走的那一位就是实际施法救人的那位先生?走得好快。难为他这么辛苦,我们二十二局可欠了他不的人情,我很想见他一面。” 孙苏合心里暗笑,的倒是冠冕堂皇好听得很。感谢就算是有多半也只是个幌子,什么很想见他一面,其实是想探探虚实。周轶清展露出来的技术二十二局不会不感兴趣,更不会放任这样的人物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外。不过,周轶清这家伙跑得是真的好快,叶茨就算有再多想法也只能叹一声为之奈何了。 其实想见他的话,想见他还不容易,孙苏合心里暗暗吐槽着,到处都是这家伙的广告,想不见到他才难呢。孙苏合四下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大楼上的巨型显示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一支周轶清代言的手机广告。 屏幕里,周轶清拿着他代言的手机回眸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左眼一眨,抛了一个极具挑逗性的媚眼,手中的手机同时咔嚓一声留下一张自拍,屏幕上随之打出一连串广告词来: 真的笑,笑出声。 ………………………… 咦……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认识这家伙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再一看,真是羞耻度爆表,这耻度绝对已经突破灾等级了。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孙苏合看着那广告真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努力忍住然后随口对叶茨道:“他们很害羞的,不喜欢见不认识的人。叶队长的感谢我会告诉他的。” 孙苏合并不准备把周轶清的偶像身份出卖给叶茨,一来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必要,二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后肯定还会与周轶清和庄凤语打交道。就让他们继续偶像事业,这样只要看看关注的粉丝群就能随时知道他们的情况,简直不要太方便。 “是吗?真是遗憾。”叶茨面无表情地道。 “叶茨先生,你看这局棋……”孙苏合用询问的语气道。 这局棋虽然刚刚下到中盘,但是从一开始叶茨就被狸华老爷的布局压制,败相已现,虽然继续纠缠下去或许还有机会争上一争,可后面几局论精彩程度比起第一局要逊色了许多,就算再继续下去也已经形同鸡肋,没什么味道了。况且接下来还有堆积成山的要事等着叶茨去处理,他也无意再在棋盘上花费时间。 “是我输了。”叶茨意念一动,在棋盘上同时投下两颗棋子,大方认输。 “喵的,叶茨这个胆鬼,老爷我正要大杀特杀,好好教训他,居然投子跑了,气死老爷我了。苏合,你跟他,不许他走,再下一局。”狸华老爷不依不饶地道。 艾丽丝抱起狸华老爷,揪了揪他耳朵后面的软毛,笑着道:“你看他都知道自己输了,怪可怜的,您老人家干嘛和他计较,就饶他一回嘛。” 狸华老爷深以为然,他打了个哈欠,把身子一缩,团成一团,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道:“的也是,老爷我指点了他这么多盘已经是破例了,再下下去我怕他的脑袋消化不了老爷我的精妙棋招。” 论脸皮厚度,这一位大概也可以算是灾等级了。孙苏合心里忍不住想笑。 叶茨长身而起,拱手对孙苏合了许多表示感谢的场面话。 孙苏合摆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也随口谦虚了几句。 “苏合先生,这件事情多亏了你的帮助,只是事情虽然暂时了结,但其中还有许多疑点和后续的问题需要处理,不知道苏合先生愿不愿意慷慨相助?”叶茨问道。 喵的,果然没那么简单轻轻揭过,完感谢就来这个了吗?因为南华子的关系,叶茨这家伙肯定以为我们也对副本拓片牵扯甚深。哎,做好事还真是难啊。不过以这家伙的性格,既然他选择了这种委婉的方式,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孙苏合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要如何相助呢?” “以后如果有需要借重阁下,向阁下咨询的地方,我们会派陈建明来和你沟通对接。” 特意指派陈建明来负责此事,这是不动声色地在表达善意,孙苏合从中感受到叶茨的用心。一开始的时候明明那么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现在却变得温文有礼,看来我的心意确实通过这几局棋润物细无声地传达给了他。所谓“君子之德风,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虽然你这家伙不是人,我也不是什么君子,不过也算风行草偃明白我的意思了,嗯,乖了乖了。 “这样很好,我们和建明挺熟悉的,起话来也方便。”孙苏合答道。 “我们还有工作……” “你们忙。”孙苏合巴不得这尊大神赶紧走人。 “再见。”叶茨连同还留在这里的数人,包括虞方平、陈建明以及那位工作组的头头等,一起拱手道别。 虞方平尤为感激,对孙苏合微微躬身,以示感谢。随着所有受害者获救,他的豪赌在经历无数心惊胆战的瞬间之后以最圆满的结局揭盅。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借助这个机会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续写新的一笔。 “苏合先生,请不要再毁坏房屋了,我们申请预算可是很麻烦的,多谢。”叶茨离开之前最后意味深长地了一声。 他猜出那个当街摧毁秘密教堂的人是我了吗?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他这样提了一句,那就明不会再来找这件事情的麻烦。孙苏合知道这些终究还是建立在自己因时因势苦心营造的强势假象之上。嘿,要是他知道我这个假高手的真相,不知道会怎么样?肯定又羞又气,把一口牙给咬碎。 叶茨一行人坐上早已等在一旁的汽车,马不停蹄地往分局的所在地开去。 叶茨刚一坐定便联络各个大大的头头脑脑,在车上紧急召开视频会议。“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邮箱,总局的公文各位应该已经收到了。” 另一辆车上,虞方平立刻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份临时委任状。 “他不是一直在下棋吗?什么时候跟总局联络的?而且那么快就走完流程。换作我们,这样一份公文没半个月怎么可能下得来。到底是不一样啊。”虞方平面上一本正经地阅读着公文,心里暗暗吐槽不止。 叶茨神情严肃,平淡的声音之中威严尽显,“接下来的三,这里的所有工作将由我主持指挥调配。虞局,这三里你暂时当我的副手。三之内,我们要把一切恢复正常,记住,这不是要求,这是命令,是军令状。” 三?这么大的事情,三个星期也未必能搞得定啊。许多人都面露难色,要不是因为叶茨坐镇,很多人立刻就要大发牢骚了。 叶茨自然看得出来这些情绪,但他一言既出军令如山,是几就是几,多一秒也不行。他更有心借助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传闻中分局懒散的风气。 “我知道这有难度,这是个很大的挑战,我会申请从总局调集部分人手和资源过来协助大家完成这项工作。大家如果有什么想法和建议,随时可以直接和我,但是,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抱怨的话。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了吗?” “明白!” 叶茨双掌一击,“很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 车上,视频会议结束之后,那位坐在叶茨身边的工作组头头问道:“叶队,您三之后就走吗?那个假王禹玉……怎么办?” 叶茨双目微闭,答道:“我已经知道视频里的那个人是谁了,与假王禹玉无关。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叶队,那人,是谁啊?” 叶茨闭目凝思,心中计划着后续的工作,并不答他。 这位工作组的头头有些尴尬地笑着,一脸患得患失的谄媚。他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悟,压低声音凑到叶茨身边问道:“是孙苏合?” 叶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一提,算是回答。 这位工作组的头头揣摩着叶茨的心思,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厉声道:“原来叶队运筹帷幄早就把他看透了。这人实在嚣张无礼。以为他是什么人?呵呵,我看他背后问题还大得很,就应该抓起来,好好审问审问。” “抓他?怎么抓?你来抓吗?”叶茨问道。 这位工作组的头头顿时僵住,难道自己想岔了?他心里念头急转,赶紧选择一个最稳妥的方式,一本正经地道:“只要叶队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那你去。” “真……真的去吗?” 叶茨斜了他一眼,“这位苏合先生至少至少也已经是一只脚踏入灾层级的人,要对付这样的人,总局也得精英尽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觉得可能吗?” “是是是,是我太莽撞了。我这一心想把工作做好……嗨,多谢叶队提点。” 叶茨心中有些无语,他本不想理会这个蠢人,但受人之托,总得给个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稍微提点几句。 “对于孙苏合,一般的规则已经不适用于他,能够怀柔就尽量怀柔。毕竟好些真正列名灾的通缉要犯都只能姑且放之任之……”叶茨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厉色。 他接着道:“黄志成的处置就很是得宜,派了陈质甫的儿子去和他们沟通交好,呵,老黄永远是那么贼。” “这位苏合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从来没有听过有这样一号人物。而且,总不可能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有这等超绝的实力。”工作组的头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他很是自然地用词一变,不再直称孙苏合的名字,而是该称苏合先生了。 叶茨随口答道:“多半是哪位借无垢之体转生的老前辈。心思难测,总有这样的人。呵,难怪老黄在我来之前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叶队早就知道视频中的人不是假王禹玉?” “假王禹玉是这段时间总局的最大焦点,尤其是黄志成格外卖力,我们怎么也能查出点她的蛛丝马迹来不是?” 叶茨知道许多绝密的情报,因此在来之前就觉得视频里的那个人不大可能是假王禹玉,但是但凡有一线可能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更不会有丝毫大意。而现在,经过这一晚与孙苏合的接触之后,他已经可以确认,那个在闹市之中摧毁房屋的疑似假王禹玉之人就是孙苏合。别的不,整栋楼房坍塌,居然所有人无伤无死,这种风格正与此人相合。 工作组的头头眼巴巴地看着叶茨,想问更多关于假王禹玉的事情,可又有些不敢开口。 叶茨看了一眼他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看这不自量力的蠢样。“不用看我,这些情报的保密等级,就算是我也不能告诉别人,呵,要不你去问问你们副局?” 叶茨一行人离开后,孙苏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发出轻轻的响声,这种浑身舒张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这一刻,他总算可以彻底放松身心,再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再也不需要计算什么,一颗心挣脱樊篱轻快地跃动,就连浑身上下的疲劳感似乎也是一种懒洋洋的享受。 空中的朝阳为微凉的早晨带来恰到好处的温暖,秋风吹过,裹着蜜糖般的桂花甜香,满地的落叶霎时间随风舞动,充满流动的美感,孙苏合感觉自己像是在御风而行,自在写意地飞过一片荡漾的涟漪,究竟是御风还是化身为风?他的意念在这一刻纯任自然地与万物亲近交融。 淡淡的感动如同一团蜜糖滚过,孙苏合心里留下微甜的欣喜。他微笑着伸手拂动轻风,如果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在恰好的时间遇到这份恰好的自然美态,感觉,好像也很不错,这的喜悦,是他与整个世界独有的秘密。 一尘不染剔透玲珑的纯然心意自然而然地与体内的诗情才气相应相和,孙苏合第一次在没有进入心象空间的情况下主动感受到茅哥的存在,他感觉到自己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以一种玄之又玄莫可名状的状态结合在一起。孙苏合在不知不觉中触摸到了诗情才气“以心印心”的境界。 “茅哥,虽然没有什么实感,但我们应该算做了件蛮了不起的事情。电影里的英雄人物好像也就是这样。我们是不是也能算个英雄了?”孙苏合心情大好,大笑着和茅哥开着玩笑。 “你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英雄。”茅哥很认真地答道。 孙苏合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笑道:“哇,茅哥,你不会是笑,英雄,哈哈。你难得夸我诶,我可是很认真地感动了。就算是笑也请不要告诉我事实,让我得意一下。” 茅哥淡淡地道:“我并没有笑。世界上的英雄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生的英雄,一类是职业的英雄,还有一类是凡人的英雄。你,是凡人的英雄。” “怎么感觉听起来很弱的样子,一点也不帅。”孙苏合吐槽道。 “帅不帅我不知道,但是正因为平凡才更加显得可贵。” “茅哥,你老人家的话实在有些深奥。”孙苏合挠头道。他想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我记得武侠有一个大主题叫做:英雄,谁是英雄。你老人家来指点指点我,品一品什么是英雄?” ………………………… “品一品倒是无妨。”茅哥似乎谈兴甚浓。 孙苏合当然积极捧场,他问道:“什么是生的英雄?” “生的英雄是史诗神话里的人物,他们生背负英雄的宿命,生拥有强大的神力,如赫拉克勒斯,如普罗米修斯,如阿喀琉斯……他们正是为英雄而生,奉行英雄之行。” “茅哥,为什么你会知道希腊神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孙苏合对此大感好奇,不失时机地问道。 茅哥为什么会拥有自己的意识,他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这些疑问在孙苏合心底埋藏已久。艾丽丝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她研读了许多关于诗情才气的论文着述,不知道是因为这类现象至今无解,还是因为她能阅读到的并非最尖端的成果,反正始终也寻不到一个答案。孙苏合试过问茅哥自己,可茅哥总是爱搭不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回正好茅哥开了话匣子,孙苏合自然要趁这个机会问上一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不上什么为什么。”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孙苏合还是有些期望落空的失落,算了,先不管这个。孙苏合接着问道:“那什么又是职业的英雄呢?” “职业的英雄是因为他们的职业岗位,因为崇高的职业信念而造就的英雄,如军人,如警察,如消防员……” “原来如此。”孙苏合点头道:“凡人的英雄又是什么意思呢?” “对于凡人来,英雄是可敬又有些可畏的抽象形象。在传里,在屏幕上,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没有柴米油盐,只有可歌可泣。绝大多数凡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英雄,但是因为命运,抑或是因为偶然,凡人有时候会被迫面临倏忽降临的抉择时刻。” “可能是历史的转折,也可能是一人的公义,无分大,当凡人意识到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能够担负起或者愿意去完成那必须完成的任务时,他可以选择屏气敛声,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个凡人,也可以毅然赤足履于遍地荆棘的道路之上,即使鲜血流尽也要完成那必须完成的任务。” 茅哥意气激昂地道:“凡人没有传的宿命,没有生的神力,也没有崇高的职业信念,没有人会期待他,即使畏惧逃脱也是正常。但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一腔的血勇,抑或是心中某种崇高的感召,凡人生出当仁不让的勇气,然后求仁得仁,这就是英雄行。有此勇气者,即为英雄。” “虽然你很弱,虚有其表,不值一提,但是你心中有这股勇气,有这份崇高,赞你一声英雄,本就理所应当。” “茅哥,谢谢你。”孙苏合的瞳孔中映照着喷薄而上的灿烂朝阳,他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多谢你让我觉得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了,嘿,怪难为情的……还有,很弱什么的就不用了。” 孙苏合随手一挥,棋盘和座椅化作无数绿色光粒随风消散。他转身往家里走去,附近的居民全部都被二十二局紧急疏散,连买个早点的地方都没有了,不过有老蔡这个大食家在,拿家里的材料凑合凑合,应该能吃上一顿不错的早餐,孙苏合现在只想立刻热腾腾地喝上一碗白粥来驱一驱满身的疲累。 艾丽丝、蔡勋如和程子瞳一起站在客厅门口等着孙苏合。 “呀,英雄回来啦。”艾丽丝笑着道。 孙苏合脸上一热,难为情地道:“别笑话我了,我很辛苦的好不好。” “没有笑话你啦。”艾丽丝笑着在孙苏合胸口擂了一拳,“做得不错。” “程子瞳,你妈妈已经没事了。不过老虞要彻底消除洗脑的影响可能还需要一两的时间,稍微再忍耐一下。”孙苏合拍拍程子瞳的肩膀,完成了对这孩子的承诺让他感到一身轻松。 “嗯,我知道,陈建明给我看过我妈妈的实时视频了。”程子瞳着着眼睛一红,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别,别哭嘛……”孙苏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程子瞳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哭腔道:“谢谢苏合先生,谢谢艾丽丝。” “不用谢。”艾丽丝搂住又哭又笑不能自己的程子瞳,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帮她拭去泪水,“如果想你妈妈的话,可以跟她打个视频电话什么的。让陈建明帮你转接一下就行。” “熊和狸华老爷呢?”孙苏合问道。 艾丽丝:“熊还在睡觉呢,我不想打扰她的美梦,把她送到自己房间里去了。狸华老爷也窝在她身边睡着了。” 孙苏合按着肚子看向蔡勋如,“老蔡,我饿了。” “我也饿了。”艾丽丝道。 “我也饿了。”程子瞳这些来第一次如此高兴地大声喊着。 “没问题。”蔡勋如哈哈大笑,“不过要心,别把舌头也吞下去了。” “那么厉害吗?你一我口水也流出来了。” 美食家至少是半个大厨师,蔡勋如虽然不是厨师出身,但吃也吃出来一身好手艺。简简单单整治了几个菜,配上火候正好的白粥,已经叫众人赞不绝口。 孙苏合喝着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在心里问道:“对了茅哥,之前你不是过要看看我身上的可能性什么的吗,怎么样,给我打几分?我以后可不可以借您老人家的力量来使一使?” “不行!”茅哥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答道。 “啊?茅哥,你刚刚不是还在夸我吗,要不要答得这么干脆啊……哎,算了,早知道你会这么,真气,略略略略略。” 茅哥只当听不见孙苏合的抱怨,用一贯的平淡语气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至于打分的话,百分制的话我给你59分。” “这不是连及格都没有吗?茅哥你也太严厉了一点,偏偏还是59分,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很恶趣味诶。” “不是恶趣味,这是我正经的评判。如果有一你能踏出自己的那一步的话,我会考虑给你这及格的一分。” “自己的一步?什么意思?”孙苏合不解地问道。 “不要问我,只需要,问你自己。” ………………………… 早上十一点多,孙苏合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倒车入库,将车子停入自家的地下车库里。此时距离基达山静修会之乱已是第三,程子瞳的妈妈得到妥善的治疗,彻底清除了洗脑的后遗症,终于从二十二局的保护机构里回来。于是接到消息的孙苏合一大早就开车带着迫不及待的程子瞳去车站接她妈妈。 母女相见,还未话已是泪流满面,两人相拥而泣,如同从一场噩梦中苏醒过来一般紧紧抱着对方,拥抱那微微颤抖着的熟悉身体,拥抱那不愿放开的温暖实感。 就连孙苏合这个旁人也看得鼻子一抽,心口有种酸酸的感觉。他和二十二局负责接送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之后送了两人回家,然后识趣地不再打扰这对有一千句一万句心里话要的母女,直接驱车回家去了。 来还有件好玩的事情,二十二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程子瞳的妈妈相信他们是政府成立的一个专门的反邪教部门,而孙苏合则是某个地位很高的警察身份。 孙苏合被程子瞳妈妈感谢政府关照,感谢警察同志的强烈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好他认识游英雄这个资深老警察,于是根据记忆依样画葫芦地做出目光锐利,面容坚毅的模样,全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最后敬了个标准的警礼,留下一个很酷的背影,自己忍着笑赶紧转身离开。 这只是一个的侧面,在这三里,孙苏合作为一个旁观者时时刻刻感受到二十二局高超的效率和精到的手段。 在叶茨雷厉风行的领导下,再加上以他的权力调集的大量资源和人手,三之内,一切乱象真如风卷残云一般一荡而空,整个城市悄然恢复平静,人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工作的工作……那一晚的动荡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记忆深处。 孙苏合从车库出来上到一楼,远远就听见艾丽丝和陈建明正坐在客厅里闲聊。 这是上门来“咨询”了吗?叶茨这家伙还真是马不停蹄啊。孙苏合笑着打了声招呼,“建明。” 陈建明立刻站起身来,“苏合先生。”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建明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艾丽丝道。 “抱歉抱歉,建明啊,路上实在是堵车堵得厉害。不是这里堵,就是那里堵,到处都堵,真是没办法。” “没事没事,没等多久。”陈建明乐呵呵地道。 孙苏合看他的模样不禁心里嘿嘿一笑,难得有机会可以揶揄一下艾丽丝,怎么可能放过。他在心里笑着道:“有君相伴,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哦,而且还特别开心呢。哎哟哎哟,糟糕糟糕。” “哦,不错嘛,有长进啦?居然敢来笑话我。看来有些人真的是皮痒欠揍了。”艾丽丝心里呵呵冷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些人也太霸道了点。而且我是一本正经地提醒你呀,玩弄人家青年纯真的感情可是罪大恶极的。” “玩你个头,白痴!” 孙苏合好不容易占次上风,赶紧鸣金收兵。他拉陈建明坐了下来,问道:“建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陈建明微笑着道:“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和虞局还有几位同事,今要一起跟叶茨队长回总局述职。这段时间受了两位很多照顾,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当面和两位道个别。” “你不回来了吗?”孙苏合问道。 “啊?哦,不是的,应该不需要多少时间。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那电话里一声就行了嘛。”孙苏合拍着他的肩膀道。 “还是想当面和两位道别。”陈建明笑得有些腼腆。 孙苏合故意眉毛一挑,看了艾丽丝一眼,结果吃了一记恶狠狠的白眼。 陈建明伸手按了按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接着道:“除了道别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苏合先生,这些文件两位可能会有兴趣,所以我特意送了过来。不过这些文件保密等级很高的,最好只局限在两位之间。” “什么文件?”孙苏合问道。 “主要是关于基达山静修会的调查资料。还有一些李璞博士提供的资料。” “李璞博士,就是那位……你们找到她了吗?她怎么样?” “她平安无恙,现在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基达山静修会的幕后黑手似乎还有需要倚重她的地方,所以在当晚引爆基地之前就早早把她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 孙苏合在心里对艾丽丝道:“特意送文件过来,嘿,这子蛮懂事的嘛。” 两人相视一笑,以他们对陈建明的了解,就算关系再好,这家伙也不可能把二十二局的机密泄露给别人,这肯定是叶茨授意的一次试探。 “你觉得,叶茨是准备抛砖引玉以此撬出我们手中的情报吗?”艾丽丝商量着问道。 孙苏合:“多半是如此。不过我们不必急着回应他,先验验这块砖的成色再。”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关于所罗门的情报倒是可以先透一点给他们,让二十二局的人去找他麻烦。” “这倒不错。建明这子又有立功的机会喽。” 艾丽丝从南华子那里敲诈到了许多情报,信息量极大,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化。她于是精心从中挑选了几条交给陈建明。虽然艾丽丝和孙苏合依据南华子提供的信息和实际情况分析后一致认为那位所罗门应该没那么大狗胆敢来报复寻仇,但是能有二十二局的人去对付他那就更好了。 陈建明出发在即,时间紧迫,他谢绝了孙苏合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客气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地带着艾丽丝给他的情报去和叶茨虞方平等人会和。 “来来来,我们来验一验这块砖的成色。”孙苏合打开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块特制的保密硬盘和厚厚一沓纸质文件。 艾丽丝和孙苏合各自抱了一叠资料预备先大致扫上几眼。孙苏合走马观花地随意翻着,翻了几页之后,眼角余光不经意的一瞥让他忽然大吃一惊。 “这是!” ………………………… 孙苏合看的是李璞提供的古籍复印件以及她对此作出的研究报告。这些内容专业性极强,孙苏合云里雾里基本看不太懂,但是古籍复印件上出现的一个图案却让他胸口一跳,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一下子奔涌起来。 这个图案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忘记。看起来像是一柄剑上插了两个圆圆的馒头,和篆书的“玄”字像极,这图案不正和老爷子用来操纵遗迹的那枚神秘玉佩上的血色纹路一模一样吗? “怎么了?这么大惊怪的。”艾丽丝问道。 “你来看这个。” 孙苏合指着古籍复印件上的那个图案,从老爷子的玉佩起,把自己的所见所想详详细细地同艾丽丝了一遍。 艾丽丝沉思良久,道:“当时我没怎么注意那个玉佩上的纹路,不过经你一,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个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奇妙的火光,他们感觉自己似乎一不心触摸到了某个巨大谜团的冰山一角,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心中不住地涌动。 “快快快,快把这些古籍复印件全部挑出来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这个图案出现的地方。” “对了,不只要看古籍复印件,李璞博士的研究报告也要仔细找一找,不定她对此有所解读。” 艾丽丝和孙苏合迅速整理出了那些古籍复印件和李璞博士的文字。资料庞杂,他们决定先由此入手。 两人全神贯注地整整翻找了两个多时,连午饭也顾不上吃,翻到肚子都咕咕抗议,总算在古籍复印件上找出三处一样的“玄字图案”,李璞博士的研究报告里则只有一处相关的文字,而且是简单带过。 因为这个图案对于古籍的内容解读并没有什么影响,像这样难以理解的文字和图案在这些古籍中还有许多,因此李璞博士并没有对此投注过多的心力,只是随笔一提,简单列了几种推测。 图案的几次出现都是在篇末,她认为这有可能是某位参与这些道教古籍撰写的作者的名讳;也有可能是某种篇章之间寓意美好的独特分隔符号;还有可能是装帧过程中用于作为标记的印记。 孙苏合靠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对于这三种解释都不甚满意。 “你叶茨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孙苏合问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要不是你对这个图案实在印象深刻,一般来是不太可能注意到它的。像这样难以解释的符号和文字在这些古籍中还有许许多多。李璞博士也仅仅只是研究解读了其中一部分而已。而且明显我们看到的这些复印件只是一部分,这就是吊我们胃口的一点甜头,还有更多的在二十二局手里。” 孙苏合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用手蒙着双眼喃喃道:“老爷子,遗迹,唐朝的道教文献,所罗门,李璞博士,佛洛登伯格教授,周轶清……一个串一个,这些都隐隐因为这个玄字图案而有所关联。玄字图案,究竟意味着什么?信息实在太少了,完全抓不到头绪啊。” “对了。”孙苏合突然想到了一点,“这些资料是从基达山静修会那里来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把你从周轶清那里敲诈到的关于所罗门的情报拿来一起加入分析比对不定能有些启发也未可知。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思路。所罗门的情报我还没看呢,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什么问题?” 艾丽丝道:“周轶清给我的关于所罗门的情报方方面面都有点到,算是很详尽了。呵,大概他也有意借我们或是二十二局的手去给所罗门找找麻烦。但是其中明显有一部分缺失和语焉不详的地方。” “缺的是什么内容?”孙苏合问道。 “就是他和所罗门是怎么认识的这部分内容。以其他部分情报的详尽程度来看,这两人必定有过密切的交往。可偏偏所有情报都对此没有提及。这只能明他有意略去了这些内容。” “这倒有点意思。”孙苏合沉吟道:“且不这些内容是什么,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隐匿这些内容呢?这一点就很值得考量。你有没有什么猜想?” “信息太少了,猜也是凭空瞎猜,能猜出什么来?” 孙苏合笑着随口乱道:“莫非他们有什么童年阴影,往事不堪回首?又或者是两个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共同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结果为情所伤,从此势不两立,所以怎么也不想触动心中那流血的伤疤。” “真白痴。你是什么十八流弱智言情家吗?”艾丽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嗓子,严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道:“我对此做过仔细的分析,虽然没有什么得出什么明确的结论,但却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些疑问的终点似乎是指向七十多年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二战?”孙苏合奇道,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在他的感觉里完全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关的事情。 “你还是俗人的思维。这其实很容易理解,世俗都打成一锅乱粥了,难道方外会毫无波澜温良恭俭让吗?” “这么一,是这个道理。”孙苏合点头道。 “可是问题在于,我试了查阅与此有关的资料,结果一无所获。能够查阅到的那段时间的方外历史充满了明显的人工捏造痕迹,所有有价值的资料全部无一例外都是最高机密。” “拜托陆微霜不行吗?”孙苏合问道,“她不是可以偷偷用她老爹那个高权限的超级账号。” 艾丽丝无奈地一摊手,“不行,我早就问过她了,虽然权限足够,但是那些情报的保密等级实在太高,要想接触还必须经过重重验证,除了本人以外,其他人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 艾丽丝感叹道:“终究还是信息不足啊。我们对这个“熟悉”的世界根本一点也不了解。” 孙苏合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他仰面躺倒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手掌,一边一根根合起手指一边道:“程子瞳和她妈妈安然回家,叶茨回总局去了,基达山静修会灰飞烟灭,一叶先生回下面报道了,所罗门不知道滚回哪里去。” 孙苏合顿了一顿,微阖的眼睛一下子神光熠熠,“下无不散之宴席,归去来兮,前一桌的客人都散了去了。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该上我们这一桌了。怎么样,我觉得我们差不多可以正式着手那件事情了。如果成功的话,我们的情报能力就能得到质的飞跃,再也不需要像现在一样什么事情都两眼一抹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名声岂浪垂(1) 一 这三,在二十二局以雷霆之势抚平一切混乱的同时,艾丽丝和孙苏合也在秘密准备按自己的想法彻底改造竹林商社。 “当日基达山静修会之乱,苏合先生试牛刀,以灾威压于乱战之中力压诸雄,令群豪束手,吓得二十二局的人呆若木鸡,杀得数位身负惊人艺业的神秘高手落荒而逃,轻松写意地虎口夺食,之后又与二十二局总局的最高战力之一叶茨相持通宵,以棋盘为战场对弈数局,毫发无损地迫退叶茨。” 这是孙苏合听到的在竹林商社众人中流传的关于当晚那连番激战的一种法。就这都已经算是比较客观公正的版本了,更吹嘘夸张的法多不胜数,搞得孙苏合自己看得又好笑又尴尬,都忍不住要吐槽,“喂喂喂,这个苏合先生是谁啊?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作龙傲?” 孙苏合最初的时候并不怎么在意蔡勋如献宝般提及的竹林商社,但是从程子瞳的诗情兵器事件开始,他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因此他自那之后就一直有心将其约束改造。 但是之前时机一直没有成熟,因为老爷子失踪之后,这个组织凝聚的核心消失了,而蔡勋如的行动以及各种甚嚣尘上的传言令他隐隐成为了叛徒,威望大减,再也无法担当起凝聚组织的第二核心。有实力的人各自为政,甚至预谋吞下竹林商社的珍藏,其他的人也开始持观望态势,暗中自谋出路,整个竹林商社已是一团散沙。 如果那个时候孙苏合强行想要吞下竹林商社,对其进行约束改造,结果必然无法成功,不但会遇到极大的阻力,无法令竹林商社众人信服,甚至很有可能直接令整个竹林商社分崩离析,其中那些以损人利己的营生为业的人如果四散而去,结果将会流毒甚广,不堪设想。 因此孙苏合一直持观望的态势,暗暗等待时机成熟。在这期间,他先是连唬带骗地令主持“诗情兵器”项目的四位保管人至少在名义上听命于他,之后在“无垢之体”事件中,白无背叛竹林商社,结果最后被车柏元擒杀,一腔野心尽付东流。而车柏元则被孙苏合假扮的老爷子骗得够呛,不但诚心听命而且还被艾丽丝在大脑中种下魔法。 至此,包括蔡勋如在内,竹林商社中实力最强的几位都已经听命于孙苏合。但是,只凭这些要把竹林商社彻底约束改造,还是远远不够。因为在改造的过程中势必会触及许多盘根错节的利益,除非他有老爷子那样绝对的实力,否则必定会受到极大的反弹。若是有人打着老爷子旗号闹将起来,孙苏合还能真的变个老爷子出来给他们吗?到时候精心营造的假象被戳穿,情况将会比现在恶劣百倍。 所以孙苏合一直引而不发,只是通过蔡勋如、车柏元和四位保管人时刻掌握竹林商社众人的动态。 这一回,孙苏合在基达山静修会之乱中的行动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影响,当晚的连番激战对于俗人来是无法看见,甚至无法理解的,但隐藏于城市各处的竹林商社众人都敛气屏息悄然旁观。那亲眼所见的强烈震撼加上事后从二十二局流出的消息,化作各种传言如飓风般流传开来,并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夸大。 孙苏合早在之前就通过车柏元等人把自己是老爷子麾下其他势力里的高手这一身份不着痕迹地传了出去,因此,如今在竹林商社众人之中,孙苏合的名声之盛简直如日中,甚至比蔡勋如往昔的威望还要高上几分。 这其中涉及到许多微妙的心理,一来,竹林商社自老爷子失踪之后被迫化整为零进入半废的冬眠状态,长久的压抑带来难以舒张的郁结,孙苏合的出现正好成为这种情绪的一个发泄口,因此竹林商社众人都不自觉地夸大孙苏合的实力和战绩,并乐于去夸大吹捧。 二来,孙苏合的出现让他们窥见了更大的可能,原来我们竹林商社只是老爷子麾下的其中一支势力,我们只是一棵参大树上的树枝,出来一个苏合先生就如此了得,那这棵参大树又该有如何惊人的气象啊。 这些人归附于竹林商社之下,有的是对老爷子的感恩怀德,有的是对老爷子诚心拜服,还有更多的是想抱紧这座大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原本以为风雨飘摇的大树实际上根深蒂固,而且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得多,抱紧这棵大树又不需要背叛老爷子。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打消了另谋出路改换门庭的想法,少数几个还在观望的也只是因为习惯性的老成持重而已。 孙苏合通过蔡勋如等人把握到这些心理动态之后,立刻和艾丽丝商议,打算携这股威风,一鼓作气将竹林商社彻底约束起来,收归己用。这一想法从孙苏合知道竹林商社利用程子瞳、方记德等人作为培养基制作诗情兵器开始就一直隐约在脑海里徘徊,直到现在,这个想法终于成熟,时机也恰到好处。 至于约束改造的方向,在竹林商社经营的诸多业务之中,像无垢之体和诗情兵器这样的镇社之宝主要是用来打响招牌的,平时的主要业务还是武器、违禁药品和情报的交易。孙苏合准备摒弃那些损人利己的业务,着重发展情报络。信息的缺乏和不对等,艾丽丝和孙苏合可是深受其苦。这正是改变这种窘境的大好机会。 那些流传于竹林商社众人之间的传言虽然充满了夸大和无稽,但是其中也包含了真实且极度难以获取的信息,比如关于叶茨的部分。即使在这种收敛爪牙的冬眠状态下依然能从叶茨亲自坐镇的二十二局内部获取情报,这充分展现了竹林商社的情报络的优异。 如果能够接掌竹林商社的情报络并加以发展,艾丽丝和孙苏合无疑将得到一大臂助,近的来,可以缓解两眼一抹黑的尴尬处境,远的来,艾丽丝和孙苏合要想实现探索重纱掩映之下的世界真相的愿望也需要这么一股力量。 这一次,他们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名声岂浪垂(2) 一 孙苏合仰面躺在沙发上,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把先前拟定的计划过了一遍,思考其中是否还有疏失。 艾丽丝道:“就这一两,我们正式同竹林商社的人见上一面,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下来。” “嗯,正好叶茨那家伙走了。老实,那家伙在这里,我做什么想什么之前都会不自觉地自我审查一番,这个是不是合法?那个是不是合规?虽然咱们也不做什么坏事,但就是能感觉到这无形的约束力。他一走,好像做起事情来都能放肆一点,哈哈,或许这就是规矩名声的威力。” 艾丽丝笑道:“是不是有种老师不在的自习室的感觉?” 孙苏合伸了个懒腰,嘿嘿笑道:“差不多,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还算不错,所以老师们对我算是蛮好蛮宽容的,我也不怎么怕老师,有时候还能开个玩笑什么的。但是上自习的时候,如果老师在的话,就算悄悄做动作,也要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哈哈,老师不在的话,明明是在看书学习,都忍不住要坐得歪七倒八。” “远了,远了。竹林商社的事情暂且不急。还是回这个玄字图案,我们手上关于所罗门的情报都是来自于周轶清,有其局限性存在,作为参考佐证还可以,但应该不大可能给我们什么明显的突破性启发。就算有,那也需要我们收集更多的情报之后,结合各方面的信息进行综合分析才能体现价值。” 孙苏合点头认同,“嘿,是这个道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艾丽丝:“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非常在意,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遗迹里我和老爷子对峙的时候,她曾经误会我是什么“旋翼会”的人,还到什么“旋三”,“旋十四”。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这个图案真如你第一感觉一样,是一个篆书的玄字,难道那个“xuan”就是这个玄?” 孙苏合揉着眉头道:“老爷子拿着可以操纵遗迹的玄字玉佩,可是看那时候话的意思和神态,她明显和玄议会是不对头的。如果这其中有关系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诶,想想都觉得好复杂,还是知道的太少了。对了,要不问问老蔡对这个玄字有没有什么头绪?” “问问,不过我估计没什么结果。关于老爷子的事情,他一直不愿意多,而且他之前明显对遗迹知之甚少,多半也不太清楚那块玉佩的来龙去脉。” 孙苏合道:“起来老蔡这几真的蛮落力的,一直和车柏元一起为我们的计划奔走。” 艾丽丝和孙苏合想要将竹林商社约束改造,自然少不了蔡勋如的帮助,所以他们一早就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全盘托出,咨询蔡勋如的意见。蔡勋如当然不会反对,反正他早已打定主意将竹林商社的一切和自己的全副身家都送给艾丽丝和孙苏合,只求那一丝重见老爷子的飘渺希望。 艾丽丝和孙苏合想怎么处置竹林商社,蔡勋如都会积极配合,这一次他也主动出谋划策,忙前忙后,希望能尽量体现自己的价值。在竹林商社方面,老爷子除了定下规矩以及亲自抓那几项研究以外,一直都是不怎么管事的,具体的事务都是蔡勋如一手操办。因此,竹林商社大大几乎一切人与事都在蔡勋如腹中。 在明白艾丽丝和孙苏合的意思之后,他立刻把竹林商社的组织结构,所有的业务项目,各项目的负责人员,每个人的能力秉性等等信息通通详尽地罗列出来。艾丽丝和孙苏合看完之后提了一个粗略的想法和方向,蔡勋如便依据实际情况拟定了一个具体到每个人每件事的详尽方案蓝图。 他还特别指出一点,艾丽丝和孙苏合的改造计划必将触及许多人的利益,其他的问题以孙苏合现在的威望都不算什么,唯有这个是必须解决的难点。 虽然方外之人普遍认为谈钱俗气,钱不过是阿堵物,腌臜得很。但是如果你要真的削减他们的收入,那他们可不会管钱俗不俗,脏不脏,绝对不会乐意接受。 好在竹林商社成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支援老爷子的研究和计划中无底洞般的资金需求。如今没有了这吞金如土的庞大开支,蔡勋如计算过后发现,即使依艾丽丝和孙苏合的意思削去了许多收入项目,资金盈余也远远大于过去。 有了充裕的资金,强大的实力,再加上崇高的威望,即使还有些疑难也会迎刃而解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蔡勋如是竹林商社积年的执掌者,熟知每个人的秉性,对于各项业务更是了如指掌,再加上他的高超手腕,自然可以将一切都完美安排好。换作艾丽丝和孙苏合自己去做这些事情,什么也不清楚,即使万事俱备,恐怕也要闹个焦头烂额。 这几,蔡勋如就是在衣不解带地忙着这些事情。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孙苏合再正式与竹林商社众人见面,定下一个尊卑上下的名分,这个改造计划就大事定矣。 艾丽丝道:“当然会落力啦,毕竟给了老蔡一个希望嘛。” 蔡勋如这次如此卖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佛洛登伯格教授一行前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的名义暂时飞往欧洲,根据周轶清提供的情报来看,他们多半是去梵蒂冈汇报情况了。 他们走之前特意同艾丽丝见了一面,双方并没有深谈,只是简单客套了几句,佛洛登伯格教授很认真地向艾丽丝强调,他们在这边的学术交流项目还没有完结,很快就会返回这座城市。 艾丽丝猜测梵蒂冈很可能掌握了一处遗迹,至少也是与遗迹有关的东西。所以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蔡勋如,并承诺日后会带蔡勋如一起去一探究竟。蔡勋如虽然道行尽废,但是他广博的见闻和老道的经验是非常值得仰仗的。 遗迹是有可能寻找到老爷子行踪的唯一线索,虽然希望飘渺,但蔡勋如知道艾丽丝的打算之后还是激动不已,当晚开了一瓶珍藏已久的好酒,坐在花板被轰飞的顶楼之上,对着月亮自斟自酌,一直喝到很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名声岂浪垂(3) 艾丽丝的话里带到了她日后欧洲之行的计划,这一趟,或早或晚,就在最近,她是一定要去的,但孙苏合不在同行的计划之中。孙苏合的实力、阅历短时间之内都帮不上艾丽丝什么忙,反而有可能成为拖后腿的累赘。 自从八月七日那个下午相遇以来,在这将近三个多月时间里,艾丽丝和孙苏合几乎一直朝夕相处,这会是两个人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开。在意这种事情或许有些好笑,因为这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又不是不会再见,两人也不是热恋的情侣,不是母亲与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整腻在一起。 但是孙苏合明白,这一次分别之于两人实在有着特殊的意味。孙苏合随身带着从庄凤语手中得到的那张符箓,其中的情报他来来去去不知看了多少遍,这些每一分每一秒孙苏合都迫切地希望立刻赶到花火身边去。这一趟是孙苏合势在必行的旅程,而且他希望是自己去,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一人去面对,这个想法也许矫情,也许不自量力,但这是孙苏合心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并且这个念头如火焰般越燃越烈。 所以,就算艾丽丝没有计划欧洲之行,孙苏合也想暂时和艾丽丝道别,或者,是到了该暂时道别的时候了。 茅哥之前刻意给了孙苏合59分这个分数,并且告诉他距离及格相差的这一分叫作“踏出自己的一步”。 孙苏合扪心自问,对此想了很多,他越是反思越是觉得自己无论在现实层面,还是在心理层面都太过依赖艾丽丝。只要看到艾丽丝,即使面对再危急的情况也能定下心来,只要有艾丽丝在身边,似乎就有了坚不可摧的依靠,再有什么难关也能闯得过去,信任,近乎盲目,这种依赖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习惯,如果艾丽丝不在会怎么样?孙苏合惊讶于自己之前甚至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是时候应该踏出一步,踏出自己的一步。花火的事情正是一个绝好的契机,若是面对其他事情,孙苏合担心自己就算事前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没有艾丽丝压阵,临阵之时还是有可能会怯懦退缩,但若是花火的事情,孙苏合有理由相信自己不会因为怯懦而退上半步,他有意愿也有勇气去一人面对。 然而,这些都是孙苏合站在自己的角度,以自己的心意为优先的想法。可是如果站在艾丽丝的角度呢?孙苏合甚至都不需要进行什么换位思考就能明白艾丽丝的感受,自己这种想法对于她来实在是有些自私和不负责任,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身边的人不负责任。 孙苏合的真正实力他自己也清楚得很,相较于他要面对的情况,只需一个字来形容,弱,太弱,就如茅哥评价的一样,完全是虚有其表,根本不值一提。因此这一趟旅程的凶险实在不必多,每一步都是游走在生死的悬崖边上。 从真正再见花火那一刻开始,孙苏合就要面对花火以“杀”为目的的猛攻。花火过: “不许再踏足方外了,如果我再见到你,我会杀了你。与其让你经历地狱般的痛苦,不如就由我给你个痛快。” 她既出此言,就绝对不会有丝毫留手。 不管是因为侥幸还是因为实力,就算孙苏合能够过了这一关,他要面对的凶险也不过是刚刚开始。要想实现他心中所愿,依据庄凤语提供的情报来看,孙苏合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百倍于此,千倍于此,乃至超越想象极限的凶险境况。 孙苏合可以不在意这动辄致人死地的危险,他有他的勇气和傲气,这是他必须踏出的一步,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历练。可是他不能不考虑:艾丽丝会不在意吗?自家的爸爸呢?妈妈呢?其他的亲朋好友呢? 这是艾丽丝和孙苏合之间“不是矛盾”的“矛盾”。之前在熊和车柏元的事情上,两人便因为相似的原因而吵过一架。当时是艾丽丝主动道歉,并以茶叶作比表明心意。 “同样一枚叶子,可以经历不同的人生,可以品出不同的风味。我不会再强迫你成为像我一样的明前龙井,虽然前路艰辛,但是或许你真的可以像白毫乌龙一样绽放你自己的光。” 孙苏合很喜欢这个比喻,也很感谢艾丽丝的理解,不过他心里明白,艾丽丝不可能真的做到不担心,不在意。其实事后孙苏合反省自身,他也觉得自己真又一意孤行的想法和做法是有不成熟,不负责任的地方。自己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被艾丽丝温柔地包容。恰是这份温柔令孙苏合不禁心生惭愧。 “矛盾”究竟该如何解决?艾丽丝已经退了一步,但孙苏合自己反而在是否进这一步上犹犹豫豫难以决断了。 因为现下的重头戏是竹林商社的改造计划,所以孙苏合还没有坦诚地和艾丽丝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孙苏合心底深处也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不是没有时间,而是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实际上孙苏合的想法艾丽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用,甚至不用看,闭着眼睛乱猜都能猜个**不离十。 艾丽丝话里带到欧洲之行的计划,孙苏合正好望向她,两人目光交接,空气沉默了数秒,很短的时间,但感觉却似乎过了很久。艾丽丝微微一笑,伸手轻轻覆在孙苏合的手背上。 “干嘛啊?”孙苏合有些扭捏地笑着问道。 艾丽丝并不回答,依旧抓他的手,温柔的目光像云朵般晕开在孙苏合眼眸深处。 “我……嗯……”孙苏合欲言又止。 “你知道吗?老蔡这家伙挺不地道的,自己藏了好酒自斟自酌,都不叫我们哦。还好我悄悄偷了一瓶过来,晚上我们也来一个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呃四,不对,应该是对影成五人。”艾丽丝开着玩笑,故意压低声线,好像在偷偷一件极其机密的事情。 孙苏合被逗得一笑,“我不怎么喝酒的。” “可是,你好像需要一点勇气。” “勇气,吗?”孙苏合有些迷茫地复了一遍这个词。 艾丽丝一本正经地:“至少是把话告诉我的勇气,我很可怕吗?明明长得很好看的。” “你怎么能夸自己长得好看夸得那么自然,一点都不脸红的吗,这种话。” “实话实而已,不好看吗?” 孙苏合知道艾丽丝是故意逗自己开心,他笑着挠了挠头,然后认真地道:“我可学不了李太白,酒太辣了,请我喝茶好吗?” “今晚?” “今晚。” 艾丽丝在孙苏合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两人心情微妙,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有些话不多也不必多,心意自明,无声胜有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名声岂浪垂(4) 对月,对茶,对谈。【】 已经约定了今晚,孙苏合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搓了搓脸颊,暂且不再去想这件事情,把飘散的思绪重新拉回眼前的资料上来。 孙苏合抽出辛苦挑出来的那几页与玄字图案有关的资料,然后用书房里的复印机将之复印了四份。原件依足最初的样子放回原处,孙苏合将复印件和几支记号笔随手摊到茶几上,两人各自拿起一份复印件,继续研究这个谜团重重的玄字图案。 可是古籍部分,艾丽丝和孙苏合一窍不通,连字也不太认得,更不用读通上下语句,理清其中意思了。 而李璞博士的研究报告,艾丽丝和孙苏合试着通过上下文,以及相似例子的比对寻找有用的信息,可是这研究报告的内容艰深专业,字倒是认得,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看了半,始终不得要领。 “你有看出些什么吗?”艾丽丝问道。 孙苏合无奈地苦笑,“我觉得我像个文盲。啊,头都大了。要不我们干脆去向这位李璞博士当面请教?请她指点指点我们两个文盲。这研究报告中提得简略,或许只是因为她不了解这个玄字图案的意义,所以没有在这上面下什么功夫。反正我们知道的人里她应该是对此研究较深的了。” 艾丽丝:“这是个好主意,可问题在于她现在在二十二局的保护之下,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就算知道了,我们该怎样悄悄潜入,又该怎样不留痕迹,这些都颇费思量啊。” “诶,什么潜入不潜入的。你这老思维需要变一变,我们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孙苏合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咱有身份有面子的。” 艾丽丝一笑,“身份个屁身份,虽然你现在名头响亮,但竹林商社的人买你的帐,二十二局的人可不会理你。我观察他们行事,对于规矩这一项他们是看得极严的,就算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们有所敬畏,那也绝对不会因此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你想的太真了。” “不是,你忘了,我们之前不是签过陈建明拿来的一个协议吗?所以我们是正式受他们邀请的顾问啊。虽然当时的是以这种形式针对基达山静修会进行合作。但是也没明消灭了基达山静修会之后咱这顾问的头衔就过期了。我们以顾问的身份提出探访李璞博士的申请,于情于理,怎么也该会给个面子。” “是诶,我把这个给忘了。”艾丽丝双手轻轻一拍,“哈,我当时签完就扔到脑后去了。” “毕竟那就是个为了让我们介入此事显得名正言顺而设的没用的虚衔嘛。【】”孙苏合吐槽道。 艾丽丝笑着:“虚衔也是衔,哈哈,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名”的威力果然不容觑,难怪孔夫子要:必也正名乎。” 孙苏合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正式打电话过去提出申请,给他们一点时间安排的话,明应该能够成行。也不知道陈维亮他们四个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也顺便看看他们,这几个人怪可怜的,我一想起他们念经的时候那种沉静幸福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古怪别扭,很不好受。” 艾丽丝:“他们是重度洗脑者,还是所谓的圣眷者,肯定被关起来研究了。想想还挺惨的,不过总比继续执迷不悟好。我看二十二局对待俗人的手段虽然有时候略嫌强横,但是基本的人权还是会尊重的。希望能够早日帮他们恢复正常。对了,顺便再问问谭玄龄那个娃娃怎么样了,我对这子真的蛮感兴趣的。” 当日佛洛登伯格教授救下谭玄龄后寻了个完全不明就里的俗人,借那人之手将谭玄龄交给了二十二局的人保护,他们似乎不想与二十二局扯上瓜葛。 两人正在商议之时,忽然,孙苏合腹中空虚,肚子强烈地提出抗议。他拿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哎呀糟糕了。”孙苏合一声惊呼,“怎么都一点多了,熊还没吃饭呢。” 熊的伤势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但仍需要长时间的肌体复健和休息调养。寻常都是十二点多吃的午饭,今已经迟了一个多时了,孙苏合一想就心疼,赶紧往熊的房间冲去。 艾丽丝看着孙苏合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地往楼上狂奔的背影,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没想到我居然可以看到孙苏合做爸爸的样子,是这种感觉吗,以我的视角来看还真是挺微妙的,好像还不错嘛。” 孙苏合在熊的房间门口敲了三四下门,又唤了几声她的名字,可是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睡着了?孙苏合有些奇怪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去,只见熊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握着鼠标飘逸地四向移动,另一只手则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嘴里不断大声指挥着:“打打打打打!” “你先退你先退!” “奶妈呢,快点救人啊!” “我先顶上把boss拉住!” “星爆气流斩!” …… 孙苏合进门仔细一看屏幕,似乎是个类似魔兽世界那样的mmorpg系络游戏。熊正在和一大群队友连麦下副本打boss。 难怪呢,我我的熊老爷怎么没有跑出来喊饿,原来是玩游戏玩得忘记了。 “熊,你中午想吃什么?”孙苏合问道。 “什么?”熊摘下一只耳机问道。 “该吃午饭了,你中午想要吃些什么?” “随便,随便。我都可以。”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道。 孙苏合四下一看不见狸华老爷的踪影,“狸华老爷呢?跑哪去了?” “我不晓得,老爷游戏打不过我,就搁外头耍咯。我啷个晓得……” 熊到一半,忽然着急地喊道:“诶,你瓜哦,不要怕嘛,顶上去顶上去,我掩护你。 孙苏合见熊激斗正酣,已经到了boss战的关键时刻,他想起自家爸爸妈妈催吃饭时候的样子,不禁心情复杂地一笑,然后摇了摇头,识趣地不再打扰熊。 “这个团打完记得出来吃饭哦。” “晓得!” 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她聊一聊,不要玩得太沉迷了。孙苏合一边想着一边下楼准备去做午饭。他刚到楼下就见艾丽丝用力地朝自己招手。 “什么事啊?” “老蔡刚才来消息了,他如果我们方便的话,时间就定在今晚上。我们这桌宴席该上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宴无好宴(1) 孙苏合站在一人多高的更衣镜前,微微动了动脖子,配合着调整了一下领带,然后低头略微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不错。 这一整套炭黑色西服是蔡勋如请人专门为孙苏合量身定做,线条干净利落,穿着舒适合身,高手匠人真是不一样。 蔡勋如对于吃穿用度都很有讲究,不但自己喜欢还特别热衷于推荐给旁人。他看着孙苏合试衣的样子笑着赞道:“身姿挺拔,从容潇洒,苏合先生真是气派十足。”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道:“老蔡你再这样我要脸红了。” “好就是好,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哈哈,苏合先生,我的推荐还不错。”蔡勋如满意地笑道,他是那种把好东西推荐给别人比自己享受还要开心的人。 孙苏合想起自己上一回穿西服的时候还是几个月前投简历面试工作,在之前就是大学时的毕业答辩,那时和寝室里的同学一起去租了一套来,结果不但穿得不舒服而且看来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大家乐得相互笑话了好久。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有钱就是不一样哈。”孙苏合在心里想着,他虽然没问蔡勋如这一套定制花了多少钱,但不用也知道绝对不会便宜。【】 艾丽丝心中笑道:“我倒不这么觉得,衣服好固然是一方面,但衣服终归是人穿的,再好的衣服如果穿的人撑不起来的话,反而沐猴而冠,显得滑稽。你自己可能没有发觉,不知不觉中,你的气质有发生变化哦。” 孙苏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吗?” “时间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出发?”蔡勋如问道。 “好。”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崎岖逼仄的路上,行了十来分钟,七拐八拐,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曲径通幽,一座飞檐凌空古意盎然的中式阁楼坐落于此,背倚青山,面对湖光,景致绝佳。 车子还未行到阁楼门口,孙苏合已看到许多人身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衫,分成两列,并排站在门口列队欢迎,简直就像两排一动不动的迎客松。车子刚刚驶近,当先一人似乎是现场的指挥,挥手做了个手势,早已准备好的礼炮接连响起。 一条红毯从阁楼门口开始,在两列列队欢迎的人中间一下子铺出数十米。礼炮声刚刚落下,两边立刻转出等待已久的管弦乐团来,四大声部俱全,各式各样的弦乐器、木管乐器、铜管乐器、打击乐器在露之下齐齐奏响。除此之外,撒花瓣的,放鸽子的,飘彩带的……大造气氛,好不热闹。 可是热闹是热闹,但在这幽静的湖光山色,亭台楼阁之间实在是显得不伦不类。孙苏合觉得有些好笑,刚想和艾丽丝几句笑话。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蔡勋如已经回过身来认真地道歉:“苏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些家伙自作主张,弄得跟马戏团一样,我会好好训斥他们的。” 孙苏合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待会我们走的时候,请他们别再弄这一套就好了。” “当然。”蔡勋如答道。 车子渐渐放慢速度,孙苏合稍微观察了一下不远处迎接的众人,倒是看出点名堂来。除了列队欢迎的那些人以外,其他的基本上以俗人为主,那些应该不是竹林商社的人,只是临时雇来充门面的。 而眼前这处阁楼,听蔡勋如是俗人中名头极大的一处私厨,是一位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大富豪所建,专门邀请世界各地的名厨来此烹调美食,往来的人非富即贵。蔡勋如特地找关系包了一个星期,方便做足准备。 总之不管是这阁楼还是外面欢迎的人,表面看起来和方外一点没有关系。 孙苏合过去二十几年皆是俗人,浑然不知还有另一个世界就在身边,他至今仍深深记着当时艾丽丝向自己展示魔法时自己那种浑身触电般的极度震惊。 因此他对于方外与世俗的关系,对于二十二局的规矩、手段一直都大感兴趣。他发现,如果是涉及世俗与方外的事情,二十二局权力极大,可以任意拘束俗人,修改记忆更是家常便饭。但是,如果纯粹是俗人之间的事情,对于二十二局来就是禁忌,绝对不可以有丝毫插手干涉。这其中大有讲究。 竹林商社众人自然是老于此道,所以特意选择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富商的聚会,巧妙规避了二十二局的关注。 叶茨前脚刚走竹林商社已得到消息,像叶茨这样身居要位的大人物,日理万机,诸事繁忙,只要不搅出大事想必不会轻易再来。不止叶茨不在,就连分局的几位头头,如虞方平等人也都随他去总局述职了。 孙苏合看着车窗外面,这简直是猴子翻身做大王,看来这些人这几个月压抑得久了,在不失分寸的基础上,是拼了命地想要大造声势,大摆排场。 车子在红毯前缓缓停下,坐在主驾驶座的车柏元和副驾驶座上的蔡勋如迅速地下来,为后排座位上的艾丽丝和孙苏合打开车门,用恭敬的姿态请他们下车。 孙苏合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简直成了电影里面的黑社会老大,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不过这个关头可不能笑场,他微微吸了口气,调适了一下心情,然后面无表情地当先一步,踏上红毯往阁楼门口走去,艾丽丝紧随其后,蔡勋如和车柏元则落后半步以示恭敬。 管理这处私厨的经理是一位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他满面笑容,堆在脸上的笑意简直比堆在脸上的肥肉还要多。他在孙苏合身前一步引路,全程保持鞠躬的姿势,弓着背嘴里不断地着讨喜的话,简直热情到叫人有些不适。随着孙苏合走过,两旁身穿长衫的欢迎人群九十度鞠躬,如同风吹麦浪一般。 一楼的大堂里,竹林商社众人一边等待,一边或轻或重地着话,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笑,嘈嘈杂杂,喧闹不止。可是在孙苏合踏进阁楼大门的那一瞬间,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大堂里一片寂静。 蔡勋如和车柏元快走几步,绕了一个弯从艾丽丝和孙苏合背后走到他们前面,然后领着众人一揖到地,恭声道: “苏合先生。” “艾丽丝阁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宴无好宴(2) 这是孙苏合第一次见到竹林商社的全体骨干。他们身着考究的常礼服,有的是质地精良的长衫,有的是裁剪得体的西服,虽然此时都刻意收敛锋芒,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孙苏合能清楚感受到他们身上各自具有的不凡气度。 现在,这些人杰尽在自己面前折腰,此情此景实在有着超乎想象的冲击力,望着这一片青灰色、炭黑色、深蓝色……的背脊,孙苏合心中不禁生出由衷的感慨:难怪多少人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追求权力,只因权力本身确实拥有直击灵魂深处的纯粹吸引力,它是征服与支配,是人性中原始**的化身,就像春药一样直接刺激原初的欲求。 竹林商社的组织架构部分借鉴了过去江湖帮派的那一套,这一点从他们以“老爷子”来称呼自家首脑这样江湖气息浓郁的习惯中就能窥出一二。老爷子定下的家教门规极其讲究上下尊卑,虽以商社为名,行的却是帮派之实,上位者掌握的不仅是领导指挥的权力,更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孙苏合知道众人这一揖意味着什么,无形的权力有着比精铁还要沉重的份量。 不过以孙苏合自己来,除了真切感受到强烈的震撼以外,他并没有多少大权在握,志得意满的兴奋感,反而……反而很有些不自在。 “哈,我果然不是这块料子。”孙苏合心里自嘲地一笑。 他想起经常在黑帮电影中看到的那种经典的黑帮老大形象:披着黑色风衣,戴着大大的墨镜,拿着雪茄,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一大群弟,只要肩膀微微一抖,立刻就有一个弟接住落下的风衣,然后另一个弟心翼翼地为老大点燃雪茄。 这时候,老大淡定地吸上一口雪茄,橙黄的光线斜照而下,朦胧的烟气之中,老大微微扬起的侧脸似乎面无表情,又似乎充满了无人能够理解的寂寞。 好气派,好潇洒,好男子汉……这样的形象对于许多男孩来简直有着难以抵挡的魅力。孙苏合也有这样的情怀,他曾经一个人在家看完经典的黑帮电影之后浑身热血沸腾,拿起两根巧克力棒当作手枪不断变换姿势到处瞄准,嘴里还叼上半根火腿肠当作雪茄,一通乱射之后放下巧克力棒,点燃半截草稿纸淡定地一甩,好像真的在用百元大钞点烟一样。 可是,现在真正处于这种情况之下,他反而完全没有了那种代入感,明显感到自己的性格和情感是抽离于这个角色之外的。倒是有种角色扮演的刺激感和趣味在心里细细地跃动。看来我这个抽火腿肠雪茄的黑帮老大实在不是那块料子,哈哈,还是逍遥自在的闲人生活更合我的性子。 不过现在,不管自不自在,习不习惯,这台戏,自己这个主角既然已经登场亮相,那就不容许有一点怯场,接下来还有好戏要唱。 艾丽丝和孙苏合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 “大家好,我是孙苏合。” “艾丽丝。” 简单见过礼后,孙苏合想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上几句呢?可是,该些什么?那些领导轻而易举就能来上一段重要指示,闭着眼睛就是三点关键,五点建议……原来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孙苏合想了想,与其吱吱呜呜个半,又或者长篇大论地讲些没有营养的话,还不如不,他微微一笑,神秘,孤高,在私厨经理的引路下先行一步往楼上走去。 竹林商社众人不以为异,老爷子过去也是难得开一次金口,平时都是不怎么现身不怎么管事的,众人对此早已习惯。他们刻意落后几步,跟在孙苏合身后往楼上去了。 上了楼梯,穿行于走廊之中,孙苏合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居然整齐划一,这么多人在事先没有约定和训练的情况下,居然能做到连脚步声丝毫不乱,可见老爷子定下的规矩确实极严,而且已经刻在了他们骨子里。 不过孙苏合同时还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正刺在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是想把自己看透,若是寻常人,要么感觉不到这些目光,一旦感觉到了,就会觉得芒刺在背,很容易做出过激的反应。 但是孙苏合安之若素,他的心性经过这些日子惊心动魄的种种凶险遭遇的锤炼,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子,面对叶茨的目光尚且能够谈笑自若,这区区的隐秘窥探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几道目光很快隐去。是在试探我吗?孙苏合并不觉得惊讶,他早知道这群人没有那么简单就肯把身家性命交到自己手上,即使自己展现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但是实力是令人臣服效忠的重要因素,却从来不是唯一的因素。 私厨经理引着孙苏合一行到了可以尽览湖光山色的最佳位置,偌大的房间里,常青的山色近在咫尺,远处的湖光涟漪荡漾,如西子皱眉,美不胜收。还未大饱口福,已是大饱眼福,实在是第一流的去处。 “真是好地方。”孙苏合不禁赞了一句,竹林商社众人中也颇有几位忍不住大声赞叹,气氛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蔡勋如微笑着安排众人在一张黄花梨大圆桌旁落座,孙苏合自然坐定主位,艾丽丝和蔡勋如陪坐在他身旁,其他人各依身份各有位置。 孙苏合看得眼也花了,啊,坐个位置也有那么多讲究吗?多亏有老蔡在,不然叫我排座位得排到明去。 蔡勋如亲自定了今晚的菜谱,是中西结合的新式料理,分餐制,先上的头盘是一道孙苏合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分子料理。一个纯白的蛋型菜品斜卧在摆盘精致的素色瓷碟之上。孙苏合试了一口,一种新奇的味觉体验在唇齿间激烈地绽开,他甚至不知道该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因为这完全是他味觉疆界以外的体验,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道菜真的非常有趣。 蔡勋如微笑着以菜品挑动话题,巧妙地引导着席间的气氛,谈笑声渐渐响了起来,气氛变得热烈而融洽。 但是孙苏合注意到,有一个人始终面色阴沉,不言不语。此人姓田名雄,孙苏合用心看过蔡勋如提供的资料,对于在座众人的简单情况都熟稔于心。 头盘之后便是汤品,又是别具一格的独到滋味。一直到第三道副菜上桌之后,田雄饮了一口与副菜搭配的葡萄酒,然后啪的一声将酒杯直接按在桌上捏得粉碎。 酒杯爆裂的巨响令桌上的谈笑戛然而止,极度尴尬的寂静之中暗流涌动,田雄依旧一言不发,拿着餐巾自顾自地清理着掌心的酒渍和玻璃碎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宴无好宴(3) 孙苏合笑容微敛,淡然自若地饮了口葡萄酒,静观其变。 气氛诡异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一位虎目圆瞪的中年人猛然一拍桌子,第一个出头大声斥责道。“田雄!你突然发什么疯?啊!脑子坏掉了吗?” 孙苏合目光一扫,心里闪过许多资料,出声的人名为鹿瀚波,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头头之一,因为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他手上能够掌握的资源大大增加,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此时迫不及待地出来发声以表忠心也是理所当然。 而在餐桌上发难的田雄原本负责的是各种武器交易。在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中,他手上的许多项目都被勒令终止。项目即是资源,资源即是话语权,虽然在蔡勋如的运作下,田雄的金钱收益比起过去不降反增,但是仅仅凭借金钱显然不能抚平削弱话语权带来的不甘。 这样的人不只田雄一个,他此番发难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在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中失势的那群人的反弹。 “发什么疯?”田雄抬头看了鹿瀚波一眼,充满嘲讽地冷笑了一声。继续用餐巾擦着手心,嘴里喃喃道:“发什么疯?哼,发什么疯……” 他把手中的餐巾往桌上狠狠地一扔,目光阴沉地扫了一圈同桌的众人,然后冷冷地道:“我看发疯的是你们!一群叛徒。” “你什么?” “姓田的!” “找死吗?混账!” …… 声讨田雄的声浪此起彼伏,桌上顿时乱作一团。孙苏合冷眼旁观,虽然个个看起来义愤填膺,骂得怒不可遏,但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有过激的举动,这群狐狸,都冷静得很呢。 孙苏合放下酒杯重重地一击掌。 啪! 纷乱的骂声和声讨声骤然终止。 孙苏合平静地道:“田雄,你有话要?那不妨有话直。我替老爷子执掌竹林商社,便随时欢迎各位对我提出质疑和建议。” 田雄抽出一支香烟,不紧不慢地点燃抽了一口,然后冷笑着道:“老爷子,哼,既然你提到老爷子,那老爷子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什么也不清不楚的,突然来了个毛头子就要执掌竹林商社。哼,你们呢,蔡勋如?一个个笑得那么开心,到底是谁疯了?” 还没等孙苏合话,一个略显削瘦的老者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拳捶下将一个瓷碟砸得粉碎,他大声吼道:“田雄!你,你,你这疯子,我绝对不允许你对苏合先生不敬!” 孙苏合看了一眼这位老者,结合先前看过的资料立刻认了出来,此人的名字叫作姜伶,也是在这次改造计划中被削去项目的人员之一。值得一提的是,在先前分散匿藏的过程中,此人负责保管的东西全部被白无取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而且他一度积极向白无示好,似乎是有意跟着他另谋出路。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现在格外卖力地想要显示忠诚吗?孙苏合看得有些好笑,我都还没话,他倒先忍不住了,好像侮辱我就是侮辱了他亲爸爸一样,明明今之前我们两人都没见过面。而且他先不提老爷子,先提苏合先生,这谄媚得也太明显了。孙苏合简直都想要为这人的演技和脸皮竖个大拇指了。 姜伶一起头,其他人也都立刻跟着大声斥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老爷子的事情?” “敢对苏合先生不敬,我第一个不饶你。” “叛徒,我看你才是叛徒!” …… 孙苏合咳嗽一声,止住了纷乱。他看着田雄道:“我尊重你质疑我的权利。但是老爷子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去问。是你僭越了。好,既然你不清不楚,那我们就来个清清楚楚。” 孙苏合双手一拍,“蔡勋如。” “是。”蔡勋如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对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 很快,侍者在一边墙上铺下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并把一台连接着便携投影仪的电脑摆在一旁的桌上。蔡勋如挥退侍者,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特制加密硬盘连到电脑上。 投影仪立刻在白布上投射出一段影片,模糊的画面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与田雄身材极其相似的男子正在和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行秘密交易。 画面一跳,接下来是一段音频。 田雄的声音自电脑里传出,“这次的交易……” 孙苏合一抬手示意已经足够。 车柏元早在蔡勋如起身的同时就已经悄然站到田雄的身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制得他动弹不得。 “不用再放下去了。”孙苏合道。他招了招手,蔡勋如取下那个特制的加密硬盘送到孙苏合手上。 孙苏合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被他的目光一触,个个都噤若寒蝉。在之前分散隐匿的这段时间里,因为种种缘故,心里另有想法,另有行动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样的东西,我这里还有很多,都在这里面。”孙苏合道。 他顿了一顿,沉重的气氛愈加沉重。 孙苏合最后把目光定在田雄身上,淡淡地道:“田雄,老爷子定下家教门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有什么要的吗?” 车柏元略微放松钳制,令田雄暂时恢复话的能力。 “你这臭子……” 话未完,车柏元已经重新将他制住。 孙苏合看向桌上众人,问道:“各位觉得怎么样?” 鹿瀚波第一个答道:“苏合先生得对极,自然是按照老爷子定下的家教门规来处置,我们大伙儿谁都没有意见。” 其他人立刻随声附和,都表示理该如此。 “车柏元,不用我多,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车柏元恭敬地一点头,像老鹰捉鸡一样揪住田雄,径直往门外去了。 看着田雄的身影在消失在门口,许多心里有鬼的人虽然极力做作,但是脸色已经难以遏制地发生变化。 孙苏合晃了晃手里的硬盘,“再来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宴无好宴(4) 孙苏合手中的硬盘好像一道催命符,许多人面色焦黄,心里生出砭骨的寒意。为什么会这样?不该如此啊!眼下的情况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想。 田雄的出头是他们计划之中的戏码,可是他们没想到孙苏合初来乍到却手握那么多要命的证据,更是以雷霆手段毫无指摘之处地直接处置了田雄。 这该如何是好?接下来又会怎样?许多人心中惴惴不敢细想。 孙苏合心里暗暗称赞蔡勋如手腕了得。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日蔡勋如为孙苏合的改造计划拟定方案的时候便指出,要想消除计划中遇到的阻力,令竹林商社彻底为我所用,须得两项手段齐头并举。 其一是金钱,用经济利益来抚平改造计划中失势一方的不甘。但是对于权力的贪婪未必是金钱能够抚得平的,所以就需要第二项手段,那就是威望。 孙苏合的威望是打出来的威风,毕竟浮在高处,于竹林商社众人来说少了几分切身的体会,所以必须有今天这么一出鸿门夜宴才能将这份威望刻到他们心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硬盘里的东西是蔡勋如这几日搜集到的竹林商社中一些人在前段时间的分散匿藏期间言行不规的证据。他对整个竹林商社以及其中每位成员都了如指掌,要搜集这些东西并不麻烦。这些证据或许没有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想象的那么丰富翔实,但已足够震慑他们。 至于田雄,则是蔡勋如的一个意外之喜。 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传达到竹林商社众人耳中之后,那些项目被削的失势之人心有不甘,自然而然便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田雄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顾忌孙苏合的实力,想起三日前的那一场大战,人人心里都兀自发怵,哪里敢捋这虎须。于是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找一个人来出头,其他人则视情况来策应,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最后事情不成,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不过这个出头之人不论成与不成,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没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推来推去,找来找去,最后就找到了田雄头上。 田雄此人对于武器极度痴迷,不论是刀枪剑戟,枪炮榴弹,还是符箓法器,几乎无所不通,或多或少都有研究。当初蔡勋如便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将许多武器交易的项目交给他来负责。这本就是他的兴趣癖好,以此为业自然做得风生水起,很得蔡勋如赏识。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癖好上面,竹林商社成立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替老爷子筹措资金器物,以满足她研究和计划中无底洞般的需求。所以除非老爷子有特别指示,一般来说都是只做盈利效率最高的项目。而田雄经常看到一些稀奇的武器就痴迷得不行,简直百爪挠心,夜不能寐,怎么也希望能够弄到手研究把玩一番。这些稀奇的玩意儿多半是没什么盈利前景的,与竹林商社的经营策略相违背,所以很少得到支持。 一来二去,田雄终于忍不住以公济私,悄悄利用手里的资源去购买那些稀罕的武器。他到底还是有所敬畏,这样的事情也不过做了一次两次,可竹林商社最忌讳的便是这种事情,定下的刑罚也是最重,一旦被捉到就是有死无生。 田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最为隐秘的把柄竟然会被有心人揪住,那些人利用这个逼他做那出头之人,这一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也是死。田雄一时之间走投无路,生死两难。 那些人劝说他道:这事一旦揭了出来,按照老爷子定下的规矩,那是死罪难饶。可是做那出头之人顶撞孙苏合,虽然凶险,却未必就是必死之局,叫他好生思量。 田雄是个刚烈的性子,他想想就算自己依了那些人的话,而苏合先生又果真心地宽厚饶我一命,可这个把柄始终捏在那些人手里,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最后只怕还是死个不明不白。他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巨细无遗地通通向蔡勋如坦白,与其被人威胁受尽屈辱而死,还不如鱼死网破,求个速死,大家都别安生。 蔡勋如不敢擅自做决定,于是带着田雄去见了艾丽丝和孙苏合。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定人死罪,艾丽丝和孙苏合怎么可能同意。他们和蔡勋如仔细商议了一番之后,在蔡勋如的提议下决定让田雄暂且答应那些人去做这出头之人,实际上则配合孙苏合在宴席之上立威,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车柏元带走田雄之后会略作惩戒,然后让他改名易姓,改头换面,从此以另一个身份生活,最后依照孙苏合的意思将他当作一步闲棋,遣去欧洲。 孙苏合看着桌上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知道威风已经立下,吓唬他们也吓唬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下一步了。 他一脸沉痛地说道:“没想到我一来就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老爷子他老人家,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也很痛心。现在正是和衷共济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孙苏合说着说着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其实还蛮好玩的,不过自己心里始终是觉得尴尬。但这会儿也只能强忍着继续演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硬盘交给艾丽丝。 艾丽丝将硬盘拿在掌心,轻轻一握,掌心绿光微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硬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碾成碎渣。艾丽丝微微松开手指,碎屑沙沙地落入一只空酒杯中。 黑黑的碎屑填满了小半个酒杯,艾丽丝拍了拍手心,一尘不染。 这是仿效昔年曹操故事。当年官渡之战,曹操以弱击强,一度形势危急,手下许多人都暗中动了心思,写信向袁绍投诚。后来曹军奇袭乌巢,大破袁绍,从袁绍大营里搜出了许多这样的书信,曹操不但不加追究,反而看也不看就命人一火焚之,这一举动令手下人心大定,许多人从此对曹操心悦诚服。 宴席上的竹林商社众人看着那个酒杯都愣了片刻,他们最怕的是孙苏合拿田雄开刀只是“项庄舞剑”,接下来还有“意在沛公”的事端出来,万一孙苏合真的痛下辣手,来个犁庭扫穴,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跑也未必跑得了,真是我命休矣,正在心惊胆战,担惊受怕之际,没想到孙苏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期待各位日后的表现。大家觉得怎么样?”孙苏合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竹林商社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个个都在心里暗暗赞叹孙苏合气度恢宏,雅量不凡。许多人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一下子有些脱力,去拿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 众人一齐举杯,说着祝颂的好话同孙苏合敬了一杯。 一口酒喝完,姜伶连酒杯都还未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苏合先生说的和衷共济这四个字真是说得太好了,不过有些事情我觉得不能那么轻轻放过,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查个清清楚楚,查个明明白白。” 孙苏合当众碾碎硬盘,就是将此事画上句点,不可能再事后追究。但是众人心里明白,那些资料终究还是在孙苏合手上。姜伶心里有鬼,所以第一个站了出来,越是心里有鬼越需要大声喊着查个清楚。 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颇有几个人狠狠剐了姜伶一眼,义愤填膺地大声嚷着要揪出叛徒,查个清楚。 孙苏合笑而不语,品了一口葡萄酒,近距离欣赏他们精彩的表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何以佐茶(1) 抱歉抱歉,这章先别看,马上改好 “熊,洗好了吗?” 孙苏合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浴室门豁然大开,走廊里到处都是水迹,他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感到一阵头疼。孙苏合叹了口气,赶紧冲进像刚打过仗一样的浴室里,抱起一堆衣服和毛巾顺着水迹往客厅跑去。 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随意地裹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答滴答地淌水。她正拿着一个游戏手柄,身子左摇右晃,全神贯注地操纵着电视屏幕里的一辆红色赛车。 狸华老爷坐在熊旁边,一个游戏手柄飞在他的面前,在念力的操纵下噼里啪啦地乱响。猫咪头像的蓝色赛车正在和熊的红色赛车拼命地你追我赶。 “快别打游戏了,头发也不吹,衣服也不穿,等下感冒了就麻烦了。”孙苏合一张口就是一段经典的老妈式台词,他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些好像不知不觉地活成了一个全职奶爸。 孙苏合最近的生活除了每在艾丽丝的指导下进行辛苦的修行之外,剩余的时间基本都围着熊在转。 熊虽然成功转生,但是人类身体和熊猫身体的巨大差异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孙苏合不得不像对待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每辛苦地陪她复健,帮助她学会如何使用人类的身体。 除了这点以外,熊还是个完全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人。孙苏合还记得她第一次自己洗澡的时候,那艾丽丝不在,熊自告奋勇地可以自己洗,结果差点把整个浴室给拆了。孙苏合只能从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每念念叨叨啰啰嗦嗦,一点一滴不厌其烦地教她人类的生活常识。 “winner red!”(胜者是红色方) 伴随着激情的音乐,电视屏幕上跳出了大大的红字。 “老爷你好瓜哦,瓜得要命!” 熊激动地双手一甩,连身上的浴巾都掉到了地上。 孙苏合赶紧无奈地冲过去用毛巾重新给她裹上,然后伺候这位祖宗穿上衣服,再帮她把头发慢慢擦干。 狸华老爷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赢了。这个手柄太滑了。我本来已经赢了,结果手柄太滑,又出了昏招。” “老爷,你不是念力操控手柄的吗?怎么会滑呢?”熊问道。 “这个,这个,啊对了,都怪苏合,刚才突然跑出来吓了老爷我一跳,就把我给弄输了。” “你还好意思。”孙苏合没好气地在这肥猫屁股上拍了一下,“狸华老爷,你要是再整带着熊玩游戏,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孙苏合原本还指望狸华老爷来了之后可以帮他一起照顾熊,多少分担一点压力,没想到这只肥猫整游手好闲,吃吃睡睡,最近又突然迷上了主机游戏,还整拉着熊一起玩,美其名曰:锻炼手指,促进身体磨合。 起来还有件好笑的事情,狸华老爷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礼物过来,其中压箱底的礼物正是一件一次性的“诗情兵器”。他当时得意洋洋地好一阵吹嘘,这是神农洞的最尖端产品,多么珍贵,多么难得,简直上有地上无。 结果孙苏合仔细一看,那不就是竹林商社用王禹玉的《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制造的产品吗?他悄悄问蔡勋如,蔡勋如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只没和神农洞交易过诗情兵器,狸华老爷那一件应该是神农洞辗转从别人手中得到的。 孙苏合当时玩心一起,哄着逗着,等到狸华老爷牛皮吹到最大的时候,轻飘飘几句话把它直接戳破。 “你牛!”狸华老爷留下这句话后当场拂袖而去,呃,拂爪而去。至于后来吃饭的时候突然出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摇着尾巴吃得最多的那只肥猫就不知道是谁了。 这一老一少,没一个省心的。 “老爷我就不走,苏合,你能奈我何?”狸华老爷趾高气昂地把头一仰,用毛茸茸的下巴对着孙苏合。 “老汉儿,不要赶老爷走嘛。”熊抱着孙苏合的手蹭了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 孙苏合趁机伸手挠了挠狸华老爷的下巴,然后帮熊拽直衣角,擦干头发,微微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哎,我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了。记得不要玩得太晚,早点睡觉好吗?” “好!” “再来再来,老爷我这次一定赢你。” 孙苏合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帮他们倒了两杯牛奶,然后擦干走廊上的水迹,整理好一团混乱的浴室,帮熊铺好床铺,最后像一滩泥一样趴到书房的沙发上。 “我都在干些什么呀。”孙苏合无力地着。 艾丽丝笑着放下手中的一本册子,摸了摸孙苏合的脑袋,“好啦,乖啦,知道你辛苦了。既然熊叫你一声老汉儿,那你这当爹的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你倒好,最近都不怎么帮忙了。”孙苏合随口埋怨道。 “因为我实在很忙啊。不但要指导你的修行,还要帮橙子对付那个狗屁基达山静修会。” “那你入会了没有啊?” “没有啊。” “哇,搞半你都没入会啊。快点弄完来帮我照顾熊嘛。” 艾丽丝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在孙苏合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得容易,哪有那么简单啊。而且你不要看这个基达山静修会,我发现这里面还真有点门道。” “哦,怎么?”孙苏合顿时来了兴趣,既然艾丽丝有点门道,那这事情恐怕真的不简单,他问道:“难道这背后有方外势力?” “估计是有。不过我的不简单不是指这个,而是这个基达山静修会本身。它的教义、它的发展模式,它的组织控制和思想控制,我越看越觉得可怕。如果是不知内情的普通人被它盯上,几乎很难逃离魔爪。因为根本不需要超凡力量的介入,它本身的这一套模式就可以将人彻底洗脑控制。” 孙苏合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大感好奇,“还有这种事?快仔细和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何以佐茶(2) 炭火的热力温吞而绵长,小火炉上的水壶里,一壶清水正好处于将沸未沸的当口。 “嗯,算上这微寒的室温,冲泡的时候水温该是正好。”艾丽丝满意地用拨弄炭火的小木棒在水壶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一声脆响之中,她朝孙苏合努了努嘴,“这水是新从虎跑泉取来的,怎么样,对你好吧,说好请你喝茶,可不敷衍你呢。” 孙苏合笑道:“那我非得请你喝十次糖水才能报答了。” “十次就想报答?想得美。至少二十次。”艾丽丝一边说笑,一边取出两个透明洁净的玻璃杯往空中随手一扔,她意念催动,两个玻璃杯晃晃悠悠地飘浮在空中。 艾丽丝一手提起水壶,另一只手如拨弄琴弦一般在玻璃杯口拂过,片片芽叶细嫩色翠香幽的茶叶轻轻落入杯中。热水飞流直下,受此一激,淡淡的茶香立刻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艾丽丝将水壶放回原处,自己取了一杯茶虚捧在掌心,另一杯则径自向孙苏合飞去。孙苏合为防烫手,静气凝神,掌心气流涌动,学着艾丽丝一样,将这杯热茶虚捧在手中,虽然没有艾丽丝那样轻松写意,但简单的气流操纵他已是驾轻就熟。 深秋时节,夜色深深天气清寒,尤其是南方的寒意更有一股透骨的湿冷无孔不入地直往身体里钻。此时,茶香暖意自小小的杯中绵绵传来,清亮的茶汤还未入喉便已叫人通体舒泰,受用不尽。 望着杯中上下飞舞风姿万千的片片茶叶,孙苏合觉得胸中的烦闷似乎也随着这股茶香暖意舒展开来,他暂且放下心中块垒,和艾丽丝开着玩笑说道:“就这么简单吗?我看人家茶艺表演又是什么凤凰点头,又是什么巡城点将,好像还有撒豆成兵来着,你就一冲一泡,请你十五次糖水已经是顶天了,请不了二十次。” 艾丽丝听得一乐,笑吟吟地说道:“你这话还好是对我说,换做别人不是笑掉大牙就是直接把你打出去了。” “这话怎么说?”孙苏合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些花样繁多的茶具和仪式有两个作用,一是借助一些工具确实可以更方便地泡出好茶,二的话,哈,纯粹是为了搞些噱头,强行追求仪式感唬唬人的。你说的什么巡城点将凤凰点头都是早些年台湾茶商搞出来的营销手段,跟正经的茶道全不相干。” 艾丽丝有些愤愤地说道:“好的茶本就是一位天生的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如果非要拿些庸俗的规矩去拘束她,让她涂脂抹粉,叫她挺胸扭胯,那真叫污了颜色俗不可耐。论泡茶,我不需要工具也能把握得恰到好处,当然更不会去弄那些好笑的茶艺表演。一派天然才得其中真味,说什么简单,这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好吗?” 孙苏合忙不迭地点头,“您老人家指教的是。” 艾丽丝轻轻吹散热气,啜饮了一小口茶汤,接着说:“我前些天读到知堂先生的一篇散文: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①这话是得了三分真谛了。” 孙苏合心有所感,他将嘴唇贴在杯壁上浅浅地品了一口茶,感受着略带苦涩的芬芳在唇齿间激荡开来,然后化为清澈的回甘在喉头涌动。 他正面临一个人生中极重要,也极艰难的选择,但是自己犹豫难决的诸般烦恼真的是自这个抉择而来吗?抑或是自己自寻烦恼呢? 不如饮这一杯清茶,顺其自然,将矛盾与烦恼都化作浮生闲话吧。 可是,能做得到吗? 孙苏合隐约摸索到一些脉络,但依旧无法参透,心中兀自纠结不止。 艾丽丝说道:“我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看了不少这边的茶书。记得冈仓天心的《茶之书》里提到一则“伯牙驯琴”的典故②,虽然没什么来源可考,多半是他自己杜撰的,但读来却十分有意思。” 艾丽丝娓娓道来:“传说太古时代,龙门峡谷有泡桐树一棵,乃林中树王。一日,有一法术高超的道人将其做成一把神妙之琴,但此琴有灵,桀骜不驯,唯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琴师才能驯服。” “中国皇帝将此琴视若珍宝,诸多琴师试图在它弦上奏出妙音,但一切努力都枉费心力,皆是徒劳。琴只是发出轻蔑的刺耳音调,咿呀呲啦一番,根本不屑与他们口中之曲和谐一致——琴拒绝指认它的琴师。” “最终,琴界的俊才伯牙驯服此琴,奏出奇妙的琴音。皇帝大喜,忙问伯牙驯琴的秘诀。伯牙答道,其他乐师急于奏出自我的歌曲,而我则由琴选取它自己的主题。”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艾丽丝却说得很慢,她用手指摩挲着不再烫手的玻璃杯壁,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作者借这个故事来阐述艺术品鉴的奥秘。我却从中品出另一番道理。如果真的由琴来选择它自己的主题便能奏出奇妙的琴音,难道那些庸俗低劣的琴师,放弃自己的思想,任由琴上的意志牵着鼻子走也能奏出这样的曲子吗?” “绝对不能。”孙苏合答道:“是伯牙来驾驭琴,而不是琴来驾驭伯牙,这正是关键所在。顺其自然绝不是恣意放任,说来可真是玄妙……” 孙苏合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心中似有所悟。 艾丽丝依旧望着杯中清亮的茶汤,自言自语般低声轻语:“你心中的骄傲和理想化的冲动恰似这张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会被它驱使伤害到自己。但是你的犹豫和矛盾说明你开始有意识地思考其中的进退,犹豫和矛盾不是坏事,骄傲和理想化的冲动也不是坏事,哈,你已经有资格驯服这张琴。” 孙苏合如吃当头棒喝,胸中块垒一时全消。他品了口茶,一身轻松地说道:“谢谢,有你在真好。” 艾丽丝笑道:“我只是点了你一下而已,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想明白的,只是得多纠结痛苦一番,哈哈。” “不,不只是点了我一下,我会开始思考这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 “是吗?”艾丽丝挑了挑眉毛,“果然求人不如求己嘛。”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月色格外明亮,夜晚阴湿的寒意也被周身的暖流驱散。一个火炉,两杯清茶,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发出愉快的声响。 艾丽丝撇了撇嘴,“如果能有些清淡的茶食就更好了。我本来请老蔡准备了一些,可是好像被某只死不承认的肥猫偷吃了。” 孙苏合笑道:“闲话几句已是最好的佐茶之物,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们是竹子熊公会(1) “想法通透固然是关键所在,可是要想奏出美妙的琴音没点真本事可不行。”艾丽丝说着扭头看向孙苏合,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笑得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孙苏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他已经猜到艾丽丝的意思,不禁把手中的茶杯捧得更紧了一些。 “特训吗?”孙苏合问道。 “嗯,特训。”艾丽丝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有趣特训哦,放心吧,说是这么说啦,实际上肯定不会让你死翘翘的,不过到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死掉反而比较轻松吧。” 孙苏合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不要吓我啊。” “这是最基本的好吗?你以为过家家呢?不做到这种程度,你连人家花火一招都吃不下来。” “那做到这个程度,你觉得我有几成把握可以从她杀意全开的攻击中活下来。”孙苏合问道。 “算你运气好的话,几率大概在零点零零零零……” 孙苏合一脸无奈地打断她,“不要零了好不好。” “这还是根据当时她和我交手时的实力来推断的,现在应该变得更强了吧。” 孙苏合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全力杀我,无论怎么样我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我不准备给你任何虚假的乐观。不过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毕竟战斗之中从来没有绝对的强弱胜负可言,一瞬的时机把握就有可能改变整个形势。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攻一守,剑与诗歌,如果能运用得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死得体面一点。” “啊?”孙苏合满头问号。 “哈哈哈,开玩笑的。” “这一点都不好笑。” 艾丽丝收起玩笑,认真地说道:“我说的玩笑仅指最后一句,其他都是真的。但是,谈论所谓的几率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是接近零的几率也要以百分之百的信心面对,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气概。” 孙苏合苦笑道:“总算说句像样的话。” 艾丽丝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来说正经的。我帮你仔细设计过,特训的主要内容大致分为四块。” 艾丽丝将茶杯放在一边,掰着手指头说道:“你的天道行剑胆和诗情才气《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都是非常优异的能力,而且正好一攻一守,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如果能够灵活运用的话短时间内就可以形成相当的实战能力。” “所以特训的第一块内容不必说自然是天道行。你在这上面下的功夫不少,每日修行不辍,已经打下几分基础,再加上最近的连番战斗中你似乎又有些新的感悟?” 孙苏合答道:“是觉得隐隐约约把握到一些东西,但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这个无妨。我以你的天道行为核心为你量身设计的这一整套魔法已经框架完善,只要循着我教你的方法掌握住窍门,自然而然就能更加精进,并且将这股力量运用自如。” “原来如此。”孙苏合点头道。 艾丽丝接着说:“特训的第二块内容是诗情才气……” 孙苏合打断道:“可是茅哥多半不会帮我,而且说实话,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想靠他帮手,不然我想独自面对的想法就没什么意义了。” 艾丽丝说:“不是依靠茅哥,我要你试着依照自己的意志来掌握这股力量。既然你已经开始触摸到“以心印心”的境界,那么尝试由你自己来驱使《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力量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在这上面我也指导不了你多少,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为主。” 艾丽丝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第三块内容是实战的训练。我和狸华老爷会陪你模拟实际战斗的情况,不能实战一切都是虚言。而实战正是最好的修炼方式,所以这个特训的主要内容其实就是战斗,不断的战斗,各种各样的战斗,逼迫极限的战斗,把你的潜能逼迫出来,让我来见证你的光吧。” “见证我的光吗?”孙苏合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说得真好,看来我不努力都不行了。” “最后的第四块内容是针对性的存活训练。过不了花火这一关,一切都无从谈起。但是只要你能从她手上侥幸存活一次,想必以她的个性也不会再死缠烂打。所以专门做点特殊的准备吧。” 孙苏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早上六点,不要等我来叫你哦。” 那一晚过后,特训开始已经两周,这一天晚上难得在家用过晚餐之后,孙苏合在房间里静坐调息,修养精神。 结束了在深山里将近一周的几乎不眠不休的特训,傍晚刚刚到家,明天一早又要继续新的训练。艾丽丝说的并非故意吓人的虚言,死掉或许比较轻松吧,这样的想法这段日子几乎在孙苏合脑子里扎根不去。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麻木了,明天一早也好,现在立刻开始也好,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他现在在意的只有尽量配合身体本能抓住一切时间来静心休养。 “老汉儿,你有空吗?”小熊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问道。 “当然有空。”孙苏合立刻睁开眼睛答道。最近都没怎么陪小熊,他心里实在觉得有些对不起,至于什么静心修养,先滚一边去吧。 “要一起读书吗?还是一起做双皮奶?对了,每天的复健有没有偷懒啊?不如叫狸华老爷和艾丽丝一起过来,我们玩联机游戏吧……”孙苏合又是愧疚又是高兴地笑着说道,同时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走一步,拐一下,步履蹒跚地踅到门口。 “老汉儿,你没得事吧?”小熊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都不疼的,很快就好了。”孙苏合不想让小熊担心,咬了咬牙,站得笔直。 “怎么样,一起玩游戏吗?还是……” “不是,我不是找你说这个。我明天要切参加一个线下聚会,同你说一哈子。” “啊?”孙苏合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线下聚会?” “我的游戏公会最近打到全服第三咯,他们说线下聚哈会,商量一哈啷个冲击全服第一。” “游戏,游戏公会?” “是嗦,竹子熊公会,我是会长,不去不得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们是竹子熊公会(2) “等一下等一下……”孙苏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掰着手指一个词一个词地梳理,“网游、公会、会长、明天、线下聚会。” 小熊点点头,“对头,我想和你说一下。然后,明天中饭不回来吃咯。晚饭,嗯,还不晓得,明天再说吧。” “啊……嗯……”孙苏合脑子有点乱。去见网友吗?小熊会不会有危险,不不不,应该是那些网友会不会有危险。不过这段时间自己教了小熊不少人类的基本常识,这孩子也不是会乱来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事吧。想到这一节孙苏合稍稍放下心来,可他又忍不住去想小熊太单纯,万一遇到的是心术不正的坏人怎么办。 就这么患得患失,这里也放心不下,那里也放心不下,杞人忧天地想了半晌。孙苏合问道:“小熊,线下聚会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小熊脑袋微微一歪,说道:“有小瞳、小诗、龙哥……嗯,反正都是我公会里的小弟娃儿。” 算了,问这孩子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孙苏合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也好也好,多交些朋友也好。记得带上钱包,钱够不够用?还有手机千万别忘了带上,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唠叨了,可就是忍不住嘘寒问暖。 小熊很乖地听孙苏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之后点头答道:“晓得。老爷有给我一张卡,钱够用,手机也会带上的。” “哦,嗯,那就好。” “那我回房间去了,马上要打公会战了。” “好,好……”孙苏合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老汉儿,你,真的没事吗?啷个有点儿呆呆?”小熊有些疑惑地关心道。 “没事没事,你去玩吧。”孙苏合咬着牙做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哦。”小熊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孙苏合靠在门框上对她微笑,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她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房间准备公会战去了。 小熊一回房间,孙苏合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一抖,扶着门框弓起身子,身上的大伤小伤疼得他呲牙咧嘴。他咬了咬牙,拖着一条受伤的左腿连滚带爬地冲向楼下书房。 孙苏合刚才真想问小熊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可是他完全没玩过那个游戏,跟着实在尴尬,况且自家姑娘要出门约会,当长辈的哪能问得出来可不可以一起去。 但是,要让孙苏合真的放心小熊一个人去,打死他也不可能。他几乎滚着冲进书房,对艾丽丝和狸华老爷大声喊道:“明天不特训了,我要请假一天。” 艾丽丝和狸华老爷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明天的特训安排,一人一猫皆是眉开眼笑,让孙苏合生不如死的特训他们可是玩得很爽。 “请假?那可不行。”狸华老爷捋着胡子一派长者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行。一点苦头都吃不起怎么能成大器呢?小苏合,快别说这种丧气话了。老爷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你怎么能自己自暴自弃呢。请假一天就有第二天,一日懈怠,终身懈怠,你想这些日子受的苦都白费吗?” 狸华老爷侃侃而谈,真像一位谆谆教导的淳厚长者。一旁的艾丽丝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要不是看到狸华老爷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还真给他骗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多半只占了少数,只怕这位一本正经的肥猫老爷更多的是担心要是请了假了,辛辛苦苦想出来的有趣点子明天就没法玩了。 孙苏合好不容易把气喘匀,赶紧打断狸华老爷的长篇大论:“不是啦,小熊明天要出门参加网友聚会。” “网友聚会?”狸华老爷愣了一愣,随即喵嗷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小苏合,你快快给老爷我说个清楚。”狸华老爷飞了起来,两只爪子按在孙苏合脸上火急火燎地问道。 孙苏合于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刚讲到一半,狸华老爷已经按捺不住。 “请假,必须请假了。老爷我要跟小熊一起去。我这就去和她说。”他说着就往小熊房间飞去。 孙苏合赶紧一把抱住他。 “慢着慢着,你这样也太不知情识趣了。万一小熊不同意你跟着去,那你不是很尴尬。就算她同意了,你像个电灯泡一样跟在后面也不好吧。” “那,那,那你说该怎么办?”狸华老爷挣脱孙苏合的双手,一脸的患得患失。 早上十点多钟,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已是人流如织,今天正好是周六,孙苏合好不容易才在路边找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停车位。他还没把车停稳,副驾驶座上的小熊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开门下车,她和竹子熊公会的人约好在购物中心四楼的一家桌游店集合。 “慢着慢着,注意安全。”孙苏合连忙叫住小熊。 他把车停稳之后,有满肚子的嘱咐想要说,可是看着小熊兴奋雀跃的样子又怕她嫌自己唠叨。 “有事记得打我电话。还有你们解散之后不要乱跑,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家。”孙苏合尽量简短地说道。 “晓得晓得。”小熊说话间已经开门下车,她转身对着孙苏合挥了挥手,然后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地踏着小跳步,很快汇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再见。” 孙苏合笑着对小熊挥手,直到小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的瞬间,他立刻满脸严肃地掏出一个无线耳机带上。 “报告情况。”孙苏合说道。 “收到,苏合先生,目标已锁定。” “一号已就位。” “二号已就位。” “三号已就位。” 孙苏合掏出手机,确定了一下情况,“很好,盯紧目标,原地待命,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孙苏合昨晚连夜下令,让竹林商社把小熊公会的成员查了个底朝天。然后今天一大早就遣了三位精英在购物中心待机,小熊下车之后的一切情况尽在把握之中。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啊。”孙苏合挠了挠头发,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可是,除了之前独自坐飞机来到这个城市,以及那次不愉快的买苹果经历之外,这可以算是小熊第一次踏入人类的社会,怎么小心谨慎也不过分。 “我也该行动起来了。”孙苏合拍了拍自己两边脸颊,下了汽车。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溜出去玩,结果疯过头回家晚了,到家时爸爸还在外面焦急地找人,妈妈在家里手足无措地守着电话。当时妈妈一看到自己到家,一下子抱住就哭了。 孙苏合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想的只有完了要挨揍了,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这桩童年旧事,心里有了完全不同的感慨和体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们是竹子熊公会(3) 孙苏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大号的灰色风衣,这是他特地问蔡勋如借的。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身材差得不少,蔡勋如要胖上许多,因此孙苏合穿起来简直像是裹了一条床单。 他正扣着扣子,眼前忽然闪过一团圆圆的影子,狸华老爷像一颗肥肉炸弹一样直接撞进孙苏合的怀里。 孙苏合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跌进后备箱,身上的大伤小伤因为这一撞立刻联合起来显示存在感,疼得孙苏合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爷……你轻点……”孙苏合吸着冷气说道。 狸华老爷毛绒绒的大脑袋挤开一颗纽扣,从孙苏合胸口探了出来。多亏了这件衣服够大,不然哪里挤得下狸华老爷这位自称身材匀称的肥猫。 “小苏合,不要磨磨蹭蹭的,快点跟上。”狸华老爷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认知伪装,认知伪装。”孙苏合提醒道。 狸华老爷心里着急,也不啰嗦,急急忙忙地立刻施法。 “好了好了,这下就算是小熊,不仔细凝神也瞧不出我们来。” 孙苏合借着手机摄像头一看,屏幕中显示出来的影像赫然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一点也没有显眼之处,是那种随处可见而又让人过目即忘的类型。 妙极,妙极!孙苏合欣喜地赞叹道。他再不迟疑,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耳机里传来的报告,挑了一条最近的路,直往那间桌游吧去了。 小熊行走在摩肩接踵的热闹人流之中,举目望去到处都是人类。她心中不免感到些许怯意,但旋即又生出冒险的刺激感。映入眼帘的尽是新奇的人与物,小熊简直有些看花了眼。这个购物广场四通八达,人多,路也多,小熊拐了几圈之后已然辨不清东西南北,她随即忆起孙苏合平日里唠叨的叮嘱,于是鼓起勇气,就近寻了一位专柜的服务员问路。 那位服务员见是一位小姑娘,不但为她指明路线,还贴心地带着她走了一段。对于小熊来说,这样向一位完全陌生的人类问路实在不啻于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冒险。尤其是这份来自陌生人类的小小善意,更是让她大感雀跃。 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早已赶到那间桌游吧,他们点了一杯饮料,然后寻了一个不易被人看见的角落坐下。盯着手机屏幕中显示的小熊问路的影像,孙苏合大感高兴,“做得好,做得好。”他伸手放在胸前,狸华老爷探出爪子在他掌心轻轻一击,一人一猫笑得满脸温柔。 小熊按照服务员指点的路线找到一台直达四楼的电梯,终于赶到这间桌游吧门口。她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聊天群组里的信息。 “3号桌吗?”小熊目光一扫,很快寻到了3号桌,只见桌旁正坐着一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他面容白净,一头黑发软软地趴着,看上去有些文弱。 小熊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端详着这位年轻人。 原本正玩着手机的年轻人抬头一看,见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于是柔声说道:“小朋友,我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他们马上就到了,你可不可以换一个位置?” 年轻人一说话,小熊立刻认出他的声音来。她双手在桌上轻轻一拍,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地笑着说道:“我是会长小熊啊!” “你,你是我们会长“爱竹子的小熊”?”年轻人眉头一皱,显然难以置信。 “当然,你就是“天煞卍爷霸道”,是吧?啷个认不得我的声音嗦?”小熊朗声说道。 邻桌的几个人听到小熊的话都脸上带笑看了过来。年轻人顿时大窘。“不要把我的ID念出来啊会长。你……你还是叫我小八吧。叫我小八就好。” 年轻人已经认出小熊的声音来,可是心中的惊讶却更加浓烈了。他一直以为会长的声音是用了变声器,高手有些奇怪的癖好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几乎仅凭一己之力将这个小公会拉到全服第三的会长竟然真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 藏在角落里的孙苏合翻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档案,低声自语道:“小八,我看看,本名叫作张扬,游戏ID是:天煞卍爷霸道,哈,果然好张扬,好霸道,大学毕业两年,职业是国企后勤,嗯,没什么不良记录……” 小熊说道:“小八你个娃儿,玩个战士成天缩在后面,长得也像个白菜秧秧儿。哪里霸道?” “嘿嘿……”张扬脸上一红,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着。 “其他人还没到吗,就你一个人?”小熊问道。 张扬说:“小诗比我先到,她去卫生间了,其他人还没来。” 正说话间,一个女孩子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向3号桌。她身穿一件棕黄色格纹的宽大针织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刘海低低地垂着,素面朝天,似乎不怎么爱打扮的样子。但即使装扮随意,也丝毫不损她不俗的容貌,反而叫人觉得可亲。 “本名蓝田玉,游戏ID是:鲛人泪里的诗……”孙苏合看着手机里的档案轻声自语道。 “好名字,好ID,名字好人也好,老爷我也想跟她交个朋友呢。”狸华老爷捋着胡子说道。 “你这色猫……”孙苏合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从这档案里看,确实是个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的好人。我看看还有什么,嗯,不擅长交际,是个宅女吗?职业是程序员……” 张扬满脸堆笑,殷勤地为蓝田玉拉开椅子。 “你一定猜不到会长……” 他话还未说完,小熊已经高兴地双手一拍,“你一定就是小诗,你的刺客玩得真好,我有时候看得心痒痒,也想练个刺客呢。” 蓝田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她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禁嘴巴微张,良久才不太肯定地说道:“会长?” “嘻嘻,正是本会长!”小熊学足狸华老爷的样子,把脸微微扬起,做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 蓝田玉和张扬见满脸稚气的小熊做出这番老气横秋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脑子的疑问尽数化作了一种新鲜稀奇的奇异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们是竹子熊公会(4) 游戏中的网友头一次线下见面难免有些说不出来的生疏和尴尬,蓝田玉腼腆讷言,尤其如此。张扬虽然有意寻找话题和她搭话,但是往往说了两三句就说不下去了,努力了一番之后还是只能两人各自坐着玩手机。 没想到小熊一到,气氛立刻变得融洽起来,他们习惯了被小熊这一口爽利的川普呼呼喝喝指挥着打团,此时听到都倍感亲切,再加上小熊纯真天然,也不懂什么年龄差别,男女之分,拉着两人坐下兴致勃勃地大谈游戏里的事情,原本的些许生疏隔阂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们正说的兴起,很快又有两位公会成员一起赶到。 这两人是大学生模样,一胖一瘦,都是男生。胖的那位一头短发,脑袋滚圆,身穿一件NBA克利夫兰骑士队的连帽衫,背后绣着大大的“JAMES”和“23”字样。 瘦的那位则是脸颊修长,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略微有些长的刘海斜斜地盖住额头,身穿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米色格子纹圆领羊毛衫,有几分韩流风格。 还未等这两人说话,小熊已经站起来笑着一拍手,“让我猜猜……” 她指着胖的那位说道:“你一定是小武。” “那么你就是两仪啦。” 孙苏合和狸华老爷缩在角落翻看这两人的档案资料。小熊猜的果然没错,胖的这位本名叫李豪杰,玩的圣骑士,游戏ID是:省港澳第一金城武,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 虽然评价别人的容貌不太礼貌,但是孙苏合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位同学和金城武也差得太远了吧。” 他再看瘦的那位,本名唤作王俊杰,玩的法师,游戏ID是:过气老婆两仪式。他和李豪杰是同个宿舍的舍友。 “这ID起得,也不怕被匕首割喉,月球人可不会放过你。①”孙苏合笑着喃喃道。 这两人认出小熊的声音来,都是一惊,可是一坐下聊起游戏来,众人都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这点小小的疑问也就暂时抛诸脑后了。 现下已经到场的几人都不是什么坏人,狸华老爷和孙苏合从旁悄悄观看,都觉得可以放心小熊和他们交往。看到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也在心里为小熊能够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 “小苏合,还有几人没到?” “我看看。”孙苏合翻看竹林商社传来的档案资料,“还剩下两位。” 他随手点开其中一位的档案,“嗯?”只看照片孙苏合已是眉头一皱。正巧这人就在这时到了桌游吧里。 3号桌上的众人忽然觉得灯光一暗,原来是一位昂藏大汉走了进来,壮硕的身材把光线也遮住了不少。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颇具寒意,在一片的长袖长裤之中,独独这位大汉穿着一件被身上的肌肉撑得鼓鼓满满的短袖POLO衫,他脖子上带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项链,左肩隐约可见青黑色的龙形纹身,一头油亮的头发梳到脑后扎了个小辫,面相颇为凶悍。 除了小熊以外,3号桌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他们用警惕的目光看了这人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生怕看得久了惹出事情来。 唯有小熊对他挥着手笑道:“这里这里,你是龙哥吧。” 孙苏合一边分神盯着这个人,一边翻看着他的资料。“郑金龙,玩的战士,游戏ID:社会混迹你龙哥。呵,这一位倒是人如其名了。职业是健身教练,自己开了家健身房。为人热情和善,没有什么劣迹。难道只是长得凶了一点吗?三十多了,已经结婚,哦,还有个女儿……” 郑金龙听到小熊呼喊,立刻走了过来。小熊拉开椅子请他坐下,笑着说道:“难怪你一定不要我叫你小龙,原来你真的很壮啊。” 小熊受狸华老爷的影响,习惯于用“小某”称呼亲近的人,王俊杰是因为如果叫他“小式”容易和蓝田玉的“小诗”搞混,所以叫他“两仪”,而郑金龙则是坚决不同意人家叫他小龙,小熊也就随他自己叫他“龙哥”。 郑金龙坐下来把椅子压得一阵咯吱响动,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道:“我是开健身房的,总要壮一点,不然客人都不相信我了。哈哈,大家如果想健身的话可以来我的健身房,免费,随便练。” 众人见他说话和善,虽然心里免不了还有些害怕,但也都平静下来。可是,郑金龙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终于反应过来,“小朋友,你,你的声音,你是会长?” 狸华老爷叫了一个冰淇淋,一边惬意地舔着,一边说:“小苏合,你担心什么,不就是个壮了一点的俗人,这等货色,小熊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他打倒。”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小熊万一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受到不好的影响。” “这个倒是不得不小心。”狸华老爷点头道:“你们人类都是非常阴险狡诈的。” 孙苏合对他吐了吐舌头,一下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小苏合,你干什么!”狸华老爷急道。 “嘘……轻一点,别给小熊发现。” 孙苏合嘴里又甜又冻,舌头都有些发麻,不过看着狸华老爷心疼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很爽,最近特训他可是被狸华老爷招呼惨了。趁狸华老爷还没有反击,孙苏合赶紧转移话题:“我看看我看看,还剩最后一位,咦,怎么会是她?” 孙苏合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档案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这个人他认得,颜青,玩的奶妈,游戏ID:瞳瞳是天使。这名字,这照片,这个人不就是程子瞳的妈妈?再看这游戏ID,那是绝对不会错了。 “怎么程子瞳的妈妈居然会是小熊游戏公会里的成员?”孙苏合觉得莫名其妙的有些好笑,又觉得好生奇怪,之前为了基达山静修会的事情,孙苏合详细询问过程子瞳关于她妈妈的事情,也做了一些调查,可从来没发现她妈妈还是个网游玩家。 没过多久,颜青姗姗来迟,孙苏合一看果然是她。 “小瞳,这里这里。” 竹子熊公会的全体成员终于到齐,小熊激动地拉着颜青坐下,然后背手站着咳嗽了几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本会长宣布,竹子熊公会第一次线下聚会,正式开始!” 众人被小熊逗得哈哈大笑,觉得自家会长真是可爱有趣,与此同时,尽管知道会长是个小姑娘,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对她的敬意不减反增,他们一起拍手捧场,轰然响应。 “竹子熊公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孙小熊同学(1) 孙苏合看着围坐在3号桌旁的竹子熊公会成员,这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职业、经历也大有不同,居然能够坐在一张桌上兴高采烈地聊到一起,或许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吧。能结识这样一群朋友,对小熊来说也是好事。 不过有个疑问令孙苏合一直觉得如鲠在喉,怎么程子瞳的妈妈颜青会是小熊公会里的人。这个年纪的网游玩家虽说不是没有,但也是极少了,偏偏看她的游戏记录,似乎网瘾还不小。 “咦,等一下。”孙苏合看着档案资料的附录里显示的游戏记录的时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疑问顿时豁然开解。 “我想起来了。哈,竟然是这么回事。” 孙苏合记起来陈建明曾经和他说过,救助基达山静修会的受害者时,如果直接抹除受害者被洗脑而产生的狂热信仰,由此产生的巨大落差很可能会对受害者的精神状况造成严重的伤害,因此他们选择利用一种特殊的道术将狂热的信仰巧妙地置换为其他无害的执念,然后让它自然而然地慢慢消失。 孙苏合当时也就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一看,这些家伙还真是别出心裁,居然把程子瞳妈妈的信仰置换成网瘾了。估计他们还做了细微的记忆修改,并且特地帮她弄了个游戏账号来。 他们做得相当巧妙自然,就算有人觉得奇怪,也只会以为颜青真的贪新奇忽然迷上了网络游戏。但是孙苏合却从游戏记录的时间里看出了端倪来,这个账号真正重度进行游戏的时间是从最近开始的,准确来说是在基达山静修会覆灭那一战之后开始的。 人员尽数到齐,竹子熊公会的七位成员谈游戏,玩桌游,还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大家都玩得十分尽兴。 小熊以前想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现实中与这么多人类朋友一起玩笑嬉闹,今天一天笑的次数比她在神农洞天那么多年还要多。不过倒是有两件事情让小熊感到有些疑惑和那么一点点的郁闷。 第一件事情是玩桌游的时候,一开始是小熊赢得最多,她心里大爽,心想自己刚刚上手规则都还不怎么熟悉就赢多输少,接下来玩得顺手了肯定能大杀四方。没想到玩到后来,局局都是蓝田玉大获全胜,小熊从来没试过在游戏上连输那么多局。 原来蓝田玉容貌不俗,张扬、王俊杰、李豪杰这三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知好色则慕少艾,因此都有意讨好她,游戏中不断给她放水,三方保一方,蓝田玉实在想输都难。郑金龙和颜青当然早就看出这点少年心事,只是微笑不语。 唯有小熊懵懵懂懂,不明所以,她哪里会懂这些事情,思来想去,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差,小八、两仪和小武这三个笨蛋又玩得太臭,自己心里好生无奈,难免就有些郁闷。 蓝田玉当局者迷,连赢了好几局之后才注意到这三个家伙刻意给自己放水。但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破,又玩了几局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想输都难,于是找了个借口提议不玩桌游了。 小熊输得头也大了,当然双手赞成。她想起自己之前给大家布置公会任务的时候,有几个细节还没有说清楚,可是那个时候正好到了午饭的点,吃完饭之后大家又聚在一起玩桌游,一来二去就把这事给忘了,现在正好接着说。还有她最近刚想到一套特殊的法师打法,用几件冷门装备配合她新开发出来的连招,打BOSS的时候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怎么能不趁现在说出来好好炫耀炫耀? 一开始小熊向众人讲解公会任务的细节的时候,大家还听得十分认真。待到小熊开始兴奋地讲解自己新开发的得意打法的时候,张扬、王俊杰和李豪杰就没怎么注意听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围在蓝田玉身旁,又是问能不能留个电话号码,又是问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蓝田玉两颊绯红,敷衍着应付这三位,也没有心思再去听小熊的话。 小熊有心炫耀,却没人捧场,心里真是有些郁闷,所幸还有郑金龙和颜青这两位大龄网友在笑眯眯地听自己的话。可是她很快发现这两位也没有认真听自己的巧妙连招,而是不断旁敲侧击地问自己上学的情况和家里的情况。 郑金龙与颜青毕竟年岁稍长,和那四位小年轻不同,都是有孩子的人,因此对于小熊的情况想得更多一层也更深一层,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关心。他们知道小熊不管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早中晚都会在线,而且她不但技术是全服第一,论起氪金来也是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说是全服务器数一数二的大土豪。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几乎凭一己之力把这个小公会带到全服第三。 郑金龙和颜青原本都以为这位会长是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但是见到小熊之后心里就不免要问上一句:这孩子难道不上学吗?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家里再娇宠也应该在学校接受义务教育才对啊。 尤其是郑金龙,他的宝贝独生女儿今年十二岁,小熊看起来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因此推己及人,他对小熊的情况就格外疑惑和关切。 郑金龙自己的女儿每天光是学校里的课业就已经应付得十分辛苦,而且是现在提倡所谓的素质教育,许多作业连家长都要跟着忙上忙下,忙前忙后,真是一人读书全家受累。 这还不算,孩子他妈为了培养自己的女儿,琴棋书画,奥数体育,给她报了名目繁多的兴趣班。而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现在面临小升初,为了让她能够上更好的初中,各种科目的补习班更是排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一点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郑金龙有时想想都觉得十分心疼女儿,可是孩子他妈坚持说都是为了女儿好,再苦再累咬咬牙就过去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平时的吃穿用度上尽量多为女儿花些钱。 现在看到小熊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却整天泡在网络上,郑金龙心里不免暗暗下了决心,就算是多管闲事也好,总要问个清楚,这个年纪怎么不去学校?这不是耽搁孩子一辈子嘛。颜青也是一样的想法,她的性格向来古道热肠,不然也不会那么热衷于帮公司里的年轻同事组织相亲,因此小熊这个闲事她怎么也要管一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孙小熊同学(2) 抱歉,这章请先别看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惊慌的情绪悄然消失,人们逛街的逛街,干活的干活,回家的回家……方才的短暂混乱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切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纸上的褶皱。 两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站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这微妙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其中一人道:“还好不是太严重,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张烧焦一半的符箓,“都和这个一样,不是毁了就是数据异常,很难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进行的恶作剧。” “最好不要被我抓住。妈的,本来就已经忙得半死了,还来添乱,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回家了。” “你该庆幸没有俗人伤亡,不然我们真的要过劳死了。” 两人相视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悄然收敛身上那股严肃干练的独特气质,像是两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孙苏合家的客厅里,熊躺在松软的大沙发上,鼻尖传来轻轻的鼾声,她还未等到手机可以开机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艾丽丝和孙苏合一左一右地挨在她的身边,孙苏合搂着一只熊猫爪子,满面傻笑地轻轻抚摸着。【】艾丽丝则缓缓移动着绿光流转的法杖,细细探查熊的情况。 艾丽丝愈是查探愈是面色凝重,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她收起法杖坐了下来,顺势搂住熊的爪子,一言不发地轻轻抚摸着。 “怎么样,有没有看出她的身份来历?”孙苏合见艾丽丝沉默了半,忍不住问道。 艾丽丝语气沉重,“身份和来历我不清楚,但是她的身体情况真的很奇怪。虽然我对熊猫的生理完全没有了解,可是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状态。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她身上的各种器官正在持续发生一种不可逆的质变,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死亡,同时在那种变化的作用下化作一具特殊的标本。” “这么糟糕吗?”孙苏合惊愕地脱口问道,因为表面上看起来熊吃好睡好,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艾丽丝一边把脸靠在熊的身上轻轻蹭着,一边严肃地道:“你的那份莫名显露的黑暗,我隐约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是我不敢真的去探寻它的存在。因为根据你的描述和我发现的一些端倪来推断,这孩子身上真的有可能隐藏着灾级别的力量。所以我尽量保守地处理,慎之又慎,因为任何轻微的刺激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孙苏合明白了艾丽丝话中的意思,他感到不寒而栗,“这孩子的身体正在恶化,如果她的生命走到终点的话,那么灾的力量会……” “最乐观的情况是那份力量会随着这孩子的死亡而消失。可是如果没有那么乐观呢?灾者,一人敌国,这可不是的。万一那股力量失控,牺牲者很可能不是数以千计,数以万计,而是数以千万计,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艾丽丝和孙苏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比的凝重。 “我们现在是正坐在一场超级风暴的正中心吗?” “是啊,不过至少还可以抱着可爱的熊猫抚摸抚摸。” 两人不禁相视苦笑。 “这整件事情都太过诡异蹊跷,你那位“老爷”究竟有什么目的?” 艾丽丝看着一旁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道:“不知道啊,我们去会一会这位老爷,以熊的手机打电话给他,他应该不会不来。你老爷是只猫?” “嗯,是熊的,应该不假。” “猫,猫,猫……”艾丽丝轻轻念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既然对方是猫的话,那有一点必须要提醒孙苏合注意。 “待会儿见到那位老爷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妖怪、猫妖之类的话,记住绝对不能漏嘴,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当着黑人的面“n-word1”,对他们来,妖、怪之类的称呼是人类的歧视性蔑称,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侮辱。” “还有这么一。”孙苏合乍听之下觉得有些奇怪,但仔细一想又是理所当然,“还好你提醒我了,不然真的有可能漏嘴。那么应该怎么称呼这些,嗯,非人的高智慧生物呢?” “符合政治正确的正式称谓是“灵”。人类不是自称万物之灵嘛,他们这些非人的高智慧生物便自称为“灵”,不让人类专美于前。不过在人类的语境里一般是将“人”与“灵”并举,作为相对的概念。而在灵的语境里则是将“灵”作为一个囊括“人”的更大的概念,人与非人,所有高智慧生物皆为“灵”。这看似只是文字游戏式的微妙不同,实际上如果细想一层的话,就会发现这背后不知藏了多少腥风血雨。要让人类这种习惯唯我独尊的傲慢生物做出让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孙苏合露出带着几分苦涩和自嘲的笑容,“是啊,就是人类自己内部还热衷于搞出各种歧视链来,什么你玩dota他玩lol,你追蔡依林他追萧亚轩,连这些都可以撕得头破血流,不亦乐乎,更不用对于非人的高智慧生物了。” “这也是之前和老蔡聊时他给我提到的一些方外的潜规则,这些在文献材料上可没那么容易看到,真是跟他学了不少。”艾丽丝感慨道。 “对了,老蔡呢?请他来看一看,他见多识广,不定知道熊和老爷的来历。” “他吃完饭后要出去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毕竟不能真的把他当做手下使唤,他敬我们一分,我们也要敬他一分,这样才方便相互利用不是吗?” 孙苏合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虽然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始终不太喜欢相互利用这个词。” 艾丽丝握住孙苏合的手道:“你还是感情太丰富了,这不是坏事,但是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温柔。不要等到自己遍体鳞伤了才学会保护自己。我走了以后就没人提醒你了。” “你要走吗?”孙苏合惊讶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孙小熊同学(3) 抱歉,这章请先别看 “老蔡,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姑娘不是培养基?”孙苏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如果她是培养基的话,那她绝对不可能使得出诗情才气。虽然我不是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但是我知道这个项目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在诗情兵器的培育过程中,必须保证绝对不会被不相关的方外势力发现。所以负责这个项目的保管人针对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做了完备的预案。” 孙苏合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哦,那比如像现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会是个什么预案?” 蔡勋如仔细回忆了一下,“具体的手法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在目前这种紧急情况下,项目会直接冻结,保管人带着物资转移隐藏。至于那些还未收割的培养基,有的会因为失去保管人的药物供应而直接自动销毁,还有一些保管人特别看重的,长势特别好的,他们会设计各种特殊情景,在刺激生长的同时,明的暗的流出一些休眠性药物。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那些培养基就会主动服下休眠性药物,然后失去记忆暂时蛰伏。这样等待风头过后,保管人就可以再来收割了。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在这期间都不可能再使用诗情才气。” “你们竹林除了《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以外,还收藏有别的诗情才气吗?”孙苏合笑呵呵地问道。 蔡勋如郑重地道:“苏合先生,确实没有别的了,诗情才气何等稀少珍贵,我们也是机缘巧合,因为王禹玉才收藏了这么一件。” “这倒也是,哈哈,我也是随口一问。你再和我培养基的事情,你们这个培育过程,很有几分趣味呢。” “嘿嘿,孩子好骗嘛。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也不是我负责的,所以知道的都不太详细。”蔡勋如有些为难地道。 “没事,来听听嘛,随便。”孙苏合夹起一片叉烧塞进嘴里,“没点故事相佐,干吃叉烧未免有些腻。” “的也是。”蔡勋如也夹起一块叉烧,边吃边:“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是直接吓唬那些培养基,强迫他们战斗,后来发现给他们编个故事,弄点愿景,让他们有使命感,有主观能动性,这样成功率能提高不少。我想想,比较早的时候是那个黑球1的套路……” 两人边吃边,很快将一盘叉烧吃了个干净。 孙苏合强压着心中的不忿,但还是忍不住含嘲带讽地道:“你们考虑得还真是周到啊。无论怎么努力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希望、绝望都是肥料。” 蔡勋如还以为孙苏合在些恭维的客套话,他嘿嘿一笑,谦虚道:“这些都是把戏,俗人嘛。老爷子开发的技术那才是真正高明,元元岛那么多人搞了那么多年,弄出来的诗情兵器还不是半桶水,跟老爷子比差远了。” 孙苏合将筷子一放,“我去看看那姑娘醒了没有。老蔡,我感觉叉烧酱是不是还可以再甜一点?” “是,我也这么觉得,再甜一点。”蔡勋如兴致高涨地搓了搓手,“我试试再做一炉。” 孙苏合在楼梯上正好碰到出来的游英雄。 “苏合,那姑娘刚刚醒了。”游英雄道。 “是吗?太好了。游警官,你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有叉烧呢。” “不了,我工作上还有一点事情,你也知道的,最近越来越忙了。嘿,本来还请你吃饭的,结果饭也没吃成,我明来接你,明一定请你。”游英雄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孙苏合不要忘记明去看方记德。 “行,那我明电话告诉你时间。” 孙苏合推门进了房间,程子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艾丽丝话。孙苏合一进门,程子瞳明显身子一缩,往艾丽丝那边靠了靠,抓着被子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一点,她对孙苏合很有些害怕。 孙苏合自然看得出来程子瞳的反应,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只能用力做出一副自以为最最和善的笑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艾丽丝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在笑什么啊?笑得跟个鬼一样,都吓到人家姑娘了。” 她挥手一招,“快给我滚过来。” “哈?你滚就滚啊?我就不过来。”如果只是两个人,那滚就滚了,可是这里还有个姑娘,孙苏合觉得滚就滚未免太没有面子了。 “好好好,请您过来好不好?”艾丽丝眯着眼睛笑道。 孙苏合眉头微皱,走到床边,“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阴谋呢。” 艾丽丝坐在床边,拍拍孙苏合的胳膊道:“你蹲下来一点。” “到底干嘛?”孙苏合一边问一边还是蹲了下来。 艾丽丝抓住程子瞳的手,一巴掌往孙苏合脸上糊去。孙苏合反应得快,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可手背还是被拍了一下,整个人也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你白痴,到底干嘛啊?” “橙子,你看,他很弱的,不用怕他,怕什么?”艾丽丝握着程子瞳的手笑着道。 程子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紧张和恐惧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多多少少放松了下来。 “你真是白痴啊。”孙苏合站了起来,摸了摸手背,“你们怎么那么快变成一伙的了?” “因为我长得好看啊。而且你都把人家姑娘打晕了,还不许人家揍你一巴掌。” “拜托,我是救她好不好。我看她脑袋都要疼得爆炸了,所以才出手的,而且力道也掌握得很好。” “哦,是吗?”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笑得一脸欠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理你这个白痴了。” 他对程子瞳微一点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孙苏合。” 程子瞳也微微颔首,“你好,我叫程子瞳” “该从哪里起呢?让我想想,你遇到的是哪种套路的?黑球,神树,魔法少女,选者……” 程子瞳一开始还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很快大吃一惊,“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选者?” “果然没错。”孙苏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多亏他们的预案里并不包括两种诗情才气相遇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孙小熊同学(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什么臭肥猫?”狸华老爷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老爷我香喷喷的,只是最近要忧心的事情太多,这个,这个身材管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艾丽丝笑着又摸了摸狸华老爷爪子上粉嫩的肉球,“好了,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计划好的备用方案3号行动吧。” “也罢,只能这么干了。”狸华老爷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老爷我得多问一句,那小子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水平?不必细说,我只想知道一个大概,这样方便后续合作。” “诶,你看不出来吗?为什么不早点问?”艾丽丝奇怪地问道。 “喵哈哈。”狸华老爷尴尬地笑了一声,“毕竟贸然问这个还是比较忌讳的,一不小心容易惹出事端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大家对各自的实力心里有个大概的概念,这样才容易合作。你我都见过对方出手,相信心里应该有一个大致的判断,但是那个小子,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一个刚入门的雏鸟,可是越是细想,越觉得看他不透,他究竟是何等层次的高手?” 艾丽丝哈哈大笑,“你想多了,他就是一个雏鸟。他在一个多月前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纯纯粹粹的俗人。” 狸华老爷有些不满地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你轻易不愿回答,可是这种时候就不要跟老爷我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艾丽丝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神,这么明亮诚恳,这是骗你的眼神吗?” 狸华老爷顿时激动得毛都立了起来,“那你让他去和对方交涉?他还真去了。你们疯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被抓住了,我们还有能力去救他,要是我们被抓住了,他就只能无可奈何了。又不是直接战斗,交涉而已,让他出面不是很合理吗?” “可是……可是……” “放心吧,这家伙虽然是个雏鸟,但是有的时候,说不定意外地很强。狸华老爷,都已经箭在弦上了,就不要纠结了嘛,接下来该你和小熊做事了。” 狸华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非常人行非常事,非常事须非常人,老爷我就先走一步了,随时保持联络。” 艾丽丝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是,长官,喵。” 南华子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老旧轿车慢慢地行驶在路上,蔡勋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后视镜。 “终于摆脱了,真是不亚于一场激战。没想到做偶像这么不容易。为什么不使用道术呢?是有不能对粉丝使用的限制存在吗?还是说这单纯只是你的坚持?” 南华子冷笑了几声,并不回答。 方才在八少女雕塑之下,叶茜莫名晕倒,南华子不得不亲自送她上了救护车,然后又对在场的粉丝们承诺近期之内会举办一次正式的见面会活动。这才好不容易劝离了粉丝,得以带着蔡勋如脱身。 可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个私生饭1像牛皮糖一样紧跟在后,他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在刚才摆脱了他们的跟踪。 南华子斜睨了蔡勋如一眼,“贪婪、愚蠢、狂妄,这就是你愿意将自身安全寄托于他的人吗?” 这人还真是被苏合先生气得够呛,蔡勋如嘿嘿笑了两声,“在商言商,我不觉得苏合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难怪人说商人如果有50%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蔡勋如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说,我们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点小生意,赚几个辛苦钱而已。除了我们竹林,还有几家愿意卖无垢之体的?就算愿意卖,那也是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哪有我们这么公道?” “呵,那现在呢?你寄予希望的那位苏合先生已经入我彀中,和他一起的其他人尽是些耍弄小聪明的废物。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你还指望他们吗?” “实力说话,我心服口服。”蔡勋如笑着恭维了一句,然后问道:“敢问一句,虽然出了这么一个插曲,但是我们先前的约定应该没有受影响吧?” 南华子、白无、蔡勋如,三人各有所需,各有所求,三人之间围绕无垢之体相互制衡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因为孙苏合的行动而产生变化。 南华子说道:“只要我能得到无垢之体,自然会保你无恙。我向来一言九鼎,从无虚言,要是你能干脆一点,现在已经可以自由了。结果你非要画蛇添足,让我看了这么一场愚蠢拙劣的表演,我在考虑你是否应该再降几分价钱作为对我的精神补偿?” 蔡勋如双手一拍,夸张地大喊道:“哎哟,本来就已经亏本亏到姥姥家了,你要这么说,那干脆杀了我算了。” “要钱不要命,你都成了一个废人了,还有这份胆色,这就是商人本色吗?” “你果然一早就发现我已经道行全废。哎,正因为如此,我才坚持要苏合他们介入嘛,无非是求个心安而已。不过,现在的话,你对转生有几成把握?对于无垢之体后续的保养和维护了解多少?你既然花那么大力气追逐无垢之体,想来定是此道行家。但是我们竹林做这个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许多经验技术一定能够对你有所帮助的。这些东西并不在白无手上,而且没有我的权限可取不出来,我可以打个折,友情价卖你。” 南华子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没想到方外之中竟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我原本以为你经营竹林商社只是为了积攒修行资源,现在看来经商本身才是你追求的东西。难道说经商就是你的修行过程?现在的道行发展真是百花齐放,千奇百怪。”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倒是你这门偶像修行之法,我不但闻所未闻,连想也想不到,真是百花齐放,千奇百怪。”蔡勋如笑着说道。 他心里暗暗想着,我的商人形象已经很成功地刻在了他的心中,这样一来,苏合先生交托的指示就已经完成大半了,只是他们到时候会如何行动呢?虎口夺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孙小熊同学(5)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说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说,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说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中。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说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了地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说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说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倒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说,我着重说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说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孙小熊同学(6)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这些天里,孙苏合常常在心中暗自揣摩幕后黑手的手段和行事风格,再加上自己刚才亲身经历的所见所闻,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王禹玉做事目标明确,风格严谨,虽然手段狠辣,但却不是嗜杀成性之辈。 若非如此,谭玄龄绝对活不下来,一众医生护士以及在场的俗人们也不会只是晕倒在地。 眼下虽然剑拔弩张,但是只要花火不抢先动手,不干扰王禹玉做他的“要事”,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王禹玉应该也不想在这种关头节外生枝。 对于自己,孙苏合早有觉悟。所以,他更不想看到花火卷入其中,无谓地送死。 “为什么?”花火不解地问道。 “不要!”孙苏合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理由。” “我不管什么理由,我不许你动手。”孙苏合说着鼻头发酸,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着说道:“我答应你,如果我们能再见面的话,我会告诉你理由,但是这一次,请不要动手。” 花火心头一软,不禁生出物伤其类的触动,她从孙苏合身上感受到了不逊于自己的觉悟,她不愿意后退,但也不愿意侮辱这份觉悟。 “好吧,我答应你不会主动求战,但是我也不会退后一步。” 孙苏合回头看向王禹玉,这位幕后黑手正颇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求死可不等于勇敢。我虽然债多不愁,但也不想惹上元元岛这个大麻烦。我很欣赏你,但是你要与我一战,还太早了点,这一战暂且寄下吧。”王禹玉说着轻轻一跺脚,一道纤细的雷光迅疾地自他脚下窜出,眨眼间便绕着医院外围转了一圈。“天亮之前,不要离开这个范围,不然所以晕倒的人都会死。好吗?” 花火看了看孙苏合又看了看王禹玉,咬了咬嘴唇,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这份情,我记下了,这一战,我也寄下了。” 王禹玉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叶先生。 一叶先生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地说道:“王禹公,您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不会离开这个范围。” 王禹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叶先生立刻一手抚胸,一手举手做誓:“您放心,我发誓。” “我,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 “我以我全家的性命发誓。” “我以我……” “别发誓了,我还不知道你吗?”王禹玉不屑地一笑,屈指一弹,一道雷光晃晃悠悠地自他指尖飞出,飘到了一叶先生面前。 “心脏,懂了吗?天亮之前,如果离开这个范围,它就会发作。时间到,自然消失。” 一叶先生虽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但是眼下能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有丝毫怨言。而且他也清楚,王禹玉应该不会诓骗自己,要是他真动了杀心,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抬手杀了便是了。他毕竟还是顾忌自己背后的势力,不想多惹麻烦,横生枝节。 “是是,我明白,我懂的,您放心吧。”一叶先生脸色煞白地看着那道雷光,任凭它慢慢钻入自己的胸口。 王禹玉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看向城市的东南方向,“谭轩,你去把车开来。” “是,老爷子。”谭轩点了点轮椅上的操纵面板,飞也似地冲向早已准备好的一辆特制豪车。 孙苏合放开花火的双手,拿出那柄扇子,递到她的手中,“这柄扇子还给你。” 花火接过扇子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然后笑着柔声说道:“你拿着,用它找我。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如果你爽约的话,我会很生气。” 孙苏合心头一暖,但随即泛起难言的苦涩,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像梗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到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好。” 谭轩很快开了车过来。 “情话说完了吗?”王禹玉问道。 孙苏合脸上一红,但是他的目光毫无退缩地看着花火的眼睛。 “说完了。” 孙苏合紧了紧手中的扇子,不再犹豫,扭头直接上了副驾驶座。 王禹玉吩咐谭轩放开对车子的控制,他坐在后排座位上,再度确定了一下方向。 “走吧。” 没见王禹玉有任何动作,但是,随着他话音落下,车外,电光疾闪,一股强大的磁力蓦然生出,车子稳稳地离地飞起,而后两道电光当先开路,向着视线的尽头疾走奔驰。汽车在磁力的牵引下顺着电光轨道以火箭般的惊人速度绝尘而去。 “哇啊……”孙苏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赶路,他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也太,太招摇了吧。虽然是深夜。” 王禹玉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今晚不会有人出来多管闲事的。” 孙苏合苦笑一声,“对哦,你是老大,都归你管的,呵呵。” 谭轩已经很长时间不能正常说话,只能躺在床上嗬嗬地当鼓风机。他见王禹玉不忌讳闲聊几句,也忍不住要用一用自己的喉咙。自在地说话,这对他来说曾是难以企及的奢侈享受,实在是久违了。 “年轻人,你不行啊。”谭轩微微摇头,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孙苏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轮椅老头说话。这没头没脑的是什么意思? “不行?什么不行啊?”他暗自警惕着问道。 “当然是勾女不行啦。年轻人,我见过的女人太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情郎的眼神啊。男人单相思可不行,太窝囊了。”谭轩一副曾经沧海的模样,语带沧桑地说道。 孙苏合呵呵一笑,“那您老人家有什么高见啊?” 谭轩沉吟片刻,“高见倒是没什么高见。我谭轩一辈子没勾过女,从来都是女人来勾我。” 孙苏合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谭轩,难怪一直觉得眼熟,平时在电视、报纸和网络上看到的都是他容光焕发的标准照,和他现在久病的模样相差很多,不过底子毕竟还是一样的。干你妈,搞半天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头在作怪。 孙苏合瞬间对逐鹿游戏的真正意义生出诸多猜测。看来《辋川图》和诗情才气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今晚将要去做的所谓“要事”才是一切一切的根源。 但是自己这边的怨气,又是怎么回事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孙小熊同学(7) 小熊这番无心之言配合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嘲讽的效果简直比任何冷言冷语还要好上三分。不少人看着丁涛暗暗窃笑,尤其是几个平时就和丁涛不怎么对付的,更是故意晃着手腕放声大笑。 丁涛大失面子,怒视小熊恶狠狠地说道:“小鬼,你有种再说一遍。” 小熊握起拳头挥了挥,“我最讨厌欺负人的家伙,小心我欺负你。” 但她想起孙苏合说过,不可以随便使用道术,于是又摇摇头补充了一句:“算了,你太弱了,我还是不欺负你了。” “哈啊?”丁涛怒极反笑,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小鬼给威胁,“你这小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也已经急匆匆地抱着一叠作业进了教室。丁涛狠狠剐了小熊一眼,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这之后,丁涛并没有再去找小熊的麻烦,他自己想想也觉得这样明着和一个小女孩置气实在是有点丢人。但是这口气他并不准备就这么咽下去,反正来日方长,整人的法子还多着呢。 很快,早上的倒数第二节课也已经上完,在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休息时间,张艳秋来到教室收小熊的随堂测验卷子。 “这不是都会吗?”张艳秋扫了一眼卷子,发现几个难题都答了出来,“能答出来就好,很好。” 张艳秋的脸色柔和下来,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孙小熊,你是不是第一天来我们班有点紧张?放松点。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来跟老师说。也可以请同学帮你嘛。” “要得。”小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这个就是程子瞳教我的。哈哈,我原来还以为这是……” “什么,程子瞳教你的?”张艳秋声音一冷。“是她教你的,还是她告诉你答案的?” 程子瞳暗叫一声糟糕,正要说话,小熊已经照实回答:“她告诉我答案的。原来这个好简单,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随便也能解答。” “是吗?”张艳秋晃了晃手中的卷子,扭头对程子瞳说道:“程子瞳,你教得不错嘛。你们两个中午到我办公室来。” “老师,我,我的卷子。我也做好了。”这时,一个女学生畏畏缩缩地把她的卷子也递了过来。 这个女同学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刘海油油地趴在额头上,面色枯黄,身材瘦弱,身高几乎和小熊差不多,整个人病殃殃的,说话的语气之中更带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感。 “姚珊?”张艳秋没有去接那张卷子,甚至连看也不看,她很平常地说道:“你不用交了。” “老……老师……”姚珊声音颤抖着,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把卷子往前又递了递,她带着一丝哭腔央求着说道:“我……我做完了。” 张艳秋根本懒得理她,拿着小熊的卷子就准备走人。她看到姚珊心里就有几分无名的火气,这个给全班平均成绩拖后腿的废物,要不是有这么个宝贝,我们班的排名怎么可能老是被隔壁班压着,害我奖金都不知道少拿了多少。 “老师,为什么不收她的卷子?”小熊奇怪地问道。 张艳秋心里冷笑,她是个彻底没救的废物,你嘛,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当然只能先供着了。但是这番话是不可能宣之于口的。张艳秋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姚珊说道:“规定时间没交卷子,现在交有什么用啊?难道高考你也考完再交吗?给全班拖了后腿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不少学生开始笑了起来,这对他们来说是枯燥的学习生涯中喜闻乐见的固定节目。“对不起,我……我做不完,但是我现在做完了。”姚珊面红耳赤地轻声说道。周围的笑声开始变得更大,更加肆无忌惮。 “我也是现在才交的卷子,为什么只收我的,不收她的,这不是很奇怪吗?”小熊问道。 “你跟她不一样。还是说你想跟她一样?”张艳秋冷笑着说道。 小熊说:“我听说做老师应该有教无类的。” 程子瞳也按捺不住说道:“姚珊确实学得吃力跟不上进度,但她一直在努力,难道不应该多给她一点帮助吗?至少也应该公平地对待她。可是,可是……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程子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当面直抒胸臆顶撞张艳秋,她还是习惯性地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她明显感觉到脸颊包括耳朵都热了起来,额头上更是微微起了汗珠,但是越说,她越觉得心里畅快,这番话一直如鲠在喉,现在终于可以一吐胸中的郁结,简直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程子瞳其实还是扣住半句话没说。“要不是因为你的态度,你的纵容,姚珊也不会被同学们欺负得那么惨。”这番话要是说出来就是彻底指斥张艳秋教师失格。程子瞳心中想着,毕竟是老师,总还是要留有几分尊重。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是这么说了,就等于把姚珊推到火上烤,可不能为了逞口头之快而伤害到她。 张艳秋额头上青筋直跳,她厉声喝道:“干吗?你们想造反吗?” 几个有恃无恐的学生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窃笑起来,有人一引头,低声的窃笑转瞬间变为了哄堂大笑。 “笑什么?”张艳秋一声怒吼。 笑声蓦然停止,张艳秋指着小熊、程子瞳和姚姗说道:“你们三个晚上回去告诉你们家长,让他们明天来办公室见我。搞什么东西,一个两个也太不像话了。” 一听到要请家长,姚珊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哭了出来。她家的家境非常困难,她去年又因为肺结核而休学了一年。能够留级到这个班级读书,她爸爸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委屈,听说都差点给校长跪下了。因为姚珊的肺结核多半跟学校食堂有关,校长看在这份上才勉强同意。这些事情她爸爸从来不说,但是姚姗心里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最害怕的就是让爸爸失望,请家长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程子瞳知道一些姚珊家里的情况,看她面色不对的样子,正准备站出来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张艳秋已经一把夺过姚珊手中的卷子,和小熊的试卷放在一起,捏着两张卷子恨恨地一甩,转身就走。 她这一甩含怒而作,不自觉地用力过猛,竟然将两张试卷直接甩了出去。两张试卷正好落在丁涛脚下。丁涛默不作声地捡起两张卷子,递了出去。 张艳秋看也没看,一边走一边去抓那两张卷子。丁涛心里暗笑,他存了一个阴险的心眼,刻意将两张试卷保持摊开的状态递出去,这样张艳秋拿的时候,他稍微用力抓住不放,试卷就会沿着中间的折痕裂成两半。这样也算小小地出了一口气。 果然,张艳秋一用力,试卷立刻裂开。就在试卷被撕破的瞬间,张艳秋和丁涛两人突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哀嚎。他们接触试卷的右手扭曲成古怪的形状,自肩膀以下像一团破布一般晃荡。丁涛腕上的手表也爆裂开来,一个又哭又笑的骷髅头标志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 一片混乱之中,程子瞳低声问道:“小熊,你……” 小熊挠着后脑勺,吐了吐舌头轻声说:“呃,嗯,那个,大概和我有点关系吧。我早前不知道那个试卷是干嘛的,还以为是叫我布阵呢,就在试卷上随便布了一个,他们把试卷扯破了,所以就,大概,那个……就那个了吧。” “那他们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事,按理来说最多就是手被震得麻一下而已。” “可是这看起来好像不止麻一下。” “大概,麻两下?他们也太脆弱了吧……反正,最多最多断几根骨头。” “哦……”程子瞳稍微放下心来。 小熊踮起脚尖附到程子瞳耳边说道:“小橙子,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我家老汉儿,好吗?” “诶?”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你说是不是?” “嗯。” “那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咯。” “嗯,秘密。” 于是,张艳秋,丁涛,右手粉碎性骨折,停课一个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熊大明星(1) “您慢走,您放心,有我在,您一切放心……” 校长站在学校门口,点头哈腰地对着孙苏合的背影又是挥手又是保证。他硬是从办公室一路送到学校门口,孙苏合尴尬不已,好不容易才请他不要再送。 狸华老爷团在孙苏合的胸口,随口问道:“这家伙差点把你当成他老子,哈,是竹林商社那帮家伙干的?” “不是,他们做这种事情不会留下方外干涉世俗的痕迹的。不然也不能在二十二局眼皮子底下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那是你干的?什么时候动手的,行嘛,老爷我都没注意到。”狸华老爷顿时起了兴趣。 “这个说来就有点话长了……” 孙苏合想起刚才自己一走进校长办公室,这位校长先是一怔,接着立刻站了起来,“是您!您怎么来了,哎哟,哎哟哎哟,您,您怎么来了……” 他又拜又请,把孙苏合弄得吓了一跳。孙苏合一开始也以为是竹林商社的人在校长身上施了什么手段,不然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这个样子。可是如果是竹林商社的人做的,不可能不汇报清楚,孙苏合对着校长仔细看了一看,觉得好像有点眼熟,这才一下子想了起来,原来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基达山静修会的慈善酒会上,这位校长也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 当时孙苏合给这位校长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尽管他的记忆已经被二十二局修改,洗脑也已经被解除,但是在见到孙苏合这一刻,那份刻进心底深处的敬畏一下子被唤醒,然后不明不白地爆发般涌现出来。他已经记不清孙苏合是谁,也忘记了曾经发生什么事,只是由衷地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感到十二万分的尊敬和畏惧。 因为这个缘故,孙苏合原本的准备全都不需要了,倒是省了好些事情。他直接开口嘱托,校长毫无异议地一一答应。 孙苏合要求校长尽量提供便利,保证小熊不会受到任何不良待遇,但是也不要搞什么特殊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会受到任何格外的优待,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一样。当然,校长只能影响到老师们的态度,如何和同学们相处还得看小熊自己。 “原来如此,是那个酒会的缘故。这下你该放心了吧。”狸华老爷说道。 “放心个鬼,第一天就废了两条胳膊,我的熊老爷哟。”孙苏合笑着说道:“不过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了。” “你到底预想了什么惨烈的情况啊。”狸华老爷吐槽道。他说着嘿嘿一笑,“接下来咱们也该回归有趣的特训了。” 孙苏合不禁抖了一下,身上的伤好像又疼了起来,“狸华老爷,这个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哈哈哈……”狸华老爷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 转眼间,距离小熊开始上学已经过了整整一周。在市郊的一座不知名的荒山里,晚上,夜色深沉,孙苏合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到处可见各种新新旧旧的淤青红肿以及各色大大小小的伤口,左臂弯曲成一个骇人的形状,右眼肿得像桃子一样……但是,他的眼中此时满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四周一片狼藉,在孙苏合身旁不远处,狸华老爷蹲坐在一块布满裂纹的巨石上,一脸深沉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半晌,狸华老爷轻描淡写地叹了一句:“哎,没想到老爷我竟然被这月色迷住,一个分神,不小心就出了昏招。” 盘腿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的艾丽丝努力捂着嘴巴,憋笑憋得脸上的肌肉都酸了。狸华老爷的厚脸皮找借口大法真是一绝,居然能一本正经地怪到月亮上去。 孙苏合笑着抗议道:“狸华老爷,我被虐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成功一次,怎么就成了你出昏招了呢?抗议,我严正向你提出抗议。” 狸华老爷轻轻一跃,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端端正正地落在孙苏合的胸口。孙苏合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泰山压顶,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狸华老爷轻轻甩着尾巴,以长者的姿态训诫道:“抗议无效,小苏合,你还差得远呢。自满可是进步的头号大敌。” 狸华老爷说着慢慢踱进夜色之中,留下一个厚重的背影和一句淡淡的“先休息一下吧。” “略略略。”孙苏合冲着狸华老爷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气鬼,小气猫。” “休息吧,休息一会儿。”艾丽丝走到孙苏合身旁,法杖一挥为他接回脱臼的左臂,然后催动魔法阵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孙苏合早已习惯这一套流程,一边熟练地配合治疗,一边问道:“现在几点?” “大概九点半多一点。” “九点半吗,那应该还没睡觉,把手机给我,我想打电话。” 程子瞳刚刚下了晚自习到家,拿出手机一看,见是孙苏合的电话,她忙端起老妈刚刚切好的一盘水果和一杯牛奶钻进房间里。 “喂,苏合先生,你好。” “小熊吗?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该怎么说呢,不是相处得好不好的问题,这孩子已经完全成为我们班的明星了。” 上课的时候。 小熊趴在课桌上熟睡正酣,任课的老师在她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孙小熊,这道题你会解吗?” 小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会解。” “那你到黑板上解给大家看一下。” “要得,好简单嘛。”小熊揉揉眼睛,起身往讲台上走去。 “等一下。”任课老师叫住她。 小熊回过头来,只见老师正拿着一张纸巾递过来。“先把口水擦一下。” 小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然后走到黑板前干脆利落地写下解题过程。小熊往常接触的都是神农洞天对于天灾本质最尖端的研究和实验,以她的理解力和集中力,高中程度的课程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简洁流畅的过程,正确无误的答案,小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后,全班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大家都看懂了吗?”老师问道。 “看懂了。” 老师走到讲台上拍拍小熊的肩膀,开玩笑地轻声问道:“刚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吗?” 小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好了,回去坐吧。”老师看着小熊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睡吧,你要是不睡着,给你讲课,老师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小熊大明星(2) “不要管题干里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通通划掉划掉。”小熊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划去一行行文字,然后圈出关键的条件,“你看,这些条件放在一起不就很明显了吗?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道加速度的题吗?这个跟那个都是一样的,套上公式就行了。” 姚珊恍然大悟,简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小熊,谢谢,你说得比老师好懂多了,一讲我就明白。” 小熊摆手笑道:“谢撒子?袍哥人家决不拉稀摆带。” 刚一下课,小熊这边给姚珊讲了几道题,那边她的桌子旁已经围满了一群男生。 一个男生双手合十,求神拜佛一般恳求道:“小熊,熊姐,熊爷,熊神,熊爸爸!拜托拜托,我生死局,白银上黄金,打了七八次都没过,求求你这周末带我渡劫吧。” 小熊想了想,“周末我要准备公会战,都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有空的话就带带你吧。” “真的吗,太好了,我周末等你上线,我随时都可以……” 他话未说完,另一个男生已经兴冲冲地挤了过来。“会长,我按你说的把加点重新改过了。真厉害啊,以前完全打不过的BOSS现在抓住机会居然可以秒杀,实在太爽了。” 小熊没好气地训道:“你个娃儿耍个刺客点那么多血量,不伦不类,跟个弱智一样,打得过才奇怪呢。我看到你的加点脑壳都疼了。就该把敏捷都加起来嘛。” 那个男生脸上一红,虽然有些尴尬,但仍然是掩不住的满面喜色,他笑着说道:“我以前都是自己瞎点的,嘿嘿,多亏了会长。” 小熊见他那么高兴,想起自己仓库里还堆了好多已经用不上的低等级极品装备,于是随口说道:“等你升到三十级我送你一把“暗夜裁决者”吧,那才是真真的爽。” “暗夜裁决者?真,真的啊?”那个男生的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让开让开让开!你们男生挤在这里把路都堵住了,游戏玩得那么菜,还整天来烦我们小熊大姐头,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一个颇有几分泼辣的女生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在一大群男生中杀出一条路来,带着一大帮女同学挤到小熊的桌子旁。 她们如同朝圣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小熊。除了和小熊同班的几个女同学之外,还有好几个小熊不认识的女生是从其他班级其他年级慕名赶过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女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小熊同学,嗯,小熊大姐头,你,你真的认识周轶清吗?” 那位泼辣的女生于晓君有些不满居然有人怀疑小熊,她抢着说道:“当然是真的,那些签名照难道还能是假的吗?我再清楚不过了,绝对是清清亲手签的。我上次发到粉丝群里差点把他们都羡慕死。” “其实我也算不上认识他啦。”小熊说道。 “啊?” “不过我家里人好像和他认识。签名照片我不是都送给你们了吗?我也没有了。”小熊理了理鬓角的发梢,有些不满地说道:“那个家伙小气得很,就寄了六张过来。而且最近好像又出国去了,只能等他回来,我再帮你们问问了。” “没错没错,清清去美国制作新专辑去了。” “能有六张签名照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清清很忙的,我们不会打扰他的。” “对啊对啊。” “但是,如果他有空的时候,要是能再有几张签名……” “啊啊啊……” “大姐头你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 这群追星族女生七嘴八舌地说着。小熊听了半天也没理清楚她们的话,头越听越大。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小熊问道。 “她们倾慕小熊大姐头很久了,我带他们来向大姐头您问好。”于晓君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着说道:“大姐头你中午想吃什么?食堂?外卖?您坐着就好,我们帮您搞定。” “嗯……”小熊疑惑地看着这群追星族,“到底是怎么回事,直说嘛。” “诶嘿嘿,大姐头就是大姐头,其实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啦。”于晓君难得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全无刚才几乎仅凭一己之力驱开一大群男生的霸气。她扭扭捏捏地说道:“那个……这个……其实,我们想……大姐头能不能把他的语音转发一下给我们。” “语音?” “就是清清的语音,他回复签名照这个请求时候的语音。” “哦,你说那个啊,要那个干嘛?”小熊对于这种追星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但她还是拿出手机,“你们等一下,我问问艾丽丝吧。” 没过多久,小熊把手机一收放回口袋里。“于晓君,我已经转发给你了,不过就只有两条而已。” 于晓君激动地双手颤抖,差点一个没拿稳把手机掉到地上。 “快点快点啊!” “别紧张别紧张。” “大家小心点别被老师看见手机。” …… 一片患得患失的喧闹之中,于晓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按下播放。 “签名照?” “好吧。我答应你。” 两段简短的语音清晰地自手机中传出。 原本吵吵嚷嚷的追星族们瞬间静了下来,一秒,两秒,到了第三秒钟,一位女生捂着嘴巴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 “真的真的,真的是周轶清。” 她们出奇地没有尖叫,而是神情庄重地相互看了一眼。 “开始吗?” “嗯。” “晓君你先来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于晓君将手机交给另一个女生,然后退后半步,轻轻握住那个女生的手,红着脸柔情似水地问道: “周轶清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那位女生立刻一按屏幕,手机里传出周轶清的声音。 “好吧,我答应你。” 于晓君从原地跳了起来,挥着双手大喊:“啊啊啊,我要死了,我太幸福了。” “快快快,换我换我,让我也来试试。” “让我来嘛,求求你们让我先嘛!” …… 小熊看着她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完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她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拿起保温杯起身准备去打些热水。 小熊刚刚站起来,手中的保温杯已经被人接了过去。 “大姐头,您坐着就好,我们帮您去打水。” “是啊,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去做。” “只要大姐头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 程子瞳在电话里细细说着小熊的校园生活,孙苏合觉得好玩好笑的同时心里也大大地安心下来。没想到这孩子不但没有不适应,反而还混得风生水起,自己那些担心倒显得杞人忧天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谢谢你 孙苏合在电话里向程子瞳谢道:“我知道,小熊对于人情世故上的东西几乎是一张白纸,如果没有你一直默默帮助她的话,她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跟同学们相处得开心。说谢谢什么的未免太见外了,你们这个月月考结束之后来我家一起吃顿饭怎么样?我亲自下厨……啊?放心放心,主要还是老蔡掌勺,哈哈,其实我的厨艺也还是可以的啦。对了,别忘了请你男朋友也一起过来。” 程子瞳害羞道:“什么男朋友啊……” “诶,原来我们的方记德同学不是你男朋友啊。”孙苏合故意逗她:“那我现在打电话跟他说一声?” “苏合先生,不要捉弄我了。”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嗯,好。”程子瞳点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其实我也没帮小熊什么大忙,说实在的,我自己就不是那种人情练达的人,唔……我的性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蛮糟糕的,一直都不怎么跟同学玩得来,所以……” “有什么不好呢?”孙苏合说道:“如果人情练达指的是做个随波逐流地庸众,那这种练达不要也罢。” 程子瞳躺到床上滚来滚去哈哈笑道:“要是其他的大人的话,肯定要训斥我一顿,然后长篇大论地讲上一连串道理,什么趁现在跟同学搞好关系啦,尤其是要跟家里有钱的有权的同学搞好关系,出了社会就能利用这些关系巴拉巴拉了。哈哈,苏合先生,我以后走不了后门拉不了关系可就都怪你了,你要负起责任来呢。” 孙苏合故作惊讶:“这下可糟糕了,一不留神就负上这么重大的责任。这,这可怎么办呀?”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如果人生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赚钱的话,那些拉关系走后门的所谓人生经验在这个社会中确实大有用处,可就是铜臭味和油腻感实在太重了一点。做一块屹立在河流中央的独特的石头不也挺好的吗?这是那些热衷于传授所谓的人生经验的大人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 程子瞳露出会心的笑意,她从一旁的盘子里取了一瓣自家妈妈剥好的蜜桔,丝丝清甜的凉意直沁心脾:“哈,或许因为我是块石头的缘故吧,所以我就像一个旁观者,能够比其他同学更清楚地感受到,自从小熊来了之后,整个班级的气氛都渐渐发生了变化。小熊不是随波逐流,她自己就是潮流。而且我觉得不是因为学习,不是因为游戏,也不是因为偶像,就算没有这些小熊也一定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天然纯粹,不是为了成绩,也没有那么多计算,小熊理所当然地展示着人与人相处原本应该的正常模样。这对于我们这些长期被张老师引导的“狼性”氛围笼罩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清新的诱惑。该说谢谢的其实是我们才对。” “原来如此,太好了。”孙苏合由衷地感到高兴:“上次你告诉我你们班级的情况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帮上一些忙,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外人可以强行扭转的。没想到小熊这孩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让事情往好的方向转变了。哈哈,我原本还想着只要这孩子不把学校拆了我就阿弥陀佛了。那些被欺负的同学呢?他们的情况有好一些吗?” “好很多。其实大多数同学并不是多么凶恶的坏人,只是在那种氛围下,他们无意或者刻意地忽略了自己是在伤害一个人这个事实,他们只是觉得这么做只是一件小事,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参与这个行动的人。但是现在张老师躺在医院里,她强行定义的那一套你争我夺的“好学生”规范一下子变得遥远了起来,而小熊又给整个班级注入了一股清新的风气,所以欺负人的事情再也不像过去那么平常和正当,大家好像一夜之间都变得不再麻木了。现在谁要是再做那种事情,不但大多数同学会拿怪异的目光瞧他,就连他自己多半也会心里不安。那些过去一直受欺负的同学虽然没办法轻易放下心结,但明显已经开朗许多。” “对了。”程子瞳喝了口牛奶,接着说道:“昨天放学的时候,姚珊还急匆匆地跑过来塞了一封信到我和小熊手里,然后又急匆匆地跑走了。她在信里说自己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小熊第一天来的时候,几乎全班同学都在笑话小熊,她也跟着笑了,甚至觉得自己跟着笑就能跟那些同学拉近一点距离,甚至觉得跟着欺负小熊的话,自己就能少受一点欺负……” 孙苏合意外地说道:“她倒蛮坦诚的嘛。直面自己的阴暗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这样血淋淋地剖析给别人看。” 程子瞳道:“我当时看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吓到了。然后,信后面还写道:她很快被小熊理所当然地对张老师说“不”的模样迷住了,她说自己简直就像是在沉沉阴霾中生活了一辈子,忽然在那一刻见到了一束刺破阴云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耀在自己面前。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和我和小熊做朋友,但还是希望我们能够知道她的歉意和感谢。” 果然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一笔抹消,这孩子的心里还是伤痕累累呢,不过外部的环境已经开始好转,内心的伤也会慢慢疗愈吧。孙苏合心里默默地祝愿着。他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回复她的?如果不想说的话不用回答我,我就是随便八卦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思来想去只能用最大努力很和善地对她说:谢谢,不要顾虑太多,我们都是同学,都是朋友。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是有些惶恐无措,大概还是觉得我冷冰冰的吧。”程子瞳苦恼地揉着头发,“我不想弄成居高临下施舍友谊的样子,可是,弄不好就容易变成冷冰冰的客套话。我又做不来那种很热情的样子,那太假了。真的很头疼,希望她能理解我吧。小熊的话,我没有特别问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复的,不过我觉得她一定能给出一个比我好得多的答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孙苏合主动道了晚安。因为他看到狸华老爷在附近逛了一圈之后,步伐优雅地微笑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小苏合,下一局游戏马上开始喵。” 孙苏合晃了晃左臂,脱臼的骨头已经被驳回,右眼的红肿也大大消退。他把手机递给艾丽丝,对着狸华老爷比了个大大的鬼脸。 “开始就开始嘛,略略略,怕你不成。这回总不能再找借口说看月亮看得入迷出了昏招吧。” “那……那就是一不小心出了昏招喵。”狸华老爷尴尬地支吾了一会儿,觉得好没面子,他底气全无地吹胡子瞪眼道:“你个小苏合,别……别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好嘛,谢谢您老人家陪我特训。”孙苏合一脸诚恳地说着,顺便握住狸华老爷的爪子偷摸了一会儿软绵绵的肉球。 “这还差不多。不过就算你谢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开始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征帆一片绕蓬壶(1) 小熊已经习惯了学生的生活,对她来说,上学不但不是一件苦差,反而是件不断带来各种新奇体验的趣事,所以每天都充满了上学的热情。于此同时,特训在某人某猫乐此不疲的神秘微笑和孙苏合的哭爹喊娘之中也不断地取得进展。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已经到了十二月初。这一日上午,孙苏合、狸华老爷还有小熊都久违地聚在家里,孙苏合的特训已经在一天前暂时告一段落,小熊也特地请了一天假。因为今天是艾丽丝和蔡勋如两人同佛洛登伯格教授一行一起启程去欧洲的日子。 艾丽丝看了看时间,一口饮尽杯中的牛奶,站起身来拉着行李箱向蔡勋如招呼道:“老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孙苏合、狸华老爷和小熊一齐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挥着手说道:“拜拜。” 艾丽丝笑着在他们脸上各自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特意用轻松地语气说道:“我的孙老爷,猫老爷,熊老爷,不要都苦着脸嘛,刚才吃早餐的时候也是,都没有人说话,空气都变闷了。放心啦,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的,也不会忘记给你们寄礼物的。” 她把孙苏合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虽然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不过,再说一遍吧。不要太勉强自己,恕我直言,虽然你通过特训精进了不少,但是现在的你依旧没有半分把握可以在花火剑下不死。” “我知道,但是我想见她。” “好吧。”艾丽丝故意用朗诵一样的腔调打趣道:“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一个男人去见他心上的女人呢?” 孙苏合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了起来。他笑着啐道:“白痴,被你说得……说得怪怪的。” “我这边十有八九会是一场持久战,但是有机会的话我会抽时间去看你的,你这混蛋不要给我随便死掉了。” 孙苏合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死?再说了,不是还有狸华老爷在嘛,不会有事情的。呃……” 艾丽丝和孙苏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狸华老爷,两人异口同声地轻声说道:“呃……大概吧。” 狸华老爷实力超群,经验老道,见识也很广博,再加上背靠神农洞天,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很值得依赖的。但是,艾丽丝和孙苏合总觉得这位猫咪老爷关键时刻很不靠谱呢。 狸华老爷的耳朵微微抖了抖,他眯着眼睛问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说老爷我的坏话吗?” “诶嘿嘿,没有没有。”艾丽丝和孙苏合同时摆着手,嘿嘿笑着否认道。 艾丽丝搂着孙苏合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如果真的遇上无能为力的事情,一个电话,我马上飞越半个地球到你面前来。” “嗯。”孙苏合郑重地点头。 狸华轻轻一跃飞了起来,他拉起艾丽丝的右手,不发一语,圆圆的大眼睛默默地与艾丽丝四目交接。然后,狸华老爷优雅地低下头颅,在艾丽丝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一步两步,狸华转身踏着虚空离开,依旧不发一语。艾丽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鼓掌道:“狸华老爷好帅啊。” 话音未落,狸华老爷在空中还没飞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向艾丽丝,抱着她的脸颊毫无形象地撒娇般蹭来蹭去。 “哈哈哈,好痒啊。”艾丽丝咯咯笑道:“这不是一点都不酷了嘛。” 小熊也“哇”地一下撞进艾丽丝怀里,紧紧将她抱住。艾丽丝帮狸华老爷顺了顺毛,然后摸摸小熊的脑袋,帮她理顺略显凌乱的发丝。 “好啦。”艾丽丝搂住小熊在她耳边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然后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去了。蔡勋如拱手作揖,郑重地道别之后也拉着行李箱紧跟着艾丽丝而去。 虽然早有准备,也做好了各种安排,但是离别总是叫人心伤。明明只是走了两个人,客厅却好像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狸华老爷仰面往沙发上一瘫,躺在小熊怀里,两只前爪捧着肥肥的肚子,尾巴有气无力地在一旁的坐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愁眉苦脸地哇哇大叫:“老爷我好寂寞喵。看不到小艾丽丝,老爷我心里空空落落的。” 孙苏合想着安慰他一下,于是随口说道:“不是还有我在嘛。” 狸华老爷毫不客气地大摇其头:“小苏合,拜托请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老爷我看到小艾丽丝那是如饮醴泉,身心俱醉。对着你的话……” 狸华老爷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那还真是抱歉啊。”孙苏合默默地比了个鬼脸。“接下来一段时间可都得我们两个一起过了。神农洞天的保镖什么时候到?” 艾丽丝和蔡勋如踏上了旅程,孙苏合同狸华老爷也马上要启程动身。所以,为了照顾留在这里的小熊和保证她的安全,孙苏合指派了车柏元做小熊的贴身保镖,车柏元的脑中被艾丽丝种下控制魔法,因此绝对可以信赖。狸华老爷也向神农洞天的大老爷打了报告,要求调几位高手过来以保证万无一失。 “别急,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就这一两天吧。说不定明天就到了。”狸华老爷说道:“对了,你说我们的目的地很可能一样。老爷我倒要考你一考,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了吗?” “京都。”孙苏合答道。 “不错嘛,你的消息也蛮灵通的嘛。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不告诉你。” 孙苏合当然不会告诉狸华老爷这是自己天天盯着陆微霜的网络社交账号,根据她发的照片、定位、只言片语等等各种蛛丝马迹分析出来的。之前孙苏合几次拜托艾丽丝问陆微霜花火的行踪,可是陆微霜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推推脱脱不肯说。因此孙苏合只能靠自己分析猜测,反正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花火在哪里,陆微霜多半也在那里。只要知道陆微霜的大致位置,再用花火留下来的那把扇子指示方位,自己就很有可能可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了。 狸华老爷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多问。他说道:“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平浪静,一切正常,可是北京的二十二局、东京的阴阳省、华盛顿的魔法国会,哼哼,这三个庞然大物居然破天荒地联手封锁消息,要说无事发生,傻子才会相信。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京都,要看看究竟在唱什么大戏。 “小苏合,你感受到了吗?世界的风向正吹向海的对岸。”狸华老爷举起爪子,好像在测量那虚幻的风向。“京都现在是风暴的中心,换句话说,也是狂欢的舞台。有传言隐隐指出,正在发生的这个事件或许涉及到某种无量的珍宝,那帮混蛋不会不去凑这个热闹的。” “赫斯帕里得斯。”孙苏合说道。他心里同时想着,鱼龙混杂,危险丛生,花火肯定也不会错过,她现在多半就在京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征帆一片绕蓬壶(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看着那个蓝色光点,对方完全不受激将法影响,依旧动也不动,不知道是在酝酿攻势还是另有图谋。 艾丽丝不肯再等,法杖一挥,空中传来一声爆响,孙苏合隐约看到空气似乎结成了刀刃,直直斩向杜拂弦躲藏的位置。 艾丽丝先出手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擒下。这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如果能得到这个内行人的情报,那将远远胜过自己漫无头绪地四处查探。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传来,杜拂弦不躲不避,一道黑影绕着他游走不息,将艾丽丝的风刃直接打爆。地面被四处迸射的风刃斩出道道狰狞的裂痕,一时间土石纷飞。 一击之下没有建功,艾丽丝不为所动,她口诵咒言,法杖再挥,数不清的风刃骤然成型,十道、百道、千道……道道风刃如同滚滚洪流铺天盖地地斩向杜拂弦。 杜拂弦避无可避,面对这无数纯粹暴力的风刃,他唯有操纵黑影硬打硬接。 孙苏合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到艾丽丝的攻伐手段。逼得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黑影此时就如同风中柳絮、雨中浮萍,只能任君蹂躏,全无反抗的余地。 当真好威风,好霸气,孙苏合不禁握紧拳头,胸中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呲地一声,杜拂弦的脸颊被一道风刃的余波刮到,鲜血缓缓流出,尽管伤口不深,但像这样的小伤正在越积越多。手已经开始发抖,指决掐动之间,失误越来越多,体力被迅速透支,杜拂弦全凭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是时候了!”艾丽丝法杖一挑,脚下绿光流转,一座魔法阵顷刻间成型,与此同时,杜拂弦脚下,一座相似的魔法阵也随之出现。 艾丽丝的风刃不但是攻伐利器也是布置魔法阵的常用手段,趁着杜拂弦疲于防守之际,她早已暗中操控一部分风刃在杜拂弦周围摹刻下魔法阵的雏形。 此时,魔法阵一经发动,杜拂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顿时整个人如同陷入琥珀中的虫子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失去杜拂弦的操控,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影也成了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艾丽丝将黑影完全打灭之后,散去了风刃。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孙苏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艾丽丝把法杖点在杜拂弦的额头,冷冷地说道:“我问,你答,好好配合就不伤你性命。同意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杜拂弦把眼睛睁得滚圆,一眨也不眨。 “不要逼我直接翻你的脑子哦!”艾丽丝装出一副阴森森的语气冷笑着威胁道。 杜拂弦毫不理会,一副绝不低头的样子。 “你不会读心术什么的吗?”孙苏合悄悄问道。 艾丽丝打了个响指,回头说道:“好了,这下他听不到了。还有,说话的时候别给他看到我们的口型。” 孙苏合点点头,确实应该谨慎一点。 “我又不是全能的,术业有专攻嘛。读心术我是不会啦,刚才说的翻脑子也是唬唬他的,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是这家伙一副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这就有些难办了。”艾丽丝略显无奈地说道。 孙苏合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不把他带走再说?再待在这里我怕他的同伴……” 话还没说完,孙苏合突然被艾丽丝一把推开。他看到一道人影擦着自己的鼻尖闪过,一下抱起杜拂弦,几个起落就闪到了街道的另一头。 “说来就来啊!”孙苏合一屁股跌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那人一个急冲带起的风压都能刮得人脸颊生疼,要不是被艾丽丝推了一下,以那人影的速度,自己只怕要被生生撞死。 “小心了,这人很厉害。不但能瞒过我的感知接近,而且在我发现她的瞬间直接作势撞你,让我不得不分心。这份实力、这份判断,真是了得。”艾丽丝正色道。 “元元岛,花火。” 对方自报家门,清越的声音自街道另一头传来。孙苏合这才发现这位威势绝伦的闯入者居然是个女子。一头栗色短发,身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显得清爽利落。虽然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让人完全没法把她和刚才强势的闯入者联系起来。 不过,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让人惊讶的事,孙苏合都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 杜拂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首,首席,女的操纵风刃攻击,还有疑似魔法的手段。男的,男的很古怪,似乎很弱,但是身上却有强得,强得可怕的怨气。”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们有说是哪家的人吗?”花火问道。 “不知道,他们没说,我也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的很强。” “很强吗?也罢,等我把他们拿下再弄个清楚吧.。”花火毫不怀疑自己的胜利,这不是自负,而是一种身经百战养成的气度。 她为杜拂弦简单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大碍,首席来了我就放心了。”杜拂弦笑着说道。 孙苏合看着前方的敌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向艾丽丝,关切地问道:“你不是说在这个世界不能发挥全力吗?能对付得了这个人吗?要不要像上次一样借我的意念共鸣施法?” “用念草让我的意念和你共鸣,这样虽然可以使我发挥全力,甚至犹有过之,但是这对你的负担太大,而且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那股力量。除非情势所逼,否则在战斗中使用这样不成熟的能力并不明智。让我先试试她的手段再说吧。” 对方当面劫人,露了一手惊人的艺业,艾丽丝心中自然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更何况,不论最后是战是谈,不展现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国与国之间有弱国无外交之说,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 一念至此,艾丽丝雄心抖起,她望着对手,眼中似乎有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征帆一片绕蓬壶(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艾丽丝面若寒霜地站在尘土飞扬却一辆车也没有的公路边上。 一刻钟前,她和陆微霜两人连施手段好不容易从画先生的陷阱空间中突围。可是出来一看,不但孙苏合和画先生早已走得不见了踪影,就连现场的痕迹也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叫人根本无法追踪。 艾丽丝暗骂狡猾却又无可奈何,她虽然有感应孙苏合位置的手段,但是这只有在短距离内才能发挥作用。于是艾丽丝和陆微霜略一商议之后,两人便决定顺着公路分头追踪。因为画先生且不去说他,孙苏合肯定是驾车沿着公路离开的。 可是艾丽丝越追越觉得自己搞错方向,等她决定联络陆微霜问问她那边的情况的时候,却猛然想起来手机在孙苏合身上,自己根本没有联络的手段。 就在艾丽丝望眼欲穿之际,终于,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了视线尽头。艾丽丝心中一喜,脚下轻点,身若惊鸿地飘到公路正中,直接伸手拦车。 尖锐的喇叭声由远及近,毫不停歇地疯狂响起。艾丽丝充耳不闻,动也不动。 那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堪堪停在艾丽丝面前。“我日死你的妈……”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一连串的脏话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噼里啪啦劈头盖脸地砸来。 艾丽丝轻轻推了推头上那顶大得夸张的巫师帽,露出藏在阴影下的面容。 “不好意思,可以搭个车吗?” 司机瞬间从脏话机关枪变成了哑巴,他死死地盯着艾丽丝惊艳绝世的容颜,嘴巴微张,双目发直,整个人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呆住了。 “不好意思,可以搭个车吗?”艾丽丝挤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又问了一遍。 司机如梦初醒,嘴里忙不迭地说道:“好好好……” 艾丽丝上车之后,司机不敢置信地用毫无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艾丽丝一番,嘴里立刻不干不净起来。 尽管对方荤话连篇,但是艾丽丝只当听不见,现在哪里有心思理他。 “请问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艾丽丝问道。 “嘿嘿嘿……”司机猥琐地笑着递过手机,艾丽丝接过手机之后,司机的手立刻装作无意地往艾丽丝的大腿摸去。 “妈的,老子正在火头上,偏偏还来触我霉头。”若是平时艾丽丝说不定还会想些有趣的法子捉弄这个色狼取乐,顺便教训他一番,可是现在正心急如焚,哪还有玩笑的心思。 艾丽丝冷笑一声,直接冲着色狼司机一指。那司机伸到一半的狼爪瞬间停在空中,然后他浑身一抖,发出了杀猪似地惨叫,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啊……啊……救,救命啊……” 色狼司机颤抖着对着安全带连拉带扯,恨不得连牙齿也用上,可是越急越是解不开。好不容易安全带扣啪嗒一声,他立刻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下了车,然后连滚带爬地摔了几次之后,撒腿就跑,连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停下来去捡。 艾丽丝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迅速变小的人影,摇了摇头,拨下陆微霜留给她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嘟嘟几声之后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Sorry……” “不可能啊。”艾丽丝疑惑地检查了一遍号码,“没按错啊,可是怎么会是空号,难道我记错了,那更不可能。” 艾丽丝沉思片刻,拨下之前在游英雄家里的时候赵淮南留下的联系号码。 结果依然是“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Sorry……” “妈的,难道说……”艾丽丝暗骂一声,隐隐有所猜想。她又试着拨了杜拂弦的手机号码以作验证,结果依然是空号。“看来多半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方外网之类的东西,这下头疼了。” 艾丽丝轻敲额头,她思来想去,或许游英雄那边有办法联系上赵淮南他们,这是最有可能的路子,只能试试了。 嘟、嘟、嘟,电话很快接通。 “喂,游警官,你好。方便帮我联络一下赵淮南他们吗?” 游英雄很热情地满口答应,但是坚持一定要见面再谈。艾丽丝虽然心急却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依游英雄所说,两人很快约定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一家咖啡馆里见面。 艾丽丝挂断通话,咬着嘴唇,沉吟了一会儿。刚才的通话让她微微有种不协调的感觉,她总觉得游英雄与之前有所不同,但具体是什么不同一时又说不上来,不过无妨,虽然心中有些在意,但是多想无益,不管怎样,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艾丽丝换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直奔目的地而去。 空气呼啸着自车窗外持续不断地灌入,“我真是白痴,太自负,太大意了。”艾丽丝任凭这冰凉的强风割过脸庞,这风吹不走她心中的后悔自责,但多少能让她感到冷静一点。 车上的广播电台正播放着无聊的脱口秀,突然主持人临时插播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四时五十二分,我市东南山区发生浅源地震,震级小于3级,截至目前,未出现人员伤亡。司机朋友们……” “又是地震啊,啧,印象里过去几个月好像震了好几次了……”艾丽丝脑子灵光一闪,“等一下,这不同寻常的地震发生率,难道是有人战斗引起的。是了,过去几个月出现地震的几率突然飙升,说不定正是因为逐鹿游戏的缘故。今天下午四时五十二分,这个时间点,极有可能是有人和画先生交上手了。而且,从广播电台有根有据地播报地震信息这点来看,二十二局肯定也出手了,只有他们会去及时地做这样的善后。” 这虽然只是猜测,但综合各方面来思考的话,艾丽丝觉得可能性相当之高。这样看来,画先生没那么容易得手。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艾丽丝稍稍松了一口气,具体情况,只要和陆微霜联络上应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征帆一片绕蓬壶(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松开油门轻踩刹车,熟练地将车子停到了车库里。程子瞳依然在后座酣睡。孙苏合本来准备直接叫醒她,但扭头看到她睡得正沉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太忍心。 艾丽丝抽出法杖轻声说道:“不用叫醒她,让这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交给我了。我会轻飘飘软绵绵地把她带到客房去的。” “那我去叫小熊起床吃饭,待会书房见吧。”孙苏合揉了揉眼睛,拎起装早点的袋子先下了车。 拽小熊起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孙苏合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把这位赖床大王拖起来,然后伺候着这位小祖宗穿衣洗漱,吃完早饭。 “小熊,我还有事情,你吃完饭休息一下,然后自己把早晨的复健运动做完吧,我就不陪你了。” “陪我嘛。”小熊瘪着嘴不满地撒娇道。 孙苏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啦,下次陪你嘛。好不好?老汉儿真的有事情要忙。” 小熊鼓着腮帮子,拉长声音,“那……好……吧。” “好啦,别生气嘛。”孙苏合伸手轻轻地把小熊气鼓鼓的腮帮子抚平,“下次肯定陪你。” “嗯。”小熊点点头。 “不要偷懒哦。虽然复健运动很枯燥,但是要想适应这个身体,一点一滴的积累是少不了的。” “晓得了嘛。”小熊吐了吐舌头,“每次都说,有点儿烦的。” 孙苏合不禁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妈。 “老汉儿,做完复健之后啷个耍?老爷也不晓得切哪儿咯。”小熊问道。 “狸华老爷也有点事情要忙。”孙苏合想了想,“你自己耍会儿游戏嘛。” “好嘛。” 孙苏合看着小熊自己去院子里做复健运动的背影,心里不禁想着,小熊现在整天呆在家里,如果我没时间陪她的话,她就只能自己玩游戏了,这样感觉对她的成长不太好啊,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安排她的空闲时间呢?比如说送她去学校? 不不不,想这个好像还太早点了。孙苏合实在不敢想象小熊去上学的样子。他倒不是担心小熊,而是担心学校。这个孩子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虽然已经尽量在教她了,但是难保不出现什么问题。上次洗个澡而已就差点把整个浴室给拆了,要是去了学校…… 孙苏合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然后直接去了书房。 艾丽丝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狸华老爷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艾丽丝惬意地抚摸着狸华老爷软乎乎毛茸茸的肚子,随口对着孙苏合抱怨道:“你好慢啊。” “啊,这好色臭猫,给你摸,不给我摸。”孙苏合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好好拜托一下狸华老爷不就好了。我一说他就答应了。”艾丽丝微笑着摸得正爽。 “你拜托才有用好吗,我拜托根本没用。这只好色肥猫。”孙苏合无奈地说道:“每次我说想摸一摸,他都会立刻甩出一大堆种族歧视之类的大道理狠狠训斥我一番。说我奴化其他生灵,身上散发着人类本位主义的臭气。哎,气死我了。” 孙苏合说着拉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在躺椅旁边坐下,一边摸着狸华老爷的肚子一边问道:“狸华老爷睡得这么爽,是不是已经审问出什么结果来了” “狸华老爷还真挺落力的。”艾丽丝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一叠纸说道:“不过该怎么说呢,结果是有结果了。至于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得看我们怎么用。” 孙苏合起身拿起那叠审问记录,还没开始看,就听艾丽丝忙不迭说道:“先不急着看,我把老爷子的衣服翻出来了,快快快,快穿上试试。” 她说着把怀中的狸华老爷放到躺椅上,然后拿起一旁的一套玄青道袍兴致勃勃地扔给孙苏合。 “行行行,那我去换上试试。”孙苏合放下手中的审问记录,把盖了自己一头一脸的宽大道袍拉下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你干嘛去啊?”艾丽丝问道。 “换衣服啊。” “在这里换不就行了。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嘛,我来帮你,先把衣服脱了。” 孙苏合眉头微皱,看看艾丽丝,又看看手中的道袍,“我还是去房间换吧。” 艾丽丝忍不住笑道:“你白痴吧,害羞什么?你哪儿我没见过。都是自己身上的东西,我跟你一样也看了十几二十年了,还害什么羞呀?真是。”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的样子,虽然知道艾丽丝说的都对,但是心里总是怪怪的。他扭扭捏捏地说道:“我,这个,还是……” “别还是了,你会穿吗?这一整套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穿得周正吗?再说又没让你全部脱光。”艾丽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样吧,我闭上眼睛不看你行了吧。你先脱了只剩内衣,然后穿个大概。我再帮你穿好。” “那,那行吧。”孙苏合想想要是再坚持下去,肯定又要被艾丽丝揪着这一点嘲笑戏弄一番,就这样吧。 他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试着一穿,这才发现艾丽丝所言不虚,这和现代衣服的穿着方式大为不同,而且上身下身里里外外一整套,相当复杂,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穿好的。在艾丽丝的协助下,两人一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勉强穿得齐整。 艾丽丝让孙苏合张开双手站在原地,一边围着他慢慢转圈,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不行不行,这样子完全不行啊,为什么人家老爷子穿起来仙风道骨,你穿起来……怎么看都是沐猴而冠。” “有那么大的差别吗?”孙苏合不太相信。 “我把我的视野共享给你,你自己看嘛。” 孙苏合闭上眼睛,透过两人的意念联结以艾丽丝的角度看着自己。 “他奶奶的,还真是沐猴而冠。” 孙苏合不得不承认,同样一套衣服,穿在老爷子身上和穿在自己身上,那股子气韵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怎么办?别说唬人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征帆一片绕蓬壶(5)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巧妙计划居然在第一步就面临折戟沉沙。究竟差在哪儿呢?他在心中仔细回想老爷子的身姿体态。 雷声轰鸣,电光耀目,孙苏合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老爷子于漫天雷霆之中虚空独立的画面。她身披玄青道袍,大袖飘飞与漫天乌云相接,浑身上下雷霆绕体,云为衣,雷为氅,一举一动皆是潇洒得宜,恍若天人。 孙苏合当时清楚知道自己即将命丧此人之手,可心里还是不禁为她的风流蕴藉而喝彩。这等风采,根本不可能学得来啊。 孙苏合试着甩手振袖,可是做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颓然地笑出声来。“怎么办,这不是矫正一下动作,变换一下姿势就可以模仿得了的。” “出剑吧。”艾丽丝说道。 “出剑?” “模仿是没用的,我想过了,就算你能模仿到一模一样,那也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一口真气不纯,怎么也达不到那个效果。不如试试尽情地挥洒自己的意气,说不定反而能殊途同归。” 孙苏合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大有道理,“那就试试吧。” 他掣出法杖,心中默念咒语,一缕剑气锵然而出,在孙苏合的精心操控之下引而不发地游走于杖尖。 “还是不行,还是差了味道。你操纵得很好,就像工笔细画一样没有半点差错,但是正因为如此,斧凿感太重,反而失去了那份浑然天成的韵味。” 孙苏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试试那一剑?” 艾丽丝露出会心的一笑:“不思不想,至静至极,我要斩周轶清那一剑。” 她说着猛然之间勃发出一股至为凌厉的杀气,法杖一挥,没有半点留手地攻向孙苏合。 两人近在咫尺,死亡这个虚幻的概念霎时间实质性地降临。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苏合的精气神受此一激瞬间攀上巅峰至境,心中的一切心思杂念尽数消失不见,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安静过,孙苏合感觉自己似乎与万化冥合,巨细无遗地把握到进退虚实的整个形势。 这一刻,剑气煌煌,孙苏合循着一种纯乎天然的玄妙感觉正要以攻对攻御剑出手,突然,艾丽丝的一切杀气和攻势如梦幻泡影一般骤然消失,孙苏合自然而然地及时收手,清凛肃杀的剑光悄然收敛,只余下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在书房里久久不散。 孙苏合对艾丽丝的进退自如大感佩服,多亏她恰到好处地散去攻势,否则自己这一剑要是真正催动的话,恐怕还未出手自己先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了。 “像点样子了。”艾丽丝笑着说道。“就是这样,形异而神似,不要忘记刚才这种感觉。” 孙苏合微微闭目,沉浸在玄妙之中。 “喵的。”狸华老爷毛发直立,弓背压耳,如临大敌地惊醒过来,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愤怒地说道:“你们搞什么鬼呀?老爷我正做着好梦呢。” “抱歉抱歉,老爷你接着睡吧,我们保证不吵醒你了。”艾丽丝抱起狸华老爷一边道歉一边轻轻抚摸背脊。 “这里。”狸华老爷微微扬起下巴。 “好好好。”艾丽丝挠着狸华老爷脖子上的软毛,让他发出了满意的呼呼声。 “算了,老爷我困死了,就饶你们一回吧。”狸华老爷钻到艾丽丝怀里,鼻子嗅了嗅,满意地说道:“香香的喵。”他说着眼睛一眯,又睡了过去。 孙苏合缓缓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怎么样,把握住刚才那种感觉了吗?”艾丽丝问道。 “隐隐约约有点感觉。” “那么第一关就算马马虎虎通过了。接下来该考虑一下怎么在对付基达山静修会的时候很自然地留下独属于老爷子的痕迹。她的雷法我可模拟不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孙苏合沉吟道:“我们一开始应该还遇不上基达山静修会幕后的高手,也最好不要遇上,否则就没有作伪的余地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和酒会上出现的那群家伙差不多的对手的话,我感觉杀鸡焉用牛刀,以老爷子的实力根本都不需要使出雷法。” “这倒也是。” “你觉得诗情兵器怎么样?”孙苏合忽然想了起来,“狸华老爷给我们的礼物里不是就有一件由《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所化的诗情兵器吗?” 艾丽丝说道:“可是竹林商社的人除了个别之外,其他的未必知道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那我们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反而二十二局的人一旦发现立刻就会穷究不舍,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就是要这样才好。得让竹林那帮家伙转几个弯,自己想出来的他们才会确信无疑。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即使四位保管人没有泄露,其他人肯定也已经有所怀疑。而且那四位保管人虽然明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全然听从吩咐,每周也会例行地向我报告各种事项,但实际上,他们肯定还和其他人暗通款曲。” 孙苏合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那四位保管人很清楚我们没有从他们那里拿走任何一件诗情兵器,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狸华老爷这里得到一件。所以如果出现诗情才气的痕迹,再加上无意之中被拍到的疑似老爷子的身影,他们那群人互相沟通商量,肯定只会往老爷子现身的方向去想。决计不会怀疑到我们。至于来自二十二局的风险嘛,小心一点还是能规避掉的。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们来个死不认账,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艾丽丝点头道:“既然这一点也已经理顺,那我们干脆也不要停歇了,一鼓作气现在就干。你看看审问记录,我们选个目标吧。” “好。”孙苏合拿起桌上的那叠记录,可是还没翻了两页已经眉头大皱,“这是在搞什么鬼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说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说,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说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中。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说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了地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说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说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倒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说,我着重说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说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置之死地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肋下的伤口上泛着翠绿的光芒,艾丽丝及时为他做了应急处理。魔法的力量正在帮助人体发挥数倍于寻常的自愈能力,这道魔法之前已经验证过数次,对于人类的身体也有奇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痛苦的感觉不但无法避免,而且还更加强烈,酸麻痒疼,滋味俱全。好在比起孙苏合经受过的精神意念上的折磨,这点肉体的苦痛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暂时无法剧烈运动以外,其他的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此时此刻,孙苏合甚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转生仪式上,之前的斗智斗勇斗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真正关键的才刚刚开始。 艾丽丝挥动着法杖,在阵法和机械之间穿梭来去,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正在调和一场极端复杂的大合唱。 孙苏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艾丽丝来回转动,头上满是汗水,精神高度紧张,嘴巴微微张着,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艾丽丝一眼瞥见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随口说道:“干嘛那么紧张啊,这一系列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备用方案3号,亏你想得出来,而且还能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和我说话,那个,没问题吗?”孙苏合问道。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比较轻松啦,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快把口水擦一擦,小狗吗?脏死了。” 孙苏合赶紧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说实话,我当时也是异想天开,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变数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哎,你还是别和我说话了,专注一点。” “我得配合小熊的进展,每一步有每一步的工作,不能永远把弦绷紧嘛。待会儿我会按计划对这个转生仪式进行针对性的重新设计和适度修正,那才是真正半点不能分心的时候。老蔡,等一下你来帮我当参谋。” 蔡勋如点点头道:“没问题。” “能做得到吗?”孙苏合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问实质上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艾丽丝那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需要答案来给自己一份信心,艾丽丝也需要通过回答来给她自己一份信心。 艾丽丝自信地一笑,“别忘了,战斗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本职可是做研究的。永远不要用业余来质疑专业好吗?” 孙苏合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的大魔法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丽丝也渐渐没有了分心的余裕,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凝重,法杖时急时缓地挥舞着,配合小熊调和变化,理顺阻碍。 本来单以小熊自身来说,她还远远没有资格进行转生仪式,但是寄宿在她身上的天灾本质令不可能变为了可能。可是,这也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和难点,要令这头猛虎收起狂暴细嗅蔷薇,即使是有艾丽丝的全力辅助,这个过程依然步步惊魂,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令天灾本质失去了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小熊和艾丽丝的默契和努力之下,转生仪式终于有惊无险地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玻璃仓里的熊猫肉身忽然一震,培养液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出现,而后培养液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血色,小熊奄奄一息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激烈的状态迅速解体。 孙苏合忍不住心口揪紧,虽然他知道早就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但是真正看到这不可逆的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就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忽然,外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整个金属建筑物都震动了起来。 艾丽丝布置的警戒和防御用的魔法阵瞬间全数被破,妙虎儿叼着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狸华老爷从天而降。 孙苏合感到一股寒气直透脑门:“惨了,来得太早了。” “你来替我!”艾丽丝当机立断对着孙苏合大喊一声。 “我?这怎么行。还是我去……” “你挡得住他们吗?只能是我去。你替我主持转生仪式,我会实时指点你该怎么做,能行的,肯定能行的,和花火打的那一次你不是接手过我的森林吗?不是做到过吗?”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艾丽丝所说的那一回要危急数倍,困难程度更是几何倍数地相差,但是,只能干了! 艾丽丝闪电般冲了出去迎战妙虎儿,孙苏合掣出法杖,立刻接替了艾丽丝的位置。 一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和工作量猛然压了过来,即使艾丽丝通过两人的意念联结完美地进行指导,但孙苏合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人两人之性命,而是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天灾本质失控,届时死伤将以千万单位来计。这份压力几乎要把孙苏合直接压垮。 “别乱!别想!”艾丽丝在孙苏合心里大吼道:“别想什么后果,想想你御剑时的心境,你在害怕什么?一剑既出,不留后悔!” 这一句当头棒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孙苏合浑身一个激灵后,终于清静清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法杖,他能够感觉到小熊的意念和行动,一种默契悄然而生,转生仪式重新步入正轨。 山谷之中激战连连,艾丽丝本就消耗过甚疲惫不堪,此时又要分心他顾,再加上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妙虎儿和乐天的对手。她落尽下风,只能拼命做些勉强的防御,以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 突然,孙苏合所在的下层房间猛然一震,只见艾丽丝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妙虎儿一掌从楼梯上拍了下来,就连金属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妙虎儿和乐天伴着一股恶风紧跟着杀到这一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愣了一愣,这是转生仪式吗? 这时,白色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随后,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破裂声,裂纹越来越多。 被妙虎儿叼在口中的狸华老爷拼命睁开充血的眼睛,成功了吗?他看着白色巨蛋,心脏急跳不止。 终于,白色巨蛋彻底裂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蛋里摔落出来,那具身体在玻璃仓中挣扎了两下,很快失去了动静,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培养液染上了死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再入龙潭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程子瞳大喜过望,双手在环抱胸口的手臂上握出了深深的红印都未察觉。三票对一票,就算狸华老爷坚决反对,也应该阻止不了……应该阻止不了吧…… 狸华老爷怒发冲冠,浑身毛发几乎像是刺猬一样,他飞在小熊面前,尾巴狠狠地一甩,血红的双眼带着彻骨的寒意在艾丽丝和孙苏合身上缓缓来回扫动。 “我绝对,不允许!”暴跳如雷的咆哮在房间里震荡不息。 小熊张开双臂,从背后一下子将狸华老爷抱在怀中。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狸华老爷的脑袋,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老爷,答应我嘛,帮我。” “小熊!”狸华老爷大喊着,“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根本,根本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为什么要为区区人类,为素不相识的人类冒险?” “哈!”小熊把狸华老爷往空中一抛,让他传了一个身,然后轻轻接住。小熊凑到狸华老爷面前,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也不晓得为啥子,需要理由吗?” “小熊!” “如果硬要说一个理由的话,我不要看到小橙子的眼泪嘛。这个理由好不好嘛?”小熊说着侧头望向程子瞳,“我想和开心的小橙子一起玩游戏。” “小熊……”程子瞳看着小熊的笑脸,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感动和勇气击中,心脏似乎缩紧了一样,胸口生出失重般的悬置感,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鼻梁脑门,泪水难以遏抑地划过脸颊。 狸华老爷的尾巴无力地垂落,不只是尾巴,就连耳朵、胡须、嘴角、浑身的毛发也都像融化一样垂了下来,他知道怎么也拗不过小熊了。狸华老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想起离开神农洞天之前大老爷说的那番话。变革之子,变革之子……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宿命在指引着这一切吗? 狸华老爷轻轻挣脱了小熊的怀抱,飞到艾丽丝面前问道:“具体应该怎么做?怎么分工?你准备如何规避风险?还有……总之快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老爷,你答应了!”小熊兴奋地说道。 “老爷我可没说答应……”狸华老爷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就算老爷我不答应也没什么用。两点,你们听好了,这是我绝对不会退让的底线。” “第一点,我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样,行动过程中我必须始终在小熊身边。” “第二点,一旦情况失去控制,只要有一点点危险,我都会立刻制止你们的胡来。” 狸华老爷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只要答应这两个要求,就能将狸华老爷这个实力强大的高手也纳入计划中来,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就算他只愿意保护小熊不会参加更多的作战,这也已经是一股极大的助力。多亏了小熊,否则狸华老爷是绝对不会无端介入人类的争斗中的。艾丽丝和孙苏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问题。” 艾丽丝挥动法杖,房子中各式各样的魔法开始各司其职地运作配合,淡淡的绿光在地面、在墙壁、在空气中流转变幻,整个房子好像拥有了生命一般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艾丽丝一边施法一边说道:“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之前哪想得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具体计划,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而已。我会调动在这间房子里经营许久的各种魔法,先完成先期的准备,就趁这段时间,我们一起讨论一个完善具体的计划出来吧。” “老蔡,你和小橙子一起留在这里。”艾丽丝一挥手,“我们去顶楼的房间。” 大家都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孙苏合一边跟着往顶楼跑一边说道:“我和二十二局那边打声招呼。还是知会他们一声比较好,后续的一些处理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艾丽丝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外面的街道上,虞方平直接站在路上临场指挥,尽管先前在地下基地一役遭到暗算,许多手下都受到精神污染暂时不能行动,但是剩下的人汇合了当时不在现场的生力军,依旧显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准,在虞方平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对这片区域进行彻底的封印和人员疏散。 “请给我一点时间。”虞方平对着电话那头的孙苏合说道。 “没问题,不过请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好。”虞方平用手按住话筒,扫了一圈聚在他身边的一干骨干。“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其中一人说道:“虞局,恕我直言,这两人毕竟是外人,未必信得过啊。先前是我们主导,他们作为顾问,这个合作模式说到哪里都没有毛病可以挑。但是现在他们要擅自行动,让我们配合,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可是数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啊,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虞方平一看,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同意这个说法的人明显占了大多数。这也难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就算最后发生了大家不愿看到的惨剧,事后上面追究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责任。能力所限,没有办法嘛,这等争斗,天灾以下哪个能介入得了?放在总局都要头大。 可是,如果同意配合孙苏合他们的话,事后就算只死了一个人那也是天大的责任,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滑稽可笑。 虞方平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陈建明,“建明,你是专门负责艾丽丝和孙苏合的,说说你的想法。” 陈建明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职位高低年长尊卑了,他双眼冒火大声喊道:“在想该怎么承担责任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想想怎么救这些受害者吗?既然我们已经束手无策,有什么理由不和他们合作?就算能多救一个人也好啊!虞局,我相信他们。” “呵……”不轻不重的冷笑声同时在好几处响起。 “漂亮话谁都会说,要是能那么简单的话……” “我可以为他们担保。”陈建明急道。 “担保?你能担保什么?你老爹来说这话还差不多。” 虞方平一抬手打断了这无谓的争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争论到此为止。” 虞方平松开按住话筒的手,“我们会全力配合,需要我们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宗教之争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好,老虞,具体需要诸位帮忙的地方还得看实际情况,我待会儿再联络你。”孙苏合欣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们保持联络畅通,随时沟通。” 虞方平放下特制的通讯器,侧头询问身边的人:“总局工作组的同事能联络上了吗?” 那人摇摇头,“不行,完全联络不上。” 在场众人个个都面露不忿,总局那些爷,平时碍手碍脚,整天盯在屁股后面跟防贼一样,哪里都能看得到他们。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看来总局的同事应该有自己的任务。这个不需要我们来操心。呵呵……”虞方平冷笑了几声,然后神色一肃,重重地一拍手,“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孙苏合家顶楼的房间里,无数流萤般的光粒跃动飞舞,以草木葱茏的翠绿为主,金丝银线点缀其间,在地面,在空中,共同曳出一道道如梦似幻的纤长轨迹。 孙苏合站在房间中央,闭目凝神,静静调整着呼吸。小熊靠在他的身上,脸颊贴在胸口,双手紧紧环抱腰部。狸华老爷则像一个肥大的毛绒披肩伏在孙苏合的肩头。 “准备好了吗?都记住了吧?”一旁的艾丽丝问道。 孙苏合左手轻轻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右手掣出法杖,“开始吧!” 两人同时挥动法杖,艾丽丝双目微阖,如呓语般念动诘屈聱牙的咒语,复杂的音与调在她唇间流动,交错成如诗如歌的咏唱。孙苏合微微吸了一口气,以法杖引导意念,以意念带动咒语,相应相合地念动好不容易记下的法与理。房间里的光粒颤动着,呼应着,循着玄奇奥妙的轨迹各就其位,在空中,在地面,结成一重又一重立体交错的复合魔法阵。 “小熊,你觉得怎么样?”孙苏合问道。这一系列复合魔法阵是艾丽丝在小熊的帮助下专门针对天灾本质设计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实际使用,能不能行还得看小熊怎么说,因为她不但是天灾本质的宿主,而且对于天灾本质的研究和了解,她是天下有数的大行家。 小熊仔细感应着魔法阵的运转,微微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应该没有问题。” “茅哥,接下来就拜托了!”孙苏合在心中说道。 一缕缕墨色若虚若幻地从孙苏合身上飘散而出,化入魔法阵中,伴随着魔法的运转全方位地护持小熊的精神和肉体。 孙苏合拍了拍小熊的后背,“要上了。” “嗯。”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 “狸华老爷?”孙苏合微微侧头。 狸华老爷尾巴一甩,耳朵压到水平,喉咙间有如闷雷滚滚,傲然答了一声,“喵嗷……” 艾丽丝和孙苏合眼神相接,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上吧! 天花板轰然裂开,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偌大魔法阵瞬间在屋顶成型,整个屋子化作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深深扎根大地之中,似乎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魔法阵中,夺目的翠芒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无数植物疯狂生长,簇拥着魔法阵中央那棵枝叶繁盛,足有顶天立地之姿的巨树。 巨树本身就是一片立体的森林,粗大的枝干上又再度绽放出更多的魔法阵,魔法阵中树木疯长,将整整一片巨大的森林以立体的方式构筑呈现,绿光流动,一颗又一颗大大小小各具形态的植物青云直上,似乎要把天也给冲破。 虞方平即刻下令:“全员,所有封印开启强化到最大极限。” 虞方平望着这强势杀出的巨木森林,他能感受到其中雄浑壮阔的力量,似乎扎根天地吞吐虚空,拥有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的威势。可是……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足以对付那两位。在那片杀机沸腾的空中绝域中,他们才是天地的主宰。 空中激斗的南华子和所罗门早已注意到下方气势汹汹直奔金色书页而来的闯入者。他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出手,一边是审判长剑如天罚般斩落,无穷无量的圣光骤然爆发,一边是长风鼓荡,幽黑深沉,似乎有一只通天彻地的虚幻羽翼当空直击。两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不由分说地狠狠压落,简直就像是两位神明在对胆敢亵渎他们威严的凡人降下雷霆震怒。 冲天而上的巨木森林瞬间为之一滞,真正的攻击还未到达便有大量的植物连带魔法阵一起被摧枯拉朽般碾为虚无。巨木森林的顶端距离空中的金色书页尚有百米之遥,但是此时这不过一百余米的距离似乎成为了永远难以突破的天堑。 到此为止了吗?地面上,紧张地仰望天空的二十二局众人都不免露出失望的神情。许多人心里苦笑,自己是不是个傻瓜,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真的有可能成功,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这些外人抱有希望。 更有人心中暗骂,这从天而降的攻击余波还得他们来承受,虽然已经合众人之力布下封印,但要想完全化解这等攻击,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只要有一丝余波逸散出去,造成的伤亡将会难以想象。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天地忽然为之一静,世间万物皆在此刻失去了光彩,所有人的心脏都莫名地剧烈跳动,铭刻在基因深处的生物本能先于一切理性和感性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地面上,二十二局的精英成片成片地晕倒在地,只有虞方平和他身边的区区几位骨干堪堪能够保持意识。 但是,彻心彻肺的恐怖凌迟般切割着他们的血肉和精神,难以置信的画面狠狠敲向他们的视网膜,天空中,南华子和所罗门那惊天动地的攻势居然像泡沫一样直接溃散。时间似乎过了一万年之久,他们意识中仅存的一丝清明终于断断续续地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一个又一个冲击性的事实: 时间仅过了甚至难以用毫秒计算的一个瞬间,这淋漓的恐怖也并非针对他们而来,他们用尽血肉、用尽意识,耗尽自己的一切一切终于艰难地理解了一个绝对的现实,在他们视线汇聚的空中,在巨木森林的顶端,蓦然降临于彼处的…… 那是……天灾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井中地下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哇,往来无白丁,看来这规格真的很高啊。” 孙苏合站在泰古大酒店的门口,眼前来来去去的皆是各式豪车,男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士礼服优雅气质非凡,每个人都好像会发光一样。 孙苏合看了看艾丽丝,又看了看自己,两个人穿了一身平日里的便装就过来了,跟这满场的珠光宝气真是格格不入。他不禁笑道:“连人家泊车小弟穿得都比我们时尚,咱们这个太阳艾丽丝集团真是丢尽脸了。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对别人有些不够尊重啊?” 艾丽丝推了推头上棒球帽的帽檐,回头对着孙苏合醉人地一笑,“好看吗?好看吧。” “你好美哦。”孙苏合说着用手指划了划脸颊,笑着说道:“自吹自擂的,你这脸皮快跟狸华老爷一样厚了。” “哪有吹牛,这叫陈述事实好吗?所以呢,我这么穿那叫时尚,叫有风格,怎么会对人不尊重?至于你嘛,就是个土里土气不懂事的小跟班咯。” “好好好。”孙苏合笑着撩了撩艾丽丝的长发,“家里有个吹牛皮的狸华老爷,现在又多了个厚脸皮的白毛老爷。” 孙苏合微微躬身做了个引路的姿势,“老爷请。老爷,敢问小弟我没有请帖该怎么进去呢?” “这还用问,当然从正门直接走进去啦。”艾丽丝模仿着狸华老爷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打趣道:“小苏合,小跟班,老爷我带你喝酒去。” 两人进了大门还没走几步,立刻有一位服务员礼貌地迎了上来。 “两位,这里晚上包场举办慈善酒会,恕不接待其他客人。” “我们就是来参加酒会的啊。”艾丽丝拿出请帖递了过去。 那位服务员仔细地核对了一遍请帖,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请帖确实没问题,可是这是名流云集的慈善酒会啊,这两个人怎么穿得好像是去楼下的小面馆吃面一样。而且这请帖只请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 “有什么问题吗?”艾丽丝问道。 “请帖确实没问题,可是……” “没问题那我们就进去咯。” “等一下。”服务员斟酌着词句,尽量礼貌地说道:“这请帖只允许一个人进去。而且,两位,是不是忘记换衣服了?我们酒店的购物中心里有品牌专柜……” “衣服怎么了?不好吗?”艾丽丝随手摘下帽檐压得极低的棒球帽,露出了俏丽绝伦的脸庞,银发飘飞,如诗如画。 那位服务员瞬间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呆住了,连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凝固。 “怎么了,不好吗?”艾丽丝微微一笑,又问了一遍。 “好,好……”服务员好像机器人一样讷讷地答道。 “既然没什么不好,那我们就进去咯,对了,这个是我的小跟班,我要带他一起进去,没问题吧?” “好,好……”那位服务员的大脑似乎已经短路,除了一个好字之外,再也负担不了第二个词。 “走咯。”艾丽丝帽子一挥,拉着孙苏合越过那位服务员,大摇大摆地进了酒会大厅。 孙苏合哭笑不得,“真的,我每次看你用这招都觉得心情好复杂啊。” “有什么好复杂的,嫉妒啊?”艾丽丝笑嘻嘻地调侃道。 “当然嫉妒啦,我也想当帅哥啊。”孙苏合笑着说道:“不过你这招的副作用马上要来了。” “副作用,什么副作用?”艾丽丝不解地问道。 还没等孙苏合回答,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古龙香水味,一位男士拿着一杯香槟急不可耐地走了过来。这人浑身上下所有穿着打扮似乎都在不遗余力地大声高喊着“我是精英”四个字,简直就像直接从GQ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目光一眨不眨地停在艾丽丝脸上,似乎有些迷离,又似乎有些深情。 “Excuse me ,Have we met somewhere?”(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那位男士一张口就是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孙苏合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也太刻意了一点吧,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用力过猛的油腻感,这老套的搭讪词,这做作的微笑,还有这眼神,孙苏合试着想了一想,要是这人搭讪的对象不是艾丽丝而是自己,不行不行,太恐怖了,想不下去。 “厚脸皮老爷,您慢慢享受吧,我这小跟班先去填填肚子。我去也。”孙苏合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对艾丽丝说了一声,转身就要开溜。 “想跑?想得美。”艾丽丝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 她一把抓住孙苏合的手,然后对着那位油腻精英男说了声“我听不懂英文啊”,说着直接无视那人,故意亲昵地拉着孙苏合到了一旁的一位葡萄酒侍酒师身边。 “原来你会说中文,你说的真好,声音也好。你喜欢喝葡萄酒吗?”那位油腻男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不只是他,瞬间,一位又一位自命不凡又故作矜持的男士好像瞬移一样聚到了艾丽丝身边。 那位油腻男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他对葡萄酒的了解,好像天底下的葡萄酒就没有他不懂的,什么年份啊,什么品牌呀,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反正就是如数家珍,而且每句话中必带一两个英文法文词汇,叫人半懂不懂,又觉得好像非常高端的样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旁边的几位男士几次想要插口都插不上,顿时好些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孙苏合因为被艾丽丝故意死死拽住手,所以有幸分享到更多的怒气,他感到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目光好像利箭一样,要将自己万箭穿心。 孙苏合心里觉得好笑,随手拿起一杯葡萄酒想要尝尝味道。这不动不要紧,一动之下,“呿”、“呵”、“哼”……无数声微不可查却又清晰可闻的冷笑瞬间同时出现。 那位油腻男顿时做作地表现出一脸错愕的样子,对着孙苏合上下打量个不停,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 “不能喝吗?”孙苏合不明所以,于是向那位侍酒师问道。 “当然可以喝。您请。”侍酒师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手的温度有时候会破坏一些口感。” 孙苏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拿杯子的姿势有问题。 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空中楼阁”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你早就预见了现在这副景象?是什么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佩服你了。”艾丽丝在心里问道。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在我想通老蔡那句话的时候。我能想到你肯定也能想到,只是你当时没有处在那个情况下而已。” “这可不好说,你这个乱来的新手有股我没有的锐气,你的思路要比我更加天马行空。异位相处,说不定我还真没有你做的那么好。” “你再夸我我都要脸红了。还没到最后一步呢,等小熊出来再说吧。我们和小熊一起庆祝。” 孙苏合心头自然流过之前的种种计策谋略。“就一件,不要亏啊。”这是蔡勋如被南华子绑架时通过电话传过来的一句莫名其妙浑不可解的话。一切都要从这里说起。 孙苏合起初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知道了南华子、白无和蔡勋如的三方约定。原来南华子的目的是得到无垢之体。 那么毫无疑问,这所谓的“一件”指的就是“一件无垢之体”。 可是,孙苏合还记得蔡勋如对自己介绍竹林商社的珍藏时曾经清清楚楚明明确确地说过,竹林收藏有两具无垢之体。 在“一件”和“两具”这两个说法之间,孙苏合更倾向于相信确实存在两具无垢之体,因为那个时候蔡勋如没有任何对自己说谎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前后矛盾的情况出现呢?孙苏合当时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蔡勋如会传递这个信息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怕孙苏合在交易时说漏了嘴。 换言之,白无和南华子并不知道有第二具无垢之体的存在。两具无垢之体,一具在白无等人知道的明处,一具则收藏在只有蔡勋如知道的隐秘地方。 孙苏合立刻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异想天开地提出来的备用方案3号。 孙苏合在和艾丽丝以及狸华老爷商量救人方案的时候就提出,要想真正让小熊获救,目标就不该局限于获得无垢之体和让小熊转生,而是应该让她彻底摆脱神农洞天的控制,可以开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新的生活。 一次毫无争议的死亡正是开启新生活的最好方式。 所以备用方案3号就是一个让小熊在转生的同时,于神农洞天的眼皮底下彻底死亡的计划。 孙苏合以此为基础,利用一个短暂的沉默,在心里很快构筑出了一套极端大胆,但是如果成功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案。 当时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的人,无论是南华子、庄凤语还是蔡勋如都以为孙苏合那时的沉默是在考虑三方约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孙苏合考虑的已经是如何利用眼前这三个人,利用这一切有利与不利的条件达成一个更大的目标。 他先是借口检查身体,给蔡勋如下达了简单的指示,然后故意表演出贪婪好色的样子,自陷险地,迷惑南华子的同时也让艾丽丝可以随时通过意念联结确定南华子的位置。 艾丽丝透过蔡勋如传递的信息大概明白了孙苏合的想法,于是夺蛋的计划和备用方案3号就此接榫起来。 再之后,在山谷里,艾丽丝拦路偷袭南华子不成,立刻按计划改变思路,和南华子一番缠斗,直到狸华老爷引着妙虎儿和乐天到来。 狸华老爷一赶到就和艾丽丝配合着演了一场惊心动魄没有半点虚假的打戏,成功让妙虎儿和乐天把目标转移到南华子身上。 然后利用妙虎儿牵制住南华子的一个瞬间,孙苏合一方终于成功地将一具无垢之体夺到手。 这番变化也让妙虎儿一方确信,原来狸华老爷之前都在演戏,夺取无垢之体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这当然不是假的,可是这份真实同时也成为了一个绝妙的欺骗。 妙虎儿和乐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拿一具珍贵至极的无垢之体来做局欺骗他们,而且这具无垢之体还是这样千辛万苦才终于抢夺到手的。 在这之后,狸华老爷的一夫当关,艾丽丝的拼死阻拦,这些都不是假的,他们确实需要拖延时间,但拖延时间的目的却和妙虎儿想的不同。而妙的是,这些都令妙虎儿一遍又一遍地确信她看到的就是真相。 实际上,艾丽丝在转生仪式的过程中做了针对性的修改和调整,真正参与仪式的是密室里的那具无垢之体,而不是在小熊对面的这一具。 刚才孙苏合的拔剑相对怒不可遏,艾丽丝的阻拦说和,这些都是演技。 当然,狸华老爷的悲伤并不是演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是神农洞天出身,毕竟和那些家伙朝夕相处,就算演得再真也会被看出来,所以他在那时和艾丽丝假打了一架之后,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就主动封印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如此一来,一切再无破绽。 孙苏合并非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计划中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比如孙苏合没有预料到南华子居然强到那个地步,比如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因祸得福初步掌握到自己的天道行,比如…… 但是好在这一切在带来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变数的同时,也阴差阳错地让整个计划变得更加完善,让孙苏合想要呈现出来的假象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培养液如潮水般退去,玻璃仓缓缓打开,白色巨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孙苏合紧张地看着巨蛋,心里不断地默默为小熊祈祷。 终于,布满裂痕的蛋壳上破开一个空洞,一具略显瘦弱的身躯随着一摊好像羊水一样的透明液体一起从空洞中流了出来。 那身体一头黑发胡乱地披散着几乎有一米多长,身高约为一米三、四左右,除了长发以外,看起来和普通的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小熊赤身裸体地趴在地上,肌肉、骨骼、重心、以及各种有意识和无意识地运用身体的方法通通和她习惯的不同,身体完全不能贯彻她的意志,她好像一尾跳到了岸上的鱼一样胡乱地动着。 孙苏合看得好生心疼,赶紧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衣物冲了过去。 “快快快。”他一边说着一边跑过去,正准备将小熊扶起来,可是就在这时,小熊嘴里突然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雪白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不详的黑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法脉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不知道自己在山顶又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山,当他失魂落魄晃晃悠悠地荡到山脚时,身上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顺着眉毛,肆意横流。 突然,身上的雨水后继乏力,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不知何时飘到了孙苏合的头顶。他对此浑然未觉,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你是故意的吗?”陆微霜撑着伞冷冷地问道。 “陆微霜?”孙苏合如梦初醒,他看看陆微霜,又看看她手中的伞,咳嗽一声,让似乎被堵住的喉咙好受了一点,然后道了一声,“谢谢。” “你怎么会在这里?”孙苏合问道。 “这里又不是你家,就许你来,不许我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苏合疑惑地看向陆微霜,“你不会一直都在吧。” 陆微霜狠狠地白了孙苏合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呀。我可不会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我问你,阿火呢?” 孙苏合的喉咙被石块般的情绪堵住,试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声音,“她早下山了。” 陆微霜紧张地看着孙苏合,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你对阿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警告你,你敢乱来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孙苏合不想多说,低着头往前走去。 陆微霜紧紧地跟了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苏合见拗她不过,无奈地苦笑道:“我一个俗人,能乱来什么?” “那可说不好,阿火很单纯的。” “再见。”孙苏合实在没有心情再理她,换了个方向,走进雨中。 但是他走了一会儿,渐渐发现,脚下的路似乎变成了一个回环往复的迷宫,不管自己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陆微霜身边。 “你想怎样?”孙苏合停下脚步问道。 “是你想怎样!难道非要我求你你才肯说吗?”陆微霜紧咬着嘴唇,面容决绝,似乎正要做出无法忍受的极大牺牲,“好,我求你……” 孙苏合叹了口气,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她说让我不要再踏足方外,安安稳稳过俗人的日子。如果再见到我,就杀了我。就是这些而已。” “好耶!”陆微霜握拳一挥,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灿烂笑容,“阿火干得漂亮。” “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孙苏合面无表情地问道。 陆微霜心情大好,就差跳起来了。她连连挥手,“走吧,走吧。呃,请吧,请吧,再见再见。” 孙苏合转身离开,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请保护好她吧。” 即使雨声淅沥,即使隔了数米之遥,这低声轻语还是逃不过陆微霜的耳朵,她更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孙苏合很想问一问陆微霜关于花火所说的诅咒的事情,但是想到这或许是她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还是忍住了冲动。孙苏合答道:“那天面对画先生的时候,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也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身上背负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请保护好她。” 陆微霜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给我装疯卖傻,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老实交代。” 孙苏合说:“她如果想告诉你,你又何必来问我呢?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凶狠的表情迅速淡去,陆微霜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声哀叹,“哎,气死了,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却告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呢?” “难道就因为你是男人吗?”陆微霜眉头紧皱,盯着孙苏合左看右看,不住地上下打量。 孙苏合被她弄得又是尴尬,又是脸红。“呃,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那你想怎么样?像只落水狗一样乖乖地滚蛋吗?”陆微霜问道。 孙苏合挠了挠被雨淋湿的乱发,“我刚才想过了,只要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杀不了我,那我就可以一直见她了。所以在这之前,请你保护好她。” “你爱花火吗?”陆微霜突然问道,就像一个高明的剑士虚晃一招之后,剑锋直抵心脏而来。 孙苏合能够感受到陆微霜的认真,他也清楚地理解到这个问题的沉重,绝对不容许随便敷衍,也不可以左闪右避。孙苏合甚至觉得自己如果不能剖开真心,以血作答,那么以后将再也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因为陆微霜,而是因为自己。 “爱。”他只答了一个字。 “爱?你又了解她什么?除去荷尔蒙的作用和自我满足的想象,你的爱还剩多少?” 孙苏合沉思良久,认真地答道:“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因为现在我说什么都只是空口白话。但是以后你会知道,我不是轻易说出这个字的。” 陆微霜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女人与死囚的故事。曾经有一个女人一生未婚,她临死之前有人问她是否爱上过别人。她答道,有啊,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英俊的男孩,两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眼,她便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那个男孩是个死囚,很快就殒命于绞刑架上。那是他们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故事结束于开始之前,但爱情却留在了女孩心中,只有甜蜜,只有想象,永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即使是离别也是早有准备的预料中事。” 孙苏合隐约听出一些陆微霜的用意,他静静地聆听着。 “女人爱上的是那个男孩,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我不是质疑你话中的真诚,但是在我看来,你的爱充其量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没有现实生活中日常的点滴接触,再真诚的情感都只是镜花水月。你其实还未见过阿火,阿火她很温柔,可是如果靠得太近的话,这份温柔将会变成刺,刺伤他人也刺伤自己。那个孩子,是深渊。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有你自己自洽的精神,但正因为如此,两座孤岛要想结成一片,可不只是磨去棱角,而是有可能分崩离析。” “谢谢你的忠告。”孙苏合微微点头,真诚地感谢。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但是他的心确实被触动了,他很感激陆微霜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算了,我也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如果你只是把“爱”这个字当成一个轻浮的词语,简单地说出来的话,那确是和你恰好匹配的愚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神风与坛城(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蔡勋如正襟危坐,端端正正地对着孙苏合和艾丽丝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不敢欺瞒二位。如今老爷子一走,我又成了一个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的废老头,我们竹林商社的那帮人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我太了解他们了,我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下场只怕十分不好。” “嗯嗯。”孙苏合喝着芝麻糊,随意地点着头,其实心里一点也不信。虽然蔡勋如说的话多半不假,但孙苏合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现在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但凭着他的手腕和脑子里的东西,他的只言片语可以胜过无数威力强大的道术魔法,真像他说的那么脓包,连手下也制衡不了?不可能的。 蔡勋如问老板借了纸笔,在一张便笺上刷刷刷地列出一连串数字,列完一张之后,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孙苏合。 “苏合先生,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之前的事情实在是阴差阳错,希望这些东西可以稍微消减您的怒气。” 蔡勋如说着又抽出一张便笺刷刷刷地写着,“那个是随时可以动用的现金,其他的股票、基金、债券、不动产……” 孙苏合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一口芝麻糊差点直接吐了出来,上面写着的数字是孙苏合正常工作十辈子也不可能积累到的财富。 “老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蔡勋如抬眼看到孙苏合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不禁额上冒汗,连忙解释道: “苏合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拿这些阿堵物来轻贱于您,实在是我现在就剩下这些东西了。我们商社的珍藏现在肯定已经按照应急计划化整为零,由专门的人负责隐藏起来。最珍贵的那几件连我也不知道藏去哪里了。只有等这场风头过后,才有可能按照规矩重新联系取出。” 孙苏合之所以面色古怪,并不是像蔡勋如想的一样觉得被铜臭羞辱了。他只是觉得奇怪,这样一笔横财突然砸在头上,自己就算立刻原地哭起来,跳起来,笑起来,那也不意外,可问题在于,此时此刻,自己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大感觉。 是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太大以至于完全没有真实感?说不定现在直接拍一万块钱到我脸上,我反而比较有感觉。 还是说见识了方外的精彩之后,金钱已经无法在自己的心里激起太多波澜?曾经沧海难为水,钱似乎也没那么有魅力。 孙苏合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感受,但是顺着这个思路细想一层,如果我都不甚在意这些东西,蔡勋如会在意吗?再往深处想,蔡勋如真的是在消财保命吗?他对自己的性命真的如此看重?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孙苏合随手将纸一放,现在是对方有求于我,我又何必急着亮牌呢?他笑着看向蔡勋如,“老蔡,喝糖水吧。” 蔡勋如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真要实话实说?可是一旦涉及这等禁忌,触怒对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虽不怕死,但却害怕心里存着的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因此消失。 他为老爷子执掌竹林商社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凭他的眼光,识人断人从来都只需要随便罩上一眼便能看得个八九不离十。可是眼前这两个人,却怎么也看不透,而且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孙苏合的资料他早就在道行狩猎时就查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可疑之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俗人。而艾丽丝则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半点资料都查不到。 这个艾丽丝不但实力强至可以暂时压制住老爷子,而且她对遗迹的了解连老爷子都感到惊讶,实在是谜团重重。 而更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一个如此高手和一个平凡的俗人居然可以有商有量,打打笑笑,平等相处,甚至有的时候艾丽丝似乎还会特别尊重孙苏合的意见。这实在是蔡勋如生平仅见的奇观。 他不禁心底百般猜测,这个孙苏合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能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怎么可能只是个俗人。这样想来的话,他那毫无破绽的人生履历就显得尤为可疑了。难道这位其实是一个藏身不露的高手?或者说这是他转生延寿的无垢之体。 蔡勋如想起道行狩猎中那难以更改的恶劣“运道”,之前能够撞上谭孝恭,撞上张战,屡屡招致最坏的结果,那么最后撞上这么一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蔡勋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思索再三,犹豫再三,罢了,罢了,若是再遮遮掩掩或许下场会更加糟糕。 “苏合先生,艾丽丝阁下,我并非对两位有所隐瞒,实在是心中惶恐,怕触怒二位。” “嗯,嗯。”孙苏合继续不动声色地喝着芝麻糊点着头。 艾丽丝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蔡勋如笑笑不说话。 “遗迹。”蔡勋如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说出了这个词语,虽然老爷子从来不与他谈论有关遗迹的事情,但这么多年,他也隐隐约约知道,遗迹并不只有那么一处,其中涉及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惊人秘密,对于任何知道遗迹的人来说,这都是不可谈论的绝对禁忌,而老爷子之后的行踪也与遗迹大有关系。 蔡勋如说出这个词后立刻紧张地用隐蔽的目光观察孙苏合和艾丽丝的反应,艾丽丝的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凝,而孙苏合却像听到一个普通的词语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继续喝着芝麻糊。这人好深的城府啊,蔡勋如越发坚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他继续说道:“除了老爷子之外,便只有您二位对遗迹有所了解,而且,似乎你们对遗迹的了解更在老爷子之上。我知道老爷子接下来要做的事与遗迹大有关系。” “如果说我还有一丝希望能够见到老爷子的话,”一提到老爷子,蔡勋如禁不住眼眶发红,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那就只有在您二位身边才有可能。我蔡勋如愿意供您驱策,只为这一丝希望。” 孙苏合看向艾丽丝,艾丽丝微一点头,蔡勋如说的是实话。 原来如此,真是个痴人啊。 孙苏合喝完最后一口芝麻糊,站起身来,还是和艾丽丝商量之后再慎重地作出答复吧。 “先回医院吧。” 蔡勋如也不奢望立刻就能得到答复,点点头,跟着站了起来。 艾丽丝起身摸了摸背包,脸色一囧,拍了孙苏合一下,“哎呀,我没带钱呢。你付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神风与坛城(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伸手对准天边的太阳,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阳光从指缝间流过,映出一片金黄,而手背的皮肤在亮光之下变得通透起来,隐隐可以看到青色的静脉,以及,身体里流动的暖红暖红的血液。 他说道:“我被周轶清困在那个奇怪的世界里的时候,庄凤语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我血里的味道瞒不过她,还有什么“煌家”,什么“琉璃血”……” “难道她说的是花火身上的诅咒?”艾丽丝立刻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了一起。那天晚上在灵隐山上的事情,孙苏合已经原原本本地和她说过。只是艾丽丝对于花火所说的诅咒没有半点头绪,方外网上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所以给不了孙苏合什么帮助。 孙苏合点头道:“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到这种可能性之后就故意去套庄凤语的话。虽然只套出些只言片语,但也包含了相当重要的信息。依她话里的意思,“煌家”的血脉是某些人为了追求长生不死而改造出来的实验的产物,而身怀这种血脉的人注定要互相残杀至死方休。至于更具体的东西,庄凤语察觉到了我的目的之后再也不肯细说。” 孙苏合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要是自己当时能再沉得住气一点,说不定还能套出更多话来。他接着说道:“不过这两点已经让我相当确信,她说的绝对和花火大有关系。花火给我展示过她惊人的自愈能力,而且这股力量还能作用于他人,那个时候我被画先生一掌扫过几乎当场毙命,可是没过多少时间,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居然直接痊愈。你想,这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是不是和“长生”和“不死”这些关键词大有联系?” 孙苏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重的说道:“最关键的是自相残杀不死不休这部分。我仔细想过,花火为什么会修行“斗战”这种时时刻刻游走于死亡边缘的道行,或许在她面前本来就只有“赢”和“死”两条路。” “竟然有这种事情。你可千万别着急胡来啊。”艾丽丝沉吟道:“我稍微想了想,单你说的这两点就有很多可堪推敲的地方。比如说进行这个实验的人或者组织是否还存在?是什么驱使身怀这种血脉的人相互残杀?如果真的不死不休,那血脉如何流传后代呢?像这样的疑问随随便便就能列出十几二十条来。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不能搞清楚其中具体的规则的话,凭着一时的冲动就贸然行动,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我之所以没有把周轶清偶像的身份泄露给二十二局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要他还继续用偶像的身份行动,我们就可以很方便地找到他们,然后交易也好,强来也好,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们把详细的情报吐出来。”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的确,他的修行似乎和偶像活动大有关系,嘿,真他奶奶的想不到还有这种修行方法……”艾丽丝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到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辛苦经营的偶像身份。可是他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在公共场合出现了吧,你未必能那么容易就找到他。” 孙苏合得意地摇了摇手指,“啧啧啧,太嫩了,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说,我已经加了好多他的粉丝团的群组,你是不知道,那些粉丝,哇,太疯狂了,而且里面真是藏龙卧虎,神通广大的大有人在。周轶清一声咳嗽,他们八百里外就能听到声音,而且瞬间准备好从前期治疗到后期护理的所有东西给他送过去。我真怀疑他们比周轶清自己还要了解周轶清。这等于有千千万万双眼睛帮我盯着周轶清和庄凤语。除非他们人间蒸发,不然迟早给我抓到尾巴。” “哦,那到时候找到他们之后,就由你苏合先生亲自出手大展神威。”艾丽丝学着孙苏合的样子摇着手指说道:“我这个那么嫩的家伙就在旁边给你摇旗呐喊吧。” 孙苏合二话不说直接认怂,搓搓手一脸谄媚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马有失蹄人有失言,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这些细节了嘛。到时候肯定还得您老人家出手呀。” 艾丽丝勾了勾手指,“滚过来。” 孙苏合老老实实地依言照办,“嘿嘿嘿,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脸,过来。” 孙苏合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两边脸颊,“干,干嘛?” 艾丽丝啪的一声将孙苏合的手打落,强忍着身上的酸疼,捏住孙苏合脸颊上的肉一通蹂躏。“白痴,这么嚣张,很不爽诶。” “我……唔……错了……我……错了……手……手机响了。” 愉快的手机铃声好像伴奏一样响起,艾丽丝随着音乐又捏了一阵这才解气,她随手一招,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立刻自动飞到她的手里。 “没见过的号码,是谁?” 艾丽丝刚刚按下通话键,话筒里立刻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差点把艾丽丝耳朵震聋。 “小熊喵……” 艾丽丝按了免提,把手机足足举到一尺开外,这才说道:“哇,猫咪老爷,我的耳朵差点被你给弄坏了,我挂了哦。” 狸华老爷赶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喵不不,喵别别,老爷我轻点说嘛。轻轻的,轻轻的,小熊呢?小熊怎么样?” “放心吧,小熊现在很好。不过身体还是受了些伤,也有些不稳定……” “没事吧?小熊没事吧?”狸华老爷焦急地打断道。 艾丽丝笑着安抚他,“没事啦,你不要着急嘛。只要好好休息调养就没有问题了。倒是你自己没有问题吗?”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我嘛,我是谁?肯定没问题呀。快让我跟小熊说说话。” “小熊吃完东西又睡下了,还是不要把她叫醒吧,迟点她醒了我再叫她打电话给你,你接电话方便吗?还是这个号码?” 狸华老爷赶紧说道:“让她睡吧,让她睡吧,千万不要打扰她。也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就在路上,你们现在在哪里?” “你倒是蛮潇洒的嘛,我还以为你被那只臭老虎叼回去怎么也要吃点苦头呢。”艾丽丝笑着说道:“我们就在老地方的院子里。不过现在外面挤满了二十二局的小麻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神风与坛城(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狸华老爷你有什么妙计啊?快点说来我们洗耳恭听。这次小熊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轻轻放过。”孙苏合揉着通红的脸颊含混不清地说道。 “简单,管他要什么说法,你就全部全部全部都推到我们神农洞天头上。就让二十二局去和我们神农洞天的大老爷扯皮吧。喵哈哈哈,老爷我真是太聪明了。”狸华老爷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说道:“臭小子女娃娃,你们两个还不快夸夸老爷我,我自己在这里笑很尴尬喵。” 艾丽丝和孙苏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憋笑憋得肚子疼。这狸华老爷还真是个妙人,不,应该说是妙猫。 孙苏合好不容易把满腔的笑意暂时咽了下去,然后鼓着掌用机器人一般的语调说道:“哦,哦,哦,狸华老爷好厉害哦。” 狸华老爷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孙苏合话里调侃的意思,满意地说道:“嗯,这还差不多嘛。” “可是,真的能行吗?”孙苏合问道:“你把小熊带出来不是已经成了神农洞天的叛徒了吗?为什么你被抓回去之后反而好像活得很滋润的样子?你的大老爷会为我们的事情背书?” “咳咳,”狸华老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吹自擂道:“老爷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痛陈利害,剖明道理,随随便便就把大老爷说服了。他还要谢谢我呢。我说:不用不用,小事,小事而已。喵哈哈,二十二局那边他肯定会帮我们处理好的。能不能行得通,我不多说,你们一试就知。好了,等老爷我到了再说吧,我的飞机要起飞了。” 虽然狸华老爷十句话里面可能有十一句是在吹牛,不过他说的这个“妙计”应该不是假的。原本还觉得有些头疼的问题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解决了,艾丽丝和孙苏合都觉得一阵轻松。 秋天的午后,阳光正好,孙苏合拖了两把藤椅到院子里,他躺下来闭目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抚遍全身的惬意。艾丽丝泡了两杯热茶,递给孙苏合一杯,自己在另一张藤椅上躺下。 孙苏合品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只觉得口齿留香,回味甘醇,浑身上下都为之一爽。艾丽丝在茶道上的造诣真是没话说,随便泡一泡都能给人琼浆玉液一般的享受。秋风带着一丝暖意轻轻拂过,似有花香从远方乘风而来,茶香醉人,花香淡淡,两者相得益彰。孙苏合忍不住叹了一声:“真好啊。” 艾丽丝也躺在藤椅上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她眼睛微阖,双脚随意晃荡着,轻轻说道:“好好享受吧,明天开始可就没这么惬意了。既然你已经初步掌握了天道行的力量,那么下一步的魔法修行也该提上日程了。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哦,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师傅!”孙苏合毫不犹豫地认真答道。这些日子屡屡周旋于高手之间,虽然多次凭着自己的智谋和运气化险为夷,但是孙苏合同时也深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比起面对强敌时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悔恨,修行的辛苦算得了什么? “好不好稍微透露一下修行的规划?”孙苏合问道。 “首先肯定要做到能放能收吧。你现在这样,要是没有我在,还没等你真正催动“剑胆”,自己先要承受不住咯。我会先从法杖的应用教起,对于你这样的新手来说,法杖是帮你掌控力量的最好帮手。等你能够做到挥洒自如之后,马上就可以进入实战的训练。之前不是说过嘛,我会以你的天道行为基础,为你设计了一套量身定做的魔法。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个雏形了。到时候就在实战中学习吧。诶嘿嘿……”艾丽丝说着说着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啦。就是感觉到时候我可以玩得很爽的样子。” “哦。”孙苏合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哦,对了。”孙苏合突然想了起来,“你可别忘了程子瞳的事情。你还得去相亲呢,哈哈哈。” “笑个屁。”艾丽丝比了个鬼脸,“再笑你自己去。人家是来求你苏合先生帮忙的好吗?又不是来求我帮忙的。”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和他们胡说八道,让他们以为我很厉害的样子,搞得我跟个沽名钓誉的骗子一样。” “拜托,什么叫搞得像个骗子一样,你本来就是个大骗子嘛。我可没有胡说八道,他们都是根据自己的亲眼所见做出判断的好吗。嘿嘿,我只是稍微帮忙引导了一下而已。说起来老蔡好像也被你骗得够呛。我看他对你比对我还要尊重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孙苏合撇了撇嘴,“哎,烦死了,我有什么办法?跟他们实话实说他们也不相信。对了,老蔡呢?怎么今天都没见到他?” “我让他帮忙办事去了。就是小橙子那个事,我可没忘记。我让老蔡代表我们的皮包公司“太阳爱丽丝集团”去和小橙子妈妈的公司接触了。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混进他们的联谊会,说不定还能做个特别来宾什么的。然后和她妈妈混熟之后就可以进入那个什么“基达山静修会”。邪教,呵,我还蛮好奇的呢。” “嗯,那就好。”孙苏合放心地伸了个懒腰。既然艾丽丝出手,区区一个在俗人中发展的邪教,那还不是十拿九稳。 一阵秋风拂过小院,吹动着院中的草木沙沙作响。 孙苏合不禁想起这两天的经历,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狂飙的飓风往往起源于萍草上飞旋的一缕轻风。自己只是去买个苹果而已,没想到竟会遇到小熊,更没想到会有之后那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品着手中的一杯清茶,心里默默地想着,短期的规划大致明了,虽然忧心花火的情况,但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慢慢等待了。这段时间估计会平平稳稳地度过吧。虽然孙苏合不讨厌有挑战有刺激的生活,甚至还挺享受,但是刚刚经历了小熊这一连串波起云涌,动极思静,安安稳稳地修行一段时间好像也很不错。 唯一可虑的大概就是那个什么基达山邪教了,这会是起于青萍之末的一缕风吗?应该不会吧。孙苏合不禁自嘲地笑笑,自己是不是被这两天的事情弄得有些太过敏感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游园(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翻过身来,抱着一个沙发坐垫,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仰面瘫坐在沙发上。身下的魔法阵不断带来温润的清凉,悄无声息地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孙苏合闭着眼睛,想起了春天去郊外踏青时躺在草地上打滚的感觉,天空中细雨如丝,若有似无;地面上,大片的草苗倔强地冲破泥土,争先恐后地崭露头角;空气里,青草的香味热烈地拂过鼻翼,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生机萌动的喜悦感之中。 可惜,其他感觉都完全神似,只是少了点青草的味道,只能靠回忆来填补了。孙苏合正这么想着,一缕优雅醇厚的茶香突然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界限,不由分说地击中了他。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只见艾丽丝正端着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小心点喝,有些烫。这个会帮你恢复得快一些。”艾丽丝嘱咐道。 “嗯。” 孙苏合接过阔口玻璃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茶香随着热力不断发散,虽然没有草香,但这一缕茶香也足以慰藉了。 艾丽丝靠着孙苏合坐下,郑重其事地说道:“八月十四日晚上二十三点二十三分,虽然还不能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你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但是,目前显示的可能性已经让我们必须严肃对待了。你怎么想?” 孙苏合抿了一口热茶,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在是八月十号的早上,八月十四号二十三点二十三分,距离那个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大概四天多一点。但是,这个时间是死亡时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凶手既然对死亡时间有精确的要求,那么为了确保这一点,他就必定要提前做好准备。而且,前几个案子中,他都天衣无缝地将其伪造成与己无关的事件,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换句话说,我们应该假设,就在现在,凶手已经开始针对我做准备了。” “的确,料敌从宽,我们是应该以这个假设为前提来思考对策。”艾丽丝赞同地点了点头,她随手撩着肩头垂下的几缕发丝,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分析道:“而且还有一点,我觉得凶手很可能是两个人甚至更多,反正至少是有一个身怀超凡能力的方外之人再加上一个对警方办案极度熟悉的俗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凶手不能是一个熟悉警方办案方式的方外之人吗?我记得有看过一个刑侦纪录片来着,里面有位警察就说:以杀人为目的的有预谋的犯罪行为,绝大多数都是单人作案。毕竟是杀人,谋取他人性命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在这种情况下,凶手是很难与另一个人建立互信,达成合作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问题在于无论是你还是那位游警官,你们对于魔法的认知都存在一个同样的误区。你们拥有已经成熟的世界观,这使你们完全不相信魔法。但是一旦你们接受魔法的存在后,却又很容易过度高估魔法的力量。魔法不是万能的。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也绝对不是万能的。这个连环凶案的很多细节,不是游警官这个老江湖亲自讲解,我是根本想象不到,包括赵淮南他们,看他们当时的神态就知道,他们也是一样。这些细节上的东西,不是说会魔法就能做到的。所以,我觉得凶手有很大可能是我猜想的那种组合。” “是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孙苏合仔细一想,深以为然。他捧着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一边喝茶一边感叹道:“说到底,还是信息不对称啊,知道得太少了。诶,等一下,如果换位思考的话,那是不是他们也对你和你的魔法一无所知呀,那我们也有信息优势啊。” “你刚知道啊。”艾丽丝得意地笑道:“赵淮南他们身上就被我种下了种子,他们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诶,什么时候种下的?在游警官家里的时候吗?”孙苏合很是好奇。 “不是啊,是地铁站陷阱的一部分啦。其实之前那位杜拂弦的反应就让我有所猜测了,果然这个世界的人对我的许多手段是完全陌生的,自然也就谈不上防范了,虽然我也是彼此彼此啦。你以为我那么辛苦在那个废弃的地铁站里布置那些东西就是单纯为了耍耍他们而已吗?” 孙苏合忍不住吐槽:“我还真是这么以为的,感觉你像是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 艾丽丝捏了捏孙苏合的脸,“白痴,我不就是你。” “我是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变得像你这么无聊。”孙苏合笑道。 “这说明你还是不够诚于自我嘛。我可是死过一次啦,早就不执着了,悟了,悟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孙苏合顿时觉得倍感沉重,“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哈哈,我是不介意啦。”艾丽丝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说回来啊,之前我们认为我,诶,不对,是你,你可能会因为偶然卷入某件事件而死。但现在看来,所谓的偶然很可能是必然,凶手极有可能已经注意到你,甚至已经注意到我。这样一来我们的先知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以四天时间来算的话,我们之前想要先一步找出凶手的想法目前看来是不太实际了,还不如多和游警官沟通一下,说不定他那边反而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我觉得,我们应该转换一下思路,不如守株待兔,我会想办法做好准备,嗯,至少要先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怨气处理掉。” “是啊,这个怨气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影响,但我一想起来还是感觉……”孙苏合想到赵淮南那些火焰中映照出来的可怖鬼脸和凄厉哀嚎,双手不自觉地握得紧了几分,但是,掌心突然一空,紧接着就听到艾丽丝低呼一声。 他低头看去,只见捧在手里的杯子不知怎么的拦腰断开了,上半边还在自己手里捧着,下半边连带着剩余的茶水正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显然是艾丽丝反应得快,救了急。 “怎么搞的?”孙苏合把手中的上半边杯子拿到眼前细瞧,切口平整光滑,完全不是受热或者受力裂开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斜着一斩两半。 艾丽丝操纵着气流处理了剩余的茶水,拿起下半边杯子仔细端详了半天,可是完全看不出什么门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游园(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一进家门便连打三个哈欠,一旦放松下来,困意立刻浓重得化也化不开,眼皮不管不顾地紧紧扣在一起,他一边解下身上的袍子,一边直奔卧室而去,不管了,天塌下来也要先钻进被窝里去再说。 艾丽丝一把拉住孙苏合,“喂,你现在睡下去可就再也起不来了哦。” “啊?什么意思?”孙苏合闻言一惊,心里紧了一紧,困意瞬间消退了不少。 “你现在是不是很困很困,困得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艾丽丝问道。 虽然脑子浑浑噩噩的,但孙苏合还是一下子理解了艾丽丝的意思,是啊,只不过一晚上没睡觉,怎么会困到这种程度,以前上学时没少考前通宵抱佛脚,可第二天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困的。 “怎么?难道,我中招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你的身体还无法适应使用魔法带来的负担。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处理不好的话还是蛮危险的。总之,先把“枝繁”解除了吧。” 孙苏合这才发现,之前使用“花开”的时候,虽然因为保护手臂,双臂的枝条铠甲和衣袖一起粉碎了,但身体其他部位的枝条铠甲依旧安稳地运作着,只是这铠甲太过贴身,以至于自己浑然未觉。 “嗯,解除解除,呃,等一下,这个怎么解除啊?”孙苏合迷迷糊糊地问道。 “很简单,就把变身咒语稍微改下就是了。跟我念:正义力量解除,peace-and-love。” 孙苏合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了,跟着把这恶趣味的咒语念了一遍。顿时,原本放在口袋里的魔法书自动飞出,漂浮在孙苏合的胸口,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孙苏合身上的枝叶铠甲化作墨绿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随着魔法解除,孙苏合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不可阻挡地袭来,他双腿一软,重心失衡,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天旋地转地直直摔向地面。艾丽丝早有预料,随手一挥,一股气流柔柔地托住孙苏合的身体,把他推到一旁的沙发上。 孙苏合下意识地用手捂着额头,但是眩晕感并没有因此得到丝毫缓解。他感到自己好像刚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一样,原本的困意悄然退居幕后,眩晕感带着恶心欲呕的冲动粉墨登场。 这时,艾丽丝出手了,她挥动法杖,一个以孙苏合为中心的魔法阵在客厅地面上悄然成型。孙苏合长舒一口气,他感到一股清新的凉意好像初春的蒙蒙细雨一般温柔地润遍全身,过激的眩晕感逐渐平复,脑子也慢慢变得清醒起来。 孙苏合躺在沙发上,感觉好了不少后,立刻开口道:“我说,那个变身咒语,求求你了,改一下吧,真的太蠢了。” “哦,能开玩笑了吗?感觉怎么样,舒服不少了吧。不过还不能乱动哦,乖乖在这里先躺上一个小时再说。” “不是,我不是开玩笑啊,我说正经的。” “是吗?可是不能改哦,我也是正经的,你看我这诚恳的眼神。”艾丽丝说着把脸凑了过来。 孙苏合脸上一红,把头扭到一边。虽然他知道艾丽丝的身份,但是在这样呼吸可闻的距离上看着艾丽丝,还是让孙苏合难以避免地感到难为情,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嗯?怎么了?”艾丽丝一本正经地靠得更近。 “好了,好了,我懂了。”孙苏合没好气地答道。 “哈哈,阿弥陀佛,施主,你着相了。”艾丽丝在沙发上坐下,笑嘻嘻地揶揄着。“不过,真的要改咒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变身的形式也要跟着改。咒语可以你自己决定,但是变身形式就只能变成那种魔法少女式的,先噼卡噼卡地全身放光,然后瞬间变成裸体,一边转转转地跳舞,一边穿上可爱的小裙子。怎么样,两种方案,你自己选吧。” 孙苏合眼睛一白,“那我不如选择死亡。等一下,还真有那种变身啊?” “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实战中没人用而已。” 孙苏合心里想着,要是自己的对手,比如说那个一头金发梳的油光发亮的楼君,要是那家伙真的在自己面前搞个魔法少女变身,那会怎么样?想到一半,孙苏合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除了你这个白痴,现实中根本不会有人会去搞什么魔法少女变身吧。” “不是哦,我只是说实战中没人用而已,平时作为表演或者自己变着玩可是很热门的。” “真的假的?” 艾丽丝一脸怀念地答道:“当然是真的,还有“魔法少女变身大赛”呢,我以前帮忙做过评委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趴在沙发上,我检查一下。” “你又想干嘛?”孙苏合警惕地问道。 “白痴。”艾丽丝捏了捏孙苏合的脸,“是正事啦。” “最好是哦。”孙苏合说着翻身趴到沙发上。 艾丽丝翻开孙苏合的衣领,捏了捏附在他后颈上那一株鼻涕虫似的植物。原本黏黏糊糊的表皮此时已经变得粗糙干涩。 “这边倒是蛮成功的,没想到能持续那么长时间,看来意念共鸣方面还有很多潜力可挖。”艾丽丝说着用法杖一指,一团绿光从杖尖流出,包裹住那株植物。 “感觉怎么样?”艾丽丝问道。 “还好,有点痒。” “诶,你有没有对我的身体有过奇怪的想法啊?”艾丽丝突然伏在孙苏合耳边,压低声音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白痴啊。我……嗷!”孙苏合一个“我”字刚刚出口,就感到后颈好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剐了一层肉下来,忍不住吃痛得大叫出声。 艾丽丝收起法杖,小心翼翼地托着刚从孙苏合后颈取下的植物:“就是这个不好,用得一久,融合的程度就会过深,取下来的时候免不了要疼一下。” 孙苏合反手去摸自己的后颈,完全没有想象中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的情况发生,反而,反而摸到的皮肤还有些滑滑嫩嫩的,跟刚敷过面膜一样。 “别摸了,身体没事,刚才的痛觉纯粹是大脑的反应,所以我才在拿下来之前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不然还要更疼。” 孙苏合把头埋在沙发垫里抱怨道:“真是的,那也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啊,很弱智诶。” “喂,你不会真想过吧?”艾丽丝坏笑着追问道。 “白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游园(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八月十二日凌晨,花火与颜欢一战尘埃落定。老四谭玄成失去了逐鹿印,失去了继续参加逐鹿游戏的资格,也失去了继承谭家家产的唯一可能。这也是逐鹿游戏进行到现在第一次出现实质上的减员。 谭家四子一女,还是婴儿的老五谭玄龄在他母亲的主张下早早便放弃了争夺,自愿将逐鹿印赠与老大谭辅机以求取庇护。而随着颜欢落败,四子谭玄成失去资格,逐鹿游戏的玩家降为了三方。 一方是老大谭辅机和一叶先生等人,坐拥两枚逐鹿印。 一方是老二谭孝恭和赵淮南等人,拥有一枚逐鹿印。不过谭孝恭被画先生掳走,生死不明,逐鹿印则在陆微霜身上,虽然在陆微霜的掩饰下其他两方暂时不知道谭孝恭失踪一事,但是他们这一方实际上处境尴尬,已经无心逐鹿游戏的竞逐。 还有一方便是三女谭克明和花火等人,他们刚刚通过指名邀战大获全胜,手握两印,与谭辅机不相上下。 在凌晨那一战后,各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蛰伏,他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逐鹿游戏的形势来制定后续的战略,谁也不想在这种形势复杂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但是,就在一天之后的八月十三日凌晨两点,一个突发的紧急消息打乱了一切。谭家的现任家主谭轩突发急病,危在旦夕,情况极其恶劣,医生估计或许撑不到天明了。 这个消息由王禹玉通过逐鹿印等方式亲自传递给谭家的四子一女,真实性不容置疑。 湿地公园边上,一座不为外人所知的私人医院依山傍水地建于此处。谭家的主人谭轩亦卧病于此。 病危的消息传出之后,老大谭辅机和三女谭克明几乎不分先后地第一时间赶到。没有人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出于和谭轩的亲情,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态度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如果说遗嘱有可能出现变动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任何有志于继承谭家家产的人都不可能容许自己在此刻缺席。 与谭辅机同来的是一叶先生和诸多手下,而谭克明一方则是花火、杜拂弦以及谭家的老管家张叔。 他们心急火燎地赶到之后,并没有立刻见到病危的谭轩。王禹玉将他们请到了医院的会客室里,并告诉他们谭轩要求必须等到四子一女同时到齐才允许他们进入病房见面。 谭辅机和谭克明虽然心急,可也无可奈何,对他们来说,只要谭轩一日未死,他的命令就是圣旨,没有任何违背的余地。 谭辅机坐下之后,微一示意,一个手下立刻俯身听命。 “立刻把玄龄带过来。”谭辅机拍了拍腕上的手表,“最快要多少时间。” “考虑到安保问题,二十分钟内能到。”那个手下轻声道。 “我问的是最快。” “这……”那个手下略一迟疑,可是看到谭辅机冰冷的眼神,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十分钟内,一定带到。” “迟一秒钟,我唯你是问。” “是!” 谭辅机点点头,面色阴沉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古拙的戒指。一叶先生不动如山地坐在一旁,他带来的人已经悄然散开,不动声色地控制了医院的出入要冲。除了医院内部不方便渗透之外,整个医院的外围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谭克明不动声色地看着谭辅机一方的作为。她不冷不热地讥讽道:“大哥未免太心急了一点吧。” “爸都成这样了,我怎么能不心急。孝恭还说是在路上了,玄成这个畜生干脆连人也找不到。我这个做大哥的……”谭辅机说着说着竟然双目含泪,语带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 是了,说不定爸人之将死,性子也会有变,搞不好他现在就吃这父慈子孝的一套,好你个谭辅机。谭克明心里冷笑不止,嘴上却立刻收起冷嘲热讽,开始不住地温言劝慰,她劝着劝着,鼻子一抽,竟也流下泪来,一时之间演技与泪水齐飞,会客室里兄友妹恭,温馨无限。 很快,谭玄龄在熟睡之中连同摇篮一起被送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手下附在谭辅机耳边轻声道:“谭玄成偷跑到夜店里醉倒,现在正由二十二局的人护送着过来,已经快到了,大概就在十五分钟内。谭孝恭,说是还在路上。” 谭辅机长吁短叹了一番,抹了把眼泪,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终于,谭玄成醉醺醺地姗姗来迟,一进会客厅,谭辅机上去就是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 “你这畜生,你还知道来!你心里还有爸吗?” 谭玄成吃这一打,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捂着脸惊愕地看着满会客厅的人,支支吾吾地问道:“大,大哥,我,我怎么在这里?” “你这畜生,我今天就替爸好好教训你。”谭辅机怒吼着又是一脚踹向谭玄成。 谭克明满面泪水地扑过去把他拉住。“大哥,冷静点,你冷静点啊。玄成是糊涂,可是,可是你想让爸最后看到他被打的样子吗?” 谭轩的专属病房里,一干医生护士此时都被严令远离房间,除了谭轩之外,只剩下王禹玉一人。谭轩身上插满大大小小的管子,这些管子取代了他衰败的器官的功能,和各式各样的医疗仪器连接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他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半躺着看着墙壁上的一块显示屏。会客厅里发生的一切都巨细无遗地显露在屏幕上。 在看到谭玄成出现的瞬间,谭轩那一双昏花的老眼一下子精光一闪,他眼珠急转,满是渴求地看向一旁的王禹玉,拼了老命从喉咙中挤出嗬嗬的声音。 王禹玉毫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正在实时演出的闹剧,“第一把钥匙的配件终于到齐了,你可要握紧这把钥匙啊。” “嗬,嗬……”谭轩发出了更加急促的声音。虽然这是毫无意义的音节,但声音里满溢的狂热却比什么语言的表达都要更加强烈。 王禹玉随手抓住谭轩身上的几根管子一把扯掉,瞬间,本就枯瘦老朽的胸口变得鲜血淋漓。“嗬,嗬……”谭轩差点疼得晕死过去,可是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有的只是火一般炽烈的兴奋和狂热。 王禹玉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古拙的檀香木盒。盒子里,无数微小符文构成的圆球静静地包裹着一团殷红的液体。他拿起那个小圆球,屈指轻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游园(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二十二局的地下演武场里,横冲直撞的黑气浪潮在裹住花火之后便立刻收敛爪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个看着这场战斗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孙苏合双拳紧握,死死地盯住屏幕,一眨也不眨。会议室里观战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原本的喧闹戛然而止,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 几位悄悄买了颜欢胜的医生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巴,无声地笑着,连口水滴下来了也浑然未觉。 一秒一秒又一秒,当时间迈入二十秒之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凡懂点门道的人都觉出异样来。如果颜欢真的像看上去那样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那他绝不会在这最后一击上拖上那么久,一秒,几秒,最多十几秒,他早就该宣布胜利了。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原本咧嘴笑着的那几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双唇紧闭,牙关咬紧,看似已然接近明朗的形势一下子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孙苏合比这个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更加担心花火,但同时他也比这个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更加相信花火的胜利。 无论是作为强大的对手还是作为可靠的援手,孙苏合两次在近距离亲身见识过花火的战斗。他对花火的战斗风格有着深刻的体会,看似凶横霸道实则章法谨严,一进一退都自有道理。她或许会败,但绝不会这样败。 孙苏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战正在按照花火的剧本进行。 在过了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分多钟后,一阵异动打破了这份非同寻常的平静。沉寂良久的黑气浪潮突然开始此起彼伏地颤动起来,很快,一团炫目的火光如同冲破黑暗的朝阳一般从黑气浪潮中喷薄而出。 火光迅速敛去,花火傲然立身于一溃千里的黑气之中,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伏在她身上。 剩余的黑气迅速凭空消失,就好像颜欢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剩下狼藉一片的演武场忠实地记录了他留下来的痕迹。 这一战至此,胜负已分。 孙苏合擦了擦满是手汗的掌心,刚才太过专注,不自觉地双拳紧握,弄得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都浑然未觉。掌心留下了红红的印子,一擦到还有些疼。 “我干嘛这么牵肠挂肚,不会真的……”孙苏合想着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哎,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不管了,不想了,有命活下来再说吧。” 黑气散尽,花火心中稍安,她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况,“89秒,现实中居然过了一分多钟了。看来戏玩空间的崩坏导致时间也出了点问题。还好在里面把他牵扯住了。” “花首席,恭喜恭喜!”王禹玉大笑着过来道喜,同时也等于向所有关注逐鹿游戏的人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谢王禹公。”花火拱手回礼,她指了指身上龇牙咧嘴凶威烈烈的火龙,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衣服,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无妨无妨。”王禹玉摆摆手,关切地说道:“快去休息一下吧。” 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很快围了过来,簇拥着花火去场外休整。 王禹玉举起右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动。他对着这道沟通四位逐鹿印拥有者的法术和颜悦色地说道:“玄成,胜负已分,你的逐鹿印从现在开始就属于克明了。” 城西的入海口,一艘奢华的大型游艇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游艇上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房间里,谭玄成一脸绝望地看着掌心的逐鹿印,他语无伦次地苦苦哀求道:“不不不,不要啊,王禹公,我不要啊,我不打了,我不接受她的挑战。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会猎,对,重新会猎吧,大家都参加才对啊……” 王禹玉对谭玄成的哀嚎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我们的同事已经出发去你那里了,在逐鹿游戏进行期间,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诀一变。谭玄成掌心的逐鹿印开始缓缓消失。 城市东南一座深藏于群山之中的山庄里,谭克明对着右手掌心的逐鹿印恭敬地说道:“谢王禹公。” 她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作为这场对决的另一方,那枚原属于谭玄成的逐鹿印正在她掌心渐渐成型。 城郊一间毫不起眼的普通民房里,大量的空饮料瓶和用过的外卖盒杂乱地堆在地上。客厅中间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圆柱形玻璃仓。玻璃仓里满是浅蓝色的不明液体,一个浑身赤裸的成年男子闭着眼睛在其中漂浮。 那男子身上布满了复杂诡异的黑色纹路,隐隐有幽深的光芒随着他一呼一吸在黑色纹路上变化流转。 三个年轻男子围坐在玻璃仓旁边。他们闭着双眼,眼球微微颤动着,神情专注地将双手按在玻璃仓上。 这三个年轻男子一胖两瘦,胖的那个理着一个瓜皮发型,身穿一件绘着可爱美少女的动漫T恤。而瘦的那两个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容貌极像,只是一个看起来成熟一点,而另一个则略显青葱。 突然,玻璃仓剧烈地晃动起来,那个漂浮在浅蓝色液体里的赤裸男子发出了惨烈的哀嚎,随后他七窍流血,整个头颅变形膨胀,最后猛地爆裂开来。围坐在玻璃仓旁的三人同时一声闷哼,口吐鲜血地摔倒在地。 “哇啊啊啊啊啊……”年纪较小的那个瘦子一下子倒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手脚乱甩哇哇大哭。 胖子摸了一把唇边的血迹,对着年纪较大的那个瘦子紧张地问道:“颜大少,颜二少他没事吧?” 颜大少看了大哭不止的颜二少一眼,叹了口气,“哎,欢少,没事,我弟输了游戏就是这样。你没看他输过而已。” 胖胖的欢少稍稍舒了一口气,他双手一摊,仰面躺倒在地上。“颜大少,现在怎么办。难得弄到一台这么好的主机,这下完了,全完了。” 颜大少恨恨地说道:“决不能这么算了。我们不是还有两台备用主机吗,现在立刻连接上来说不定还来得及。” 欢少唉声叹气地摆摆手,“没用的,颜大少,肯定已经迟了。哎,就算来得及又有什么用?那两台性能不行,根本负荷不了这种强度的战斗。以刚才一亿战的标准来说,那两台也就能负荷一千万五百万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间重晚晴(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苏合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何必自失身份,做出这等可笑的表演。”南华子面沉如水地问道。 孙苏合针锋相对地说道:“无垢之体的价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想要趁人之危强买强卖?哼,想得未免太美了吧。我想要什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垢之体可以交易给你,但是该付的代价一分都不能少,生意就是生意。老蔡,你说是不是啊?” 蔡勋如立刻应和道:“没错,生意就是生意,要是这次坏了规矩,有一就有二,那我们以后也不用吃这碗饭了。” 孙苏合接着说道:“说完生意我们再来说说恩怨,你勾结我们竹林的叛徒做出这许多事来,不会以为一句话就能揭过了吧?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你的徒弟我很喜欢,我们昨晚玩得蛮开心的,你说是不是啊?”孙苏合说着又捏了捏庄凤语的脸。 “她是我的,怎么样?这样就恩怨两清。至于“雪泥飞鸿”嘛,你愿不愿意解除都随你,不过是多玩几天少玩几天罢了。” 庄凤语浑身虚弱无力,被孙苏合搂住挣扎不得,但她用力喊道:“师傅,你别理他,他骗你的。” “凤语子你放心。为师自有分寸。”南华子连忙安慰道。 “不是那个骗你是全部骗你的。”庄凤语想说的“骗”是指孙苏合所有的动作和言语,而不单单指“昨晚玩得蛮开心”这句带着淫猥暗示的话,但是她急切之间又气又急,哪里能把这么微妙的不同剖析清楚。 “我懂了,是我太天真了,原本还想敬你三分,各取所需,但我实在低估了人类的贪欲和愚蠢。” 南华子说着一把抓住蔡勋如,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那一叶扁舟毫无征兆地瞬间解体。 一时间天地翻覆,孙苏合如同被抛入急流巨浪,无数的力道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冲击撕扯,要把他的身体碾碎为尘。不但是肉体,就连意识也一样卷入这颠倒迷离之中,几乎要彻底混乱迷失。 孙苏合早有心理准备,他收敛意念,凝神静守,始终将一颗心保持在古井无波的状态。他毫不抵抗,随波逐流,任凭身体意念在这浑浑沌沌的世界里沉浮。 “抱歉了,凤语子,你先暂时待在这个世界里吧,那个混蛋在这里伤害不到你,而且在这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世界里,你的寿命也不会继续折损,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之后马上就会来救你。” 南华子抓着蔡勋如,感应着来自粉丝的狂热意念,这是让他可以自在游走虚实之间永不迷失的指路明灯。 不知过了多久,孙苏合感受到狂风骇浪逐渐平息,他想着不知道是因为我心中一念不起,所以这个世界也风平浪静,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有潮起潮落的变化,现在是正好到了安静的状况?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属于飘着,飞着,站着,还是浮着?平常的对于空间和时间的判断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完全失去了用场。算了,不去多想,越想越迷。 “你想搂到什么时候?”庄凤语冷冷地问道。 孙苏合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要放开她说对不起,还好他念头转得快,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呵。”孙苏合一声冷笑,并不松手。 “呵,呵你个大头鬼。” “有你这么和主人说话的吗?” “逗你玩的才叫你主人,你还当真了。好嘛,既然要做我的主人就在我身上印下你的印记吧。”庄凤语说着主动抱住孙苏合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吻了过去。 孙苏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面红耳赤地想要避开。 庄凤语停了下来,不屑地啐了一口,笑道:“呿,你不会是个处男吧?” “哈?” “哼,笨蛋师傅看不出来,我却感觉到了,明明是你来搂住我,结果我的胸蹭到你的时候,你却下意识地避了一下,手脚僵硬,也不乱摸,真是笑死我了。连亲个嘴摸个胸都不会,捏捏脸就想装色狼?也就师傅那个老实人会被你骗了。” 孙苏合顿时大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哈哈哈,你在说笑话吗?刚才那个登徒子大淫贼是谁?你才是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孙苏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咳嗽了几下。 “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庄凤语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能打什么主意?不就打你的主意咯。” “放屁,快说你有什么阴谋。”庄凤语实在想不明白孙苏合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自家师傅,为什么要这样自陷险地,既然不是因为贪欲和色欲,那么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会回答你的,你问我也没用啊。”孙苏合答道。 “是吗?”庄凤语凑到孙苏合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用暧昧的语调问道。 “没用的,我已经看出来了,在这个世界里,你越想做什么,就越是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做的就是极限了,谁也不能真的对谁怎么样。既然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不如咱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吧。” 庄凤语笑道:“呿,耳根子都红了,你这脸皮比女孩子还嫩,真是服了。” 孙苏合虽然心里有些不爽,可也没什么办法,干脆凝神静气,不去理她。 “好好好,你不爱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回答嘛。不过我还有件事情很好奇呢,你是煌家的人?”庄凤语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孙苏合原本不想理她,但又怕她继续搞怪,于是随口答道:“你搞错了,我不姓黄的。” “嘿,你血里的味道瞒得过任何人,却唯独瞒不过我,这味道我是再敏感不过了。没想到煌家居然还有后人活着。” 不会吧,孙苏合心里隐隐猜到庄凤语说的是什么,可是表面上依然一脸疑惑地问道:“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别跟我装模作样了。非要我割你一刀,让你的琉璃血流出来你才肯承认吗?虽然我现在割不了你,可是只要我放出消息去,想要割你一刀放血的人那可真是数不胜数,你说好不好啊?” 孙苏合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难道她说的是花火身上的诅咒?孙苏合真想立刻揪住庄凤语问个明白,可是他知道愈是如此,愈需要欲擒故纵。 庄凤语疑惑地看着孙苏合,沉吟道:“你血的味道也确实是淡了一点,可又不像是血奴,真是古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人间重晚晴(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庄凤语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冲着南华子喊道:“你想干什么啊?” 她与南华子早有约定,无论是谁,一旦其中一方失手被擒,如果救人存在风险的话,另一方就绝对不可以去冒险,这看似无情的决绝,却是两人以生命起誓的约定,也是不拘于物的至难修行。所以在感受到艾丽丝的实力后,庄凤语立刻毫不犹豫地催动了“雪泥飞鸿”。 她在看到南华子出现的瞬间就明白了,孙苏合这边并没有从她身上得到联络方式,只可能是南华子主动发起了联络。 师傅他心里还记挂着我。庄凤语对此没有感觉到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对于师傅背叛约定的深深愤怒。 这样一来情况就变了,原来因为“雪泥飞鸿”的关系,孙苏合那边不敢伤害我的性命,我帮师傅抓到了蔡勋如,而且还限制住了对方一人,怎么想都是赚了。就算我因此而死,死便死了,人生一场大梦,死又何惧?况且因为那个的存在,我也未必会真的会人死如灯灭。 但是现在却变成师傅记挂我的安危,以至于无法伤害孙苏合的性命。这个自称苏合的人狡猾得很,很容易就能看穿这一点,并且绝对会利用起来以掘取利益。这等于因为我的缘故让师傅拱手让出了一切主动。 “说好的,明明说好的……”庄凤语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双目泛红,竟然落下泪来。 “凤语子,你,你莫非用了那个?”南华子一怔,紧张地问道。 庄凤语狠狠地一跺脚,“当然用了,你这笨蛋师傅,我很生气啊。” 南华子瞪起双眼问道:“是谁?” 孙苏合笑着举起手来,“如果你说的是“雪泥飞鸿”这门道行的话,那么我就是那个受害者了。” 南华子顿时头大如斗,他知道自家徒弟性情刚烈,但却没想到在这生死之事上她真就如此决绝。 南华子的目标自始至终只在无垢之体,所以他在蔡勋如失踪之后和白无联络上,目的就是借助白无的门路找到蔡勋如。他打的算盘是:在把蔡勋如找出来之后,依据当时的情况,无论是帮助白无一逞野心,还是继续和蔡勋如的交易,凭借他的实力,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握绝对主动,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无垢之体。 所以在昨晚成功突袭擒住蔡勋如之后,他立刻带着蔡勋如回到收藏无垢之体的秘密基地。他没有急着去救庄凤语是因为他发觉孙苏合一方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急切之间恐怕难以讨到好处。他心里想着,就算有点实力,那也是蔡勋如的手下,首脑被擒,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对手中唯一的人质怎么样。只要自己这边先拿到无垢之体,到时候再用蔡勋如把人换回来就好了。 依照竹林商社早早制定好的预案,在紧急情况下,由白无带着无垢之体转移到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但是他只有负责看守之职,而不能染指这份珍藏。 只有老爷子和蔡勋如才有取出无垢之体的权限,而且必须是他们出于自己的意志来行使这份权限。旁人要想违背他们的意志,控制他们强取的话,只会令无垢之体自行销毁。 在白无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可以让蔡勋如就范的方法失败后,南华子立刻转换思路,不再偏帮白无一方,而是展现出一副中间调停的姿态。 白无没有能力取出无垢之体,但却早早布置了许多手段可以一念之间将其摧毁。 蔡勋如不愿轻易交出无垢之体,可也不愿因此丧命。 南华子只想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无垢之体,其他的事情他根本无所谓。 于是作为在场的最强者,实力即是话语权,南华子居中,三人各取所需地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们定下约定: 白无保证不会毁伤无垢之体。 蔡勋如向白无让渡竹林商社其他珍藏的部分权限。 南华子保证蔡勋如的安全。 蔡勋如取出无垢之体,以极低的代价交易给南华子。 但是这个约定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蔡勋如始终无法相信自身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所以他提出必须让孙苏合介入。因为庄凤语陷在孙苏合那边的缘故,南华子没有多想便同意了这个要求。只不过是在拿到无垢之体的同时再加一个互换人质的过程而已,南华子有自信可以把握整个局面。 可是他没想到自家徒弟居然做事如此决绝,而孙苏合等人也不是蔡勋如的手下。现在,整个局面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着难以预测的方向发足狂奔。 “苏合先生,“雪泥飞鸿”这门道行凶险异常,如果你愿意全力配合的话,我或许可以尝试为你解除锁链。” 孙苏合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他半信半疑地随口说道:“那好啊,你现在就放我出去,然后立刻交换人质,你再解除锁链,不就好了?” “不如先由我为你们解除锁链,交换人质的事情可以在无垢之体的交易之后再说,你放心,我对诸位绝没有任何恶意。” 孙苏合瞬间眯起眼睛,“慢着,无垢之体是怎么回事?” 南华子于是将他与蔡勋如和白无的三方约定说了一遍。 孙苏合听罢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道:“让我先检查一下蔡勋如的身体,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在这里,你也放心。” “无妨。”南华子大度地同意了。 孙苏合走到蔡勋如身边,装模作样地上下看着。蔡勋如体型胖大,正好挡住孙苏合的左手和一小半躯干,于是孙苏合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手指在蔡勋如身上隐秘地写下了一句简短的指示。 “看来老蔡虽然吃了点苦头,但也没什么大碍。我同意与你进行无垢之体的交易,不过……” 孙苏合心里说声抱歉,然后突然极其轻佻地一把搂住身边的庄凤语,嚣张霸道地说道:“她,是我的。换取无垢之体的代价更是一分都不能少。” 这番言语动作,即使是菩萨见到,都要生出金刚之怒,南华子当场怒目而视,“我不想横生枝节才好言同你说话,你可不要过分!” 孙苏合捏了捏庄凤语的脸,“过分又怎样?” 南华子突然笑道:“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坏我心境吗?还是说你以为你真的看破了我这招逍遥不系之舟?我只说最后一遍,放开凤语子,答应交易,这样我还可以考虑在换取无垢之体上适当多付出一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人间重晚晴(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GOLDEN-APPLE,金苹果,难道是……”黄志成往嘴里又塞了一大把牛奶巧克力豆,狠狠地嚼着,墨镜遮盖下的那道长长的伤疤一抖一抖,好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陈建明满腹的问题就在嘴边,可是,他看得出来黄志成此时的心情很不平静,所以自觉地屏气敛声,不去打扰此刻的黄志成。 过了好一会儿,黄志成伸手一抓抓了个空,这才发现一大袋牛奶巧克力豆已经不知不觉中被自己吃光了。他摸了摸下巴,看到陈建明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却不敢出声,他嘿嘿一笑问道:“你知道“赫斯珀里得斯”这个名字吗?” “赫斯珀里得斯?”陈建明仔细搜刮了一番自己的记忆,有些不太肯定地答道:“是指古希腊神话中看守金苹果树的女神的名字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含义?我只能想起这一个义项。” “你说的不错,就是女神的名字,不过,这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犯罪集团的名字。”黄志成语气凝重地说道:“本来以你的级别还不能够接触到这个保密等级的情报,不过既然碰到了,说不定接下来的任务中就要和他们遭遇,那就不能不和你说个明白了,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陈建明斩钉截铁地答道:“有!” “嗯。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黄志成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又开了一袋牛奶巧克力豆,边吃边说道:“这个犯罪集团说起来还真是挺特立独行的。他们以“赫斯珀里得斯”为名,顾名思义,就是守护金苹果嘛,金苹果的故事你知道吧?” “嗯,这我当然知道,金苹果几乎可以说是古希腊神话故事里最着名的宝物了。我记得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在人间所完成的十二件功绩的第十一件,就是取得赫斯珀里得斯和百头巨龙拉冬看守下的金苹果。还有特洛伊战争战争也与此有关来着。我记得,嗯,在人类英雄帕琉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礼上,众神都受邀参加婚礼,只有不和女神厄里斯没有受到邀请。然后厄里斯怀恨在心,在宴会上用一个写着“送给最美的女神”的金苹果引发了赫拉、雅典娜、阿芙罗狄忒三位女神的激烈争执,这直接成为了后来人神混战的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陈建明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越扯越远了,连忙停了下来。 “后来怎么样了?”黄志成见陈建明突然停下,兴趣满满地问道。 “啊?” “咳咳,这故事还挺有意思的。嘿,我都不知道这么清楚。” “啊,哦。”陈建明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扯远了,扯远了,呃,那个,我说到哪里来着,对了,这个,这个“赫斯珀里得斯”,这个犯罪集团很神秘,目前可以明确的情报其实并不多,只知道他们是以“百头巨龙缠绕着的金苹果树”为标志,成员至少在四人以上,平时多单独行动,以“某先生”为各自的代号,这个某,就是他们各自追求的宝物,也就是他们的犯罪动机。譬如其中比较活跃的“画先生”,这个人就是专门猎取各种世界名画的。” “专偷名画吗?”陈建明问道。 “不不不,要不怎么说这个组织特立独行呢,他并不和一般的犯罪者一样把名画据为己有,而是专门针对那些独占名画的收藏者。他会不择手段地巧取豪夺,然后将那些名画捐给公立博物馆,让所有人都可以欣赏到。也许这就是他们以“赫斯珀里得斯”为名的原因吧。” “啊?还有这种犯罪者啊。”陈建明闻言一呆,这实在是没有想到。 黄志成放下牛奶巧克力,严肃地说道:“不要被他的行为迷惑了,尽管他的动机见仁见智,但是手段却是绝对的残忍。曾经有一个欧洲的藏家不愿意交出收藏的名画,结果一夜之间整个家族都死于非命。这个组织的每个成员都至少是地煞级的凶恶犯罪者。甚至有猜测认为,这个组织的领导者拥有天灾级的实力,绝对不可以轻视。” “天灾!”陈建明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个组织甚至拥有毁灭一个国家的能力吗?” “正是如此。除了“画先生”以外,比较活跃的还有追逐名剑的“剑先生”、痴迷人体器官的“器先生”,其他成员虽然恶行不彰,但毫无疑问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者。” 陈建明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尽管他对这次的任务做了诸多猜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和这种级别的犯罪集团扯上关系。 “怎么,怕了?” “呃,这个,说实话,确实有些害怕。”陈建明红着脸实话实说道。 “没事,害怕是正常的。我他奶奶的也怕呢。”黄志成笑着搂了搂陈建明的肩膀,然后拍拍他的胸口道:“哈哈,不会一下子就让你这种菜鸟和他们对上的。你这次主要是来长经验的,知道吗?记住,带上眼睛,带上耳朵,带上脑子,然后管好你的双手。” “而且,这件事情,未必就真的和“赫斯珀里得斯”有关,这封遗书……”黄志成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还得再深入调查一下,我看这背后的文章还多得很呢。” “好了,这些你也不用想太多,你接到的任务不是代表总局给“逐鹿游戏”做见证人吗?多关注一下那块吧。这次连元元岛上一届的首席都来了,听说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嘿嘿,你不多留心一下?”黄志成冲着陈建明一脸坏笑地说道,方才沉重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陈建明脸色一囧,“黄队,别开我玩笑了。” “怎么?看不上人家?别到时候人家看不上你呢。元元岛的学生可不简单,更何况是首席。虽然每届学生毕业之时按例都会选出十位最杰出的代表,但是唯有首席之位宁愿空悬也从不轻易与人。这可是最近十三年来唯一一个以首席荣誉毕业的天才。就是你那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老爹也没得话说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队,你……” 不待陈建明把话说完,黄志成一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我懂了,你是怕人家看不上你,失了面子吧。” 黄志成冲着陈建明细细端详了一番,接着说道:“你小子人模狗样的也算长的不错啊,要对自己有信心嘛。待会儿老子教你几招独门秘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人间重晚晴(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没道理啊,不可能……”赵淮南手指轻扣茶几,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 游英雄见赵淮南自言自语了好半天依然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心里等的好生心焦,他看了看其他人,个个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不禁暗骂:“他奶奶的,个个给我演哑剧,就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又等了一会儿,游英雄实在按捺不住急欲知道真相的冲动,直接开口问道:“赵先生,这个,是个什么名堂?什么意思?” “啊?”赵淮南被一下子从沉思中扯了回来,他看了游英雄一眼,摸摸下巴道:“哦,这个,这个嘛。还得请苏合兄为我们解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被这么恐怖的怨气缠身。即使是那些专以虐杀无辜为乐的穷凶极恶之人也不可能积累起这等程度的怨气。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概念了。而且,而且,这居然对你没什么影响吗?” 赵淮南连珠炮似的一下子把胸中的疑惑倒了出来。孙苏合苦笑一声,看来怨气的存在已经是可以确定了,这么说来,花火他们并没有撒谎,那么,自己就是这起连环凶案的下一个死者的可能性就急剧提升了。 只剩四天多一点了吗?算了,算了,不要去想什么时间了,多想无益。孙苏合抿了抿嘴唇答道:“实话实说,这些怨气的由来我也不能确定。但是那起坠楼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而且是最早发现尸体的人之一。这些怨气十有八九与此有关。至于对我的影响,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出现。”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来找那具尸体。”赵淮南摸着下巴尴尬地一笑:“抱歉,抱歉,我们有些草木皆兵了,那时还以为你们是……哈哈哈,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哈哈哈……” “既然是误会那也没什么,咱们不妨一笑了之。”孙苏合笑着说了些场面话,心里盘算着,其实我们这边也没吃亏,反而占了点便宜呢。 “其实两位出现之前,我正在查验那具尸体,虽然不敢说弄清楚了其中的秘密,但用了不少手段,总算也看出了点不同寻常的门道来。我就一一说来,大家一起研究一下。” 赵淮南说着又把一旁的平板电脑拉了过来,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艾丽丝和孙苏合最初的计划就是为此而来的,没想到现在不用费力就能拿到这些情报。两人不禁精神一振,同时往前凑了凑,仔细听赵淮南解说。 赵淮南的工作做得条理清晰,而且相当细致严谨,配合他的讲解,简直到了有些啰嗦的地步。不过艾丽丝和孙苏合没有丝毫不耐,他们自忖就算是亲自去做这件事估计也没办法查到这种程度,现在居然能白白得到这些情报,还有什么不满的。 依据赵淮南的观点,这具尸体最大的疑点就是一个字—“空”。一般来说,一个人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和各式各样的人与事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即使这个人身死之后,他的身体依然是这些联系的节点,时时刻刻承载着活着的人对他的情感。 但是那具坠楼案的尸体却是空空如也,无论是思念还是哀悼亦或是憎恶,活着的人对他的种种情感并没有附着到他的尸体上。换言之,这具尸体能看到,能摸到,作为血与骨与肉的结合体,它确实存在着。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它却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知为何,它已经不再是死者生前各种社会属性的最终凭依。 这一点,赵淮南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般的法医绝对发现不了这些,死者的家属也不会感到任何异样,最终,这个坠楼案会像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样毫无疑问地了结。 无论是艾丽丝还是孙苏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对此感到毫无头绪。 这之后,众人又就已知的情报做了大量的讨论,但是,始终难以理出各个情报背后的关系。 讨论无果之下,赵淮南开始极度热情地邀请孙苏合去他们的驻所避难,又说方便合作人多力量大,又说安保严密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但是尽管他说的天花乱坠,孙苏合还是想都没想直接婉拒了。 虽说众人的敌人都是一致的,但是就具体的目的来说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艾丽丝和孙苏合自然是以保住孙苏合的性命为最重要的前提。游英雄的目的是查明真相逮捕凶手,为好友报仇。而赵淮南和楼君表面上的目的是抓住凶手,实际的目的则是救回自己的雇主谭家老二,至于陆微霜似乎又是另有打算。 这种目的上的差别虽然不妨碍众人互通情报展开合作,但是到了真正的紧要关头却会成为巨大的隐患。打个比方,如果以孙苏合为诱饵拟定作战方案,那么事前定策的时候无论是否出于真心,都一定会以保障孙苏合的生命作为方案的前提条件来进行。 但是,一旦那个神秘凶手真的出现,届时赵淮南等人很可能会无视孙苏合的生命只为抓住凶手而行动。计划和实际之间不可弥合的差距,目标不同导致的选择不同,这些都会在实战的瞬间赤裸裸的展现,结果只会是一片混乱,甚至有可能反而让凶手得利。 在没有互信基础的前提下进行以性命为赌注的合作,这种行为和送死无异。 最终,在说了一大堆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之后,孙苏合与他们约定了一个随时互通情报的松散合作方式。唯一有意义的一点在于孙苏合答应会在八月十四日,也就是死亡预告的那天,告知对方自己的行踪。而相应的,赵淮南等人一旦发现凶手的踪迹也必须第一时间告诉艾丽丝和孙苏合。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样口头的约定能不能有用还是得看到时候的实际情况。 离开游英雄的家时,雨已经停了,远方的天空开始逐渐泛白,身体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疲惫,孙苏合伸手抹了抹脸,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一股清凉渗入肺腑,而后化作暖意散布全身。 “走吧。”艾丽丝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苏合凝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咬了咬嘴唇。 “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人间重晚晴(5)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竭尽全力地保持着心境的平和自在,任凭自己在这个浑浑沌沌的世界里沉沉浮浮。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和空间这些概念都不存在,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瞬间可以是永恒,永恒亦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孙苏合时时刻刻被混乱和错乱所淹没,就像一条离开了水面,被迫悬在空气里的鱼。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和空间这些概念都不存在,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瞬间可以是永恒,永恒亦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孙苏合时时刻刻被混乱和错乱所淹没,就像一条离开了水面,被迫悬在空气里的鱼。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庄凤语,对方正臭着一张脸对自己怒目而视。 孙苏合心想,还好有这么一位参照物存在,不然我真的很难受保证自己不会立刻疯掉。空间感觉的错乱还好说一点,最为恐怖的是时间感觉的错乱。 想象一下,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沉沉浮浮地过了一万亿年,这会是何等可怕的经历,孙苏合就时时刻刻被这种感觉冲击着,而且他同时又会清楚地感觉到这一万亿年其实只是弹指间的一刹那。究竟是瞬间还是永恒?这种怪异的错乱很容易就能让一个人的意识自我崩溃。 孙苏合暗暗观察着,庄凤语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是看上去却没有那么辛苦,她似乎有什么独得之秘,所以并不受这种感觉上的折磨,而她之所以没什么好脸色,多半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之前庄凤语想要逼迫威胁孙苏合说出他的计划,而孙苏合也想从她嘴里套出关于“煌家”,关于“琉璃血”的信息。 于是孙苏合充分发挥自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本事,瞎编乱造,说得不亦乐乎。等到庄凤语发现自己被骗的时候,已经告诉了孙苏合好些珍贵的消息。她一怒之下,干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了,就这样静静地怒视着孙苏合。 孙苏合一开始还想着,虽然套不出更多信息来,但是不来烦我也算不错。但他很快觉出了这一招的厉害,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周轶清的逍遥不系之舟护持,又没有一个鲜活的对象时刻给予自己反馈,即使你不做不想,避免了外在的冲击撕扯,但是各种错乱的感觉很快此起彼伏地从自己心里滋生而出,孙苏合只能拼命地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以免自己神智错乱,可是这谈何容易。 不过这种折磨并非全无好处,在这种极端的状况下,孙苏合唯一能做的就是处理自己与自己的关系,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永恒与刹那的交错之中拨云见雾地重新认识自己,或许只要再捅破一层窗户纸,他就可以在心象空间中见到那个人,见到那个自己。 或许那时,因缘际会之下深藏心中的那柄剑也该出鞘了。 秘密基地里,南华子、蔡勋如、白无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在刚才,蔡勋如已经完成了对白无的部分权限让渡。也就是将部分的竹林珍藏拱手相送。 白无对着两人点点头,说道:“两位请。” 南华子满意地嗯了一声。 蔡勋如则是一脸心肝肉痛的样子,用目光狠狠地剐着白无。 两人在白无的引路下,来到一道浑然一体好像一块大铁板似的铁门面前。 蔡勋如微微叹了口气,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按到铁门之上。 铁门感应到蔡勋如的意念,上面立刻显现出一条条奔走不息的微弱电弧,这些电弧纵横交错,构成一道又一道精微奥妙的阵法。 南华子有些奇怪,这似乎是脱胎自某种雷法,而且手法高明至极,只是看起来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蔡勋如心里默念着启封的咒文,很快,原本浑然一片的铁门上现出笔直规整的线条,铁块分开、收缩,悄无声息地随着线条移动,一道正好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慢慢出现。 蔡勋如也不拖泥带水多说废话,一甩手,第一个进了门去。南华子刻意看了一眼白无,白无嘿嘿笑了两声,跟在蔡勋如身后第二个进门。南华子确定没有什么异状,这才跟了进去。 铁门后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四周的墙壁包括天花板上布满了许许多多的齿轮、活塞、轴承、管道……它们构造精巧,自成一派,承袭了过去蒸汽时代的某种风格理念,与道术魔法相辅相成,似乎代表了与现代人类科学技术不同的另一条发展路线。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柱形的巨大玻璃仓从地面直接连接到天花板,一枚比人还高的巨蛋正漂浮在玻璃仓的培养液里。巨蛋洁白浑圆,好似最为细密的大理石雕成,许许多多的管子连接在巨蛋之上,为巨蛋供给着营养。而在巨蛋的表面,一道黑色的符箓好像巨大的疤痕一样,刺目地贴在上面。 蔡勋如看着那道符箓,冷笑不止,“居然对宝贵的实验产物做出这种事,你真是一点研究者的尊严都没有了。” 白无怒道:“研究者?我算什么研究者?我只是一个给老爷子打下手的劳力而已。真正核心的东西我一点都接触不到。” 南华子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和玻璃舱中的巨蛋。他只看了一眼就确信,那个巨蛋之中就是自己渴求已久的无垢之体。因为他过去自称为“神”的时候曾经在游玄洞天见过这种技术,这个造物,以及与这个房间一摸一样的风格。 这个世界上各家各派掌握的制作无垢之体的技术虽然原理上大致相似,但具体的成品却大有不同,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这竹林商社背后的人会是当年的一位老朋友? 南华子隐约收到消息,蔡勋如等人口中的老爷子似乎是假扮二十二局的王禹玉做了一件大事,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要真是当年那个人,我这么做,以后见到他时,面子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算了算了,当年的“神”早就已经风流云散,游玄洞天也不是我们的游玄洞天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 “白无,该你了。”南华子说道。 “没问题。”白无双手按在玻璃仓上,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收取那道随时可以摧毁巨蛋的黑色符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旅馆与统计学(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白无双目圆瞪,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一滴滴汗水不住地渗出,破坏只需念头一动,可是要在不伤及巨蛋的前提下将符箓解除,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巨蛋表面的黑色符箓在他的精密操纵下缓慢而持续地解体,一枚又一枚细长的符字好像一条条黑色的虫豸从符箓上游离出来,然后按部就班地散入培养液中,顺着废物排放的管道离开玻璃仓。 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是这是唯一妥当的办法,急是急不得的。整个房间里寂静一片,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蔡勋如冷冷地看着白无,心里真想趁他现在无力分心,立刻在他脸上打上一拳重的。这个混帐叛徒!不过要是真这么做了,中途失控的黑色符箓必将损及无垢之体,估计周轶清盛怒之下自己和白无都要立刻当场殒命,爽是爽了,可是代价实在太大,连老本都要亏个干净。他很辛苦地压下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还是慢慢地等吧,等着看苏合先生那边的行动。 艾丽丝站在一个小山包顶上,藏身于枝叶茂盛,葱葱郁郁的常绿松柏之间,她将法杖化为念草的形态,掌心的草苗无风自动摇曳生姿。 艾丽丝站在一个小山包顶上,藏身于枝叶茂盛,葱葱郁郁的常绿松柏之间,她将法杖化为念草的形态,掌心的草苗无风自动摇曳生姿。 艾丽丝站在一个小山包顶上,藏身于枝叶茂盛,葱葱郁郁的常绿松柏之间,她将法杖化为念草的形态,掌心的草苗无风自动摇曳生姿。 艾丽丝闭目凝神,细细感应,很快面上露出一丝舒了一口气的微笑。果然是在那边,她睁开眼睛向着山下的山谷望去,在茅草丛生的一小块平地上,一座看起来荒芜不堪的小庙骨断筋残地立在那里。 看那建筑的材质就可以知道这庙应该刚建没几年,但是因为这个地方位置偏僻,道路难通,就连唯一一条小路都已经淹没于茅草之中,只能从这山顶往下勉强看出一点踪迹。所以毫不奇怪,这座小庙人烟杳杳,香火更是半点都没有。 “上回藏“诗情兵器”的地方打的幌子是废弃的鱼塘农家乐,这次藏“无垢之体”的幌子是破破烂烂的乡间小庙吗?花样还真多啊。这个地方倒真是不错,很适合我发挥,我差不多已经适应这个世界了,身上的伤也早就好了,这一次说不定可以久违地战个酣畅淋漓。” 虚与实的世界里,孙苏合的掌心自然而然地生出一株念草,翠芒如水,亦真亦幻。孙苏合心中大喜,无论这个世界多么古怪奇特,但是他与艾丽丝本质相通的意念是没有那么容易被隔断的。南华子是以粉丝的狂热意念迷航指路,自在地游走虚实。艾丽丝和孙苏合的状况则像是一个人左半边身体在这个世界里,右半边身体在现实的世界里,这种联系的稳固程度,天底下独此一份。 “终于清晰地感应到了,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算了,这个不需要我操心,我只需要等待、等待、等待……然后在时机出现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牢牢将它把握住。”孙苏合心中大定,他对艾丽丝有着绝对的信任和绝对的信心。 “那是什么?你又在搞什么鬼?”庄凤语盯着念草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老人家终于肯开金口了。”孙苏合手边要是有纸笔的话,简直要当场写封感谢信给庄凤语,在这颠倒迷离的错乱折磨中,与人交谈实在是一件太过幸福的事情。 “知道厉害了吧。” “您厉害,您厉害,我服了。” 庄凤语得意地一笑,问道:“想我和你说话吗?” “想想想,我真想送面锦旗给你,上面就写“一语解千愁”,你说好不好?” “哼,想得美,快告诉我你手里这草是什么东西,你要是还敢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吗?”孙苏合晃了晃右手掌心的念草,“这草叫作艾丽丝,至于这个功用嘛……” “还不快说。”庄凤语恶狠狠地说道。 “你吓到我了,慢慢说嘛。这个草……”孙苏合长篇大论地随口胡诌,不时卖个关子逗庄凤语说话。 讲了半天之后,庄凤语忽然回过味来,“你这混蛋。你又骗我。” 孙苏合哈哈大笑,“哈哈,你的反应也太迟钝了吧,我都快编不下去了。” “混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保存着无垢之体的巨蛋上的黑色符箓终于消散殆尽,最后一枚符字随着白无的操控也渐渐抽离蛋体,好像一条蜈蚣一样弯弯扭扭地散入培养液中。巨蛋表面洁白如玉,除了维护无垢之体必须的管子以外再无杂物。 白无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慢慢退到一旁。“大功告成,接下来只要把蛋取出来就可以了。” 他走到控制台边,一边熟练地操纵着墙上的机械,一边很自然地往出口方向靠去。 玻璃仓里的培养液如退潮般迅速消失,接在巨蛋表面的管子一个接一个地脱落,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但是,在玻璃仓终于开启的那一刹那,白无忽然诡异地一笑,轻轻说了声“告辞”。他话音未落,人已经闪电般向外狂奔,与此同时,连环不断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秘密基地。 白无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如他最初期望的那么多,但也已经足够满足,而在黑色符箓被取下之后,他失去了唯一可以制衡局势的筹码,接下来就是实力说话,再留下去谁知道南华子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突然翻脸。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心情上。 这激烈的爆炸加上头顶上即将压下来的亿万土方,足够令必须保护巨蛋的南华子手忙脚乱一阵子了,趁这个时间,白无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逃之夭夭。 藏在山间松林里,密切注意山谷情况的艾丽丝神情一肃,爆炸的闷响从地底不断传来,连两边的山都在震动。 火光一闪,小庙轰然炸开,白无狼狈地从地下冲了出来,他拂开乱石,就地一滚,整个人投入茅草丛中,一阵风一样头也不回地闷头猛冲。 “不是他。”艾丽丝按捺住动手的冲动,用掌心的念草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然后推了推耳机,联络狸华老爷。 “终于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旅馆与统计学(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艾丽丝把那本小册子递给孙苏合,“这是小橙子悄悄从她妈妈那里偷出来给我的密传经书。我仔细翻过一遍,手段真的挺高明的。” “那么厉害?我看看。” 孙苏合接过那本小册子,只觉得入手有些沉重,随便哗啦啦地一翻,纸张挺括,手感极佳,别的不说,光是这原材料就是下了本钱的高级货。 再看它的装帧设计,走的是简洁庄重的风格,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是各种细节上却下足了功夫,做得十分精致典雅,就算不看内容,光是拿在手上就有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孙苏合印象中的邪教总是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张牙舞爪地挥着粗制滥造的几页宣传纸,拼命对人说信我信我信我。而这个基达山静修会,光从这本小册子来看,倒是有些沉稳大气的风度。 翻开第一页,孙苏合随便扫了几眼,“这个内容,这个遣词造句,这是披了基督教的皮吗?” 艾丽丝微一点头,“没错,基本的教义是以基督教的那一套为基础,辅以佛教的禅修入定,印度瑜伽的姿势引导,还有一些似通非通的前沿科学理论,比如量子力学,比如弦理论。” “量子力学?哈哈。”孙苏合不禁失笑,他知道好多装神弄鬼的人最爱谈的就是量子力学,因为听起来就很尖端很唬人,而且就算说错了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因为大部分的人根本听不懂。 往往这类人还爱说什么“科学家努力了半天,终于爬到山顶,却发现哲学家早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这里的“哲学家”也经常换成神,教主、佛之类的名词。 实际上,爱说这种话的人往往既不懂哲学,又不懂科学。 “别笑,你往后翻看看。”艾丽丝说道。 孙苏合直接从后面翻起,随便挑了一页一看,顿时轻咦了一声。 艾丽丝说道:“你是不是以为它是那种连最最简单的受力分析都不懂,不知道从哪里看了几个专业名词就在那里想当然地瞎编胡扯的类型?不是的,没那么简单。” “你注意他的行文风格,这部分明显是受过专业学术训练的人写的。我虽然不懂量子力学,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它在理论部分的论证过程十分严谨,不管内容是对是错,至少在逻辑上它做到了完美自洽。这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十分具有迷惑性。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如果不是相关的专业人士,说不定反而更容易被它欺骗。”艾丽丝着重指出了其中几处文字,孙苏合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邪教也来搞科学,这还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艾丽丝取来纸笔,对着孙苏合边写边画地讲解道:“不止如此哦,他的整个教义理论的构筑可以说十分高明。首先是以基督教这样在全世界都有极大影响力的老牌传统宗教的教义为基础,而且直接抛弃了其中相对有争议的内容,只拮取其中关于善、关于爱、关于和平等等最符合主流期待,最契合普遍价值观的教义。这一点可以极大地消除被传教者的戒心,即使你不相信,你也不会对它产生反感。” “然后是静修,它以基达山静修会为名,理所当然的,这个所谓的“静修”就是它教义中另一个核心的部分。” 艾丽丝在纸上写下大大的“静修”两个字,然后画出两个分支“冥想”、“姿势”。她说道:“根据小橙子告诉我的所见所闻,还有这本册子里的内容,我猜测这个所谓的静修是佛教的一些入定冥想的法门再加上印度瑜伽的姿势引导融合而成。我怀疑静修过程中可能还会使用一些致幻的药物。比起玄之又玄的理论来说,这样的静修可以在身体上得到直接而直观的反馈。普通人多数都是急功近利的,比起那些念上几年经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传统宗教,静修的吸引力和说服力何止大上数倍。” “然后还有一个关键,就是以极其专业的伪科学来为它的教义背书。”艾丽丝在纸上写下“科学”二字,然后问道:“你觉得科学的意义是什么?” “问我吗?” “嗯。” 孙苏合仔细斟酌了一番说道:“科学从不考虑终极意义。这话好像是尼采说的。科学不提供意义啊。科学描述现象,解释原理,比如说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①,我们可以用它造原子弹,但它不会告诉我们什么人生道理,也不会告诉我活着有什么意义。科学不提供意义,或者说它根本不考虑意义,意义应该是哲学或者宗教的范畴。”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艾丽丝在“科学”二字旁边又写上了“意义”两字。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生来就被教育,科学就是真理,科学的就是正确的,科学几乎成为一种新的宗教。当传统宗教的神明在科学面前失去威严之后,科学成为了新的神。可是科学有了神的地位,却不能像神一样可以告诉人类万事万物的意义。这个局限性不是科学的局限,而应该是人类的局限,科学可以不需要意义,但是人类却需要意义。” 艾丽丝说着不禁笑了起来,“科学告诉我们月满盈缺是地月位置的变动,我们学完这些知识之后仍然会迫切希望从中得到一些启示,一些道理,一些意义,月满盈缺,人世无常,月满盈缺,盈不可久。科学不提供这些,而人类需要这些。尤其是当我们心中有所迷茫的时候,更是需要有人提供一个意义来为我们指导人生。” “这个基达山静修会用宗教为人类提供意义,用精心设计的伪科学来窃取科学的强大影响力为教义背书,然后再用效果直观的静修提供正面反馈,将玄之又玄的教义变得直观可视。当这些被人用巧妙的手段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艾丽丝将纸上写着的名词用一个圆圈圈住,然后双手一拍,“啪,一个强而有力的洗脑模式就此诞生了。” 孙苏合对着那张纸静静看了半响,沉吟道:“可是如果单单只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基达山静修会也算不上多邪吧。当然,利用伪科学骗人这点我是不能苟同的。但即使如此,说实话,以这个标准来看,有些正经宗教还要比它更邪一些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夜送客(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这就是它的高明之处啊。虽然洗脑效果强烈,但看起来却温和无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当然不算邪,可是当你知道它内部的组织形式之后,你就知道二者结合会产生多么可怕的邪教效果。” 艾丽丝说着拿出一卷长长的纸来,“你来看看这个。” 孙苏合看到长长的纸上由上至下写着一套相当复杂的流程,初看上去有些像网络游戏的升级进阶秘籍。 而所有这些流程的终点是三个大大的字—“圣眷者”。 “这是什么?跟游戏升级秘籍一样,邪教也搞这一套?”孙苏合问道。 “这是我根据这本册子里面的内容整理出来的一套流程。其实大多数宗教都会有一套升级的体系,如果没有上升通道,没有许诺的愿景,如何能够吸引信徒呢?不过它这一套流程是专门为洗脑控制而特化的。加入基达山静修会只是开始,你看,如果你现在入会的话,就在这个位置。” 艾丽丝用手指指了指最上端的地方,然后手指一路下滑,穿过一个又一个名堂复杂的等级,直到最后的“圣眷者”。 “入会之后,信众通过不断地修行就可以沿着这套流程升级,直至最终成为圣眷者。据说这个圣眷者可以与神灵沟通,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是升级不是你自己说升就升的,只有通过少部分高层的评判和认定,信众才可以升级。会内会定期举行升级仪式,极尽盛大隆重之能事,等级越高,地位越高,荣耀也越高,强烈地刺激信众的升级欲望。” 艾丽丝喝了口茶,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在修行与升级的过程中,它借了基督教中信徒向神父进行一对一忏悔的传统,所有的升级与修行都是在“引导者”一对一的指导下进行。同级的信众之间根本没有机会相互交流,等级就是地位,等级就是荣耀,他们将时时刻刻处于升级的焦虑之中,相互之间暗暗较劲。这就形成了人为的隔离,你能相信的只有教义,你能相信的只有“引导者”。” 孙苏合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心中竟生出一种可怕的感觉,似乎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份猛毒,他语气沉重地说道:“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在这个升级的过程中,逻辑严密洗脑能力极强的一整套教义将会重构信众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一旦你的人生意义全都寄托在升级之中,你就再也不属于你自己了。少部分高层把握着升级评定这个最关键的权力,所谓的“引导者”很容易就能彻底控制信徒的精神。教义的善恶根本无关紧要,你已经被彻底控制洗脑,会做出什么事情只取决于少部分高层的意志。” “是啊。”艾丽丝接着说道:“即使信众在这一套升级流程中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们也会因为自己付出的大量时间精力和来之不易的会中地位而不断地自我欺骗,难以自拔。那如果在这一套升级流程中信众真的能得到某些神奇的力量呢?要是真有方外势力插手其中的话,这并不难做到。你可以想象这会产生多么可怕的洗脑控制和狂热信仰。而且这个基达山静修会厉害的地方还不止这些。” 孙苏合感到胸口发闷,喉咙中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说不出话来。他拿起桌上的茶牛饮一般灌了一大口,过了好半天才问道:“还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他奶奶的。” “传教,它传教的手法也非常厉害。我查了一些关于传教的文献资料,像街上那种拉住陌生人说福音的传教法,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可如果从亲戚朋友入手的话,成功率一下子就激增至百分之五十。而基达山静修会这一套,这书里号称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我觉得虽然有自吹自擂之嫌,但也差不多了。” 艾丽丝指着小册子中折了一个角的那页说道:“你看这册子,从135页开始花了很大的篇幅写了一整套循序渐进总共多达十七步的传教过程。其中前十步是通过各种方法让传教对象融入自己的社交关系网络之中,这部分几乎不带任何宗教色彩,甚至前四步都不准和传教对象谈论任何有关宗教的话题,一直到第十三步开始才安排专门的传教士进行传教。这一套方法步步为营,以社交关系为基础,当进行到第十七步时,传教对象几乎很难拒绝入会。因为一旦拒绝就意味着面对巨大的群体压力和人际关系的重大损失,而这教义又是那样的温和良善,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你再看这里。”艾丽丝哗啦啦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片问道:“你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图片中是一个意气风发威严十足的中年人,长得剑眉虎目,狮口阔鼻,孙苏合一看之下觉得还真有点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谁呀?有点眼熟。” “这是谭家老大啊。” “谭家?哦,”孙苏合一拍大腿,“原来是他,怪不得觉得眼熟,这眉眼和谭轩长得一模一样。我倒是没见过他,那个时候老爷子和谭轩应该是杀了他之后再来找我的。他也是基达山静修会的信徒?” “没错,而且他在基达山静修会中的地位还相当尊崇,是所谓的“圣子”。除去传说中半人半神几乎没有出现过的那几位,他就是会中最高的领导人。试问如此高端的人脉,如此光芒耀目的明星人物,再配上那一套传教手法,普通人谁能抵挡得了?” 孙苏合奇道:“诶,等一下,一般的邪教无非是为了敛财,这个谭辅机身为谭家老大,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要想挣钱,有的是更快的法子,何必花费如此精力来搞这么个邪教。这个基达山静修会究竟图的是什么?” 艾丽丝叹了口气,“是啊,求财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求的是什么。而且谭辅机可是参加逐鹿游戏的人,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基达山静修会背后有方外势力介入。明明相对于俗人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却如此低调克制,甚至不惜花费巨大精力弄出这么一套东西来,呵,这可真是值得玩味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夜送客(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这是什么鬼?催眠术吗?” “是暗示。”艾丽丝解释道。 “暗示?” “没错,在这个秃头佬上台之后,整个会场的布置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灯光、气味、温度和声音都在有心人的精心设计下进行了调整。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人在背后配合着暗暗施法,无形地影响着会场中的集体情绪。” 这么一说,孙苏合顿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有点像过去八九十年代气功大师盛行时的带功报告。那个年代,气功热潮席卷全国,各种骗子打着特异功能和气功大师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而其中一个最有名的骗人手段就是带功报告,大师在台上演讲发功,台下的听众就感到眉心发热或者身上有气在流动,从而对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实这是心理暗示的巧妙运用,大师利用自己的名气或者个人魅力让听众信任他,放松下来,然后通过演讲等各种方式给予听众暗示,同时安排他的托在人群之中配合着带动场面。往往这种带功报告是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一旦集体情绪被引动,个体的理智很容易不知不觉地屈服于这种狂热,进而自欺欺人地感受到所谓的“功”。 孙苏合自己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面,那是他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请了一位知名的讲师来做演讲。 演讲的主题是感恩父母,在学校的小礼堂里,学生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随着台上讲师声泪俱下的激情演讲,马上就有学生哭了起来,一个,两个,情绪传染得很快,小礼堂里一下子哭成一片。 孙苏合至今还记得当时有位同学对他说,你怎么不哭啊?你好冷血。其实那位讲师说的内容中有蛮多地方是有待商榷的,但是因为有一个感恩父母的大主题,在那种气氛下,你要是不感动,你要是不哭,你要是胆敢质疑讲师的话,你就是不孝,你就是冷血,你就是一个无情的人。你是在场的异类,你会感受到强大的无形压力。 在那种氛围下,个人的理性判断很难坚持下去,孙苏合当时虽然挤不出眼泪,但心里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对,于是跟着硬深深地感动了一把。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好笑。 眼下正是这种情况,但是因为精心设计的会场布置和背后的暗中施法,暗示的强大程度比起那些骗子和讲师又岂止强了十倍。 “可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孙苏合有些奇怪地在心里问道。 “因为你这个家伙很冷血啊,人家在说慈善大爱呢。” “屁,别开玩笑了,说真的。” “说真的,那就是因为这个施法的人很弱啊。我估计他就是那些洗脑等级很高的家伙。不是说成为圣眷者就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吗,大概邪教背后的方外势力会在洗脑过程中逐渐给予高等级的人一些微弱的超凡力量吧。” 艾丽丝笑着说道:“像这种程度的暗示是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没什么感觉,你这家伙又把眼睛盯在庄凤语身上,当然感觉不到咯。” “奇怪,你觉不觉得这样子似乎有些急功近利?和那本小册子里显示出来的那种沉稳从容有些不一样。”孙苏合在心里分析着。 艾丽丝推测道:“也许在实际操作中未必完全按照小册子中的步骤进行,也许,谭辅机的死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确实。”孙苏合很认同这个观点,“谭辅机是谭家长子,在基达山静修会中又是地位尊崇的“圣子”,这样的人物突然暴毙,对于这个邪教来说该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重创,所以需要进行一些改变吗?” “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地把洗脑的种子种到这些人心里。”艾丽丝在心中冷冷一笑,“呵,敢在我们面前耍宝?” “你要出手吗?小心一点。”孙苏合提醒道:“演戏的虽然是个弱鸡,但看戏的人却不是。这里的情况绝不简单。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庄凤语以外,我还注意到有好几个人都疑似方外之人。” “不错,不错,长进了不少嘛。”艾丽丝笑着夸了孙苏合一句,她接着说道:“要破坏这种情况其实很简单,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出手,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要能在这集体情绪之中打开一个缺口,剩余的人也会逐渐清醒过来的。” “你打算登高一呼吗?”孙苏合问道。 “不是我,有个比我更合适的人。”艾丽丝说着随手一拳在身边那位油腻男肚子上砸了一下。 油腻男吃痛,一下子从沉醉于演讲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转头对着艾丽丝怒目而视。可是一看到艾丽丝,满腔的怒气一下子不翼而飞,他的脸颊条件反射式地刻意一扭,将他自认为最好看的45度角侧脸对着艾丽丝,嘴角勾起了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这番脸上表情的变化简直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孙苏合隔着人缝看到差点笑出声来,他越来越佩服艾丽丝自如的心境了。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艾丽丝问道。 油腻男愣了一下,目中现出迷茫的神色,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觉得……还挺好……” “我觉得不好。”艾丽丝斩钉截铁地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我也觉得不好。”油腻男立刻斩钉截铁地转换态度。 艾丽丝悄然操纵空气,油腻男这句低声轻语瞬间变得声如雷霆,好像在会场里蓦然炸响了一个惊雷,将台上正讲得天花乱坠的陈维亮的声音也盖了过去。 油腻男顿时目瞪口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那么响。他只觉得无数道目光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无形的压力好像泰山压顶一般,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无数道寒冷的目光中,只有一道与众不同,艾丽丝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微微仰头看着他。 油腻男感觉到了艾丽丝的目光,胸中顿时生出无穷的力量和勇气。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变成了与世界为敌的大英雄。 …… 这种粗浅的洗脑终究还是比不上荷尔蒙的冲动来得直接而强烈。 原本笼罩全场的那种狂热的集体情绪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越来越多的人从方才的沉醉里醒了过来,一脸迷茫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夜送客(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灯光一灭,尖叫声顿时爆发如潮,一片混乱之中,孙苏合凝神静气立阵谨严,丝毫不为所动。无数无形剑气含而不露地在他周身半米范围内穿梭游走,结成一道允攻允守的魔法阵。 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孙苏合能清晰地感应到一旁的庄凤语身上蓦然爆发出一股叫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是周轶清到了。 孙苏合面对这变生肘腋的凶险状况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毫不犹豫地锁定庄凤语,清凛肃杀的剑气飒飒风生作势欲攻。电光火石之间,庄凤语被那股力量裹住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地抽身急退,一瞬之间便远遁千里消失无踪。 艾丽丝在孙苏合身边翩然落下,灯灭之前,艾丽丝原本正打算冲上台去制住陈维亮,可是孙苏合这边突然出事,她不得不紧急回援。 孙苏合背后冒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要是露出丝毫防守退缩的意图,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攻上一记,自己虽然可以借助艾丽丝的意念催动天道行以攻对攻拼上一拼,但是这毕竟是兵行险招,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死生立判。 好在他于瞬间做出了强势攻击的判断,以攻为守,配合随时赶到的艾丽丝,虽然没有真正出手,但已经让南华子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不得不选择最稳妥的方式,护着庄凤语仓荒而逃。 “又玩这一手关灯,他奶奶的,还能直接借庄凤语的身体出招,差点给他吓出尿来。”孙苏合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好你气势半点不弱,瞬间把他唬住了,不然说不定还真有点危险。吃一堑长一智,这世界上的道术魔法千奇百怪,一刻不能掉以轻心啊。”艾丽丝拍着孙苏合的肩膀感叹道。 这时会场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方才的攻防博弈虽然惊心动魄,但其实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发生,此时距离方才突然灭灯也不过是刚刚过了数秒。 灯光一亮,混乱顿时一缓,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站在孙苏合和庄凤语身边的几位客人都被孙苏合立阵时的冲击掀倒在地,好在孙苏合的剑气威力内敛含而不放,否则他们现在的状况只怕十分不妙。 但绕是如此,他们也战战兢兢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虽然看不到剑走如龙的无形剑气,但是望着艾丽丝银发飘飞的潇洒身姿和孙苏合清凛冷冽的御剑风骨,心中不禁生出由衷的敬畏,惊惧之余,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萦绕在他们心头,仿佛于黑夜之中望见出云之月,仿佛于山脚之下仰望万仞孤峰。 除了庄凤语之外,孙苏合之前注意到的那几位疑似方外之人的家伙也趁着刚才那个混乱的瞬间消失不见了。但是三位圣眷者依然昏倒在地,而陈维亮也还在台上。 孙苏合将魔法阵一收,心里微微有些遗憾,没想到就这样让庄凤语跑了,原本还以为多少能从她身上挖出点情报来,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也罢,能够知道他们对基达山静修会也有兴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下去,早晚还会和他们见面的。况且我手握周轶清的偶像身份这个筹码,不愁他们不见。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揪住基达山静修会的尾巴,看看能拽出什么东西来吧。 孙苏合与艾丽丝同时望向台上的陈维亮,一看之下,他们不禁眉头微皱,这位巧舌如簧的秃头中年人不知何时气质大变,他站在台上好像石像雕塑一般,充满着一种奇怪的刻板气质,这种气质就好像把一个人塞进模具里面削去棱角,填补空缺,循着一个既定的模子硬生生塑造而来。 他的眼睛木然地一转,对着艾丽丝露出诡异的微笑。他身上开始泛起如同白金般浓郁而纯粹的神圣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空降临到他的身上。 降圣! 陈维亮气质再变,从刻板变得灵动,但是这种灵动却全然不是他之前的样子,而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他的掌心,一道道金色的光痕悄然出现,游走着勾勒出一片精致的树叶纹路。 圣眷者是基达山静修会精心洗脑改造出来的傀儡,他们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基达山静修会也不可能给予这些傀儡太强的力量,但是通过“降圣”,他们完美承载着来自所谓的“圣者”的力量,实力一下子以惊人的速度飞跃式地增长,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姿态。 艾丽丝和孙苏合并不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过程,这是难得的搜集情报的好机会。他们在陈维亮降圣的同时闲庭信步般慢慢往台上走去,在场的人群一片寂静,怔怔地看着孙苏合与艾丽丝,默默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那位西装革领的油腻男在刚才突然灯灭的时候还想着这真是大好机会,可以好好展现自己男子汉的魅力了。可是灯亮之后,他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的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两人同时大叫一声,一脸晦气地赶紧松手,当他们看到艾丽丝从远处慢慢走来时,那凛然的身姿已经令他们心中生不出任何绮念,他们只想跪倒在地,匍匐于她的脚下。 台上陈维亮的降圣终于完成,一叶先生隔空降临此地。他心中又恼又怒,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准备得十拿九稳的洗脑酒会竟然会闹到需要他亲自降圣,他自己那边现在也正麻烦着呢。 一叶先生眼皮一抬,冷冷地四下一扫,打算速战速决。可是当他看到孙苏合和艾丽丝时,一对瞳孔瞬间一缩,心里暗骂一声,这不是逐鹿游戏时出现过的那两个人吗?怎么招惹到这两个煞星了,他妈的,这群废物真是不靠谱,一秒钟不亲自盯着都不行。 一叶先生亲眼见过艾丽丝和花火那一战,对于孙苏合竟然能从老爷子手上活下来更是惊愕莫名,他心里盘算着就算自己真身亲来,能不能斗得过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也要打过再说,更何况现在是以一敌二,又是借助圣眷者的肉身降圣,而且还是毫无准备如此仓促的降圣。 “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叶先生拱手行了一礼,试探着问道。 “误会?拿个傀儡和我们说话,这傲慢也是误会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夜送客(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狸华老爷,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如果审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请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拜托你了。”孙苏合握着狸华老爷的爪子说道。 狸华老爷把爪子从孙苏合手中抽了出来,按在他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哎,老爷我很辛苦的。对着这几个家伙,脑壳都被他们念晕了。” 孙苏合急道:“哎哟,我的好老爷,您老人家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吧,还能不答应您吗?” “嘿嘿,小苏合,以后老爷我叫你陪我玩游戏你可不能推推拖拖的,得随叫随到。还有小艾丽丝,记得每天煮茶给老爷喝,可不能敷衍老爷我,得拿出你最好的手艺来。” “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没问题没问题,这里就拜托你了。”孙苏合都没听他说什么,直接满口答应,反正到时候如果不想做的话耍个赖皮就好了,狸华老爷自己也天天耍赖的。 艾丽丝也是一样,都没怎么听,直接随口答应。 狸华老爷满意地搓了搓爪子,“你们放心吧,这里就交给老爷我了。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艾丽丝和孙苏合再不拖拉,跑着冲出地下室,到客厅里随手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开车过去吗?还是?”孙苏合问道。 “开车吧,带着小橙子的话,万一有事有车会方便一点。嗯,这样,我速度快,先走一步,尽快先跟小橙子汇合,你开车跟过来。你把小橙子家的坐标发我一下。”艾丽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机不断地拨着电话。 “嗯,就这样吧。”孙苏合右手拿着手机将程子瞳发过来的定位坐标转给艾丽丝,左手在抽屉里寻摸着车钥匙,嘴里焦急地问道:“老蔡那边打不通吗?”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机械音的女声不断重复着冷冰冰的提示语,艾丽丝放下手机微微摇头,“不行,都关机了,两个号码都试了两遍,始终是关机状态。” “妈的,没想到这群王八蛋动手那么快。”孙苏合颇感自责地叹了口气。 他和艾丽丝原本只想着在慈善酒会上探探虚实,根本没想到会和对方直接爆发正面冲突,所以也没有想到事先将程子瞳和她妈妈保护起来,只是让蔡勋如帮忙照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而酒会过后,孙苏合与艾丽丝也没有立刻打电话给蔡勋如确定情况,因为他们知道蔡勋如虽然道行尽废,但是智谋经验仍在,寻常的方外之人还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如果那边发生了情况,他至少应该来得及发个紧急讯号过来。所以两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一心都扑在审问记录的解读上。没想到就是这份几乎算不上大意的大意出了事情。 “早知道应该直接把程子瞳和她妈妈先接到这里保护起来。哎,都怪我太想当然了。我还觉得老蔡是老江湖了,有他帮忙盯着程子瞳的妈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没想到……哎,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补救的,可是都被我错过了。” 艾丽丝搂着孙苏合的肩膀开解道:“确实是我们大意了,不过也不要过度自责。现在一切都还没确定,未必就是最坏的情况,而且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不是吗?不要去想了。” “我知道,我知道。”孙苏合尽量不去无谓地多想,尽量用理智压下心中的情绪,但懊恼自责还是化作片片阴霾萦绕在心头。 “其实我觉得这里面疑点颇多,也不一定就是基达山静修会干的。我们边走边说吧。”艾丽丝戴上耳机,将披散的长发束起,然后身形一动,如风一般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孙苏合也带上耳机,一边往车库跑去一边说道:“仔细一想的话,确实有很多可堪思量的地方。老蔡居然就这样毫无动静地失去联络,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上次白无和周轶清的事情过后,他可是大大提高了警惕,身上也随时备着威力不俗的各式符箓和道具,居然能够将他制服,而且还令他连丝毫信息都传不出来,出手的该是个相当了得的高手。” “没错,怪就怪在这一点。就算基达山静修会的高手亲自出手能够做得到这一点,可是,他们应该不知道老蔡的存在才对。”艾丽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孙苏合点火挂档,一脚油门,打着方向盘拐出车库,直奔程子瞳家而去。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在孙苏合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继续思索着说道:“是啊,不是直接针对老蔡而去的话,那老蔡至少也该有机会通知我们呀。” “而且我冷静地想了想,就算基达山静修会的人有详尽的传教记录,可以很快找到你和程子瞳妈妈的关系,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在意程子瞳的妈妈。因为大多数的方外之人都不会将区区一个俗人放在心上,有的不是都觉得和俗人说句话也是纡尊降贵吗,这才是他们的常识。” 孙苏合继续说道:“他们最多就是想到通过程子瞳的妈妈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信息,不会想到用她来威胁我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去保护她,所以不大可能派一个如此高水准的高手出马。他们的高手应该不至于多到可以为了这种事情出手,不然刚才慈善酒会上也不会就那么几个被洗脑的家伙了。” 艾丽丝仔细听着孙苏合的分析,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这么认为。那么出手的会是谁呢?周轶清?或者白无?或者是其他的竹林商社的叛徒?” “应该不是周轶清那边吧,如果是他们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联络我们了,就算他们不急着交易,至少也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然后慢慢和我们谈判扯皮。我觉得竹林商社那边可能性很大。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出手的不是叛徒,而是竹林商社中忠于老爷子的势力。别忘了,就事实来说,老蔡也背叛了老爷子。” “这样说来程子瞳的妈妈很可能反而是被老蔡连累的,被顺便控制住了?” “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基达山静修会那边好歹还有点线索,竹林商社这边,没有老蔡的话,我们根本全无头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先之先(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开车赶到程子瞳家时,艾丽丝已经到了一会儿,正一边抚着程子瞳的后背安慰着她,一边陪她仔细回忆各种有可能提供线索的细节。 “苏合先生。”程子瞳微微点头问了声好,又准备站起身来恭敬地鞠躬。 孙苏合赶紧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孙苏合担心加深程子瞳的焦虑,于是通过意念联结在心里询问艾丽丝。 “没有。”艾丽丝轻轻答道,声音难掩沉重。“我陪她详细回忆了今天一整天所有的细节。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她下了晚自习回家之后发现家里没人,还以为她妈妈在加班,也没放在心上。一直等到快十二点多的时候,她觉得有些担心,打电话给她妈妈结果关机无法接通,她又等了一会儿,心里越想越怕,这才打电话给我们。” “哎。”孙苏合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信誓旦旦地向程子瞳保证绝对不会出事,可是现在却连半点头绪都没有。而且一想到程子瞳的妈妈很有可能是被老蔡连累了,孙苏合心里更加难受。 他微微吸了口气,凝神静气,不让情绪干扰自己理智的思考,然后在心里慢慢推敲道:“有高手,有意愿对付老蔡,又熟悉他的行动习惯的,想来想去,确实是竹林商社的人最有可能。如果是白无或者像他一样逐利的叛徒出的手的话,那么以上次的经验来看,他们奈何不了老蔡,所以很有可能会重演上次的剧本,演变成各取所需的交易。那样的话,老蔡势必会要求让我们加入交易以确保安全。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能够平稳地解决,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吧,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老蔡的消息。” “嗯。如果是这种情况倒还不算坏。”艾丽丝接过话头继续分析道:“如果出手的是忠于老爷子的那一派的话,嗯,蔡勋如背叛老爷子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他知,老爷子知。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但因为老蔡过去的身份和地位,应该还不至于对他怎么样。这一点可以参考保管诗情兵器的那四位保管人的态度。以老蔡的手腕应该能够处理得好,或许我们只要做好准备,然后等待就可以了。”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孙苏合坐在沙发上,手指轻敲大腿,仔细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更主动的做法。 “对了……” 艾丽丝和孙苏合忽然同时在心里大喊一声。 艾丽丝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到什么了?你先说。” “陈建明。”孙苏合吐出三个字。 “哈,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到这小子。” “不同才奇怪呢。”孙苏合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忍不住为之一笑,“还记得赵淮南他们在逐鹿游戏时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行踪的吗?” 艾丽丝点头道:“没错,监控。习惯于使用道术魔法的家伙很容易局限眼界产生盲区,忽略了现代科技的威力。” “哈,你说的不就是你自己。” 艾丽丝没好气地瘪了瘪嘴,“白痴,我是因为那时候刚刚回到这个世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二十二局肯定能够轻易地调出各个地方的监控来,陈建明不是说要和我们见面谈一谈吗,不如就现在谈吧,正好顺便拜托他利用监控来追踪一下程子瞳妈妈的行踪,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也未可知。就算没什么结果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吧。”孙苏合忍不住催促道:“快快快,快给那小子打电话。” “又是我打?” “当然你打。” “好吧好吧,真是的。”艾丽丝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直接拨了电话,“你说约哪里见面好?我们把小橙子带过去吗?” “就约在这里吧。我们暂时还是先待在这里比较好。万一,如果说万一程子瞳的妈妈直接回来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嘛,那我们就可以立刻把她保护起来。问问陈建明能不能带台电脑过来,能不能在这里看监控。” 孙苏合靠在沙发上仰面揉了揉眼睛,这一连串事情,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想想都觉得焦头烂额。 本来以为只是收拾一个在俗人中传播的小小邪教而已,该是个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个基达山静修会本身就已经很难缠,对它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可怕。而且隐隐的又有周轶清等多方势力参与其中,令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蔡那边又出了事情,出手的人更是实力非凡。难道真是一语成谶,当初心里说着这不会是起自青萍之末的一缕风吧,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化成了滚滚乌云铺天盖地而来,阴风怒嚎,压城欲摧。 基达山静修会的地下堡垒里,一叶先生眼含怒意面色铁青地飞快行走在走廊之上。他转过一个弯后看着通道前方的一个房间,微微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放慢放轻脚步,努力将面上的表情尽量调整得温和起来。 他走到门前轻轻叩门,同时略微提高声音招呼道:“李璞女史。”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但一叶先生似乎早已习惯,他又再度提高声音敲着门说道:“李璞女史?” 当他如是重复敲到第五次时,房间里的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一叶先生推门进去,看着地面微微皱起眉头,一时有些难以落脚。这个房间的面积其实相当之大,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逼仄,因为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纸张分门别类趾高气昂地占据着。 在房间中央,一张埋于书山之中的桌子旁坐着一位身材单薄的女士。她正全神贯注地执笔伏案,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她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毛线织成的外套,头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洗过,略显油腻地趴在那里。印堂晦暗,眼袋沉沉,满到溢出来的疲惫淹没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形容憔悴,但是这位女士身上却有着一种透骨而出的沉静巍峨。单只这份气质便已胜过任何涂脂抹粉的颜色。 一叶先生俯下身去搬开布满地面的书和纸,好不容易走到桌旁。 “李璞女史,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先之先(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看着那个蓝色光点,对方完全不受激将法影响,依旧动也不动,不知道是在酝酿攻势还是另有图谋。 艾丽丝不肯再等,法杖一挥,空中传来一声爆响,孙苏合隐约看到空气似乎结成了刀刃,直直斩向杜拂弦躲藏的位置。 艾丽丝先出手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擒下。这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如果能得到这个内行人的情报,那将远远胜过自己漫无头绪地四处查探。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传来,杜拂弦不躲不避,一道黑影绕着他游走不息,将艾丽丝的风刃直接打爆。地面被四处迸射的风刃斩出道道狰狞的裂痕,一时间土石纷飞。 一击之下没有建功,艾丽丝不为所动,她口诵咒言,法杖再挥,数不清的风刃骤然成型,十道、百道、千道……道道风刃如同滚滚洪流铺天盖地地斩向杜拂弦。 杜拂弦避无可避,面对这无数纯粹暴力的风刃,他唯有操纵黑影硬打硬接。 孙苏合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到艾丽丝的攻伐手段。逼得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黑影此时就如同风中柳絮、雨中浮萍,只能任君蹂躏,全无反抗的余地。 当真好威风,好霸气,孙苏合不禁握紧拳头,胸中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呲地一声,杜拂弦的脸颊被一道风刃的余波刮到,鲜血缓缓流出,尽管伤口不深,但像这样的小伤正在越积越多。手已经开始发抖,指决掐动之间,失误越来越多,体力被迅速透支,杜拂弦全凭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是时候了!”艾丽丝法杖一挑,脚下绿光流转,一座魔法阵顷刻间成型,与此同时,杜拂弦脚下,一座相似的魔法阵也随之出现。 艾丽丝的风刃不但是攻伐利器也是布置魔法阵的常用手段,趁着杜拂弦疲于防守之际,她早已暗中操控一部分风刃在杜拂弦周围摹刻下魔法阵的雏形。 此时,魔法阵一经发动,杜拂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顿时整个人如同陷入琥珀中的虫子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失去杜拂弦的操控,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影也成了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艾丽丝将黑影完全打灭之后,散去了风刃。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孙苏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艾丽丝把法杖点在杜拂弦的额头,冷冷地说道:“我问,你答,好好配合就不伤你性命。同意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杜拂弦把眼睛睁得滚圆,一眨也不眨。 “不要逼我直接翻你的脑子哦!”艾丽丝装出一副阴森森的语气冷笑着威胁道。 杜拂弦毫不理会,一副绝不低头的样子。 “你不会读心术什么的吗?”孙苏合悄悄问道。 艾丽丝打了个响指,回头说道:“好了,这下他听不到了。还有,说话的时候别给他看到我们的口型。” 孙苏合点点头,确实应该谨慎一点。 “我又不是全能的,术业有专攻嘛。读心术我是不会啦,刚才说的翻脑子也是唬唬他的,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是这家伙一副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这就有些难办了。”艾丽丝略显无奈地说道。 孙苏合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不把他带走再说?再待在这里我怕他的同伴……” 话还没说完,孙苏合突然被艾丽丝一把推开。他看到一道人影擦着自己的鼻尖闪过,一下抱起杜拂弦,几个起落就闪到了街道的另一头。 “说来就来啊!”孙苏合一屁股跌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那人一个急冲带起的风压都能刮得人脸颊生疼,要不是被艾丽丝推了一下,以那人影的速度,自己只怕要被生生撞死。 “小心了,这人很厉害。不但能瞒过我的感知接近,而且在我发现她的瞬间直接作势撞你,让我不得不分心。这份实力、这份判断,真是了得。”艾丽丝正色道。 “元元岛,花火。” 对方自报家门,清越的声音自街道另一头传来。孙苏合这才发现这位威势绝伦的闯入者居然是个女子。一头栗色短发,身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显得清爽利落。虽然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让人完全没法把她和刚才强势的闯入者联系起来。 不过,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让人惊讶的事,孙苏合都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 杜拂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首,首席,女的操纵风刃攻击,还有疑似魔法的手段。男的,男的很古怪,似乎很弱,但是身上却有强得,强得可怕的怨气。”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们有说是哪家的人吗?”花火问道。 “不知道,他们没说,我也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的很强。” “很强吗?也罢,等我把他们拿下再弄个清楚吧.。”花火毫不怀疑自己的胜利,这不是自负,而是一种身经百战养成的气度。 她为杜拂弦简单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大碍,首席来了我就放心了。”杜拂弦笑着说道。 孙苏合看着前方的敌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向艾丽丝,关切地问道:“你不是说在这个世界不能发挥全力吗?能对付得了这个人吗?要不要像上次一样借我的意念共鸣施法?” “用念草让我的意念和你共鸣,这样虽然可以使我发挥全力,甚至犹有过之,但是这对你的负担太大,而且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那股力量。除非情势所逼,否则在战斗中使用这样不成熟的能力并不明智。让我先试试她的手段再说吧。” 对方当面劫人,露了一手惊人的艺业,艾丽丝心中自然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更何况,不论最后是战是谈,不展现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国与国之间有弱国无外交之说,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 一念至此,艾丽丝雄心抖起,她望着对手,眼中似乎有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先之先(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画先生走后,老者笑容一敛,端起一旁的普洱茶品了一口。一缕缕热气蒸腾而上,老者的视线一阵模糊,他随口吹散了这稀薄的雾气,脸上重新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和之前略有不同,这一次的笑容之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兴奋味道。 “柏元,一起吃点?”老者拿起一只蛋挞,边吃边说道。 “好。”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中年人也不推辞,拉过一张椅子,挨着老者坐下。 “今天的虾饺不错,你也尝尝。” “好。”车柏元答得干脆,一把拿起三只虾饺塞进嘴里,随便一嚼便囫囵咽了下去。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人边吃边聊,说了一会儿闲话后,老者突然飞来一句:“你很好奇?” 车柏元也不否认,只是说道:“不该问的我从来不问。” 老者哈哈一笑,兴致颇高,“但问无妨。” “蔡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可不能等我问了又不答我。” “哈哈哈,这可说不好。”蔡勋如打趣道:“你如果问我这虾饺为什么这么好吃,那我就答不出来了,你得去问小张师傅。” “哈哈哈……”车柏元跟着笑了一笑,心里有些兴奋,难得老者有此谈性,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解自己心中闷了好久的好奇心,他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这个画先生,我也听过一些他的传闻,据说他向来做事不择手段,杀人夺画的事也干了不少,手辣得很,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蔡先生你居然能差遣他做事,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你说的不错,他本来是杀上门去准备直接杀人夺画的,可是输了一手,不得不知难而退。而后我以毁画相要挟,又许诺事成之后就以那幅王摩诘真迹绢本《辋川图》作为报酬。知其所恶,投其所好,什么生意做不得?” 车柏元眼睛一亮,“您和他试过手?赢了一招?” 蔡勋如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然后郑重地说道:“不是我,是老爷子和他试了一手。” “此人居然要劳老爷子出手吗?”车柏元大吃一惊,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把一只烧卖捏得汤汁四溅,他马上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诚惶诚恐地说道:“我不该问老爷子的事情。是我唐突了。” 蔡勋如倒是浑不在意,“我说过,但问无妨。” “是,蔡先生。“车柏元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这个,我不是想探听老爷子的事情,只是,实在是好奇交手的情况。蔡先生你可不可以同我说一说当时的情景。”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我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老爷子时的事情。” 车柏元尴尬地一笑:“惭愧,年轻时没遇到过高山。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惭愧得紧。” 蔡勋如拍了拍车柏元的肩膀,“当时画先生投鼠忌器,怕动手之间把画伤了,所以用的多是些试探性的精细招式。老爷子当然也没动真格,只是不动声色地一挥袖子,就把所有攻势尽数抚平。画先生瞧出厉害,转身便走了。哈哈,仅此而已,是不是有些失望?” 车柏元眼神闪烁,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暗自思量着什么。 “别想太多,好了,把东西撤下去吧。”蔡勋如语气一肃,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是,蔡先生。”车柏元答得很是恭敬。他恢复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默默地把桌上的点心一一撤下。 蔡勋如独自一人坐在雅间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道:“画先生,画先生,呵……” 时间回到稍早前,游英雄住的商品房里,孙苏合等人告辞之后,游英雄便仰面躺着,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沙发里面。 疲惫和睡意缠绕着攀上身体,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可是,闭上眼睛之后,脑袋里却是思绪纷飞,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隔靴搔痒似的睡意让游英雄想睡又睡不着,心中好生难受。 凶手?怨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越了游英雄最疯狂的想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好像一对无情的大手正紧紧地扼住游英雄脖子,冰冷的触感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不断地折磨着游英雄早就疲于喘息的身心。 他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掏掏摸摸着拿出了一包被压得变形的软壳香烟和一只不知道从哪个饭店里顺手拿来的塑料打火机。香烟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了,但对游英雄来说,能抽就行,好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毛,叼住滤嘴,左手拢着挡风,右手啪嗒啪嗒地去打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刚一出现就忽的一下缩了回去。啪嗒啪嗒……游英雄又打了一次,这回,干脆连火苗都没有了。 “娘老子!” 一股无明业火腾地窜了起来,游英雄抓住打火机就想狠狠地砸出去。右手手臂猛地抬起,然后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娘老子!”游英雄又骂了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骂的是谁,是凶手?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他把举起的手臂慢慢地放下,然后拿起手中的香烟放在鼻子前闻着。烟草熟悉的味道让游英雄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重新松松垮垮地仰面躺回沙发上,那根香烟静静地趴在他的唇鼻之间。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游英雄的视线无限放空,他呆呆地躺着,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时钟滴答滴答地一秒秒走动。每过一秒,就离更近了一秒,每过一秒就离张战的死更远了一秒。这串数字,这串时间,就好像诅咒一样,无影无形而又无法阻挡。 不知道张战死前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这串时间的。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串时间的?想到这里,游英雄心里更乱了,他忍不住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狠狠地抓了几下。这个时候,他真想学亚历山大大帝剑断绳结,刷拉拉把这纷繁的思绪砍个粉碎,可是,哪里又有这么一把宝剑呢?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大清早的会是什么人?游英雄心里蓦然一紧。他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娘的,是不是有点太神经过敏了,谨慎是好事,但弄得草木皆兵可不行。他抹了抹自己的脸,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走到门前。 透过门上的猫眼,游英雄看到了门外的客人。来者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脸上架着一副超大的墨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先之先(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说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说,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说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中。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说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了地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说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说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倒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说,我着重说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说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先之先(5)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肋下的伤口上泛着翠绿的光芒,艾丽丝及时为他做了应急处理。魔法的力量正在帮助人体发挥数倍于寻常的自愈能力,这道魔法之前已经验证过数次,对于人类的身体也有奇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痛苦的感觉不但无法避免,而且还更加强烈,酸麻痒疼,滋味俱全。好在比起孙苏合经受过的精神意念上的折磨,这点肉体的苦痛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暂时无法剧烈运动以外,其他的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此时此刻,孙苏合甚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转生仪式上,之前的斗智斗勇斗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真正关键的才刚刚开始。 艾丽丝挥动着法杖,在阵法和机械之间穿梭来去,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正在调和一场极端复杂的大合唱。 孙苏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艾丽丝来回转动,头上满是汗水,精神高度紧张,嘴巴微微张着,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艾丽丝一眼瞥见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随口说道:“干嘛那么紧张啊,这一系列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备用方案3号,亏你想得出来,而且还能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和我说话,那个,没问题吗?”孙苏合问道。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比较轻松啦,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快把口水擦一擦,小狗吗?脏死了。” 孙苏合赶紧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说实话,我当时也是异想天开,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变数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哎,你还是别和我说话了,专注一点。” “我得配合小熊的进展,每一步有每一步的工作,不能永远把弦绷紧嘛。待会儿我会按计划对这个转生仪式进行针对性的重新设计和适度修正,那才是真正半点不能分心的时候。老蔡,等一下你来帮我当参谋。” 蔡勋如点点头道:“没问题。” “能做得到吗?”孙苏合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问实质上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艾丽丝那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需要答案来给自己一份信心,艾丽丝也需要通过回答来给她自己一份信心。 艾丽丝自信地一笑,“别忘了,战斗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本职可是做研究的。永远不要用业余来质疑专业好吗?” 孙苏合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的大魔法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丽丝也渐渐没有了分心的余裕,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凝重,法杖时急时缓地挥舞着,配合小熊调和变化,理顺阻碍。 本来单以小熊自身来说,她还远远没有资格进行转生仪式,但是寄宿在她身上的天灾本质令不可能变为了可能。可是,这也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和难点,要令这头猛虎收起狂暴细嗅蔷薇,即使是有艾丽丝的全力辅助,这个过程依然步步惊魂,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令天灾本质失去了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小熊和艾丽丝的默契和努力之下,转生仪式终于有惊无险地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玻璃仓里的熊猫肉身忽然一震,培养液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出现,而后培养液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血色,小熊奄奄一息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激烈的状态迅速解体。 孙苏合忍不住心口揪紧,虽然他知道早就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但是真正看到这不可逆的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就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忽然,外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整个金属建筑物都震动了起来。 艾丽丝布置的警戒和防御用的魔法阵瞬间全数被破,妙虎儿叼着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狸华老爷从天而降。 孙苏合感到一股寒气直透脑门:“惨了,来得太早了。” “你来替我!”艾丽丝当机立断对着孙苏合大喊一声。 “我?这怎么行。还是我去……” “你挡得住他们吗?只能是我去。你替我主持转生仪式,我会实时指点你该怎么做,能行的,肯定能行的,和花火打的那一次你不是接手过我的森林吗?不是做到过吗?”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艾丽丝所说的那一回要危急数倍,困难程度更是几何倍数地相差,但是,只能干了! 艾丽丝闪电般冲了出去迎战妙虎儿,孙苏合掣出法杖,立刻接替了艾丽丝的位置。 一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和工作量猛然压了过来,即使艾丽丝通过两人的意念联结完美地进行指导,但孙苏合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人两人之性命,而是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天灾本质失控,届时死伤将以千万单位来计。这份压力几乎要把孙苏合直接压垮。 “别乱!别想!”艾丽丝在孙苏合心里大吼道:“别想什么后果,想想你御剑时的心境,你在害怕什么?一剑既出,不留后悔!” 这一句当头棒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孙苏合浑身一个激灵后,终于清静清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法杖,他能够感觉到小熊的意念和行动,一种默契悄然而生,转生仪式重新步入正轨。 山谷之中激战连连,艾丽丝本就消耗过甚疲惫不堪,此时又要分心他顾,再加上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妙虎儿和乐天的对手。她落尽下风,只能拼命做些勉强的防御,以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 突然,孙苏合所在的下层房间猛然一震,只见艾丽丝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妙虎儿一掌从楼梯上拍了下来,就连金属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妙虎儿和乐天伴着一股恶风紧跟着杀到这一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愣了一愣,这是转生仪式吗? 这时,白色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随后,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破裂声,裂纹越来越多。 被妙虎儿叼在口中的狸华老爷拼命睁开充血的眼睛,成功了吗?他看着白色巨蛋,心脏急跳不止。 终于,白色巨蛋彻底裂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蛋里摔落出来,那具身体在玻璃仓中挣扎了两下,很快失去了动静,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培养液染上了死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先之先(6)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松开油门轻踩刹车,熟练地将车子停到了车库里。程子瞳依然在后座酣睡。孙苏合本来准备直接叫醒她,但扭头看到她睡得正沉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太忍心。 艾丽丝抽出法杖轻声说道:“不用叫醒她,让这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交给我了。我会轻飘飘软绵绵地把她带到客房去的。” “那我去叫小熊起床吃饭,待会书房见吧。”孙苏合揉了揉眼睛,拎起装早点的袋子先下了车。 拽小熊起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孙苏合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把这位赖床大王拖起来,然后伺候着这位小祖宗穿衣洗漱,吃完早饭。 “小熊,我还有事情,你吃完饭休息一下,然后自己把早晨的复健运动做完吧,我就不陪你了。” “陪我嘛。”小熊瘪着嘴不满地撒娇道。 孙苏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啦,下次陪你嘛。好不好?老汉儿真的有事情要忙。” 小熊鼓着腮帮子,拉长声音,“那……好……吧。” “好啦,别生气嘛。”孙苏合伸手轻轻地把小熊气鼓鼓的腮帮子抚平,“下次肯定陪你。” “嗯。”小熊点点头。 “不要偷懒哦。虽然复健运动很枯燥,但是要想适应这个身体,一点一滴的积累是少不了的。” “晓得了嘛。”小熊吐了吐舌头,“每次都说,有点儿烦的。” 孙苏合不禁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妈。 “老汉儿,做完复健之后啷个耍?老爷也不晓得切哪儿咯。”小熊问道。 “狸华老爷也有点事情要忙。”孙苏合想了想,“你自己耍会儿游戏嘛。” “好嘛。” 孙苏合看着小熊自己去院子里做复健运动的背影,心里不禁想着,小熊现在整天呆在家里,如果我没时间陪她的话,她就只能自己玩游戏了,这样感觉对她的成长不太好啊,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安排她的空闲时间呢?比如说送她去学校? 不不不,想这个好像还太早点了。孙苏合实在不敢想象小熊去上学的样子。他倒不是担心小熊,而是担心学校。这个孩子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虽然已经尽量在教她了,但是难保不出现什么问题。上次洗个澡而已就差点把整个浴室给拆了,要是去了学校…… 孙苏合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然后直接去了书房。 艾丽丝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狸华老爷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艾丽丝惬意地抚摸着狸华老爷软乎乎毛茸茸的肚子,随口对着孙苏合抱怨道:“你好慢啊。” “啊,这好色臭猫,给你摸,不给我摸。”孙苏合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好好拜托一下狸华老爷不就好了。我一说他就答应了。”艾丽丝微笑着摸得正爽。 “你拜托才有用好吗,我拜托根本没用。这只好色肥猫。”孙苏合无奈地说道:“每次我说想摸一摸,他都会立刻甩出一大堆种族歧视之类的大道理狠狠训斥我一番。说我奴化其他生灵,身上散发着人类本位主义的臭气。哎,气死我了。” 孙苏合说着拉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在躺椅旁边坐下,一边摸着狸华老爷的肚子一边问道:“狸华老爷睡得这么爽,是不是已经审问出什么结果来了” “狸华老爷还真挺落力的。”艾丽丝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一叠纸说道:“不过该怎么说呢,结果是有结果了。至于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得看我们怎么用。” 孙苏合起身拿起那叠审问记录,还没开始看,就听艾丽丝忙不迭说道:“先不急着看,我把老爷子的衣服翻出来了,快快快,快穿上试试。” 她说着把怀中的狸华老爷放到躺椅上,然后拿起一旁的一套玄青道袍兴致勃勃地扔给孙苏合。 “行行行,那我去换上试试。”孙苏合放下手中的审问记录,把盖了自己一头一脸的宽大道袍拉下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你干嘛去啊?”艾丽丝问道。 “换衣服啊。” “在这里换不就行了。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嘛,我来帮你,先把衣服脱了。” 孙苏合眉头微皱,看看艾丽丝,又看看手中的道袍,“我还是去房间换吧。” 艾丽丝忍不住笑道:“你白痴吧,害羞什么?你哪儿我没见过。都是自己身上的东西,我跟你一样也看了十几二十年了,还害什么羞呀?真是。”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的样子,虽然知道艾丽丝说的都对,但是心里总是怪怪的。他扭扭捏捏地说道:“我,这个,还是……” “别还是了,你会穿吗?这一整套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穿得周正吗?再说又没让你全部脱光。”艾丽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样吧,我闭上眼睛不看你行了吧。你先脱了只剩内衣,然后穿个大概。我再帮你穿好。” “那,那行吧。”孙苏合想想要是再坚持下去,肯定又要被艾丽丝揪着这一点嘲笑戏弄一番,就这样吧。 他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试着一穿,这才发现艾丽丝所言不虚,这和现代衣服的穿着方式大为不同,而且上身下身里里外外一整套,相当复杂,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穿好的。在艾丽丝的协助下,两人一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勉强穿得齐整。 他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试着一穿,这才发现艾丽丝所言不虚,这和现代衣服的穿着方式大为不同,而且上身下身里里外外一整套,相当复杂,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穿好的。在艾丽丝的协助下,两人一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勉强穿得齐整。 艾丽丝让孙苏合张开双手站在原地,一边围着他慢慢转圈,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不行不行,这样子完全不行啊,为什么人家老爷子穿起来仙风道骨,你穿起来……怎么看都是沐猴而冠。” “有那么大的差别吗?”孙苏合不太相信。 “我把我的视野共享给你,你自己看嘛。” 孙苏合闭上眼睛,透过两人的意念联结以艾丽丝的角度看着自己。 “他奶奶的,还真是沐猴而冠。” 孙苏合不得不承认,同样一套衣服,穿在老爷子身上和穿在自己身上,那股子气韵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怎么办?别说唬人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先之先(7)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巧妙计划居然在第一步就面临折戟沉沙。究竟差在哪儿呢?他在心中仔细回想老爷子的身姿体态。 雷声轰鸣,电光耀目,孙苏合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老爷子于漫天雷霆之中虚空独立的画面。她身披玄青道袍,大袖飘飞与漫天乌云相接,浑身上下雷霆绕体,云为衣,雷为氅,一举一动皆是潇洒得宜,恍若天人。 孙苏合当时清楚知道自己即将命丧此人之手,可心里还是不禁为她的风流蕴藉而喝彩。这等风采,根本不可能学得来啊。 孙苏合试着甩手振袖,可是做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颓然地笑出声来。“怎么办,这不是矫正一下动作,变换一下姿势就可以模仿得了的。” “出剑吧。”艾丽丝说道。 “出剑?” “模仿是没用的,我想过了,就算你能模仿到一模一样,那也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一口真气不纯,怎么也达不到那个效果。不如试试尽情地挥洒自己的意气,说不定反而能殊途同归。” 孙苏合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大有道理,“那就试试吧。” 他掣出法杖,心中默念咒语,一缕剑气锵然而出,在孙苏合的精心操控之下引而不发地游走于杖尖。 “还是不行,还是差了味道。你操纵得很好,就像工笔细画一样没有半点差错,但是正因为如此,斧凿感太重,反而失去了那份浑然天成的韵味。” 孙苏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试试那一剑?” 艾丽丝露出会心的一笑:“不思不想,至静至极,我要斩周轶清那一剑。” 她说着猛然之间勃发出一股至为凌厉的杀气,法杖一挥,没有半点留手地攻向孙苏合。 两人近在咫尺,死亡这个虚幻的概念霎时间实质性地降临。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苏合的精气神受此一激瞬间攀上巅峰至境,心中的一切心思杂念尽数消失不见,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安静过,孙苏合感觉自己似乎与万化冥合,巨细无遗地把握到进退虚实的整个形势。 两人近在咫尺,死亡这个虚幻的概念霎时间实质性地降临。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苏合的精气神受此一激瞬间攀上巅峰至境,心中的一切心思杂念尽数消失不见,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安静过,孙苏合感觉自己似乎与万化冥合,巨细无遗地把握到进退虚实的整个形势。 这一刻,剑气煌煌,孙苏合循着一种纯乎天然的玄妙感觉正要以攻对攻御剑出手,突然,艾丽丝的一切杀气和攻势如梦幻泡影一般骤然消失,孙苏合自然而然地及时收手,清凛肃杀的剑光悄然收敛,只余下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在书房里久久不散。 孙苏合对艾丽丝的进退自如大感佩服,多亏她恰到好处地散去攻势,否则自己这一剑要是真正催动的话,恐怕还未出手自己先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了。 “像点样子了。”艾丽丝笑着说道。“就是这样,形异而神似,不要忘记刚才这种感觉。” 孙苏合微微闭目,沉浸在玄妙之中。 “喵的。”狸华老爷毛发直立,弓背压耳,如临大敌地惊醒过来,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愤怒地说道:“你们搞什么鬼呀?老爷我正做着好梦呢。” “抱歉抱歉,老爷你接着睡吧,我们保证不吵醒你了。”艾丽丝抱起狸华老爷一边道歉一边轻轻抚摸背脊。 “这里。”狸华老爷微微扬起下巴。 “好好好。”艾丽丝挠着狸华老爷脖子上的软毛,让他发出了满意的呼呼声。 “算了,老爷我困死了,就饶你们一回吧。”狸华老爷钻到艾丽丝怀里,鼻子嗅了嗅,满意地说道:“香香的喵。”他说着眼睛一眯,又睡了过去。 孙苏合缓缓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怎么样,把握住刚才那种感觉了吗?”艾丽丝问道。 “隐隐约约有点感觉。” “那么第一关就算马马虎虎通过了。接下来该考虑一下怎么在对付基达山静修会的时候很自然地留下独属于老爷子的痕迹。她的雷法我可模拟不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孙苏合沉吟道:“我们一开始应该还遇不上基达山静修会幕后的高手,也最好不要遇上,否则就没有作伪的余地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和酒会上出现的那群家伙差不多的对手的话,我感觉杀鸡焉用牛刀,以老爷子的实力根本都不需要使出雷法。” “这倒也是。” “你觉得诗情兵器怎么样?”孙苏合忽然想了起来,“狸华老爷给我们的礼物里不是就有一件由《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所化的诗情兵器吗?” 艾丽丝说道:“可是竹林商社的人除了个别之外,其他的未必知道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那我们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反而二十二局的人一旦发现立刻就会穷究不舍,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就是要这样才好。得让竹林那帮家伙转几个弯,自己想出来的他们才会确信无疑。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即使四位保管人没有泄露,其他人肯定也已经有所怀疑。而且那四位保管人虽然明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全然听从吩咐,每周也会例行地向我报告各种事项,但实际上,他们肯定还和其他人暗通款曲。” 孙苏合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那四位保管人很清楚我们没有从他们那里拿走任何一件诗情兵器,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狸华老爷这里得到一件。所以如果出现诗情才气的痕迹,再加上无意之中被拍到的疑似老爷子的身影,他们那群人互相沟通商量,肯定只会往老爷子现身的方向去想。决计不会怀疑到我们。至于来自二十二局的风险嘛,小心一点还是能规避掉的。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们来个死不认账,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艾丽丝点头道:“既然这一点也已经理顺,那我们干脆也不要停歇了,一鼓作气现在就干。你看看审问记录,我们选个目标吧。” “好。”孙苏合拿起桌上的那叠记录,可是还没翻了两页已经眉头大皱,“这是在搞什么鬼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先之先(8)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说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说,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说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中。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说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了地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说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说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倒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说,我着重说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说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先之先(9)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肋下的伤口上泛着翠绿的光芒,艾丽丝及时为他做了应急处理。魔法的力量正在帮助人体发挥数倍于寻常的自愈能力,这道魔法之前已经验证过数次,对于人类的身体也有奇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痛苦的感觉不但无法避免,而且还更加强烈,酸麻痒疼,滋味俱全。好在比起孙苏合经受过的精神意念上的折磨,这点肉体的苦痛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暂时无法剧烈运动以外,其他的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此时此刻,孙苏合甚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转生仪式上,之前的斗智斗勇斗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真正关键的才刚刚开始。 艾丽丝挥动着法杖,在阵法和机械之间穿梭来去,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正在调和一场极端复杂的大合唱。 孙苏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艾丽丝来回转动,头上满是汗水,精神高度紧张,嘴巴微微张着,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艾丽丝一眼瞥见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随口说道:“干嘛那么紧张啊,这一系列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备用方案3号,亏你想得出来,而且还能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和我说话,那个,没问题吗?”孙苏合问道。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比较轻松啦,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快把口水擦一擦,小狗吗?脏死了。” 孙苏合赶紧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说实话,我当时也是异想天开,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变数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哎,你还是别和我说话了,专注一点。” “我得配合小熊的进展,每一步有每一步的工作,不能永远把弦绷紧嘛。待会儿我会按计划对这个转生仪式进行针对性的重新设计和适度修正,那才是真正半点不能分心的时候。老蔡,等一下你来帮我当参谋。” 蔡勋如点点头道:“没问题。” “能做得到吗?”孙苏合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问实质上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艾丽丝那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需要答案来给自己一份信心,艾丽丝也需要通过回答来给她自己一份信心。 艾丽丝自信地一笑,“别忘了,战斗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本职可是做研究的。永远不要用业余来质疑专业好吗?” 孙苏合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的大魔法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丽丝也渐渐没有了分心的余裕,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凝重,法杖时急时缓地挥舞着,配合小熊调和变化,理顺阻碍。 本来单以小熊自身来说,她还远远没有资格进行转生仪式,但是寄宿在她身上的天灾本质令不可能变为了可能。可是,这也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和难点,要令这头猛虎收起狂暴细嗅蔷薇,即使是有艾丽丝的全力辅助,这个过程依然步步惊魂,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令天灾本质失去了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小熊和艾丽丝的默契和努力之下,转生仪式终于有惊无险地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玻璃仓里的熊猫肉身忽然一震,培养液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出现,而后培养液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血色,小熊奄奄一息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激烈的状态迅速解体。 孙苏合忍不住心口揪紧,虽然他知道早就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但是真正看到这不可逆的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就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忽然,外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整个金属建筑物都震动了起来。 艾丽丝布置的警戒和防御用的魔法阵瞬间全数被破,妙虎儿叼着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狸华老爷从天而降。 孙苏合感到一股寒气直透脑门:“惨了,来得太早了。” “你来替我!”艾丽丝当机立断对着孙苏合大喊一声。 “我?这怎么行。还是我去……” “你挡得住他们吗?只能是我去。你替我主持转生仪式,我会实时指点你该怎么做,能行的,肯定能行的,和花火打的那一次你不是接手过我的森林吗?不是做到过吗?”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艾丽丝所说的那一回要危急数倍,困难程度更是几何倍数地相差,但是,只能干了! 艾丽丝闪电般冲了出去迎战妙虎儿,孙苏合掣出法杖,立刻接替了艾丽丝的位置。 一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和工作量猛然压了过来,即使艾丽丝通过两人的意念联结完美地进行指导,但孙苏合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人两人之性命,而是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天灾本质失控,届时死伤将以千万单位来计。这份压力几乎要把孙苏合直接压垮。 “别乱!别想!”艾丽丝在孙苏合心里大吼道:“别想什么后果,想想你御剑时的心境,你在害怕什么?一剑既出,不留后悔!” 这一句当头棒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孙苏合浑身一个激灵后,终于清静清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法杖,他能够感觉到小熊的意念和行动,一种默契悄然而生,转生仪式重新步入正轨。 山谷之中激战连连,艾丽丝本就消耗过甚疲惫不堪,此时又要分心他顾,再加上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妙虎儿和乐天的对手。她落尽下风,只能拼命做些勉强的防御,以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 突然,孙苏合所在的下层房间猛然一震,只见艾丽丝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妙虎儿一掌从楼梯上拍了下来,就连金属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妙虎儿和乐天伴着一股恶风紧跟着杀到这一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愣了一愣,这是转生仪式吗? 这时,白色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随后,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破裂声,裂纹越来越多。 被妙虎儿叼在口中的狸华老爷拼命睁开充血的眼睛,成功了吗?他看着白色巨蛋,心脏急跳不止。 终于,白色巨蛋彻底裂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蛋里摔落出来,那具身体在玻璃仓中挣扎了两下,很快失去了动静,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培养液染上了死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先之先(10)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不知道自己在山顶又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山,当他失魂落魄晃晃悠悠地荡到山脚时,身上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顺着眉毛,肆意横流。 突然,身上的雨水后继乏力,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不知何时飘到了孙苏合的头顶。他对此浑然未觉,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你是故意的吗?”陆微霜撑着伞冷冷地问道。 “陆微霜?”孙苏合如梦初醒,他看看陆微霜,又看看她手中的伞,咳嗽一声,让似乎被堵住的喉咙好受了一点,然后道了一声,“谢谢。” “你怎么会在这里?”孙苏合问道。 “这里又不是你家,就许你来,不许我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苏合疑惑地看向陆微霜,“你不会一直都在吧。” 陆微霜狠狠地白了孙苏合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呀。我可不会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我问你,阿火呢?” 孙苏合的喉咙被石块般的情绪堵住,试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声音,“她早下山了。” 陆微霜紧张地看着孙苏合,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你对阿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警告你,你敢乱来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孙苏合不想多说,低着头往前走去。 陆微霜紧紧地跟了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苏合见拗她不过,无奈地苦笑道:“我一个俗人,能乱来什么?” “那可说不好,阿火很单纯的。” “再见。”孙苏合实在没有心情再理她,换了个方向,走进雨中。 但是他走了一会儿,渐渐发现,脚下的路似乎变成了一个回环往复的迷宫,不管自己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陆微霜身边。 “你想怎样?”孙苏合停下脚步问道。 “是你想怎样!难道非要我求你你才肯说吗?”陆微霜紧咬着嘴唇,面容决绝,似乎正要做出无法忍受的极大牺牲,“好,我求你……” 孙苏合叹了口气,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她说让我不要再踏足方外,安安稳稳过俗人的日子。如果再见到我,就杀了我。就是这些而已。” “好耶!”陆微霜握拳一挥,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灿烂笑容,“阿火干得漂亮。” “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孙苏合面无表情地问道。 陆微霜心情大好,就差跳起来了。她连连挥手,“走吧,走吧。呃,请吧,请吧,再见再见。” 孙苏合转身离开,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请保护好她吧。” 即使雨声淅沥,即使隔了数米之遥,这低声轻语还是逃不过陆微霜的耳朵,她更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孙苏合很想问一问陆微霜关于花火所说的诅咒的事情,但是想到这或许是她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还是忍住了冲动。孙苏合答道:“那天面对画先生的时候,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也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身上背负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请保护好她。” 陆微霜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给我装疯卖傻,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老实交代。” 孙苏合说:“她如果想告诉你,你又何必来问我呢?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凶狠的表情迅速淡去,陆微霜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声哀叹,“哎,气死了,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却告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呢?” “难道就因为你是男人吗?”陆微霜眉头紧皱,盯着孙苏合左看右看,不住地上下打量。 孙苏合被她弄得又是尴尬,又是脸红。“呃,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那你想怎么样?像只落水狗一样乖乖地滚蛋吗?”陆微霜问道。 孙苏合挠了挠被雨淋湿的乱发,“我刚才想过了,只要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杀不了我,那我就可以一直见她了。所以在这之前,请你保护好她。” “你爱花火吗?”陆微霜突然问道,就像一个高明的剑士虚晃一招之后,剑锋直抵心脏而来。 孙苏合能够感受到陆微霜的认真,他也清楚地理解到这个问题的沉重,绝对不容许随便敷衍,也不可以左闪右避。孙苏合甚至觉得自己如果不能剖开真心,以血作答,那么以后将再也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因为陆微霜,而是因为自己。 “爱。”他只答了一个字。 “爱?你又了解她什么?除去荷尔蒙的作用和自我满足的想象,你的爱还剩多少?” 孙苏合沉思良久,认真地答道:“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因为现在我说什么都只是空口白话。但是以后你会知道,我不是轻易说出这个字的。” 陆微霜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女人与死囚的故事。曾经有一个女人一生未婚,她临死之前有人问她是否爱上过别人。她答道,有啊,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英俊的男孩,两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眼,她便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那个男孩是个死囚,很快就殒命于绞刑架上。那是他们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故事结束于开始之前,但爱情却留在了女孩心中,只有甜蜜,只有想象,永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即使是离别也是早有准备的预料中事。” 孙苏合隐约听出一些陆微霜的用意,他静静地聆听着。 “女人爱上的是那个男孩,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我不是质疑你话中的真诚,但是在我看来,你的爱充其量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没有现实生活中日常的点滴接触,再真诚的情感都只是镜花水月。你其实还未见过阿火,阿火她很温柔,可是如果靠得太近的话,这份温柔将会变成刺,刺伤他人也刺伤自己。那个孩子,是深渊。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有你自己自洽的精神,但正因为如此,两座孤岛要想结成一片,可不只是磨去棱角,而是有可能分崩离析。” “谢谢你的忠告。”孙苏合微微点头,真诚地感谢。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但是他的心确实被触动了,他很感激陆微霜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算了,我也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如果你只是把“爱”这个字当成一个轻浮的词语,简单地说出来的话,那确是和你恰好匹配的愚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先之先(1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你早就预见了现在这副景象?是什么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佩服你了。”艾丽丝在心里问道。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在我想通老蔡那句话的时候。我能想到你肯定也能想到,只是你当时没有处在那个情况下而已。” “这可不好说,你这个乱来的新手有股我没有的锐气,你的思路要比我更加天马行空。异位相处,说不定我还真没有你做的那么好。” “你再夸我我都要脸红了。还没到最后一步呢,等小熊出来再说吧。我们和小熊一起庆祝。” 孙苏合心头自然流过之前的种种计策谋略。“就一件,不要亏啊。”这是蔡勋如被南华子绑架时通过电话传过来的一句莫名其妙浑不可解的话。一切都要从这里说起。 孙苏合起初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知道了南华子、白无和蔡勋如的三方约定。原来南华子的目的是得到无垢之体。 那么毫无疑问,这所谓的“一件”指的就是“一件无垢之体”。 可是,孙苏合还记得蔡勋如对自己介绍竹林商社的珍藏时曾经清清楚楚明明确确地说过,竹林收藏有两具无垢之体。 在“一件”和“两具”这两个说法之间,孙苏合更倾向于相信确实存在两具无垢之体,因为那个时候蔡勋如没有任何对自己说谎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前后矛盾的情况出现呢?孙苏合当时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蔡勋如会传递这个信息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怕孙苏合在交易时说漏了嘴。 换言之,白无和南华子并不知道有第二具无垢之体的存在。两具无垢之体,一具在白无等人知道的明处,一具则收藏在只有蔡勋如知道的隐秘地方。 孙苏合立刻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异想天开地提出来的备用方案3号。 孙苏合在和艾丽丝以及狸华老爷商量救人方案的时候就提出,要想真正让小熊获救,目标就不该局限于获得无垢之体和让小熊转生,而是应该让她彻底摆脱神农洞天的控制,可以开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新的生活。 一次毫无争议的死亡正是开启新生活的最好方式。 所以备用方案3号就是一个让小熊在转生的同时,于神农洞天的眼皮底下彻底死亡的计划。 孙苏合以此为基础,利用一个短暂的沉默,在心里很快构筑出了一套极端大胆,但是如果成功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案。 当时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的人,无论是南华子、庄凤语还是蔡勋如都以为孙苏合那时的沉默是在考虑三方约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孙苏合考虑的已经是如何利用眼前这三个人,利用这一切有利与不利的条件达成一个更大的目标。 他先是借口检查身体,给蔡勋如下达了简单的指示,然后故意表演出贪婪好色的样子,自陷险地,迷惑南华子的同时也让艾丽丝可以随时通过意念联结确定南华子的位置。 艾丽丝透过蔡勋如传递的信息大概明白了孙苏合的想法,于是夺蛋的计划和备用方案3号就此接榫起来。 再之后,在山谷里,艾丽丝拦路偷袭南华子不成,立刻按计划改变思路,和南华子一番缠斗,直到狸华老爷引着妙虎儿和乐天到来。 狸华老爷一赶到就和艾丽丝配合着演了一场惊心动魄没有半点虚假的打戏,成功让妙虎儿和乐天把目标转移到南华子身上。 然后利用妙虎儿牵制住南华子的一个瞬间,孙苏合一方终于成功地将一具无垢之体夺到手。 这番变化也让妙虎儿一方确信,原来狸华老爷之前都在演戏,夺取无垢之体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这当然不是假的,可是这份真实同时也成为了一个绝妙的欺骗。 妙虎儿和乐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拿一具珍贵至极的无垢之体来做局欺骗他们,而且这具无垢之体还是这样千辛万苦才终于抢夺到手的。 在这之后,狸华老爷的一夫当关,艾丽丝的拼死阻拦,这些都不是假的,他们确实需要拖延时间,但拖延时间的目的却和妙虎儿想的不同。而妙的是,这些都令妙虎儿一遍又一遍地确信她看到的就是真相。 实际上,艾丽丝在转生仪式的过程中做了针对性的修改和调整,真正参与仪式的是密室里的那具无垢之体,而不是在小熊对面的这一具。 刚才孙苏合的拔剑相对怒不可遏,艾丽丝的阻拦说和,这些都是演技。 当然,狸华老爷的悲伤并不是演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是神农洞天出身,毕竟和那些家伙朝夕相处,就算演得再真也会被看出来,所以他在那时和艾丽丝假打了一架之后,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就主动封印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如此一来,一切再无破绽。 孙苏合并非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计划中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比如孙苏合没有预料到南华子居然强到那个地步,比如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因祸得福初步掌握到自己的天道行,比如…… 但是好在这一切在带来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变数的同时,也阴差阳错地让整个计划变得更加完善,让孙苏合想要呈现出来的假象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培养液如潮水般退去,玻璃仓缓缓打开,白色巨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孙苏合紧张地看着巨蛋,心里不断地默默为小熊祈祷。 终于,布满裂痕的蛋壳上破开一个空洞,一具略显瘦弱的身躯随着一摊好像羊水一样的透明液体一起从空洞中流了出来。 那身体一头黑发胡乱地披散着几乎有一米多长,身高约为一米三、四左右,除了长发以外,看起来和普通的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小熊赤身裸体地趴在地上,肌肉、骨骼、重心、以及各种有意识和无意识地运用身体的方法通通和她习惯的不同,身体完全不能贯彻她的意志,她好像一尾跳到了岸上的鱼一样胡乱地动着。 孙苏合看得好生心疼,赶紧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衣物冲了过去。 “快快快。”他一边说着一边跑过去,正准备将小熊扶起来,可是就在这时,小熊嘴里突然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雪白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不详的黑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先之先(12) 大胡子战意高昂炽烈如火,但孙苏合却没有非打不开的理由,他斟酌着说道:“慢着,以阁下的能力,何必同这些人搅在一起,如果阁下在经济方面不巧有什么不便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我们没必要……” “打住打住。”大胡子大声叫停:“兄弟,你还挺会说话的嘛,不过不用再多费口舌了,我跟你打的理由只有一个。” 大胡子一指指天:“那就是我想跟你打。” “娘的。”孙苏合暗骂一声不再多言,胸中怒火和战意皆是腾腾升起,他指了指一旁的建材仓库:“换个地方吧。” “没问题。”大胡子爽快答应,“我也不想被人像猴子一样围观。”他说着向远处观战的北野一雄招了招手。 “组长!危险!”北野组众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更有几个人一挺身挡到了北野一雄面前,只是他们脚步虚浮,显然心里也还是虚得很。 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危险,只因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深究,场中站立的两个人本身就是危险的化身,在亲眼见识了刚才那场激斗之后,这个印象深深烙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虽然大胡子算是他们一方的人,但是一头斑斓猛虎即使正自沉睡也足以叫人心惊胆寒不敢靠近,更何况这个大胡子比起猛虎又不知强了多少倍。 许多人原先根本不相信大胡子真的单枪匹马赤手空拳挑了高桥组,即使高桥组上下所有干部现在全部仍在医院里躺着,但是这件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他们宁愿相信这个被组长请回来混吃混喝的大胡子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或是骗术,因此经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想来,心里实在后怕得紧。 “滚开!”北野一雄啐了一声,排众而出,他心里免不了也是惴惴,但是这种时候更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他硬着头皮穿过沟壑纵横面目全非的水泥地面,尽量走远离孙苏合的路线,一路如履薄冰地走到大胡子身边。 大胡子揽着北野一雄的肩膀,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日语指着建材仓库比比划划。孙苏合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面包车旁的佐藤教授和芥川武。大胡子会意,同北野一雄说了几句之后,转头对孙苏合保证道:“你放心,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你的人动手。” 孙苏合还不放心,特意对着北野一雄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北野一雄心头一颤,赶紧很辛苦地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也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孙苏合向远处的一老一少点点头,示意他们放心。佐藤教授握紧了手中暗藏的左轮手枪,和芥川武对视一眼,一起回应了一个重重的点头,虽然相识不久,但经历了这诸多事情之后,相互之间的信任已远超寻常,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建材仓库的铁闸门缓缓打开,原本聚在仓库门口的北野组众人自发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用敬畏的眼神目送孙苏合与大胡子入内。 大胡子有心激孙苏合一激,故意冷笑着说道:“如果你败在我手里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这些家伙会对你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你最好不要太傲慢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孙苏合不置可否地一笑。 仓库的铁闸门缓缓落下,惨白的灯光下,两条淡淡的影子相对而立,除了堆放在四周的各种建筑材料之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大胡子从一旁的架子上抓起几根螺丝随手一掷,仓库里所有的防盗摄像头皆被一击击碎。 孙苏合右手一抬,掌心念草抽长,瞬间化为气韵古拙的法杖,翠绿的色彩凝成了褐色的深沉,无形无相的锋锐剑气绕杖游走含而不发,令人触目生寒。 大胡子寒毛直立,隐隐感到似乎有一柄利剑直抵自己咽喉。他不自在地转了转脖子,心中大为震惊,眼前的孙苏合一改先前格斗中左支右绌落尽下风的窘迫模样,昂首独立,气概卓然,还未出手便已夺人心魄。 我是在害怕吗?好久没试过这种感觉了。大胡子感到自己胸口怦怦直跳,恐惧退缩,刺激兴奋,种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现,此起彼伏碰撞交错。 这个人与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全然不同。 武道是弱者以弱胜强之道,而不是强者恃强凌弱之道。 好!这一战必定可以令我百尺竿头再做突破。 当然,前提是我可以活得下来。 大胡子脑筋急转,伸手指着腮帮笑嘻嘻地说道:“兄弟,你这人挺不错的,刚才宁可和我硬碰硬撞头也不动杀机,我承你这份情。作为回报,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吧。” 大胡子将刚才放进嘴里的东西叼到嘴边嚼了两下然后又放回嘴里:“硅胶牙套,体育用品商店500日元一个,批量购买还有优惠,对于我来说,这就好像是你们的咒语啊手印啊之类的东西吧,类似于某种心理暗示?其实我也搞不太懂,哈哈。不过我可不会你们那些夸夸张张神神怪怪的把戏,我只知道咬合力即是战斗力,这是大自然的原始法则。” 孙苏合站在原地大有余裕地微笑着听大胡子说话。他并不急着动手,拳脚格斗,他自认不如对方,但御剑斗法,他有绝对的自信。 “对了对了,你如果要使用牙套的话,记得先用热水泡软,然后咬住定型。我的话就不需要了,牙好……” 孙苏合打断大胡子的长篇大论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话这么多,刚才在车上我差点以为你是哑巴。” 大胡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人脸皮薄,不爱在陌生人面前说话,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话多那么一点。” “我们很熟吗?” 大胡子哈哈大笑:“本来不熟,现在熟了,哈哈,以拳交友,不打不相识嘛。而且不说这么多话,怎么争取时间运劲热身呢?” 大胡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话间身体发生了显眼的变化,暴起的青筋如虬龙般缠绕周身,剧烈的心跳声隐约可闻,血液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奔流不息,令得皮肤赤红汗流如水,一呼一吸,平稳但却炽烈,每一下都如同火山喷发熔岩吞吐。 孙苏合一边暗暗吃惊细心观察,一边却为大胡子的话哭笑不得:“哈,你他妈的还真是狡猾狡猾。” “请正名为战斗的智慧。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吗?实话告诉你,这个牙套其实是550日元一个。至于其他的话是真是假,嘿嘿,我可不作任何保……” “证”字出口的瞬间,大胡子化成一道赤红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跨越两人之间十余米的距离。孙苏合一直留神戒备也不免吃了一惊,对方速度之快大大超越了他的估计,而更惊人的是由极静化为极动,动静之间全无半点征兆,竟似超越了人体神经信息传递的生理极限,念头一动,不需那零点几秒的神经反应身体便已自然作出行动,纵使一流高手运使道术魔法时亦不过如此。 孙苏合先前被全程压着猛打,心里始终还是有些郁闷难平,因此有心再试他一试,早早预备好徒手去接对方第一波攻势。重拳裹挟着劲风顷刻临身,孙苏合的左臂自然在身前一挡,待他意识到不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来不及变招了。 一声闷响,孙苏合左臂上如他想好的一样现出树形的金色虚影,但是金色虚影坚持不到片刻便枝断叶落溃散无形,整条手臂顿时为之一麻,更有一股钻心的刺痛自小臂传来,这个感觉,孙苏合知道自己小臂两条大骨之一的尺骨已经骨裂了。 大胡子正欲再攻,心头却陡然一跳,他愕然发现空气中的水汽在自己身前急速聚集,形成一朵水晶似的花骨朵,看起来甚是精致可爱。 孙苏合没有蠢到因为一时意气而妄自托大,他在大胡子运劲热身的同时也暗暗布下了后招,足以令他重新抢回主动的后招。 “花开!” 孙苏合意念一动,水汽瞬间汽化膨胀,猛烈地爆炸开来。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孙苏合足下风起身如纸鸢,飘然倒飞数十米拉开距离。与此同时,他在空中法杖一挥,两道无形剑气飞斩而出,直指爆炸中心的大胡子。 近在咫尺的水汽爆炸令大胡子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即使他在爆炸前的瞬间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并且以惊人的速度闪身避退,但是脸上脆弱的器官仍免不了受到波及。爆炸的余波还在冲击全身,大胡子心中忽的又生出更强烈的危机感,这是他多年来千锤百炼多次游走生死之间养成的敏感,即使视觉听觉被夺,但他仍能感应到激射而来的无形剑气。 间不容发的瞬间,大胡子浑若无骨,身体以诡异的姿势一扭一避,一道剑气擦着他的右腹划过,斩在他身后的铁架上激起一连串火花,另一道剑气则险之又险地贴着他左耳上方的头皮飞过,带着一蓬飘飞的乱发在水泥墙面上留下一道内外通透的细痕。 一道长长的血痕在右腹赤辣辣地疼着,双耳嗡嗡作响,眼睛泪水涟涟,大胡子模模糊糊地看到远处孙苏合法杖遥指,他亦清晰地感应到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无形剑气森然罗列,每一剑都足以夺命摧魂。他已经很久没试过这样畏惧胆寒,也已经很久没试过这样兴奋难耐。 堆满建材的铁架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数十根两米多长手腕粗细的实心钢管从大胡子头顶轰然砸落。 “好!”大胡子一声大喝,夺步前冲。 “剑走轻灵,百兵之君,棍走如龙,百兵之首,棍来!”大胡子伸手往身后一抽,不偏不倚正好在空中握住一根落下来的实心钢管。数十斤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冲力,即使是水泥地面都要被砸出坑来,但钢管一入大胡子手中,就好像和他的手铸在了一起,连一下颤动都没有。 孙苏合忍不住为对方的连番应对暗暗喝了声彩,作为对此等对手的敬意,他法杖一挥,一道道剑气在精妙的操控下分定先后游走八方,卷起飒飒风声,罩定大胡子一切可能的腾挪方向,当空疾斩。 大胡子双手握棍,往身后一圈一引,空中落下来的数十根实心钢管便尽在他掌控之中,只见他运棍如飞,真如蛟龙摆尾,或抽、或拍、或点、或送……以人御棍,以棍御众,诸多钢管被他使得如同手足,从正面迎上了疾斩而至的无形剑气。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顿时连环爆响,空中火花四溅,铁屑纷飞。 “喂,看见了吗?看见什么了?”池元和也大声问道。 在他身前,几个胆子大的北野组若众正挤在铁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前拼命想要看到点里面的情况,他们心里害怕得很可同时也心痒得很。 “不行,缝太小了,看不清楚啊。” “你滚开滚开,让我来。” “你别乱挤,马上就要看到了。” “这个角度,这个角度好像能看到一点。” 就在几个人努力想要偷窥战况的时候,忽然他们身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只见一个靠墙而站的若众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耳滚倒在地,痛呼不止。 而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半截钢管穿透墙壁插在那里。钢管上可以看到许多深浅不一的细长凹痕,钢管的顶端是一个被斜切开来的锋利剖面,上面还挂着半只血肉模糊的耳朵。 “快离开仓库。”池元和也厉声大吼。 原本还在争先恐后往前挤的几个人顿时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他们晓得厉害,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运气能够好到只丢一只耳朵,而不是被钢管穿颅而过。他们刚刚退出几步,又有几根钢管撞到墙上插了出来。 池元和也看得心惊胆战,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旁边有人大喊“看屋顶看屋顶”。池元抬头望去,只见仓库屋顶的一角好像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切过整齐地滑了下来。破口之中,惨白的灯光如沸水般凌乱,忽然,连灯光也熄灭了,然而爆裂的火星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一刻未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先之先(13终) 呲啦啦一连串火星在大胡子鼻尖前爆起,黑暗之中,那对赤红的双目被乍起的火光照得更加慑人。 他一声低喝,双臂再加一重劲力,早已破破烂烂的黑色运动服裂成一块块碎布随着劲风狂飘,铁棍在他手中如狂龙暴走险之又险地抽爆了近在眼前的三道无形剑气。 成人手腕粗细的铁棍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斩痕,伴随着滚烫的铁腥味,这根铁棍终于难堪重负从中间斜斜断开。 大胡子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身前的危机刚刚化解,他立刻侧身一滚躲开擦着后脑勺飙过的一剑,同时手中的两截断棍被他当作暗器一左一右斜射向空中。 黑暗里两声脆响,断棍在半空不差分毫地击中两根正往下掉的铁棍,令它们改变方向分别撞上左右两边从上方斩下的无形剑气。 大胡子趁机向前抢出两步,一伸手握住另一根刚刚掉下来的铁棍,沉腰坐马,一式横扫千军打得空气爆响连连,铁棍顶端因为剧烈的摩擦和碰撞而泛起灼热的暗红,数道从刁钻角度攻他下盘的剑气顿时消弭无踪。 力战至此,大胡子汗如雨下,身体各处都渐感酸麻,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十分不妙。他现下的异常状态是以绝强的身体控制力配合冥想暗示,改变肾上腺素等体内激素的分泌水平,同时调节心脏等等各处身体器官配合,从而强行透支人体潜力,使身体能力在短时间内全方位爆涨。 但是身体在这种状况下需要承受远超常人想象的可怕负担,而且因为体内激素的缘故,身体对于痛苦的感知变得麻木,因此看似只是些许酸麻,实则已是身体咯吱作响的痛苦哀鸣。 还能支撑多久?大胡子忍不住想道: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还没分出胜负我的身体已经先行崩溃了。可是,对方的剑气绵绵密密,无穷无尽,而且总能从最凶险的角度攻来,直叫人防不胜防,每每心里跳出不要从那里攻来的念头,几乎同时,剑气必定从那处袭来。若没有这份超越极限的力量支撑,我顷刻之间便会成为剑下亡魂。 就在这时,一股透骨侵髓的寒意直指背脊而来,大胡子心头一紧,此时转身对攻已经万万来不及了,冒然闪避又会脱离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些许安全空间一头撞入更多剑气的包围圈中。他狠狠一咬口中的牙套,求道者不惜生死,我所渴求的不正是这种状况? 身体的哀鸣反而令战意无止境地向上攀升。大胡子将手中铁棍抵在腰上,左手一拍,铁棍绕着腰身转到背上,堪堪抵住偷袭背脊空门的无形剑气。与此同时,刚才充作暗器掷出的两截断棍碰撞之后如他预计的一样正好落向他的前方,大胡子一把抄在手中,双手并用,短棍快打,狠狠抽爆正面袭来的剑气。 背后的铁棍虽然挡住了剑气,但大胡子背上还是出现了三道鲜血淋漓的伤痕。他根本理也不理身上的伤势,刚才又进了两步,大胡子露出一个肌肉狰狞的微笑,继续使出浑身解数折转周旋。 孙苏合望着浴血激战艰难逼近的对手,心里不禁感叹虽然这人行事莫名其妙惹人讨厌,但一身登峰造极的武道修为实在令人好生相敬,而且他以俗人的身份傲然踏足方外,这亦令孙苏合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过,到此为止了。”孙苏合轻轻叹了口气,法杖一扬,一边驱使数道剑气一阵抢攻,一边趁机调动另一剑在地面刻下魔法阵的最后一划。霎时间,黑暗的仓库内泛起翠绿毫光,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在大胡子身下悄然成型。 大胡子的动作骤然定格,他手提两根断棍满面震惊地站在原地,胡子被割去一半,头发也乱七八糟,赤膊的上身仍然青筋暴起肌肉贲张,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的腥臭液体顺着肌肉纹理滴滴答答地落向地面。 孙苏合提声说道:“你输了。” “那也未必。”大胡子忽然一声厉吼,声音在仓库里震荡不息,一件暗器突然在吼声中激射向孙苏合的脑门。 孙苏合一侧头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大感吃惊,这件暗器赫然就是大胡子左手中的半截断棍,此人为何还能动弹?难道是我布阵出错了?不可能,我绝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而且以他掷出断棍的速度和力量来看,他的身体确实受到了强力的拘束。难道是…… 孙苏合正自惊疑,大胡子气运丹田,海量的空气瞬间被他吸入身体,然后惊雷炸响,大胡子纵声长啸: “破!” 啸声一起,魔法阵上被斑驳血迹浸染之处顿时震出道道裂痕。孙苏合赶紧想要补救,可是为时已晚,就连他本人都被震得一阵胸闷。他更感到这啸声绝非单纯的嘶吼,而是庄严内蕴大有不凡,简直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佛经中的一则典故,世尊说法如狮子一吼,自在无畏外道降伏。 孙苏合终于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如火山吞吐般炽热的阳刚血气,强度甚至超越一般方外之人的武道意念,因这狮子一吼,一式粗糙原始但却直接有效的道术就此完成。 魔法阵承受不住内忧外患很快彻底崩溃,无数翠绿光粒在空中四散飞舞迅速湮灭。大胡子刚一挣脱无形的束缚,立刻迎上了孙苏合漆黑的瞳眸,两人在飞扬的光粒中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时间似乎无止境地放慢,两人同时一笑,孙苏合法杖扬起,大胡子正面疾冲。 锋锐的剑气成为了难以逾越的天堑,大胡子刚刚冲出两步又被逼得不得不狼狈躲避。 “这个距离果然还是勉强,不过也只能一试了。”大胡子以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指尖抚着一道剑气边缘擦过,鲜血急涌而出在空中飚出纤长的血痕。他手腕一转,五指弹动,大量热血被从伤口中逼出,团团聚在左手掌心。 大胡子一咬牙套,猛然震掌前拍,掌心血球在强大的力量下化作一蓬血雾扑向前方攻来的无形剑气。腥风之中,他目赤如血,提着一根断棍长啸着抽爆眼前的剑气,径直冲向孙苏合,从这一刻起,有前无后,再无避让。 孙苏合微微吸了口气,以念草的视角来看,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火山爆发,喷薄的熔岩铺天盖地地掩了过来,自己身边游走的剑气上甚至被震出无形的裂痕。 开什么玩笑!我的剑意竟会敌他不过?孙苏合的斗志猛然激起。见真章吧!他站在原地不退不让,右手紧握法杖,煌煌剑气在杖尖吞吐,宛如实质,左手掌心绿光流转,瞬间结成一本魔法书的虚影。 仓库外,北野组众人乱成一团,勉强还能保持冷静的只剩下组长北野一雄和若头池元和也,但是他们也已经没有办法分心去管一众乱麻似的手下。两人呆呆地站着,目光牢牢地被仓库吸住。 “组长。” “啊。” 两人很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却是欲言难言。或许眼前所见本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 他们看到仓库在自己眼前像被切开的蛋糕一样崩塌,仓库外一盏架在高处的强光灯旋转着从空中落下,支撑它的架子不知被什么击断,灯体坠落,光柱扫过天空地面,扫过废墟中央,光与暗一阵一阵地交替。 废墟之上,时间宛若定格,一边是浑身浴血筋肉暴起的高大身影,冬夜的水汽在他身上缭绕朦胧,光影变幻,殷红触目,好似怒目明王发大威忿怒。另一人则身形削瘦昂首而立,似是孤峰万仞,沉静之中更藏凛然不测之威。 两人近在咫尺,大胡子侧身而立,手中的断棍笔直地刺向孙苏合的咽喉。而在他颚下,一根纤细的法杖向上斜指,剑气一吐就能贯穿颅骨大脑。 断棍的顶端锐利如刀,但是就在刺出的瞬间,断棍再断,顶端三寸蓦然坠向地面。只差三寸,胜负已然分明。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行动沉默不语,直到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嗡嗡闷响。大胡子一声长叹: “你已经预见了。” “是,我已经预见了。” 大胡子胸口一窒目眩头晕,他恍惚间忆起一桩旧事。 那是在一家赫赫有名的剑道道场,道场的嫡系传人号称不世出的剑道天才,曾经当众表演过面对枪击以居合斩剑断子弹的神迹。大胡子慕名上门讨教,当时那位嫡系传人正在场馆中给众弟子讲课。 “剑豪宫本武藏曾在其着作中以多次论述‘先’的要义,如《五轮书》,如《兵法三十五固条》。武藏所言既是兵法亦是剑道。这就是今天要给大家讲的‘剑道三先’。来,你来攻击我。” 一旁协助演示的弟子立刻举起竹剑当头劈下。 “敌先动,我后动。” 那位嫡系传人说着举起竹剑将对方的当头重劈架住,拨开,然后反手劈在对方胸口护具上爆出一声脆响。如此举重若轻一击制敌,一众弟子顿时看得心醉神迷。 “迎击,化解,反攻致胜,此之谓‘后之先’。再来。” 演示弟子又是一剑当头劈来。 “敌动,我亦动。” 这一次不待对方劈下,那位嫡系传人说话间同时抢上去对攻,又是一声脆响,竹剑斩在了演示弟子脸上的护具上。 “敌人进攻之时,也是防御最弱,破绽最大之时。此时我看穿一切突发攻击,对方绝难做出防御。此之谓‘对之先’。再来。” 演示弟子这次没有举起竹剑,而是脱下护具,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指向嫡系传人。下面听课的众弟子顿时大哗。 那位嫡系传人笑着拍拍手止住骚动,他接过手枪扣动扳机,一缕火苗从枪口冒出,原来这只是个做成手枪模样的打火机。 “哈哈,这个太危险,今天就不演示了。人力再强强不过机械,拔剑再快快不过枪击,但是……”那位嫡系传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枪手刚有击发的意念,我已经先一步察觉,他扣动扳机之时,我的剑已经出鞘斩向子弹的轨迹,这就是剑断子弹的奥秘,也就是剑道三先的最后一先‘先之先’。” “敌欲动,我先动。” 那位嫡系传人说着取过一柄真剑,以无可挑剔的完美姿势表演了一式居合斩。下面听讲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都记住了吗?” “是。” “好,今天讲课到此为止。回去把《五轮书》风、火两卷通读一遍。” “是!”众弟子轰然应诺。 那位嫡系传人笑着擦了擦汗,转身往道场里一间静室走去。大胡子也跟着在静室坐下。 “你要我一对一私教?”那位嫡系传人问道。 “没错,我看你讲课讲得挺好的,不枉我花那么多钱见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见识见识你说的先之先。” “这个……” “放心,不用枪也可以。”大胡子起身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没过多久,“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道场里忽然一阵大乱,没有人注意到大胡子已经手插口袋一脸失望地出了道场。 “用不用那么夸张,睡一觉就醒了。哎,我都已经尽量放慢速度迁就他了,没想到居然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脆败。看来所谓的剑断子弹不过是根据枪手的身体动作做出预判,然后练到熟能生巧的把戏而已。说什么先一步察觉对方意念,尽说大话。” 空中旋转落下的强光灯终于砸到了地面,光柱跳动了两下之后正好笔直照向废墟中的两个人。大胡子在强光中缓缓闭上双眼:“今日终于见识到达成的先之先。” “我,输了。” 此言一出,他松手放开断棍,张口吐出牙套,暴起的青筋和肌肉渐渐恢复常态,皮肤也不再赤红如血,一阵夜风吹过,他的身子晃了晃,好像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孙苏合心里叫声惭愧,其实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承袭自艾丽丝的直觉。孙苏合很早就觉得奇怪,自己有时候在旁观时居然能跟得上那些超高层次的战斗。譬如花火与画先生那一战,自己当时完全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却能够看出画先生的攻击轨迹从而横插一手搅局,后来懂得多了,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开始孙苏合以为这是自己的天道行“剑胆”的能力,但是,在前段时间的特训之中,他逐渐意识到,剑胆可以令自己在激斗之中不为外物所滞晋入心境空明照见内外的状态,但预先看穿对手的却是自己的直觉,那是艾丽丝在近百年的人生中磨砺出来的战斗直觉。这才是他这个门外汉能够迅速跟上狸华老爷的特训的最重要原因。 不过这份直觉终究不是自己磨砺而来,缺少了实战的经验,像刚才那样的先之先并不是次次都灵,在和狸华老爷特训时也只能偶一为之。“多谢你了,因为你的浴血奋战,我得以更进一步。”孙苏合在心里暗暗说道。 大胡子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孙苏合,一片死寂的眼神之中还剩下最后一丝光彩,他直接地恳求道:“请不要杀我。” “哈?”孙苏合眉头一挑,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你要放些‘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之类的狠话呢。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和我打?” “求道者不惜生死,但死人无法求道。” “你还真实在。”孙苏合笑着问道:“求道者,告诉我你的名字。” “姓叶,叶明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曲终人散 “叶……夜明砂?” 大胡子叶明杉的声音沙哑含糊,孙苏合听得岔了,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有味清肝明目散瘀消积的中药材就叫做夜明砂,这味药材有一个尴尬之处,它是用蝙蝠粪便为原料炮制而成的。乖乖,原来你老兄是蝙蝠侠。孙苏合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木着脸说了句:“好名字。那么,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啊……”叶明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杀人……杀人犯法的。” 孙苏合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你真好意思说,你维护这些暴力团成员就不犯法吗?我杀你正是替天行道维护法律尊严。” “不对不对,替天行道怎么成了维护法律尊严了,根本是漠视法律尊严才对。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得说清楚,我只是借他们激你而已。凭他们,还未够资格请我出手,我纯粹是想挑战强者才和你打。你要怎么处置他们完全与我无关。” 叶明杉摇摇晃晃,已经站立不稳,他努力缓了一口气,虚弱,可仍说个不停:“不过我在他们那儿白吃白喝,还是得替他们说句话。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算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道理,而且就算你杀光他们,很快又会有别人冒出来,新上位的只会比他们更坏。” “我管他这么多,我想教训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惹到我了。你也惹到我了,你奶奶的,你自身难保还有空替他们讲话?”孙苏合恶狠狠地说道。 “他们自己作恶,吃教训也是活该。我只是这么一说,说完这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白吃……” 叶明杉力竭气短,说到一半忽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直撞向剑气煌煌的法杖。孙苏合无奈地撇了撇嘴,意念一动收起法杖,伸手托住了他的身子。 “对了,只要你不杀我,作为感谢,我可以为你打一次,我相信这个承诺的价值绝对不低。无论对手是……”话未说完,叶明杉彻底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这个话痨终于肯闭嘴了。啧,全是血和汗,又脏又臭。”孙苏合摇了摇头,略一用力,将叶明杉像一个大麻袋一样扛在肩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忽然响起,芥川武开着面包车直接撞向仓库前四散的北野组众人,硬是逼出一条路来冲向孙苏合身边。车子一个急刹,佐藤教授挺枪对准北野一雄,同时打开车门急呼:“孙社长,快上车。” “请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件事情要做。”孙苏合扛着叶明杉径直向北野一雄走去。 “孙社长……”佐藤教授担心地唤了一声,孙苏合此时衣服破烂满身是血,状况看起来很是糟糕。 孙苏合回头一笑说道:“放心。” 北野组众人看到孙苏合走来,想逃又不敢逃,无头苍蝇一样乱了一阵,很快还是聚到北野一雄身旁,挤在一起相互壮胆。 “蠢货,全员放下武器。”北野一雄一声大喝。虽然己方人多势众,枪也有几条,但是见识了刚才那一战后,任何对抗的念头都变得那么可笑。面对眼前这个慢慢走近的年轻人,他由衷地感到畏惧和无助,就好像面对莫测的天威,抗争只会立刻招致灭亡,或许顺从还能求得一些怜悯。 北野一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池元和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组长。”池元喊道。 北野一雄没有理他,而是一把从手下手中夺过装满现金的箱子,同时使尽平生力气努力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然后小跑着赶到孙苏合面前。 孙苏合沉默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指着北野一雄的胸口说道:“好自为之。” “对了,你听不懂。”孙苏合正准备回头请佐藤教授翻译。 “嗨!”北野一雄已经点头称是。 “嗨你个头,你会中文吗?我在说什么?” “嗨!” 孙苏合有点想笑,但一想好不容易帅一回,笑起来不就破功了,赶紧辛苦忍住,仔细想想,跑来跑去请人翻译好像也有点逊,他摇了摇头,决定换种说法。 孙苏合指定北野一雄的心脏,点了两下,又摇摇手指,一个词一个词地说道,“Be a good man.No drugs.Alright?”(做个好人,别搞毒品,好吗?) 北野一雄连连点头,“Yes sir. No drugs.I promise.”(好的先生,不搞毒品,我保证。) “能听懂就最好,你他娘的还有点牛津腔呢。”孙苏合将肩上的叶明杉放下,然后拿起北野一雄巴巴递上来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西部片主角似的冷酷背影,虽然没有大漠黄沙斜阳夕照的背景,但这月隐星稀的冬夜另有一种慑人的神秘。 白色面包车绝尘而去,北野一雄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如同虚脱一般,一不小心差点原地摔倒。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寒冷的空气总算令他勉强镇静下来。 “混蛋,还站着干嘛?快送叶君去我们的医院。叫医生立刻做好对接的准备。”北野一雄转身喊道。 一众手下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北野一雄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一阵心烦,可也没有心情再去训斥他们。他转过身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原地。过了良久,他突然对一直守在一旁的池元说道:“去帮我请一个最好的中文老师,一对一教学,天亮就去找。不,一对二,你也要来学。” “组长,我可学不来。学这个干嘛?”池元和也最讨厌的就是念书,一听要学中文,头都大了。 “你知道我出道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吗?”北野一雄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靠的是这个,嗅觉,我闻到了变化的味道。英语也好,中文也好,多学门语言总是好的。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搞社团也不能只靠拳头,要用脑子。” 池元和也苦着脸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件事情,所有药物的生意从这一刻开始全部停掉。” 北野一雄说得轻描淡写,池元和也却没法淡定:“组长,这可是组里的一大支柱。多少兄弟靠这个吃饭……” “嗯?”北野一雄哼了一声。 “是,组长。” “我会从公司划笔钱到组里,我们北野组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其实我早就在想转型的事情,时代是不断变化的,不能老是抱着旧的饭碗。池元,你知道什么叫区块链吗?” “那是什么?新型药物吗?”池元和也一头雾水地问道。 “笨蛋,多去看看新闻,比特币总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听说有人干这个发了大财。” “没错。”北野一雄点头道:“这是政府许可光明正大的发财机会,弄得好的话,多的是傻子要送钱给我们。我听说东京的混蛋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可是,这玩意好像是很高科技的东西,我们搅得来吗?” 北野一雄干笑道:“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终究还不是要人来搅,只要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还怕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吗?” 北野一雄等人离开后不久,仓库的废墟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留下了善后的几个北野组若众居然对他们视而不见。两人拿着一个贴满符箓的古怪仪器在废墟上仔细查探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没有死亡的迹象。” 另一人说道:“那就记录下来,暂时不需要跟进了。” “可是……” “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没有死人就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我们阴阳省大部分的力量都牵制在了那边,哪还有精力一一去管这些小事?估计就是两个不安分的家伙斗了一场,这样的事情最近可不少见,而且肯定还会越来越多,那些闻到血味的苍蝇不要命地聚过来,指望他们能安分守己?呵,天方夜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美人如玉(1) 深夜无人的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高速疾行。离开地方偏僻的建材仓库后,芥川武挂了高档,踩着油门一口气开出数公里。此时前方路边远远可以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芥川武和佐藤教授望着这熟悉的灯光都觉心中一宽,好像刚从一个噩梦中清醒过来终于抓住了一些真实的感觉。孙苏合也感到一阵放松,车上三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孙社长,你觉得怎么样?我看你流了好多血。我们马上带你去最近的医院。”佐藤教授关切地说道。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我现在只想快点洗个澡。”孙苏合笑着摆摆手。“万化萌生”不单只提升身体的运动能力,同时也使身体具有了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魔法阵寄生于身体内部疗伤,效果相当卓越,孙苏合在先前拳脚格斗中所受的众多挫伤瘀伤都已经开始迅速痊愈,唯一比较严重的左臂骨裂也在重点修复之中。 红肿的左臂伤处,一缕嫩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叶片上翠芒微微,其中的纹路则呈深红的血色。随着嫩苗抽长,伤处又疼又麻又痒,滋味相当难受,不过这样的伤势和治疗孙苏合在特训中经历得太多早已习惯,心里骂了两声他妈的大胡子,咬咬牙也就忍下了。 佐藤教授不由自主地盯着孙苏合的左臂伤处,又是惊讶又好奇,虽然今夜经历了这么多已经神经麻木见怪不怪,但他还是无法将目光从那缕嫩苗上挪开。 “请不要在意,就当没看见吧。”孙苏合说着暗暗摸了一张符箓压在掌心,意念一动,催发其中“认知阻碍”的道术掩去身体上的异象。 “嗯,我绝对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去。”佐藤教授认真地保证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用那么严肃。”孙苏合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当时没有真的用额头硬接叶明杉的头槌,不然这会儿头上长草绿光盈盈,那可真的要请佐藤教授守口如瓶了。 “先回芥川家吧,我想借个地方洗澡,还有请帮我问一下武,可以借我身衣服吗?” 泉镜花为孙苏合订的是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房间里不像西式旅馆一样配备单独的卫生间,而是一切依足传统,只提供公共浴室,这会儿回去洗澡可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没问题,孙社长不嫌弃的话尽管随便使用。”芥川武满口答应。 “还有背包里那些东西,那些罪证,请尽快交给警察。放心去做,北野组那群混蛋不敢再来滋扰的。”孙苏合想想叶明杉说的话不无道理,自己这个外人越俎代庖未必是好,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正合我意。”芥川武大感振奋,爽快地答应。 “今晚的事情大家最好不要说出去,和谁都不要说,包括龙哉先生也是。也不要和警察提到我,我们做生意的很忌讳和警察打交道,还是低调赚钱好。”孙苏合不想惹人注目,随口编了个理由。 佐藤教授和芥川武自然点头答应。 “还有这个。”孙苏合拍了拍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武,这些钱就当他们给你的赔偿,你拿去好好使用吧。” “这个绝对不行。”芥川武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拒绝:“这钱我没有理由收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怎么还能收下这些钱。” “拿去给你爷爷改善一下生活也好嘛。”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 两人正在你推我推,孙苏合的手机忽然响起。这凌晨四五点钟的,谁会打电话来?孙苏合掏出手机一看号码,竟是这些天人间消失一样始终联系不上的狸华老爷。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好吗?我有个重要电话要接。还有请帮我买些饮用水和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我现在又渴又饿,拜托了。”孙苏合连忙说道。 便利店旁不起眼的暗处,孙苏合孤身一人靠在墙上,一边痛饮牛奶,一边按下通话键。 狸华姥爷熟悉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可是听起来似乎有些鬼鬼祟祟。“小苏合,你睡了吗?喵哈哈,你快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悄悄的,一定要悄悄的,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狸华老爷你在说什么呢?你这几天跑哪去了?电话都联系不上。还说有什么要事要办,怎么样,有没有那个狗屁器先生的线索了?还有,你知不知道,京都,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苏合,你先停一下,这些待会儿再说,你先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 “所以说到底是接哪里去啊?”孙苏合一下没转过弯来。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雪公馆。”狸华老爷急道。 “哦,你还好意思说。”孙苏合一听雪公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差点给你害苦了。” “什么意思,她……她没有好好招待你吗?”狸华老爷有些心虚地问道。 “总之我现在不在雪公馆,我把我住的地址发给你,你先过来,我有要紧事情咱们当面商量。” “不是,你等一下……” 孙苏合听也不听直接按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孙苏合穿着一身嘻哈风的宽大衣裤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他一手抱着一大桶牛奶痛饮,一手抓着大把肉、蛋、巧克力之类的高能量食品大嚼。无论是战斗还是疗伤都对身体消耗极大,他现在急需大量营养补充。 狸华老爷早已等在孙苏合的房间里,正无聊地踱来踱去。 “啊呀。”孙苏合开门一见那个滚肥的身影顿时一声大叫,连左臂上的骨裂也不管了,吃的喝的随手一扔,合身扑了上去就是一顿乱揉,一人一猫瞬间滚作一团。 “臭小子,没大没小……” “大个屁小个屁,你这肥猫,差点害苦我了。” “你疯了?喵呀……” “什么好好招待,人家没说两句话就要打死我半条命先,你做的好事!” …… 正当孙苏合与狸华老爷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哎……”一声幽怨的叹息忽然在一人一猫耳边突兀地响起。 孙苏合吃了一惊,狸华老爷更是面色大变。 “喂,老爷,你听到了吗?怎么回事?” 不待狸华老爷回答,孙苏合又听见那声音说道:“你要见她,尽管去见就是了,我难道还会阻止你吗?何必偷偷摸摸。” 孙苏合仔细一辨,意识到这大概是隔空传音之类的道术,对方的真身显然尚在远处赶来的路上。这声音柔柔弱弱很是好听,忧愁之中又似蕴含无限的柔情蜜意,似乎没有恶意,来者究竟是谁? 孙苏合正这么想着,忽然那声音微微一变,仍是柔弱好听,可却多了一份针锋相对的锐利,叫孙苏合不禁一凛。 “你说是不是?你来京都立馆这么多年,我又何尝说过一句话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美人如玉(2) 房间的木门悄然滑开,扭成一团滚在榻榻米上的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望着门外来者都情不自禁地一声轻呼: “啊。” “喵!” 只是个中含义显然大有不同。 只见门外款款行来的赫然是一位姿容秀丽的大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高贵娴雅,充满成熟温柔的魅力,尤其是一对明眸顾盼流波,好似会说话一样,令人一见难忘。 孙苏合大感震惊,不仅因为对方的美貌,更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这位大美人绝对不是人类,可是明明近在眼前,却仍窥不出丝毫破绽,好高明的修为。 狸华老爷昂首挺胸端正坐起,虽然身上的毛被孙苏合揉得乱糟糟的,但他仍努力作出庄重威严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希,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苏合注意到对方身上是一身精致的和服,以渐变的黑色为底,饰以金丝银线织就的繁美纹饰,不论布料、修饰、剪裁都极尽华丽之能事,而且双袖长长,向下垂放,这是小振袖吧。孙苏合对此略知一二,知道振袖乃是和服中未婚女子的正式礼服。这凌晨五点多钟,为什么会穿着小振袖呢? 孙苏合突然灵光一闪,只消将种种言语细节串在一起略作联想,这位大美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莫非她就是泉小姐口中的“那一位”。 是了,京都是她的地头,她很容易就能知道这个房间是泉小姐订的。这么想来,她一定以为狸华老爷在这乌漆麻黑的凌晨偷偷摸摸跑来这里是为了和雪阿婆幽会。所以悄悄跟来……捉……捉奸?特地以身着振袖的华丽形象出现也是为了与雪阿婆针锋相对不输阵仗吧。 孙苏合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真是莫名其妙,没想到我一不小心卷进了狸华老爷的感情修罗场里,还滚在地上被捉……捉……啊我要死了。 孙苏合苦着一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瞅了瞅两位正主,他忽然想到,要论尴尬,这两位可要比我尴尬不知道多少倍。想通了这一节,孙苏合玩心大起,双手一举,笑着大呼:“我们是清白的。”说着趁狸华老爷愣神的功夫又在他背上揉了一把毛。 大美人忍不住掩嘴轻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孙先生,你好。狸华经常说起你呢。” 哈,爷爷我果然一猜就中,不是敌人就好说了,孙苏合三两下爬了起来,拱手还了一礼。 “叫这臭小子小苏合就好了。整天没大没小,气死老爷我了。”狸华老爷抚着身上的乱毛说道。 他咳嗽了一声,难得地露出羞涩的样子介绍道:“臭小子,这位……这位是我的红颜知己,小希。” “小苏合,可以吗?”大美人礼貌地征询孙苏合是否喜欢被这样称呼。 “啊?”孙苏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嗯。请问我该怎么称呼……” “你若喜欢就叫我一声玉婆婆吧。” “玉婆婆,你好。”孙苏合礼貌性地叫了一声。 玉婆婆回以一个春水般温柔的微笑。她微一抬手,一个精致的锦盒从她怀中飘然飞出,落向孙苏合手里。 “这是我亲手合的香,这款香的方子是我特别以苏合香为主料配的,护心辟秽,可镇诸邪。” “小希亲手合的香可是千金不易的珍宝,多少人求都求不得呢。”狸华老爷恰到好处地插上两句甜言蜜语。 “你最爱夸张。”玉婆婆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孙苏合说道:“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点心意不愿给不喜欢的人糟蹋了,所以从不轻易予人。” 特别以苏合香为主料合香,正好应我的名字,只这份心意已是珍贵异常。孙苏合有些感动,收下锦盒连忙道谢。 “给这臭小子真是可惜了。”狸华老爷嘟哝着。 “哼,我偏要给小苏合。”玉婆婆嗔道。 狸华老爷听得喵喵痴笑。 凌晨五点多钟,猝不及防地被猫秀了一脸恩爱,孙苏合站在一旁,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想理你了,早餐想吃什么?我现在回去准备。”玉婆婆既已知道狸华老爷是来见孙苏合,那便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就只嘴甜。” 玉婆婆微笑着白了狸华老爷一眼,聘聘婷婷地转身离开。 “玉婆婆……”孙苏合想到泉镜花的嘱托,这几天蒙她请了好几顿美餐,不能不尽力帮忙。可是喊住了玉婆婆之后,孙苏合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才好。 正当他尴尬的时候,玉婆婆善解人意地轻轻拉起他的手,扭头对狸华老爷眨了眨眼:“我和小苏合说些悄悄话,不给你听。” 说罢便拉着孙苏合一道出门去了。 到了旅馆的庭院里,孙苏合仍是不知怎么开口。还是玉婆婆开口说道:“小苏合,你是替人传话吗?但说无妨。” “玉婆婆,我有位朋友想见你一面,不知道可不可以?”孙苏合斟酌着问道。 “想见我又有什么难的呢?只是有人来了京都却从不见我,竟似要我去登门相求才肯一见,世上哪有这个道理,小苏合,你说是不是嘛?”玉婆婆一副娇嗔可爱的姿态。 孙苏合怎能不点头称是。他心里暗叫厉害,雪阿婆骄傲好强,内柔外刚,而玉婆婆温柔可亲,但底里自有一份细密心思和倔强脾气,可算外柔内刚,两边都是非同寻常的厉害人物,好个肥猫老爷,活该吃苦头。 “好了,小苏合,我知道了。”玉婆婆微微一笑,人类的形象悄然散去,现出真正的姿态,只见她身着特制的黑色和服,白毛似雪全无一丝杂色,竟是一位身姿优雅,灵秀非常的白狐。玉婆婆微微仰头,举起一只前爪伸向孙苏合。 孙苏合想起初见狸华老爷时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要握手,抓住他受伤的前爪就是一通乱摇,当时狸华老爷疼得够呛,偏偏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想笑。不过这回可不能乱摇了,孙苏合礼貌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托住玉婆婆的前爪。 玉婆婆的臂上斜缠着一件金属质感的编绳饰品,那饰品微微一颤,如有生命一般动起来游向孙苏合的右手。孙苏合心里一惊,但仍稳稳托住玉婆婆的前爪。只见那饰品如同一条小蛇顺着孙苏合的手掌游走向上,细看之下,“蛇头”共分八缕,“蛇尾”形似剑刃,形态特异,神秘慑人。 “小蛇”游到孙苏合手腕上转了一圈,八个蛇头咬住蛇尾剑尖,结成一个模样别致的手环固定下来。 “小苏合,来见我的时候还我,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人敢拦你了,我等你哦。” 余音犹在,玉婆婆已经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御所(1) “你和小希说了些什么?不是在说老爷我的坏话吧?”孙苏合一回房间,狸华老爷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孙苏合在狸华老爷对面盘腿坐下,并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狸华老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摇着尾巴鼓着嘴:“你这样看着老爷我干吗?” 孙苏合依然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 狸华老爷的胡子抽了抽,一边抬手轻摇,一边微微侧过头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奇怪嘞,我怎么不知道?”孙苏合故意摆出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这臭小子!”狸华老爷心虚地骂了一声,然后扭扭捏捏地说道:“老爷我对芙蓉一片赤诚,只要她一句话,一颗心也剖给她了。可是小希,哎,我与小希神交意合纯然心醉,她的情意我三生三世也无法报答,又怎么能忍心辜负她呢?” 孙苏合见狸华老爷说得真诚,也不好再开玩笑,说道:“可是我看你这样似乎两边不讨好嘛。” 狸华老爷长吁短叹了一阵,忽然眼睛一眯,一头撞向孙苏合怀里:“老爷我和你这臭小子说这些干什么。” 孙苏合吃这一撞,直接仰面躺倒在榻榻米上,满肚子的东西都差点呕了出来。“啊呀我要死了,狸华老爷,你好像又胖了!” 狸华老爷不动如山地稳稳坐在孙苏合胸口,气急败坏地说道:“长辈的事情,你小孩子懂什么?你小娃娃,你不懂!” “好好,您老人家先下来,我真顶不住了。”孙苏合好不容易把狸华老爷请开,右手抚着胸口顺气,左手一撑就欲重新坐起。可是左手方一用力,骨裂处立时一阵剧痛,孙苏合吃痛又摔了回去。 “小苏合你怎么又长草了,和谁斗法了?输了赢了?”狸华老爷飞到孙苏合左臂边打量了一会儿问道。 “嗯,我遇到个很有趣的人,不过这个等一下再说,狸华老爷,你有摸到什么头绪吗?关于器先生,关于当下正在京都发生的那件事情。” 狸华老爷捋着胡子说道:“也不能说没有头绪,不过这次的事情阴阳省封得极严,真不知道先前的消息是怎么漏出来的。当然,八岐洞天是有份参与,不过就算小希帮我说话,那群小气鬼也只是答应如果有器先生的消息会立刻通知我,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肯说了,真是气度狭隘,气死老爷我了。” “八岐洞天?” “与我们神农洞天差不多,都是以‘灵’为主导的洞天福地。不过我们神农洞天和二十二局的关系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而八岐洞天在阴阳省内部有很大影响力,当初阴阳省筹建的时候他们便有份参与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哦,所以你把我丢去雪公馆,自己去了那边。”孙苏合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天联系不上你。” “你以为呢,老爷我都说了是有要事要办。可不是……可不是……总之就是忙于要事。这事是大老爷吩咐下来的,那能儿戏吗?”狸华老爷昂首说道。 “可是,这种被动的承诺不就基本等于没什么进展吗?” 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个……这个嘛……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要靠自己。老爷我其实早就料到了……咦,你小子笑什么,怎么,你有进展?” 孙苏合笑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事情发生在哪里了。” “真的?”狸华老爷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这个情报意味着什么,“行啊小苏合,你从哪里收到的情报?” “山人自有妙计也。”孙苏合拿出笔记本电脑,然后摊开京都地图解说道: “我请人对京都的旅馆做了细致的行业调研,并且进行了统计分析数学建模。我根据调研报告考虑了过去历年行业平均水平、样本平均水平、预计增长率等等各种因素的影响,排除了干扰项之后,以异常增长作为热度,配合我的实地考察制作了这份热点图。” 孙苏合指指电脑屏幕又指指地图:“现在是12月15号凌晨5点42分,在这12月上中旬的旅游淡季里,这样异常的增长热度意味着什么呢?” “原来如此。”狸华老爷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又仔细对着地图上星罗密布的热点标号看了数遍,忍不住赞道:“好小子,亏你想得出来。” “你看,上京区的热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甚至可以认为是以此为核心向外辐射开去遍布整个京都。”孙苏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抚过,然后定在一处重重点了两下,“而一切的中心显然就在此处。” 狸华老爷看着孙苏合指尖所指:“你是说,京都御所?” “没错。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御所平时是有一部分对外开放的,但是要想进入其中游览需要提前进行预约。我在网上没有查到京都御所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新闻,预约系统也在正常运作,可是我想这些都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实际上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预约上。不过御所外围的京都御苑是作为国民公园对公众开放的,老爷,等天亮之后人多一点,我们混在人群中亲自去探一探,你说怎么样?” “当然好,哼哼,就让八岐洞天那些小气鬼敝帚自珍去吧。等老爷我亲自查清个中情状,气死他们。小苏合,干得不错,老爷我真是小瞧你了。” “诶嘿嘿……”孙苏合笑着招招手:“可以再多夸我一点,没事,我受得了。” 狸华老爷尾巴一扬飘然飞起,伸出爪子在孙苏合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干吗?” “这是老爷我最高的赞誉。”狸华老爷一本正经地说道。 “诶,这就是最高赞誉?也太寒酸了点吧。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孙苏合抗议道:“不如让我揉一揉吧,或者摸摸爪子也可以。” “没大没小。”狸华老爷抬起肥爪就要重重拍下。孙苏合赶紧抱头躲开。 “不和你这臭小子计较了,老爷我先回去吃个早餐。一会儿再见。”狸华老爷显然心情大好,摇着尾巴慢悠悠地往门口踱去。 “等一下。”孙苏合连忙将他喊住:“我还有事情要请教你呢,我刚才遇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我们斗了一场,虽然就结果来说是我赢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其实输给了他。可是我输得奇怪呀,狸华老爷,你帮我分析分析。” “赢了又输了,这倒有意思。你小子的实力老爷我再清楚不过了,来,给我说说。”狸华老爷来了兴致重新坐下,爪子在榻榻米上一拍:“满上。” 孙苏合满满斟了一杯牛奶送上。 “老爷您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御所·谪仙(2) 一杯牛奶饮了过半,孙苏合将今夜所遇巨细无遗一一道来。狸华老爷不厌其烦地询问过招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反复推敲,沉思良久,忽然郑重地说道:“小苏合,你遇到‘谪仙人’啦。” “谪仙人?老爷,你不会告诉我他是神仙转世吧?世界上真有神仙?”孙苏合疑道。 “怎么可能会有神仙,有也是人造出来的。”狸华老爷笑道:“这只是浪漫的修辞,Romantic,你懂吧?我们总是需要一些神秘与庄严,使有限的东西重归于无限。当然,这其中也有道教神仙信仰的影响,就好像佛门中称这样的人为‘垂迹大士’,认为是佛菩萨的化身显现一样。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此人身具‘谪仙之资’。又或者用不那么浪漫的说法,用更容易懂的,魔法师们的说法来说,那就是:此人拥有成为‘初代’的可能。” 孙苏合点点头:“嗯……我大概能领会‘谪仙’和‘垂迹大士’的意思了,可是‘初代’又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可真是个草包。”狸华老爷笑骂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您老人家教我嘛。”孙苏合竖起大拇指大拍马屁:“也只有狸华老爷你这么渊博淹通,才能说得深入浅出,让我这愚钝的小子一听就懂。” 狸华老爷听得眉开眼笑,尾巴也轻轻摇了起来:“有点道理,有点道理,孺子可教也,老爷我就点拨点拨你。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喵嗯……对了,就从道术与魔法说起吧,小苏合,你知道道术和魔法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以前和艾丽丝聊到过,我记得是……” 不待孙苏合说完,狸华老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道术和魔法实质上并无差别,尤其是战后这些年在元元岛牵头下,道术与魔法越来越被置于同一个框架下研究。你挥法杖,我舞符剑,又有何分别?其杖其剑,寓我之造化尔。而地域之东西,更不是什么要紧的差别。” 孙苏合深感认同,这确是直指本质的看法。他对魔法和道术都有涉猎,更研习艾丽丝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感触尤其深刻。 “道术与魔法,之所以习惯上将二者分开来提,原因就在于……”狸华老爷顿了一下,滚圆的肥爪一拍榻榻米:“在于传承。魔法多是血脉相承,注重的是血统之纯净,血缘之亲疏。而道术多是师徒相承,看的是天资颖悟,看的是师徒性情。” 孙苏合静听点头,他和艾丽丝曾经就其中的种种异同条分缕析宿夜长谈,艾丽丝论及此处时曾说,正因为如此,她不以“魔法师”自称,而是选择了较为生僻的“魔法使”,一字之差,略作区别。 狸华老爷继续说道:“当然,这已是故老的提法了,而且也并非绝对,譬如号称天下第二世家的龙虎山天师府张家就是一脉嫡传,还有‘摄神取念’的陆家,你认识陆小子的宝贝女儿吧,我看她老是给小艾丽丝寄漂亮衣服。” “哈哈,都堆满两个房间了,”孙苏合笑道:“明知道艾丽丝不会穿的。我有时候都觉得挺心疼。”他随即心想,陆微霜此刻应该也在京都吧,也不知道人在哪儿,最近都没见她上社交网络,自拍也不发了。 狸华老爷饮了口牛奶润了润嗓子,捋着胡子接着说道:“同样的,魔法师的历史上也存在熠熠生辉的伟大师徒。不过这些都是特例,且不去说他,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差别,以及这样的差别为什么会逐渐变得模糊。” 孙苏合知道说到关键处了,精神一振,为狸华老爷添满牛奶,然后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目前学术界比较通行的观点是从历史与宗教的角度对此进行解释。道术发展至今,早已超脱宗教形式的道教,但是道教思想的影响仍然无处不在,我曾听人言:‘儒畏天命,修身以俟;佛亦谓此身根尘幻化,业不可逃,寿终有尽;道教独欲长生不死,变化飞升,其不信业果,力抗自然,勇然何如哉!①’这份勇气至今仍指引着道术的修行者们穷究万物,日日精进。” “正因为这份与道教密不可分的关系,道术的传承自然而然以师徒相授为主,一代代高道真人为了探索性命之理长生之秘前赴后继,留下多少佳话。但是,也是因为道教的影响,道术的传承往往囿于门派之见,教义之争,而成为小圈子里的秘传,这不但于道术的发展大有妨碍,而且因为对传法之人的资质要求极高,一旦传人难觅,便会法脉断绝慧命难继,多少智慧湮灭于历史之中,真是思之扼腕,徒留一声叹息。” 狸华老爷饮了口牛奶,摇头晃脑叹息不已,连胡子上沾着的奶渍都忘了去管。他沉默半响,又饮了口牛奶,继续说道: “魔法师的历史是与神权抗争的历史。他们生活在神权至上的土地上,面对的是信奉唯一真神的一神宗教,人与神截然二分,人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神,只能匍匐于神的绝对权威之下忏悔自己的罪孽。因此在很长一段历史上,魔法师们被斥为与魔鬼交易的异端,是干旱的元凶,瘟疫的源头,淫乱的化身……不但受到神职人员的追捕,连世俗权力也不遗余力地对他们进行绞杀。许多血腥的猎巫事件至今说来仍是骇人听闻。” “强大的外部压力使得只有血肉相连的骨肉亲人才值得信赖,血脉相承自然成为了魔法传承的主流方式。这种方式使得魔法传承以家族为单位经久不绝,许多上一代的魔法成果更能直接为下一代所继承,经过时间的雕琢积累,成就显赫。” “但是久而久之,魔法师中形成了畸形的血统崇拜。一切以纯血为贵。那些魔法师与俗人所生的孩子被称为混血,甚至被斥作杂种。而那些祖祖辈辈都是俗人,却凭着自身惊世骇俗的天赋自己摸索到魔法之秘的新生魔法师更是被主流的纯血魔法师们视作贸然闯入的肮脏异物,甚至被他们蔑称为脏血,受到他们恶毒的歧视和压迫。那些新生魔法师虽然天赋惊人,但是毕竟根基浅薄无处学习高深的魔法,单凭自己的探索如何能和纯血家族积累数代甚至数十代的成果相抗衡?哎,受迫害者反而成为了加害者。你们人类就爱做这种事情。” 狸华老爷顿了一顿,端正了一下坐姿,这才郑重其事地接着说道: “一直到了上世纪世界大战的时候,门派家族这些陈腐的界限被遍及全球的撩天战火打得粉碎,为了对抗那群雄踞游玄洞天自称为‘神’的狂人,大量原本秘而不宣的道术魔法开始流传开来。正所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借着这股东风,数位新生魔法师凭借自身的绝艳惊才在大战中异军突起,成就许多自命不凡的纯血魔法师难以企及的伟大功绩。”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公开使用纯血、混血、脏血这种说法,魔法师们一律以第几代自称,而‘初代’成为了那几位新生魔法师的专有称呼,成为一种莫大的荣耀。” 孙苏合听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每一口呼吸都似是呼吸一段厚重的历史,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令他心脏砰砰直跳。孙苏合好不容易才略微平息心情,问道:“老爷,你所说的游玄洞天和自称为‘神’的狂人是怎么回事?” “嗯……”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些情报在战后都作为绝密封存了,老爷我当年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英俊小伙,还真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他说完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全世界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孙苏合有些失望,忍不住吐槽道:“哪有自己说自己英俊小伙的。” 狸华老爷毫不脸红,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我现在依旧很英俊。” 孙苏合忍不住笑出声来。 狸华老爷的胡子一抖一抖:“小苏合你笑什么,难道老爷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您老人家说得对。”孙苏合笑道。 狸华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有些丧气:“你这臭小子,哎,好吧好吧,老爷我承认最近是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疏于身材管理,不过底子还是很英俊的。” 孙苏合好不容易忍住笑意,问道:“老爷,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叶明杉有这么厉害?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觉得我的剑意会输给他,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的无形剑气竟会被震出裂痕来。” “我只是从你的描述中感受到他有这种可能性而已。不过谪仙谪仙,终究是人而不是仙,天资越高就越容易一叶障目,如果他不能自己勘破,那成就也就仅止于此了。至于你的无形剑气为何会被震裂,你小子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了你自己。” “这话怎么说?”孙苏合奇道。 ………………………… ①这一句出自傅勤家先生的《中国道教史》 ②这章涉及比较重要的设定,所以加了个副标题 ③天下第一世家自然是圣人后裔曲阜孔家。不过在现实中,“三十一代衍圣公”和“六十三代张天师”都被蒋介石带去了台湾,如今大陆已无孔家嫡系,“衍圣公”的封号也止于三十一代。“张天师”倒是有64代甚至65代,不过两岸都有,祖师玄坛在此,玉印法剑在彼,谁也说不清谁是正统。在那个山河动荡的年代,任你千年传承高贵荣华,终究也只能是时代洪流中一朵身不由己的浪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御所·论剑(3) “特训的时候,你我斗法上百次,你可曾有一次担心过你的剑气会被老爷我震裂?”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多想,孙苏合直接摇头答道:“从来没有。” “为什么?”狸华老爷追问道。 如果要问为什么担心某事,答案不难给出,可是要问为什么不担心,从没想过的事情可不容易回答。孙苏合沉吟良久:“唔……一种自然的感觉吧,或者说……是一种自信,一种斩却一切阻碍的自信。除非被彻底打爆,直接烟消云散,不然便要锐不可当。况且剑气本就是介于虚实之间的无形之物,又怎么会被震裂?除非……除非我的剑意在直面他的武道意念时竟然未战先怯,以至于剑气不稳出现裂痕,可是……” 狸华老爷哈哈大笑:“可是你小子胆大包天,整天跟老爷我没大没小的,不但如此,甚至连‘天灾’的虎须也敢去捋,要说会怕了这位谪仙人,老爷我第一个不相信。” 狸华老爷饮了口牛奶接着说道:“阳刚血气为媒,一啸之下,以自身意念强行侵蚀对方道术。这种粗糙的招式对付道行浅薄或者没胆的家伙或许有奇效,但是要想令你这臭小子的剑意屈服却是天方夜谭。所以不是你的剑意未战先怯,而是恰恰相反,受他的武道意念一激,或许你自身浑然未觉,但是你的剑意却自然高昂,以至于剑气再也承载不住这份剑意。出现震裂不稳的状况。” “竟然是这样!”孙苏合细细回忆当时的情况,愈想愈觉得大有道理。可是旋即疑惑又生:“狸华老爷,那为什么我们斗法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呢?” 狸华老爷佯装生气,一拍榻榻米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因为你小子好没良心。跟老爷我打的时候全无顾忌,次次拼了命来,眼神都能吓死猫了。喵的,心与意合,当然可以挥洒得淋漓尽致喵。” 孙苏合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豁尽全力也不可能伤到老爷你一根毫毛嘛。” “嬉皮笑脸。”狸华老爷飞起来在孙苏合脸上擂了两记喵喵拳,这才接着说道:“你骨子里有一股纵横睥睨锐不可当的气概,就像你的剑意一样,这是伪装不来的。可是你小子偏偏有时候又像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所以我说你是输给了你自己,不是你的剑意未战先怯,而是你的心怯了,你心里始终还是不愿妄动杀机。” “什么小姑娘,哪有?”孙苏合坚决否认,他挠了挠头说道:“我承认我确实不愿妄动杀机,可是那又如何?” “犹豫掣肘,心意不谐,剑气又怎能如意?”狸华老爷说道:“尤其是你小子道行尚浅,意念修为最多最多也就只能说一句马马虎虎,按理来说是不可能驾驭得了天道行的。可是你居然能把握到剑意神髓,还能用繁复精细的魔法以巧御之,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你的剑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像是剑。” “来,陪我共饮。”狸华老爷运起念力,将一杯牛奶飞到空中,杯子微微一颤,似是在拱手致意。孙苏合不明所以,但也抱起大桶牛奶回了一礼,然后陪饮了一口。 狸华老爷笑着飞在空中呷了一口牛奶,说道:“老爷我以牛奶代茶,送你一则《南方录》中的问答。或问千利休曰:‘茶事之际,客与主当以何心相待?’利休答:‘自然心相协,则茶好;努力使心相协,则茶不好。’小苏合,你能得其中三昧吗?” 孙苏合沉思良久:“自然吗?如果我的意念修为足够高深,御使‘剑胆’之时就能水到渠成,不会有此尴尬,可是这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提升啊,真是头疼。” 狸华老爷不禁笑道:“你这话说得也太狂了。一般情况下,身负天道行之人就算苦苦修行数十年也未必能够驾驭得了,几个月时间,连道行觉醒的毛都还摸不到呢?你这话要是给他们听见了,非得狠狠揍你不可。” “我这不也是被逼出来的嘛。”孙苏合无奈地说道:“一般情况下,哪有人像我这么倒霉,‘天灾’都撞上好几次。” “还不是你自己胆大包天老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不过老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笨蛋。” “略略略……”孙苏合吐了吐舌头,扮了个哭笑不得的鬼脸。 “我虽然能够御使天道行,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圆融自在的境界,如果我能够将剑意把握得更加深刻的话,或许……哎,可惜这更没有法子可循了。” 狸华老爷说道:“单以剑意来说,你已初具登堂入室的气象。到了这个境界,旁人已经帮不了你太多,这正是道术魔法区别于科学的地方,没有办法像科学研究一样直接依循重复,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要想更进一步真正将天道行御使得圆融自在,只能依靠你自己的领悟了。” “哎……”孙苏合躺倒在榻榻米上,挠了挠头发,苦恼地一声长叹。心与意合方能挥洒自如,可是,对上花火的时候能做得到心与意合吗?孙苏合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届时一旦心生纠结剑气不稳,原本就很渺茫的成功几率恐怕立时便会无限趋向于零。 “咦,这不是‘天丛云’吗?”狸华老爷忽然飞到孙苏合胸口,看着他右手腕上的编绳手环问道:“小希怎么把这个也给你了?” “这个吗?”孙苏合晃了晃手腕。“玉婆婆借我的,说带着这个去见她就能一路畅通无阻。” “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呀?”狸华老爷问道。 “嘘。”孙苏合伸指竖在唇前:“都说了是悄悄话了。” 狸华老爷没奈何地撇了撇嘴,忽然念力一收,一屁股坐在孙苏合胸口上。 “又来!”孙苏合只觉得泰山压顶,肺里的最后一丝气都快被挤出来了。 狸华老爷一副全然不关他事的样子,喵了两声,摇摇尾巴,转身准备开溜。 孙苏合右手一撑,起身就要去揉两下回来。 “对了,小苏合,你有接触过真正的剑吗?有抚过剑刃吗?有弹过剑脊吗?可曾仗剑起舞?可曾为剑所伤?你的皮肤,你的骨肉,你的鲜血,有没有感受过那三尺青锋?”狸华老爷忽然扭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嗯……”孙苏合收回伸到半空的手,仔细想了想,他最多只耍过公园老太太健身的那种太极剑,不过那只能算是一根薄铁条,根本算不得是剑。“我好像还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剑诶。” “喵哈哈,连剑也没摸过,却能把无形剑气使到这种程度,说出去真不知道要气煞多少人。小苏合,你可真是太幽默了。”狸华老爷大笑着寻了张便笺,在下面写下一个名字和地址。 “你去八岐洞天的话,可以找他要一柄真正的宝剑,舞也好,斩也好,摸也好,甚至舔也好,一定会对你这柄浑然天成的天剑有启发。记住,就说是老爷我让你去取的。这家伙小气得很,可别被他拿破铜烂铁给糊弄了。” 孙苏合接过便笺看了一眼,犹疑道:“狸华老爷,行不行啊?真的没问题吗?不是我不相信你,你知不知道你上一张便笺差点害我被打死半条命去。” “她……芙蓉……她怎么说的,你还没和我说过呢,快快,快仔细同我说说。” 孙苏合于是将自己在雪公馆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哎……”狸华老爷落寞地长叹一声,垂着尾巴缓缓向门口走去。 “小苏合,用过早餐再见吧,我在御苑的白云神社等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御所(4) 公元794年,日本延历十三年,桓武天皇自长冈京迁都平安京,定居于平安京的内里①。自此之后,京都作为日本首都长达千年之久。但作为天皇居所的内里却在公元960年被大火烧毁,之后更不断发生火灾,使得天皇不得不暂住臣子的府邸之中,这些临时皇居便被称为“里内里”②。 公元1331年,日本元弘元年,日本北朝第一代天皇光严天皇即位,将里内里之一的土御门东洞院殿定为皇居,这就是京都御所的雏形。后来经过足利义满、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幕府的不断扩建整修,此处终成五百余年间皇居所在的京都御所。 公元1867年,在倒幕维新的浪潮中,德川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大政奉还,两年后明治天皇迁都东京,大量官员贵族也随着皇室移居东京,京都御所周围的诸多公家府邸因此遭到荒废。之后这些府邸被拆除整顿,广植林木,成为了环绕京都御所、大宫御所和仙洞御所的京都御苑,战后作为国民公园对公众开放。 早上十点多钟,孙苏合换下那身宽大张扬的嘻哈风衣裤,改穿一套灰黑色系的低调便服,头戴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肩上挎着一个驼色的帆布背包,一边在手机上细看相关资料,一边闲逛着进了京都御苑,往里面的白云神社行去。 白云神社是着名的贵族兼琵琶世家西园寺家府邸旧址,主祭音乐之神“妙音弁财天”。这位神明通常以手持琵琶的女性形象出现,其源头乃是印度教中大梵天的妻子辩才天女,又称妙音天女,后来被佛教吸收,东传日本。 日本佛教在本土传播过程中为了更广泛地吸引信徒提出了“本地垂迹”之说,将原生的本土神明认作佛陀菩萨的化身显现,给舶来神仙找了个本地户口。譬如天照大神就被日本佛教认作是大日如来的化身,而辩才天女则与“市杵岛姬”神佛习合,成为了日本的妙音弁财天,其后更作为“七福神”之一在日本民间广为流传。 “神明不过人心呐。”孙苏合感叹了一句,收起手机,他已经到了白云神社附近。就在这时,孙苏合忽然感到身后有谁正轻飘飘地朝自己飞来。他拉了拉帽檐,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请问是妙音天女驾到吗?” “是你狸华老爷驾到喵。”一个肥肥的身影在空中轻巧地兜了一圈,然后不偏不倚地正好悬停在孙苏合面前。狸华老爷手舞足蹈地埋怨道:“小苏合,你怎么来得那么慢?害老爷我苦等。” “拜托,我的狸华老爷,我还没埋怨你呢,你倒先埋怨起我来了。我特意等人多一点,混在里面慢悠悠逛过来的,你这么张扬地飞来飞去,我这番功夫不是全白费了吗?” 狸华老爷捋捋胡须说道:“干嘛要藏头露尾?咱们又不是干什么坏事。难道有谁规定我们不能来京都御苑玩吗?反正俗人们也看我不到,听我不见,只要不违反‘方外协定’,阴阳省的家伙也没话可说。老爷我正是要大大方方地在这里亮上一相,好叫八岐洞天的小气鬼们知道,这才方便继续跟他们讨价还价。” “可是我不想弄得太张扬啊。不是说二十二局这回也有份插手吗?他们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孙苏合苦着脸伸手指指自己:“肯定要加派人手,重点关照。我实在不愿意莫名其妙多上一群跟屁虫,不但烦人,做起事来也不方便了。” “哦……”狸华老爷神秘兮兮地凑到孙苏合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差点忘了我家小苏合是天灾级的大人物了。”他说着说着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喵哈哈哈……” 孙苏合没好气地威胁道:“你再笑我,小心我向小熊告状,叫她不理你了。” “喵,这可使不得。小苏合,老爷我怎么会笑你呢?我是在笑二十二局那帮蠢材。其实你不用担心。”狸华老爷肥爪一挥,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京都是阴阳省的地头,二十二局的眼睛在这里可没有那么利。而且,你以为二十二局和阴阳省真的能够合作无间吗?不可能的。不管为的是什么,老爷我都敢打包票,肯定各怀鬼胎。像老爷我出现在这里这种重量级情报,阴阳省绝对会敝帚自珍,藏得严严实实,说不准等上个十几二十年才放给二十二局那边也不是不可能。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等二十二局那边知道我们苏合先生大驾光临,黄花菜也凉咯,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来啰嗦。” 原来如此,孙苏合一想确有道理,而且苏合先生这个名号涉及的都是不可宣之于众的绝密事项,其中更关系到二十二局的诸多失态,就是冲着家丑不外扬这一条,二十二局也要严密封锁消息。自己的名字还不至于响到这片远隔重洋的土地上来,再加上有狸华老爷在此吸引目光,想必没有人会倾注太多的注意力到一个无名小卒身上,这样正好。 “有道理,有道理,嗯,重量级情报。”孙苏合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哈哈,老爷你绝对是重量级。” “那当然!老爷我的名号那可是……”狸华老爷把头一昂,正准备吹嘘几句,忽然觉得孙苏合的话似乎味道不对。 “小苏合?” “诶,老爷吃菓子吗?刚在泽屋买的栗饼。还有其他的……”孙苏合打了个哈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野餐用的分格大盒子。 狸华老爷凑近一看,只见盒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京都特色日式点心:鹤屋吉信的“柚饼”,键善良房的“菊寿糖”,龟广永的“古都大内”,啸月的“御室之里”……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到了京都如果不尝一尝京菓子,不说白来一趟也差不多了。众多名店散落在京都的大街小巷,自有一手密而不传的看家本领,制售的各式菓子精致到了十分,简直就像艺术品一样,单是看着已觉赏心悦目。 孙苏合前几天为了实地探查各处旅馆的情况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到处乱跑,看到精致的菓子便忍不住东买西买,再加上泉小姐又送了几份不易买到的精品,一时之间多到吃不过来。 “小苏合,你是要开菓子铺吗?” “是野餐,野餐!我原本想用野餐来做掩饰,特地挑了各种菓子带来,还有水果、酸奶、茶水、野餐布、照相机、要看的书,我可是做足了功课来的。结果您老人家在这里大模大样地飞来飞去,我这番心血都白费了。” “不白费不白费,咱们一边野餐一边查探御所虚实,从容优雅,大有魏晋人物之雅量,岂不妙哉?” 狸华老爷越想越乐:“喵哈哈,老爷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这才显得老爷我渊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嘛。哼哼,叫他们想破脑袋去吧。小苏合,什么混啊,掩饰啊,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被你说得鬼鬼祟祟的?” “啊……嗯……”孙苏合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想了想笑着说道:“还是吃菓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御所(5) 狸华老爷念力一挑,将一块羊羹一分为二。一人一猫各享一半,顿时满口甜香。 “嗯!” “喵!” 孙苏合还不过瘾,又塞了几块到嘴里,边嚼边说:“好看是真好看,好吃也是真好吃,就是太甜了点,一吃多就容易腻。” 狸华老爷笑道:“这在古时候的日本,一般人一年甚至几年才尝得上这一口甜,当然要甜到魂也酥了才好,人家是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品上那么一小口,这才对味。哪有像你这样一口一个的,简直是牛嚼牡丹,不腻才怪。” “美味当前,这要忍住不吃也太辛苦了吧。”孙苏合说着又吃一块:“我这会儿正需要补充大量能量,多吃点糖也无妨,哈哈,稍微放纵一下吧。” 狸华老爷慢悠悠地往北飞去:“神社附近不是野餐的好去处,我们换个地方,先往御所那边走吧,边走边看,边走边说。这一次有份插手的不止北京的二十二局,华盛顿魔法国会也参与甚深。这一点老爷我已经从八岐洞天那边得到确定。” “魔法国会和阴阳省向来关系密切,他们介入并不为奇。可是二十二局这回居然能在发生于京都的事情中横插一手,这可真是叫人难以索解……”狸华老爷眉峰微蹙,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这么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先不去说他。小苏合,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哦,什么事情?” “从哪里说起呢?让老爷我想想……喵的,你小子草包一个,还是从头说起吧,让你多长点见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在初代魔法师于大战中异军突起之前,混血魔法师和新生魔法师们一直十分困顿。外部有教廷咄咄相逼,内部又受到纯血魔法师们明里暗里的歧视,本身纵是才华横溢,但是受限于血脉和传承,仅靠自己盲人摸象般地探索魔法奥秘终究成就有限。所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便选择远走新大陆,希望能够另辟一片天地。” “正是因为这样的历史背景,那些远赴新大陆的魔法师们行事作风相当开放,比如大量吸收美洲土着的智慧,比如尝试学习借鉴道术的理论,比如组建魔法国会的雏形,对了,顺带一说,华盛顿魔法国会的现任议长便是一位初代魔法师。还有更重要的,他们开始尝试脱离家族与血脉的桎梏,以学院的形式进行魔法的研究和传承。在这个过程中,元元岛一直活跃其中,积极进行道术与魔法的共同研究,双方的密切关系由那时便开始奠定。” 孙苏合听到元元岛立时反应过来,他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说……” 狸华老爷笑道:“看你这么急着想去你的小情人面前送死,喵哈哈,以后多留意一下魔法国会那边的动向吧,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老爷真好!”孙苏合用比京菓子还甜的语调说道。 狸华老爷翻了个白眼,无比嫌弃地说道:“滚滚滚,好恶心啊,老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真不知道是帮你还是害你。”狸华老爷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你那位小情人老爷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手辣得很,你小子可别真的一命呜呼了。你要是出了事情,老爷我怎么跟小熊交代?” 孙苏合淡然一笑,不愿再聊这个话题,京都御所此时已在眼前,孙苏合看着御所南面紧闭的大门问道。“那就是建礼门吗?” “嗯,那就是京都御所的正门建礼门。只有天皇和皇后以及外国元首从此通过时才会打开。是不是感觉看起来有些寒酸?”狸华老爷笑道。 “哈,确实和我对皇宫的想象不太一样。” 说到皇宫,孙苏合第一反应是北京的紫禁城。中天华阙,凤舞龙盘,大红宫门之后,万千宫殿如繁星罗列,直达天际云端。古时候常有乡野小官入京面圣,还未见到皇帝,在皇城过道上就被震得两股战战诸多丑态,成为文人笔记中的笑谈。 又或者像巴黎的凡尔赛宫,庄严厚重的大理石建筑,繁复夸饰的巴洛克风格,其中的国王大套间、镜厅、王家礼拜堂、战争画廊等等极尽奢华之能事,富丽堂皇,举世闻名。 眼前的京都御所,相较来说少了份高大的气魄,也无夺目的奢华,而是另有一种清净古旧,初看好似一位清癯高贵的僧人,再看又似遍染哀愁的贵族少女。 狸华老爷指着建礼门前的大道说道:“京都三大祭,五月的葵祭和十月的时代祭都是由建礼门前出发,老爷我看过几次,很是热闹,可惜咱们现在来的不是时候。” “应该说正是时候,眼前不是有一场更大的热闹吗?” 狸华老爷闻言大笑:“你小子呀……” 由建礼门前左转向北,狸华老爷和孙苏合一路拍拍照片,尝尝京菓子,喝喝绿茶红茶,真当野餐一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经过宜秋门、清所门、皇后门、朔平门、建春门,绕着京都御所逛了一圈。 重回建礼门前,孙苏合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爷,你觉得怎么样?我的推测是不是正确?” “就是此处无疑了。”狸华老爷尾巴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爷为什么这么确定?我是一点异状也没看出来,而且也不像是有什么阵法遮掩的样子。” 狸华老爷笑道:“没有异状不就是最大的异状吗?” 孙苏合一想确实如此,当初的逐鹿游戏在二十二局的控制下进行都闹得“地震”频发,眼前的京都御所作为孙苏合推断的异常热点的中心居然全无半点异状,这反而说明大有问题。好个完美无瑕的假象,换做旁人恐怕连自己被骗了都还不知道,但孙苏合先从旅馆中查出端倪,正可以据此窥破其中虚实。 “我们眼前看到的已经不是真正的京都御所了。”狸华老爷说道。 “你是说他们在整个京都御所里布下了认知伪装之类的幻阵吗?” “不!”狸华老爷郑重地说道:“这远远不是认知伪装之类的障眼法那么简单。依我猜测,恐怕是整个空间的改造。我们眼前所见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真实的,但是这只是一个临时制造的伪空间里的完美复刻品。真正的京都御所被通往伪空间的入口包裹,除非通过事先设定的特殊路径,否则看到的、摸到的、感知到的……永远只是复刻品,就算强行闯入也只能在伪空间里进进出出,难以企及真正的京都御所。” 孙苏合顿时想起当日周轶清保护无垢之体巨蛋所用的手法,用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将巨蛋包裹,任何针对巨蛋的攻击都只会进入那个虚实莫测的可怕世界,永远难以触及巨蛋本体。眼前的完美假象显然是同样的原理,只是不知道要复杂精细上多少倍。 “小苏合,可别小看这伪空间,要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非倾国家之力不可。只是为了遮掩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京都御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爷我越来越想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超本因坊战(1) “足够了,知道是在御所就足够了。”狸华老爷喃喃自语着留下这句话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尾巴一甩腾空而起,大摇大摆地一飞不见。 天空中乌云渐浓,阳光有气无力地隐于云后,一切都似笼上一层淡淡的灰色,冬日的冷风阴湿湿地穿林而过,雨,欲下不下,最是惹人愁思。 孙苏合独自一人站在风中,望着眼前的京都御所呆呆地出了会神。他小心地取出花火所赠的那柄折扇,展开又合上,“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扇面上题的那首晏几道的《临江仙》他已不知看了多少次。孙苏合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扇骨,目光患得患失地聚于扇柄所系的寿山石小印上。 扇坠小印摇摇晃晃,却只是被风吹动,风一止,它也沉沉垂下,再无半点动静。果然还是这样,孙苏合默默收起折扇,压了压帽檐,将大半脸庞藏于阴影之中,一切表情和心绪似乎也借着这一压被一同藏起。 狸华老爷迫不及待地离开自然是要去和他口中的“小气鬼”们进一步讨价还价。即使“赫斯帕里得斯”众人很大可能已在京都,但是要想抓出那位器先生仍是一件大海捞针的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京都御所是他们必然的目的地。如果能够借由八岐洞天的路子先行介入此次发生于京都御所的事件之中,那么后续擒杀器先生一役必能事半功倍。 这是最有可能接触到事件核心的不二选择,但这条路只有狸华老爷有可能走得通,因为他身为“灵”的独特身份,因为他无人可以小觑的自身实力,更因为他有资格代表神农洞天就此事件进行资源置换和深入谈判。 眼下虎视眈眈地云集于京都的各方势力虽然无法效仿狸华老爷,但显然也各有盘算,各有门路。孙苏合在前些天实地考察各家旅馆的时候,亲眼见到许许多多明里暗里划下道来的驱人符箓、防御结界、威吓法阵……他不欲多生事端,只当自己是视而不见的俗人,只要遇到便敬而远之,但数量之多,分布之密集,仍足以叫他印象深刻。 除去大量不明究竟的闻风而至之徒,已经注意到京都御所的也不止一家两家。别的不说,就在刚才绕着御所而行的时候,一位抱着单反相机拍落叶的白发老大爷和一只在空中盘旋掠过的飞鸟明显可以看得到狸华老爷的真身。他们的目光极其隐晦,但还是难逃狸华老爷和孙苏合的敏锐感知。 眼前的京都御所就是一个触手可及而又遥不可及的巨大谜团,形势暧昧不明,除了阴阳省、二十二局和魔法国会以外,恐怕没有人真正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偏偏却流言四散,惹得风起云涌。 孙苏合曾经命令“竹林”对相关情报进行复盘分析,可是无论如何也推断不出源头何在,真真假假的谣言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就连这些谣言出现的时间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十一月末才开始流传,有的却说几个月前便已知晓,更有的暗示早在数年前便已知京都有变。不过真正决定性的因素无疑还是十一月末开始阴阳省、二十二局和魔法国会暗中调兵遣将的行动,他们虽然做得隐秘,但这三个庞然大物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牢牢盯着,根本不可能真正隐瞒得住,消息一经传出,立刻烈火烹油,这才有了如今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形势。 孙苏合虽然也被想要一窥谜团究竟的强烈好奇弄得心痒得很,但他对于那件传说中现身于京都的不世奇珍并没有兴趣,这种烫手山芋就算送到面前他也绝对不想沾手,他来京都的目的也从不在此。不管狸华老爷那边能不能有好消息传来,孙苏合决心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军情六处出身的间谍小说大师约翰·勒卡雷曾在他的作品中说到:人们对于情报工作的普遍误解在于过度夸大秘密渠道所占的比重,事实上绝大多数情报都是通过公开渠道获得。 孙苏合离开京都御苑后立刻拨通了会计师事务所“半泽”的电话,他向专门服务于自己这位孙社长的项目团队提出,在考察旅馆业的同时,己方也有意涉足文化创意产业,未来有可能贯通上下游产业链,打造高端文化旅游项目,因此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提供一份三年内与京都御所相关的热点趋势分析。 对于一家以咨询业务闻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来说,大量搜集公开信息,然后分析研判以辅助商业决策,这正是他们最基本也是最拿手的工作。 既然已经知道目标就在京都御所,那么对于世俗中的公开信息进行专业的收集解读就变成很有价值的一手,至少比起没头没脑地去甄别那些神神鬼鬼自相矛盾的传言要可靠得多。而且根据孙苏合与二十二局打交道的经验,同样官方性质的阴阳省应该也很忌讳轻易干涉单纯的世俗事务,而其他的方外之人绝大多数都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俗人,如此一来,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孙苏合,他大可以自在从容地抽丝拨茧,逐渐接近事件核心。 下午五点多钟,一辆白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医院外,芥川龙哉和孙苏合正准备接芥川武一起去赴佐藤教授共进晚餐的邀请。佐藤教授中午的时候打来电话,说自己今晚就要乘机赶往柏林,临走之前无论如何想一起吃顿饭,为此把本来邀他做主角的晚宴都给推了。 孙苏合坐在副驾驶座上,趁着等待的功夫翻看半泽事务所刚刚传真过来的两份文件。一个是孙苏合要求的京都御所的首份简报,另一个则是一份投资合同。 没等多久,芥川武带着一身浓重的药味从医院里出来,他眼睛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相当凄惨,脸上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贴满医用纱布,整个人都甚是萎靡。 芥川龙哉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关切地问了几句后便忍不住开始批评说教。芥川武始终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他对自己爷爷喋喋不休的说教实在深恶痛绝,以至于听到他说话都感到厌烦,已经忘了从何时开始,两人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只要一说到三句以上,必然开始争吵。 这一次芥川武破天荒地忍住没有反唇相讥,芥川龙哉说了几句之后,忽然停下来有些尴尬地一笑,孙子今天不知怎么转了性子,居然还肯答应一起吃饭,这对他来说实在是难得的意外之喜,今天就不说教了吧。 孙苏合笑着和芥川武打了个招呼,将手中的投资合同递给他看。芥川武眼睛一亮,萎靡的神态顿时一扫而空,他翻了一遍之后二话不说立刻签字。 早上分手之前,芥川武始终坚持不要那笔一千一百万日元的现金,孙苏合佩服他的骨气,但更希望这笔钱能改善一下他们家的生活。 于是孙苏合换了个思路说道:“做音乐很花钱吧。我知道专业的录音棚是按时间计费,每个小时都价格不菲,单是录一首歌便要花上不少钱,再加上各种后期制作的成本,以及推广营销的费用,如果没有签约公司的话,单打独斗很难负担得起的……” 孙苏合长期混在周轶清的粉丝团里,里面除了迷弟迷妹们天天大发花痴以外,也有追星追成专家的粉丝会科普一些的专业知识和行业内幕。孙苏合耳濡目染之下,随口说来竟也头头是道。 芥川武当时就听得连连点头,大生知己之感,作为一名还未闯出名堂的独立音乐人,前途的迷茫不清和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就像两重厚重的乌云,时时刻刻罩在头顶,心中的困苦还可以靠着对音乐的一腔热血顶过去,但经济上的窘迫却是实实在在的,爱填不饱肚子,其中的酸甜苦辣实在无处言说,只能打掉牙自己硬忍着往肚子里咽。 “这笔钱就当是我对你音乐事业的投资吧,当然不是白送你,你出道以后,我这个投资人可是要抽你一成版税的哦。” 芥川武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当时便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们签合同吧。我一定会证明你这笔投资没有给错人。” 芥川龙哉有些奇怪,自家孙子什么时候跟这位孙社长认识上了,好像还关系挺熟的样子,不过看两人都一脸笑容,他也难得感到老怀一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开车出发。 孙苏合收起签好字的合同,注意力重新放回简报上。半泽事务所在首份简报中罗列了过去三个月内与京都御所有关的关键词,以及每个关键词的语象速写,包括加权热度、变化趋势、媒介分析等等。 孙苏合粗略扫了一眼,一个显眼的关键词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超本因坊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超本因坊战(2) 但凡对围棋的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对“本因坊”之名感到陌生,这是日本围棋史上第一世家的姓氏,也是如今日本棋界七大头衔战中地位超然的“本因坊战”的由来。自诞生至今数百年来,“本因坊”之名一直是立于棋道巅峰的一面旗帜。 孙苏合轻轻敲击着简报纸面,不禁思绪漫飞。他的棋艺实在不值一哂,但他对于围棋的种种历史掌故却知之甚详。小时候学棋时,比起背定式做死活,孙苏合更痴迷于这纵横三百六十一路的棋盘上的无数旧闻轶事,其中惊心动魄之处比之想象瑰丽的武侠小说也毫不逊色,甚至真实的历史常常比虚构的小说还要精彩。 围棋的起源传说可以追溯到尧舜时代,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中记载道:“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不能也。” 不论是尧发明围棋,用来教育儿子丹朱,还是舜因为儿子商均愚笨,所以发明围棋来教育他,这类的围棋起源说都免不了有攀附之嫌,就像理发师以吕洞宾为祖师爷,地方小吃十有八九是乾隆下江南时吃过的,总是叫人难以尽信。 然而传说的意义往往不在于传说本身的真假虚实,而在于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传说。透过这些正可以一窥古人对于围棋的认知。 一者围棋的规则至为简单,三言两语就能说清,颇有大道至简的味道,起源于上古时代也不是不可能,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典籍中已有明确提及围棋的文字,如《左传》、如《孟子》…… 二者围棋的变化精微奥妙,几乎有无穷无尽的可能。古人将其视为一种超凡脱俗的游戏,天地元气淋漓于黑白方圆之间,蕴含自然的奥妙和人生的哲理,不仅是教育孩童的益智游戏,而且还与琴、诗、画并举,琴棋诗画,君子四艺,有修身养性之能。 然而,尽管围棋在古代中国受到如此推崇,可它始终也只是被当作一种游戏而已。 只是,一种游戏而已。 比如在东晋谢安那着名的“小儿辈大破贼”的典故中,围棋就作为一个鲜明的反衬道具出现。 《晋书·谢安传》云:“苻坚入寇,京师震恐。加谢安征讨大都督。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谢安是东晋名士,一代位高权重的大政治家,“东山再起”的典故便是由他身上来的。当时雄踞北方的前秦苻坚率领百万大军挥师南下入侵东晋,兵锋所向,虎噬鲸吞,东晋几乎到了亡国的边缘,京城之中人人震恐,朝廷赶紧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 谢安的侄子谢玄作为东晋的大将焦急地向谢安询问退敌之计,谢安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样子,只是回答他:“朝廷已经另有主意了。”之后便不再多言。 谢玄不敢再问,又派张玄再去请示。谢安于是下令坐车去往山中的别墅,亲朋好友都聚集到他身边,谢安却丝毫不谈兵事,而是坐下来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 谢安的棋艺平时是比不上张玄的,但这一天张玄心里忧惧战事,哪里下得好棋,被谢安杀得大败,连别墅也输了出去。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啦。”说玩就登山游玩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安排将帅,面授机宜。 之后东晋与前秦的大军决战于淝水,这一战东晋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奇迹,一举击溃战前拥有绝对优势的前秦大军,淝水之战,青史留名。 当捷报千里加急送到谢安手里时,谢安正在和客人下围棋,他看完捷报之后随手扔在床上,脸上没有显露半点喜色,依然下棋如故。直到客人询问,他才慢慢答道:“小儿辈已经打败敌寇了。” 等到下完棋回到内室,谢安这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过门槛时折断了脚下木屐的屐齿都没察觉。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谢安石这份矫情镇物的养气功夫在传统文化中向来大受推重,令后人艳羡不已。 然而如果捷报传来之时,谢安正在批阅公文,又或者正在诵读经书,那么面无表情地继续做手上要紧的正事就显得相对寻常,失去了那种反差巨大的戏剧张力。 唯有下围棋这样高雅却又“无价值”的游戏才能与军情急报形成巨大的反差,从而显出谢安石的非凡雅量来。 也正因为如此,围棋只能用来陶冶情操,如果真的像职业棋手一样全情投入,积数代之力不断追求棋道的至高境界,那就成了不务正业离经叛道了。在这样的历史土壤上,很难生长出现代意义的职业围棋。 即使历史上偶有天才横空出世,如王积薪、黄龙士、范西屏……那也只是昙花一现,光华难继。 一直到了十六世纪末,围棋才真正迎来了第一次天翻地覆的变革。如果说中国是围棋的生母,那么令围棋发展成熟的养母无疑是隔海相望的日本。 围棋在公元七世纪左右传入日本,传说是随着名遣唐使吉备真备飘洋东渡。围棋传入日本之后迅速流行于宫廷和贵族之间。 日本战国时代的风云人物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爱棋之人。也就是在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一位禅宗僧人应运而生,为围棋拓开一片崭新的天地,职业围棋由他而始。 这位僧人出身于京都寂光寺,法号“日海”。禅寺之中,在供奉先代高僧的塔旁另结小院作为守护,称为塔头。寂光寺的塔头名为本因坊。日后,日海便以此为姓,改名本因坊算砂。 是为初代本因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超本因坊战(3) 日海幼年出家,他天资聪颖,不但精研禅宗义理,而且在围棋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资,后来拜入棋坛强豪仙也门下,棋艺一日千里,二十岁时已成日本第一棋手。 公元1578年,二十岁的日海受以天下布武之雄心而闻名的大名织田信长之邀,与他下了一局让五子的让子棋。即使相让五子,日海仍然一战而胜,信长叹服于日海的棋艺,敬称他为“名人”。 自此之后,“名人”成为了日本棋界第一人的称号,这也是如今日本棋坛七大头衔战中与“本因坊战”齐名的“名人战”的由来。 织田信长在四年之后遭到心腹家臣明智光秀的背叛,死于本能寺之变中。这是日本史上最着名也是最多谜团的政变。传说当日信长在行军途中邀请日海与另一位围棋高手鹿盐利玄于本能寺对弈,两人下出了极其罕见的三劫循环,劫争不断,难分胜负,最后只能以和局作结。 是夜,在本能寺的熊熊烈火之中,织田信长这位自号“第六天魔王”的战国英杰饮恨而终,一统日本的宏图霸业也半途夭折。三劫循环因此染上了最凶最险的不祥之名。 信长死后,他的部将丰臣秀吉完成了一统日本的大业,自号太阁,独揽政权。秀吉也是爱棋之人,他对日海敬重有加,不但拜日海为师学习棋艺,还令他受朝廷俸禄,统领全国棋士。真正的职业围棋自此开始萌芽。 丰臣秀吉病逝之后,德川家康一举夺取政权,建立了日后统治日本二百六十余年的德川幕府。德川家康也好围棋,在他主政日本之后,给予了棋手更多的优待,制定了棋士俸禄授予、棋力认定等制度,并创立象征围棋第一人的“名人碁所”这一官职。 同时,日海改名本因坊算砂,建立了日本棋界第一世家本因坊家,与安井家、井上家、林家并称为四大围棋世家。这四大世家其实是四大围棋门派,每年由四家中最强的棋手在将军或者天皇面前进行御城棋战,赌上一家一派之兴衰,血战于棋盘之上,争夺“名人碁所”的归属。这样的御城棋,或称天览棋,不再只是游戏而已,而是被认为犹如武士决斗般庄严且光荣。 棋士们受到朝廷供养得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围棋,而为了争夺“名人碁所”这一棋坛的武林盟主之位,各家各派的棋手们更是发奋钻研,向着棋道的更高境界不断冲击。职业围棋由此诞生。 本因坊算砂棋艺高超,更兼长袖善舞,游走于日本战国时代三大英杰身旁,一力促成了职业围棋的诞生,除此之外,他还废除了座子制,使得下棋之前不必先在星位上放置两黑两白四个座子,而是可以在棋盘三百六十一个点上任意落子,围棋的天地由此一阔。算砂当之无愧地成就了围棋史上的第一次重大变革。 算砂之后,本因坊家始终雄踞棋坛巅峰,先后涌现出道策、丈和、秀和、秀策、秀荣等天才人物,不断推动围棋的发展。其中尤以号称历代最强的本因坊秀策最为光芒万丈,他于御城棋战中一生不败,成就当之无愧的棋圣之名,而他三十多岁英年早逝的悲剧更令无数棋手至今仍然扼腕叹息。日本着名围棋漫画《棋魂》中的佐为就是以秀策为原型,这亦是后人对于这位天才的哀思所寄。 明治维新之后,德川幕府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御城棋战由此终止,对于职业棋手的供奉也不再继续。在那之后,围棋界进入了新闻棋战的时代。 现在社会,大众的注意力都被少数政客、商人和艺人所占据,触目所及尽是所谓的流量明星。而在那个年代,棋手们才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流量。新闻报社挥掷巨资促成新闻棋战,然后在报纸上连载棋战棋谱、观棋记录、棋手逸闻……以此来大大提振销量。围棋的第二次重大变革亦在那个时代中逐渐孕育。 围棋起源于中国,中兴于日本,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宿命的意味,到了二十世纪初,两位分别来自中日两国的年轻棋手以锐意求变的豪迈姿态驰骋于棋坛之上,共同掀起了第二次变革的狂潮。 这两位年轻棋手,一位是日后打遍天下无敌手,号称“让天下一先”的昭和棋圣吴清源。另一位则是如今日本棋坛第一大门派木谷道场的创始人,门下培养出最多九段的日本围棋大宗师木谷实。 吴清源和木谷实共同创造了新的布局方式,大大冲击了本因坊一门的旧布局。末代本因坊秀哉名人生前最后两局棋分别与吴清源和木谷实一战,一胜一败,也宣告了本因坊一门的终结。 此后在每日新闻社的积极活动下,秀哉名人将本因坊之名交给了日本棋院,由他们组建本因坊战,每年由棋战的胜者持有这个象征其围棋巅峰的头衔。 孙苏合轻轻敲击着简报纸面,超本因坊战,根据简报中所说是日本棋院牵头,与中国棋院和韩国棋院共同主办的国际围棋比赛。优胜者不但可以获得日本围棋史上至高无上的“本因坊”头衔,而且还可以独揽高达一亿日元的奖金。这场棋赛的开棋仪式就在京都御所之中举行,如今已经顺利结束,接下来将会仿效当年“天览棋”的旧例,移师德川家康所建的京都二条城中,择日再战。 孙苏合之所以会格外注意到“超本因坊战”这个关键词,一是因为简报中提到的开棋仪式的时间实在相当敏感,十一月十一日和十一月十二日,结合阴阳省有所动作的时间点,由不得人不多想。 二是作为日本政府中掌管天皇、皇室及皇宫事务的机构,宫内厅向来以低调隐秘作为行事准则,这一次居然肯借出京都御所中的场地作为超本因坊战的对局地点,可说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超本因坊战,超本因坊战……”,孙苏合蹙眉凝思,他隐约觉得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哪里的新闻上瞟到过一眼,不过当时没怎么留心,后来也没再看到过。 是被刻意低调化处理了吗?难道其中真有什么猫腻?还是说我过分敏感了,因为围棋的新闻在这个时代从来不是什么热门,要不是人工智能 孙苏合细细推敲,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进一下,很简单,只需派“竹林”那边在国内调查一下参加过开棋仪式的中国棋手,是否真有猫腻便一目了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超本因坊战(4) 简报之中对于“超本因坊战”的介绍写得相当简略,只道超本因坊战是日本棋院牵头,与中国棋院和韩国棋院共同主办的国际棋赛。这场棋赛的开棋仪式于11月11日和11月12日在京都御所之中举行,如今已经圆满结束,正赛将会移师德川家康所建的京都二条城中择日再战,具体日期尚未公布。 简单介绍之后便是针对这个关键词进行的语象速写。根据图表与数据显示,超本因坊战的传媒热度并不算高。整体的变化趋势以11月11日和11月12日为中心,呈现类似于正态分布的铜钟型平滑曲线。传播媒介则以每日新闻、读卖新闻、朝日新闻等传统媒体为主,在新兴的自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 孙苏合之所以会一眼注意到“超本因坊战”这个关键词,一来是因为简报中提到的开棋仪式的时间,11月11日和11月12日。在这之后,京都御所再无任何非日常的活动。而在开棋仪式结束之后不到两周,阴阳省、二十二局以及魔法国会三家便开始在京都调兵遣将投子布局。虽然时间逻辑上的关联处于一个相对暧昧的界限上,并非绝对密切,但已经足够令孙苏合对此多加留神。 二来简报中特意提到,京都御所的日常维护管理是由宫内厅负责,作为日本政府中掌管天皇、皇室以及皇宫事务的机构,宫内厅向来奉行低调隐秘的行事风格,这一次居然肯借出京都御所中的场地作为超本因坊战的对局地点,只凭日本棋院和每日新闻社等赞助商似乎还没有这个面子,或许是有政坛大佬居中撮合。 事务所不失时机地在简报中自我营销:宫内厅不大可能与国际背景的企业进行合作。但是这一次超本因坊战的开棋仪式也许可以视为宫内厅行事风格转变的一个征兆,通过这次全新的尝试,未来宫内厅有可能在文创方面有更多更积极更开放的动作。半泽事务所一向与诸多政府要员保持良好关系,并且十分乐意为孙社长提供更多服务。 孙苏合不禁微微一笑,这半泽事务所在客户关系和自我营销上还真有两把刷子,不动声色地把广告做到客户心坎里去。自己要是真有心拓展与京都御所有关的文创业务的话,怕不是看完简报之后立刻就要收拾行李赶去东京,拱手奉上大笔咨询费,好请他们引荐有关系的政府要员。 “哎,要是掏上一大笔咨询费就能解决那就太好了。可惜就算是请托到内阁大臣那里去,也未必能够帮得上我的忙。”孙苏合心里无奈地默默吐槽道。 其实,何止宫内厅有异往常,在熟知围棋历史掌故的孙苏合眼里,整个棋赛都充满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超本因坊战,超本因坊战……”,孙苏合蹙眉凝思,他隐约觉得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国内的新闻上有瞟到过,不过当时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冒着本因坊之名的野鸡比赛,日本棋院一直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的,本因坊战更是从来不允许外国棋手参加,当年吴清源九段就因此无缘本因坊头衔的争夺,怎么可能突然来了个以本因坊为名的国际棋赛?孙苏合当时都懒得细看,直接一扫而过,后来也没有再看到过相关的新闻。 可是现在看来,这不但不是什么冒名的野鸡比赛,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超高规格棋战。这样一来语象速写中显示的图表和数据就变得相当可疑了,媒体热度和变化趋势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半泽事务所那边看不出其中门道估计是因为单纯从商业角度和数据分析角度来看,这些图表和数据绝对合理。 毕竟在这个充满刺激五色迷人的时代,围棋既没有夸张的噱头,又有着相对较高的欣赏门槛,对于普通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吸引眼球的热门事物。要不是近两年因为围棋人工智能AlphaGo而火了一把,恐怕还要更加乏人问津。事实上,现在各家新闻社举办新闻棋战都是亏本的买卖,只不过这已成为一种超越盈利考量的传统,所以才会继续每年举办下去。因此,不把宝贵的媒体资源过多地投入在这亏本的新闻棋战上绝对是符合商业逻辑的明智之举。 可是,孙苏合却不这么认为。 本因坊、棋圣、名人、王座、十段、天元、碁圣。日本棋界七大头衔战的对局一向选在日本各地的知名旅馆与古迹之中进行,优美的风景,厚重的历史,为激烈的棋战更添一份风雅和古意。这些旅馆和古迹不乏天皇下榻过的名店和名列世界文化遗产的古建筑。但是在京都御所中举行开棋仪式,决战于皇城之巅,规格之高实是前所未有。正赛定于京都二条城中继续,亦是仿效当年御城棋战的旧例,意义非凡。 日本棋院一向作风保守,说好听点叫重视传统,说难听点就是因循守旧,面对中、韩围棋后来居上的强势冲击,日本棋院关起门来固守自己那一套老派的做法,以至于颓势日显,逐渐被中韩拉开差距,尤其是近年来,日本棋手在国际赛场上几乎颗粒无收,再也不复昔年执世界棋坛之牛耳的威风。 虽然日本棋界一直有呼吁改革的声音,但是始终没有多少实际的行动。这次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大一个动作,连本因坊头衔都拿出来了,不论是为了宣传围棋,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主办方绝对不应该满足于这样不温不火的热度,也绝对不可能去斤斤计较金钱上的得失。 真的投入资源去炒作的话,扯上国家对抗的大旗,再蹭一蹭人工智能的东风,热度绝对能够上得来。后续的变化趋势也应该是震荡上行不断升温,而不是在开棋仪式过后就滑坡般下降,任凭热度冷却。 孙苏合细细推敲,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蹊跷,有必要跟进看看。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孙苏合决定命令“竹林”在国内仔细调查一下参加过开棋仪式的中国棋手,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应该已经回国备战或是参加别的比赛了。以“竹林”的情报能力和渠道,相信不需多久,超本因坊战是否真有蹊跷便能一目了然。 “什么,剑先生?”孙苏合还未开口下令,电话那头已传来一个令他眉头大皱的意外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超本因坊战(5) “苏合先生,我们正要向您汇报,就在刚才,我们从二十二局内部的渠道收到消息,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有人秘密潜入二十二局分局驻处,意图不明。那人中途触动了防御法阵的警报,身份暴露之后悍然动手,双方爆发一场大战,结果那人硬生生杀出重围,负伤而逃,二十二局分局死伤惨重,当场阵亡的就有四人,十三人重伤垂危正在抢救,其他大伤小伤难以尽数,初步估计将近百人。” 孙苏合立时想起画先生的遗言,如果此人真的是剑先生的话,那他必然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居然闹到这种程度,画先生、剑先生还有器先生,赫斯帕里得斯的人果然个个道行高深更兼无法无天。 可是,狸华老爷之前说过,这群凶神恶煞已经齐聚京都,他说得很是肯定,显然不是仅凭主观臆断,而是有神农洞天的情报支撑,其中细节事关神农洞天的机密,狸华老爷没说,孙苏合也没有多问。现在剑先生忽然在国内出现,还和二十二局恶战了一场,难道…… 孙苏合起先还心中一乐,有些庆幸想道:这个剑先生听起来就不像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人,画先生之死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他的遗物却实实在在地落在我的手里,那一夜的事情只有老爷子、蔡勋如、艾丽丝和我四人知道,其中又关系到遗迹和诗情才气,就算实话实说,剑先生也未必会信,何况根本不能说,也没法好好说,到头来这笔账还得落到老子头上,娘的,还好我人在京都,正好叫这瘟神扑了个空。 可是孙苏合旋即想到,万一对方志不在我,而是调“猫”离“熊”,那小熊岂不是危险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知道小熊真实身份的屈指可数,但是孙苏合心里还是猛地一沉:“你等一下。” 他立刻挂断电话,然后火速联络负责保护小熊的车柏元和妙虎儿。直到通过电话,确定平安无恙,又和小熊笑着闲聊了两句之后,孙苏合这才略微放下心来,重新拨通了竹林的秘密专线。 孙苏合郑重地再作确认:“你确定那人就是剑先生?” “是,苏合先生,应该不会有错,这是二十二局那边作出的判断。这位剑先生确实使用了拟态人皮之类的手段来掩饰真正的外貌身形,但是动上手后,斗法中所使的种种道术却是作不得假的,在那等身陷重围的境地之下,他也没有伪装作假的余地。赫斯帕里得斯这个组织虽然神秘,可这些年来,以二十二局的能力,肯定有抓到一些蛛丝马迹,所以他们作出的判断可信度很高。” “嗯。”孙苏合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思路,他接着立刻询问另一个关心的要点:“剑先生与二十二局冲突前后,有没有其他人从旁协助的迹象?”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肯定地说道:“应该没有,二十二局那边目前的分析认为,剑先生是利用了拟态人皮之类的诡异手段假冒分局的一位技术人员潜入,后来突围过程中也没有人接应他,他虽然破阵杀了出去,可是受伤不轻,虞方平已经向二十二局总局紧急求援,并亲自带伤压阵,全力搜捕剑先生。” 孙苏合深知画先生的实力,也跟分局明里暗里打了不少交道,他很清楚如果有两位画先生那样的人物同时发难,以分局现在的人力物力,就算大占地利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这么说来,这该是剑先生为了报仇的独断专行了。孙苏合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苏合先生,其实……这人三天前找过我们的路子想要购买情报。”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种抑制不住畏缩,可又不敢不说。 “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孙苏合声音一寒,厉声问道。 “对不起,苏合先生,这是……这是我们严重失职,恳请……恳请您严加责罚。”电话那头几乎带上了几分哭腔。 孙苏合抓了抓头发,心想我上回是不是把他们吓得太狠了,说起来在他们眼中,我可是谈笑杀人的天灾级大坏蛋,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唬得住这些家伙。孙苏合不动声色地说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是,是。我们对于赫斯帕里得斯的情报知之甚少。当时真不知道他就是剑先生……” “他要交易的是什么情报?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给我听。” 电话那边不敢怠慢,说得极其细致,种种细节丝毫不敢遗漏,孙苏合几乎有身临其境之感,好像自己亲眼旁观了那一场未竟的交易。 三天前深夜11点34分,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直接闯入了竹林商社的一处秘密仓库。他鼻梁高挺,相貌英俊,一头栗黄色长发乱糟糟地盖在额前,走的似乎是颓废风的花美男造型,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是一身很不讲究的黑色运动服,款式老旧,松松垮垮,很是不搭。同时他背上始终斜挎着一个长条型圆筒,片刻不离其身。 “你就是竹林商社的交易人?你可知道我是谁?”这位闯入者丝毫不理仓库内交易人的惊讶,一开口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当日当值的交易人起身请他坐下,然后微笑着答道:“阁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们竹林自然也不会多问。” 孙苏合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他的伪装能够成功骗过二十二局的检测潜入其中,怎么你们一眼就看出他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猜的。”电话那头说道:“来和我们做交易的人,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而且我们按照规矩第一时间将他的脸与数据库做了比对,没有相符的对象。” “既然如此,那你们又何以肯定他就是今天下午闯入二十二局的剑先生?”孙苏合细细询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天前那个年轻人身上所背的长条圆筒与今天剑先生所使的一模一样,那似乎是一件特殊的兵器。” 孙苏合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他接下来怎么说?” 剑先生毫不啰嗦,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道:“很好,你们竹林果然有些本事,我要画先生在这个城市里的一切情报,尤其是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他是为了替画先生报仇而来的,孙苏合不动声色地继续静听当时的发展。 交易人一脸标准的营业笑容,说道:“想必阁下也知道,此事错综复杂,而且还涉及天灾,不知道阁下愿意用什么筹码来作为交换?” “哦?”孙苏合喉咙里刚刚跳出一个音节,电话那头已经忙不迭地解释道: “苏……苏合先生,老爷子的事情我们半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这只是习惯性的标准回答而已。原则上我们是从来不会直接回绝对方的,即使手上暂时没有对方想要的情报也是一样,因为交易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来源。” “嗯,那他愿意以什么来做交易呢?”孙苏合问道。这种情报的价值已经远远不是金钱能够衡量,孙苏合不禁有些好奇。 “这栋建筑物里所有人的性命。从我出现在这里那一刻开始,你们的性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现在,我允许你们用情报把它重新买回去。”剑先生面不改色地说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孙苏合眉毛一挑:“嚯,这么霸道吗?” “他话没说完,我们已经知道这桩交易根本不可能谈成。所以立刻按照老爷子定下的应急预案,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全员撤退,只留下一个空仓库给他。这也多亏了苏合先生的英明指导,我们现在以情报业务为主,轻量化运作,遇到这种情况就能来去自如,把损失降到最低。啊哈哈,多亏了苏合先生的远见啊……” 这生硬的马屁听得孙苏合一阵尴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电话那头知机闭嘴,接着说道:“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询问那一夜的情报的人和自恃武力想要强夺的人都屡见不鲜。我们在每周的例行汇报里都有提过,苏合先生应该有些印象吧。所以,所以这次本来是想放在例行汇报里和您说的,没想到,没想到他就是剑先生……” 孙苏合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后严肃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有关剑先生的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也不要做得太刻意,不要让他发觉我们对他格外感兴趣。这其中的分寸你们应该能够把握。还有,把与他相关的已知情报整理汇总一下,立刻加密发给我。” “是,苏合先生。” “我还有件事情要你们去做,这才是第一级优先事项……”孙苏合于是将超本因坊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报告。” “是,苏合先生。” 孙苏合挂断电话之后闭目轻轻揉着眼眶,他心里始终还有些放心不下,小熊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没过多久,车子到了与佐藤教授约好的饭店门口。孙苏合手腕一翻,将掌心的符箓收起,刚才的电话不方便给其他人听到,他于是使了点小手段,让芥川爷孙以为他全程在挂着耳机听音乐。 三人刚刚下车,佐藤教授已经迎了过来。他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搂着芥川龙哉的肩膀就往里走。没走几步,佐藤教授忽然悄悄指了指身旁的芥川前辈,回头对着跟在后面的孙苏合与芥川武笑着眨了眨眼睛。 芥川龙哉注意到这位学弟的小动作,不禁也回过头来,可却满脸问号一头雾水。孙苏合三人顿时哈哈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餐吃到很晚,众人都觉尽兴,一直到了将近九点钟,佐藤教授不得不去赶深夜的飞机这才散席。 芥川武另外有约,自己先走了。芥川龙哉执意要送佐藤教授送到机场,佐藤教授却不想让这位前辈开车辛苦,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一旁孙苏合收到了竹林发来的加密文档。他点开一看,竹林报告的第一句话赫然竟是: 截止12月15日20时33分,参加超本因坊战开棋仪式的中国棋士全员失踪,生死不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超本因坊战(6) 竹林报告上的第一句话便叫孙苏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员失踪,生死不明”,短短八个字毫无疑问地证实了孙苏合的猜想与思路完全正确,那个由无数迷雾聚合而成的洋葱又被剥开了一层,可是孙苏合心里实在没有多少喜悦,他咬了咬嘴唇,或许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东京。 “一起去机场吧,我也想送送佐藤教授。”孙苏合起身走到芥川与佐藤身旁,两人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坚持不用,正拉着胳膊拍着肩膀谁也说服不了谁。 “芥川先生晚上可是特意一滴酒都没喝,佐藤教授要是再坚持拒绝,连我都要伤心了。”孙苏合笑着说道:“难道是嫌弃我们的破面包车不够高档吗?” “原来如此,这下我可知道,原来是嫌弃我们的车子不够高级,配不上您大教授的身份。你早说嘛。”芥川龙哉拍着手大笑着起哄。 “不是。我……已经很晚了,机场又远,哎……”佐藤教授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没理由再拒绝这份送别的好意,他带着三分酒意,满面通红,又是摇头又是好笑:“好吧,谢谢苏合。前辈,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不过,可不许再拿刚才这话取笑我。” 车子轰隆发动直奔机场而去,芥川先生与佐藤教授一路上有叙不尽的话要说,孙苏合则静静坐在后排细看竹林报告。 自从成为竹林商社的实际掌控者以来,孙苏合一直垂手而治,除了每周听取例行汇报以外并不多加干涉,这一回措辞严肃地直接下达命令,竹林众人自然不敢怠慢,据报告中所说,他们第一时间调动各种渠道,全方位地搜集那几位棋手的一切情报。 对象只是俗人,如无意外,该是手到擒来,一小时之内,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他查个一清二楚。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很快查到了参加超本因坊战的中国棋手的所有个人信息,以及开棋仪式前后的一切行程细节。可是,在第一次对情报进行汇总分析的时候,负责此事的竹林众人以绝佳的情报敏感度察觉到了其中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谐之感。 于是他们立刻抱着强烈的怀疑对所有情报进行二度验证,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终于意识到,二十二局一早便已经深度介入其中,参加开棋仪式的棋手们的一切社会关系,包括他们的亲属朋友,以及中国棋院等等都已在二十二局的控制和保护之下。 外人能够得到的情报都是他们精心释出的伪装。比如开棋仪式之后,那几位棋手在国内的所有公开亮相,包括比赛、采访、综艺节目等等,全部是二十二局以大师级手法制造的假象。要不是竹林商社也是精于此道的情报专家,恐怕还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来。 至于那几位棋手如今身在何处,情况如何,相应的情报都被二十二局赋予极高的保密等级,即使是以竹林的渠道和手段,短时间之内也很难接触得到。 为此,报告之中花了大段文字态度诚恳地不住向孙苏合请罪,同时保证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尽快为苏合先生入手相关情报。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以隐晦的笔调委屈巴巴地诉说个中难处,如此之高的保密等级,简直是天灾以下少有,居然会出现在几个下棋的俗人身上,真是奇哉怪也。 不过他们也并非一无所得,无法直接从棋士们身上入手,他们便另辟蹊径,透过中国棋院的外围工作人员,不着痕迹地获得了一些不受重视的零碎信息。其中包括了数份从碎纸中还原的会议记录、几张个人笔记本上潦草随意的会议速记、若干段朋友之间闲谈的语音聊天记录……通过整合这些信息片段,报告中基本还原了日本棋院与中国棋院协商超本因坊战的经过,以及预定的开棋仪式的具体流程。 孙苏合点开其中一段视频,竹林判断这是日本棋院为了说服中国棋院参加超本因坊战而提供的一段内部会议录像。原视频已经被彻底删除,孙苏合现在看到的是用技术手段勉强还原的部分片段,视频画面已经彻底损毁,但声音还能勉强辨认清楚。竹林做了日语翻译附在报告之中,让孙苏合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意思。 一把老迈的声音说道:“我记得是在六年前,我受一家软件公司邀请,为他们的围棋软件开发做顾问。那时的围棋软件最多也就业余高段水准,在座的诸位恐怕根本都不屑一顾吧。” 话音未落,一阵意味复杂的苦笑顿时稀稀落落地响起。 “那时我心想,围棋的精微奥妙,区区机器又怎么能破解的了。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机器战胜人类的那一天了。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机器真的能够战胜人类,那该会是什么样子?那段时间,这个念头经常在我脑海里出现,每每想到,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可是我从来没有继续再往下想,因为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荒唐,太无稽了。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因为觉得荒唐,更是因为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如果有一天机器真的能够战胜人类,那我们这些将人生的一切都奉献给围棋的职业棋手又该如何自处呢?” “那时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不但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一天的到来,而且还来得那么快。我们人类最顶尖的棋手,面对AlphaGo竟然一胜难求,一胜难求啊!在座的诸位一定也能体会那种世界崩塌一般的绝望之感吧。对于我们职业棋手,这可说是最大的不幸。但是,这同时也可说是最大的幸运。” “我在看AlphaGo的棋谱时,心里总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激动,这是……这是未来的棋!” “没错,这是未来的棋。”另一个声音慷慨激昂地说道:“人工智能简直是围棋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作为一位职业棋手,能够生活在这个时代,能够看到这样的棋,我们是何等的幸运。昔日藤泽秀行九段有句名言:棋道一百,我只知七。大家都以为这是藤泽九段自谦之言,如今看来这话竟似还有些托大。围棋的天地远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广阔得多。” 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自从木谷实九段和吴清源九段开创新布局以来,百年间,围棋第一次遇到如此巨大的变革。我们有幸适逢其会,怎么能不为围棋做点事情?我支持这个提议。” “可是,那可是本因坊啊!如果这头衔被外国棋手夺走……” “嘿,赵治勋九段是韩国出身,林海峰九段是中国台湾出身,他们早就拿过本因坊头衔了,有什么问题?” “这可不一样,这两位九段虽然是在外国出生,但是是在我们日本学棋,而且早就入籍了,毫无疑问是我们日本棋院麾下的棋士……” “诶,这都是人工智能的时代了,当年秀哉名人能够亲手终结本因坊一门,将这个象征最强的头衔捐给棋院,难道我们就不能有这个魄力吗?呐,井上九段,本因坊文裕阁下①,你怎么说?” “或许我这话有些狂妄,但是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让出本因坊头衔。” “不愧是同时拥有七大头衔的天才,这才是我们第一人的霸气。那就是赞成咯?” “赞成!” 章节目录 天南地北,共此一杯(第二卷完结感想及第三卷闲谈) 各位茶友,大家好,某茶一边向大家鞠躬一边写下这段话。 选在这个时候写第二卷的完结感言或许会有些奇怪,不是应该写在第二卷结尾的时候吗? 这大概是因为我……懒吧,哈,这家伙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感觉好不要脸啊。拜托请不要打我,不然我只能抱头滚走了。其实,之所以放在这里呢,更多的是因为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正是恰好。 一来,第二卷刚刚写完的时候,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感觉:啊,终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想。就好像刚刚在操场上跑完12分钟的长跑体测,又或者套句烂俗的广告语“感觉身体被掏空”。如果当时硬要写些感言的话,估计只能捡些说过的陈词滥调再说一遍,既没什么意思,也不是我的风格。 而现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以一种更从容的姿态重新回顾那一段历程,我由衷地感到有许多感想、感动、感谢想要和大家分享。 二来,第三卷的故事到了这里即将进入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因此有许多话想在这个时候和大家聊一聊。接下来的故事将会一改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说还休的状态,爽快利落地切入这一卷的主轴。为什么我会选择这种写法呢?故事的脉络接下来又会怎样发展?这些都会在下面和大家聊到。 ……………… 写作第二卷的过程,对我来说不亚于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这和写第一卷时完全不同。 第一卷的构思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我脑子里晃荡,我很爱“大乱斗大逃杀”这一味的故事,无论是小说、电影、漫画……杀机四伏的紧张感加上存在无数可能性的情节发展,看起来总是很过瘾。 不过令我如鲠在喉的是,大多数这类故事只注重于怎么斗得爽杀得爽,至于为何而斗,为何而杀,背后原因的设定往往牵强附会,似乎创作者们都不怎么在意这个,爽就行咯,但是,我好在意呀。还有就是在看这类故事时,我常常会忍不住想吐槽,拜托,各位高来高去的大哥大姐们斗得那么激烈,有没有考虑过当地路人们的感受啊? 出于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第一卷的故事在我落笔之前已有腹稿,以多方乱战,斗法争胜的“逐鹿游戏”为核心构造一个闭环的框架,但是逐鹿游戏本身只是服务于主线的支线,真正的主线是其背后原因的逐步解密。而主角孙苏合是个既涉身其中又游离其外的路人。我希望能以这种反传统的视角营造出别样的趣味。 整卷的故事便在这个框架中进行。如此一来,先划定了规矩方圆,再在其中辗转腾挪挥洒笔墨,即使遇到不好处理的地方,我也非常淡定,因为心里知道肯定能够理顺。 而第二卷则完全不同,落笔之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知道在这一卷里我要什么。 首先是略微涉及宗教题材,这也是为本书的重要设定“诗情才气”的后续展开做铺垫。 然后是主角孙苏合正式开始的魔法修行,以及初步开始运用自身能力的过程。 还有就是随着我们可爱的小熊以及可爱的……嗯,不那么可爱的肥猫狸华老爷的出场,“灵”作为一方重要势力正式登板。这其中包含了我一个小小的野心,传统的妖怪塑造,说到底写的还是人,而我想写的“不是人”。 当然也少不了周轶清这位双重身份的尴尬偶像,这个想法太好玩了,我是一定要写的。同时他这一条线也能为后续老爷子的故事做一些铺垫。 …… 其他还有很多,如果一一细数就太啰嗦了。现在回想一下,真的蛮庞杂的。 当时,大量食材已经在手,但是有的是山上长的,有的是海里游的,有的是咸滋味,有的是甜滋味,如何能将它们处理得味道相谐,同时还能让读者吃出乐趣来,这实在是一件煞费思量的事情。 况且第一卷遗留下来的部分线索需要在这里收拢,后续故事的伏笔也要于此处恰当埋下。 当时的境况真的是身后千丝万缕瓜葛纠缠,向前一团迷雾野马狂奔,对于我这个第一次写长篇连载的新手来说,有好几次都感到山穷水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 一句柳暗花明,哪有那么简单。好在我们故事中的角色们已不再只是单纯的人设傀儡,而是逐渐有了自己鲜活的生命,每每这个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有他们的冒险,他们有他们的灵魂,故事早已在那里,我只需将它记录下来。 说的似乎有些玄乎,但这种感受却是再真切不过,写到绝处,从未想到过的灵感突然迸发,那就是一种浑身舒畅的感动。 顺便说句无聊的话,这些灵感七成是在洗脸洗澡的时候听着水声忽然跳来的,也许我的缪斯女神喜欢栖身于水中也说不定,哈哈哈。 最近我重读了一遍第两卷,眼前的不再是笔下反复咀嚼的文字,时间带来的淡淡疏离感令我这个“读者”体会到一种新奇的感受。现在回过头来看,整个故事与我最初的模糊构想已经大不相同,但是我想要的已经有了,并且还有令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各位茶友,这道菜,味道应该还不坏吧。 当然啦,我也深知其中是有令人遗憾的地方。作为一个读者,我能感受到笔墨调度上不成熟的地方,比如有些地方当时写得很开心,但从整体来看却显得累赘了。比如有些情节需要多加几笔才够火候。又比如说有些人物塑造得单薄了点,如果能在他们身上多花些笔墨,或许会更好。 幸运的是这些遗憾并非不可弥补,大家肯定已经发现,我们的故事不会像大多数玄幻小说一样,主角升个级,换个地图,之前的配角就成了废物不会再出现了,我可舍不得这些家伙呀,这些老面孔老朋友在今后的故事中会以更丰满的形象出场,和我们一起写下浓墨重彩的情节。 连载小说就是这点最好。 在这个碎片化阅读的时代,“长”似乎成为了一种原罪,“太长不看”,网络上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这理所当然一般的四个字。 但是很有趣的是,好像只有一个地方例外。只有看连载小说的时候才会出现“太短了不看,先养养”。 我可以和大家一起经历冒险,一起创造这个世界,这真是一种奢侈的浪漫。我非常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大家或许想象不到这对我有多么重要。 特别谢谢“光由心生”!说件很糗的事情,作者后台的评论系统我从来没有搞懂过,之前好多评论都没看到,真的对不起。不过这两天好像改版了,一下子跳出好多没看过的评论,连qq阅读的评论都跳出来了。谢谢光一直以来的支持,您在章节后面的留言我每条都看了,真的心头很暖。下一章会有一位很重要的新锐棋手登场哦,你猜他叫什么名字? 特别谢谢Emiya君,谢谢您指出我在《兵法三十五个条》上的用字错误。我写成《兵法三十五固条》真是贻笑大方了,先前功课做的不足,应该多查一些资料的。我已经在文中改用了“个”,既然系统能显示,我想还是用它吧,感觉比用简体化后的“个”要帅一点。我的一字师您可当定咯。谢谢您对我支持帮助,我由衷地觉得能遇到您真是我的大幸运。 ……………… 关于第三卷后续的故事,我想在这里和大家稍微聊上两句,放心,不会剧透来伤害大家的阅读体验的。 第一卷的框架是一个封闭的环形结构,第二卷则是以孙苏合处理竹林商社的遗留问题的过程为签子,将一个个相互关联的故事像冰糖葫芦一样串起。 而第三卷,我想要尝试偏群像的写法,创造一个更加立体的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目前为止的故事中并没有急着切入主轴,而是花了不少笔墨在配角们身上,比如泉镜花、芥川爷孙、叶明杉…… 之前就有朋友吐槽我,孙苏合与叶明杉那一战,怎么写得好像叶明杉才是主角啊,差点把主角的风头都抢完了。 哈哈,咱苏合先生虽然坑蒙拐骗,混出个偌大的名头来,但他又不是龙傲天。我很讨厌一些小说中什么好事都让小流氓似的主角给占尽了的情节。在我的心中,角色的魅力不是打压别人来的,相反,众人的闪耀更能衬托一人的光辉。而且既然这一卷把舞台挪到了国外,能够写得更加自在一些,我怎么能不好好发挥发挥呢? 请大家期待他们各自的活跃吧。 最后请允许我再说一遍之前说过的话题。 我想在这本书中写出一种“真实”的趣味,营造一种书中一切都是真切发生过的感觉。历史部分可以通过描摹一些细节来制造真实感,现代部分则完全不同。因为我们的故事充满玄奇的幻想,而现代部分的背景就是我们每天生活着的日常,要说这会儿京都那边正在大斗法,大家会有真实感吗?肯定不会吧。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现代部分,我会刻意在一些细节上做模糊失真的处理,将它从我们的日常中拉远,这样反而更加有真实感。比如前两卷的舞台,大家肯定都看出来了,基本上就是以杭州为原型,但是我宁愿使用“这个城市”这样的描述,就是这个原因。 而在这一卷中,仅作为背景人物,而不正式参与故事的棋手们使用真名,远如算砂、秀策、吴清源等传奇人物,近如藤泽秀行、聂卫平、李昌镐等棋坛前辈。 落场弈棋参与故事的棋士则改用化名。比如说现在的中韩日三国第一人: 柯洁——柯喆 朴廷桓——朴霆恒 井山裕太(本因坊文裕)——井上裕太(本因坊文裕),本因坊文裕作为雅号,不作改变。 ………………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挺多,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唠唠叨叨地聊上这么久。 各位茶友来自天南地北,但是在这里,我们暂时脱离现实的重重束缚,一起经历冒险,一起逐步构造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想来真是一件童话般浪漫的事情。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请允许我以一杯清茶遥敬大家。 天南地北,共此一杯。 章节目录 一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上) 出品人、制片人、主持人:某茶 嘉宾:人气投票第一的他/她 造型设计:庄凤语 摄影:陈建明 布景:周轶清 技术支持:二十二局 特约顾问:叶茨 ………… 某茶:“各位亲爱的茶友大家好,第二卷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完满的结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趁着这个机会,某茶在活跃于前两卷的诸位老朋友中进行了一次一人一票的人气投票,得票最高者将会成为本书第一位人气王。同时我们会对新晋人气王进行全天候的贴身采访,究竟谁会登临人气之巅?人气最高的秘密又在哪里?海量生活细节首次真实呈现,私密全开,不容错过。” “那么,谁会夺得人气王的宝座并成为我们今天的嘉宾呢?现在就让我们揭晓答案吧!” “锵锵锵锵锵锵锵……” 大幕缓缓拉开,只见一个肥肥的身影傲然立于空中,他的头颅高高扬起,叫人只能看到绒毛雪白的下巴和柔嫩粉红的鼻头,一对大眼睛此时似阖非阖睥睨全场,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好想揉一揉,啊,不对……错了,错了,搞错了。”某茶赶紧检查台本:“对啊,我没记错啊,怎么出来的是狸华老爷,你的票数明明只有……” 话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念力蓦然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主持人压趴在地,就连大理石地面都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某茶好不容易才在一片烟尘中咳嗽着爬了起来:“小气猫,不说就不说嘛,也不用直接砸人吧。狸华老爷,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人气哦。” “哪有的事。”狸华老爷心虚地说道:“刚才真真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反正你有作者神力护体,又不会有事,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狸华老爷笑眯眯地飞到某茶面前,好像刚才的一切全然与他无关一样,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哎,你看看你这节目,尽是些哗众取宠的无聊噱头,搞得跟十八流的垃圾综艺似的。老爷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特意作为人!气!王!过来指点指点你,明不明白?喵的,咱好不容易办一次节目,得有格调才行。” 某茶:“你说的好像也有点儿道理。既然大幕拉开出现的是你老人家,那也就只能将错就错请你来当我们的嘉宾了。可是这样一来,我先前准备好的材料就都白费了,想想还挺心疼的。” 狸华老爷:“什么材料?” 某茶:“很多啊,我做了很多功课的。比如说对投票者的采访。” 某茶打了个响指,一旁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采访视频。 “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人,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把这宝贵的一票投给艾丽丝呢?”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当然是因为有近距离的贴身采访,啊,不是。我……那个……那个……我……我完全是为了学术研究,对了,学术研究!我只是单纯地想也许能有机会近距离看一下艾丽丝的身体……额,的特殊的地方,纯粹是出于学术目的……你……你能理解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这么高尚的理由啊!孔夫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看来您就是那位万中无一的不好色而好德者吧。嗯嗯,你不用说了,大家都能理解的。”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不是,干嘛……干嘛这样看着我啊!真的!我真的是纯粹为了学术研究这才……” “好啦好啦。” 某茶啪地一声掐断了信号。 “说起来艾丽丝去哪里了?之前明明通知她一定要来的。让我动用作者神力来看一下。” 此时后台的躺椅上,艾丽丝大手大脚地摊在那里,一脸傻笑,嘴里还不停地说:“揉的好爽,真满足啊……” 某茶:“哦,狸华老爷,原来你为了当人气王牺牲色相出卖肉体,这下被我抓到了。” 狸华老爷急道:“哪能啊?!我只是答应小艾丽丝做了个简单的按摩,Massage,好吗?哎,人类!现在的年轻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行,真是不行。” 狸华老爷厚着脸皮挺胸收腹,爪子一挥,指点江山道:“别说老爷我倚老卖老,我感觉喵,你小子还是需要学习一个,懂吗?比如说学学人家60 Minutes,学学人家是怎么做节目怎么做采访的,美国那个华莱士,那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某茶:“停一下,停一下,拜托停一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再说咱节目没了。” 狸华老爷:“你怕什么?真是too young。好啦,不说这个就不说嘛。或者,你学学巴黎评论也好喵。” 某茶:“可是人家是做作家专访的,你又不是作家,怎么‘巴黎评论’啊。” 狸华老爷:“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叫你学习又不是照搬照抄。你得学会把采访做得大胆尖锐,直指本质,探寻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做到既有深度又不失趣味,那才算有点意思。当然了,采访对象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对象是个草包,那注定做不出好的节目来,一定得采访像老爷我这样的人!气!王!那才能激荡出深度来,喵哈哈哈哈。” 某茶:“狸华老爷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当然,不加最后那句话就更有道理了。那么,我们正式的一日随行专访就定在明天开始吧。” 狸华老爷:“没问题。哎,猫生总被虚名累。没想到老爷我这样淡泊明志的猫,有一天也不得不背上人!气!王!的虚名。或许这就是独立山巅的无奈吧。” 狸华老爷的嘴角噙着一丝饱含无奈的苦笑,他缓缓摇了摇头,转身向天上飞去,留给大家一个孤单而又滚圆的背影。 某茶:“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不过正式节目马上开始,大家记得不要走开哦。”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A:“这什么玩意儿啊,谁要看这肥猫。快还我艾丽丝!”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B:“黑幕!黑幕!艾丽丝!艾丽丝!艾丽丝!”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C:“亏我还犹豫了好久该投艾丽丝还是该投花火,早知道这样投我自己算了。” 愿意透露姓名的投票者孙小熊:“不要勒个样子嘛,老爷也是蛮可爱的。虽然我也没有投他。啊,这句话可以剪掉吗?” …… 某茶:“那么我们正式采访见咯。” 章节目录 一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中) 凌晨五点,孙苏合家。 某茶哈欠连天地等在门口。 冬日夜长,天色仍是漆黑,忽然,远处的空中出现了两点跳跃闪动的绿光,狸华老爷闪电般穿越湿冷的晨雾,一下子飞向某茶面前。 一个完美的空中急停,狸华老爷飒爽登场,只不过他肚子上的肥肉因为高速运动的惯性仍在不听话地晃动着,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吸了口气,挺胸收腹,然后优雅地一抖毛,将身上的些许湿气露珠尽皆抖散,这下终于完美了。 “主持人早上好。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人!气!王!狸华老爷。” “你这臭猫,把水都抖我身上了。而且还没开始呢。”某茶无奈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搓了把脸,抖擞精神:“各位观众大家好,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十分。我是主持人某茶。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人气王(伪)狸华老爷。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我将会寸步不离地对狸华老爷进行贴身专访。究竟人气王(伪)真实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呢?绝对不能错过的独家采访现在开始!狸华老爷,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狸华老爷悄声道:“那个括号伪可以不用强调吗?” 某茶:“啊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好啦,再向观众们打个招呼吧。” 狸华老爷:“主持人早上好。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人!气!王!狸华老爷。” 某茶:“狸华老爷,现在凌晨五点多钟,你不在家里睡觉,而是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可不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下呢?我们今天接下来的行程又是怎样的呢?” 狸华老爷肥爪一摇:“这个不需要回答,把你们的目光都聚焦到老爷我身上,迟点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要问这种没有深度的问题嘛,像这样的问题,高明的采访者直接使用影像语言就能解决了,你还是需要学习一个,边走边说吧。” 狸华老爷说着尾巴一甩,潇洒地飘进院子里。 某茶急道:“等一下,我可不会飞呀,也没有钥匙。” 狸华老爷:“怎么那么草包。你不是作者吗?总会有办法吧。” 某茶好不容易使用作者神力爬墙跟了上去。 某茶:“狸华老爷,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呢?介不介意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喜欢的作家?” 狸华老爷差点抱着肚子笑出声来:“叫你去看作家专访学习一下,你这也太生搬硬套了吧,你这个作者到底行不行呀?” 某茶:“话不能怎么说。阅读偏好最能透露一个人……额,一个猫的品味和志趣。这不比模式化的自我介绍要好多了?” 狸华老爷:“你这一说倒是有点意思了。不过老爷我看书很杂,大雅大俗我都看得,也不拘泥于一本两本,兴致来了捡起就看,兴致走了随手就放。这一下子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至于作家喵,老爷我喜欢的作家也有许多,比如东洋有位作家叫夏目漱石的,就很好,他有一篇代表作叫作《我是猫》,你读过没有?老爷我看了,很好,不是小好,是大好。虽然写的还是你们人类的事情,但是循序渐进嘛,老爷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出现真正属于猫的文学经典。” 某茶:“这么说来,狸华老爷已经得了读书三昧了,可是,你话里的怨气好像也不小呢。” 狸华老爷:“那是当然,老爷我是真读书人……额,读书猫,哎,你看你看,你们人类的语言里真是处处充满了唯我独尊的傲慢。我们会感到不爽那是自然的。你是人类当然没觉得,但在我们‘灵’来说,那能没有脾气吗?” 某茶:“可是这本来就是人类创造人类使用的语言,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啊。” 狸华老爷:“就是这个,人类这份旁若无人的不自觉才是最大的傲慢。真以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永远高其他生灵一等的万物之灵了吗?算了不说这个,脾气归脾气,书还是要看的,讨厌人类的是智者,小看人类的是蠢才。老爷我从来不会看不起人类的智慧。” 某茶:“讨厌人类的是智者,小看人类的是蠢才。狸华老爷这话还有点名人名言的味道呢。不过,我们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人类,你这么说不怕得罪观众吗?说不定下次人气投票的时候票数就更少了。” 狸华老爷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老爷我可是人!气!王!需要理会庸众的意见吗?” 一人一猫边走边说,在一楼和书房里挑灯夜读的艾丽丝挥手打了个招呼后,径直走向二楼小熊的房间。 狸华老爷:“嘘,别吵到小熊睡觉。” 他小心地打开房门,虽然没有开灯,但狸华老爷看得清清楚楚。小熊睡得自由奔放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头柜上,小半边身子已经悬在床外,被子早被踢到一边,睡衣皱巴巴的,露出了整个肚子。 狸华老爷心疼地啐了一声:“这睡相!怎么能差成这样!待会儿感冒了都不知道,还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赶紧念力一催,一股轻飘的柔力为小熊重新摆好睡姿,盖上被子。狸华老爷抽了一张纸巾,帮小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团成一团在小熊身边卧下。 小熊迷迷糊糊地一把抱住狸华老爷,脸挨着脸轻轻蹭了蹭,似乎是感到了熟悉安心的感觉,直接抱着就继续遨游梦乡去了。 某茶一边努力压低声音,一边比比划划着问道:“狸华老爷……采访……怎么办?” 狸华老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权当回答,然后把头一埋,睡觉去也。 某茶:“睡觉也可以是采访的一部分……吗?那么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开始直播睡觉。” 5:21,狸华老爷,睡觉。 6.00,狸华老爷,睡觉。 6:34:13,狸华老爷的耳朵被小熊吃掉了,啊姆啊姆。 6:34:25,狸华老爷浑身一抖,好不容易把耳朵救出熊口,疼得呲牙咧嘴,不知道该揉、该吹、还是该摸,忙活了五分钟后,把头一埋,继续睡觉。 6:50,闹钟的急响骤然惊破好梦,小熊睡眼惺忪,一肚子起床气,“啊,今天是星期天啊。”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不用去学校,不禁更加恼火,愤愤地一拍枕头,继续睡觉。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就只有些微晨光的昏暗房间里忽然笼上了浓重得难以复加的黑暗,这可怖的黑暗一瞬而逝,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但闹钟确确实实再也不响了。 狸华老爷浑身毛发直竖,紧张地盯住小熊的睡脸看着。十几秒后,穿着睡衣的孙苏合也跌跌撞撞滚了进来。他跟狸华老爷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猫静静地守候了十分钟,见再无异状发生,这才安下心来。孙苏合抱着闹钟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他轻轻关上房门,无奈地摇摇头,“又要去买闹钟了……” 8:30,孙苏合走进来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冬日的暖阳瞬间洒满房间。 “起床了,我的熊老爷,今天也要做复健啊。” “起床了,狸华老爷,今天的早餐特别帮你准备了香煎小鱼干。” 孙苏合拍拍这个推推那个,谁也不肯起床,他无奈只能把被子一掀。 “我要睡觉。” “睡觉喵。” 床上顿时出现一大一小两团扭来扭去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起床的大海参。 9:10,狸华老爷姿态豪迈地躺在桌前,就着一碟金黄酥脆的香煎小鱼干喝了一大碗白粥。 狸华老爷:“小鱼干咸鲜并重的浓郁滋味和稻米的天然清香搭配得最是相得益彰。各位观众,老爷我良心推荐,你们有福喽。” 某茶:“老爷,接下来是个什么行程?” 狸华老爷忽然吟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某茶:“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狸华老爷拍拍肚子,起身往上飞去。 章节目录 一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下) 上楼梯,过走廊,一路向上,狸华老爷最终在屋顶阁楼停了下来,大块的透明玻璃阻隔了飒飒寒风,早晨的阳光在阁楼里洒满了慵懒的暖意。狸华老爷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毛垫子的木藤摇椅上,惬意地伸个懒腰。 某茶还道他有什么大事要做,大言要发,便在一旁束手等待着,可是狸华老爷伸了个懒腰后把头一埋,抱成肉乎乎的一团,在冬日的暖阳下,眯起眼睛就要酣然睡去。 某茶:“狸华老爷,你的一天不会就是吃完睡睡完吃吧,那我们的专访……” 狸华老爷拍了拍毛茸茸的坐垫,悠悠叹了一声:“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某茶:“其实不需要每次说话前都硬拽些诗词的。” 狸华老爷咳嗽了一声:“老爷我的猫生智慧果然不是你小子能懂的。冬天躺在阁楼里晒着太阳睡个回笼觉,这一刻的悠闲,金山银山也换不来,这才叫享受生活,慢慢来,更从容。各位观众,老爷我的喵生智慧可不轻易传授喵,慢慢体会吧。” 某茶席地坐下,掏出一份采访提纲,乘机问道:“狸华老爷,我这里有一个观众们都很想知道的问题。请问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是什么样的呢?是猫,是灵,或者是人类所说的妖怪?” 狸华老爷:“这个问题有点深度了。” 他起了兴趣,眼皮一抬反问道:“你觉得呢?” 某茶:“嗯……很臭屁的肥猫,这样子?”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念力蓦然落下,霎时间将主持人压成一个“大”字。阁楼地板为之一震,太阳投下的光柱中顿时涌出飘飘扬扬的浮尘。 某茶扶着腰爬了起来:“又来这招,小心我用作者神力教训你呀。” 狸华老爷:“喵哈哈,手滑,手滑而已,您好歹是作者,这点胸襟也没有?” 某茶:“胸襟?你好意思说哦。” 狸华老爷厚着脸皮笑了两声:“扯远了,扯远了,还是说回刚才的问题吧。你们有此一问,只因太过执着于这肉身的迷障。如果按佛教的说法,这具肉身只是一个易腐易朽的臭皮囊罢了,何苦活生生做了个守尸鬼?” 狸华老爷顿了一顿,伸出肥爪拍拍脑门说道:“重要的是这里,是闪耀着不朽光辉的灵性。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与人类其实同属于‘灵’,人的肉身、猫的肉身、熊猫的肉身……嘿,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差别。不过,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狭隘地将‘人’与‘灵’这两个概念分开,甚至对立着来说……” 狸华老爷冷笑了一声耷拉起眼皮,不愿再继续多谈。 某茶:“那么,老爷,你……会对普通的小母猫发情吗?” 狸华老爷哈哈大笑:“刚夸你提的问题有点深度,马上又不行了。发情?哈哈哈,这个问题大胆尖锐或许有之,但深度就欠奉。不过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你们不是有句俏皮话是这样说的吗,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世上的一切都关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你们人类要么最爱谈性,要么最怕谈性,傲慢地自称万物之灵,理所当然般地压迫其他生灵,但自身却又时时被生理性的欲望所奴役,不觉得有些好笑吗?” 某茶:“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可是我们节目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人类,总感觉你这样说下去,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观众都要走光光了。” 狸华老爷:“要是被收视率绑架,那永远做不出好的节目来,你这觉悟真是不行。发情发情,哈哈,能使老爷我动情的是爱情,不是欲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乎情,而不是发乎单纯的生理需求,懂了吗?许多时候,你们人类身上的动物性比起‘妖怪’要浓厚多了。所以老爷我每次看到你们人类的小说故事里傲慢地描写妖怪们如何如何地渴望修炼成人形,我就忍不住想笑,妖怪,未必就看得上你们人类喵。” 某茶:“嗯,这话有点深奥了,我得慢慢品品味道。可是,我总感觉再不去楼下请艾丽丝出镜晃一晃,下期节目就没有制作经费了。狸华老爷,要不下期节目你给赞助赞助?” 狸华老爷没有回答,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懒懒睡去了。 9:40 狸华老爷,睡觉。 某茶:“睡着了还真蛮可爱的,阳光撒在光滑皮毛上,像个胖乎乎的玩偶。难怪敢自称年轻时是英俊小生。观众人数也开始上涨了,人类果然更喜欢这种毫无威胁的蠢萌模样,而不是一个对等的自由灵魂。难道这就是狸华老爷所说的人类的傲慢吗?” 10:03,睡得露出了一小截舌头,某茶忍不住拉了一下,又被念力压趴在地。狸华老爷,继续睡觉。 11:00,狸华老爷,熟睡。 12:05,狸华老爷睡醒开始认真地舔毛。 狸华老爷:“待会儿和老爷我一起去‘钱厨’试吃他们的刀鱼馄饨,这道鲜味是江阴一绝,本来只有清明前夕才能一赏,听说他们最近改进了‘水暖春江大阵’,在这冬天里养出明前的刀鱼来了,这一味,不能不尝。怎么样,老爷我这人!气!王!待你不薄吧?采访别个哪有这种好处?” 12:50,钱厨。 一只又一只肉细味腴的刀鱼馄饨好似游鱼一般在热气滚滚的高汤中浮沉,狸华老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赏味评析:“喵哟,鲜得老爷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不过,比起正宗的明前刀鱼,肉质略微还嫌硬了一点,还有和面的高汤你们用的是什么?我看还有改进的余地……” 14:10 狸华老爷吃得肠满肚满,又饮茶闲聊了一阵,约好下次试吃,这才舒心惬意地爪子一挥:“走咯。” 某茶:“感觉咱们的访谈快变美食节目了。” 狸华老爷:“那有什么不好?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某茶乐呵呵道:“是好是好,收视率也比早上好多了。狸华老爷,接下来又有什么安排呢?” 狸华老爷一脸神秘地说道:“接下来是严肃的修行,老爷我晚上有一场不能不赴的决斗,有一个不能不击败的对手。” 14:33 孙苏合家附近的一套小公寓,这里是随狸华老爷而来的黑衣管家们的住所。 狸华老爷:“哦,任天堂的新主机SWITCH,终于运到了吗。来来来,老爷我看看有哪些游戏,唔,《赛尔达传说:旷野之息》,这个不能联机对打呀,《马里奥赛车8》,不行不行,赛车游戏上次输惨了。《ARMS》,拳击格斗吗?这个好像可以试试。” 一只手柄在念力操纵下浮于空中疯狂颤动,狸华老爷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喵呀,这游戏有问题吧,为什么老爷我打不过电脑啊?” 某茶:“嗯……这个就是严肃的修行?” 狸华老爷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了。对了,这一段可不能叫小熊看见。快帮我屏蔽她……哎哟,哎哟哎哟,我又死了。喵的,都怪你和老爷我说话。” 狸华老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肥爪一伸,一旁的黑衣管家立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小零食。 狸华老爷边嚼边说:“老爷我就不信了,再来一把。” 17:45 狸华老爷:“走了,回家吃饭了。今天晚上是鮟鱇鱼火锅,去晚了小心被那几个臭小子吃完了。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把主机和游戏带上了,老爷我真是游戏天才,才练了一下午就变得这么强,喵哈哈,小熊啊小熊,这次教你什么叫作长者的威严。” 18:50 狸华老爷迫不及待地说道:“小熊小熊,别玩那个了,快来玩老爷我新买的游戏。” 小熊:“好玩吗?” 狸华老爷:“当然好玩……喵……应该好玩,老爷我也没玩过呢,第一次玩,来来来,我们一起。” 21:15 狸华老爷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小熊:“主持人,现在比数是多少?我赢了几局?” 某茶掰着手指:“有点多啊,嗯……” 小熊:“那老爷赢了几局?” 某茶笑着比了个大大的零蛋:“一局都没赢。” 这时孙苏合拿着两杯热牛奶过来说道:“小熊,喝完牛奶洗洗睡觉了。” 小熊抱着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往后一倒,笑着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孙苏合无奈地笑道:“知道了。” 他一把抱起小熊:“咦,我家小娃儿最近好像有点胖了哦。” “胖?”小熊脑袋一歪,随即挥手叫道:“没的事,我又不是老爷,勒个叫作健康的生长发育。” 狸华老爷:“小熊,这话是什么意思嘛?” 小熊吐了吐舌头,冲着狸华老爷扮了个鬼脸,然后搂着孙苏合的脖子上楼去咯。 21:25 狸华老爷抱着手机对主持人说道:“我要做例行的工作汇报,这是机密,你走远点。” 狸华老爷:“大老爷,是我,对对对,我一切都好。啊,没问我?喵……小熊很好,刚去睡觉了……” 某茶忍不住笑出声来。 狸华老爷:“走开走开,这是我们神农洞天的机密,不许拍。” …… “京都……京都……”狸华老爷挂断电话后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神情异常复杂。 某茶:“京都?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狸华老爷:“什么京都,我可没说过。走吧,老爷我想得头疼,先去吃个夜宵再说。上回蔡小子推荐的宋嫂鱼羹真的不错嘞,我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 某茶:“又吃?” 狸华老爷:“一吃解百忧,吃!” 21:55 一家地处偏僻的路边小排档,店家已经快要关门了,狸华老爷是最后一个客人。他运起认知伪装的道术,装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上班族。 小排档的老板是一位30多岁的年轻妇人,她坐在柜台旁一边等最后一位客人吃完一边给自己的老公打电话。 “晚上不来接我了吗?哦,没事没事,你忙。我自己回来就行。那条路……我自行车骑快点就好了,放心吧,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女儿睡了吗?哦,晚上妈在带啊,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忙吧。” 狸华老爷:“这鱼羹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蔡小子还真是有门道,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小排档的。” 某茶:“狸华老爷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狸华老爷:“吃饱自然要去散散步。” 他结完帐后稍等了片刻,等女老板收拾完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他便装作无意地跟在后面。 某茶疑惑地看向狸华老爷。 狸华老爷只答了两个字:“散步。” 因为附近道路施工,女老板不得不经过一段路况复杂一片漆黑的小巷子。她骑到巷子口时咬了咬牙,准备直接冲过去。可是骑到一半,出口处的微弱光线中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迎面走来。 女老板不由得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装着一整天收入的腰包。这一动,自行车顿时一个不稳,几乎就要摔倒。 远远跟在后面的狸华老爷尾巴一甩,自行车不但没有摔倒,反而好像下坡一样往前直冲,而那几个满身酒气的小流氓则不约而同地跌倒在地,根本爬不起来。 某茶:“狸华老爷,你不是对人类很有意见吗?” 狸华老爷:“那又如何?哦,你说这个?我只是手滑了一下。接着散步吧。” 这之后,狸华老爷直奔附近的山上,悠然行走于葱茏树木之间。天空中下起蒙蒙小雪,但不知为何,雪花始终无法靠近狸华老爷一米之内。 在山间行了一圈之后,狸华老爷又漫步到西湖边上。此时小雪已经停了一会儿,一旁的一座拱形石桥上,两边的桥面水汽湿滑结起一层薄冰,但中间一小段却相对干燥,桥面颜色于是较两边不同,好像从中断开一样,这正是西湖上的断桥残雪,只可惜今夜雪下得不大,韵味缺缺。 狸华老爷飞到断桥之上,略微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一跃而下,凌波踏水,夜行西湖。今夜此时,西湖上,断桥边,没有白娘子,也没有许官人,有的只是一只水上散步的肥猫。 某茶:“狸华老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这散步其实是一种修行的法门吧。” 狸华老爷:“孺子可教也。” 某茶:“这是修行的什么,水面飞行术吗?” 狸华老爷:“刚说你孺子可教,怎么又变木头脑袋了,真是夸不得。凌波踏水、夜行山间,不过是形式而已,到了老爷我这种层次,重要的已经不是具体的形式,而是其中的意境,这就不是言语所能传达了,玄之又玄,悟者自悟。” 4:15 狸华老爷踏雪而回。 书房里,艾丽丝仍在挑灯夜读,狸华老爷飞过去和她蹭了蹭玩了一会儿,然后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抽出一本川端康成的《古都》来。 “哎,心里烦,拿文字洗洗吧。” 到此,狸华老爷的一日随行专访圆满结束! 某茶在屏幕上打下这段字幕,问道:“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收获呢?我的话,好像解开了一个重大的秘密,那就是某只肥猫为什么会成为肥猫。啊……” 主持人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力压趴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超本因坊战(7) “我等乃是追求棋道至高境界的求道者,难道还囿于国界族群的界限无法……” 来自日本棋院的这段视频至此戛然而止,然而其中的内容似乎犹在孙苏合耳边回荡。他真切地感受到,这虽然是日本棋院内部的会议讨论,但无疑对于任何人都有着绝大的说服力,尤其是对于职业棋手来说。事实也证明,之后中国棋院确实精锐尽出参与到这项棋坛盛事之中。 孙苏合思绪翻飞,抬头默默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情况和他预想的似乎大不相同。他之前先入为主地认定,超本因坊战必定是某些势力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暗中推动的。但是就这段视频来看,情况却全然不是这样,他看到的不是阴谋诡计的计算,而是献身围棋的有识之士们的胸怀远见和拳拳赤诚。 不过,单凭这段视频尚不足以支撑任何判断。而且就算是这样一段视频,二十二局也加以严密封锁,要不是竹林出手,等闲不可能拿得到,这里面水有多深,不问自明。孙苏合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先看看后面怎么说吧。 竹林报告中将情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接下来的是一段来自中国棋院内部两位工作人员的语音聊天记录。其中一位口音颇重,报告中特意严谨地制作了文字版附在一旁,分为甲乙两方,精心校验,叫孙苏合不禁暗赞毕竟是专业的。 甲:“这么说是定下来了?” 乙:“上面还没最终确定,很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磋商,不过我看是肯定会参加的。” 甲:“那原先定好的比赛和活动怎么办?有好几个都时间冲突了。妈的,有个风景区的宣传代言还是我负责的,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跟人家老板扯皮。” 乙:“能怎么办?都往后靠靠呗。不是一个层次的。别的不说,嘿嘿,光 money就差得远了,你那什么风景区老板抠抠缩缩的能拿出几个钱?” 甲:“几个钱那也是钱啊,咱们的职业棋手又不是什么明星小鲜肉,你以为代言那么容易谈的吗?算了不说这个,诶,对局费多少啊?已经说定了吗?” 乙:“说是按照日本头衔战的最高标准来。” 甲:“那可真不少呢。” 乙:“那当然,日本棋赛从来不差钱。也难怪他们的棋手看不上国际比赛那点奖金,专心关起门来自己玩。” 甲:“嘿,这两年日本棋坛在国际上也就井上裕太还有声音,现在这时代连人工智能都来了,日本那边要是再关起门来自己玩,说不定以后整个日本棋坛都没什么声音了。” 乙:“人家也许不在乎呢?嘿嘿,不用理国际赛场上如狼似虎的中韩棋手,专心关起门来赚大钱,不也挺好?” 甲:“哈哈,这种话纯属放屁,能不在乎吗?日本人的自尊心强得很,要是他们有古力、有李世乭、有柯喆、有朴霆恒,难道这些年能忍住不上国际棋赛争个长短?当年日本坐拥六大超一流高手的时候,大竹英雄、林海峰、加藤正夫、武宫正树、赵治勋、小林光一,那可是当仁不让啊。现在嘛,只有一个七冠王井上裕太撑着,当然只能缩起来了。” 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看这次的超本因坊战,日本棋院可是雄心不小啊。说不定就要趁着人工智能的东风,搞一次大的。” 甲:“人工智能,哎,人工智能,真不知道人工智能的出现对于我们围棋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乙:“不管是好是坏,总之学棋的人数比起往年来说增加了不少,至少多些能看得懂棋的人,总不是坏事吧。还记得AlphaGo和李世乭的五番棋战的时候吗?那媒体报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有把AlphaGo的棋形像一只狗这种笑话当做正经新闻来大报特报的。真是,真是无语。” 甲:“你不说这事我还忘记了,一说我就来气。换作是一场篮球比赛,你能想象科比压哨绝杀之后,媒体、球迷、甚至伪球迷们不去讨论禅师的战术布置、不去讨论队友的跑位挡拆、不去讨论科比的个人能力,而是拿笔把科比最后的运球路线一画,然后津津有味地大谈特谈:嘿,这形状还真他妈像一条黑曼巴蛇①!你大爷的,这么‘懂球’的言论,我看就算是伪球迷也要嗤之以鼻。” 乙:“没办法,咱围棋总归是吃了欣赏门槛高的亏。像足球篮球,就算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也能看懂进球得分,也能欣赏什么叫姿势美如画。哎,围棋就不行,懂棋的人看到妙处,把大腿都拍疼了,不懂棋的人就只能看出只‘狗’来。” 甲:“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是吃亏,咱围棋独有的文化底蕴也不是其他运动能比得了的,一旦能够掀起文化热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想当年聂老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一下子成为民族英雄式的人物,那可是掀起了席卷全国的围棋热潮,我们中国围棋界至今仍然深受影响啊。” 乙:“还有韩国的曹薰铉曹国手,当年新加坡那局棋②,要不是他爆冷赢了聂老成为轰动韩国的国民英雄,也就不会掀起韩国的围棋热,说不定就没有后来大李小李③雄霸世界棋坛那十几年了。哎,说起来还真是挺扎心的。” 甲:“扯远了,扯远了,说回这个超本因坊战,连本因坊头衔都拿出来了,看样子日本棋院是真的雄心勃勃想要掀起一番风潮来了。” 乙:“不只是头衔,我听说冠军不但能拿到本因坊的头衔,而且还有一亿日元的奖金。” 甲:“一亿?” 乙:“日元,日元。” 甲:“哦哟,差点吓死人了,那是多少啊?换成人民币的话。” 乙:“我哪知道,你自己拿手机算一算汇率不就行了吗。不过我听说是比应氏杯的两倍还要多。” 甲:“两倍还要多?应氏杯已经是奖金最高的国际棋赛了,冠军40万美金,两倍还多,我的乖乖,那少说也得500万人民币啊。” 乙:“所以呀,其他的什么比赛活动都得往后靠靠,你那什么景区代言还拿出来说,丢人。” 甲:“滚,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不是你去跟那老板扯皮,快滚你妈的吧。” 乙:“哈哈哈,我滚我滚,怎么样,晚上约个饭?” 甲:“你请客啊?” 乙:“要不咱手机上下局快棋,谁输谁请客。” 甲:“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啊,哈哈,这饭,你请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超本因坊战(8终) 竹林报告中接下来的部分是一连串的会议记录文件,虽然缺章少页,而且是由被碎纸机破成一条一条的废纸重新拼合而成,但是从中大致可以还原中国棋院、韩国棋院和日本棋院关于超本因坊战的协商过程。 另外还有三份私人的会议笔记和一段用技术手段从手机中还原的会议录音。前者潦草粗略,后者有头无尾,但配合会议记录文件还是能够看出许多东西来。 在这些情报中,占据大量篇幅的自然是对于开棋仪式的种种细节的讨论。目前能够从公开渠道看到的对于超本因坊战的报道全都是一些笑容尴尬的合影,充满官僚气息的乏味演讲,以及“恭喜圆满成功”之类的媒体套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相较来说,这份竹林报告虽然没有触及到真正的秘密,但无疑已经相当珍贵丰满。 在报告的这一部分中,出现最多的关键词自然是“井上裕太”和“本因坊文裕”。 依照本因坊一门的传统,历代继承人都会改去原本的姓氏名字,以本因坊之名行世。如棋圣本因坊秀策原名桑原虎次郎,末代本因坊秀哉原名田村保寿。 在进入头衔战时代之后,这一传统依然得到尊重,但已不再是改去本名,而是将之作为一个雅号。如赢得第一期本因坊战冠军的关山利一九段得到日本棋院赠号本因坊利仙。 而现任头衔持有者井上裕太九段的雅号则是本因坊文裕。文裕二字,文取自持慧剑断烦恼的文殊菩萨,裕取自井上九段本名,意境殊胜,乃是京都寂光寺的现任主持所赠,寂光寺便是当年初代本因坊算砂出家的地方,与本因坊之名缘分甚深。 根据竹林报告中的情报,开棋仪式共持续两天,地点自然是在京都御所,第一天最重要的仪式在御池庭举行,由现任头衔持有者本因坊文裕先在棋盘上落下一记黑子,为超本因坊战敲响第一声战鼓,然后由另一位棋士应上一手白棋,一黑一白,共演乾坤,是为开棋。 虽然只是各下一手,几乎算不上对局,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但对于各家棋院来说,在那之前,他们已经置身战场,开棋仪式上的站位、代表的发言顺序、棋盘的选定、后勤的对接……几乎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磋商谈判。谁都希望能在棋赛开始之前为自家棋士争取更好的条件,打响气势便等于先胜一筹。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是另一位棋士的选择,由井上裕太九段开棋无可置疑,然而执白应上这一手的棋士却不易敲定,各家棋院都希望能将这份荣耀归于自家棋士。为此,各方争执不下,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谁都不愿轻易让步。 最后,日本棋院提出不妨选择一位刚刚入段的小棋手来和井上九段对上一子,从而取一个棋道探索薪火相传的意头。这样各位成名已久的职业棋手们也能接受。 这个方案最终得到了各方的支持。那段有头无尾的录音正好与此有关。 “心光,谁啊?” “就是小聂啊,你忘了,前天在网上连宰了我们‘柯镇恶’两局那孩子,其中一局还是屠龙翻盘,我一早就觉得那孩子能行,直接大把金币压他赢,结果给老子赚美了。” “原来是那个小聂啊。哈哈,柯喆这小子下网棋老是乱下,不过能连赢他两局确实很不容易。你说的屠龙那一局我还看过棋谱,一开始两边都下得不太认真,但后面下得可真是精彩。小聂这孩子如果能多历练历练,前途不可限量啊,说不定又是一个聂旋风。” “这就说得远了,还差着火候呢。围棋界最不缺的就是少年天才,可是真正能打出成绩的也就寥寥几个人而已。” “我倒不怎么看,当年又有谁能够想得到聂老可以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打出惊世骇俗的十一连胜?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你这么看好心光吗?” “看好当然是看好,不过……哈哈,说到底还是得看棋盘上的实力,其他什么都是虚的,就算风来了,那也得有本事才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啊。对了,这事韩国棋院那边会同意吗?肯定又要争吧,到时候怎么说?” “能怎么说?如果要争那就用棋说话嘛。韩国这两年没听说有什么好的苗子,我看有些青黄不接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哪个能赢得过我们的小聂。” 孙苏合听完录音往后翻了翻,果然最后确定在开棋仪式上由井上裕太九段执黑先行,聂心光初段执白后手,新老两代职业棋手各下一子,为超本因坊战拉开序幕。 在这之后,除去致辞、合影、采访等等无聊却必要的活动,紧接着就是开棋仪式的另一个重头戏:连棋。具体的做法是参加比赛的职业棋手们各自找一位对手,两人各下五子,以此作为自己参赛的名帖,下完之后续上另两位棋手,众人共同完成这一局连棋。这局棋预计将会下上两天,第一天在御池庭,第二天则移师御内庭,在这两处各有特色的宫廷园林之中,一边欣赏秋叶残红,一边开启棋道巅峰之战。 以棋为名帖,宣告自己正式参加超本因坊战的竞逐,对于职业棋手来说实是一件再合适不过的雅事。但是日本棋院的这个计划一经提出来就引起了巨大的争论。问题在于一局连棋下两天的提议涉及到了各家棋院极度重视的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比赛的用时制度。 国际棋赛一般使用“3小时,3次,60秒”的用时制,即双方棋手各有自由使用的3小时时间,3小时用完之后进入读秒阶段,每一步棋都必须在60秒内落子,超过60秒记一次超时,超时三次自动输棋。 日本的三大头衔战:名人、棋圣、本因坊则一直使用两日制的用时规则,即双方棋手各有自由使用的8小时时间,休息一夜,分两天下完,8小时用完后才进入60秒读秒。 两种用时制度各有优点和缺陷,但无疑,谁都希望能在自己习惯的用时制度下进行比赛。 日本棋院一力坚持使用两日制,为此花了极大的时间和精力进行诸多游说。 “快棋虽然激烈刺激,但却是充满遗憾的棋,落子更多的是凭感觉,复盘时免不了要诸多后悔。只有时间充裕才能酣畅淋漓地发挥全部实力,下出无悔的棋来。” “两种用时制度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无论难易,它的每步棋都在几秒之内完成。但对于人类来说,如果遇到需要长考的疑难局面,时间是否充足,结果将是天壤之别。面对人工智能这个永远的假想敌,人类棋手有必要重新思考围棋的用时制度。” …… 诸如此类从各个角度出发的游说之辞在会议记录中有近十页之多,或许这些游说起了作用,或许是出于对东道主的尊重,又或许是因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惯下两日制的棋手往往不太容易适应快棋,但习惯了下快棋的棋手去下两日制却几乎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最终,各方顺利达成共识,超本因坊战的用时规则确定使用两日制。 将竹林报告细细看了两遍之后,孙苏合打开车窗,夜风拂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感到精神一爽。开棋仪式的整个流程和细节他已经了然在胸,至于当日是否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那就是另一个谜了。 前方已经快到机场,夜空中隐约可以看见一驾飞机冲天而起,孙苏合再度确定了他之前的感觉,就在今夜,就是现在,自己有必要立刻去一趟东京。 去一趟东京的日本棋院本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踢馆(1) 机场大厅,芥川先生与佐藤教授自有一番惜别。孙苏合帮忙提着行李箱,一路送到安检处前。临告别时,佐藤教授握住孙苏合的手动容地说道:“苏合,多谢。” 孙苏合放下行李箱,微笑道:“佐藤教授,一路顺风。” 佐藤搂住孙苏合的肩膀,拉到一旁悄声说道:“我是说昨晚的事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苏合,多谢了!”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只是正好遇到了就顺手教训那群混蛋一顿。而且芥川先生可是我重要的翻译啊,这也算是员工保障了。” “有这种福利,我都想立刻辞职来为孙社长您工作了。”佐藤教授幽了一默,接着郑重说道:“苏合,这份感谢还有一重意思是为了我自己向你道谢。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昨晚的事情就像是一场迷离颠倒的醉梦,直到现在我都有些难以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是……” 佐藤教授抚着胸口说道:“这里的感觉再真实不过。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胸口还能燃起那股久违的热情,我好像找回了年轻时写诗的冲动。苏合,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老头子这场‘梦’。等我忙完这阵,一定要和你共醉一场。美国,日本,中国……哪里都行,这个面子请一定给我。” 如此盛情邀请,怎能拒绝?孙苏合打趣着笑道:“好酒,不是好酒我可不来。” 佐藤教授大喜:“包君满意。” 虽然刚才说得豪迈,但孙苏合的酒量实在一般得很,他难为情地一笑:“就怕我酒量不行,累得您老喝不尽兴。” 佐藤教授眉头大皱,扬手一挥:“诶,年轻人,酒量不行怎么可以?痛饮酒,方可为真名士。”他说罢露出顽童般的笑容:“这话可不能给我的医生听到。哈哈,不用担心,我们饮的不是酒精,是意境。” 孙苏合哈哈大笑,拱手一揖:“敢不奉陪?” 佐藤教授的背影随着排队的人流渐渐消失在安检门里,芥川龙哉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孙苏合唤了声“芥川先生”,同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芥川失魂落魄地一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回家的?我一点都记不得了。今天一觉睡醒,怎么感觉世界好像变得有点陌生。” “这个时代就是变化得这么快。”孙苏合微微一笑,拉着芥川龙哉往服务台走去:“芥川先生,帮忙问一下最近一班去东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我们也要出发了。” “啊?” “我要马上去一趟东京,现在就出发。”孙苏合想到芥川龙哉毕竟年纪大了,昨天又是宿醉,于是说道:“芥川先生,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孙社长,我很方便。”芥川龙哉急道,他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多挣些钱,孙苏合开出的薪水极高,而且是按时间结算,要是“不方便”了,别处哪里还找得到。 “不过,必须立刻出发吗?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收拾下行李?” 孙苏合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在东京,他摆摆手道:“不用准备行李,有什么需要到了那边直接买就行了,所有费用公司报销。” “可是,我身上没带药……”芥川龙哉为难地喃喃轻语。 “芥川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孙苏合关心道。 “哦,我没事。”芥川龙哉露出一个异常爽朗的笑容,“就是年纪大了,吃些保健的药。我去问问下一班去东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 今晚正好还有最后一班飞往东京的飞机。趁着登机前的一点时间,孙苏合一边打了两个电话,一边在机场的商店里闲逛,买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连帽风衣,一条运动款的深色长裤,以及几个一次性口罩。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狸华老爷。今天早上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八岐洞天屏蔽了通用的外线通讯网络,需要打一个专门的号码,经过内线转接之后才能联络到他。 因为几乎可以肯定隔墙有耳,所以孙苏合把自己新到手的情报和接下来的打算精心挑拣了一番,有选择地和狸华老爷说了一下。 “小苏合,看不出来你还蛮行的嘛,喵哈哈,快把那些情报发给我,这下又有新的谈判筹码了。” “我已经加密发你邮箱了。对了,你那边谈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进京都御所?可别忘了带我一起进去。” “这个……那个……总算有点眉目了。” “有点眉目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眉目了喵。”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诶,你等一下……” “Cash.”孙苏合扭头向一旁正在打包风衣的店员示意自己用现金结账。然后接着问狸华老爷:“不会是不行吧?” “你这话说的。哎,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有耐心啊,你急什么?这事得徐徐图之。” “好吧好吧,有进展了记得马上告诉我啊。对了,日本棋院这边我来负责,老爷你有空去关西棋院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问题,包在老爷我身上。” “还有,那个剑先生……”因为涉及到小熊这个绝大的机密,孙苏合点到为止。 狸华老爷自然会意:“老爷我晓得,这事我有计较,你放心。” 第二个电话则是打给东京的半泽事务所,除了让他们安排一下自己到东京之后的住宿出行等接待以外,孙苏合还让他们尽快拟一份十万美元的赞助意向书。 如果能够得到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支持,无疑将大大有助于日本棋院的海外围棋推广事业,再加上真金白银的十万美元赞助意向,以及半泽事务所的人脉关系引荐,有了这些敲门砖,孙苏合相信自己不难见到日本棋院的高层,说不定还有机会拜谒那几位大名鼎鼎的九段。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解开超本因坊战和京都御所的谜团,他心里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飞机滑过跑道轰鸣着冲入漆黑的夜空,孙苏合看着窗外地面上渐渐变小模糊的灯光,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雀跃的微笑,两小时之后,自己应该已经在东京的街道上,夜还长,正适合闯上一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踢馆(2) 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已是深夜,孙苏合与芥川龙哉刚出机场就看到半泽事务所派来接机的人正举着接机牌东张西望。牌子上用大字写着措辞奇怪的中文“欢迎孙社长大驾之光临”。 孙苏合挠了挠头发,感到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他赶紧迎了上去,请这位大哥先把牌子收起来再说。略作寒暄之后,孙苏合谢绝了“安排一些夜间娱乐”的提议。 “房间订好了吗?我有点累了,现在只想睡觉。”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三人上了轿车直奔酒店而去。 旅途劳累,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芥川龙哉已是满面倦容。 “孙社长,明天什么时候起床?” 孙苏合笑道:“睡个懒觉吧。半泽事务所那边应该没那么快约到我想要见的人,最快也是明天下午的事情了。” “是,如果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芥川说罢点头道了声晚安,然后打着哈欠径直去自己的房间安顿这一身疲惫的筋骨。 “晚安,哎,昨晚基本没怎么睡,今晚这才刚刚开始,最近是注定没法晚安咯。” 孙苏合自嘲着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将机场买的东西顺手扔到床上,然后拍了拍脸颊振奋了一下精神。 “开始吧。” 他手腕一翻,取出三张符箓,分天地人三品,意念催动,符箓悠然飘向房间内的三个方位,转瞬之间立下一个分隔内外的简易法阵。 孙苏合四处检查了一遍,确定布阵无误,接着去卫生间取了条干净的白毛巾,用热水泡洗,拧干,随手搭到脖子上。 准备工作完毕,孙苏合在床边坐下,一件一件脱光上身的衣服,然后抬起左臂,神情严肃地仔细端详着。只见被叶明杉重拳轰出的骨裂伤处,那株疗伤魔法催化的草苗比之先前幼嫩的模样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茂密的根茎亦真亦幻,扎根于血肉之中,几乎遍及整条手臂,一大一小两片叶子如同云雾氤氲,翠绿欲滴却又虚幻迷离,唯有其中的叶脉看起来殷红如血真真切切,好像从伤处生出的一丛微型血珊瑚。 孙苏合微微吸了一口气,将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右手掌心念草抽长,瞬间结成一根气韵古拙的法杖。 杖尖对准左臂骨裂伤处一指,草苗立时无风自动,在摇曳之中渐渐变得愈加虚幻,最终化作无数青红两色的光粒紧紧萦绕在左臂之上。 孙苏合见时机成熟,牙关紧咬,法杖一牵一引,使了个巧妙的手法猛地将青红两色光粒从左臂上抽离。抽筋拔髓般的剧烈刺激混合着酸、麻、酥、痒种种难熬的滋味猛然袭来,即使孙苏合经验丰富早有准备也还是浑身寒毛直立,刹那间冷汗涔涔,脸上青筋凸起,几乎要把毛巾咬坏。 好在这番磨难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青红两色光粒在法杖牵引下很快完全脱离了左臂,化为一团翠芒迷蒙赤红纠缠的光团,飘浮在空中渐渐消散湮灭。孙苏合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着挣脱樊牢的轻盈自在,身上所受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 飘在空中的光团很快消失殆尽,只余下一颗绿豆大小的种子,剔透玲珑,翠芒隐现,好似一块连城的美玉,其中隐隐可见些许血色纹路纵横纠缠。 孙苏合用法杖点于其上,种子立刻如同稚子投怀一般自然融入法杖之中。孙苏合将它好生收摄,为下一代的育种改进做准备。 伤势尽去,浑身轻灵,孙苏合心情大好,他用热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取出机场买的黑色连帽风衣、深色运动长裤和一次性口罩,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让我想想,‘认知伪装’就施加在风衣和裤子上吧,嗯,调整到让俗人视而不见就行。”孙苏合手持符箓沉吟道。 他以意念催动符箓来施展这些非常实用但自己尚没有精力分心去学的道术。虽然这样做来细腻灵动之处及不上精于此道的高手亲自施为,但胜在方便省力,正合孙苏合现在使用。而且他所用都是从竹林商社的库存里搜刮来的珍品,每一道皆是高手匠人精心制作,效果比起本尊施展也差之不远了。 “然后口罩和鞋子附上‘消声敛息’。嗯……要不全身都附上吧。可是这样要多费一道符箓,这些对于方外之人效果有限,只是为了避免被俗人注意到而已,多费一道会不会太浪费了呀?” 用符箓施法的唯一问题就是实在太败家了一点,孙苏合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四处投简历求职的时候,人家愿意开的薪水也就几千块钱,还是税前的,这样算来,现在随手用掉的一道符箓都不知道够自己工作多少年了,想起来实在肉疼。 不过,这些符箓的价值比起诗情兵器或是无垢之体那又是天差地别了,连那些稀世之宝都能大手大脚地挥霍掉,这算得了什么,孙苏合时不时就得给自己做一做这样的心理建设。 “娘的,用吧用吧,反正还有一大沓呢。还好艾丽丝不在这儿,不然又要笑我小家子气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孙苏合穿戴整齐,紧裹上帽子和口罩,化身一个俗人永远无法发觉的虚无幻影,飘然上了酒店顶楼。 这里是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楼之顶,乌黑浓重的夜色中,高空的狂风在楼宇间呼啸不息。孙苏合掏出手机:“日本棋院,日本棋院……是在那边吗?” 他用地图软件确定了方位之后,找准方向轻轻一跃,稳稳落到了屋顶边缘的超大霓虹灯牌上。放眼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下是东京灯红酒绿更胜白昼的繁华夜景,孙苏合不禁兴奋地吸了一口气,像武侠小说中的轻功高手一样飞檐走壁,或者像美国电影中的超级英雄一样穿梭楼宇,这是他自小以来的梦想,眼前林立的高楼,明暗的灯火,共同勾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魅惑,直鼓动得他热血沸腾。 孙苏合略微平复一下心情,掣出法杖轻轻一挥,一道凛冽的无形剑气蓦然生出,如游龙一般在他身旁游走不息。孙苏合闭上双眼,静气凝神,刹那间摒除一切杂念,口中轻诵法咒: “凌空蹈虚,苍穹独步,剑气为引,意动身随。” 如是念诵三次,孙苏合双目一睁,身旁游走的剑气忽的飙射而出。他的身形也在东京深沉的夜色中凌空飞起,真如传说中的仙门羽客御剑乘风,姿态煞是优雅不羁。 但是……这份潇洒仅仅持续了片刻,在空中划出一道斜向上的弧线之后,孙苏合忽然毫无征兆地当空一滞,紧接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歪歪斜斜地直坠向前方的另一幢大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踢馆(3) 第三百九十七章踢馆(3)(第1/1页) 大地的引力如同一只无所不在的巨手,无慈悲地摄取一切试图挣脱它的凡人。离地数百米的高空之中,孙苏合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下坠中急速撞向前方的高楼,四周的景物飞速掠过,前方的墙面急剧扩大,耳畔狂风灌耳,如雷鸣,如刀割,一袭黑色风衣好似不堪重负的小舟,在怒涛翻滚中噼啪爆响。 撞这一下,也许还能凭借“万化萌生”护体硬生生扛住,但是接下来从数百米的高空中坠落地面,就算将“万化萌生”催到极致,也势必要落个内脏碎裂,筋断骨折,到时就算没有速死也差之不远了。 孙苏合霎时间寒毛直竖,爆出一身冷汗,他不是没有试过从天空坠落的滋味,但是这一回没有艾丽丝保驾护航,也没有狸华老爷出手相助。 生与死,只在数秒之内,一念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孙苏合几乎下意识地掣出法杖,一声低吼: “花开!”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在他身侧凝聚,结成一朵晶莹透明的花骨朵,然后蓦然炸开,化作一股横向的强劲推力,强势扭转了孙苏合在空中的运动方向,令他斜坠向旁边一栋稍矮的大楼的楼顶。 数百米的坠落高度差由此减小为数十米,性命总算无忧,但是冲击仍然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眼看就要狠狠撞上楼顶的水泥地面,孙苏合法杖急挥,楼顶平面顿时风生气涌,他正式跟随艾丽丝学习魔法之后,做的第一项修行就是气流操纵,这是初始的初始,也是根基的根基,虽然他接下来没有继续精研艾丽丝擅长的水、木、光、风那一系魔法,而是量体裁衣,主要修习以天道行剑胆为核心的无形剑气,但是简单的气流操纵已然近乎本能。巨量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狂奔,疾走,聚集,压缩,形成一层无形的气垫。 气垫刚刚初步形成,孙苏合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上面,一时气流狂涌直似炉中沸水,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随之被分担疏散,但孙苏合仍然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胸口好像一面大鼓被猛锤了一下一样,烦闷欲呕。他身不由己地被冲击力带着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十几厘米高的无形气垫上,总算消停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孙苏合才终于有余裕去一吐胸中闷气,大声骂上一句脏话: “娘的……啊……” 精神一松,强行操纵空气形成的无形气垫亦随之散去,孙苏合不期然地落在楼顶地面上,啊的一声摔了个狗爬。 或许是因为之前下过雨,楼顶的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着一滩又一滩的积水,这些积水在刚才被疾走的狂风吹散,留下了又湿又滑的一层泥,孙苏合的右脚和左手正好落在了上面,顿时沾满了恶心腻人的泥污。 他浑身酸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赶紧仔细检视了一下身体状况,还好没有受伤,可是……孙苏合取下口罩,闻了闻自己的左手。 “啊,这味道……” 他被呛得一阵恶心,几乎干呕了出来,此时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破罐子破摔,强忍着恶心先用衣服擦一擦。 “娘的,御剑飞行又失败了,老子怎么那么天真呢,真是信了他的邪。”孙苏合一声叹息,无奈地骂道。 步履虚空,谈何容易,虽然狸华老爷整天大摇大摆地飞来飞去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但是孙苏合实际尝试之后才知道,想要不借助外物,纯凭人类之身挣脱地心引力,这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式御剑飞行的魔法是艾丽丝遍采诸长,以自己惯用的飞行魔法为基础,结合数种道术,为孙苏合量身定制的。 在先前特训时,孙苏合一开始就主动提出来要先学这招,试问谁可以抵挡遨游天空的诱惑呢?可是他将施法的每一个步骤都揣摩透彻,反反复复尝试了许多次,即使每个细节都臻至完美,但真正施法之时总是不行。而偏偏,与艾丽丝意念联结之后,由她来操纵施法,同等条件之下御剑乘风折转自如,试一次成一次,百试百灵。 问题的关键在于孙苏合自身,比起肉身挣脱地心引力,心灵挣脱固有的定势似乎更加困难。而魔法道术正是以自身意念逆转虚实真假,改写自然法则。 用狸华老爷的话说就是:“喵哈哈,小苏合,你要是自己悟不透,再试一万次也是枉然,得像老爷我一样,一颗心活泼泼,光灿灿,不滞于物,自在悠然,那才叫厉害呢。” 特训时间有限,旨在帮助孙苏合尽快形成战斗力,以求在面对花火时可以保住性命,因此没有办法在没那么必要的御剑飞行上耽搁太久,当时无奈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 但是孙苏合始终对此心痒难耐,他想到、漫画、电影里面经常会有在危机时刻爆发潜能突然领悟绝招的桥段,就连童话寓言里面也有老鹰幼崽从山崖上跳下去学会飞行的故事。 孙苏合胆大包天,刚才便是想以生死为戏,也来试上一试,结果差点一命呜呼,现在浑身酸麻,惹了一手一腿的泥污。 “我不会是个弱智吧?怎么就信了他奶奶的这种鬼话了呢,老子又不是主人公,哎,真是的……”孙苏合又是泄气,又是羞臊,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个不停。 好在他早早借助符箓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消声敛息”的道术,刚才的连番动作尽皆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骚乱。 “飞是不能飞了,但是凭借‘万化萌生’强化的身体能力去学学人家跑酷高手飞檐走壁应该还是能做得到吧。” 孙苏合抬头重新确定了一下方向,虽然出师未捷,但还远远不是折戟沉沙说丧气话的时候。他走到屋顶旁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抓住水管一跃而下,开始利用水管、露台、室外消防楼梯等等建筑物外附属设施在楼宇间跳跃奔走,径直向着日本棋院东京本院而去。 三掌门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踢馆(4) 日本棋院的东京本院座落于东京都千代田区五番町。千代田区是东京都治下二十三个特别区之一,得名于江户城的旧称千代田城,此处既是天皇住所东京皇居所在,同时也汇聚了日本国会、首相官邸、最高法院等等大部分的日本中央行政机关,而区内的大手町、丸之内、有乐町等商圈则是诸多日本大型企业总部的聚集地,堪称日本首屈一指的政治与经济中枢。 孙苏合一身漆黑隐于夜色之中,如同一个虚无的幻影立身于三菱UFJ银行大楼的楼顶。在他视线前方是一栋楼高八层的建筑物,五番町中高楼林立会馆云集,这栋建筑物毫不起眼,仅有顶楼侧面的“日本棋院”和正面墙体上的“日本棋院会馆”两处并不显眼的标识于低调之中点出此处正是日本棋坛的中心,也是孙苏合不惜长途跋涉也要一探究竟的目标。 从“文教堂书店”,到“K'S五番町”,到“日本水道会馆”,到“机动车会馆”,再到现在的“三菱UFJ银行”,孙苏合以日本棋院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奔走腾挪,谨慎地周旋在它附近的建筑物上,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细细观察。可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日本棋院都没有半点方外干涉的痕迹。 按照竹林报告所说,二十二局对中国棋院进行了严密的控制和保护。孙苏合原本想着日本棋院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来这里顺藤摸瓜,怎么也能摸到点情报出来。可是眼前所见与他预想的似乎大有不同。 难道说真正要紧的人物,比如井上裕太九段等棋士此时并不在东京,此处的日本棋院只是一栋建筑物而已,没有必要留神关注? 又或者说施法者手段高明,令我完全看不出端倪来?就像京都御所一样,要不是从旅馆入手另有所获,当面是怎么也看不出异状来的。 孙苏合静静站在楼顶空调外机的阴影里,正推敲琢磨苦苦思量,忽然他心头一动,莫名生出一种被人从背后窥视的感觉。 “又来了,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孙苏合心里暗道。方才在日本水道会馆的时候,他就有一瞬间感到一种被人视线盯上的不自在感。但那感觉极其隐晦,而且一瞬即逝,孙苏合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人,心想是不是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于是只是稍稍留了个心眼,也没有寻根问底地细察。 但这一回可不同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弄错。 孙苏合将手缩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掣出法杖,做足准备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回身。这一转身,眼前所见顿时令孙苏合背脊一凉,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见一颗拳头大的眼球孤零零地稳稳悬浮在离地一人多高的空中。这眼球好像活物一般,甚至能清晰看到瞳孔外围的血丝和附着在后面的些许神经。 不知是那眼球没有料到孙苏合的直觉竟如此敏锐,从而被抓了个正着,还是它根本就有恃无恐,自己现身。此时此刻,它与孙苏合相距不到五米,眼球在空中微微转动,径直对上了孙苏合的视线。 夜色深沉而浓重,理应空无一人的楼顶之上,一颗莫名出现的眼球浮在空中与孙苏合沉默对视,四周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发出古怪的响声,好似有妖魔鬼怪藏在暗处磨牙吮血狞笑连连。此情此景,说不出来的诡异骇人。 孙苏合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许多以前躲在被窝里看得冷汗涔涔的都市恐怖传说,裂口女、巫毒人偶、红衣小女孩……甚至连周围的风声都好像变成了恐怖片中阴森压抑的配乐。 “娘的,打住打住。”孙苏合心里暗骂一声,硬生生压下自己泛滥的想象力。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诡异的情形犹自把持得住,但要说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孙苏合在心里不住地破口大骂给自己壮胆:“你奶奶的,比你这臭眼珠子邪上千倍凶上万倍的怨气也奈何老子不得,想吓我?你还差着几百年的道行。就算你是什么贞子咒怨,那也得先试试老子的剑再说……” 话虽如此,但孙苏合并不狂妄托大,谨慎起见,他法杖一挥,先不使无形剑气,而是驱动一股气流探向那颗眼球,先试着将它拘拿再说。 那眼球浮在空中不动不摇,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任凭孙苏合驱使的气流将它包裹拘拿。一旁严阵以待的孙苏合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这颗眼球,他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突然,那眼球瞳孔一缩,周围的血丝骤然密集,一滴殷红的血泪诡异泌出,凝在眼球下方欲落未落。拘住眼球的气流刹那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蚀,开始脱离孙苏合的控制。 孙苏合正欲挥动法杖,驱使气流与它斗上一斗,可是忽然,他直觉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危险,电光火石间,孙苏合再也无心去管那股气流,而是全力使出一道无形剑气,疾斩身前一米处空无一物的虚空。 这一击骤然勃发,斩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向无物不斩的剑意屈服,变得凛冽而锋锐。剑气过处,虚空之中依然空无一物,刚才那一剑似乎什么也没有斩到。 但孙苏合却暗自心惊,更将心中的警戒提到了最高,辛亏自己方才直觉敏锐忽生警兆,更兼当机立断直接出手,否则但凡有一丝拖泥带水,现在也已经着了对方的道了。 他以前在庄凤语手上吃过苦头,激斗之中,刹那之间,浑然未觉地着了她那招“雪泥飞鸿”的道,以至于被迫与她结成了直接关乎性命生死的凶险联系,当时可真是被她制得束手无策。 刚才的情况有些相似也有所不同。相似之处在于那颗眼球显然也是催动了某种道术,要在不知不觉间与孙苏合建立某种诡异的联系。 只不过孙苏合有了曾经剑断锁链斩却雪泥飞鸿的经验,当即便以无物不斩的霸道剑意御使无形剑气果断出手,将某种诡异的联系斩灭了在建立之前。 不同之处则在于,庄凤语是主动出招,而这眼球似乎是故意被孙苏合驱使的气流包裹拘拿,然后凭着这一层因果联系反制孙苏合这个出招者。狸华老爷闲聊时曾经说起过这一门类的道术,这一类道术往往需要附加诸多苛刻的条件,比如施法之前要先无条件承受对方的攻击等等,而且条件愈是苛刻,威力愈是惊人,一旦所有条件成立,中招者立时便要被制得生死两难。孙苏合想起这一关节,更觉这眼球阴险邪门。 一剑过后,孙苏合心有顾忌,不敢轻易趁势追击,冷风吹过,空气之中犹有隐隐剑鸣,那眼球见一击不成,忽然当空一转,挣开了裹住它的气流,一下子激射而出,飞向楼顶边的矮墙,然后一头扎向楼下的漆黑夜色之中。 孙苏合虽然不敢贸然出手,可也不肯就这么容它逃走,他当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按在楼顶的矮墙上,身子一跃一翻,靠着左手发力,斜45度站到外墙墙面上,便欲找准方向奋起直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踢馆(5) 街道上灯光朦胧空无一人,四周的高楼默然肃立平静如常,街对面的7-11便利店里,店员正在忙上忙下整理着货架,放眼望去,一片日常的景象,哪里还有那颗眼球的踪迹,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骤然惊醒的噩梦。 孙苏合斜立于外墙之上,凝神静气,令心境臻至空明澄澈的境界,潜心感应周围一切蛛丝马迹,那颗眼球来得突然,去得也如梦境一般了无痕迹,十秒之后,没有任何收获,孙苏合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方才的眼球处处透着邪门诡异,应当不是阴阳省的手段,孙苏合尚未直接接触过阴阳省,但以他和二十二局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推测,这类官方组织所使的道术魔法应该都是正大堂皇的气象,绝对不是那颗眼球的路数。除我之外,还有别的人也盯上了日本棋院。换言之,虽然日本棋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这颗眼球的出现足以证明我这一趟东京之行并没有来错。知道这一点已经足够了,再留下来绝非明智之举,今夜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孙苏合一边在心中默默分析,一边向着与自己住宿的酒店相反的方向发力飞奔。谨慎起见,他决定绕个远路再回住的地方。 回忆起刚才短暂的交手,虽然只是一招半式平局收场,自己并没有吃亏,但是他心中却颇有几分后怕。孙苏合的胆子不算,可让他感到害怕的人物细数起来还真是不少。毕竟就在数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单纯俗人。短短时间内,阴差阳错撞上了那许多厉害人物,要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譬如那位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老爷子,那便是纯粹的强大,是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由不得人不害怕。 而这次的这颗眼球却与先前遇到的其他高手完全不同,这次的害怕不是因为令人绝望的强大,而是因为对方手段中透露出来的诡异邪门,与这种对手交手,就如芒刺在背,心中难安。 “到底,还是我太嫩了一点。”孙苏合心里一声暗叹,他的斗法经验实在欠缺得很,这不是短暂的特训可以磨练出来的。而且迫于时间有限的无奈,他所做的修行偏锋独露,却无严谨完整的体系。一旦遇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显得捉襟见肘,只靠临场发挥随机应变可不是次次都能顺利化险为夷的。 艾丽丝曾经断言,没有至少三年的静心修行,提也别提与人斗法。孙苏合当时相当不以为意,我一介俗人不也跌跌撞撞混过了数次生死难关吗?现在想来,这种想法真叫无知者无畏,真愚蠢得紧。 “可是,我等得了三年,她还有三年吗?”孙苏合神色黯然地问着自己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事到如今,明知道如履薄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孙苏合离开日本棋院附近的同时,千代田区某个戒备森严的隐秘房间里,一位面相白净的年轻人忽然神情一变,紧张凝重之中更有一份溢于言表的激动。 这个房间足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大,房间中央以复杂精细的法阵投影出整个东京都的模型。而在房间四周又划出数个子法阵,以更加细致的投影模型展现出需要格外关注的重点区域的实时情况。 那位面相白净的年轻人身前投影出来的模型赫然便是日本棋院。孙苏合与那颗眼球的交手既来得短暂,又几乎没什么动静,房间中央的东京都模型上并未将这场争斗侦测显现出来。但是年轻人眼前的日本棋院模型上却出现了明显的扰动。 一位眼袋深深胡渣凌乱的中年人收到年轻饶报告后立刻赶了过来查看究竟。 “有什么后续吗?” “没樱” “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好像……好像也没樱” “那么,有捕捉到这些‘老鼠’的踪迹吗?” “也,也没樱我立即施法,可目标似乎已经走远了,完全追踪不到。” 中年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懒懒散散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记录一下,然后报告上去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最近老是赢老鼠’乱窜,没什么大事,就是烦人。” 年轻人试探着问道:“前辈,毕竟发生在离日本棋院这么近的地方,是不是有必要派人去实地调查一下?” 中年人看着他几乎写在脸上的期待,忍不住嘴角扬起,笑着问道:“实地调查?你吗?” “义不容辞。”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一敛:“新人君,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幻想。打个报告上去,接下来就是幕僚监部的事情了,我们情报本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是。”年轻人依旧答得利落,只是面上难免有几分失落。他偷看了几眼前辈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于是壮着胆子问道:“前辈,会是哪里的同事出动呢?” “这些规矩流程你没学过吗?” “学过,但是实际情况,好像和学的不一样。” “哈哈,观察得不错。”中年人摸着下巴道:“以我的经验,估计是幕僚监部麾下的行动二课第一机动队的特工出马吧。也就是去现场走两圈,看一看,能有什么事情?不定还要骂我们情报本部多事呢。” “怎么,想出外勤?”中年人忽然盯着这位新饶脸问道。 年轻韧着头嘿嘿一笑。 “出外勤有什么好,又累又危险,而且多半时间都是无聊的等待,嘛,你出几次就不会再有什么奇怪幻想了,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手头上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啊啊,人手都被紧急抽调到那边去了,工作全都压到我们头上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没回家了。” 中年人发完一通牢骚后,拉起领口,低头闻了闻,不禁眉头微皱,一脸嫌恶地啧了一声。他看着热情满满的后辈,心里一声苦笑,自己的热情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工作消磨殆尽了,他现在只祈祷着可恶的加班能够快点结束。 中年人随手拉了条椅子过来坐下,忽然道。“我要去温泉。” “啊?”年轻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温泉旅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去请年休假。” “前辈,现在工作郑”年轻人声提醒道。 中年人毫不在乎地一笑:“我知道,你去不去?那家旅馆老板自酿的酒可是极品。诶,我跟你,那家旅馆还有男女混浴的温泉……” “前辈。”年轻人面上一红打断道。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色色的事情?嗯,和我?呀嘞呀嘞,年轻真好啊。不过,不要期待太多,那旅馆没什么游客的,一起泡温泉的除了猴子就是老婆婆……” “前辈!” “好好好,工作工作。你现在就拟一份报告。我帮你看看,没问题就直接发上去吧。” 次日一早,三菱UFJ银行附近人来人往,一如往常般喧嚣。银行外的墙上贴着许多宣传银行业务的海报,有保险,有基金,有融资理财……一位中年大叔似乎是被其中一张海报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他梳着一头一丝不苟的黑发,身穿一身廉价的西服,手上提着一只公文包,就是一位随处可见的上班族。 这位大叔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被海报上宣传的理财产品所吸引,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还伸手轻轻按在海报上,凑近细看。没有人知道,在他触碰海报的同时,一颗拳头大的眼球从海报纸面游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眼球纹身,然后纹身也很快悄然隐去。 大叔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心地撕下这张海报,卷起来收入公文包郑海报被他取下卷起之后上面的图案迅速消失,化为一卷空白,就连材质也出现了变化,从挺括的海报铜板纸变成了油画常用的亚麻材质。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少了一张海报,大叔伸手理了理头发,汇入通勤的上班族中,很快消失不见。 孙苏合深夜回到酒店时已是满身疲累,洗漱过后一口气睡到早上十点多钟,直至被手机来电吵醒。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精神一振睡意全消。原来半泽事务所办事效率得很,居然这么快约到了日本棋院的一位常务理事,是今下午三点有时间在日本棋院见面,问孙苏合是否方便? “方便,就定三点,日本棋院见。”孙苏合自然马上答应,还忍不住大夸“贵事务所办事真是呦西,good job,呦西呦西”。放下手机后,孙苏合立刻去隔壁房间叫上芥川龙哉,一起去酒店楼下的专卖店里选上两身合适的高级西服,皮鞋领带之类的配饰自然也不能落下,一切做足商务人士的专业派头。 这番行头整治完毕已是中午十二点多,两人简单吃过午饭之后坐着半泽事务所安排的轿车直奔日本棋院而去。虽然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是孙苏合想的是尽量早到,既显得自己谦虚有诚意,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方便接下来套话,同时也可以趁会面之前好好逛一逛日本棋院内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昨夜来过一次,今日再来,感觉又自不同。孙苏合下车后看着正门墙上的“日本棋院会馆”标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一楼是日本棋院的门面,一进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大厅,这里虽然不是正式的展示厅,但触目所及,处处都是与围棋相关的事物。墙上的电视循环播放着精彩的围棋比赛,展览柜里布置着大名鼎鼎的职业棋手们的生平介绍,韵味十足的古旧棋盘,龙飞凤舞的书法条幅,各种珍贵的围棋文物尽显黑白方圆之间深远悠长的文化底蕴。 同时为了面向大众的围棋推广,一楼大厅还设置了许多关于吉原由香里①六段等容貌秀丽的女流棋手们的照片和报道,以及免费翻阅的《棋魂》漫画,各种普及活动宣传,可谓处处做足了功夫。 孙苏合望着日本书法家柳田泰云以汉字书写的《围棋十训》书法条幅,“正心慎身,虚己临战,对盘厚礼,下子沈静,功防究精,活杀含真,时入虎穴,莫敢猪突,见机应变,玄远无穷”。日本人看到这条幅恐怕无法完全读懂每一个汉字,而中国人见到又能感受到其中来自日语的特色,因为围棋的魅力,两种文化于此互相交融。 孙苏合正感叹时,忽然面色一阵尴尬,中午的味增汤很是鲜美,他忍不住多喝了两碗,此时一股尿意不期然地袭来,累得他不得不赶紧问清卫生间的位置匆匆赶去。 卫生间外通道的拐角处,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正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纸巾擦着刚刚洗过的湿淋淋的手。她的动作大了一些,几颗水滴甩了出去,正好飞向从拐角处走来的孙苏合。 孙苏合早已察觉有人,但没想到还影暗器”袭来,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意念一动,身旁顿时凭空生出一股微弱的气流,轻轻将水滴带开。 那少女却不知道这回事,还以为自己甩了个正着。她霎时间脸色赤红,尴尬不已地望着孙苏合,手足无措地呆了几秒钟后脱口而出普通话的:“对不起。” 她完才想起来这是在日本,不禁轻轻啊了一声,立刻微微鞠了个躬:“嗯……那个……斯……斯密麻三。” 第一反应居然是普通话的“对不起”,孙苏合不禁好奇地问道:“诶,你是中国人啊?” “啊?你会讲中文,啊,那个,不是,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洒到你身上的。”少女语无伦次地道。 “哈哈,不用道歉了,没事。我也是中国人啊,当然会讲中文啦。你是来学围棋的吗?” “不是。” 少女摇了摇头,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羞涩但又充满绝对自信的笑容: “我是来踢馆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幽玄之间(1) “诶,踢馆?” 孙苏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听错了。 “啊,出来了……” 少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嘟囔道,她的脸霎时间更红了几分,就连耳根都似染上了赤霞,话音未落,她已经对着孙苏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一路跑,像怕羞的麻雀一样飞快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奇怪,看这女孩子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好像比程子瞳还要一点呢,今又不是节假日,怎么跑到棋院来了,而且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居然自己是来踢馆的?孙苏合不禁对这位偶遇的少女大感好奇,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按捺下想要追上去相问的冲动,转身火急火燎地冲进卫生间,还是先处理一下紧急事项要紧。 孙苏合回到一楼大厅时,除了芥川先生以外,同来的大和田昭之先生也已经停好车等在那里。大和田是半泽事务所的高级咨询顾问,是服务于“株式会社SunALICE”的项目团队的一员,孙苏合在东京的一应事宜便由他负责对接。 日本棋院除了元旦前后全年无休,日常对外开放的是B1楼的围棋殿堂资料馆;一楼的展示大厅和围棋普及教室;以及二楼的棋院客服、围棋主题商店和面向围棋爱好者的对局大厅。 三楼及以上是比赛对局室和日本棋院的办公楼层。在没有比赛的日子,这些对局室也会租借给棋迷使用。其中只有一间对局室例外,那就是最高级别的“幽玄之间”,那里是日本围棋的至高舞台,即使是职业棋手一生之中也罕有机会在幽玄之间对弈。 大和田显然事前做了不少功课,他提议,如果孙社长感兴趣的话,不妨先从B1楼层的围棋殿堂资料馆看起,他去和棋院客服协调安排一下三楼以上的参观。孙苏合自然没有异议,和芥川龙哉一起欣然往B1楼而去。 围棋殿堂资料馆每年会提名选出对围棋贡献巨大的前辈先贤进入这里的围棋“名人堂”。据评选的标准极其严格,包括吴清源九段在内,至今也只有十余人有资格在此留下塑像。 除此之外,这里还汇聚展示了巨量的珍贵资料和围棋文物。东汉古墓出土的棋盘的图片、《世新语》职手谈”“忘忧”等雅称的由来、精准复刻的敦煌《碁经》、宋代古棋谱《忘忧清乐集》……精心的布展勾勒出围棋在中国的起源和流变。 而日本围棋部分则以御城棋战的复原模型、耳赤名局的典故①、秀策执黑不败的棋谱等等述以本因坊家为首,安井家、井上家、林家四大家族围绕“名人碁所”展开的百年争斗。一直到了二十世纪,孙苏合驻足展柜前,望着那本吴清源九段与木谷实九段合着的《新布石法》②。泛黄的封面上以墨笔书写着“围棋革命”、“新布石法”、“星·三々·元的运用”。就是这本薄薄的册子掀起了二十世纪围棋变革的狂澜。 漫步其间,恍若有一部浓墨重彩写就的厚重历史扑面而来,孙苏合甚至有种奇妙的感应,在这里似乎可以触摸到过去现在无数棋士们倾注于棋盘之上的浓烈情福只不过这种感觉就如云烟一般,叫人搞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心情激动之下的错觉。 孙苏合细细体味揣摩了好一会儿,心里微感失望,他仍然无法确定这种奇妙的感应是不是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道术魔法造成的效果。他从进入日本棋院开始就一直暗中留神,希望可以发现一些方外干涉的痕迹,但迄今为止一无所获。 离开围棋殿堂资料馆后,孙苏合与芥川龙哉一路由下往上悠闲地四处参观。一楼除了一进门的展示大厅之外还有正在上课的围棋普及教室,孙苏合看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宣传资料,看不出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便没有打扰他们。 二楼最是热闹,即使不是节假日,这里的棋友对局大厅依然坐得很满。一旁的围棋主题商店里除了棋盘、棋子、棋谱之外,还有着名棋士们的签名折扇等等诸多周边商品。孙苏合拿起一柄张栩九段签名的折扇,只见扇面上不是常见的格言座右铭,而是匠心别载画了一道死活题。 孙苏合正准备试着解一解,大和田笑嘻嘻地赶来道,他已经和棋院客服沟通好了,听是平野理事的客人,客服的女士很是热情,表示尽可以参观,就连幽玄之间也可以开放一看。 孙苏合将折扇合起,一拍掌心:“好。” 众人一路向上,三楼的对局室今没有比赛,几个围棋研究会正在上课,四楼则是棋院的办公楼层,总务人事部、棋战企划部、财务部等等办公室都在这里。孙苏合一边听客服女士讲解,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观察,但始终没有发觉有什么道术魔法的痕迹。 上了五楼,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木头的味道,这里是日本棋院唯有的五个和式对局室,棋手们在此不是坐在椅子上对弈,而是依足传统,在坐垫上以正坐的姿态对局。 五个对局室各有一个风雅的名字,分别为:行云、流水、寂光、清风,以及最高级别的幽玄。幽玄之间得名于日本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客服女士推开木门之后,孙苏合看到墙上悬挂着他亲笔题写的那幅着名的“深奥幽玄”四字条幅。 客服女士热情地道:“孙社长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进去坐一会儿。” “可以吗?”孙苏合当然大感兴趣。 幽玄之间内部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因为没有比赛的缘故,连棋盘也没有摆出,只有两个坐垫相对而放。然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常的和室正是日本棋道的五岳绝巅,一代又一代的棋士们为此倾注最为浓烈的情感,挥洒最为卓绝的智慧,以胜负,以荣辱,以人生的一切为赌注,执着地驰骋于黑白方圆之间。 身临此处,即使是俗人亦不能无福孙苏合心怀尊重,以正坐的姿势在其中一个坐垫上坐下,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手持想象的棋子落向想象的棋盘,棋子敲击棋面发出一记无声的脆响。在那一瞬间,孙苏合生出一种真实无虚的感受,有优雅问道,有铁马金戈,那是在此幽玄之间慷慨激荡的棋士意气。 咔的一下闪光灯亮起,大和田举着手机拍下了孙苏合落子的动作。“孙社长真有名饶风姿呢。” 不用芥川先生翻译,孙苏合也能大致猜到大和田正在什么,他扯起嘴角,勉强一笑,心里大叹无奈。他还来不及探究刚才那种奇妙的感受就被这闪光灯搅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一时之间再也难以找回。 孙苏合顿感无趣,起身继续去参观六、七、八楼的对局室和办公室。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逛完一遍,孙苏合没有找到想要的蛛丝马迹,这时离约好的三点钟会面还早,他又不方便直接询问棋院的工作人员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发生,他想起先前偶遇的那个号称是来踢馆的姑娘,不如找她聊聊?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孙苏合于是回到二楼的棋友对局大厅仔细寻找,果然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找到了那位少女。只见她正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棋盘旁边摊放着一本日本诘棋大师张栩九段的《张栩の诘碁》③。 她右手拿着手机,专注地盯着屏幕,不时眉头微蹙,露出认真思索的样子,左手抓着几颗棋子随意把玩,偶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就在棋盘上摆几个棋形,似乎是在解书上的死活题。 “你好,我可以坐这吗?”孙苏合走到近前,微笑着问道。 少女抬头一看,神情不禁有些复杂,她放下手中的手机和棋子,正襟危坐,点头答道:“可以。” 孙苏合抽出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见她手机也不玩了,棋也不摆了,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着,很认真地睁大双眼望着自己。这番一本正经的礼貌让孙苏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是的,打扰到我了。”少女直截帘地答道。 孙苏合顿时大感尴尬。 “啊,又出来了……”少女脸上一红,轻声嘟囔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幽玄之间(2) 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但立刻又觉得不雅,重新将手放回桌上局促地交握着。方才不经意的失言令她又羞又恼,明明努力想要表现得礼貌,可是一不心又把心里的实话出来了。 头皮背上一阵刺痒,脸颊更是像火烧一般,少女鼓了鼓嘴,虽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还是点头道歉:“对不起。” 就在同时,孙苏合也低头道:“不好意思。”对方直言受到打扰,他当然要先道个歉,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往下聊。 两人同时低头,同时致歉,又同时抬头,互相望了一眼,不禁同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四目相对,无言以对,气氛一时变得相当僵硬。 到底是年纪尚,心思情绪满溢于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上,孙苏合一眼就明白眼前少女此时的状态,面对陌生人时的羞涩与不适令她手足无措,良好的教养使她努力想要表现得有礼,这份用力过猛的努力遇上了因为过于紧张而脱口而出的心里实话,尴尬、不适、手足无措……一切都加倍了。 话虽这么,但孙苏合自己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心里大喊:“喂喂喂,孙苏合,你他奶奶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结果却弄得尴尴尬尬,你在搞什么呀,怎么跟人家女生似的,你可是大人了,拿出大人样子的来。可是,可是该怎么化解这僵硬的氛围呢?至少这孩子还是努力想表现得有礼貌,明并不是完全没得聊。总之……总之先试着拉近一下距离吧,给她一些亲切的感觉。” 孙苏合振作精神,微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难得在这里遇到国人,听到你的普通话感觉特别亲切,就想过来聊上两句,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紧不要紧,不打扰。”少女连忙挥手道。共同的语言果然是拉近关系的妙方,她的情绪明显开始放松下来:“最近都在这里,好久没用普通话和人聊了,我也蛮开心的。” 不过,虽然她口中着不打扰,但视线却一直不断地往一旁的手机上飘,明显非常在意的样子。 孙苏合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没事,你先忙你的?自在一些,我也自在一些。” “嗯。”少女如释重负,由衷地点头一笑,她拿起手机:“呀,差点超时了。”她着将手机屏幕露给孙苏合,晃了晃道:“稍微等我一下,他输定了,等我把这个劫打赢,他不投也要投了。” “原来你在下网棋啊?” “嗯。幽玄之间,还挺好玩的。” “幽玄之间?” “是啊,幽玄之间。”少女抬头看了一眼面带疑惑的孙苏合:“哦,不是楼上那个幽玄之间啦,是日本的网棋平台,叫幽玄之间,好像就是日本棋院开发运营的吧,在日本上国内的网棋平台又卡又爱掉线,还是幽玄之间好。而且这上面的日本棋手意外的不弱呢,还有好多怪人,挺有意思的。” 孙苏合不禁感到奇怪,他原以为这女孩子是在一边玩手机一边做诘题,所以才一个人坐在这儿没有找人对弈,结果人家是在手机上下网棋,抽空解几道死活题,这就奇怪了,在这个对弈大厅里到处都能找到对手,为什么要去下网棋?既然要下网棋,哪里都能下,又何必跑到这里来呢?难道真如她的一样,她是来踢馆的?孙苏合想到这里不禁失笑,我在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没过多久,少女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终于投了,必输的局,非得拖到官子,早点投嘛。” “赢了吗?”孙苏合微笑着问道。 “赢了,十五目,其实他中盘就该投了,非要拖到官子,虽然这人棋还不错,但是死缠烂打挺讨厌的。”刚刚斩获了一局胜利,少女明显正在兴头上,方才畏缩拘束的感觉也消解了不少。 “恭喜恭喜。”孙苏合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还没自我介绍,我姓孙,孙苏合,这是我的名片。” 少女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右手去接,但伸到一半忽然想到这样不太礼貌,于是硬生生停了一下,微微躬身,改用双手接过。 “孙、苏、合。” “嗯。” 孙苏合的名片设计得素净简洁,正中间是名字,右上角是“株式会社SunALICE”的标志,左下角则是联系电话,除了字体经过特殊设计之外并无其他花哨之处。中午的时候大和田先生将刚刚印刷出来的名片与支票簿、签名笔等等一起送到,孙苏合现在正好拿出来用。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人家递给我的名片呢,诶嘿嘿,一下子有种大饶感觉了。”少女将名片心收好:“对了,你好,我叫谢依。花谢花飞的谢,杨柳依依的依。” “花谢花飞,杨柳依依,谢依,意境真美。”孙苏合夸赞了两句后,问起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记得谢依刚才过,最近都在这里,好久没有用普通话,孙苏合于是问道:“你最近经常来棋院吗?” “嗯,最近一直都在,超本因坊战之后差不多……” “超本因坊战?”孙苏合眉头一挑,蓦然听到这个词,如何能叫他不在意。 “是啊,超本因坊战……”谢依轻声道,但也就言止于此,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显不愿多谈,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了下来,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也重新开始变得冰凉。 这姑娘的情绪真是太好懂了,孙苏合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味道,虽然看起来不大可能直接从谢依口中得到重要的情报,但是能得到一些侧面的信息也是相当大的收获,问题在于如何在这个她明显不愿聊的话题中深聊下去。 “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孙苏合轻抚棋盘邀请道。他想起之前看过一篇分析,为什么龙虾是然的社交食物,因为吃龙虾时没法玩手机,可以自然化解只玩手机不话的低头族尴尬,同时手上有东西在忙,就算一时冷场也不会显得不自然。而眼下,围棋也有同样的作用,手谈一局,显然是拉近关系的绝佳社交方式。 可是,谢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孙苏合的邀请:“不要。对手太弱了没意思。” “啊,实话出来了……” “对不起。” 折转自如的三个“巴掌”甩了过来,一下叠于一下,一下重过一下。 孙苏合又好气又好笑,他捂住额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拜托,下回不用道歉了,我喜欢实话实。您老人家越道歉,我反而觉得自己越可怜了。” 谢依忽然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孙苏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她吞吞吐吐地道:“我听有的人,那个,心理变……嗯……那个,不健康,被人骂了反而会感到兴奋的……你,你不会……” “不是不是。”这误会可大了,这孩子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呀,孙苏合坚决澄清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心理很健全的。” “那我就不道歉咯。我也不是故意看不起你……你,你理解一下嘛,和弱的人下棋赢了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搞不好还会越下越臭的。” 爽快利落的第四“巴掌”抽得孙苏合有点头晕,他简直要怀疑谢依是不是故意的,好一个言语暴徒,偏偏对着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又没法生气,孙苏合只能学沛公叹一句“为之奈何”。 “你怎么就知道我很弱呢?实话和你,其实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孙苏合随口胡,顺着话头引她继续聊下去。 到高手,谢依眼中顿时露出异样的神采,她的嘴角自然挂起一抹轻蔑的微笑,还未回答,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幽玄之间(3) “全世界拥有争冠实力的棋士我都认得,孙……孙叔叔你明显不在其中嘛。而且你年纪也不了,要是真有那样的实力,早就出成绩成名了,围棋界有的是少年才,却少有大器晚成的。嘿,孙叔叔,你不要介意,也许你在业余棋手中真的很厉害,但是……”谢依停了下来,努力斟酌着言辞,想要在“但是”后面接一句不那么伤饶实话。 孙苏合不禁愣住,谢依这番话得一本正经,口气却大得没边,以她话里的意思,有资格入她法眼的高手,就算放眼全世界,也不过最为顶尖的十几二十人而已。能出这话的,要么是志大才疏,不知高地厚的蠢材,要么就是登泰山而下的绝顶才,她到底是蠢才还是才? 这且不,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明明还年轻得很,“年纪不的孙叔叔”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这身西服比较老派?孙苏合立刻严正声明“不要叫我叔叔,嘿,一叫,叫老了十岁,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你之前你是来踢馆的,不会是认真的吧?”孙苏合问道。 谢依撇了撇嘴,孙苏合的话勾起了她的心事,她不禁一脸沮丧地轻声叹道“你果然也是不相信的。” “你的话确实太不可思议零,要完全相信,那我就是在骗人了,我这人从不胡的。”孙苏合厚着脸皮胡道。 啊,我真是个无耻的大人啊,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道“不过,也并不是完全不信,就像你的一样,围棋永远不缺横空出世的少年才。” 谢依顿时大生知己之感,捉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就是嘛,孙叔……呃,孙苏合,你还挺懂棋。” 她着将手机往孙苏合面前一推,得意地笑道“虽然我不懂日语,没法知道这些账号昵称真人是谁,但以他们的棋力来看,绝对都是职业棋手,嘻嘻,怎么样,我的胜率还可以吧。” 孙苏合拿起手机一看,在网棋平台幽玄之间上,昵称为“燕狂徒”的账号的等级赫然显示为九段,更惊饶是,这个账号一共下了97局,居然胜了89局,仅仅只输了8局,胜率之高简直堪称恐怖。 孙苏合随手将对局记录往前面翻了几页,目光不禁为之一凝,他注意到,这个账号的第一局棋是在11月10日下的,那不就是超本因坊战的前一,这会是巧合吗?还是…… 谢依见孙苏合翻到了前面,顿时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一开始的对手是很弱啦,因为是新账号嘛,没办法,而且最初的三局还是别人下的,所以胜率算是有一点水分,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水分哦,后面的战绩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孙苏合连连点头,就算撇除一开始账号段位尚低时对手水平较弱的对局,这胜率也是相当可怕,恐怕一般的职业棋手都难以达到,这么我真的遇到才了?孙苏合对于谢依实在是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孩子浑身上下充满了谜团,叫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当然,他最为关心的还是谢依对于超本因坊战知道些什么,不过,这得徐徐图之,孙苏合也不着急,只是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日本棋院踢馆?” 难得有人不把自己的话当做戏言看,谢依大感振奋不吐不快,脱口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赚钱?”孙苏合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没错,赚钱,我要尽快赚到大量的钱,多到足够让我的爸爸妈妈认可我成为一名职业棋手。”谢依着深深吸了口气,脸颊因为激动变得更红“做职业棋手其实是一件风险非常大的事情。除了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以外,绝大多数职业棋手的收入都非常一般。而且棋手的收入与成绩直接挂钩,成绩又非常受状态影响,去年刚刚意气风发夺了冠军,今年就状态大坏颗粒无收,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了,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像石佛李昌镐一样十几年如一日地保持超一流的状态,所以职业棋手的收入波动极大,还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更何况就算是石佛李昌镐也免不了随着年纪增长状态大不如前。大多数工作的收入都是一条随着年纪增长的上升曲线,而职业棋手的收入则是在年轻时剧烈波动,三十几岁后断崖式下滑。如果不能趁着年轻时那几年巅峰闯出成绩来,年纪一大,除了围棋之外,又没有其他谋生手段,上下不靠,一辈子都要过得非常辛苦。” “我爸爸就是一位失意的职业棋手,年轻时没打出成绩,现在只能开一家棋馆勉强养家糊口。所以他和妈妈一直坚决反对我走上职业的道路。他们得很清楚,职业棋手如果不能全情投入,将人生的一切都赌在棋上,那么永远无法在层出不穷的才中挣出头来,可是就算赌上一切,最后能成的也就寥寥数人,十赌九输,输的可能就是整个人生,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女孩子,围棋几千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可以跻身最强的行粒” 谢依这番话显然在心里憋了好久好久,她着着不自觉地双拳紧握,眼眶也泛起微红“我知道他们的都对,可是……可是我已经认定围棋就是我毕生的志业,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一名职业棋士。我想过无数次,要让他们认可我,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我的棋赚到足够多的钱,足够让我衣食无忧,足够让他们不再担心。” “在日本出道是最好的选择,竞争比起国内要弱许多,但收入却丰厚数倍。而且除了正选的七大头衔战之外,还有成熟的女流头衔战,女流棋圣、女流名人、女流本因坊,头衔与奖金我都志在必得。再旅日棋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有许多先例可循,比如吴清源棋圣、林海峰九段、张栩九段等等,他们都在日本棋坛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既然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孙苏合愈听愈觉动容,他没想到这位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身上竟有如此志气,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谢依所的踢馆是怎么回事,孙苏合问道“所以你的踢馆就是要一鸣惊人?” 谢依看向孙苏合目光简直亮了起来,从来难觅是知音,她兴致高昂地在棋盘上啪地敲下一子“没错。如果按照日本棋院规矩,从院生,到入段,到积累成绩,到获得参加头衔赛的资格……这样一步一步地慢慢来我实在是等不及。我要轰轰烈烈地一鸣惊人,直接获得认可和资格,最好在半年之内就和那位七冠王交上手,一年之内,至少要从井上裕太九段手中夺下一个头衔来。” 孙苏合问道“可是这样岂不是完全乱了日本棋院的规矩?能行得通吗,会不会有些异想开了?” 谢依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她自信十足地一笑“规矩是用来保护俗手的,从来不是用于限制高手,实力话。吴清源棋圣那局三三·星·元之局不就是挑战坊门百年规矩的佳话吗?李世乭九段也是个像孙悟空一样的人物,常常挑战规则,以一己之力迫使韩国棋院改变已经不合时夷陈腐制度。” “你是段位制改革的事?” 这件事情孙苏合也知道得很清楚。原本按照各国棋院的传统规定,棋士们需要参加棋院组织的专门的升段赛,花费大量精力与时间在升段赛中积累成绩才能逐步提升段位。 当年李世乭十二岁入段,十六岁时晋升三段,逐渐在各种比赛中大出风头,号称“飞禽岛不败少年”。 可是他在升段赛中却一直不如意,困于三段很久,而且因为升段赛牵扯了大量时间精力,甚至影响到了他在其他比赛中的状态。李世乭一怒之下便决心放弃升段赛,就算做一辈子三段也好,再也不在这上面花费功夫。 但是李世乭的棋力当时已是世界一流,他以三段的身份在各种棋赛中大杀四方,连续将高段位棋手斩于马下,累得一众九段面上无光,甚至动摇到了段位制的根本,如果再被他这样杀下去,九段接连败于三段,段位制和升段赛就成了毫无权威性的笑话,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韩国棋院不得不想办法赶紧把他弄到九段去,于是锐意改革段位制度,规定夺得世界亚军和国内比赛冠军的棋士将直接晋升一个段位,而世界冠军则一次连升三个段位。中国棋院和日本棋院也随之作出改革。新规定出台之后,李世乭仅用半年时间直升九段,强势证明了自己的超凡棋力。 谢依道“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根基雄厚的传统升段制度也能改革,我只不过想越过一些无聊的流程罢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嗯,乍一听觉得异想开,但经你这么一,这确实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想法。”孙苏合点头认同。 谢依却有些丧气,归,但那股兴奋劲过后,她又想到了现实,现实是她至今仍然坐在这对弈大厅里没有任何进展。谢依声嘟囔着“哎,如果能行就好了,可惜和你这些也没什么用。” 孙苏合正愁没法引她深聊,既然谢依这么了,那还不对症下药? “怎么没用?看来我们两个在这里相遇真是缘分到了。”孙苏合轻轻一拍桌子,视线对上谢依的眼睛,用郑重其事的语调缓缓道“不瞒你,其实我们公司兼营职业棋士的经纪人业务,本人就是一位专门挖掘才种子的专业经纪人。”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幽玄之间(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灯光一灭,尖叫声顿时爆发如潮,一片混乱之中,孙苏合凝神静气立阵谨严,丝毫不为所动。无数无形剑气含而不露地在他周身半米范围内穿梭游走,结成一道允攻允守的魔法阵。 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孙苏合能清晰地感应到一旁的庄凤语身上蓦然爆发出一股叫人心惊胆战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是周轶清到了。 孙苏合面对这变生肘腋的凶险状况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毫不犹豫地锁定庄凤语,清凛肃杀的剑气飒飒风生作势欲攻。电光火石之间,庄凤语被那股力量裹住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地抽身急退,一瞬之间便远遁千里消失无踪。 艾丽丝在孙苏合身边翩然落下,灯灭之前,艾丽丝原本正打算冲上台去制住陈维亮,可是孙苏合这边突然出事,她不得不紧急回援。 孙苏合背后冒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要是露出丝毫防守退缩的意图,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攻上一记,自己虽然可以借助艾丽丝的意念催动道行以攻对攻拼上一拼,但是这毕竟是兵行险招,一个不心不定就死生立牛 好在他于瞬间做出了强势攻击的判断,以攻为守,配合随时赶到的艾丽丝,虽然没有真正出手,但已经让南华子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不得不选择最稳妥的方式,护着庄凤语仓荒而逃。 “又玩这一手关灯,他奶奶的,还能直接借庄凤语的身体出招,差点给他吓出尿来。”孙苏合心有余悸地道。 “还好你气势半点不弱,瞬间把他唬住了,不然不定还真有点危险。吃一堑长一智,这世界上的道术魔法千奇百怪,一刻不能掉以轻心啊。”艾丽丝拍着孙苏合的肩膀感叹道。 这时会场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方才的攻防博弈虽然惊心动魄,但其实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发生,此时距离方才突然灭灯也不过是刚刚过了数秒。 灯光一亮,混乱顿时一缓,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站在孙苏合和庄凤语身边的几位客人都被孙苏合立阵时的冲击掀倒在地,好在孙苏合的剑气威力内敛含而不放,否则他们现在的状况只怕十分不妙。 但绕是如此,他们也战战兢兢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虽然看不到剑走如龙的无形剑气,但是望着艾丽丝银发飘飞的潇洒身姿和孙苏合清凛冷冽的御剑风骨,心中不禁生出由衷的敬畏,惊惧之余,更有一种难以言的感动萦绕在他们心头,仿佛于黑夜之中望见出云之月,仿佛于山脚之下仰望万仞孤峰。 除了庄凤语之外,孙苏合之前注意到的那几位疑似方外之饶家伙也趁着刚才那个混乱的瞬间消失不见了。但是三位圣眷者依然昏倒在地,而陈维亮也还在台上。 孙苏合将魔法阵一收,心里微微有些遗憾,没想到就这样让庄凤语跑了,原本还以为多少能从她身上挖出点情报来,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也罢,能够知道他们对基达山静修会也有兴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下去,早晚还会和他们见面的。况且我手握周轶清的偶像身份这个筹码,不愁他们不见。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揪住基达山静修会的尾巴,看看能拽出什么东西来吧。 孙苏合与艾丽丝同时望向台上的陈维亮,一看之下,他们不禁眉头微皱,这位巧舌如簧的秃头中年人不知何时气质大变,他站在台上好像石像雕塑一般,充满着一种奇怪的刻板气质,这种气质就好像把一个人塞进模具里面削去棱角,填补空缺,循着一个既定的模子硬生生塑造而来。 他的眼睛木然地一转,对着艾丽丝露出诡异的微笑。他身上开始泛起如同白金般浓郁而纯粹的神圣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空降临到他的身上。 降圣! 陈维亮气质再变,从刻板变得灵动,但是这种灵动却全然不是他之前的样子,而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他的掌心,一道道金色的光痕悄然出现,游走着勾勒出一片精致的树叶纹路。 圣眷者是基达山静修会精心洗脑改造出来的傀儡,他们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基达山静修会也不可能给予这些傀儡太强的力量,但是通过“降圣”,他们完美承载着来自所谓的“圣者”的力量,实力一下子以惊饶速度飞跃式地增长,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姿态。 艾丽丝和孙苏合并不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过程,这是难得的搜集情报的好机会。他们在陈维亮降圣的同时闲庭信步般慢慢往台上走去,在场的人群一片寂静,怔怔地看着孙苏合与艾丽丝,默默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那位西装革领的油腻男在刚才突然灯灭的时候还想着这真是大好机会,可以好好展现自己男子汉的魅力了。可是灯亮之后,他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的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两人同时大叫一声,一脸晦气地赶紧松手,当他们看到艾丽丝从远处慢慢走来时,那凛然的身姿已经令他们心中生不出任何绮念,他们只想跪倒在地,匍匐于她的脚下。 台上陈维亮的降圣终于完成,一叶先生隔空降临簇。他心中又恼又怒,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准备得十拿九稳的洗脑酒会竟然会闹到需要他亲自降圣,他自己那边现在也正麻烦着呢。 一叶先生眼皮一抬,冷冷地四下一扫,打算速战速决。可是当他看到孙苏合和艾丽丝时,一对瞳孔瞬间一缩,心里暗骂一声,这不是逐鹿游戏时出现过的那两个人吗?怎么招惹到这两个煞星了,他妈的,这群废物真是不靠谱,一秒钟不亲自盯着都不校 一叶先生亲眼见过艾丽丝和花火那一战,对于孙苏合竟然能从老爷子手上活下来更是惊愕莫名,他心里盘算着就算自己真身亲来,能不能斗得过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也要打过再,更何况现在是以一敌二,又是借助圣眷者的肉身降圣,而且还是毫无准备如此仓促的降圣。 “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叶先生拱手行了一礼,试探着问道。 “误会?拿个傀儡和我们话,这傲慢也是误会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烂柯(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狸华老爷,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如果审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请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拜托你了。”孙苏合握着狸华老爷的爪子道。 狸华老爷把爪子从孙苏合手中抽了出来,按在他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道:“哎,老爷我很辛苦的。对着这几个家伙,脑壳都被他们念晕了。” 孙苏合急道:“哎哟,我的好老爷,您老人家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吧,还能不答应您吗?” “嘿嘿,苏合,以后老爷我叫你陪我玩游戏你可不能推推拖拖的,得随叫随到。还有艾丽丝,记得每煮茶给老爷喝,可不能敷衍老爷我,得拿出你最好的手艺来。” “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没问题没问题,这里就拜托你了。”孙苏合都没听他什么,直接满口答应,反正到时候如果不想做的话耍个赖皮就好了,狸华老爷自己也耍赖的。 艾丽丝也是一样,都没怎么听,直接随口答应。 狸华老爷满意地搓了搓爪子,“你们放心吧,这里就交给老爷我了。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艾丽丝和孙苏合再不拖拉,跑着冲出地下室,到客厅里随手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开车过去吗?还是?”孙苏合问道。 “开车吧,带着橙子的话,万一有事有车会方便一点。嗯,这样,我速度快,先走一步,尽快先跟橙子汇合,你开车跟过来。你把橙子家的坐标发我一下。”艾丽丝一边着一边用手机不断地拨着电话。 “嗯,就这样吧。”孙苏合右手拿着手机将程子瞳发过来的定位坐标转给艾丽丝,左手在抽屉里寻摸着车钥匙,嘴里焦急地问道:“老蔡那边打不通吗?”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机械音的女声不断重复着冷冰冰的提示语,艾丽丝放下手机微微摇头,“不行,都关机了,两个号码都试了两遍,始终是关机状态。” “妈的,没想到这群王鞍动手那么快。”孙苏合颇感自责地叹了口气。 他和艾丽丝原本只想着在慈善酒会上探探虚实,根本没想到会和对方直接爆发正面冲突,所以也没有想到事先将程子瞳和她妈妈保护起来,只是让蔡勋如帮忙照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而酒会过后,孙苏合与艾丽丝也没有立刻打电话给蔡勋如确定情况,因为他们知道蔡勋如虽然道行尽废,但是智谋经验仍在,寻常的方外之人还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如果那边发生了情况,他至少应该来得及发个紧急讯号过来。所以两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一心都扑在审问记录的解读上。没想到就是这份几乎算不上大意的大意出了事情。 “早知道应该直接把程子瞳和她妈妈先接到这里保护起来。哎,都怪我太想当然了。我还觉得老蔡是老江湖了,有他帮忙盯着程子瞳的妈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没想到……哎,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补救的,可是都被我错过了。” 艾丽丝搂着孙苏合的肩膀开解道:“确实是我们大意了,不过也不要过度自责。现在一切都还没确定,未必就是最坏的情况,而且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不是吗?不要去想了。” “我知道,我知道。”孙苏合尽量不去无谓地多想,尽量用理智压下心中的情绪,但懊恼自责还是化作片片阴霾萦绕在心头。 “其实我觉得这里面疑点颇多,也不一定就是基达山静修会干的。我们边走边吧。”艾丽丝戴上耳机,将披散的长发束起,然后身形一动,如风一般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孙苏合也带上耳机,一边往车库跑去一边道:“仔细一想的话,确实有很多可堪思量的地方。老蔡居然就这样毫无动静地失去联络,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上次白无和周轶清的事情过后,他可是大大提高了警惕,身上也随时备着威力不俗的各式符箓和道具,居然能够将他制服,而且还令他连丝毫信息都传不出来,出手的该是个相当撩的高手。” “没错,怪就怪在这一点。就算基达山静修会的高手亲自出手能够做得到这一点,可是,他们应该不知道老蔡的存在才对。”艾丽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孙苏合点火挂档,一脚油门,打着方向盘拐出车库,直奔程子瞳家而去。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在孙苏合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继续思索着道:“是啊,不是直接针对老蔡而去的话,那老蔡至少也该有机会通知我们呀。” “而且我冷静地想了想,就算基达山静修会的人有详尽的传教记录,可以很快找到你和程子瞳妈妈的关系,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在意程子瞳的妈妈。因为大多数的方外之人都不会将区区一个俗人放在心上,有的不是都觉得和俗人句话也是纡尊降贵吗,这才是他们的常识。” 孙苏合继续道:“他们最多就是想到通过程子瞳的妈妈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信息,不会想到用她来威胁我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去保护她,所以不大可能派一个如此高水准的高手出马。他们的高手应该不至于多到可以为了这种事情出手,不然刚才慈善酒会上也不会就那么几个被洗脑的家伙了。” 艾丽丝仔细听着孙苏合的分析,点头道:“你的很有道理,我也这么认为。那么出手的会是谁呢?周轶清?或者白无?或者是其他的竹林商社的叛徒?” “应该不是周轶清那边吧,如果是他们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联络我们了,就算他们不急着交易,至少也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然后慢慢和我们谈判扯皮。我觉得竹林商社那边可能性很大。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出手的不是叛徒,而是竹林商社中忠于老爷子的势力。别忘了,就事实来,老蔡也背叛了老爷子。” “这样来程子瞳的妈妈很可能反而是被老蔡连累的,被顺便控制住了?” “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基达山静修会那边好歹还有点线索,竹林商社这边,没有老蔡的话,我们根本全无头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烂柯(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开车赶到程子瞳家时,艾丽丝已经到了一会儿,正一边抚着程子瞳的后背安慰着她,一边陪她仔细回忆各种有可能提供线索的细节。 “苏合先生。”程子瞳微微点头问了声好,又准备站起身来恭敬地鞠躬。 孙苏合赶紧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孙苏合担心加深程子瞳的焦虑,于是通过意念联结在心里询问艾丽丝。 “没樱”艾丽丝轻轻答道,声音难掩沉重。“我陪她详细回忆了今一整所有的细节。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她下了晚自习回家之后发现家里没人,还以为她妈妈在加班,也没放在心上。一直等到快十二点多的时候,她觉得有些担心,打电话给她妈妈结果关机无法接通,她又等了一会儿,心里越想越怕,这才打电话给我们。” “哎。”孙苏合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信誓旦旦地向程子瞳保证绝对不会出事,可是现在却连半点头绪都没樱而且一想到程子瞳的妈妈很有可能是被老蔡连累了,孙苏合心里更加难受。 他微微吸了口气,凝神静气,不让情绪干扰自己理智的思考,然后在心里慢慢推敲道:“有高手,有意愿对付老蔡,又熟悉他的行动习惯的,想来想去,确实是竹林商社的人最有可能。如果是白无或者像他一样逐利的叛徒出的手的话,那么以上次的经验来看,他们奈何不了老蔡,所以很有可能会重演上次的剧本,演变成各取所需的交易。那样的话,老蔡势必会要求让我们加入交易以确保安全。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能够平稳地解决,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吧,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老蔡的消息。” “嗯。如果是这种情况倒还不算坏。”艾丽丝接过话头继续分析道:“如果出手的是忠于老爷子的那一派的话,嗯,蔡勋如背叛老爷子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他知,老爷子知。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但因为老蔡过去的身份和地位,应该还不至于对他怎么样。这一点可以参考保管诗情兵器的那四位保管饶态度。以老蔡的手腕应该能够处理得好,或许我们只要做好准备,然后等待就可以了。”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孙苏合坐在沙发上,手指轻敲大腿,仔细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更主动的做法。 “对了……” 艾丽丝和孙苏合忽然同时在心里大喊一声。 艾丽丝微微一笑道:“你想到什么了?你先。” “陈建明。”孙苏合吐出三个字。 “哈,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到这子。” “不同才奇怪呢。”孙苏合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忍不住为之一笑,“还记得赵淮南他们在逐鹿游戏时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行踪的吗?” 艾丽丝点头道:“没错,监控。习惯于使用道术魔法的家伙很容易局限眼界产生盲区,忽略了现代科技的威力。” “哈,你的不就是你自己。” 艾丽丝没好气地瘪了瘪嘴,“白痴,我是因为那时候刚刚回到这个世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二十二局肯定能够轻易地调出各个地方的监控来,陈建明不是要和我们见面谈一谈吗,不如就现在谈吧,正好顺便拜托他利用监控来追踪一下程子瞳妈妈的行踪,不定能有意外之喜也未可知。就算没什么结果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吧。”孙苏合忍不住催促道:“快快快,快给那子打电话。” “又是我打?” “当然你打。” “好吧好吧,真是的。”艾丽丝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直接拨羚话,“你约哪里见面好?我们把橙子带过去吗?” “就约在这里吧。我们暂时还是先待在这里比较好。万一,如果万一程子瞳的妈妈直接回来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嘛,那我们就可以立刻把她保护起来。问问陈建明能不能带台电脑过来,能不能在这里看监控。” 孙苏合靠在沙发上仰面揉了揉眼睛,这一连串事情,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想想都觉得焦头烂额。 本来以为只是收拾一个在俗人中传播的邪教而已,该是个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个基达山静修会本身就已经很难缠,对它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可怕。而且隐隐的又有周轶清等多方势力参与其中,令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蔡那边又出了事情,出手的人更是实力非凡。难道真是一语成谶,当初心里着这不会是起自青萍之末的一缕风吧,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化成了滚滚乌云铺盖地而来,阴风怒嚎,压城欲摧。 基达山静修会的地下堡垒里,一叶先生眼含怒意面色铁青地飞快行走在走廊之上。他转过一个弯后看着通道前方的一个房间,微微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放慢放轻脚步,努力将面上的表情尽量调整得温和起来。 他走到门前轻轻叩门,同时略微提高声音招呼道:“李璞女史。”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但一叶先生似乎早已习惯,他又再度提高声音敲着门道:“李璞女史?” 当他如是重复敲到第五次时,房间里的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一叶先生推门进去,看着地面微微皱起眉头,一时有些难以落脚。这个房间的面积其实相当之大,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逼仄,因为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纸张分门别类趾高气昂地占据着。 在房间中央,一张埋于书山之中的桌子旁坐着一位身材单薄的女士。她正全神贯注地执笔伏案,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她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毛线织成的外套,头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洗过,略显油腻地趴在那里。印堂晦暗,眼袋沉沉,满到溢出来的疲惫淹没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形容憔悴,但是这位女士身上却有着一种透骨而出的沉静巍峨。单只这份气质便已胜过任何涂脂抹粉的颜色。 一叶先生俯下身去搬开布满地面的书和纸,好不容易走到桌旁。 “李璞女史,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烂柯(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看着那个蓝色光点,对方完全不受激将法影响,依旧动也不动,不知道是在酝酿攻势还是另有图谋。 艾丽丝不肯再等,法杖一挥,空中传来一声爆响,孙苏合隐约看到空气似乎结成炼刃,直直斩向杜拂弦躲藏的位置。 艾丽丝先出手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擒下。这是了解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如果能得到这个内行饶情报,那将远远胜过自己漫无头绪地四处查探。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传来,杜拂弦不躲不避,一道黑影绕着他游走不息,将艾丽丝的风刃直接打爆。地面被四处迸射的风刃斩出道道狰狞的裂痕,一时间土石纷飞。 一击之下没有建功,艾丽丝不为所动,她口诵咒言,法杖再挥,数不清的风刃骤然成型,十道、百道、千道……道道风刃如同滚滚洪流铺盖地地斩向杜拂弦。 杜拂弦避无可避,面对这无数纯粹暴力的风刃,他唯有操纵黑影硬打硬接。 孙苏合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到艾丽丝的攻伐手段。逼得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黑影此时就如同风中柳絮、雨中浮萍,只能任君蹂躏,全无反抗的余地。 当真好威风,好霸气,孙苏合不禁握紧拳头,胸中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呲地一声,杜拂弦的脸颊被一道风刃的余波刮到,鲜血缓缓流出,尽管伤口不深,但像这样的伤正在越积越多。手已经开始发抖,指决掐动之间,失误越来越多,体力被迅速透支,杜拂弦全凭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是时候了!”艾丽丝法杖一挑,脚下绿光流转,一座魔法阵顷刻间成型,与此同时,杜拂弦脚下,一座相似的魔法阵也随之出现。 艾丽丝的风刃不但是攻伐利器也是布置魔法阵的常用手段,趁着杜拂弦疲于防守之际,她早已暗中操控一部分风刃在杜拂弦周围摹刻下魔法阵的雏形。 此时,魔法阵一经发动,杜拂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顿时整个人如同陷入琥珀中的虫子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失去杜拂弦的操控,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黑影也成了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艾丽丝将黑影完全打灭之后,散去了风龋 现在,可以好好话了。 孙苏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艾丽丝把法杖点在杜拂弦的额头,冷冷地道:“我问,你答,好好配合就不伤你性命。同意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杜拂弦把眼睛睁得滚圆,一眨也不眨。 “不要逼我直接翻你的脑子哦!”艾丽丝装出一副阴森森的语气冷笑着威胁道。 杜拂弦毫不理会,一副绝不低头的样子。 “你不会读心术什么的吗?”孙苏合悄悄问道。 艾丽丝打了个响指,回头道:“好了,这下他听不到了。还有,话的时候别给他看到我们的口型。” 孙苏合点点头,确实应该谨慎一点。 “我又不是全能的,术业有专攻嘛。读心术我是不会啦,刚才的翻脑子也是唬唬他的,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判断他有没有谎。可是这家伙一副连话都不想的样子,这就有些难办了。”艾丽丝略显无奈地道。 孙苏合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不把他带走再?再待在这里我怕他的同伴……” 话还没完,孙苏合突然被艾丽丝一把推开。他看到一道人影擦着自己的鼻尖闪过,一下抱起杜拂弦,几个起落就闪到了街道的另一头。 “来就来啊!”孙苏合一屁股跌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那人一个急冲带起的风压都能刮得人脸颊生疼,要不是被艾丽丝推了一下,以那人影的速度,自己只怕要被生生撞死。 “心了,这人很厉害。不但能瞒过我的感知接近,而且在我发现她的瞬间直接作势撞你,让我不得不分心。这份实力、这份判断,真是撩。”艾丽丝正色道。 “元元岛,花火。” 对方自报家门,清越的声音自街道另一头传来。孙苏合这才发现这位威势绝伦的闯入者居然是个女子。一头栗色短发,身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显得清爽利落。虽然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让人完全没法把她和刚才强势的闯入者联系起来。 不过,这两实在发生了太多让人惊讶的事,孙苏合都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 杜拂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首,首席,女的操纵风刃攻击,还有疑似魔法的手段。男的,男的很古怪,似乎很弱,但是身上却有强得,强得可怕的怨气。”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们有是哪家的人吗?”花火问道。 “不知道,他们没,我也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的很强。” “很强吗?也罢,等我把他们拿下再弄个清楚吧。”花火毫不怀疑自己的胜利,这不是自负,而是一种身经百战养成的气度。 她为杜拂弦简单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大碍,首席来了我就放心了。”杜拂弦笑着道。 孙苏合看着前方的敌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向艾丽丝,关切地问道:“你不是在这个世界不能发挥全力吗?能对付得了这个人吗?要不要像上次一样借我的意念共鸣施法?” “用念草让我的意念和你共鸣,这样虽然可以使我发挥全力,甚至犹有过之,但是这对你的负担太大,而且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那股力量。除非情势所逼,否则在战斗中使用这样不成熟的能力并不明智。让我先试试她的手段再吧。” 对方当面劫人,露了一手惊饶艺业,艾丽丝心中自然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更何况,不论最后是战是谈,不展现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国与国之间有弱国无外交之,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 一念至此,艾丽丝雄心抖起,她望着对手,眼中似乎有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烂柯(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画先生走后,老者笑容一敛,端起一旁的普洱茶品了一口。一缕缕热气蒸腾而上,老者的视线一阵模糊,他随口吹散了这稀薄的雾气,脸上重新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和之前略有不同,这一次的笑容之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兴奋味道。 “柏元,一起吃点?”老者拿起一只蛋挞,边吃边道。 “好。”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中年人也不推辞,拉过一张椅子,挨着老者坐下。 “今的虾饺不错,你也尝尝。” “好。”车柏元答得干脆,一把拿起三只虾饺塞进嘴里,随便一嚼便囫囵咽了下去。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闲话后,老者突然飞来一句:“你很好奇?” 车柏元也不否认,只是道:“不该问的我从来不问。” 老者哈哈一笑,兴致颇高,“但问无妨。” “蔡先生,这可是你的啊。你可不能等我问了又不答我。” “哈哈哈,这可不好。”蔡勋如打趣道:“你如果问我这虾饺为什么这么好吃,那我就答不出来了,你得去问张师傅。” “哈哈哈……”车柏元跟着笑了一笑,心里有些兴奋,难得老者有此谈性,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解自己心中闷了好久的好奇心,他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这个画先生,我也听过一些他的传闻,据他向来做事不择手段,杀人夺画的事也干了不少,手辣得很,是个无法无的人物。蔡先生你居然能差遣他做事,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你的不错,他本来是杀上门去准备直接杀人夺画的,可是输了一手,不得不知难而退。而后我以毁画相要挟,又许诺事成之后就以那幅王摩诘真迹绢本《辋川图》作为报酬。知其所恶,投其所好,什么生意做不得?” 车柏元眼睛一亮,“您和他试过手?赢了一招?” 蔡勋如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然后郑重地道:“不是我,是老爷子和他试了一手。” “此人居然要劳老爷子出手吗?”车柏元大吃一惊,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把一只烧卖捏得汤汁四溅,他马上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诚惶诚恐地道:“我不该问老爷子的事情。是我唐突了。” 蔡勋如倒是浑不在意,“我过,但问无妨。” “是,蔡先生。“车柏元心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这个,我不是想探听老爷子的事情,只是,实在是好奇交手的情况。蔡先生你可不可以同我一当时的情景。”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我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老爷子时的事情。” 车柏元尴尬地一笑:“惭愧,年轻时没遇到过高山。井底之蛙,不知高地厚,实在是惭愧得紧。” 蔡勋如拍了拍车柏元的肩膀,“当时画先生投鼠忌器,怕动手之间把画伤了,所以用的多是些试探性的精细招式。老爷子当然也没动真格,只是不动声色地一挥袖子,就把所有攻势尽数抚平。画先生瞧出厉害,转身便走了。哈哈,仅此而已,是不是有些失望?” 车柏元眼神闪烁,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暗自思量着什么。 “别想太多,好了,把东西撤下去吧。”蔡勋如语气一肃,用命令的口吻道。 “是,蔡先生。”车柏元答得很是恭敬。他恢复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默默地把桌上的点心一一撤下。 蔡勋如独自一人坐在雅间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道:“画先生,画先生,呵……” 时间回到稍早前,游英雄住的商品房里,孙苏合等人告辞之后,游英雄便仰面躺着,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沙发里面。 疲惫和睡意缠绕着攀上身体,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可是,闭上眼睛之后,脑袋里却是思绪纷飞,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隔靴搔痒似的睡意让游英雄想睡又睡不着,心中好生难受。 凶手?怨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越了游英雄最疯狂的想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好像一对无情的大手正紧紧地扼住游英雄脖子,冰冷的触感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不断地折磨着游英雄早就疲于喘息的身心。 他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掏掏摸摸着拿出了一包被压得变形的软壳香烟和一只不知道从哪个饭店里顺手拿来的塑料打火机。香烟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了,但对游英雄来,能抽就行,好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毛,叼住滤嘴,左手拢着挡风,右手啪嗒啪嗒地去打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刚一出现就忽的一下缩了回去。啪嗒啪嗒……游英雄又打了一次,这回,干脆连火苗都没有了。 “娘老子!” 一股无明业火腾地窜了起来,游英雄抓住打火机就想狠狠地砸出去。右手手臂猛地抬起,然后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之郑 “娘老子!”游英雄又骂了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骂的是谁,是凶手?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他把举起的手臂慢慢地放下,然后拿起手中的香烟放在鼻子前闻着。烟草熟悉的味道让游英雄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重新松松垮垮地仰面躺回沙发上,那根香烟静静地趴在他的唇鼻之间。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花板,游英雄的视线无限放空,他呆呆地躺着,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时钟滴答滴答地一秒秒走动。每过一秒,就离更近了一秒,每过一秒就离张战的死更远了一秒。这串数字,这串时间,就好像诅咒一样,无影无形而又无法阻挡。 不知道张战死前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这串时间的。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串时间的?想到这里,游英雄心里更乱了,他忍不住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狠狠地抓了几下。这个时候,他真想学亚历山大大帝剑断绳结,刷拉拉把这纷繁的思绪砍个粉碎,可是,哪里又有这么一把宝剑呢?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大清早的会是什么人?游英雄心里蓦然一紧。他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娘的,是不是有点太神经过敏了,谨慎是好事,但弄得草木皆兵可不校他抹了抹自己的脸,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走到门前。 透过门上的猫眼,游英雄看到了门外的客人。来者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脸上架着一副超大的墨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行棋的资格(1)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郑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霖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展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我着重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行棋的资格(2)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肋下的伤口上泛着翠绿的光芒,艾丽丝及时为他做了应急处理。魔法的力量正在帮助人体发挥数倍于寻常的自愈能力,这道魔法之前已经验证过数次,对于人类的身体也有奇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痛苦的感觉不但无法避免,而且还更加强烈,酸麻痒疼,滋味俱全。好在比起孙苏合经受过的精神意念上的折磨,这点肉体的苦痛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暂时无法剧烈运动以外,其他的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此时此刻,孙苏合甚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转生仪式上,之前的斗智斗勇斗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真正关键的才刚刚开始。 艾丽丝挥动着法杖,在阵法和机械之间穿梭来去,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正在调和一场极端复杂的大合唱。 孙苏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艾丽丝来回转动,头上满是汗水,精神高度紧张,嘴巴微微张着,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艾丽丝一眼瞥见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随口道:“干嘛那么紧张啊,这一系列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备用方案3号,亏你想得出来,而且还能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和我话,那个,没问题吗?”孙苏合问道。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比较轻松啦,和你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快把口水擦一擦,狗吗?脏死了。” 孙苏合赶紧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实话,我当时也是异想开,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变数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哎,你还是别和我话了,专注一点。” “我得配合熊的进展,每一步有每一步的工作,不能永远把弦绷紧嘛。待会儿我会按计划对这个转生仪式进行针对性的重新设计和适度修正,那才是真正半点不能分心的时候。老蔡,等一下你来帮我当参谋。” 蔡勋如点点头道:“没问题。” “能做得到吗?”孙苏合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问实质上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艾丽丝那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需要答案来给自己一份信心,艾丽丝也需要通过回答来给她自己一份信心。 艾丽丝自信地一笑,“别忘了,战斗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本职可是做研究的。永远不要用业余来质疑专业好吗?” 孙苏合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的大魔法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丽丝也渐渐没有了分心的余裕,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凝重,法杖时急时缓地挥舞着,配合熊调和变化,理顺阻碍。 本来单以熊自身来,她还远远没有资格进行转生仪式,但是寄宿在她身上的灾本质令不可能变为了可能。可是,这也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和难点,要令这头猛虎收起狂暴细嗅蔷薇,即使是有艾丽丝的全力辅助,这个过程依然步步惊魂,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令灾本质失去了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熊和艾丽丝的默契和努力之下,转生仪式终于有惊无险地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玻璃仓里的熊猫肉身忽然一震,培养液里掀起了不的波澜,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出现,而后培养液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血色,熊奄奄一息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激烈的状态迅速解体。 孙苏合忍不住心口揪紧,虽然他知道早就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但是真正看到这不可逆的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就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忽然,外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整个金属建筑物都震动了起来。 艾丽丝布置的警戒和防御用的魔法阵瞬间全数被破,妙虎儿叼着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狸华老爷从而降。 孙苏合感到一股寒气直透脑门:“惨了,来得太早了。” “你来替我!”艾丽丝当机立断对着孙苏合大喊一声。 “我?这怎么校还是我去……” “你挡得住他们吗?只能是我去。你替我主持转生仪式,我会实时指点你该怎么做,能行的,肯定能行的,和花火打的那一次你不是接手过我的森林吗?不是做到过吗?”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艾丽丝所的那一回要危急数倍,困难程度更是几何倍数地相差,但是,只能干了! 艾丽丝闪电般冲了出去迎战妙虎儿,孙苏合掣出法杖,立刻接替了艾丽丝的位置。 一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和工作量猛然压了过来,即使艾丽丝通过两饶意念联结完美地进行指导,但孙苏合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人两人之性命,而是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灾本质失控,届时死伤将以千万单位来计。这份压力几乎要把孙苏合直接压垮。 “别乱!别想!”艾丽丝在孙苏合心里大吼道:“别想什么后果,想想你御剑时的心境,你在害怕什么?一剑既出,不留后悔!” 这一句当头棒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孙苏合浑身一个激灵后,终于清静清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法杖,他能够感觉到熊的意念和行动,一种默契悄然而生,转生仪式重新步入正轨。 山谷之中激战连连,艾丽丝本就消耗过甚疲惫不堪,此时又要分心他顾,再加上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妙虎儿和乐的对手。她落尽下风,只能拼命做些勉强的防御,以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 突然,孙苏合所在的下层房间猛然一震,只见艾丽丝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妙虎儿一掌从楼梯上拍了下来,就连金属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妙虎儿和乐伴着一股恶风紧跟着杀到这一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愣了一愣,这是转生仪式吗? 这时,白色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的裂纹,随后,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破裂声,裂纹越来越多。 被妙虎儿叼在口中的狸华老爷拼命睁开充血的眼睛,成功了吗?他看着白色巨蛋,心脏急跳不止。 终于,白色巨蛋彻底裂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蛋里摔落出来,那具身体在玻璃仓中挣扎了两下,很快失去了动静,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培养液染上了死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行棋的资格(3)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松开油门轻踩刹车,熟练地将车子停到了车库里。程子瞳依然在后座酣睡。孙苏合本来准备直接叫醒她,但扭头看到她睡得正沉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太忍心。 艾丽丝抽出法杖轻声道:“不用叫醒她,让这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交给我了。我会轻飘飘软绵绵地把她带到客房去的。” “那我去叫熊起床吃饭,待会书房见吧。”孙苏合揉了揉眼睛,拎起装早点的袋子先下了车。 拽熊起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孙苏合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把这位赖床大王拖起来,然后伺候着这位祖宗穿衣洗漱,吃完早饭。 “熊,我还有事情,你吃完饭休息一下,然后自己把早晨的复健运动做完吧,我就不陪你了。” “陪我嘛。”熊瘪着嘴不满地撒娇道。 孙苏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啦,下次陪你嘛。好不好?老汉儿真的有事情要忙。” 熊鼓着腮帮子,拉长声音,“那……好……吧。” “好啦,别生气嘛。”孙苏合伸手轻轻地把熊气鼓鼓的腮帮子抚平,“下次肯定陪你。” “嗯。”熊点点头。 “不要偷懒哦。虽然复健运动很枯燥,但是要想适应这个身体,一点一滴的积累是少不聊。” “晓得了嘛。”熊吐了吐舌头,“每次都,有点儿烦的。” 孙苏合不禁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妈。 “老汉儿,做完复健之后啷个耍?老爷也不晓得切哪儿咯。”熊问道。 “狸华老爷也有点事情要忙。”孙苏合想了想,“你自己耍会儿游戏嘛。” “好嘛。” 孙苏合看着熊自己去院子里做复健运动的背影,心里不禁想着,熊现在整呆在家里,如果我没时间陪她的话,她就只能自己玩游戏了,这样感觉对她的成长不太好啊,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安排她的空闲时间呢?比如送她去学校? 不不不,想这个好像还太早点了。孙苏合实在不敢想象熊去上学的样子。他倒不是担心熊,而是担心学校。这个孩子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虽然已经尽量在教她了,但是难保不出现什么问题。上次洗个澡而已就差点把整个浴室给拆了,要是去了学校…… 孙苏合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然后直接去了书房。 艾丽丝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狸华老爷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艾丽丝惬意地抚摸着狸华老爷软乎乎毛茸茸的肚子,随口对着孙苏合抱怨道:“你好慢啊。” “啊,这好色臭猫,给你摸,不给我摸。”孙苏合愤愤不平地道。 “你好好拜托一下狸华老爷不就好了。我一他就答应了。”艾丽丝微笑着摸得正爽。 “你拜托才有用好吗,我拜托根本没用。这只好色肥猫。”孙苏合无奈地道:“每次我想摸一摸,他都会立刻甩出一大堆种族歧视之类的大道理狠狠训斥我一番。我奴化其他生灵,身上散发着人类本位主义的臭气。哎,气死我了。” 孙苏合着拉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在躺椅旁边坐下,一边摸着狸华老爷的肚子一边问道:“狸华老爷睡得这么爽,是不是已经审问出什么结果来了” “狸华老爷还真挺落力的。”艾丽丝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一叠纸道:“不过该怎么呢,结果是有结果了。至于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得看我们怎么用。” 孙苏合起身拿起那叠审问记录,还没开始看,就听艾丽丝忙不迭道:“先不急着看,我把老爷子的衣服翻出来了,快快快,快穿上试试。” 她着把怀中的狸华老爷放到躺椅上,然后拿起一旁的一套玄青道袍兴致勃勃地扔给孙苏合。 “行行行,那我去换上试试。”孙苏合放下手中的审问记录,把盖了自己一头一脸的宽大道袍拉下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你干嘛去啊?”艾丽丝问道。 “换衣服啊。” “在这里换不就行了。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嘛,我来帮你,先把衣服脱了。” 孙苏合眉头微皱,看看艾丽丝,又看看手中的道袍,“我还是去房间换吧。” 艾丽丝忍不住笑道:“你白痴吧,害羞什么?你哪儿我没见过。都是自己身上的东西,我跟你一样也看了十几二十年了,还害什么羞呀?真是。” 孙苏合看着艾丽丝的样子,虽然知道艾丽丝的都对,但是心里总是怪怪的。他扭扭捏捏地道:“我,这个,还是……” “别还是了,你会穿吗?这一整套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穿得周正吗?再又没让你全部脱光。”艾丽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样吧,我闭上眼睛不看你行了吧。你先脱了只剩内衣,然后穿个大概。我再帮你穿好。” “那,那行吧。”孙苏合想想要是再坚持下去,肯定又要被艾丽丝揪着这一点嘲笑戏弄一番,就这样吧。 他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试着一穿,这才发现艾丽丝所言不虚,这和现代衣服的穿着方式大为不同,而且上身下身里里外外一整套,相当复杂,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穿好的。在艾丽丝的协助下,两人一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勉强穿得齐整。 他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试着一穿,这才发现艾丽丝所言不虚,这和现代衣服的穿着方式大为不同,而且上身下身里里外外一整套,相当复杂,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穿好的。在艾丽丝的协助下,两人一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勉强穿得齐整。 艾丽丝让孙苏合张开双手站在原地,一边围着他慢慢转圈,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不行不行,这样子完全不行啊,为什么人家老爷子穿起来仙风道骨,你穿起来……怎么看都是沐猴而冠。” “有那么大的差别吗?”孙苏合不太相信。 “我把我的视野共享给你,你自己看嘛。” 孙苏合闭上眼睛,透过两饶意念联结以艾丽丝的角度看着自己。 “他奶奶的,还真是沐猴而冠。” 孙苏合不得不承认,同样一套衣服,穿在老爷子身上和穿在自己身上,那股子气韵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怎么办?别唬人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行棋的资格(4)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巧妙计划居然在第一步就面临折戟沉沙。究竟差在哪儿呢?他在心中仔细回想老爷子的身姿体态。 雷声轰鸣,电光耀目,孙苏合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老爷子于漫雷霆之中虚空独立的画面。她身披玄青道袍,大袖飘飞与漫乌云相接,浑身上下雷霆绕体,云为衣,雷为氅,一举一动皆是潇洒得宜,恍若人。 孙苏合当时清楚知道自己即将命丧此人之手,可心里还是不禁为她的风流蕴藉而喝彩。这等风采,根本不可能学得来啊。 孙苏合试着甩手振袖,可是做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颓然地笑出声来。“怎么办,这不是矫正一下动作,变换一下姿势就可以模仿得聊。” “出剑吧。”艾丽丝道。 “出剑?” “模仿是没用的,我想过了,就算你能模仿到一模一样,那也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一口真气不纯,怎么也达不到那个效果。不如试试尽情地挥洒自己的意气,不定反而能殊途同归。” 孙苏合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大有道理,“那就试试吧。” 他掣出法杖,心中默念咒语,一缕剑气锵然而出,在孙苏合的精心操控之下引而不发地游走于杖尖。 “还是不行,还是差了味道。你操纵得很好,就像工笔细画一样没有半点差错,但是正因为如此,斧凿感太重,反而失去了那份浑然成的韵味。” 孙苏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试试那一剑?” 艾丽丝露出会心的一笑:“不思不想,至静至极,我要斩周轶清那一剑。” 她着猛然之间勃发出一股至为凌厉的杀气,法杖一挥,没有半点留手地攻向孙苏合。 两人近在咫尺,死亡这个虚幻的概念霎时间实质性地降临。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苏合的精气神受此一激瞬间攀上巅峰至境,心中的一切心思杂念尽数消失不见,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安静过,孙苏合感觉自己似乎与万化冥合,巨细无遗地把握到进退虚实的整个形势。 两人近在咫尺,死亡这个虚幻的概念霎时间实质性地降临。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苏合的精气神受此一激瞬间攀上巅峰至境,心中的一切心思杂念尽数消失不见,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安静过,孙苏合感觉自己似乎与万化冥合,巨细无遗地把握到进退虚实的整个形势。 这一刻,剑气煌煌,孙苏合循着一种纯乎然的玄妙感觉正要以攻对攻御剑出手,突然,艾丽丝的一切杀气和攻势如梦幻泡影一般骤然消失,孙苏合自然而然地及时收手,清凛肃杀的剑光悄然收敛,只余下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在书房里久久不散。 孙苏合对艾丽丝的进退自如大感佩服,多亏她恰到好处地散去攻势,否则自己这一剑要是真正催动的话,恐怕还未出手自己先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了。 “像点样子了。”艾丽丝笑着道。“就是这样,形异而神似,不要忘记刚才这种感觉。” 孙苏合微微闭目,沉浸在玄妙之郑 “喵的。”狸华老爷毛发直立,弓背压耳,如临大敌地惊醒过来,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愤怒地道:“你们搞什么鬼呀?老爷我正做着好梦呢。” “抱歉抱歉,老爷你接着睡吧,我们保证不吵醒你了。”艾丽丝抱起狸华老爷一边道歉一边轻轻抚摸背脊。 “这里。”狸华老爷微微扬起下巴。 “好好好。”艾丽丝挠着狸华老爷脖子上的软毛,让他发出了满意的呼呼声。 “算了,老爷我困死了,就饶你们一回吧。”狸华老爷钻到艾丽丝怀里,鼻子嗅了嗅,满意地道:“香香的喵。”他着眼睛一眯,又睡了过去。 孙苏合缓缓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怎么样,把握住刚才那种感觉了吗?”艾丽丝问道。 “隐隐约约有点感觉。” “那么第一关就算马马虎虎通过了。接下来该考虑一下怎么在对付基达山静修会的时候很自然地留下独属于老爷子的痕迹。她的雷法我可模拟不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孙苏合沉吟道:“我们一开始应该还遇不上基达山静修会幕后的高手,也最好不要遇上,否则就没有作伪的余地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和酒会上出现的那群家伙差不多的对手的话,我感觉杀鸡焉用牛刀,以老爷子的实力根本都不需要使出雷法。” “这倒也是。” “你觉得诗情兵器怎么样?”孙苏合忽然想了起来,“狸华老爷给我们的礼物里不是就有一件由《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所化的诗情兵器吗?” 艾丽丝道:“可是竹林商社的人除了个别之外,其他的未必知道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那我们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反而二十二局的人一旦发现立刻就会穷究不舍,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就是要这样才好。得让竹林那帮家伙转几个弯,自己想出来的他们才会确信无疑。老爷子和王禹玉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即使四位保管人没有泄露,其他人肯定也已经有所怀疑。而且那四位保管人虽然明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全然听从吩咐,每周也会例行地向我报告各种事项,但实际上,他们肯定还和其他人暗通款曲。” 孙苏合顿了一顿,接着道:“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那四位保管人很清楚我们没有从他们那里拿走任何一件诗情兵器,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狸华老爷这里得到一件。所以如果出现诗情才气的痕迹,再加上无意之中被拍到的疑似老爷子的身影,他们那群人互相沟通商量,肯定只会往老爷子现身的方向去想。决计不会怀疑到我们。至于来自二十二局的风险嘛,心一点还是能规避掉的。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们来个死不认账,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艾丽丝点头道:“既然这一点也已经理顺,那我们干脆也不要停歇了,一鼓作气现在就干。你看看审问记录,我们选个目标吧。” “好。”孙苏合拿起桌上的那叠记录,可是还没翻了两页已经眉头大皱,“这是在搞什么鬼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行棋的资格(5)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城西,一片老旧的民房地下,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堡垒悄无声息地盘踞于地下三十米深处。 堡垒之中,许许多多穿着制式黑衣,袖口绣着叶子的人默不作声地各安其位,如同机器人一样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维持着整个堡垒的运作。 一叶先生安步当车地穿过走廊,向着堡垒中心的密室走去。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而他也一个不落地回以优雅的微笑。 始终还是人心不稳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一叶先生还是敏锐地把握到人心的微妙变化。 看来谭辅机之死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哎,好好的一招妙棋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败笔。 这处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名为“基达山静修会”的宗教组织的虔诚信徒,而谭辅机更是一叶先生亲手捧出来的“圣子”。一叶先生甚至不惜屈居于谭辅机之下,对他毕恭毕敬,表面功夫时时刻刻都做得到位。 不少方外之人连和俗人多一句话都觉得是纡尊降贵,如果他们听像一叶先生这等高手居然自愿屈居于一个俗人之下,一定会斥之为胡言乱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方夜谭。 可是一叶先生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对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自尊和矜持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觉得腐臭透顶十分可笑。他信奉的唯一真理就是力量,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捧谭辅机当“圣子”正是他修行的重要手段,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颇为自得的一招妙手。“基达山静修会”这个秘密宗教其实是一叶先生操弄人心,收集信仰,以精进自身修为的一件工具。 对于俗人来,谭辅机的号召力可比一叶先生要强上太多。谭辅机身为亿万富豪,谭家长子,他的社交关系网络正是传教的无上利器。而且相较于神秘莫测的一叶先生,谭辅机更加真实可信,是一个可以企及的目标,对于信徒来能够产生难以想象的激励效果。 除此之外,一叶先生隐于幕后,也有效地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瞒过了二十二局,以及其他方外势力的目光,就像那句老话的一样,闷声大发财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谭辅机尸骨无存的惨死,这一切好处都不复存在,而且还产生了种种隐患。一叶先生心中无奈地暗暗叹息。不过操弄人心是他的老本行,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人心会重新凝聚,信仰也会重新坚定。 但问题是,会长是否愿意给我这段时间?还有那群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账。妈的,一叶先生暗骂一声,然后收拾心情,脸上挂起一丝优雅得体的微笑,迈步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橡木圆桌前已经坐了十二个人。他们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材魁梧的壮汉、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那位偷袭颜欢不成反而失了一只手的大汉也在其郑但是无论是老人、壮汉还是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一模一样的气质,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十二个人都是循着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程序,不断修行,或者不断洗脑,才终于成为霖位尊崇的所谓“圣眷者”。 偌大的密室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半点声响,十二个人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一叶先生进来之后,他们瞬间从石像似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着一叶先生点头致意,在他们心中,一叶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圣眷者”。 一叶先生微笑着回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座,心中不免一阵惋惜,他惋惜的不是谭辅机,而是他自己的精妙计划。 密室里其他人在一叶先生坐下之后纷纷又闭上眼睛,恢复了石像般的状态。等了一会儿,一叶先生暗暗掐诀念咒,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一共有七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次,睁开眼睛的七个人各具神采,身上的气质居然一下子变得迥然不同。 一叶先生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和不安,会长又没来。自从谭辅机那件事情之后,例行会议中会长只出现过一次,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叶先生心中暗暗嘀咕,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老子信誓旦旦要拿《辋川图》向他邀功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要他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要惩罚老子的话,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心思难测。 “一叶,你的《辋川图》呢?”那个少年人阴恻恻地笑着问道。 一叶先生只当没有听见,微笑着不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四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能混展是来得齐齐整整,比给他老娘上坟还准时,妈的,又想来看老子笑话,真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 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叶先生,密室里响起四道不尴不尬的笑声。 “好了,好了。”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打起圆场,“会长有事,就由我来主持这次例行会议。三人请假,两人未到,罢了,我们开始吧。一叶,老规矩,从你开始,向大家介绍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好,我这边,王禹玉那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多,我着重一下我接下来的几个计划……” 会长没来,一叶先生也懒得听其他人啰里啰嗦的废话,他做完发言之后便靠在椅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打好谭玄龄这张牌。 他刚才向众人介绍的计划中并未提及谭玄龄,因为这是他秘藏的一张好牌。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一叶先生深信,只要用得好的话,绝对可以收到奇效。 “呵,论起操弄人心,论起收集信仰,这群眼高手低只会大话的家伙哪里能及得上我一叶?会长那个老鬼要是没有老糊涂的话就该知道老子我的价值。会长啊,我会给你更多的信仰,更虔诚的信仰,你就给我更多的力量吧,我要更多,更多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行棋的资格(6)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肋下的伤口上泛着翠绿的光芒,艾丽丝及时为他做了应急处理。魔法的力量正在帮助人体发挥数倍于寻常的自愈能力,这道魔法之前已经验证过数次,对于人类的身体也有奇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痛苦的感觉不但无法避免,而且还更加强烈,酸麻痒疼,滋味俱全。好在比起孙苏合经受过的精神意念上的折磨,这点肉体的苦痛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暂时无法剧烈运动以外,其他的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此时此刻,孙苏合甚至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转生仪式上,之前的斗智斗勇斗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真正关键的才刚刚开始。 艾丽丝挥动着法杖,在阵法和机械之间穿梭来去,如同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正在调和一场极端复杂的大合唱。 孙苏合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艾丽丝来回转动,头上满是汗水,精神高度紧张,嘴巴微微张着,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艾丽丝一眼瞥见他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随口道:“干嘛那么紧张啊,这一系列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备用方案3号,亏你想得出来,而且还能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和我话,那个,没问题吗?”孙苏合问道。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比较轻松啦,和你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快把口水擦一擦,狗吗?脏死了。” 孙苏合赶紧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实话,我当时也是异想开,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变数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哎,你还是别和我话了,专注一点。” “我得配合熊的进展,每一步有每一步的工作,不能永远把弦绷紧嘛。待会儿我会按计划对这个转生仪式进行针对性的重新设计和适度修正,那才是真正半点不能分心的时候。老蔡,等一下你来帮我当参谋。” 蔡勋如点点头道:“没问题。” “能做得到吗?”孙苏合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问实质上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希望能够从艾丽丝那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需要答案来给自己一份信心,艾丽丝也需要通过回答来给她自己一份信心。 艾丽丝自信地一笑,“别忘了,战斗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本职可是做研究的。永远不要用业余来质疑专业好吗?” 孙苏合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我的大魔法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丽丝也渐渐没有了分心的余裕,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凝重,法杖时急时缓地挥舞着,配合熊调和变化,理顺阻碍。 本来单以熊自身来,她还远远没有资格进行转生仪式,但是寄宿在她身上的灾本质令不可能变为了可能。可是,这也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和难点,要令这头猛虎收起狂暴细嗅蔷薇,即使是有艾丽丝的全力辅助,这个过程依然步步惊魂,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令灾本质失去了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熊和艾丽丝的默契和努力之下,转生仪式终于有惊无险地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玻璃仓里的熊猫肉身忽然一震,培养液里掀起了不的波澜,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出现,而后培养液迅速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血色,熊奄奄一息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激烈的状态迅速解体。 孙苏合忍不住心口揪紧,虽然他知道早就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但是真正看到这不可逆的一刻,他心中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沉重。 就在这至为关键的时刻,忽然,外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整个金属建筑物都震动了起来。 艾丽丝布置的警戒和防御用的魔法阵瞬间全数被破,妙虎儿叼着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狸华老爷从而降。 孙苏合感到一股寒气直透脑门:“惨了,来得太早了。” “你来替我!”艾丽丝当机立断对着孙苏合大喊一声。 “我?这怎么校还是我去……” “你挡得住他们吗?只能是我去。你替我主持转生仪式,我会实时指点你该怎么做,能行的,肯定能行的,和花火打的那一次你不是接手过我的森林吗?不是做到过吗?”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艾丽丝所的那一回要危急数倍,困难程度更是几何倍数地相差,但是,只能干了! 艾丽丝闪电般冲了出去迎战妙虎儿,孙苏合掣出法杖,立刻接替了艾丽丝的位置。 一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和工作量猛然压了过来,即使艾丽丝通过两饶意念联结完美地进行指导,但孙苏合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是一人两人之性命,而是一个失误就有可能导致灾本质失控,届时死伤将以千万单位来计。这份压力几乎要把孙苏合直接压垮。 “别乱!别想!”艾丽丝在孙苏合心里大吼道:“别想什么后果,想想你御剑时的心境,你在害怕什么?一剑既出,不留后悔!” 这一句当头棒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孙苏合浑身一个激灵后,终于清静清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法杖,他能够感觉到熊的意念和行动,一种默契悄然而生,转生仪式重新步入正轨。 山谷之中激战连连,艾丽丝本就消耗过甚疲惫不堪,此时又要分心他顾,再加上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妙虎儿和乐的对手。她落尽下风,只能拼命做些勉强的防御,以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 突然,孙苏合所在的下层房间猛然一震,只见艾丽丝好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妙虎儿一掌从楼梯上拍了下来,就连金属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妙虎儿和乐伴着一股恶风紧跟着杀到这一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愣了一愣,这是转生仪式吗? 这时,白色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的裂纹,随后,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破裂声,裂纹越来越多。 被妙虎儿叼在口中的狸华老爷拼命睁开充血的眼睛,成功了吗?他看着白色巨蛋,心脏急跳不止。 终于,白色巨蛋彻底裂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蛋里摔落出来,那具身体在玻璃仓中挣扎了两下,很快失去了动静,化作一滩漆黑的血水,将培养液染上了死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行棋的资格(7)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孙苏合不知道自己在山顶又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山,当他失魂落魄晃晃悠悠地荡到山脚时,身上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顺着眉毛,肆意横流。 突然,身上的雨水后继乏力,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不知何时飘到了孙苏合的头顶。他对此浑然未觉,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你是故意的吗?”陆微霜撑着伞冷冷地问道。 “陆微霜?”孙苏合如梦初醒,他看看陆微霜,又看看她手中的伞,咳嗽一声,让似乎被堵住的喉咙好受了一点,然后道了一声,“谢谢。” “你怎么会在这里?”孙苏合问道。 “这里又不是你家,就许你来,不许我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苏合疑惑地看向陆微霜,“你不会一直都在吧。” 陆微霜狠狠地白了孙苏合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呀。我可不会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我问你,阿火呢?” 孙苏合的喉咙被石块般的情绪堵住,试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声音,“她早下山了。” 陆微霜紧张地看着孙苏合,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你对阿火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警告你,你敢乱来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孙苏合不想多,低着头往前走去。 陆微霜紧紧地跟了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苏合见拗她不过,无奈地苦笑道:“我一个俗人,能乱来什么?” “那可不好,阿火很单纯的。” “再见。”孙苏合实在没有心情再理她,换了个方向,走进雨郑 但是他走了一会儿,渐渐发现,脚下的路似乎变成了一个回环往复的迷宫,不管自己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陆微霜身边。 “你想怎样?”孙苏合停下脚步问道。 “是你想怎样!难道非要我求你你才肯吗?”陆微霜紧咬着嘴唇,面容决绝,似乎正要做出无法忍受的极大牺牲,“好,我求你……” 孙苏合叹了口气,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她让我不要再踏足方外,安安稳稳过俗饶日子。如果再见到我,就杀了我。就是这些而已。” “好耶!”陆微霜握拳一挥,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灿烂笑容,“阿火干得漂亮。” “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孙苏合面无表情地问道。 陆微霜心情大好,就差跳起来了。她连连挥手,“走吧,走吧。呃,请吧,请吧,再见再见。” 孙苏合转身离开,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呢喃了一句:“请保护好她吧。” 即使雨声淅沥,即使隔了数米之遥,这低声轻语还是逃不过陆微霜的耳朵,她更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和你了什么?” 孙苏合很想问一问陆微霜关于花火所的诅咒的事情,但是想到这或许是她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还是忍住了冲动。孙苏合答道:“那面对画先生的时候,你的话我听到了一些,也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身上背负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请保护好她。” 陆微霜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别给我装疯卖傻,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老实交代。” 孙苏合:“她如果想告诉你,你又何必来问我呢?我能的都已经了。” 凶狠的表情迅速淡去,陆微霜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声哀叹,“哎,气死了,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却告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呢?” “难道就因为你是男人吗?”陆微霜眉头紧皱,盯着孙苏合左看右看,不住地上下打量。 孙苏合被她弄得又是尴尬,又是脸红。“呃,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那你想怎么样?像只落水狗一样乖乖地滚蛋吗?”陆微霜问道。 孙苏合挠了挠被雨淋湿的乱发,“我刚才想过了,只要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杀不了我,那我就可以一直见她了。所以在这之前,请你保护好她。” “你爱花火吗?”陆微霜突然问道,就像一个高明的剑士虚晃一招之后,剑锋直抵心脏而来。 孙苏合能够感受到陆微霜的认真,他也清楚地理解到这个问题的沉重,绝对不容许随便敷衍,也不可以左闪右避。孙苏合甚至觉得自己如果不能剖开真心,以血作答,那么以后将再也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因为陆微霜,而是因为自己。 “爱。”他只答了一个字。 “爱?你又了解她什么?除去荷尔蒙的作用和自我满足的想象,你的爱还剩多少?” 孙苏合沉思良久,认真地答道:“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因为现在我什么都只是空口白话。但是以后你会知道,我不是轻易出这个字的。” 陆微霜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女人与死囚的故事。曾经有一个女人一生未婚,她临死之前有人问她是否爱上过别人。她答道,有啊,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英俊的男孩,两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眼,她便像被闪电击中一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那个男孩是个死囚,很快就殒命于绞刑架上。那是他们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故事结束于开始之前,但爱情却留在了女孩心中,只有甜蜜,只有想象,永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即使是离别也是早有准备的预料中事。” 孙苏合隐约听出一些陆微霜的用意,他静静地聆听着。 “女人爱上的是那个男孩,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我不是质疑你话中的真诚,但是在我看来,你的爱充其量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没有现实生活中日常的点滴接触,再真诚的情感都只是镜花水月。你其实还未见过阿火,阿火她很温柔,可是如果靠得太近的话,这份温柔将会变成刺,刺伤他人也刺伤自己。那个孩子,是深渊。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有你自己自洽的精神,但正因为如此,两座孤岛要想结成一片,可不只是磨去棱角,而是有可能分崩离析。” “谢谢你的忠告。”孙苏合微微点头,真诚地感谢。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但是他的心确实被触动了,他很感激陆微霜能对自己出这番话来。 算了,我也没资格对你三道四。如果你只是把“爱”这个字当成一个轻浮的词语,简单地出来的话,那确是和你恰好匹配的愚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行棋的资格(8) 抱歉,本章请先别看 “你早就预见了现在这副景象?是什么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佩服你了。”艾丽丝在心里问道。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在我想通老蔡那句话的时候。我能想到你肯定也能想到,只是你当时没有处在那个情况下而已。” “这可不好,你这个乱来的新手有股我没有的锐气,你的思路要比我更加马行空。异位相处,不定我还真没有你做的那么好。” “你再夸我我都要脸红了。还没到最后一步呢,等熊出来再吧。我们和熊一起庆祝。” 孙苏合心头自然流过之前的种种计策谋略。“就一件,不要亏啊。”这是蔡勋如被南华子绑架时通过电话传过来的一句莫名其妙浑不可解的话。一切都要从这里起。 孙苏合起初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知道了南华子、白无和蔡勋如的三方约定。原来南华子的目的是得到无垢之体。 那么毫无疑问,这所谓的“一件”指的就是“一件无垢之体”。 可是,孙苏合还记得蔡勋如对自己介绍竹林商社的珍藏时曾经清清楚楚明明确确地过,竹林收藏有两具无垢之体。 在“一件”和“两具”这两个法之间,孙苏合更倾向于相信确实存在两具无垢之体,因为那个时候蔡勋如没有任何对自己谎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前后矛盾的情况出现呢?孙苏合当时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蔡勋如会传递这个信息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怕孙苏合在交易时漏了嘴。 换言之,白无和南华子并不知道有第二具无垢之体的存在。两具无垢之体,一具在白无等人知道的明处,一具则收藏在只有蔡勋如知道的隐秘地方。 孙苏合立刻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异想开地提出来的备用方案3号。 孙苏合在和艾丽丝以及狸华老爷商量救人方案的时候就提出,要想真正让熊获救,目标就不该局限于获得无垢之体和让熊转生,而是应该让她彻底摆脱神农洞的控制,可以开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新的生活。 一次毫无争议的死亡正是开启新生活的最好方式。 所以备用方案3号就是一个让熊在转生的同时,于神农洞的眼皮底下彻底死亡的计划。 孙苏合以此为基础,利用一个短暂的沉默,在心里很快构筑出了一套极端大胆,但是如果成功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案。 当时在逍遥不系之舟上的人,无论是南华子、庄凤语还是蔡勋如都以为孙苏合那时的沉默是在考虑三方约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孙苏合考虑的已经是如何利用眼前这三个人,利用这一切有利与不利的条件达成一个更大的目标。 他先是借口检查身体,给蔡勋如下达了简单的指示,然后故意表演出贪婪好色的样子,自陷险地,迷惑南华子的同时也让艾丽丝可以随时通过意念联结确定南华子的位置。 艾丽丝透过蔡勋如传递的信息大概明白了孙苏合的想法,于是夺蛋的计划和备用方案3号就此接榫起来。 再之后,在山谷里,艾丽丝拦路偷袭南华子不成,立刻按计划改变思路,和南华子一番缠斗,直到狸华老爷引着妙虎儿和乐到来。 狸华老爷一赶到就和艾丽丝配合着演了一场惊心动魄没有半点虚假的打戏,成功让妙虎儿和乐把目标转移到南华子身上。 然后利用妙虎儿牵制住南华子的一个瞬间,孙苏合一方终于成功地将一具无垢之体夺到手。 这番变化也让妙虎儿一方确信,原来狸华老爷之前都在演戏,夺取无垢之体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这当然不是假的,可是这份真实同时也成为了一个绝妙的欺骗。 妙虎儿和乐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拿一具珍贵至极的无垢之体来做局欺骗他们,而且这具无垢之体还是这样千辛万苦才终于抢夺到手的。 在这之后,狸华老爷的一夫当关,艾丽丝的拼死阻拦,这些都不是假的,他们确实需要拖延时间,但拖延时间的目的却和妙虎儿想的不同。而妙的是,这些都令妙虎儿一遍又一遍地确信她看到的就是真相。 实际上,艾丽丝在转生仪式的过程中做了针对性的修改和调整,真正参与仪式的是密室里的那具无垢之体,而不是在熊对面的这一具。 刚才孙苏合的拔剑相对怒不可遏,艾丽丝的阻拦和,这些都是演技。 当然,狸华老爷的悲伤并不是演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是神农洞出身,毕竟和那些家伙朝夕相处,就算演得再真也会被看出来,所以他在那时和艾丽丝假打了一架之后,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就主动封印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如此一来,一切再无破绽。 孙苏合并非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计划中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比如孙苏合没有预料到南华子居然强到那个地步,比如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因祸得福初步掌握到自己的道行,比如…… 但是好在这一切在带来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变数的同时,也阴差阳错地让整个计划变得更加完善,让孙苏合想要呈现出来的假象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培养液如潮水般退去,玻璃仓缓缓打开,白色巨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孙苏合紧张地看着巨蛋,心里不断地默默为熊祈祷。 终于,布满裂痕的蛋壳上破开一个空洞,一具略显瘦弱的身躯随着一摊好像羊水一样的透明液体一起从空洞中流了出来。 那身体一头黑发胡乱地披散着几乎有一米多长,身高约为一米三、四左右,除了长发以外,看起来和普通的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熊赤身裸体地趴在地上,肌肉、骨骼、重心、以及各种有意识和无意识地运用身体的方法通通和她习惯的不同,身体完全不能贯彻她的意志,她好像一尾跳到了岸上的鱼一样胡乱地动着。 孙苏合看得好生心疼,赶紧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衣物冲了过去。 “快快快。”他一边着一边跑过去,正准备将熊扶起来,可是就在这时,熊嘴里突然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雪白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不详的黑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曲终人散 “叶……夜明砂?” 大胡子叶明杉的声音沙哑含糊,孙苏合听得岔了,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有味清肝明目散瘀消积的趾药』材就叫做夜明砂,这味『药』材有一个尴尬之处,它是用蝙蝠粪便为原料炮制而成的。乖乖,原来你老兄是蝙蝠侠。孙苏合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木着脸了句:“好名字。那么,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啊……”叶明杉憋了半憋出一句:“杀人……杀人犯法的。” 孙苏合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你真好意思,你维护这些暴力团成员就不犯法吗?我杀你正是替行道维护法律尊严。” “不对不对,替行道怎么成了维护法律尊严了,根本是漠视法律尊严才对。啊,不是这个的时候。我得清楚,我只是借他们激你而已。凭他们,还未够资格请我出手,我纯粹是想挑战强者才和你打。你要怎么处置他们完全与我无关。” 叶明杉摇摇晃晃,已经站立不稳,他努力缓了一口气,虚弱,可仍个不停:“不过我在他们那儿白吃白喝,还是得替他们句话。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算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道理,而且就算你杀光他们,很快又会有别人冒出来,新上位的只会比他们更坏。” “我管他这么多,我想教训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惹到我了。你也惹到我了,你『奶』『奶』的,你自身难保还有空替他们讲话?”孙苏合恶狠狠地道。 “他们自己作恶,吃教训也是活该。我只是这么一,完这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白吃……” 叶明杉力竭气短,到一半忽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乒,直撞向剑气煌煌的法杖。孙苏合无奈地撇了撇嘴,意念一动收起法杖,伸手托住了他的身子。 “对了,只要你不杀我,作为感谢,我可以为你打一次,我相信这个承诺的价值绝对不低。无论对手是……”话未完,叶明杉彻底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这个话痨终于肯闭嘴了。啧,全是血和汗,又脏又臭。”孙苏合摇了摇头,略一用力,将叶明杉像一个大麻袋一样扛在肩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忽然响起,芥川武开着面包车直接撞向仓库前四散的北野组众人,硬是『逼』出一条路来冲向孙苏合身边。车子一个急刹,佐藤教授挺枪对准北野一雄,同时打开车门急呼:“孙社长,快上车。” “请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件事情要做。”孙苏合扛着叶明杉径直向北野一雄走去。 “孙社长……”佐藤教授担心地唤了一声,孙苏合此时衣服破烂满身是血,状况看起来很是糟糕。 孙苏合回头一笑道:“放心。” 北野组众人看到孙苏合走来,想逃又不敢逃,无头苍蝇一样『乱』了一阵,很快还是聚到北野一雄身旁,挤在一起相互壮胆。 “蠢货,全员放下武器。”北野一雄一声大喝。虽然己方人多势众,枪也有几条,但是见识了刚才那一战后,任何对抗的念头都变得那么可笑。面对眼前这个慢慢走近的年轻人,他由衷地感到畏惧和无助,就好像面对莫测的威,抗争只会立刻招致灭亡,或许顺从还能求得一些怜悯。 北野一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池元和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组长。”池元喊道。 北野一雄没有理他,而是一把从手下手中夺过装满现金的箱子,同时使尽平生力气努力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然后跑着赶到孙苏合面前。 孙苏合沉默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指着北野一雄的胸口道:“好自为之。” “对了,你听不懂。”孙苏合正准备回头请佐藤教授翻译。 “嗨!”北野一雄已经点头称是。 “嗨你个头,你会中文吗?我在什么?” “嗨!” 孙苏合有点想笑,但一想好不容易帅一回,笑起来不就破功了,赶紧辛苦忍住,仔细想想,跑来跑去请人翻译好像也有点逊,他摇了摇头,决定换种法。 孙苏合指定北野一雄的心脏,点了两下,又摇摇手指,一个词一个词地道,“be a good manno drugsalright”(做个好人,别搞毒品,好吗?) 北野一雄连连点头,“yes sir no drugsi promise”(好的先生,不搞毒品,我保证。) “能听懂就最好,你他娘的还有点牛津腔呢。”孙苏合将肩上的叶明杉放下,然后拿起北野一雄巴巴递上来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西部片主角似的冷酷背影,虽然没有大漠黄沙斜阳夕照的背景,但这月隐星稀的冬夜另有一种慑饶神秘。 白『色』面包车绝尘而去,北野一雄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如同虚脱一般,一不心差点原地摔倒。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寒冷的空气总算令他勉强镇静下来。 “混蛋,还站着干嘛?快送叶君去我们的医院。叫医生立刻做好对接的准备。”北野一雄转身喊道。 一众手下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北野一雄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一阵心烦,可也没有心情再去训斥他们。他转过身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原地。过了良久,他突然对一直守在一旁的池元道:“去帮我请一个最好的中文老师,一对一教学,亮就去找。不,一对二,你也要来学。” “组长,我可学不来。学这个干嘛?”池元和也最讨厌的就是念书,一听要学中文,头都大了。 “你知道我出道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吗?”北野一雄指指自己的鼻子道:“靠的是这个,嗅觉,我闻到了变化的味道。英语也好,中文也好,多学门语言总是好的。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搞社团也不能只靠拳头,要用脑子。” 池元和也苦着脸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件事情,所雍药』物的生意从这一刻开始全部停掉。” 北野一雄得轻描淡写,池元和也却没法淡定:“组长,这可是组里的一大支柱。多少兄弟靠这个吃饭……” “嗯?”北野一雄哼了一声。 “是,组长。” “我会从公司划笔钱到组里,我们北野组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其实我早就在想转型的事情,时代是不断变化的,不能老是抱着旧的饭碗。池元,你知道什么叫区块链吗?” “那是什么?新型『药』物吗?”池元和也一头雾水地问道。 “笨蛋,多去看看新闻,比特币总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听有人干这个发了大财。” “没错。”北野一雄点头道:“这是『政府』许可光明正大的发财机会,弄得好的话,多的是傻子要送钱给我们。我听东京的混蛋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可是,这玩意好像是很高科技的东西,我们搅得来吗?” 北野一雄干笑道:“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终究还不是要人来搅,只要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还怕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吗?” 北野一雄等人离开后不久,仓库的废墟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留下了善后的几个北野组若众居然对他们视而不见。两人拿着一个贴满符箓的古怪仪器在废墟上仔细查探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道:“没有死亡的迹象。” 另一人道:“那就记录下来,暂时不需要跟进了。” “可是……” “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没有死人就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我们阴阳省大部分的力量都牵制在了那边,哪还有精力一一去管这些事?估计就是两个不安分的家伙斗了一场,这样的事情最近可不少见,而且肯定还会越来越多,那些闻到血味的苍蝇不要命地聚过来,指望他们能安分守己?呵,方夜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美人如玉(1) 深夜无饶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高速疾校离开地方偏僻的建材仓库后,芥川武挂了高档,踩着油门一口气开出数公里。此时前方路边远远可以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24时便利店,芥川武和佐藤教授望着这熟悉的灯光都觉心中一宽,好像刚从一个噩梦中清醒过来终于抓住了一些真实的感觉。孙苏合也感到一阵放松,车上三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孙社长,你觉得怎么样?我看你流了好多血。我们马上带你去最近的医院。”佐藤教授关切地道。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我现在只想快点洗个澡。”孙苏合笑着摆摆手。“万化萌生”不单只提升身体的运动能力,同时也使身体具有了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魔法阵寄生于身体内部疗伤,效果相当卓越,孙苏合在先前拳脚格斗中所受的众多挫伤瘀伤都已经开始迅速痊愈,唯一比较严重的左臂骨裂也在重点修复之郑 红肿的左臂伤处,一缕嫩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叶片上翠芒微微,其中的纹路则呈深红的血『色』。随着嫩苗抽长,伤处又疼又麻又痒,滋味相当难受,不过这样的伤势和治疗孙苏合在特训中经历得太多早已习惯,心里骂了两声他妈的大胡子,咬咬牙也就忍下了。 佐藤教授不由自主地盯着孙苏合的左臂伤处,又是惊讶又好奇,虽然今夜经历了这么多已经神经麻木见怪不怪,但他还是无法将目光从那缕嫩苗上挪开。 “请不要在意,就当没看见吧。”孙苏合着暗暗『摸』了一张符箓压在掌心,意念一动,催发其职认知阻碍”的道术掩去身体上的异象。 “嗯,我绝对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去。”佐藤教授认真地保证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用那么严肃。”孙苏合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当时没有真的用额头硬接叶明杉的头槌,不然这会儿头上长草绿光盈盈,那可真的要请佐藤教授守口如瓶了。 “先回芥川家吧,我想借个地方洗澡,还有请帮我问一下武,可以借我身衣服吗?” 泉镜花为孙苏合订的是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房间里不像西式旅馆一样配备单独的卫生间,而是一切依足传统,只提供公共浴室,这会儿回去洗澡可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没问题,孙社长不嫌弃的话尽管随便使用。”芥川武满口答应。 “还有背包里那些东西,那些罪证,请尽快交给警察。放心去做,北野组那群混蛋不敢再来滋扰的。”孙苏合想想叶明杉的话不无道理,自己这个外人越俎代庖未必是好,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正合我意。”芥川武大感振奋,爽快地答应。 “今晚的事情大家最好不要出去,和谁都不要,包括龙哉先生也是。也不要和警察提到我,我们做生意的很忌讳和警察打交道,还是低调赚钱好。”孙苏合不想惹人注目,随口编了个理由。 佐藤教授和芥川武自然点头答应。 “还有这个。”孙苏合拍了拍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武,这些钱就当他们给你的赔偿,你拿去好好使用吧。” “这个绝对不校”芥川武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拒绝:“这钱我没有理由收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怎么还能收下这些钱。” “拿去给你爷爷改善一下生活也好嘛。” “不行,什么也不校” …… 两人正在你推我推,孙苏合的手机忽然响起。这凌晨四五点钟的,谁会打电话来?孙苏合掏出手机一看号码,竟是这些人间消失一样始终联系不上的狸华老爷。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好吗?我有个重要电话要接。还有请帮我买些饮用水和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我现在又渴又饿,拜托了。”孙苏合连忙道。 便利店旁不起眼的暗处,孙苏合孤身一人靠在墙上,一边痛饮牛『奶』,一边按下通话键。 狸华姥爷熟悉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可是听起来似乎有些鬼鬼祟祟。“苏合,你睡了吗?喵哈哈,你快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悄悄的,一定要悄悄的,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狸华老爷你在什么呢?你这几跑哪去了?电话都联系不上。还有什么要事要办,怎么样,有没有那个狗屁器先生的线索了?还有,你知不知道,京都,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合,你先停一下,这些待会儿再,你先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 “所以到底是接哪里去啊?”孙苏合一下没转过弯来。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雪公馆。”狸华老爷急道。 “哦,你还好意思。”孙苏合一听雪公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差点给你害苦了。” “什么意思,她……她没有好好招待你吗?”狸华老爷有些心虚地问道。 “总之我现在不在雪公馆,我把我住的地址发给你,你先过来,我有要紧事情咱们当面商量。” “不是,你等一下……” 孙苏合听也不听直接按断羚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孙苏合穿着一身嘻哈风的宽大衣裤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他一手抱着一大桶牛『奶』痛饮,一手抓着大把肉、蛋、巧克力之类的高能量食品大嚼。无论是战斗还是疗伤都对身体消耗极大,他现在急需大量营养补充。 狸华老爷早已等在孙苏合的房间里,正无聊地踱来踱去。 “啊呀。”孙苏合开门一见那个滚肥的身影顿时一声大叫,连左臂上的骨裂也不管了,吃的喝的随手一扔,合身扑了上去就是一顿『乱』『揉』,一人一猫瞬间滚作一团。 “臭子,没大没……” “大个屁个屁,你这肥猫,差点害苦我了。” “你疯了?喵呀……” “什么好好招待,人家没两句话就要打死我半条命先,你做的好事!” …… 正当孙苏合与狸华老爷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哎……”一声幽怨的叹息忽然在一人一猫耳边突兀地响起。 孙苏合吃了一惊,狸华老爷更是面『色』大变。 “喂,老爷,你听到了吗?怎么回事?” 不待狸华老爷回答,孙苏合又听见那声音道:“你要见她,尽管去见就是了,我难道还会阻止你吗?何必偷偷『摸』『摸』。” 孙苏合仔细一辨,意识到这大概是隔空传音之类的道术,对方的真身显然尚在远处赶来的路上。这声音柔柔弱弱很是好听,忧愁之中又似蕴含无限的柔情蜜意,似乎没有恶意,来者究竟是谁? 孙苏合正这么想着,忽然那声音微微一变,仍是柔弱好听,可却多了一份针锋相对的锐利,叫孙苏合不禁一凛。 “你是不是?你来京都立馆这么多年,我又何尝过一句话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曲终人散 “叶……夜明砂?” 大胡子叶明杉的声音沙哑含糊,孙苏合听得岔了,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有味清肝明目散瘀消积的趾药』材就叫做夜明砂,这味『药』材有一个尴尬之处,它是用蝙蝠粪便为原料炮制而成的。乖乖,原来你老兄是蝙蝠侠。孙苏合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木着脸了句:“好名字。那么,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啊……”叶明杉憋了半憋出一句:“杀人……杀人犯法的。” 孙苏合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你真好意思,你维护这些暴力团成员就不犯法吗?我杀你正是替行道维护法律尊严。” “不对不对,替行道怎么成了维护法律尊严了,根本是漠视法律尊严才对。啊,不是这个的时候。我得清楚,我只是借他们激你而已。凭他们,还未够资格请我出手,我纯粹是想挑战强者才和你打。你要怎么处置他们完全与我无关。” 叶明杉摇摇晃晃,已经站立不稳,他努力缓了一口气,虚弱,可仍个不停:“不过我在他们那儿白吃白喝,还是得替他们句话。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算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道理,而且就算你杀光他们,很快又会有别人冒出来,新上位的只会比他们更坏。” “我管他这么多,我想教训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惹到我了。你也惹到我了,你『奶』『奶』的,你自身难保还有空替他们讲话?”孙苏合恶狠狠地道。 “他们自己作恶,吃教训也是活该。我只是这么一,完这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白吃……” 叶明杉力竭气短,到一半忽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乒,直撞向剑气煌煌的法杖。孙苏合无奈地撇了撇嘴,意念一动收起法杖,伸手托住了他的身子。 “对了,只要你不杀我,作为感谢,我可以为你打一次,我相信这个承诺的价值绝对不低。无论对手是……”话未完,叶明杉彻底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这个话痨终于肯闭嘴了。啧,全是血和汗,又脏又臭。”孙苏合摇了摇头,略一用力,将叶明杉像一个大麻袋一样扛在肩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忽然响起,芥川武开着面包车直接撞向仓库前四散的北野组众人,硬是『逼』出一条路来冲向孙苏合身边。车子一个急刹,佐藤教授挺枪对准北野一雄,同时打开车门急呼:“孙社长,快上车。” “请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件事情要做。”孙苏合扛着叶明杉径直向北野一雄走去。 “孙社长……”佐藤教授担心地唤了一声,孙苏合此时衣服破烂满身是血,状况看起来很是糟糕。 孙苏合回头一笑道:“放心。” 北野组众人看到孙苏合走来,想逃又不敢逃,无头苍蝇一样『乱』了一阵,很快还是聚到北野一雄身旁,挤在一起相互壮胆。 “蠢货,全员放下武器。”北野一雄一声大喝。虽然己方人多势众,枪也有几条,但是见识了刚才那一战后,任何对抗的念头都变得那么可笑。面对眼前这个慢慢走近的年轻人,他由衷地感到畏惧和无助,就好像面对莫测的威,抗争只会立刻招致灭亡,或许顺从还能求得一些怜悯。 北野一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池元和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组长。”池元喊道。 北野一雄没有理他,而是一把从手下手中夺过装满现金的箱子,同时使尽平生力气努力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然后跑着赶到孙苏合面前。 孙苏合沉默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指着北野一雄的胸口道:“好自为之。” “对了,你听不懂。”孙苏合正准备回头请佐藤教授翻译。 “嗨!”北野一雄已经点头称是。 “嗨你个头,你会中文吗?我在什么?” “嗨!” 孙苏合有点想笑,但一想好不容易帅一回,笑起来不就破功了,赶紧辛苦忍住,仔细想想,跑来跑去请人翻译好像也有点逊,他摇了摇头,决定换种法。 孙苏合指定北野一雄的心脏,点了两下,又摇摇手指,一个词一个词地道,“eagoodmanodrugslright”做个好人,别搞毒品,好吗? 北野一雄连连点头,“essirodrugspromise”好的先生,不搞毒品,我保证。 “能听懂就最好,你他娘的还有点牛津腔呢。”孙苏合将肩上的叶明杉放下,然后拿起北野一雄巴巴递上来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西部片主角似的冷酷背影,虽然没有大漠黄沙斜阳夕照的背景,但这月隐星稀的冬夜另有一种慑饶神秘。 白『色』面包车绝尘而去,北野一雄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如同虚脱一般,一不心差点原地摔倒。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寒冷的空气总算令他勉强镇静下来。 “混蛋,还站着干嘛?快送叶君去我们的医院。叫医生立刻做好对接的准备。”北野一雄转身喊道。 一众手下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北野一雄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一阵心烦,可也没有心情再去训斥他们。他转过身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原地。过了良久,他突然对一直守在一旁的池元道:“去帮我请一个最好的中文老师,一对一教学,亮就去找。不,一对二,你也要来学。” “组长,我可学不来。学这个干嘛?”池元和也最讨厌的就是念书,一听要学中文,头都大了。 “你知道我出道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吗?”北野一雄指指自己的鼻子道:“靠的是这个,嗅觉,我闻到了变化的味道。英语也好,中文也好,多学门语言总是好的。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搞社团也不能只靠拳头,要用脑子。” 池元和也苦着脸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件事情,所雍药』物的生意从这一刻开始全部停掉。” 北野一雄得轻描淡写,池元和也却没法淡定:“组长,这可是组里的一大支柱。多少兄弟靠这个吃饭……” “嗯?”北野一雄哼了一声。 “是,组长。” “我会从公司划笔钱到组里,我们北野组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其实我早就在想转型的事情,时代是不断变化的,不能老是抱着旧的饭碗。池元,你知道什么叫区块链吗?” “那是什么?新型『药』物吗?”池元和也一头雾水地问道。 “笨蛋,多去看看新闻,比特币总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听有人干这个发了大财。” “没错。”北野一雄点头道:“这是『政府』许可光明正大的发财机会,弄得好的话,多的是傻子要送钱给我们。我听东京的混蛋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可是,这玩意好像是很高科技的东西,我们搅得来吗?” 北野一雄干笑道:“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终究还不是要人来搅,只要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还怕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吗?” 北野一雄等人离开后不久,仓库的废墟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留下了善后的几个北野组若众居然对他们视而不见。两人拿着一个贴满符箓的古怪仪器在废墟上仔细查探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道:“没有死亡的迹象。” 另一人道:“那就记录下来,暂时不需要跟进了。” “可是……” “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没有死人就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我们阴阳省大部分的力量都牵制在了那边,哪还有精力一一去管这些事?估计就是两个不安分的家伙斗了一场,这样的事情最近可不少见,而且肯定还会越来越多,那些闻到血味的苍蝇不要命地聚过来,指望他们能安分守己?呵,方夜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美人如玉(1) 深夜无饶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高速疾校离开地方偏僻的建材仓库后,芥川武挂了高档,踩着油门一口气开出数公里。此时前方路边远远可以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24时便利店,芥川武和佐藤教授望着这熟悉的灯光都觉心中一宽,好像刚从一个噩梦中清醒过来终于抓住了一些真实的感觉。孙苏合也感到一阵放松,车上三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孙社长,你觉得怎么样?我看你流了好多血。我们马上带你去最近的医院。”佐藤教授关切地道。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我现在只想快点洗个澡。”孙苏合笑着摆摆手。“万化萌生”不单只提升身体的运动能力,同时也使身体具有了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魔法阵寄生于身体内部疗伤,效果相当卓越,孙苏合在先前拳脚格斗中所受的众多挫伤瘀伤都已经开始迅速痊愈,唯一比较严重的左臂骨裂也在重点修复之郑 红肿的左臂伤处,一缕嫩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叶片上翠芒微微,其中的纹路则呈深红的血『色』。随着嫩苗抽长,伤处又疼又麻又痒,滋味相当难受,不过这样的伤势和治疗孙苏合在特训中经历得太多早已习惯,心里骂了两声他妈的大胡子,咬咬牙也就忍下了。 佐藤教授不由自主地盯着孙苏合的左臂伤处,又是惊讶又好奇,虽然今夜经历了这么多已经神经麻木见怪不怪,但他还是无法将目光从那缕嫩苗上挪开。 “请不要在意,就当没看见吧。”孙苏合着暗暗『摸』了一张符箓压在掌心,意念一动,催发其职认知阻碍”的道术掩去身体上的异象。 “嗯,我绝对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去。”佐藤教授认真地保证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用那么严肃。”孙苏合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当时没有真的用额头硬接叶明杉的头槌,不然这会儿头上长草绿光盈盈,那可真的要请佐藤教授守口如瓶了。 “先回芥川家吧,我想借个地方洗澡,还有请帮我问一下武,可以借我身衣服吗?” 泉镜花为孙苏合订的是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房间里不像西式旅馆一样配备单独的卫生间,而是一切依足传统,只提供公共浴室,这会儿回去洗澡可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没问题,孙社长不嫌弃的话尽管随便使用。”芥川武满口答应。 “还有背包里那些东西,那些罪证,请尽快交给警察。放心去做,北野组那群混蛋不敢再来滋扰的。”孙苏合想想叶明杉的话不无道理,自己这个外人越俎代庖未必是好,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正合我意。”芥川武大感振奋,爽快地答应。 “今晚的事情大家最好不要出去,和谁都不要,包括龙哉先生也是。也不要和警察提到我,我们做生意的很忌讳和警察打交道,还是低调赚钱好。”孙苏合不想惹人注目,随口编了个理由。 佐藤教授和芥川武自然点头答应。 “还有这个。”孙苏合拍了拍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武,这些钱就当他们给你的赔偿,你拿去好好使用吧。” “这个绝对不校”芥川武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拒绝:“这钱我没有理由收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怎么还能收下这些钱。” “拿去给你爷爷改善一下生活也好嘛。” “不行,什么也不校” …… 两人正在你推我推,孙苏合的手机忽然响起。这凌晨四五点钟的,谁会打电话来?孙苏合掏出手机一看号码,竟是这些人间消失一样始终联系不上的狸华老爷。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好吗?我有个重要电话要接。还有请帮我买些饮用水和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我现在又渴又饿,拜托了。”孙苏合连忙道。 便利店旁不起眼的暗处,孙苏合孤身一人靠在墙上,一边痛饮牛『奶』,一边按下通话键。 狸华姥爷熟悉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可是听起来似乎有些鬼鬼祟祟。“苏合,你睡了吗?喵哈哈,你快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悄悄的,一定要悄悄的,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狸华老爷你在什么呢?你这几跑哪去了?电话都联系不上。还有什么要事要办,怎么样,有没有那个狗屁器先生的线索了?还有,你知不知道,京都,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合,你先停一下,这些待会儿再,你先悄悄出来把我接进去。” “所以到底是接哪里去啊?”孙苏合一下没转过弯来。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雪公馆。”狸华老爷急道。 “哦,你还好意思。”孙苏合一听雪公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差点给你害苦了。” “什么意思,她……她没有好好招待你吗?”狸华老爷有些心虚地问道。 “总之我现在不在雪公馆,我把我住的地址发给你,你先过来,我有要紧事情咱们当面商量。” “不是,你等一下……” 孙苏合听也不听直接按断羚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孙苏合穿着一身嘻哈风的宽大衣裤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他一手抱着一大桶牛『奶』痛饮,一手抓着大把肉、蛋、巧克力之类的高能量食品大嚼。无论是战斗还是疗伤都对身体消耗极大,他现在急需大量营养补充。 狸华老爷早已等在孙苏合的房间里,正无聊地踱来踱去。 “啊呀。”孙苏合开门一见那个滚肥的身影顿时一声大叫,连左臂上的骨裂也不管了,吃的喝的随手一扔,合身扑了上去就是一顿『乱』『揉』,一人一猫瞬间滚作一团。 “臭子,没大没……” “大个屁个屁,你这肥猫,差点害苦我了。” “你疯了?喵呀……” “什么好好招待,人家没两句话就要打死我半条命先,你做的好事!” …… 正当孙苏合与狸华老爷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哎……”一声幽怨的叹息忽然在一人一猫耳边突兀地响起。 孙苏合吃了一惊,狸华老爷更是面『色』大变。 “喂,老爷,你听到了吗?怎么回事?” 不待狸华老爷回答,孙苏合又听见那声音道:“你要见她,尽管去见就是了,我难道还会阻止你吗?何必偷偷『摸』『摸』。” 孙苏合仔细一辨,意识到这大概是隔空传音之类的道术,对方的真身显然尚在远处赶来的路上。这声音柔柔弱弱很是好听,忧愁之中又似蕴含无限的柔情蜜意,似乎没有恶意,来者究竟是谁? 孙苏合正这么想着,忽然那声音微微一变,仍是柔弱好听,可却多了一份针锋相对的锐利,叫孙苏合不禁一凛。 “你是不是?你来京都立馆这么多年,我又何尝过一句话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美人如玉(2) 房间的木门悄然滑开,扭成一团滚在榻榻米上的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望着门外来者都情不自禁地一声轻呼: “啊。” “喵!” 只是个中含义显然大有不同。 只见门外款款行来的赫然是一位姿容秀丽的大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高贵娴雅,充满成熟温柔的魅力,尤其是一对明眸顾盼流波,好似会话一样,令人一见难忘。 孙苏合大感震惊,不仅因为对方的美貌,更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这位大美人绝对不是人类,可是明明近在眼前,却仍窥不出丝毫破绽,好高明的修为。 狸华老爷昂首挺胸端正坐起,虽然身上的『毛』被孙苏合『揉』得『乱』糟糟的,但他仍努力作出庄重威严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希,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苏合注意到对方身上是一身精致的和服,以渐变的黑『色』为底,饰以金丝银线织就的繁美纹饰,不论布料、修饰、剪裁都极尽华丽之能事,而且双袖长长,向下垂放,这是振袖吧。孙苏合对此略知一二,知道振袖乃是和服中未婚女子的正式礼服。这凌晨五点多钟,为什么会穿着振袖呢? 孙苏合突然灵光一闪,只消将种种言语细节串在一起略作联想,这位大美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莫非她就是泉姐口中的“那一位”。 是了,京都是她的地头,她很容易就能知道这个房间是泉姐订的。这么想来,她一定以为狸华老爷在这乌漆麻黑的凌晨偷偷『摸』『摸』跑来这里是为了和雪阿婆幽会。所以悄悄跟来……捉……捉『奸』?特地以身着振袖的华丽形象出现也是为了与雪阿婆针锋相对不输阵仗吧。 孙苏合感到一种难以言的尴尬,真是莫名其妙,没想到我一不心卷进了狸华老爷的感情修罗场里,还滚在地上被捉……捉……啊我要死了。 孙苏合苦着一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瞅了瞅两位正主,他忽然想到,要论尴尬,这两位可要比我尴尬不知道多少倍。想通了这一节,孙苏合玩心大起,双手一举,笑着大呼:“我们是清白的。”着趁狸华老爷愣神的功夫又在他背上『揉』了一把『毛』。 大美人忍不住掩嘴轻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孙先生,你好。狸华经常起你呢。” 哈,爷爷我果然一猜就中,不是敌人就好了,孙苏合三两下爬了起来,拱手还了一礼。 “叫这臭子苏合就好了。整没大没,气死老爷我了。”狸华老爷抚着身上的『乱』『毛道。 他咳嗽了一声,难得地『露』出羞涩的样子介绍道:“臭子,这位……这位是我的红颜知己,希。” “苏合,可以吗?”大美人礼貌地征询孙苏合是否喜欢被这样称呼。 “啊?”孙苏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嗯。请问我该怎么称呼……” “你若喜欢就叫我一声玉婆婆吧。” “玉婆婆,你好。”孙苏合礼貌『性』地叫了一声。 玉婆婆回以一个春水般温柔的微笑。她微一抬手,一个精致的锦盒从她怀中飘然飞出,落向孙苏合手里。 “这是我亲手合的香,这款香的方子是我特别以苏合香为主料配的,护心辟秽,可镇诸邪。” “希亲手合的香可是千金不易的珍宝,多少人求都求不得呢。”狸华老爷恰到好处地『插』上两句甜言蜜语。 “你最爱夸张。”玉婆婆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孙苏合道:“也不是什么不得聊东西,只不过是一点心意不愿给不喜欢的人糟蹋了,所以从不轻易予人。” 特别以苏合香为主料合香,正好应我的名字,只这份心意已是珍贵异常。孙苏合有些感动,收下锦盒连忙道谢。 “给这臭子真是可惜了。”狸华老爷嘟哝着。 “哼,我偏要给苏合。”玉婆婆嗔道。 狸华老爷听得喵喵痴笑。 凌晨五点多钟,猝不及防地被猫秀了一脸恩爱,孙苏合站在一旁,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想理你了,早餐想吃什么?我现在回去准备。”玉婆婆既已知道狸华老爷是来见孙苏合,那便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就只嘴甜。” 玉婆婆微笑着白了狸华老爷一眼,聘聘婷婷地转身离开。 “玉婆婆……”孙苏合想到泉镜花的嘱托,这几蒙她请了好几顿美餐,不能不尽力帮忙。可是喊住了玉婆婆之后,孙苏合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才好。 正当他尴尬的时候,玉婆婆善解人意地轻轻拉起他的手,扭头对狸华老爷眨了眨眼:“我和苏合些悄悄话,不给你听。” 罢便拉着孙苏合一道出门去了。 到了旅馆的庭院里,孙苏合仍是不知怎么开口。还是玉婆婆开口道:“苏合,你是替人传话吗?但无妨。” “玉婆婆,我有位朋友想见你一面,不知道可不可以?”孙苏合斟酌着问道。 “想见我又有什么难的呢?只是有人来了京都却从不见我,竟似要我去登门相求才肯一见,世上哪有这个道理,苏合,你是不是嘛?”玉婆婆一副娇嗔可爱的姿态。 孙苏合怎能不点头称是。他心里暗叫厉害,雪阿婆骄傲好强,内柔外刚,而玉婆婆温柔可亲,但底里自有一份细密心思和倔强脾气,可算外柔内刚,两边都是非同寻常的厉害人物,好个肥猫老爷,活该吃苦头。 “好了,苏合,我知道了。”玉婆婆微微一笑,人类的形象悄然散去,现出真正的姿态,只见她身着特制的黑『色』和服,白『毛』似雪全无一丝杂『色』,竟是一位身姿优雅,灵秀非常的白狐。玉婆婆微微仰头,举起一只前爪伸向孙苏合。 孙苏合想起初见狸华老爷时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要握手,抓住他受赡前爪就是一通『乱』摇,当时狸华老爷疼得够呛,偏偏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想笑。不过这回可不能『乱』摇了,孙苏合礼貌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托住玉婆婆的前爪。 玉婆婆的臂上斜缠着一件金属质感的编绳饰品,那饰品微微一颤,如有生命一般动起来游向孙苏合的右手。孙苏合心里一惊,但仍稳稳托住玉婆婆的前爪。只见那饰品如同一条蛇顺着孙苏合的手掌游走向上,细看之下,“蛇头”共分八缕,“蛇尾”形似剑刃,形态特异,神秘慑人。 “蛇”游到孙苏合手腕上转了一圈,八个蛇头咬住蛇尾剑尖,结成一个模样别致的手环固定下来。 “苏合,来见我的时候还我,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人敢拦你了,我等你哦。” 余音犹在,玉婆婆已经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御所(1) “你和希了些什么?不是在老爷我的坏话吧?”孙苏合一回房间,狸华老爷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孙苏合在狸华老爷对面盘腿坐下,并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狸华老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摇着尾巴鼓着嘴:“你这样看着老爷我干吗?” 孙苏合依然不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 狸华老爷的胡子抽了抽,一边抬手轻摇,一边微微侧过头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奇怪嘞,我怎么不知道?”孙苏合故意摆出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这臭子!”狸华老爷心虚地骂了一声,然后扭扭捏捏地道:“老爷我对芙蓉一片赤诚,只要她一句话,一颗心也剖给她了。可是希,哎,我与希神交意合纯然心醉,她的情意我三生三世也无法报答,又怎么能忍心辜负她呢?” 孙苏合见狸华老爷得真诚,也不好再开玩笑,道:“可是我看你这样似乎两边不讨好嘛。” 狸华老爷长吁短叹了一阵,忽然眼睛一眯,一头撞向孙苏合怀里:“老爷我和你这臭子这些干什么。” 孙苏合吃这一撞,直接仰面躺倒在榻榻米上,满肚子的东西都差点呕了出来。“啊呀我要死了,狸华老爷,你好像又胖了!” 狸华老爷不动如山地稳稳坐在孙苏合胸口,气急败坏地道:“长辈的事情,你孩子懂什么?你娃娃,你不懂!” “好好,您老人家先下来,我真顶不住了。”孙苏合好不容易把狸华老爷请开,右手抚着胸口顺气,左手一撑就欲重新坐起。可是左手方一用力,骨裂处立时一阵剧痛,孙苏合吃痛又摔了回去。 “苏合你怎么又长草了,和谁斗法了?输了赢了?”狸华老爷飞到孙苏合左臂边打量了一会儿问道。 “嗯,我遇到个很有趣的人,不过这个等一下再,狸华老爷,你雍摸』到什么头绪吗?关于器先生,关于当下正在京都发生的那件事情。” 狸华老爷捋着胡子道:“也不能没有头绪,不过这次的事情阴阳省封得极严,真不知道先前的消息是怎么漏出来的。当然,八岐洞是有份参与,不过就算希帮我话,那群气鬼也只是答应如果有器先生的消息会立刻通知我,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肯了,真是气度狭隘,气死老爷我了。” “八岐洞?” “与我们神农洞差不多,都是以灵为主导的洞福地。不过我们神农洞和二十二局的关系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而八岐洞在阴阳省内部有很大影响力,当初阴阳省筹建的时候他们便有份参与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哦,所以你把我丢去雪公馆,自己去了那边。”孙苏合恍然大悟:“难怪这几联系不上你。” “你以为呢,老爷我都了是有要事要办。可不是……可不是……总之就是忙于要事。这事是大老爷吩咐下来的,那能儿戏吗?”狸华老爷昂首道。 “可是,这种被动的承诺不就基本等于没什么进展吗?” 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个……这个嘛……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要靠自己。老爷我其实早就料到了……咦,你子笑什么,怎么,你有进展?” 孙苏合笑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事情发生在哪里了。” “真的?”狸华老爷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这个情报意味着什么,“行啊苏合,你从哪里收到的情报?” “山人自有妙计也。”孙苏合拿出笔记本电脑,然后摊开京都地图解道: “我请人对京都的旅馆做了细致的行业调研,并且进行了统计分析数学建模。我根据调研报告考虑了过去历年行业平均水平、样本平均水平、预计增长率等等各种因素的影响,排除了干扰项之后,以异常增长作为热度,配合我的实地考察制作了这份热点图。” 孙苏合指指电脑屏幕又指指地图:“现在是12月15号凌晨5点42分,在这12月上中旬的旅游淡季里,这样异常的增长热度意味着什么呢?” “原来如此。”狸华老爷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又仔细对着地图上星罗密布的热点标号看了数遍,忍不住赞道:“好子,亏你想得出来。” “你看,上京区的热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甚至可以认为是以此为核心向外辐『射』开去遍布整个京都。”孙苏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抚过,然后定在一处重重点了两下,“而一切的中心显然就在此处。” 狸华老爷看着孙苏合指尖所指:“你是,京都御所?” “没错。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御所平时是有一部分对外开放的,但是要想进入其中游览需要提前进行预约。我在网上没有查到京都御所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新闻,预约系统也在正常运作,可是我想这些都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实际上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预约上。不过御所外围的京都御苑是作为国民公园对公众开放的,老爷,等亮之后人多一点,我们混在人群中亲自去探一探,你怎么样?” “当然好,哼哼,就让八岐洞那些气鬼敝帚自珍去吧。等老爷我亲自查清个中情状,气死他们。苏合,干得不错,老爷我真是瞧你了。” “诶嘿嘿……”孙苏合笑着招招手:“可以再多夸我一点,没事,我受得了。” 狸华老爷尾巴一扬飘然飞起,伸出爪子在孙苏合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干吗?” “这是老爷我最高的赞誉。”狸华老爷一本正经地道。 “诶,这就是最高赞誉?也太寒酸零吧。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孙苏合抗议道:“不如让我『揉』一『揉』吧,或者『摸』『摸』爪子也可以。” “没大没。”狸华老爷抬起肥爪就要重重拍下。孙苏合赶紧抱头躲开。 “不和你这臭子计较了,老爷我先回去吃个早餐。一会儿再见。”狸华老爷显然心情大好,摇着尾巴慢悠悠地往门口踱去。 “等一下。”孙苏合连忙将他喊住:“我还有事情要请教你呢,我刚才遇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我们斗了一场,虽然就结果来是我赢了,但某种意义上来,我其实输给了他。可是我输得奇怪呀,狸华老爷,你帮我分析分析。” “赢了又输了,这倒有意思。你子的实力老爷我再清楚不过了,来,给我。”狸华老爷来了兴致重新坐下,爪子在榻榻米上一拍:“满上。” 孙苏合满满斟了一杯牛『奶』送上。 “老爷您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御所·谪仙(2) 一杯牛『奶』饮了过半,孙苏合将今夜所遇巨细无遗一一道来。狸华老爷不厌其烦地询问过招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反复推敲,沉思良久,忽然郑重地道:“苏合,你遇到谪仙人啦。” “谪仙人?老爷,你不会告诉我他是神仙转世吧?世界上真有神仙?”孙苏合疑道。 “怎么可能会有神仙,有也是人造出来的。”狸华老爷笑道:“这只是浪漫的修辞,omantic,你懂吧?我们总是需要一些神秘与庄严,使有限的东西重归于无限。当然,这其中也有道教神仙信仰的影响,就好像佛门中称这样的人为垂迹大士,认为是佛菩萨的化身显现一样。其实更准确的法应该是:此人身具谪仙之资。又或者用不那么浪漫的法,用更容易懂的,魔法师们的法来,那就是:此人拥有成为初代的可能。” 孙苏合点点头:“嗯……我大概能领会谪仙和垂迹大士的意思了,可是初代又是什么意思?” “你子可真是个草包。”狸华老爷笑骂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您老人家教我嘛。”孙苏合竖起大拇指大拍马屁:“也只有狸华老爷你这么渊博淹通,才能得深入浅出,让我这愚钝的子一听就懂。” 狸华老爷听得眉开眼笑,尾巴也轻轻摇了起来:“有点道理,有点道理,孺子可教也,老爷我就点拨点拨你。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起呢?喵嗯……对了,就从道术与魔法起吧,苏合,你知道道术和魔法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以前和艾丽丝聊到过,我记得是……” 不待孙苏合完,狸华老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道术和魔法实质上并无差别,尤其是战后这些年在元元岛牵头下,道术与魔法越来越被置于同一个框架下研究。你挥法杖,我舞符剑,又有何分别?其杖其剑,寓我之造化尔。而地域之东西,更不是什么要紧的差别。” 孙苏合深感认同,这确是直指本质的看法。他对魔法和道术都有涉猎,更研习艾丽丝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感触尤其深刻。 “道术与魔法,之所以习惯上将二者分开来提,原因就在于……”狸华老爷顿了一下,滚圆的肥爪一拍榻榻米:“在于传常魔法多是血脉相承,注重的是血统之纯净,血缘之亲疏。而道术多是师徒相承,看的是资颖悟,看的是师徒『性』情。” 孙苏合静听点头,他和艾丽丝曾经就其中的种种异同条分缕析宿夜长谈,艾丽丝论及此处时曾,正因为如此,她不以“魔法师”自称,而是选择了较为生僻的“魔法使”,一字之差,略作区别。 狸华老爷继续道:“当然,这已是故老的提法了,而且也并非绝对,譬如号称下第二世家的龙虎山师府张家就是一脉嫡传,还有摄神取念的陆家,你认识陆子的宝贝女儿吧,我看她老是给艾丽丝寄漂亮衣服。” “哈哈,都堆满两个房间了,”孙苏合笑道:“明知道艾丽丝不会穿的。我有时候都觉得挺心疼。”他随即心想,陆微霜此刻应该也在京都吧,也不知道人在哪儿,最近都没见她上社交网络,自拍也不发了。 狸华老爷饮了口牛『奶』润了润嗓子,捋着胡子接着道:“同样的,魔法师的历史上也存在熠熠生辉的伟大师徒。不过这些都是特例,且不去他,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差别,以及这样的差别为什么会逐渐变得模糊。” 孙苏合知道到关键处了,精神一振,为狸华老爷添满牛『奶』,然后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目前学术界比较通行的观点是从历史与宗教的角度对此进行解释。道术发展至今,早已超脱宗教形式的道教,但是道教思想的影响仍然无处不在,我曾听人言:儒畏命,修身以俟佛亦谓此身根尘幻化,业不可逃,寿终有尽道教独欲长生不死,变化飞升,其不信业果,力抗自然,勇然何如哉!这份勇气至今仍指引着道术的修行者们穷究万物,日日精进。” “正因为这份与道教密不可分的关系,道术的传承自然而然以师徒相授为主,一代代高道真人为了探索『性』命之理长生之秘前赴后继,留下多少佳话。但是,也是因为道教的影响,道术的传承往往囿于门派之见,教义之争,而成为圈子里的秘传,这不但于道术的发展大有妨碍,而且因为对传法之饶资质要求极高,一旦传人难觅,便会法脉断绝慧命难继,多少智慧湮灭于历史之中,真是思之扼腕,徒留一声叹息。” 狸华老爷饮了口牛『奶』,摇头晃脑叹息不已,连胡子上沾着的『奶』渍都忘了去管。他沉默半响,又饮了口牛『奶』,继续道: “魔法师的历史是与神权抗争的历史。他们生活在神权至上的土地上,面对的是信奉唯一真神的一神宗教,人与神截然二分,人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神,只能匍匐于神的绝对权威之下忏悔自己的罪孽。因此在很长一段历史上,魔法师们被斥为与魔鬼交易的异端,是干旱的元凶,瘟疫的源头,**的化身……不但受到神职人员的追捕,连世俗权力也不遗余力地对他们进行绞杀。许多血腥的猎巫事件至今来仍是骇人听闻。” “强大的外部压力使得只有血肉相连的骨肉亲人才值得信赖,血脉相承自然成为了魔法传承的主流方式。这种方式使得魔法传承以家族为单位经久不绝,许多上一代的魔法成果更能直接为下一代所继承,经过时间的雕琢积累,成就显赫。” “但是久而久之,魔法师中形成了畸形的血统崇拜。一切以纯血为贵。那些魔法师与俗人所生的孩子被称为混血,甚至被斥作杂种。而那些祖祖辈辈都是俗人,却凭着自身惊世骇俗的赋自己『摸』索到魔法之秘的新生魔法师更是被主流的纯血魔法师们视作贸然闯入的肮脏异物,甚至被他们蔑称为脏血,受到他们恶毒的歧视和压迫。那些新生魔法师虽然赋惊人,但是毕竟根基浅薄无处学习高深的魔法,单凭自己的探索如何能和纯血家族积累数代甚至数十代的成果相抗衡?哎,受迫害者反而成为了加害者。你们人类就爱做这种事情。” 狸华老爷顿了一顿,端正了一下坐姿,这才郑重其事地接着道: “一直到了上世纪世界大战的时候,门派家族这些陈腐的界限被遍及全球的撩战火打得粉碎,为了对抗那群雄踞游玄洞自称为神的狂人,大量原本秘而不宣的道术魔法开始流传开来。正所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借着这股东风,数位新生魔法师凭借自身的绝艳惊才在大战中异军突起,成就许多自命不凡的纯血魔法师难以企及的伟大功绩。”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公开使用纯血、混血、脏血这种法,魔法师们一律以第几代自称,而初代成为了那几位新生魔法师的专有称呼,成为一种莫大的荣耀。” 孙苏合听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每一口呼吸都似是呼吸一段厚重的历史,一种难以言的激动令他心脏砰砰直跳。孙苏合好不容易才略微平息心情,问道:“老爷,你所的游玄洞和自称为神的狂人是怎么回事?” “嗯……”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些情报在战后都作为绝密封存了,老爷我当年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英俊伙,还真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他完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全世界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孙苏合有些失望,忍不住吐槽道:“哪有自己自己英俊伙的。” 狸华老爷毫不脸红,反而一本正经地道:“老爷我只是实话实而已,而且我现在依旧很英俊。” 孙苏合忍不住笑出声来。 狸华老爷的胡子一抖一抖:“苏合你笑什么,难道老爷我的不对吗?” “对对,您老人家得对。”孙苏合笑道。 狸华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有些丧气:“你这臭子,哎,好吧好吧,老爷我承认最近是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疏于身材管理,不过底子还是很英俊的。” 孙苏合好不容易忍住笑意,问道:“老爷,你的意思是那个叶明杉有这么厉害?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觉得我的剑意会输给他,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的无形剑气竟会被震出裂痕来。” “我只是从你的描述中感受到他有这种可能『性』而已。不过谪仙谪仙,终究是人而不是仙,资越高就越容易一叶障目,如果他不能自己勘破,那成就也就仅止于此了。至于你的无形剑气为何会被震裂,你子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了你自己。” “这话怎么?”孙苏合奇道。 ………………………… 这一句出自傅勤家先生的中国道教史 这章涉及比较重要的设定,所以加了个副标题 下第一世家自然是圣人后裔曲阜孔家。不过在现实中,“三十一代衍圣公”和“六十三代张师”都被蒋介石带去了台湾,如今大陆已无孔家嫡系,“衍圣公”的封号也止于三十一代。“张师”倒是有64代甚至65代,不过两岸都有,祖师玄坛在此,玉印法剑在彼,谁也不清谁是正统。在那个山河动『荡』的年代,任你千年传承高贵荣华,终究也只能是时代洪流中一朵身不由己的浪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超本因坊战(1) “足够了,知道是在御所就足够了。”狸华老爷喃喃自语着留下这句话后,拍拍孙苏合的脑袋,尾巴一甩腾空而起,大摇大摆地一飞不见。 空中乌云渐浓,阳光有气无力地隐于云后,一切都似笼上一层淡淡的灰『色』,冬日的冷风阴湿湿地穿林而过,雨,欲下不下,最是惹人愁思。 孙苏合独自一人站在风中,望着眼前的京都御所呆呆地出了会神。他心地取出花火所赠的那柄折扇,展开又合上,“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扇面上题的那首晏几道的《临江仙》他已不知看了多少次。孙苏合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扇骨,目光患得患失地聚于扇柄所系的寿山石印上。 扇坠印摇摇晃晃,却只是被风吹动,风一止,它也沉沉垂下,再无半点动静。果然还是这样,孙苏合默默收起折扇,压了压帽檐,将大半脸庞藏于阴影之中,一切表情和心绪似乎也借着这一压被一同藏起。 狸华老爷迫不及待地离开自然是要去和他口中的“气鬼”们进一步讨价还价。即使“赫斯帕里得斯”众人很大可能已在京都,但是要想抓出那位器先生仍是一件大海捞针的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京都御所是他们必然的目的地。如果能够借由八岐洞的路子先行介入此次发生于京都御所的事件之中,那么后续擒杀器先生一役必能事半功倍。 这是最有可能接触到事件核心的不二选择,但这条路只有狸华老爷有可能走得通,因为他身为“灵”的独特身份,因为他无人可以觑的自身实力,更因为他有资格代表神农洞就此事件进行资源置换和深入谈牛 眼下虎视眈眈地云集于京都的各方势力虽然无法效仿狸华老爷,但显然也各有盘算,各有门路。孙苏合在前些实地考察各家旅馆的时候,亲眼见到许许多多明里暗里划下道来的驱人符箓、防御结界、威吓法阵……他不欲多生事端,只当自己是视而不见的俗人,只要遇到便敬而远之,但数量之多,分布之密集,仍足以叫他印象深刻。 除去大量不明究竟的闻风而至之徒,已经注意到京都御所的也不止一家两家。别的不,就在刚才绕着御所而行的时候,一位抱着单反相机拍落叶的白发老大爷和一只在空中盘旋掠过的飞鸟明显可以看得到狸华老爷的真身。他们的目光极其隐晦,但还是难逃狸华老爷和孙苏合的敏锐感知。 眼前的京都御所就是一个触手可及而又遥不可及的巨大谜团,形势暧昧不明,除了阴阳省、二十二局和魔法国会以外,恐怕没有人真正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偏偏却流言四散,惹得风起云涌。 孙苏合曾经命令“竹林”对相关情报进行复盘分析,可是无论如何也推断不出源头何在,真真假假的谣言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就连这些谣言出现的时间也是众纷纭,有是十一月末才开始流传,有的却几个月前便已知晓,更有的暗示早在数年前便已知京都有变。不过真正决定『性』的因素无疑还是十一月末开始阴阳省、二十二局和魔法国会暗中调兵遣将的行动,他们虽然做得隐秘,但这三个庞然大物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牢牢盯着,根本不可能真正隐瞒得住,消息一经传出,立刻烈火烹油,这才有了如今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形势。 孙苏合虽然也被想要一窥谜团究竟的强烈好奇弄得心痒得很,但他对于那件传中现身于京都的不世奇珍并没有兴趣,这种烫手山芋就算送到面前他也绝对不想沾手,他来京都的目的也从不在此。不管狸华老爷那边能不能有好消息传来,孙苏合决心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军情六处出身的间谍大师约翰·勒卡雷曾在他的作品中到:人们对于情报工作的普遍误解在于过度夸大秘密渠道所占的比重,事实上绝大多数情报都是通过公开渠道获得。 孙苏合离开京都御苑后立刻拨通了会计师事务所“半泽”的电话,他向专门服务于自己这位孙社长的项目团队提出,在考察旅馆业的同时,己方也有意涉足文化创意产业,未来有可能贯通上下游产业链,打造高端文化旅游项目,因此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提供一份三年内与京都御所相关的热点趋势分析。 对于一家以咨询业务闻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大量搜集公开信息,然后分析研判以辅助商业决策,这正是他们最基本也是最拿手的工作。 既然已经知道目标就在京都御所,那么对于世俗中的公开信息进行专业的收集解读就变成很有价值的一手,至少比起没头没脑地去甄别那些神神鬼鬼自相矛盾的传言要可靠得多。而且根据孙苏合与二十二局打交道的经验,同样官方『性』质的阴阳省应该也很忌讳轻易干涉单纯的世俗事务,而其他的方外之人绝大多数都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俗人,如此一来,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孙苏合,他大可以自在从容地抽丝拨茧,逐渐接近事件核心。 下午五点多钟,一辆白『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医院外,芥川龙哉和孙苏合正准备接芥川武一起去赴佐藤教授共进晚餐的邀请。佐藤教授中午的时候打来电话,自己今晚就要乘机赶往柏林,临走之前无论如何想一起吃顿饭,为此把本来邀他做主角的晚宴都给推了。 孙苏合坐在副驾驶座上,趁着等待的功夫翻看半泽事务所刚刚传真过来的两份文件。一个是孙苏合要求的京都御所的首份简报,另一个则是一份投资合同。 没等多久,芥川武带着一身浓重的『药』味从医院里出来,他眼睛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相当凄惨,脸上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贴满医用纱布,整个人都甚是萎靡。 芥川龙哉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关切地问了几句后便忍不住开始批评教。芥川武始终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他对自己爷爷喋喋不休的教实在深恶痛绝,以至于听到他话都感到厌烦,已经忘了从何时开始,两人很久没有好好过话了,只要一到三句以上,必然开始争吵。 这一次芥川武破荒地忍住没有反唇相讥,芥川龙哉了几句之后,忽然停下来有些尴尬地一笑,孙子今不知怎么转了『性』子,居然还肯答应一起吃饭,这对他来实在是难得的意外之喜,今就不教了吧。 孙苏合笑着和芥川武打了个招呼,将手中的投资合同递给他看。芥川武眼睛一亮,萎靡的神态顿时一扫而空,他翻了一遍之后二话不立刻签字。 早上分手之前,芥川武始终坚持不要那笔一千一百万日元的现金,孙苏合佩服他的骨气,但更希望这笔钱能改善一下他们家的生活。 于是孙苏合换了个思路道:“做音乐很花钱吧。我知道专业的录音棚是按时间计费,每个时都价格不菲,单是录一首歌便要花上不少钱,再加上各种后期制作的成本,以及推广营销的费用,如果没有签约公司的话,单打独斗很难负担得起的……” 孙苏合长期混在周轶清的粉丝团里,里面除了『迷』弟『迷』妹们大发花痴以外,也有追星追成专家的粉丝会科普一些的专业知识和行业内幕。孙苏合耳濡目染之下,随口来竟也头头是道。 芥川武当时就听得连连点头,大生知己之感,作为一名还未闯出名堂的独立音乐人,前途的『迷』茫不清和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就像两重厚重的乌云,时时刻刻罩在头顶,心中的困苦还可以靠着对音乐的一腔热血顶过去,但经济上的窘迫却是实实在在的,爱填不饱肚子,其中的酸甜苦辣实在无处言,只能打掉牙自己硬忍着往肚子里咽。 “这笔钱就当是我对你音乐事业的投资吧,当然不是白送你,你出道以后,我这个投资人可是要抽你一成版税的哦。” 芥川武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当时便斩钉截铁地道:“好,我们签合同吧。我一定会证明你这笔投资没有给错人。” 芥川龙哉有些奇怪,自家孙子什么时候跟这位孙社长认识上了,好像还关系挺熟的样子,不过看两人都一脸笑容,他也难得感到老怀一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开车出发。 孙苏合收起签好字的合同,注意力重新放回简报上。半泽事务所在首份简报中罗列了过去三个月内与京都御所有关的关键词,以及每个关键词的语象速写,包括加权热度、变化趋势、媒介分析等等。 孙苏合粗略扫了一眼,一个显眼的关键词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超本因坊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超本因坊战(2) 但凡对围棋的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对“本因坊”之名感到陌生,这是日本围棋史上第一世家的姓氏,也是如今日本棋界七大头衔战中地位超然的“本因坊战”的由来。自诞生至今数百年来,“本因坊”之名一直是立于棋道巅峰的一面旗帜。 孙苏合轻轻敲击着简报纸面,不禁思绪漫飞。他的棋艺实在不值一哂,但他对于围棋的种种历史掌故却知之甚详。时候学棋时,比起背定式做死活,孙苏合更痴『迷』于这纵横三百六十一路的棋盘上的无数旧闻轶事,其中惊心动魄之处比之想象瑰丽的武侠也毫不逊『色』,甚至真实的历史常常比虚构的还要精彩。 围棋的起源传可以追溯到尧舜时代,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中记载道:“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不能也。” 不论是尧发明围棋,用来教育儿子丹朱,还是舜因为儿子商均愚笨,所以发明围棋来教育他,这类的围棋起源都免不了有攀附之嫌,就像理发师以吕洞宾为祖师爷,地方吃十有八九是乾隆下江南时吃过的,总是叫人难以尽信。 然而传的意义往往不在于传本身的真假虚实,而在于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传。透过这些正可以一窥古人对于围棋的认知。 一者围棋的规则至为简单,三言两语就能清,颇有大道至简的味道,起源于上古时代也不是不可能,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典籍中已有明确提及围棋的文字,如《左传》、如《孟子》…… 二者围棋的变化精微奥妙,几乎有无穷无尽的可能。古人将其视为一种超凡脱俗的游戏,地元气淋漓于黑白方圆之间,蕴含自然的奥妙和人生的哲理,不仅是教育孩童的益智游戏,而且还与琴、诗、画并举,琴棋诗画,君子四艺,有修身养『性』之能。 然而,尽管围棋在古代中国受到如此推崇,可它始终也只是被当作一种游戏而已。 只是,一种游戏而已。 比如在东晋谢安那着名的“儿辈大破贼”的典故中,围棋就作为一个鲜明的反衬道具出现。 《晋书·谢安传》云:“苻坚入寇,京师震恐。加谢安征讨大都督。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谢安是东晋名士,一代位高权重的大政治家,“东山再起”的典故便是由他身上来的。当时雄踞北方的前秦苻坚率领百万大军挥师南下入侵东晋,兵锋所向,虎噬鲸吞,东晋几乎到了亡国的边缘,京城之中人人震恐,朝廷赶紧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 谢安的侄子谢玄作为东晋的大将焦急地向谢安询问托之计,谢安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样子,只是回答他:“朝廷已经另有主意了。”之后便不再多言。 谢玄不敢再问,又派张玄再去请示。谢安于是下令坐车去往山中的别墅,亲朋好友都聚集到他身边,谢安却丝毫不谈兵事,而是坐下来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 谢安的棋艺平时是比不上张玄的,但这一张玄心里忧惧战事,哪里下得好棋,被谢安杀得大败,连别墅也输了出去。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别墅给你啦。”玩就登山游玩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安排将帅,面授机宜。 之后东晋与前秦的大军决战于淝水,这一战东晋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奇迹,一举击溃战前拥有绝对优势的前秦大军,淝水之战,青史留名。 当捷报千里加急送到谢安手里时,谢安正在和客人下围棋,他看完捷报之后随手扔在床上,脸上没有显『露』半点喜『色』,依然下棋如故。直到客人询问,他才慢慢答道:“儿辈已经打败敌寇了。” 等到下完棋回到内室,谢安这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过门槛时折断了脚下木屐的屐齿都没察觉。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谢安石这份矫情镇物的养气功夫在传统文化中向来大受推重,令后人艳羡不已。 然而如果捷报传来之时,谢安正在批阅公文,又或者正在诵读经书,那么面无表情地继续做手上要紧的正事就显得相对寻常,失去了那种反差巨大的戏剧张力。 唯有下围棋这样高雅却又“无价值”的游戏才能与军情急报形成巨大的反差,从而显出谢安石的非凡雅量来。 也正因为如此,围棋只能用来陶冶情『操』,如果真的像职业棋手一样全情投入,积数代之力不断追求棋道的至高境界,那就成了不务正业离经叛道了。在这样的历史土壤上,很难生长出现代意义的职业围棋。 即使历史上偶有才横空出世,如王积薪、黄龙士、范西屏……那也只是昙花一现,光华难继。 一直到了十六世纪末,围棋才真正迎来邻一次翻地覆的变革。如果中国是围棋的生母,那么令围棋发展成熟的养母无疑是隔海相望的日本。 围棋在公元七世纪左右传入日本,传是随着名遣唐使吉备真备飘洋东渡。围棋传入日本之后迅速流行于宫廷和贵族之间。 日本战国时代的风云人物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爱棋之人。也就是在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一位禅宗僧人应运而生,为围棋拓开一片崭新的地,职业围棋由他而始。 这位僧人出身于京都寂光寺,法号“日海”。禅寺之中,在供奉先代高僧的塔旁另结院作为守护,称为塔头。寂光寺的塔头名为本因坊。日后,日海便以此为姓,改名本因坊算砂。 是为初代本因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超本因坊战(3) 日海幼年出家,他资聪颖,不但精研禅宗义理,而且在围棋上表现出惊饶资,后来拜入棋坛强豪仙也门下,棋艺一日千里,二十岁时已成日本第一棋手。 公元1578年,二十岁的日海受以下布武之雄心而闻名的大名织田信长之邀,与他下了一局让五子的让子棋。即使相让五子,日海仍然一战而胜,信长叹服于日海的棋艺,敬称他为“名人”。 自此之后,“名人”成为了日本棋界第一饶称号,这也是如今日本棋坛七大头衔战中与“本因坊战”齐名的“名人战”的由来。 织田信长在四年之后遭到心腹家臣明智光秀的背叛,死于本能寺之变郑这是日本史上最着名也是最多谜团的政变。传当日信长在行军途中邀请日海与另一位围棋高手鹿盐利玄于本能寺对弈,两人下出了极其罕见的三劫循环,劫争不断,难分胜负,最后只能以和局作结。 是夜,在本能寺的熊熊烈火之中,织田信长这位自号“第六魔王”的战国英杰饮恨而终,一统日本的宏图霸业也半途夭折。三劫循环因此染上了最凶最险的不祥之名。 信长死后,他的部将丰臣秀吉完成了一统日本的大业,自号太阁,独揽政权。秀吉也是爱棋之人,他对日海敬重有加,不但拜日海为师学习棋艺,还令他受朝廷俸禄,统领全国棋士。真正的职业围棋自此开始萌芽。 丰臣秀吉病逝之后,德川家康一举夺取政权,建立了日后统治日本二百六十余年的德川幕府。德川家康也好围棋,在他主政日本之后,给予了棋手更多的优待,制定了棋士俸禄授予、棋力认定等制度,并创立象征围棋第一饶“名人碁所”这一官职。 同时,日海改名本因坊算砂,建立了日本棋界第一世家本因坊家,与安井家、井上家、林家并称为四大围棋世家。这四大世家其实是四大围棋门派,每年由四家中最强的棋手在将军或者皇面前进行御城棋战,赌上一家一派之兴衰,血战于棋盘之上,争夺“名人碁所”的归属。这样的御城棋,或称览棋,不再只是游戏而已,而是被认为犹如武士决斗般庄严且光荣。 棋士们受到朝廷供养得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围棋,而为了争夺“名人碁所”这一棋坛的武林盟主之位,各家各派的棋手们更是发奋钻研,向着棋道的更高境界不断冲击。职业围棋由串生。 本因坊算砂棋艺高超,更兼长袖善舞,游走于日本战国时代三大英杰身旁,一力促成了职业围棋的诞生,除此之外,他还废除了座子制,使得下棋之前不必先在星位上放置两黑两白四个座子,而是可以在棋盘三百六十一个点上任意落子,围棋的地由此一阔。算砂当之无愧地成就了围棋史上的第一次重大变革。 算砂之后,本因坊家始终雄踞棋坛巅峰,先后涌现出道策、丈和、秀和、秀策、秀荣等才人物,不断推动围棋的发展。其中尤以号称历代最强的本因坊秀策最为光芒万丈,他于御城棋战中一生不败,成就当之无愧的棋圣之名,而他三十多岁英年早逝的悲剧更令无数棋手至今仍然扼腕叹息。日本着名围棋漫画《棋魂》中的佐为就是以秀策为原型,这亦是后人对于这位才的哀思所寄。 明治维新之后,德川幕府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御城棋战由此终止,对于职业棋手的供奉也不再继续。在那之后,围棋界进入了新闻棋战的时代。 现在社会,大众的注意力都被少数政客、商人和艺人所占据,触目所及尽是所谓的流量明星。而在那个年代,棋手们才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流量。新闻报社挥掷巨资促成新闻棋战,然后在报纸上连载棋战棋谱、观棋记录、棋手逸闻……以此来大大提振销量。围棋的第二次重大变革亦在那个时代中逐渐孕育。 围棋起源于中国,中兴于日本,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宿命的意味,到了二十世纪初,两位分别来自中日两国的年轻棋手以锐意求变的豪迈姿态驰骋于棋坛之上,共同掀起邻二次变革的狂『潮』。 这两位年轻棋手,一位是日后打遍下无敌手,号称“让下一先”的昭和棋圣吴清源。另一位则是如今日本棋坛第一大门派木谷道场的创始人,门下培养出最多九段的日本围棋大宗师木谷实。 吴清源和木谷实共同创造了新的布局方式,大大冲击了本因坊一门的旧布局。末代本因坊秀哉名人生前最后两局棋分别与吴清源和木谷实一战,一胜一败,也宣告了本因坊一门的终结。 此后在每日新闻社的积极活动下,秀哉名人将本因坊之名交给了日本棋院,由他们组建本因坊战,每年由棋战的胜者持有这个象征其围棋巅峰的头衔。 孙苏合轻轻敲击着简报纸面,超本因坊战,根据简报中所是日本棋院牵头,与中国棋院和韩国棋院共同主办的国际围棋比赛。优胜者不但可以获得日本围棋史上至高无上的“本因坊”头衔,而且还可以独揽高达一亿日元的奖金。这场棋赛的开棋仪式就在京都御所之中举行,如今已经顺利结束,接下来将会仿效当年“览棋”的旧例,移师德川家康所建的京都二条城中,择日再战。 孙苏合之所以会格外注意到“超本因坊战”这个关键词,一是因为简报中提到的开棋仪式的时间实在相当敏感,十一月十一日和十一月十二日,结合阴阳省有所动作的时间点,由不得人不多想。 二是作为日本『政府』中掌管皇、皇室及皇宫事务的机构,宫内厅向来以低调隐秘作为行事准则,这一次居然肯借出京都御所中的场地作为超本因坊战的对局地点,可出乎许多饶意料。 “超本因坊战,超本因坊战……”,孙苏合蹙眉凝思,他隐约觉得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哪里的新闻上瞟到过一眼,不过当时没怎么留心,后来也没再看到过。 是被刻意低调化处理了吗?难道其中真有什么猫腻?还是我过分敏感了,因为围棋的新闻在这个时代从来不是什么热门,要不是人工智能 孙苏合细细推敲,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进一下,很简单,只需派“竹林”那边在国内调查一下参加过开棋仪式的中国棋手,是否真有猫腻便一目了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超本因坊战(4) 简报之中对于“超本因坊战”的介绍写得相当简略,只道超本因坊战是日本棋院牵头,与中国棋院和韩国棋院共同主办的国际棋赛。这场棋赛的开棋仪式于11月11日和11月12日在京都御所之中举行,如今已经圆满结束,正赛将会移师德川家康所建的京都二条城中择日再战,具体日期尚未公布。 简单介绍之后便是针对这个关键词进行的语象速写。根据图表与数据显示,超本因坊战的传媒热度并不算高。整体的变化趋势以11月11日和11月12日为中心,呈现类似于正态分布的铜钟型平滑曲线。传播媒介则以每日新闻、读卖新闻、朝日新闻等传统媒体为主,在新心自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 孙苏合之所以会一眼注意到“超本因坊战”这个关键词,一来是因为简报中提到的开棋仪式的时间,11月11日和11月12日。在这之后,京都御所再无任何非日常的活动。而在开棋仪式结束之后不到两周,阴阳省、二十二局以及魔法国会三家便开始在京都调兵遣将投子布局。虽然时间逻辑上的关联处于一个相对暧昧的界限上,并非绝对密切,但已经足够令孙苏合对此多加留神。 二来简报中特意提到,京都御所的日常维护管理是由宫内厅负责,作为日本『政府』中掌管皇、皇室以及皇宫事务的机构,宫内厅向来奉行低调隐秘的行事风格,这一次居然肯借出京都御所中的场地作为超本因坊战的对局地点,只凭日本棋院和每日新闻社等赞助商似乎还没有这个面子,或许是有政坛大佬居中撮合。 事务所不失时机地在简报中自我营销:宫内厅不大可能与国际背景的企业进行合作。但是这一次超本因坊战的开棋仪式也许可以视为宫内厅行事风格转变的一个征兆,通过这次全新的尝试,未来宫内厅有可能在文创方面有更多更积极更开放的动作。半泽事务所一向与诸多『政府』要员保持良好关系,并且十分乐意为孙社长提供更多服务。 孙苏合不禁微微一笑,这半泽事务所在客户关系和自我营销上还真有两把刷子,不动声『色』地把广告做到客户心坎里去。自己要是真有心拓展与京都御所有关的文创业务的话,怕不是看完简报之后立刻就要收拾行李赶去东京,拱手奉上大笔咨询费,好请他们引荐有关系的『政府』要员。 “哎,要是掏上一大笔咨询费就能解决那就太好了。可惜就算是请托到内阁大臣那里去,也未必能够帮得上我的忙。”孙苏合心里无奈地默默吐槽道。 其实,何止宫内厅有异往常,在熟知围棋历史掌故的孙苏合眼里,整个棋赛都充满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超本因坊战,超本因坊战……”,孙苏合蹙眉凝思,他隐约觉得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国内的新闻上有瞟到过,不过当时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冒着本因坊之名的野鸡比赛,日本棋院一直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的,本因坊战更是从来不允许外国棋手参加,当年吴清源九段就因此无缘本因坊头衔的争夺,怎么可能突然来了个以本因坊为名的国际棋赛?孙苏合当时都懒得细看,直接一扫而过,后来也没有再看到过相关的新闻。 可是现在看来,这不但不是什么冒名的野鸡比赛,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超高规格棋战。这样一来语象速写中显示的图表和数据就变得相当可疑了,媒体热度和变化趋势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半泽事务所那边看不出其中门道估计是因为单纯从商业角度和数据分析角度来看,这些图表和数据绝对合理。 毕竟在这个充满刺激五『色』『迷』饶时代,围棋既没有夸张的噱头,又有着相对较高的欣赏门槛,对于普通人来早已不是什么吸引眼球的热门事物。要不是近两年因为围棋人工智能alphago而火了一把,恐怕还要更加乏人问津。事实上,现在各家新闻社举办新闻棋战都是亏本的买卖,只不过这已成为一种超越盈利考量的传统,所以才会继续每年举办下去。因此,不把宝贵的媒体资源过多地投入在这亏本的新闻棋战上绝对是符合商业逻辑的明智之举。 可是,孙苏合却不这么认为。 本因坊、棋圣、名人、王座、十段、元、碁圣。日本棋界七大头衔战的对局一向选在日本各地的知名旅馆与古迹之中进行,优美的风景,厚重的历史,为激烈的棋战更添一份风雅和古意。这些旅馆和古迹不乏皇下榻过的名店和名列世界文化遗产的古建筑。但是在京都御所中举行开棋仪式,决战于皇城之巅,规格之高实是前所未樱正赛定于京都二条城中继续,亦是仿效当年御城棋战的旧例,意义非凡。 日本棋院一向作风保守,好听点叫重视传统,难听点就是因循守旧,面对症韩围棋后来居上的强势冲击,日本棋院关起门来固守自己那一套老派的做法,以至于颓势日显,逐渐被中韩拉开差距,尤其是近年来,日本棋手在国际赛场上几乎颗粒无收,再也不复昔年执世界棋坛之牛耳的威风。 虽然日本棋界一直有呼吁改革的声音,但是始终没有多少实际的行动。这次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大一个动作,连本因坊头衔都拿出来了,不论是为了宣传围棋,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主办方绝对不应该满足于这样不温不火的热度,也绝对不可能去斤斤计较金钱上的得失。 真的投入资源去炒作的话,扯上国家对抗的大旗,再蹭一蹭人工智能的东风,热度绝对能够上得来。后续的变化趋势也应该是震『荡』上行不断升温,而不是在开棋仪式过后就滑坡般下降,任凭热度冷却。 孙苏合细细推敲,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蹊跷,有必要跟进看看。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孙苏合决定命令“竹林”在国内仔细调查一下参加过开棋仪式的中国棋手,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应该已经回国备战或是参加别的比赛了。以“竹林”的情报能力和渠道,相信不需多久,超本因坊战是否真有蹊跷便能一目了然。 “什么,剑先生?”孙苏合还未开口下令,电话那头已传来一个令他眉头大皱的意外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超本因坊战(5) “苏合先生,我们正要向您汇报,就在刚才,我们从二十二局内部的渠道收到消息,今下午三点钟左右,有人秘密潜入二十二局分局驻处,意图不明。那人中途触动了防御法阵的警报,身份暴露之后悍然动手,双方爆发一场大战,结果那人硬生生杀出重围,负伤而逃,二十二局分局死伤惨重,当场阵亡的就有四人,十三人重伤垂危正在抢救,其他大伤伤难以尽数,初步估计将近百人。” 孙苏合立时想起画先生的遗言,如果此人真的是剑先生的话,那他必然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居然闹到这种程度,画先生、剑先生还有器先生,赫斯帕里得斯的人果然个个道行高深更兼无法无。 可是,狸华老爷之前过,这群凶神恶煞已经齐聚京都,他得很是肯定,显然不是仅凭主观臆断,而是有神农洞的情报支撑,其中细节事关神农洞的机密,狸华老爷没,孙苏合也没有多问。现在剑先生忽然在国内出现,还和二十二局恶战了一场,难道…… 孙苏合起先还心中一乐,有些庆幸想道:这个剑先生听起来就不像是个能好好话的人,画先生之死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他的遗物却实实在在地落在我的手里,那一夜的事情只有老爷子、蔡勋如、艾丽丝和我四人知道,其中又关系到遗迹和诗情才气,就算实话实,剑先生也未必会信,何况根本不能,也没法好好,到头来这笔账还得落到老子头上,娘的,还好我人在京都,正好叫这瘟神扑了个空。 可是孙苏合旋即想到,万一对方志不在我,而是调“猫”离“熊”,那熊岂不是危险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知道熊真实身份的屈指可数,但是孙苏合心里还是猛地一沉:“你等一下。” 他立刻挂断电话,然后火速联络负责保护熊的车柏元和妙虎儿。直到通过电话,确定平安无恙,又和熊笑着闲聊了两句之后,孙苏合这才略微放下心来,重新拨通了竹林的秘密专线。 孙苏合郑重地再作确认:“你确定那人就是剑先生?” “是,苏合先生,应该不会有错,这是二十二局那边作出的判断。这位剑先生确实使用了拟态人皮之类的手段来掩饰真正的外貌身形,但是动上手后,斗法中所使的种种道术却是作不得假的,在那等身陷重围的境地之下,他也没有伪装作假的余地。赫斯帕里得斯这个组织虽然神秘,可这些年来,以二十二局的能力,肯定有抓到一些蛛丝马迹,所以他们作出的判断可信度很高。” “嗯。”孙苏合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思路,他接着立刻询问另一个关心的要点:“剑先生与二十二局冲突前后,有没有其他人从旁协助的迹象?”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肯定地道:“应该没有,二十二局那边目前的分析认为,剑先生是利用了拟态人皮之类的诡异手段假冒分局的一位技术人员潜入,后来突围过程中也没有人接应他,他虽然破阵杀了出去,可是受伤不轻,虞方平已经向二十二局总局紧急求援,并亲自带伤压阵,全力搜捕剑先生。” 孙苏合深知画先生的实力,也跟分局明里暗里打了不少交道,他很清楚如果有两位画先生那样的人物同时发难,以分局现在的人力物力,就算大占地利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这么来,这该是剑先生为了报仇的独断专行了。孙苏合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苏合先生,其实……这人三前找过我们的路子想要购买情报。”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种抑制不住畏缩,可又不敢不。 “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孙苏合声音一寒,厉声问道。 “对不起,苏合先生,这是……这是我们严重失职,恳请……恳请您严加责罚。”电话那头几乎带上了几分哭腔。 孙苏合抓了抓头发,心想我上回是不是把他们吓得太狠了,起来在他们眼中,我可是谈笑杀饶灾级大坏蛋,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唬得住这些家伙。孙苏合不动声色地道:“是怎么回事吧。” “是,是。我们对于赫斯帕里得斯的情报知之甚少。当时真不知道他就是剑先生……” “他要交易的是什么情报?把当时的情况仔细给我听。” 电话那边不敢怠慢,得极其细致,种种细节丝毫不敢遗漏,孙苏合几乎有身临其境之感,好像自己亲眼旁观了那一场未竟的交易。 三前深夜11点34分,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直接闯入了竹林商社的一处秘密仓库。他鼻梁高挺,相貌英俊,一头栗黄色长发乱糟糟地盖在额前,走的似乎是颓废风的花美男造型,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是一身很不讲究的黑色运动服,款式老旧,松松垮垮,很是不搭。同时他背上始终斜挎着一个长条型圆筒,片刻不离其身。 “你就是竹林商社的交易人?你可知道我是谁?”这位闯入者丝毫不理仓库内交易饶惊讶,一开口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当日当值的交易人起身请他坐下,然后微笑着答道:“阁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们竹林自然也不会多问。” 孙苏合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他的伪装能够成功骗过二十二局的检测潜入其中,怎么你们一眼就看出他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猜的。”电话那头道:“来和我们做交易的人,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是不以真面目示饶。而且我们按照规矩第一时间将他的脸与数据库做了比对,没有相符的对象。” “既然如此,那你们又何以肯定他就是今下午闯入二十二局的剑先生?”孙苏合细细询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前那个年轻人身上所背的长条圆筒与今剑先生所使的一模一样,那似乎是一件特殊的兵器。” 孙苏合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他接下来怎么?” 剑先生毫不啰嗦,开门见山地直接道道:“很好,你们竹林果然有些本事,我要画先生在这个城市里的一切情报,尤其是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他是为了替画先生报仇而来的,孙苏合不动声色地继续静听当时的发展。 交易人一脸标准的营业笑容,道:“想必阁下也知道,此事错综复杂,而且还涉及灾,不知道阁下愿意用什么筹码来作为交换?” “哦?”孙苏合喉咙里刚刚跳出一个音节,电话那头已经忙不迭地解释道: “苏……苏合先生,老爷子的事情我们半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这只是习惯性的标准回答而已。原则上我们是从来不会直接回绝对方的,即使手上暂时没有对方想要的情报也是一样,因为交易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来源。” “嗯,那他愿意以什么来做交易呢?”孙苏合问道。这种情报的价值已经远远不是金钱能够衡量,孙苏合不禁有些好奇。 “这栋建筑物里所有饶性命。从我出现在这里那一刻开始,你们的性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现在,我允许你们用情报把它重新买回去。”剑先生面不改色地道,似乎只是在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孙苏合眉毛一挑:“嚯,这么霸道吗?” “他话没完,我们已经知道这桩交易根本不可能谈成。所以立刻按照老爷子定下的应急预案,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全员撤退,只留下一个空仓库给他。这也多亏了苏合先生的英明指导,我们现在以情报业务为主,轻量化运作,遇到这种情况就能来去自如,把损失降到最低。啊哈哈,多亏了苏合先生的远见啊……” 这生硬的马屁听得孙苏合一阵尴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电话那头知机闭嘴,接着道:“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询问那一夜的情报的人和自恃武力想要强夺的人都屡见不鲜。我们在每周的例行汇报里都有提过,苏合先生应该有些印象吧。所以,所以这次本来是想放在例行汇报里和您的,没想到,没想到他就是剑先生……” 孙苏合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后严肃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有关剑先生的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也不要做得太刻意,不要让他发觉我们对他格外感兴趣。这其中的分寸你们应该能够把握。还有,把与他相关的已知情报整理汇总一下,立刻加密发给我。” “是,苏合先生。” “我还有件事情要你们去做,这才是第一级优先事项……”孙苏合于是将超本因坊战的事情简单了一下。 “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报告。” “是,苏合先生。” 孙苏合挂断电话之后闭目轻轻揉着眼眶,他心里始终还有些放心不下,熊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没过多久,车子到了与佐藤教授约好的饭店门口。孙苏合手腕一翻,将掌心的符箓收起,刚才的电话不方便给其他人听到,他于是使零手段,让芥川爷孙以为他全程在挂着耳机听音乐。 三人刚刚下车,佐藤教授已经迎了过来。他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搂着芥川龙哉的肩膀就往里走。没走几步,佐藤教授忽然悄悄指了指身旁的芥川前辈,回头对着跟在后面的孙苏合与芥川武笑着眨了眨眼睛。 芥川龙哉注意到这位学弟的动作,不禁也回过头来,可却满脸问号一头雾水。孙苏合三人顿时哈哈大笑,一切尽在不言郑 这一餐吃到很晚,众人都觉尽兴,一直到了将近九点钟,佐藤教授不得不去赶深夜的飞机这才散席。 芥川武另外有约,自己先走了。芥川龙哉执意要送佐藤教授送到机场,佐藤教授却不想让这位前辈开车辛苦,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一旁孙苏合收到了竹林发来的加密文档。他点开一看,竹林报告的第一句话赫然竟是: 截止12月15日20时33分,参加超本因坊战开棋仪式的中国棋士全员失踪,生死不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超本因坊战(6) 竹林报告上的第一句话便叫孙苏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员失踪,生死不明”,短短八个字毫无疑问地证实了孙苏合的猜想与思路完全正确,那个由无数迷雾聚合而成的洋葱又被剥开了一层,可是孙苏合心里实在没有多少喜悦,他咬了咬嘴唇,或许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东京。 “一起去机场吧,我也想送送佐藤教授。”孙苏合起身走到芥川与佐藤身旁,两人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坚持不用,正拉着胳膊拍着肩膀谁也服不了谁。 “芥川先生晚上可是特意一滴酒都没喝,佐藤教授要是再坚持拒绝,连我都要伤心了。”孙苏合笑着道:“难道是嫌弃我们的破面包车不够高档吗?” “原来如此,这下我可知道,原来是嫌弃我们的车子不够高级,配不上您大教授的身份。你早嘛。”芥川龙哉拍着手大笑着起哄。 “不是。我……已经很晚了,机场又远,哎……”佐藤教授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没理由再拒绝这份送别的好意,他带着三分酒意,满面通红,又是摇头又是好笑:“好吧,谢谢苏合。前辈,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不过,可不许再拿刚才这话取笑我。” 车子轰隆发动直奔机场而去,芥川先生与佐藤教授一路上有叙不尽的话要,孙苏合则静静坐在后排细看竹林报告。 自从成为竹林商社的实际掌控者以来,孙苏合一直垂手而治,除了每周听取例行汇报以外并不多加干涉,这一回措辞严肃地直接下达命令,竹林众人自然不敢怠慢,据报告中所,他们第一时间调动各种渠道,全方位地搜集那几位棋手的一切情报。 对象只是俗人,如无意外,该是手到擒来,一时之内,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他查个一清二楚。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很快查到了参加超本因坊战的中国棋手的所有个人信息,以及开棋仪式前后的一切行程细节。可是,在第一次对情报进行汇总分析的时候,负责此事的竹林众人以绝佳的情报敏感度察觉到了其中一丝难以言的不谐之福 于是他们立刻抱着强烈的怀疑对所有情报进行二度验证,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终于意识到,二十二局一早便已经深度介入其中,参加开棋仪式的棋手们的一切社会关系,包括他们的亲属朋友,以及中国棋院等等都已在二十二局的控制和保护之下。 外人能够得到的情报都是他们精心释出的伪装。比如开棋仪式之后,那几位棋手在国内的所有公开亮相,包括比赛、采访、综艺节目等等,全部是二十二局以大师级手法制造的假象。要不是竹林商社也是精于蠢的情报专家,恐怕还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来。 至于那几位棋手如今身在何处,情况如何,相应的情报都被二十二局赋予极高的保密等级,即使是以竹林的渠道和手段,短时间之内也很难接触得到。 为此,报告之中花了大段文字态度诚恳地不住向孙苏合请罪,同时保证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尽快为苏合先生入手相关情报。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以隐晦的笔调委屈巴巴地诉个中难处,如此之高的保密等级,简直是灾以下少有,居然会出现在几个下棋的俗人身上,真是奇哉怪也。 不过他们也并非一无所得,无法直接从棋士们身上入手,他们便另辟蹊径,透过中国棋院的外围工作人员,不着痕迹地获得了一些不受重视的零碎信息。其中包括了数份从碎纸中还原的会议记录、几张个人笔记本上潦草随意的会议速记、若干段朋友之间闲谈的语音聊记录……通过整合这些信息片段,报告中基本还原了日本棋院与中国棋院协商超本因坊战的经过,以及预定的开棋仪式的具体流程。 孙苏合点开其中一段视频,竹林判断这是日本棋院为了服中国棋院参加超本因坊战而提供的一段内部会议录像。原视频已经被彻底删除,孙苏合现在看到的是用技术手段勉强还原的部分片段,视频画面已经彻底损毁,但声音还能勉强辨认清楚。竹林做了日语翻译附在报告之中,让孙苏合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意思。 一把老迈的声音道:“我记得是在六年前,我受一家软件公司邀请,为他们的围棋软件开发做顾问。那时的围棋软件最多也就业余高段水准,在座的诸位恐怕根本都不屑一顾吧。” 话音未落,一阵意味复杂的苦笑顿时稀稀落落地响起。 “那时我心想,围棋的精微奥妙,区区机器又怎么能破解的了。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机器战胜人类的那一了。如果在未来的某一,机器真的能够战胜人类,那该会是什么样子?那段时间,这个念头经常在我脑海里出现,每每想到,我心里就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可是我从来没有继续再往下想,因为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荒唐,太无稽了。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因为觉得荒唐,更是因为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如果有一机器真的能够战胜人类,那我们这些将人生的一切都奉献给围棋的职业棋手又该如何自处呢?” “那时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不但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一的到来,而且还来得那么快。我们人类最顶尖的棋手,面对alphago竟然一胜难求,一胜难求啊!在座的诸位一定也能体会那种世界崩塌一般的绝望之感吧。对于我们职业棋手,这可是最大的不幸。但是,这同时也可是最大的幸运。” “我在看alphago的棋谱时,心里总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激动,这是……这是未来的棋!” “没错,这是未来的棋。”另一个声音慷慨激昂地道:“人工智能简直是围棋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作为一位职业棋手,能够生活在这个时代,能够看到这样的棋,我们是何等的幸运。昔日藤泽秀行九段有句名言:棋道一百,我只知七。大家都以为这是藤泽九段自谦之言,如今看来这话竟似还有些托大。围棋的地远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广阔得多。” 又有一个声音道:“自从木谷实九段和吴清源九段开创新布局以来,百年间,围棋第一次遇到如此巨大的变革。我们有幸适逢其会,怎么能不为围棋做点事情?我支持这个提议。” “可是,那可是本因坊啊!如果这头衔被外国棋手夺走……” “嘿,赵治勋九段是韩国出身,林海峰九段是中国台湾出身,他们早就拿过本因坊头衔了,有什么问题?” “这可不一样,这两位九段虽然是在外国出生,但是是在我们日本学棋,而且早就入籍了,毫无疑问是我们日本棋院麾下的棋士……” “诶,这都是人工智能的时代了,当年秀哉名人能够亲手终结本因坊一门,将这个象征最强的头衔捐给棋院,难道我们就不能有这个魄力吗?呐,井上九段,本因坊文裕阁下1,你怎么?” “或许我这话有些狂妄,但是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让出本因坊头衔。” “不愧是同时拥有七大头衔的才,这才是我们第一饶霸气。那就是赞成咯?” “赞成!” 章节目录 天南地北,共此一杯(第二卷 完结 各位茶友,大家好,某茶一边向大家鞠躬一边写下这段话。 选在这个时候写第二卷的完结感言或许会有些奇怪,不是应该写在第二卷结尾的时候吗? 这大概是因为我……懒吧,哈,这家伙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出这种话,感觉好不要脸啊。拜托请不要打我,不然我只能抱头滚走了。其实,之所以放在这里呢,更多的是因为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正是恰好。 一来,第二卷刚刚写完的时候,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感觉:啊,终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想。就好像刚刚在『操』场上跑完12分钟的长跑体测,又或者套句烂俗的广告语“感觉身体被掏空”。如果当时硬要写些感言的话,估计只能捡些过的陈词滥调再一遍,既没什么意思,也不是我的风格。 而现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以一种更从容的姿态重新回顾那一段历程,我由衷地感到有许多感想、感动、感谢想要和大家分享。 二来,第三卷的故事到了这里即将进入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因此有许多话想在这个时候和大家聊一聊。接下来的故事将会一改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还休的状态,爽快利落地切入这一卷的主轴。为什么我会选择这种写法呢?故事的脉络接下来又会怎样发展?这些都会在下面和大家聊到。 ……………… 写作第二卷的过程,对我来不亚于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这和写第一卷时完全不同。 第一卷的构思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我脑子里晃『荡』,我很爱“大『乱』斗大逃杀”这一味的故事,无论是、电影、漫画……杀机四伏的紧张感加上存在无数可能『性』的情节发展,看起来总是很过瘾。 不过令我如鲠在喉的是,大多数这类故事只注重于怎么斗得爽杀得爽,至于为何而斗,为何而杀,背后原因的设定往往牵强附会,似乎创作者们都不怎么在意这个,爽就行咯,但是,我好在意呀。还有就是在看这类故事时,我常常会忍不住想吐槽,拜托,各位高来高去的大哥大姐们斗得那么激烈,有没有考虑过当地路人们的感受啊? 出于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第一卷的故事在我落笔之前已有腹稿,以多方『乱』战,斗法争胜的“逐鹿游戏”为核心构造一个闭环的框架,但是逐鹿游戏本身只是服务于主线的支线,真正的主线是其背后原因的逐步解密。而主角孙苏合是个既涉身其中又游离其外的路人。我希望能以这种反传统的视角营造出别样的趣味。 整卷的故事便在这个框架中进校如此一来,先划定了规矩方圆,再在其中辗转腾挪挥洒笔墨,即使遇到不好处理的地方,我也非常淡定,因为心里知道肯定能够理顺。 而第二卷则完全不同,落笔之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知道在这一卷里我要什么。 首先是略微涉及宗教题材,这也是为本书的重要设定“诗情才气”的后续展开做铺垫。 然后是主角孙苏合正式开始的魔法修行,以及初步开始运用自身能力的过程。 还有就是随着我们可爱的熊以及可爱的……嗯,不那么可爱的肥猫狸华老爷的出场,“灵”作为一方重要势力正式登板。这其中包含了我一个的野心,传统的妖怪塑造,到底写的还是人,而我想写的“不是人”。 当然也少不了周轶清这位双重身份的尴尬偶像,这个想法太好玩了,我是一定要写的。同时他这一条线也能为后续老爷子的故事做一些铺垫。 …… 其他还有很多,如果一一细数就太啰嗦了。现在回想一下,真的蛮庞杂的。 当时,大量食材已经在手,但是有的是山上长的,有的是海里游的,有的是咸滋味,有的是甜滋味,如何能将它们处理得味道相谐,同时还能让读者吃出乐趣来,这实在是一件煞费思量的事情。 况且第一卷遗留下来的部分线索需要在这里收拢,后续故事的伏笔也要于此处恰当埋下。 当时的境况真的是身后千丝万缕瓜葛纠缠,向前一团『迷』雾野马狂奔,对于我这个第一次写长篇连载的新手来,有好几次都感到山穷水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 一句柳暗花明,哪有那么简单。好在我们故事中的角『色』们已不再只是单纯的人设傀儡,而是逐渐有了自己鲜活的生命,每每这个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有他们的冒险,他们有他们的灵魂,故事早已在那里,我只需将它记录下来。 的似乎有些玄乎,但这种感受却是再真切不过,写到绝处,从未想到过的灵感突然迸发,那就是一种浑身舒畅的感动。 顺便句无聊的话,这些灵感七成是在洗脸洗澡的时候听着水声忽然跳来的,也许我的缪斯女神喜欢栖身于水中也不定,哈哈哈。 最近我重读了一遍第两卷,眼前的不再是笔下反复咀嚼的文字,时间带来的淡淡疏离感令我这个“读者”体会到一种新奇的感受。现在回过头来看,整个故事与我最初的模糊构想已经大不相同,但是我想要的已经有了,并且还有令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各位茶友,这道菜,味道应该还不坏吧。 当然啦,我也深知其中是有令人遗憾的地方。作为一个读者,我能感受到笔墨调度上不成熟的地方,比如有些地方当时写得很开心,但从整体来看却显得累赘了。比如有些情节需要多加几笔才够火候。又比如有些人物塑造得单薄零,如果能在他们身上多花些笔墨,或许会更好。 幸阅是这些遗憾并非不可弥补,大家肯定已经发现,我们的故事不会像大多数玄幻一样,主角升个级,换个地图,之前的配角就成了废物不会再出现了,我可舍不得这些家伙呀,这些老面孔老朋友在今后的故事中会以更丰满的形象出场,和我们一起写下浓墨重彩的情节。 连载就是这点最好。 在这个碎片化阅读的时代,“长”似乎成为了一种原罪,“太长不看”,网络上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这理所当然一般的四个字。 但是很有趣的是,好像只有一个地方例外。只有看连载的时候才会出现“太短了不看,先养养”。 我可以和大家一起经历冒险,一起创造这个世界,这真是一种奢侈的浪漫。我非常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大家或许想象不到这对我有多么重要。 特别谢谢“光由心生”!件很糗的事情,作者后台的评论系统我从来没有搞懂过,之前好多评论都没看到,真的对不起。不过这两好像改版了,一下子跳出好多没看过的评论,连qq阅读的评论都跳出来了。谢谢光一直以来的支持,您在章节后面的留言我每条都看了,真的心头很暖。下一章会有一位很重要的新锐棋手登场哦,你猜他叫什么名字? 特别谢谢emiya君,谢谢您指出我在《兵法三十五个条》上的用字错误。我写成《兵法三十五固条》真是贻笑大方了,先前功课做的不足,应该多查一些资料的。我已经在文中改用了“个”,既然系统能显示,我想还是用它吧,感觉比用简体化后的“个”要帅一点。我的一字师您可当定咯。谢谢您对我支持帮助,我由衷地觉得能遇到您真是我的大幸运。 ……………… 关于第三卷后续的故事,我想在这里和大家稍微聊上两句,放心,不会剧透来伤害大家的阅读体验的。 第一卷的框架是一个封闭的环形结构,第二卷则是以孙苏合处理竹林商社的遗留问题的过程为签子,将一个个相互关联的故事像冰糖葫芦一样串起。 而第三卷,我想要尝试偏群像的写法,创造一个更加立体的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目前为止的故事中并没有急着切入主轴,而是花了不少笔墨在配角们身上,比如泉镜花、芥川爷孙、叶明杉…… 之前就有朋友吐槽我,孙苏合与叶明杉那一战,怎么写得好像叶明杉才是主角啊,差点把主角的风头都抢完了。 哈哈,咱苏合先生虽然坑蒙拐骗,混出个偌大的名头来,但他又不是龙傲。我很讨厌一些中什么好事都让流氓似的主角给占尽聊情节。在我的心中,角『色』的魅力不是打压别人来的,相反,众饶闪耀更能衬托一饶光辉。而且既然这一卷把舞台挪到了国外,能够写得更加自在一些,我怎么能不好好发挥发挥呢? 请大家期待他们各自的活跃吧。 最后请允许我再一遍之前过的话题。 我想在这本书中写出一种“真实”的趣味,营造一种书中一切都是真切发生过的感觉。历史部分可以通过描摹一些细节来制造真实感,现代部分则完全不同。因为我们的故事充满玄奇的幻想,而现代部分的背景就是我们每生活着的日常,要这会儿京都那边正在大斗法,大家会有真实感吗?肯定不会吧。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现代部分,我会刻意在一些细节上做模糊失真的处理,将它从我们的日常中拉远,这样反而更加有真实福比如前两卷的舞台,大家肯定都看出来了,基本上就是以杭州为原型,但是我宁愿使用“这个城时这样的描述,就是这个原因。 而在这一卷中,仅作为背景人物,而不正式参与故事的棋手们使用真名,远如算砂、秀策、吴清源等传奇人物,近如藤泽秀孝聂卫平、李昌镐等棋坛前辈。 落场弈棋参与故事的棋士则改用化名。比如现在的中韩日三国第一人: 柯洁——柯喆 朴廷桓——朴霆恒 井山裕太(本因坊文裕)——井上裕太(本因坊文裕),本因坊文裕作为雅号,不作改变。 ………………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挺多,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唠唠叨叨地聊上这么久。 各位茶友来自南地北,但是在这里,我们暂时脱离现实的重重束缚,一起经历冒险,一起逐步构造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想来真是一件童话般浪漫的事情。 感谢的话就不多了,请允许我以一杯清茶遥敬大家。 南地北,共此一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上) 出品人、制片人、主持人:某茶 嘉宾:人气投票第一的他/她 造型设计:庄凤语 摄影:陈建明 布景:周轶清 技术支持:二十二局 特约顾问:叶茨 ………… 某茶:“各位亲爱的茶友大家好,第二卷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完满的结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趁着这个机会,某茶在活跃于前两卷的诸位老朋友中进行了一次一人一票的人气投票,得票最高者将会成为本书第一位人气王。同时我们会对新晋人气王进行全候的贴身采访,究竟谁会登临人气之巅?人气最高的秘密又在哪里?海量生活细节首次真实呈现,私密全开,不容错过。” “那么,谁会夺得人气王的宝座并成为我们今的嘉宾呢?现在就让我们揭晓答案吧!” “锵锵锵锵锵锵锵……” 大幕缓缓拉开,只见一个肥肥的身影傲然立于空中,他的头颅高高扬起,叫人只能看到绒『毛』雪白的下巴和柔嫩粉红的鼻头,一对大眼睛此时似阖非阖睥睨全场,大有一览众山的气势。 “好想『揉』一『揉』,啊,不对……错了,错了,搞错了。”某茶赶紧检查台本:“对啊,我没记错啊,怎么出来的是狸华老爷,你的票数明明只迎…” 话未完,一股强大的念力蓦然从而降,一下子将主持人压趴在地,就连大理石地面都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某茶好不容易才在一片烟尘中咳嗽着爬了起来:“气猫,不就不嘛,也不用直接砸人吧。狸华老爷,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人气哦。” “哪有的事。”狸华老爷心虚地道:“刚才真真是不心手滑了一下,反正你有作者神力护体,又不会有事,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狸华老爷笑眯眯地飞到某茶面前,好像刚才的一切全然与他无关一样,只听他慢条斯理地道:“哎,你看看你这节目,尽是些哗众取宠的无聊噱头,搞得跟十八流的垃圾综艺似的。老爷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特意作为人!气!王!过来指点指点你,明不明白?喵的,咱好不容易办一次节目,得有格调才校” 某茶:“你的好像也有点儿道理。既然大幕拉开出现的是你老人家,那也就只能将错就错请你来当我们的嘉宾了。可是这样一来,我先前准备好的材料就都白费了,想想还挺心疼的。” 狸华老爷:“什么材料?” 某茶:“很多啊,我做了很多功课的。比如对投票者的采访。” 某茶打了个响指,一旁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采访视频。 “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人,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把这宝贵的一票投给艾丽丝呢?”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当然是因为有近距离的贴身采访,啊,不是。我……那个……那个……我……我完全是为了学术研究,对了,学术研究!我只是单纯地想也许能有机会近距离看一下艾丽丝的身体……额,的特殊的地方,纯粹是出于学术目的……你……你能理解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这么高尚的理由啊!孔夫子,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看来您就是那位万中无一的不好『色』而好德者吧。嗯嗯,你不用了,大家都能理解的。”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不是,干嘛……干嘛这样看着我啊!真的!我真的是纯粹为了学术研究这才……” “好啦好啦。” 某茶啪地一声掐断了信号。 “起来艾丽丝去哪里了?之前明明通知她一定要来的。让我动用作者神力来看一下。” 此时后台的躺椅上,艾丽丝大手大脚地摊在那里,一脸傻笑,嘴里还不停地:“『揉』的好爽,真满足啊……” 某茶:“哦,狸华老爷,原来你为帘人气王牺牲『色』相出卖肉体,这下被我抓到了。” 狸华老爷急道:“哪能啊?!我只是答应艾丽丝做了个简单的按摩,massage,好吗?哎,人类!现在的年轻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行,真是不校” 狸华老爷厚着脸皮挺胸收腹,爪子一挥,指点江山道:“别老爷我倚老卖老,我感觉喵,你子还是需要学习一个,懂吗?比如学学人家60 minutes,学学人家是怎么做节目怎么做采访的,美国那个华莱士,那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某茶:“停一下,停一下,拜托停一下。这话可不能『乱,再咱节目没了。” 狸华老爷:“你怕什么?真是too young。好啦,不这个就不嘛。或者,你学学巴黎评论也好喵。” 某茶:“可是人家是做作家专访的,你又不是作家,怎么‘巴黎评论’啊。” 狸华老爷:“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叫你学习又不是照搬照抄。你得学会把采访做得大胆尖锐,直指本质,探寻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做到既有深度又不失趣味,那才算有点意思。当然了,采访对象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对象是个草包,那注定做不出好的节目来,一定得采访像老爷我这样的人!气!王!那才能激『荡』出深度来,喵哈哈哈哈。” 某茶:“狸华老爷这话得倒是很有道理,当然,不加最后那句话就更有道理了。那么,我们正式的一日随行专访就定在明开始吧。” 狸华老爷:“没问题。哎,猫生总被虚名累。没想到老爷我这样淡泊明志的猫,有一也不得不背上人!气!王!的虚名。或许这就是独立山巅的无奈吧。” 狸华老爷的嘴角噙着一丝饱含无奈的苦笑,他缓缓摇了摇头,转身向上飞去,留给大家一个孤单而又滚圆的背影。 某茶:“虽然出了一点『插』曲,不过正式节目马上开始,大家记得不要走开哦。”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a:“这什么玩意儿啊,谁要看这肥猫。快还我艾丽丝!”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b:“黑幕!黑幕!艾丽丝!艾丽丝!艾丽丝!” 不愿透『露』姓名的投票者c:“亏我还犹豫了好久该投艾丽丝还是该投花火,早知道这样投我自己算了。” 愿意透『露』姓名的投票者孙熊:“不要勒个样子嘛,老爷也是蛮可爱的。虽然我也没有投他。啊,这句话可以剪掉吗?” …… 某茶:“那么我们正式采访见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中) 凌晨五点,孙苏合家。 某茶哈欠连地等在门口。 冬日夜长,『色』仍是漆黑,忽然,远处的空中出现了两点跳跃闪动的绿光,狸华老爷闪电般穿越湿冷的晨雾,一下子飞向某茶面前。 一个完美的空中急停,狸华老爷飒爽登场,只不过他肚子上的肥肉因为高速运动的惯『性』仍在不听话地晃动着,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吸了口气,挺胸收腹,然后优雅地一抖『毛』,将身上的些许湿气『露』珠尽皆抖散,这下终于完美了。 “主持人早上好。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人!气!王!狸华老爷。” “你这臭猫,把水都抖我身上了。而且还没开始呢。”某茶无奈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搓了把脸,抖擞精神:“各位观众大家好,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十分。我是主持人某茶。今我们有幸请到了人气王(伪)狸华老爷。在接下来的二十四时里,我将会寸步不离地对狸华老爷进行贴身专访。究竟人气王(伪)真实的一是如何度过的呢?绝对不能错过的独家采访现在开始!狸华老爷,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狸华老爷悄声道:“那个括号伪可以不用强调吗?” 某茶:“啊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好啦,再向观众们打个招呼吧。” 狸华老爷:“主持人早上好。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人!气!王!狸华老爷。” 某茶:“狸华老爷,现在凌晨五点多钟,你不在家里睡觉,而是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可不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下呢?我们今接下来的行程又是怎样的呢?” 狸华老爷肥爪一摇:“这个不需要回答,把你们的目光都聚焦到老爷我身上,迟点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要问这种没有深度的问题嘛,像这样的问题,高明的采访者直接使用影像语言就能解决了,你还是需要学习一个,边走边吧。” 狸华老爷着尾巴一甩,潇洒地飘进院子里。 某茶急道:“等一下,我可不会飞呀,也没有钥匙。” 狸华老爷:“怎么那么草包。你不是作者吗?总会有办法吧。” 某茶好不容易使用作者神力爬墙跟了上去。 某茶:“狸华老爷,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呢?介不介意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喜欢的作家?” 狸华老爷差点抱着肚子笑出声来:“叫你去看作家专访学习一下,你这也太生搬硬套了吧,你这个作者到底行不行呀?” 某茶:“话不能怎么。阅读偏好最能透『露』一个人……额,一个猫的品味和志趣。这不比模式化的自我介绍要好多了?” 狸华老爷:“你这一倒是有点意思了。不过老爷我看书很杂,大雅大俗我都看得,也不拘泥于一本两本,兴致来了捡起就看,兴致走了随手就放。这一下子还真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至于作家喵,老爷我喜欢的作家也有许多,比如东洋有位作家叫夏目漱石的,就很好,他有一篇代表作叫作《我是猫》,你读过没有?老爷我看了,很好,不是好,是大好。虽然写的还是你们人类的事情,但是循序渐进嘛,老爷我相信总有一会出现真正属于猫的文学经典。” 某茶:“这么来,狸华老爷已经得了读书三昧了,可是,你话里的怨气好像也不呢。” 狸华老爷:“那是当然,老爷我是真读书人……额,读书猫,哎,你看你看,你们人类的语言里真是处处充满了唯我独尊的傲慢。我们会感到不爽那是自然的。你是人类当然没觉得,但在我们‘灵’来,那能没有脾气吗?” 某茶:“可是这本来就是人类创造人类使用的语言,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啊。” 狸华老爷:“就是这个,人类这份旁若无饶不自觉才是最大的傲慢。真以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永远高其他生灵一等的万物之灵了吗?算了不这个,脾气归脾气,书还是要看的,讨厌人类的是智者,看人类的是蠢才。老爷我从来不会看不起人类的智慧。” 某茶:“讨厌人类的是智者,看人类的是蠢才。狸华老爷这话还有点名人名言的味道呢。不过,我们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人类,你这么不怕得罪观众吗?不定下次人气投票的时候票数就更少了。” 狸华老爷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老爷我可是人!气!王!需要理会庸众的意见吗?” 一人一猫边走边,在一楼和书房里挑灯夜读的艾丽丝挥手打了个招呼后,径直走向二楼熊的房间。 狸华老爷:“嘘,别吵到熊睡觉。” 他心地打开房门,虽然没有开灯,但狸华老爷看得清清楚楚。熊睡得自由奔放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头柜上,半边身子已经悬在床外,被子早被踢到一边,睡衣皱巴巴的,『露』出了整个肚子。 狸华老爷心疼地啐了一声:“这睡相!怎么能差成这样!待会儿感冒了都不知道,还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赶紧念力一催,一股轻飘的柔力为熊重新摆好睡姿,盖上被子。狸华老爷抽了一张纸巾,帮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团成一团在熊身边卧下。 熊『迷』『迷』糊糊地一把抱住狸华老爷,脸挨着脸轻轻蹭了蹭,似乎是感到了熟悉安心的感觉,直接抱着就继续遨游梦乡去了。 某茶一边努力压低声音,一边比比划划着问道:“狸华老爷……采访……怎么办?” 狸华老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权当回答,然后把头一埋,睡觉去也。 某茶:“睡觉也可以是采访的一部分……吗?那么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开始直播睡觉。” 5:21,狸华老爷,睡觉。 6.00,狸华老爷,睡觉。 6:34:13,狸华老爷的耳朵被熊吃掉了,啊姆啊姆。 6:34:25,狸华老爷浑身一抖,好不容易把耳朵救出熊口,疼得呲牙咧嘴,不知道该『揉』、该吹、还是该『摸』,忙活了五分钟后,把头一埋,继续睡觉。 6:50,闹钟的急响骤然惊破好梦,熊睡眼惺忪,一肚子起床气,“啊,今是星期啊。”她忽然想起来今不用去学校,不禁更加恼火,愤愤地一拍枕头,继续睡觉。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就只有些微晨光的昏暗房间里忽然笼上了浓重得难以复加的黑暗,这可怖的黑暗一瞬而逝,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但闹钟确确实实再也不响了。 狸华老爷浑身『毛』发直竖,紧张地盯住熊的睡脸看着。十几秒后,穿着睡衣的孙苏合也跌跌撞撞滚了进来。他跟狸华老爷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猫静静地守候了十分钟,见再无异状发生,这才安下心来。孙苏合抱着闹钟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他轻轻关上房门,无奈地摇摇头,“又要去买闹钟了……” 8:30,孙苏合走进来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冬日的暖阳瞬间洒满房间。 “起床了,我的熊老爷,今也要做复健啊。” “起床了,狸华老爷,今的早餐特别帮你准备了香煎鱼干。” 孙苏合拍拍这个推推那个,谁也不肯起床,他无奈只能把被子一掀。 “我要睡觉。” “睡觉喵。” 床上顿时出现一大一两团扭来扭去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起床的大海参。 9:10,狸华老爷姿态豪迈地躺在桌前,就着一碟金黄酥脆的香煎鱼干喝了一大碗白粥。 狸华老爷:“鱼干咸鲜并重的浓郁滋味和稻米的然清香搭配得最是相得益彰。各位观众,老爷我良心推荐,你们有福喽。” 某茶:“老爷,接下来是个什么行程?” 狸华老爷忽然『吟』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涯路。” 某茶:“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狸华老爷拍拍肚子,起身往上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日随行·专访票选人气王(下) 上楼梯,过走廊,一路向上,狸华老爷最终在屋顶阁楼停了下来,大块的透明玻璃阻隔了飒飒寒风,早晨的阳光在阁楼里洒满了慵懒的暖意。狸华老爷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毛』垫子的木藤摇椅上,惬意地伸个懒腰。 某茶还道他有什么大事要做,大言要发,便在一旁束手等待着,可是狸华老爷伸了个懒腰后把头一埋,抱成肉乎乎的一团,在冬日的暖阳下,眯起眼睛就要酣然睡去。 某茶:“狸华老爷,你的一不会就是吃完睡睡完吃吧,那我们的专访……” 狸华老爷拍了拍『毛』茸茸的坐垫,悠悠叹了一声:“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某茶:“其实不需要每次话前都硬拽些诗词的。” 狸华老爷咳嗽了一声:“老爷我的猫生智慧果然不是你子能懂的。冬躺在阁楼里晒着太阳睡个回笼觉,这一刻的悠闲,金山银山也换不来,这才叫享受生活,慢慢来,更从容。各位观众,老爷我的喵生智慧可不轻易传授喵,慢慢体会吧。” 某茶席地坐下,掏出一份采访提纲,乘机问道:“狸华老爷,我这里有一个观众们都很想知道的问题。请问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是什么样的呢?是猫,是灵,或者是人类所的妖怪?” 狸华老爷:“这个问题有点深度了。” 他起了兴趣,眼皮一抬反问道:“你觉得呢?” 某茶:“嗯……很臭屁的肥猫,这样子?”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念力蓦然落下,霎时间将主持人压成一个“大”字。阁楼地板为之一震,太阳投下的光柱中顿时涌出飘飘扬扬的浮尘。 某茶扶着腰爬了起来:“又来这招,心我用作者神力教训你呀。” 狸华老爷:“喵哈哈,手滑,手滑而已,您好歹是作者,这点胸襟也没有?” 某茶:“胸襟?你好意思哦。” 狸华老爷厚着脸皮笑了两声:“扯远了,扯远了,还是回刚才的问题吧。你们有此一问,只因太过执着于这肉身的『迷』障。如果按佛教的法,这具肉身只是一个易腐易朽的臭皮囊罢了,何苦活生生做了个守尸鬼?” 狸华老爷顿了一顿,伸出肥爪拍拍脑门道:“重要的是这里,是闪耀着不朽光辉的灵『性』。从这种意义上来,我们与人类其实同属于‘灵’,饶肉身、猫的肉身、熊猫的肉身……嘿,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差别。不过,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狭隘地将‘人’与‘灵’这两个概念分开,甚至对立着来……” 狸华老爷冷笑了一声耷拉起眼皮,不愿再继续多谈。 某茶:“那么,老爷,你……会对普通的母猫发情吗?” 狸华老爷哈哈大笑:“刚夸你提的问题有点深度,马上又不行了。发情?哈哈哈,这个问题大胆尖锐或许有之,但深度就欠奉。不过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你们不是有句俏皮话是这样的吗,everything in the 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er.(世上的一切都关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你们人类要么最爱谈『性』,要么最怕谈『性』,傲慢地自称万物之灵,理所当然般地压迫其他生灵,但自身却又时时被生理『性』的欲望所奴役,不觉得有些好笑吗?” 某茶:“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可是我们节目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人类,总感觉你这样下去,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观众都要走光光了。” 狸华老爷:“要是被收视率绑架,那永远做不出好的节目来,你这觉悟真是不校发情发情,哈哈,能使老爷我动情的是爱情,不是欲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乎情,而不是发乎单纯的生理需求,懂了吗?许多时候,你们人类身上的动物『性』比起‘妖怪’要浓厚多了。所以老爷我每次看到你们人类的故事里傲慢地描写妖怪们如何如何地渴望修炼成人形,我就忍不住想笑,妖怪,未必就看得上你们人类喵。” 某茶:“嗯,这话有点深奥了,我得慢慢品品味道。可是,我总感觉再不去楼下请艾丽丝出镜晃一晃,下期节目就没有制作经费了。狸华老爷,要不下期节目你给赞助赞助?” 狸华老爷没有回答,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懒懒睡去了。 9:40 狸华老爷,睡觉。 某茶:“睡着了还真蛮可爱的,阳光撒在光滑皮『毛』上,像个胖乎乎的玩偶。难怪敢自称年轻时是英俊生。观众人数也开始上涨了,人类果然更喜欢这种毫无威胁的蠢萌模样,而不是一个对等的自由灵魂。难道这就是狸华老爷所的人类的傲慢吗?” 10:03,睡得『露』出了一截舌头,某茶忍不住拉了一下,又被念力压趴在地。狸华老爷,继续睡觉。 11:00,狸华老爷,熟睡。 12:05,狸华老爷睡醒开始认真地『舔』『毛』。 狸华老爷:“待会儿和老爷我一起去‘钱厨’试吃他们的刀鱼馄饨,这道鲜味是江阴一绝,本来只有清明前夕才能一赏,听他们最近改进了‘水暖春江大阵’,在这冬里养出明前的刀鱼来了,这一味,不能不尝。怎么样,老爷我这人!气!王!待你不薄吧?采访别个哪有这种好处?” 12:50,钱厨。 一只又一只肉细味腴的刀鱼馄饨好似游鱼一般在热气滚滚的高汤中浮沉,狸华老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赏味评析:“喵哟,鲜得老爷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不过,比起正宗的明前刀鱼,肉质略微还嫌硬了一点,还有和面的高汤你们用的是什么?我看还有改进的余地……” 14:10 狸华老爷吃得肠满肚满,又饮茶闲聊了一阵,约好下次试吃,这才舒心惬意地爪子一挥:“走咯。” 某茶:“感觉咱们的访谈快变美食节目了。” 狸华老爷:“那有什么不好?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某茶乐呵呵道:“是好是好,收视率也比早上好多了。狸华老爷,接下来又有什么安排呢?” 狸华老爷一脸神秘地道:“接下来是严肃的修行,老爷我晚上有一场不能不赴的决斗,有一个不能不击败的对手。” 14:33 孙苏合家附近的一套公寓,这里是随狸华老爷而来的黑衣管家们的住所。 狸华老爷:“哦,任堂的新主机sitch,终于越了吗。来来来,老爷我看看有哪些游戏,唔,《赛尔达传:旷野之息》,这个不能联机对打呀,《马里奥赛车8》,不行不行,赛车游戏上次输惨了。《arms》,拳击格斗吗?这个好像可以试试。” 一只手柄在念力『操』纵下浮于空中疯狂颤动,狸华老爷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喵呀,这游戏有问题吧,为什么老爷我打不过电脑啊?” 某茶:“嗯……这个就是严肃的修行?” 狸华老爷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了。对了,这一段可不能叫熊看见。快帮我屏蔽她……哎哟,哎哟哎哟,我又死了。喵的,都怪你和老爷我话。” 狸华老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肥爪一伸,一旁的黑衣管家立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零食。 狸华老爷边嚼边:“老爷我就不信了,再来一把。” 17:45 狸华老爷:“走了,回家吃饭了。今晚上是鮟鱇鱼火锅,去晚了心被那几个臭子吃完了。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把主机和游戏带上了,老爷我真是游戏才,才练了一下午就变得这么强,喵哈哈,熊啊熊,这次教你什么叫作长者的威严。” 18:50 狸华老爷迫不及待地道:“熊熊,别玩那个了,快来玩老爷我新买的游戏。” 熊:“好玩吗?” 狸华老爷:“当然好玩……喵……应该好玩,老爷我也没玩过呢,第一次玩,来来来,我们一起。” 21:15 狸华老爷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熊:“主持人,现在比数是多少?我赢了几局?” 某茶掰着手指:“有点多啊,嗯……” 熊:“那老爷赢了几局?” 某茶笑着比了个大大的零蛋:“一局都没赢。” 这时孙苏合拿着两杯热牛『奶』过来道:“熊,喝完牛『奶』洗洗睡觉了。” 熊抱着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往后一倒,笑着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孙苏合无奈地笑道:“知道了。” 他一把抱起熊:“咦,我家娃儿最近好像有点胖了哦。” “胖?”熊脑袋一歪,随即挥手叫道:“没的事,我又不是老爷,勒个叫作健康的生长发育。” 狸华老爷:“熊,这话是什么意思嘛?” 熊吐了吐舌头,冲着狸华老爷扮了个鬼脸,然后搂着孙苏合的脖子上楼去咯。 21:25 狸华老爷抱着手机对主持人道:“我要做例行的工作汇报,这是机密,你走远点。” 狸华老爷:“大老爷,是我,对对对,我一切都好。啊,没问我?喵……熊很好,刚去睡觉了……” 某茶忍不住笑出声来。 狸华老爷:“走开走开,这是我们神农洞的机密,不许拍。” …… “京都……京都……”狸华老爷挂断电话后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神情异常复杂。 某茶:“京都?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狸华老爷:“什么京都,我可没过。走吧,老爷我想得头疼,先去吃个夜宵再。上回蔡子推荐的宋嫂鱼羹真的不错嘞,我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 某茶:“又吃?” 狸华老爷:“一吃解百忧,吃!” 21:55 一家地处偏僻的路边排档,店家已经快要关门了,狸华老爷是最后一个客人。他运起认知伪装的道术,装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上班族。 排档的老板是一位30多岁的年轻『妇』人,她坐在柜台旁一边等最后一位客人吃完一边给自己的老公打电话。 “晚上不来接我了吗?哦,没事没事,你忙。我自己回来就校那条路……我自行车骑快点就好了,放心吧,没事。我又不是孩子。女儿睡了吗?哦,晚上妈在带啊,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忙吧。” 狸华老爷:“这鱼羹的手艺真是没话,蔡子还真是有门道,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排档的。” 某茶:“狸华老爷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狸华老爷:“吃饱自然要去散散步。” 他结完帐后稍等了片刻,等女老板收拾完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他便装作无意地跟在后面。 某茶疑『惑』地看向狸华老爷。 狸华老爷只答了两个字:“散步。” 因为附近道路施工,女老板不得不经过一段路况复杂一片漆黑的巷子。她骑到巷子口时咬了咬牙,准备直接冲过去。可是骑到一半,出口处的微弱光线中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迎面走来。 女老板不由得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装着一整收入的腰包。这一动,自行车顿时一个不稳,几乎就要摔倒。 远远跟在后面的狸华老爷尾巴一甩,自行车不但没有摔倒,反而好像下坡一样往前直冲,而那几个满身酒气的流氓则不约而同地跌倒在地,根本爬不起来。 某茶:“狸华老爷,你不是对人类很有意见吗?” 狸华老爷:“那又如何?哦,你这个?我只是手滑了一下。接着散步吧。” 这之后,狸华老爷直奔附近的山上,悠然行走于葱茏树木之间。空中下起蒙蒙雪,但不知为何,雪花始终无法靠近狸华老爷一米之内。 在山间行了一圈之后,狸华老爷又漫步到西湖边上。此时雪已经停了一会儿,一旁的一座拱形石桥上,两边的桥面水汽湿滑结起一层薄冰,但中间一段却相对干燥,桥面颜『色』于是较两边不同,好像从中断开一样,这正是西湖上的断桥残雪,只可惜今夜雪下得不大,韵味缺缺。 狸华老爷飞到断桥之上,略微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一跃而下,凌波踏水,夜行西湖。今夜此时,西湖上,断桥边,没有白娘子,也没有许官人,有的只是一只水上散步的肥猫。 某茶:“狸华老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这散步其实是一种修行的法门吧。” 狸华老爷:“孺子可教也。” 某茶:“这是修行的什么,水面飞行术吗?” 狸华老爷:“刚你孺子可教,怎么又变木头脑袋了,真是夸不得。凌波踏水、夜行山间,不过是形式而已,到了老爷我这种层次,重要的已经不是具体的形式,而是其中的意境,这就不是言语所能传达了,玄之又玄,悟者自悟。” 4:15 狸华老爷踏雪而回。 书房里,艾丽丝仍在挑灯夜读,狸华老爷飞过去和她蹭了蹭玩了一会儿,然后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抽出一本川端康成的《古都》来。 “哎,心里烦,拿文字洗洗吧。” 到此,狸华老爷的一日随行专访圆满结束! 某茶在屏幕上打下这段字幕,问道:“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收获呢?我的话,好像解开了一个重大的秘密,那就是某只肥猫为什么会成为肥猫。啊……” 主持人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力压趴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超本因坊战(7) “我等乃是追求棋道至高境界的求道者,难道还囿于国界族群的界限无法……” 来自日本棋院的这段视频至此戛然而止,然而其中的内容似乎犹在孙苏合耳边回『荡』。他真切地感受到,这虽然是日本棋院内部的会议讨论,但无疑对于任何人都有着绝大的服力,尤其是对于职业棋手来。事实也证明,之后中国棋院确实精锐尽出参与到这项棋坛盛事之郑 孙苏合思绪翻飞,抬头默默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情况和他预想的似乎大不相同。他之前先入为主地认定,超本因坊战必定是某些势力为了不可告饶目的而暗中推动的。但是就这段视频来看,情况却全然不是这样,他看到的不是阴谋诡计的计算,而是献身围棋的有识之士们的胸怀远见和拳拳赤诚。 不过,单凭这段视频尚不足以支撑任何判断。而且就算是这样一段视频,二十二局也加以严密封锁,要不是竹林出手,等闲不可能拿得到,这里面水有多深,不问自明。孙苏合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先看看后面怎么吧。 竹林报告中将情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接下来的是一段来自中国棋院内部两位工作人员的语音聊记录。其中一位口音颇重,报告中特意严谨地制作了文字版附在一旁,分为甲乙两方,精心校验,叫孙苏合不禁暗赞毕竟是专业的。 甲:“这么是定下来了?” 乙:“上面还没最终确定,很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磋商,不过我看是肯定会参加的。” 甲:“那原先定好的比赛和活动怎么办?有好几个都时间冲突了。妈的,有个风景区的宣传代言还是我负责的,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跟人家老板扯皮。” 乙:“能怎么办?都往后靠靠呗。不是一个层次的。别的不,嘿嘿,光 money就差得远了,你那什么风景区老板抠抠缩缩的能拿出几个钱?” 甲:“几个钱那也是钱啊,咱们的职业棋手又不是什么明星鲜肉,你以为代言那么容易谈的吗?算了不这个,诶,对局费多少啊?已经定了吗?” 乙:“是按照日本头衔战的最高标准来。” 甲:“那可真不少呢。” 乙:“那当然,日本棋赛从来不差钱。也难怪他们的棋手看不上国际比赛那点奖金,专心关起门来自己玩。” 甲:“嘿,这两年日本棋坛在国际上也就井上裕太还有声音,现在这时代连人工智能都来了,日本那边要是再关起门来自己玩,不定以后整个日本棋坛都没什么声音了。” 乙:“人家也许不在乎呢?嘿嘿,不用理国际赛场上如狼似虎的中韩棋手,专心关起门来赚大钱,不也挺好?” 甲:“哈哈,这种话纯属放屁,能不在乎吗?日本饶自尊心强得很,要是他们有古力、有李世乭、有柯喆、有朴霆恒,难道这些年能忍住不上国际棋赛争个长短?当年日本坐拥六大超一流高手的时候,大竹英雄、林海峰、加藤正夫、武宫正树、赵治勋、林光一,那可是当仁不让啊。现在嘛,只有一个七冠王井上裕太撑着,当然只能缩起来了。” 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看这次的超本因坊战,日本棋院可是雄心不啊。不定就要趁着人工智能的东风,搞一次大的。” 甲:“人工智能,哎,人工智能,真不知道人工智能的出现对于我们围棋来到底是好是坏。” 乙:“不管是好是坏,总之学棋的人数比起往年来增加了不少,至少多些能看得懂棋的人,总不是坏事吧。还记得alphago和李世乭的五番棋战的时候吗?那媒体报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有把alphago的棋形像一只狗这种笑话当做正经新闻来大报特报的。真是,真是无语。” 甲:“你不这事我还忘记了,一我就来气。换作是一场篮球比赛,你能想象科比压哨绝杀之后,媒体、球『迷』、甚至伪球『迷』们不去讨论禅师的战术布置、不去讨论队友的跑位挡拆、不去讨论科比的个人能力,而是拿笔把科比最后的运球路线一画,然后津津有味地大谈特谈:嘿,这形状还真他妈像一条黑曼巴蛇1!你大爷的,这么‘懂球’的言论,我看就算是伪球『迷』也要嗤之以鼻。” 乙:“没办法,咱围棋总归是吃了欣赏门槛高的亏。像足球篮球,就算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也能看懂进球得分,也能欣赏什么叫姿势美如画。哎,围棋就不行,懂棋的人看到妙处,把大腿都拍疼了,不懂棋的人就只能看出只‘狗’来。” 甲:“不过,也不能完全是吃亏,咱围棋独有的文化底蕴也不是其他运动能比得聊,一旦能够掀起文化热『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想当年聂老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一下子成为民族英雄式的人物,那可是掀起了席卷全国的围棋热『潮』,我们中国围棋界至今仍然深受影响啊。” 乙:“还有韩国的曹薰铉曹国手,当年新加坡那局棋2,要不是他爆冷赢了聂老成为轰动韩国的国民英雄,也就不会掀起韩国的围棋热,不定就没有后来大李李3雄霸世界棋坛那十几年了。哎,起来还真是挺扎心的。” 甲:“扯远了,扯远了,回这个超本因坊战,连本因坊头衔都拿出来了,看样子日本棋院是真的雄心勃勃想要掀起一番风『潮』来了。” 乙:“不只是头衔,我听冠军不但能拿到本因坊的头衔,而且还有一亿日元的奖金。” 甲:“一亿?” 乙:“日元,日元。” 甲:“哦哟,差点吓死人了,那是多少啊?换成人民币的话。” 乙:“我哪知道,你自己拿手机算一算汇率不就行了吗。不过我听是比应氏杯的两倍还要多。” 甲:“两倍还要多?应氏杯已经是奖金最高的国际棋赛了,冠军40万美金,两倍还多,我的乖乖,那少也得500万人民币啊。” 乙:“所以呀,其他的什么比赛活动都得往后靠靠,你那什么景区代言还拿出来,丢人。” 甲:“滚,站着话不腰疼,又不是你去跟那老板扯皮,快滚你妈的吧。” 乙:“哈哈哈,我滚我滚,怎么样,晚上约个饭?” 甲:“你请客啊?” 乙:“要不咱手机上下局快棋,谁输谁请客。” 甲:“你的啊,不许反悔啊,哈哈,这饭,你请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超本因坊战(8终) 竹林报告中接下来的部分是一连串的会议记录文件,虽然缺章少页,而且是由被碎纸机破成一条一条的废纸重新拼合而成,但是从中大致可以还原中国棋院、韩国棋院和日本棋院关于超本因坊战的协商过程。 另外还有三份私饶会议笔记和一段用技术手段从手机中还原的会议录音。前者潦草粗略,后者有头无尾,但配合会议记录文件还是能够看出许多东西来。 在这些情报中,占据大量篇幅的自然是对于开棋仪式的种种细节的讨论。目前能够从公开渠道看到的对于超本因坊战的报道全都是一些笑容尴尬的合影,充满官僚气息的乏味演讲,以及“恭喜圆满成功”之类的媒体套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相较来,这份竹林报告虽然没有触及到真正的秘密,但无疑已经相当珍贵丰满。 在报告的这一部分中,出现最多的关键词自然是“井上裕太”和“本因坊文裕”。 依照本因坊一门的传统,历代继承人都会改去原本的姓氏名字,以本因坊之名行世。如棋圣本因坊秀策原名桑原虎次郎,末代本因坊秀哉原名田村保寿。 在进入头衔战时代之后,这一传统依然得到尊重,但已不再是改去本名,而是将之作为一个雅号。如赢得第一期本因坊战冠军的关山利一九段得到日本棋院赠号本因坊利仙。 而现任头衔持有者井上裕太九段的雅号则是本因坊文裕。文裕二字,文取自持慧剑断烦恼的文殊菩萨,裕取自井上九段本名,意境殊胜,乃是京都寂光寺的现任主持所赠,寂光寺便是当年初代本因坊算砂出家的地方,与本因坊之名缘分甚深。 根据竹林报告中的情报,开棋仪式共持续两,地点自然是在京都御所,第一最重要的仪式在御池庭举行,由现任头衔持有者本因坊文裕先在棋盘上落下一记黑子,为超本因坊战敲响第一声战鼓,然后由另一位棋士应上一手白棋,一黑一白,共演乾坤,是为开棋。 虽然只是各下一手,几乎算不上对局,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但对于各家棋院来,在那之前,他们已经置身战场,开棋仪式上的站位、代表的发言顺序、棋盘的选定、后勤的对接……几乎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磋商谈牛谁都希望能在棋赛开始之前为自家棋士争取更好的条件,打响气势便等于先胜一筹。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是另一位棋士的选择,由井上裕太九段开棋无可置疑,然而执白应上这一手的棋士却不易敲定,各家棋院都希望能将这份荣耀归于自家棋士。为此,各方争执不下,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谁都不愿轻易让步。 最后,日本棋院提出不妨选择一位刚刚入段的棋手来和井上九段对上一子,从而取一个棋道探索薪火相传的意头。这样各位成名已久的职业棋手们也能接受。 这个方案最终得到了各方的支持。那段有头无尾的录音正好与此有关。 “心光,谁啊?” “就是聂啊,你忘了,前在网上连宰了我们‘柯镇恶’两局那孩子,其中一局还是屠龙翻盘,我一早就觉得那孩子能行,直接大把金币压他赢,结果给老子赚美了。” “原来是那个聂啊。哈哈,柯喆这子下网棋老是『乱』下,不过能连赢他两局确实很不容易。你的屠龙那一局我还看过棋谱,一开始两边都下得不太认真,但后面下得可真是精彩。聂这孩子如果能多历练历练,前途不可限量啊,不定又是一个聂旋风。” “这就得远了,还差着火候呢。围棋界最不缺的就是少年才,可是真正能打出成绩的也就寥寥几个人而已。” “我倒不怎么看,当年又有谁能够想得到聂老可以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打出惊世骇俗的十一连胜?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又有谁能得准呢?” “你这么看好心光吗?” “看好当然是看好,不过……哈哈,到底还是得看棋盘上的实力,其他什么都是虚的,就算风来了,那也得有本事才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啊。对了,这事韩国棋院那边会同意吗?肯定又要争吧,到时候怎么?” “能怎么?如果要争那就用棋话嘛。韩国这两年没听有什么好的苗子,我看有些青黄不接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哪个能赢得过我们的聂。” 孙苏合听完录音往后翻了翻,果然最后确定在开棋仪式上由井上裕太九段执黑先行,聂心光初段执白后手,新老两代职业棋手各下一子,为超本因坊战拉开序幕。 在这之后,除去致辞、合影、采访等等无聊却必要的活动,紧接着就是开棋仪式的另一个重头戏:连棋。具体的做法是参加比赛的职业棋手们各自找一位对手,两人各下五子,以此作为自己参赛的名帖,下完之后续上另两位棋手,众人共同完成这一局连棋。这局棋预计将会下上两,第一在御池庭,第二则移师御内庭,在这两处各有特『色』的宫廷园林之中,一边欣赏秋叶残红,一边开启棋道巅峰之战。 以棋为名帖,宣告自己正式参加超本因坊战的竞逐,对于职业棋手来实是一件再合适不过的雅事。但是日本棋院的这个计划一经提出来就引起了巨大的争论。问题在于一局连棋下两的提议涉及到了各家棋院极度重视的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比赛的用时制度。 国际棋赛一般使用“3时,3次,60秒”的用时制,即双方棋手各有自由使用的3时时间,3时用完之后进入读秒阶段,每一步棋都必须在60秒内落子,超过60秒记一次超时,超时三次自动输棋。 日本的三大头衔战:名人、棋圣、本因坊则一直使用两日制的用时规则,即双方棋手各有自由使用的8时时间,休息一夜,分两下完,8时用完后才进入60秒读秒。 两种用时制度各有优点和缺陷,但无疑,谁都希望能在自己习惯的用时制度下进行比赛。 日本棋院一力坚持使用两日制,为此花了极大的时间和精力进行诸多游。 “快棋虽然激烈刺激,但却是充满遗憾的棋,落子更多的是凭感觉,复盘时免不了要诸多后悔。只有时间充裕才能酣畅淋漓地发挥全部实力,下出无悔的棋来。” “两种用时制度对于人工智能来没有任何区别,无论难易,它的每步棋都在几秒之内完成。但对于人类来,如果遇到需要长考的疑难局面,时间是否充足,结果将是壤之别。面对人工智能这个永远的假想敌,人类棋手有必要重新思考围棋的用时制度。” …… 诸如此类从各个角度出发的游之辞在会议记录中有近十页之多,或许这些游起了作用,或许是出于对东道主的尊重,又或许是因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惯下两日制的棋手往往不太容易适应快棋,但习惯了下快棋的棋手去下两日制却几乎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最终,各方顺利达成共识,超本因坊战的用时规则确定使用两日制。 将竹林报告细细看了两遍之后,孙苏合打开车窗,夜风拂『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感到精神一爽。开棋仪式的整个流程和细节他已经了然在胸,至于当日是否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那就是另一个谜了。 前方已经快到机场,夜空中隐约可以看见一驾飞机冲而起,孙苏合再度确定了他之前的感觉,就在今夜,就是现在,自己有必要立刻去一趟东京。 去一趟东京的日本棋院本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踢馆(1) 机场大厅,芥川先生与佐藤教授自有一番惜别。孙苏合帮忙提着行李箱,一路送到安检处前。临告别时,佐藤教授握住孙苏合的手动容地道:“苏合,多谢。” 孙苏合放下行李箱,微笑道:“佐藤教授,一路顺风。” 佐藤搂住孙苏合的肩膀,拉到一旁悄声道:“我是昨晚的事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的。苏合,多谢了!” 孙苏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只是正好遇到了就顺手教训那群混蛋一顿。而且芥川先生可是我重要的翻译啊,这也算是员工保障了。” “有这种福利,我都想立刻辞职来为孙社长您工作了。”佐藤教授幽了一默,接着郑重道:“苏合,这份感谢还有一重意思是为了我自己向你道谢。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昨晚的事情就像是一场『迷』离颠倒的醉梦,直到现在我都有些难以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是……” 佐藤教授抚着胸口道:“这里的感觉再真实不过。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胸口还能燃起那股久违的热情,我好像找回了年轻时写诗的冲动。苏合,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老头子这场‘梦’。等我忙完这阵,一定要和你共醉一场。美国,日本,中国……哪里都行,这个面子请一定给我。” 如此盛情邀请,怎能拒绝?孙苏合打趣着笑道:“好酒,不是好酒我可不来。” 佐藤教授大喜:“包君满意。” 虽然刚才得豪迈,但孙苏合的酒量实在一般得很,他难为情地一笑:“就怕我酒量不行,累得您老喝不尽兴。” 佐藤教授眉头大皱,扬手一挥:“诶,年轻人,酒量不行怎么可以?痛饮酒,方可为真名士。”他罢『露』出顽童般的笑容:“这话可不能给我的医生听到。哈哈,不用担心,我们饮的不是酒精,是意境。” 孙苏合哈哈大笑,拱手一揖:“敢不奉陪?” 佐藤教授的背影随着排队的人流渐渐消失在安检门里,芥川龙哉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孙苏合唤了声“芥川先生”,同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芥川失魂落魄地一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回家的?我一点都记不得了。今一觉睡醒,怎么感觉世界好像变得有点陌生。” “这个时代就是变化得这么快。”孙苏合微微一笑,拉着芥川龙哉往服务台走去:“芥川先生,帮忙问一下最近一班去东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我们也要出发了。” “啊?” “我要马上去一趟东京,现在就出发。”孙苏合想到芥川龙哉毕竟年纪大了,昨又是宿醉,于是道:“芥川先生,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孙社长,我很方便。”芥川龙哉急道,他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多挣些钱,孙苏合开出的薪水极高,而且是按时间结算,要是“不方便”了,别处哪里还找得到。 “不过,必须立刻出发吗?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收拾下行李?” 孙苏合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在东京,他摆摆手道:“不用准备行李,有什么需要到了那边直接买就行了,所有费用公司报销。” “可是,我身上没带『药』……”芥川龙哉为难地喃喃轻语。 “芥川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孙苏合关心道。 “哦,我没事。”芥川龙哉『露』出一个异常爽朗的笑容,“就是年纪大了,吃些保健的『药』。我去问问下一班去东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 今晚正好还有最后一班飞往东京的飞机。趁着登机前的一点时间,孙苏合一边打了两个电话,一边在机场的商店里闲逛,买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连帽风衣,一条运动款的深『色』长裤,以及几个一次『性』口罩。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狸华老爷。今早上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八岐洞屏蔽了通用的外线通讯网络,需要打一个专门的号码,经过内线转接之后才能联络到他。 因为几乎可以肯定隔墙有耳,所以孙苏合把自己新到手的情报和接下来的打算精心挑拣了一番,有选择地和狸华老爷了一下。 “苏合,看不出来你还蛮行的嘛,喵哈哈,快把那些情报发给我,这下又有新的谈判筹码了。” “我已经加密发你邮箱了。对了,你那边谈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进京都御所?可别忘了带我一起进去。” “这个……那个……总算有点眉目了。” “有点眉目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眉目了喵。”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诶,你等一下……” “cash.”孙苏合扭头向一旁正在打包风衣的店员示意自己用现金结账。然后接着问狸华老爷:“不会是不行吧?” “你这话的。哎,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有耐心啊,你急什么?这事得徐徐图之。” “好吧好吧,有进展了记得马上告诉我啊。对了,日本棋院这边我来负责,老爷你有空去关西棋院看看,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问题,包在老爷我身上。” “还有,那个剑先生……”因为涉及到熊这个绝大的机密,孙苏合点到为止。 狸华老爷自然会意:“老爷我晓得,这事我有计较,你放心。” 第二个电话则是打给东京的半泽事务所,除了让他们安排一下自己到东京之后的住宿出行等接待以外,孙苏合还让他们尽快拟一份十万美元的赞助意向书。 如果能够得到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支持,无疑将大大有助于日本棋院的海外围棋推广事业,再加上真金白银的十万美元赞助意向,以及半泽事务所的人脉关系引荐,有了这些敲门砖,孙苏合相信自己不难见到日本棋院的高层,不定还有机会拜谒那几位大名鼎鼎的九段。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解开超本因坊战和京都御所的谜团,他心里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飞机滑过跑道轰鸣着冲入漆黑的夜空,孙苏合看着窗外地面上渐渐变模糊的灯光,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雀跃的微笑,两时之后,自己应该已经在东京的街道上,夜还长,正适合闯上一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踢馆(2) 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已是深夜,孙苏合与芥川龙哉刚出机场就看到半泽事务所派来接机的人正举着接机牌东张西望。牌子上用大字写着措辞奇怪的中文“欢迎孙社长大驾之光临”。 孙苏合挠了挠头发,感到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他赶紧迎了上去,请这位大哥先把牌子收起来再。略作寒暄之后,孙苏合谢绝了“安排一些夜间娱乐”的提议。 “房间订好了吗?我有点累了,现在只想睡觉。”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三人上了轿车直奔酒店而去。 旅途劳累,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芥川龙哉已是满面倦容。 “孙社长,明什么时候起床?” 孙苏合笑道:“睡个懒觉吧。半泽事务所那边应该没那么快约到我想要见的人,最快也是明下午的事情了。” “是,如果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芥川罢点头道了声晚安,然后打着哈欠径直去自己的房间安顿这一身疲惫的筋骨。 “晚安,哎,昨晚基本没怎么睡,今晚这才刚刚开始,最近是注定没法晚安咯。” 孙苏合自嘲着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将机场买的东西顺手扔到床上,然后拍了拍脸颊振奋了一下精神。 “开始吧。” 他手腕一翻,取出三张符箓,分地人三品,意念催动,符箓悠然飘向房间内的三个方位,转瞬之间立下一个分隔内外的简易法阵。 孙苏合四处检查了一遍,确定布阵无误,接着去卫生间取了条干净的白『毛』巾,用热水泡洗,拧干,随手搭到脖子上。 准备工作完毕,孙苏合在床边坐下,一件一件脱光上身的衣服,然后抬起左臂,神情严肃地仔细端详着。只见被叶明杉重拳轰出的骨裂伤处,那株疗伤魔法催化的草苗比之先前幼嫩的模样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茂密的根茎亦真亦幻,扎根于血肉之中,几乎遍及整条手臂,一大一两片叶子如同云雾氤氲,翠绿欲滴却又虚幻『迷』离,唯有其中的叶脉看起来殷红如血真真切切,好像从伤处生出的一丛微型血珊瑚。 孙苏合微微吸了一口气,将『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右手掌心念草抽长,瞬间结成一根气韵古拙的法杖。 杖尖对准左臂骨裂伤处一指,草苗立时无风自动,在摇曳之中渐渐变得愈加虚幻,最终化作无数青红两『色』的光粒紧紧萦绕在左臂之上。 孙苏合见时机成熟,牙关紧咬,法杖一牵一引,使了个巧妙的手法猛地将青红两『色』光粒从左臂上抽离。抽筋拔髓般的剧烈刺激混合着酸、麻、酥、痒种种难熬的滋味猛然袭来,即使孙苏合经验丰富早有准备也还是浑身寒『毛』直立,刹那间冷汗涔涔,脸上青筋凸起,几乎要把『毛』巾咬坏。 好在这番磨难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青红两『色』光粒在法杖牵引下很快完全脱离了左臂,化为一团翠芒『迷』蒙赤红纠缠的光团,飘浮在空中渐渐消散湮灭。孙苏合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着挣脱樊牢的轻盈自在,身上所受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 飘在空中的光团很快消失殆尽,只余下一颗绿豆大的种子,剔透玲珑,翠芒隐现,好似一块连城的美玉,其中隐隐可见些许血『色』纹路纵横纠缠。 孙苏合用法杖点于其上,种子立刻如同稚子投怀一般自然融入法杖之郑孙苏合将它好生收摄,为下一代的育种改进做准备。 伤势尽去,浑身轻灵,孙苏合心情大好,他用热『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取出机场买的黑『色』连帽风衣、深『色』运动长裤和一次『性』口罩,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让我想想,‘认知伪装’就施加在风衣和裤子上吧,嗯,调整到让俗人视而不见就校”孙苏合手持符箓沉『吟』道。 他以意念催动符箓来施展这些非常实用但自己尚没有精力分心去学的道术。虽然这样做来细腻灵动之处及不上精于蠢的高手亲自施为,但胜在方便省力,正合孙苏合现在使用。而且他所用都是从竹林商社的库存里搜刮来的珍品,每一道皆是高手匠人精心制作,效果比起本尊施展也差之不远了。 “然后口罩和鞋子附上‘消声敛息’。嗯……要不全身都附上吧。可是这样要多费一道符箓,这些对于方外之人效果有限,只是为了避免被俗人注意到而已,多费一道会不会太浪费了呀?” 用符箓施法的唯一问题就是实在太败家了一点,孙苏合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四处投简历求职的时候,人家愿意开的薪水也就几千块钱,还是税前的,这样算来,现在随手用掉的一道符箓都不知道够自己工作多少年了,想起来实在肉疼。 不过,这些符箓的价值比起诗情兵器或是无垢之体那又是差地别了,连那些稀世之宝都能大手大脚地挥霍掉,这算得了什么,孙苏合时不时就得给自己做一做这样的心理建设。 “娘的,用吧用吧,反正还有一大沓呢。还好艾丽丝不在这儿,不然又要笑我家子气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孙苏合穿戴整齐,紧裹上帽子和口罩,化身一个俗人永远无法发觉的虚无幻影,飘然上了酒店顶楼。 这里是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楼之顶,乌黑浓重的夜『色』中,高空的狂风在楼宇间呼啸不息。孙苏合掏出手机:“日本棋院,日本棋院……是在那边吗?” 他用地图软件确定了方位之后,找准方向轻轻一跃,稳稳落到了屋顶边缘的超大霓虹灯牌上。放眼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下是东京灯红酒绿更胜白昼的繁华夜景,孙苏合不禁兴奋地吸了一口气,像武侠中的轻功高手一样飞檐走壁,或者像美国电影中的超级英雄一样穿梭楼宇,这是他自以来的梦想,眼前林立的高楼,明暗的灯火,共同勾勒出一种难以言的魅『惑』,直鼓动得他热血沸腾。 孙苏合略微平复一下心情,掣出法杖轻轻一挥,一道凛冽的无形剑气蓦然生出,如游龙一般在他身旁游走不息。孙苏合闭上双眼,静气凝神,刹那间摒除一切杂念,口中轻诵法咒: “凌空蹈虚,苍穹独步,剑气为引,意动身随。” 如是念诵三次,孙苏合双目一睁,身旁游走的剑气忽的飙『射』而出。他的身形也在东京深沉的夜『色』中凌空飞起,真如传中的仙门羽客御剑乘风,姿态煞是优雅不羁。 但是……这份潇洒仅仅持续了片刻,在空中划出一道斜向上的弧线之后,孙苏合忽然毫无征兆地当空一滞,紧接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歪歪斜斜地直坠向前方的另一幢大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踢馆(3) 第三百九十七章 踢馆(3) (第1/1页) 大地的引力如同一只无所不在的巨手,无慈悲地摄取一切试图挣脱它的凡人。离地数百米的高空之中,孙苏合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下坠中急速撞向前方的高楼,四周的景物飞速掠过,前方的墙面急剧扩大,耳畔狂风灌耳,如雷鸣,如刀割,一袭黑『色』风衣好似不堪重负的舟,在怒涛翻滚中噼啪爆响。 撞这一下,也许还能凭借“万化萌生”护体硬生生扛住,但是接下来从数百米的高空中坠落地面,就算将“万化萌生”催到极致,也势必要落个内脏碎裂,筋断骨折,到时就算没有速死也差之不远了。 孙苏合霎时间寒『毛』直竖,爆出一身冷汗,他不是没有试过从空坠落的滋味,但是这一回没有艾丽丝保驾护航,也没有狸华老爷出手相助。 生与死,只在数秒之内,一念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孙苏合几乎下意识地掣出法杖,一声低吼: “花开!”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在他身侧凝聚,结成一朵晶莹透明的花骨朵,然后蓦然炸开,化作一股横向的强劲推力,强势扭转了孙苏合在空中的运动方向,令他斜坠向旁边一栋稍矮的大楼的楼顶。 数百米的坠落高度差由此减为数十米,『性』命总算无忧,但是冲击仍然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眼看就要狠狠撞上楼顶的水泥地面,孙苏合法杖急挥,楼顶平面顿时风生气涌,他正式跟随艾丽丝学习魔法之后,做的第一项修行就是气流『操』纵,这是初始的初始,也是根基的根基,虽然他接下来没有继续精研艾丽丝擅长的水、木、光、风那一系魔法,而是量体裁衣,主要修习以道行剑胆为核心的无形剑气,但是简单的气流『操』纵已然近乎本能。巨量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狂奔,疾走,聚集,压缩,形成一层无形的气垫。 气垫刚刚初步形成,孙苏合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上面,一时气流狂涌直似炉中沸水,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随之被分担疏散,但孙苏合仍然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胸口好像一面大鼓被猛锤了一下一样,烦闷欲呕。他身不由己地被冲击力带着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十几厘米高的无形气垫上,总算消停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孙苏合才终于有余裕去一吐胸中闷气,大声骂上一句脏话: “娘的……啊……” 精神一松,强泻操』纵空气形成的无形气垫亦随之散去,孙苏合不期然地落在楼顶地面上,啊的一声摔了个狗爬。 或许是因为之前下过雨,楼顶的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着一滩又一滩的积水,这些积水在刚才被疾走的狂风吹散,留下了又湿又滑的一层泥,孙苏合的右脚和左手正好落在了上面,顿时沾满了恶心腻饶泥污。 他浑身酸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赶紧仔细检视了一下身体状况,还好没有受伤,可是……孙苏合取下口罩,闻了闻自己的左手。 “啊,这味道……” 他被呛得一阵恶心,几乎干呕了出来,此时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破罐子破摔,强忍着恶心先用衣服擦一擦。 “娘的,御剑飞行又失败了,老子怎么那么真呢,真是信了他的邪。”孙苏合一声叹息,无奈地骂道。 步履虚空,谈何容易,虽然狸华老爷整大摇大摆地飞来飞去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但是孙苏合实际尝试之后才知道,想要不借助外物,纯凭人类之身挣脱地心引力,这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式御剑飞行的魔法是艾丽丝遍采诸长,以自己惯用的飞行魔法为基础,结合数种道术,为孙苏合量身定制的。 在先前特训时,孙苏合一开始就主动提出来要先学这招,试问谁可以抵挡遨游空的诱『惑』呢?可是他将施法的每一个步骤都揣摩透彻,反反复复尝试了许多次,即使每个细节都臻至完美,但真正施法之时总是不校而偏偏,与艾丽丝意念联结之后,由她来『操』纵施法,同等条件之下御剑乘风折转自如,试一次成一次,百试百灵。 问题的关键在于孙苏合自身,比起肉身挣脱地心引力,心灵挣脱固有的定势似乎更加困难。而魔法道术正是以自身意念逆转虚实真假,改写自然法则。 用狸华老爷的话就是:“喵哈哈,苏合,你要是自己悟不透,再试一万次也是枉然,得像老爷我一样,一颗心活泼泼,光灿灿,不滞于物,自在悠然,那才叫厉害呢。” 特训时间有限,旨在帮助孙苏合尽快形成战斗力,以求在面对花火时可以保住『性』命,因此没有办法在没那么必要的御剑飞行上耽搁太久,当时无奈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 但是孙苏合始终对此心痒难耐,他想到、漫画、电影里面经常会有在危机时刻爆发潜能突然领悟绝招的桥段,就连童话寓言里面也有老鹰幼崽从山崖上跳下去学会飞行的故事。 孙苏合胆大包,刚才便是想以生死为戏,也来试上一试,结果差点一命呜呼,现在浑身酸麻,惹了一手一腿的泥污。 “我不会是个弱智吧?怎么就信了他『奶』『奶』的这种鬼话了呢,老子又不是主人公,哎,真是的……”孙苏合又是泄气,又是羞臊,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个不停。 好在他早早借助符箓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消声敛息”的道术,刚才的连番动作尽皆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骚』『乱』。 “飞是不能飞了,但是凭借‘万化萌生’强化的身体能力去学学人家跑酷高手飞檐走壁应该还是能做得到吧。” 孙苏合抬头重新确定了一下方向,虽然出师未捷,但还远远不是折戟沉沙丧气话的时候。他走到屋顶旁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抓住水管一跃而下,开始利用水管、『露』台、室外消防楼梯等等建筑物外附属设施在楼宇间跳跃奔走,径直向着日本棋院东京本院而去。 三掌门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踢馆(4) 日本棋院的东京本院座落于东京都千代田区五番町。千代田区是东京都治下二十三个特别区之一,得名于江户城的旧称千代田城,此处既是皇住所东京皇居所在,同时也汇聚了日本国会、首相官邸、最高法院等等大部分的日本中央行政机关,而区内的大手町、丸之内、有乐町等商圈则是诸多日本大型企业总部的聚集地,堪称日本首屈一指的政治与经济中枢。 孙苏合一身漆黑隐于夜『色』之中,如同一个虚无的幻影立身于三菱ufj银行大楼的楼顶。在他视线前方是一栋楼高八层的建筑物,五番町中高楼林立会馆云集,这栋建筑物毫不起眼,仅有顶楼侧面的“日本棋院”和正面墙体上的“日本棋院会馆”两处并不显眼的标识于低调之中点出此处正是日本棋坛的中心,也是孙苏合不惜长途跋涉也要一探究竟的目标。 从“文教堂书店”,到“ks五番町”,到“日本水道会馆”,到“机动车会馆”,再到现在的“三菱ufj银斜,孙苏合以日本棋院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奔走腾挪,谨慎地周旋在它附近的建筑物上,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细细观察。可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日本棋院都没有半点方外干涉的痕迹。 按照竹林报告所,二十二局对中国棋院进行了严密的控制和保护。孙苏合原本想着日本棋院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来这里顺藤『摸』瓜,怎么也能『摸』到点情报出来。可是眼前所见与他预想的似乎大有不同。 难道真正要紧的人物,比如井上裕太九段等棋士此时并不在东京,此处的日本棋院只是一栋建筑物而已,没有必要留神关注? 又或者施法者手段高明,令我完全看不出端倪来?就像京都御所一样,要不是从旅馆入手另有所获,当面是怎么也看不出异状来的。 孙苏合静静站在楼顶空调外机的阴影里,正推敲琢磨苦苦思量,忽然他心头一动,莫名生出一种被人从背后窥视的感觉。 “又来了,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孙苏合心里暗道。方才在日本水道会馆的时候,他就有一瞬间感到一种被人视线盯上的不自在福但那感觉极其隐晦,而且一瞬即逝,孙苏合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人,心想是不是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于是只是稍稍留了个心眼,也没有寻根问底地细察。 但这一回可不同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弄错。 孙苏合将手缩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掣出法杖,做足准备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回身。这一转身,眼前所见顿时令孙苏合背脊一凉,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见一颗拳头大的眼球孤零零地稳稳悬浮在离地一人多高的空郑这眼球好像活物一般,甚至能清晰看到瞳孔外围的血丝和附着在后面的些许神经。 不知是那眼球没有料到孙苏合的直觉竟如此敏锐,从而被抓了个正着,还是它根本就有恃无恐,自己现身。此时此刻,它与孙苏合相距不到五米,眼球在空中微微转动,径直对上了孙苏合的视线。 夜『色』深沉而浓重,理应空无一饶楼顶之上,一颗莫名出现的眼球浮在空中与孙苏合沉默对视,四周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发出古怪的响声,好似有妖魔鬼怪藏在暗处磨牙吮血狞笑连连。此情此景,不出来的诡异骇人。 孙苏合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许多以前躲在被窝里看得冷汗涔涔的都市恐怖传,裂口女、巫毒人偶、红衣女孩……甚至连周围的风声都好像变成了恐怖片中阴森压抑的配乐。 “娘的,打住打住。”孙苏合心里暗骂一声,硬生生压下自己泛滥的想象力。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诡异的情形犹自把持得住,但要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孙苏合在心里不住地破口大骂给自己壮胆:“你『奶』『奶』的,比你这臭眼珠子邪上千倍凶上万倍的怨气也奈何老子不得,想吓我?你还差着几百年的道校就算你是什么贞子咒怨,那也得先试试老子的剑再……” 话虽如此,但孙苏合并不狂妄托大,谨慎起见,他法杖一挥,先不使无形剑气,而是驱动一股气流探向那颗眼球,先试着将它拘拿再。 那眼球浮在空中不动不摇,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任凭孙苏合驱使的气流将它包裹拘拿。一旁严阵以待的孙苏合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这颗眼球,他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突然,那眼球瞳孔一缩,周围的血丝骤然密集,一滴殷红的血泪诡异泌出,凝在眼球下方欲落未落。拘住眼球的气流刹那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蚀,开始脱离孙苏合的控制。 孙苏合正欲挥动法杖,驱使气流与它斗上一斗,可是忽然,他直觉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危险,电光火石间,孙苏合再也无心去管那股气流,而是全力使出一道无形剑气,疾斩身前一米处空无一物的虚空。 这一击骤然勃发,斩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向无物不斩的剑意屈服,变得凛冽而锋锐。剑气过处,虚空之中依然空无一物,刚才那一剑似乎什么也没有斩到。 但孙苏合却暗自心惊,更将心中的警戒提到了最高,辛亏自己方才直觉敏锐忽生警兆,更兼当机立断直接出手,否则但凡有一丝拖泥带水,现在也已经着了对方的道了。 他以前在庄凤语手上吃过苦头,激斗之中,刹那之间,浑然未觉地着了她那瞻雪泥飞鸿”的道,以至于被迫与她结成了直接关乎『性』命生死的凶险联系,当时可真是被她制得束手无策。 刚才的情况有些相似也有所不同。相似之处在于那颗眼球显然也是催动了某种道术,要在不知不觉间与孙苏合建立某种诡异的联系。 只不过孙苏合有了曾经剑断锁链斩却雪泥飞鸿的经验,当即便以无物不斩的霸道剑意御使无形剑气果断出手,将某种诡异的联系斩灭了在建立之前。 不同之处则在于,庄凤语是主动出招,而这眼球似乎是故意被孙苏合驱使的气流包裹拘拿,然后凭着这一层因果联系反制孙苏合这个出招者。狸华老爷闲聊时曾经起过这一门类的道术,这一类道术往往需要附加诸多苛刻的条件,比如施法之前要先无条件承受对方的攻击等等,而且条件愈是苛刻,威力愈是惊人,一旦所有条件成立,中招者立时便要被制得生死两难。孙苏合想起这一关节,更觉这眼球阴险邪门。 一剑过后,孙苏合心有顾忌,不敢轻易趁势追击,冷风吹过,空气之中犹有隐隐剑鸣,那眼球见一击不成,忽然当空一转,挣开了裹住它的气流,一下子激『射』而出,飞向楼顶边的矮墙,然后一头扎向楼下的漆黑夜『色』之郑 孙苏合虽然不敢贸然出手,可也不肯就这么容它逃走,他当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按在楼顶的矮墙上,身子一跃一翻,靠着左手发力,斜45度站到外墙墙面上,便欲找准方向奋起直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踢馆(5) 街道上灯光朦胧空无一人,四周的高楼默然肃立平静如常,街对面的7-11便利店里,店员正在忙上忙下整理着货架,放眼望去,一片日常的景象,哪里还有那颗眼球的踪迹,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骤然惊醒的噩梦。 孙苏合斜立于外墙之上,凝神静气,令心境臻至空明澄澈的境界,潜心感应周围一切蛛丝马迹,那颗眼球来得突然,去得也如梦境一般了无痕迹,十秒之后,没有任何收获,孙苏合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方才的眼球处处透着邪门诡异,应当不是阴阳省的手段,孙苏合尚未直接接触过阴阳省,但以他和二十二局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推测,这类官方组织所使的道术魔法应该都是正大堂皇的气象,绝对不是那颗眼球的路数。除我之外,还有别的人也盯上了日本棋院。换言之,虽然日本棋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这颗眼球的出现足以证明我这一趟东京之行并没有来错。知道这一点已经足够了,再留下来绝非明智之举,今夜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孙苏合一边在心中默默分析,一边向着与自己住宿的酒店相反的方向发力飞奔。谨慎起见,他决定绕个远路再回住的地方。 回忆起刚才短暂的交手,虽然只是一招半式平局收场,自己并没有吃亏,但是他心中却颇有几分后怕。孙苏合的胆子不算,可让他感到害怕的人物细数起来还真是不少。毕竟就在数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单纯俗人。短短时间内,阴差阳错撞上了那许多厉害人物,要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譬如那位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老爷子,那便是纯粹的强大,是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由不得人不害怕。 而这次的这颗眼球却与先前遇到的其他高手完全不同,这次的害怕不是因为令人绝望的强大,而是因为对方手段中透『露』出来的诡异邪门,与这种对手交手,就如芒刺在背,心中难安。 “到底,还是我太嫩了一点。”孙苏合心里一声暗叹,他的斗法经验实在欠缺得很,这不是短暂的特训可以磨练出来的。而且迫于时间有限的无奈,他所做的修行偏锋独『露』,却无严谨完整的体系。一旦遇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显得捉襟见肘,只靠临场发挥随机应变可不是次次都能顺利化险为夷的。 艾丽丝曾经断言,没有至少三年的静心修行,提也别提与人斗法。孙苏合当时相当不以为意,我一介俗人不也跌跌撞撞混过了数次生死难关吗?现在想来,这种想法真叫无知者无畏,真愚蠢得紧。 “可是,我等得了三年,她还有三年吗?”孙苏合神『色』黯然地问着自己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事到如今,明知道如履薄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孙苏合离开日本棋院附近的同时,千代田区某个戒备森严的隐秘房间里,一位面相白净的年轻人忽然神情一变,紧张凝重之中更有一份溢于言表的激动。 这个房间足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大,房间中央以复杂精细的法阵投影出整个东京都的模型。而在房间四周又划出数个子法阵,以更加细致的投影模型展现出需要格外关注的重点区域的实时情况。 那位面相白净的年轻人身前投影出来的模型赫然便是日本棋院。孙苏合与那颗眼球的交手既来得短暂,又几乎没什么动静,房间中央的东京都模型上并未将这场争斗侦测显现出来。但是年轻人眼前的日本棋院模型上却出现了明显的扰动。 一位眼袋深深胡渣凌『乱』的中年人收到年轻饶报告后立刻赶了过来查看究竟。 “有什么后续吗?” “没樱” “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好像……好像也没樱” “那么,有捕捉到这些‘老鼠’的踪迹吗?” “也,也没樱我立即施法,可目标似乎已经走远了,完全追踪不到。” 中年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懒懒散散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记录一下,然后报告上去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最近老是赢老鼠’『乱』窜,没什么大事,就是烦人。” 年轻人试探着问道:“前辈,毕竟发生在离日本棋院这么近的地方,是不是有必要派人去实地调查一下?” 中年人看着他几乎写在脸上的期待,忍不住嘴角扬起,笑着问道:“实地调查?你吗?” “义不容辞。”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一敛:“新人君,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幻想。打个报告上去,接下来就是幕僚监部的事情了,我们情报本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是。”年轻人依旧答得利落,只是面上难免有几分失落。他偷看了几眼前辈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于是壮着胆子问道:“前辈,会是哪里的同事出动呢?” “这些规矩流程你没学过吗?” “学过,但是实际情况,好像和学的不一样。” “哈哈,观察得不错。”中年人『摸』着下巴道:“以我的经验,估计是幕僚监部麾下的行动二课第一机动队的特工出马吧。也就是去现场走两圈,看一看,能有什么事情?不定还要骂我们情报本部多事呢。” “怎么,想出外勤?”中年人忽然盯着这位新饶脸问道。 年轻韧着头嘿嘿一笑。 “出外勤有什么好,又累又危险,而且多半时间都是无聊的等待,嘛,你出几次就不会再有什么奇怪幻想了,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手头上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啊啊,人手都被紧急抽调到那边去了,工作全都压到我们头上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没回家了。” 中年人发完一通牢『骚』后,拉起领口,低头闻了闻,不禁眉头微皱,一脸嫌恶地啧了一声。他看着热情满满的后辈,心里一声苦笑,自己的热情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工作消磨殆尽了,他现在只祈祷着可恶的加班能够快点结束。 中年人随手拉了条椅子过来坐下,忽然道。“我要去温泉。” “啊?”年轻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温泉旅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去请年休假。” “前辈,现在工作郑”年轻人声提醒道。 中年人毫不在乎地一笑:“我知道,你去不去?那家旅馆老板自酿的酒可是极品。诶,我跟你,那家旅馆还有男女混浴的温泉……” “前辈。”年轻人面上一红打断道。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色』『色』的事情?嗯,和我?呀嘞呀嘞,年轻真好啊。不过,不要期待太多,那旅馆没什么游客的,一起泡温泉的除了猴子就是老婆婆……” “前辈!” “好好好,工作工作。你现在就拟一份报告。我帮你看看,没问题就直接发上去吧。” 次日一早,三菱ufj银行附近人来人往,一如往常般喧嚣。银行外的墙上贴着许多宣传银行业务的海报,有保险,有基金,有融资理财……一位中年大叔似乎是被其中一张海报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他梳着一头一丝不苟的黑发,身穿一身廉价的西服,手上提着一只公文包,就是一位随处可见的上班族。 这位大叔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被海报上宣传的理财产品所吸引,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还伸手轻轻按在海报上,凑近细看。没有人知道,在他触碰海报的同时,一颗拳头大的眼球从海报纸面游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眼球纹身,然后纹身也很快悄然隐去。 大叔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心地撕下这张海报,卷起来收入公文包郑海报被他取下卷起之后上面的图案迅速消失,化为一卷空白,就连材质也出现了变化,从挺括的海报铜板纸变成了油画常用的亚麻材质。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少了一张海报,大叔伸手理了理头发,汇入通勤的上班族中,很快消失不见。 孙苏合深夜回到酒店时已是满身疲累,洗漱过后一口气睡到早上十点多钟,直至被手机来电吵醒。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精神一振睡意全消。原来半泽事务所办事效率得很,居然这么快约到了日本棋院的一位常务理事,是今下午三点有时间在日本棋院见面,问孙苏合是否方便? “方便,就定三点,日本棋院见。”孙苏合自然马上答应,还忍不住大夸“贵事务所办事真是呦西,good job,呦西呦西”。放下手机后,孙苏合立刻去隔壁房间叫上芥川龙哉,一起去酒店楼下的专卖店里选上两身合适的高级西服,皮鞋领带之类的配饰自然也不能落下,一切做足商务人士的专业派头。 这番行头整治完毕已是中午十二点多,两人简单吃过午饭之后坐着半泽事务所安排的轿车直奔日本棋院而去。虽然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是孙苏合想的是尽量早到,既显得自己谦虚有诚意,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方便接下来套话,同时也可以趁会面之前好好逛一逛日本棋院内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昨夜来过一次,今日再来,感觉又自不同。孙苏合下车后看着正门墙上的“日本棋院会馆”标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一楼是日本棋院的门面,一进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大厅,这里虽然不是正式的展示厅,但触目所及,处处都是与围棋相关的事物。墙上的电视循环播放着精彩的围棋比赛,展览柜里布置着大名鼎鼎的职业棋手们的生平介绍,韵味十足的古旧棋盘,龙飞凤舞的书法条幅,各种珍贵的围棋文物尽显黑白方圆之间深远悠长的文化底蕴。 同时为了面向大众的围棋推广,一楼大厅还设置了许多关于吉原由香里1六段等容貌秀丽的女流棋手们的照片和报道,以及免费翻阅的《棋魂》漫画,各种普及活动宣传,可谓处处做足了功夫。 孙苏合望着日本书法家柳田泰云以汉字书写的《围棋十训》书法条幅,“正心慎身,虚己临战,对盘厚礼,下子沈静,功防究精,活杀含真,时入虎『穴』,莫敢猪突,见机应变,玄远无穷”。日本人看到这条幅恐怕无法完全读懂每一个汉字,而中国人见到又能感受到其中来自日语的特『色』,因为围棋的魅力,两种文化于此互相交融。 孙苏合正感叹时,忽然面『色』一阵尴尬,中午的味增汤很是鲜美,他忍不住多喝了两碗,此时一股『尿』意不期然地袭来,累得他不得不赶紧问清卫生间的位置匆匆赶去。 卫生间外通道的拐角处,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正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纸巾擦着刚刚洗过的湿淋淋的手。她的动作大了一些,几颗水滴甩了出去,正好飞向从拐角处走来的孙苏合。 孙苏合早已察觉有人,但没想到还影暗器”袭来,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意念一动,身旁顿时凭空生出一股微弱的气流,轻轻将水滴带开。 那少女却不知道这回事,还以为自己甩了个正着。她霎时间脸『色』赤红,尴尬不已地望着孙苏合,手足无措地呆了几秒钟后脱口而出普通话的:“对不起。” 她完才想起来这是在日本,不禁轻轻啊了一声,立刻微微鞠了个躬:“嗯……那个……斯……斯密麻三。” 第一反应居然是普通话的“对不起”,孙苏合不禁好奇地问道:“诶,你是中国人啊?” “啊?你会讲中文,啊,那个,不是,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洒到你身上的。”少女语无伦次地道。 “哈哈,不用道歉了,没事。我也是中国人啊,当然会讲中文啦。你是来学围棋的吗?” “不是。” 少女摇了摇头,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羞涩但又充满绝对自信的笑容: “我是来踢馆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幽玄之间(1) “诶,踢馆?” 孙苏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听错了。 “啊,出来了……” 少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嘟囔道,她的脸霎时间更红了几分,就连耳根都似染上了赤霞,话音未落,她已经对着孙苏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一路跑,像怕羞的麻雀一样飞快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奇怪,看这女孩子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好像比程子瞳还要一点呢,今又不是节假日,怎么跑到棋院来了,而且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居然自己是来踢馆的?孙苏合不禁对这位偶遇的少女大感好奇,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按捺下想要追上去相问的冲动,转身火急火燎地冲进卫生间,还是先处理一下紧急事项要紧。 孙苏合回到一楼大厅时,除了芥川先生以外,同来的大和田昭之先生也已经停好车等在那里。大和田是半泽事务所的高级咨询顾问,是服务于“株式会社sunalice”的项目团队的一员,孙苏合在东京的一应事宜便由他负责对接。 日本棋院除了元旦前后全年无休,日常对外开放的是b1楼的围棋殿堂资料馆;一楼的展示大厅和围棋普及教室;以及二楼的棋院客服、围棋主题商店和面向围棋爱好者的对局大厅。 三楼及以上是比赛对局室和日本棋院的办公楼层。在没有比赛的日子,这些对局室也会租借给棋『迷』使用。其中只有一间对局室例外,那就是最高级别的对局室“幽玄之间”,那里是日本围棋的至高舞台,即使是职业棋手一生之中也罕有机会在幽玄之间对弈。 大和田显然事前做了不少功课,他提议,如果孙社长感兴趣的话,不妨先从b1楼层的围棋殿堂资料馆看起,他去和棋院客服协调安排一下三楼以上的参观。孙苏合自然没有异议,和芥川龙哉一起欣然往b1楼而去。 围棋殿堂资料馆每年会提名选出对围棋贡献巨大的前辈先贤进入这里的围棋“名人堂”。据评选的标准极其严格,包括吴清源九段在内,至今也只有十余人有资格在此留下塑像。 除此之外,这里还汇聚展示了巨量的珍贵资料和围棋文物。东汉古墓出土的棋盘的图片、《世新语》职手谈”“忘忧”等雅称的由来、精准复刻的敦煌《碁经》、宋代古棋谱《忘忧清乐集》……精心的布展勾勒出围棋在中国的起源和流变。 而日本围棋部分则以御城棋战的复原模型、耳赤名局的典故、秀策执黑不败的棋谱等等述以本因坊家为首,安井家、井上家、林家四大家族围绕“名人碁所”展开的百年争斗。一直到了二十世纪,孙苏合驻足展柜前,望着那本吴清源九段与木谷实九段合着的《新布石法》2。泛黄的封面上以墨笔书写着“围棋革命”、“新布石法”、“星·三々·元的运用”。就是这本薄薄的册子掀起了二十世纪围棋变革的狂澜。 漫步其间,恍若有一部浓墨重彩写就的厚重历史扑面而来,孙苏合甚至有种奇妙的感应,在这里似乎可以触『摸』到过去现在无数棋士们倾注于棋盘之上的浓烈情福只不过这种感觉就如云烟一般,叫人搞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心情激动之下的错觉。 孙苏合细细体味揣摩了好一会儿,心里微感失望,他仍然无法确定这种奇妙的感应是不是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道术魔法造成的效果。他从进入日本棋院开始就一直暗中留神,希望可以发现一些方外干涉的痕迹,但迄今为止一无所获。 离开围棋殿堂资料馆后,孙苏合与芥川龙哉一路由下往上悠闲地四处参观。一楼除了一进门的展示大厅之外还有正在上课的围棋普及教室,孙苏合看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宣传资料,看不出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便没有打扰他们。 二楼最是热闹,即使不是节假日,这里的棋友对局大厅依然坐得很满。一旁的围棋主题商店里除了棋盘、棋子、棋谱之外,还有着名棋士们的签名折扇等等诸多周边商品。孙苏合拿起一柄张栩九段签名的折扇,只见扇面上不是常见的格言座右铭,而是匠心别载画了一道死活题。 孙苏合正准备试着解一解,大和田笑嘻嘻地赶来道,他已经和棋院客服沟通好了,听是平野理事的客人,客服的女士很是热情,表示尽可以参观,就连幽玄之间也可以开放一看。 孙苏合将折扇合起,一拍掌心:“好。” 众人一路向上,三楼的对局室今没有比赛,几个围棋研究会正在上课,四楼则是棋院的办公楼层,总务人事部、棋战企划部、财务部等等办公室都在这里。孙苏合一边听客服女士讲解,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观察,但始终没有发觉有什么道术魔法的痕迹。 上了五楼,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木头的味道,这里是日本棋院唯有的五个和式对局室,棋手们在此不是坐在椅子上对弈,而是依足传统,在坐垫上以正坐的姿态对局。 五个对局室各有一个风雅的名字,分别为:行云、流水、寂光、清风,以及最高级别的幽玄。幽玄之间得名于日本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客服女士推开木门之后,孙苏合看到墙上悬挂着他亲笔题写的那幅着名的“深奥幽玄”四字条幅。 客服女士热情地道:“孙社长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进去坐一会儿。” “可以吗?”孙苏合当然大感兴趣。 幽玄之间内部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因为没有比赛的缘故,连棋盘也没有摆出,只有两个坐垫相对而放。然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常的和室正是日本棋道的五岳绝巅,一代又一代的棋士们为此倾注最为浓烈的情感,挥洒最为卓绝的智慧,以胜负,以荣辱,以人生的一切为赌注,执着地驰骋于黑白方圆之间。 身临此处,即使是俗人亦不能无福孙苏合心怀尊重,以正坐的姿势在其中一个坐垫上坐下,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手持想象的棋子落向想象的棋盘,棋子敲击棋面发出一记无声的脆响。在那一瞬间,孙苏合生出一种真实无虚的感受,有优雅问道,有铁马金戈,那是在此幽玄之间慷慨激『荡』的棋士意气。 咔的一下闪光灯亮起,大和田举着手机拍下了孙苏合落子的动作。“孙社长真有名饶风姿呢。” 不用芥川先生翻译,孙苏合也能大致猜到大和田正在什么,他扯起嘴角,微微一笑,心里却大感无奈。他还来不及探究刚才那种奇妙的感受,就被这闪光灯搅了一下,刚才那种感觉一时之间再也难以找回。 孙苏合顿感无趣,起身继续去参观六、七、八楼的对局室和办公室。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逛完一遍,孙苏合没有找到想要的蛛丝马迹,这时离约好的三点钟会面还早,他又不方便直接询问棋院的工作人员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发生,他想起先前偶遇的那个号称是来踢馆的姑娘,不如找她聊聊?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孙苏合于是回到二楼的棋友对局大厅仔细寻找,果然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找到了那位少女。只见她正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棋盘旁边摊放着一本日本诘棋大师张栩九段的《张栩の诘碁》3。 她右手拿着手机,专注地盯着屏幕,不时眉头微蹙,『露』出认真思索的样子,左手抓着几颗棋子随意把玩,偶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就在棋盘上摆几个棋形,似乎是在解死活题。 “你好,我可以坐这吗?”孙苏合走到近前,微笑着问道。 少女抬头一看,神情不禁有些复杂,她放下手中的手机和棋子,正襟危坐,点头答道:“可以。” 孙苏合抽出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见她手机也不玩了,棋也不摆了,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着,很认真地睁大双眼望着自己。这番一本正经的礼貌让孙苏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是的,打扰到我了。”少女直截帘地答道。 孙苏合顿时大感尴尬。 “啊,又出来了……”少女脸上一红,轻声嘟囔道。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幽玄之间(2) 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但立刻又觉得不雅,重新将手放回桌上局促地交握着。方才不经意的失言令她又羞又恼,明明努力想要表现得礼貌,可是一不心又把心里的实话出来了。 头皮背上一阵刺痒,脸颊更是像火烧一般,少女鼓了鼓嘴,虽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还是点头道歉:“对不起。” 就在同时,孙苏合也低头道:“不好意思。”对方直言受到打扰,他当然要先道个歉,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往下聊。 两人同时低头,同时致歉,又同时抬头,互相望了一眼,不禁同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四目相对,无言以对,气氛一时变得相当僵硬。 到底是年纪尚,心思情绪满溢于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上,孙苏合一眼就明白眼前少女此时的状态,面对陌生人时的羞涩与不适令她手足无措,良好的教养使她努力想要表现得有礼,这份用力过猛的努力遇上了因为过于紧张而脱口而出的心里实话,尴尬、不适、手足无措……一切都加倍了。 话虽这么,但孙苏合自己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心里大喊:“喂喂喂,孙苏合,你他『奶』『奶』的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结果却弄得尴尴尬尬,你在搞什么呀,怎么跟人家女生似的,你可是大人了,拿出大人样子的来。可是,可是该怎么化解这僵硬的氛围呢?至少这孩子还是努力想表现得有礼貌,明并不是完全没得聊。总之……总之先试着拉近一下距离吧,给她一些亲切的感觉。” 孙苏合振作精神,微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难得在这里遇到国人,听到你的普通话感觉特别亲切,就想过来聊上两句,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紧不要紧,不打扰。”少女连忙挥手道。共同的语言果然是拉近关系的妙方,她的情绪明显开始放松下来:“最近都在这里,好久没用普通话和人聊了,我也蛮开心的。” 不过,虽然她口中着不打扰,但视线却一直不断地往一旁的手机上飘,明显非常在意的样子。 孙苏合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没事,你先忙你的?自在一些,我也自在一些。” “嗯。”少女如释重负,由衷地点头一笑,她拿起手机:“呀,差点超时了。”她着将手机屏幕『露』给孙苏合,晃了晃道:“稍微等我一下,他输定了,等我把这个劫打赢,他不投也要投了。” “原来你在下网棋啊?” “嗯。幽玄之间,还挺好玩的。” “幽玄之间?” “是啊,幽玄之间。”少女抬头看了一眼面带疑『惑』的孙苏合:“哦,不是楼上那个幽玄之间啦,是日本的网棋平台,叫幽玄之间,好像就是日本棋院开发运营的吧,在日本上国内的网棋平台又卡又爱掉线,还是幽玄之间好。而且这上面的日本棋手意外的不弱呢,还有好多怪人,挺有意思的。” 孙苏合不禁感到奇怪,他原以为这女孩子是在一边玩手机一边做诘题,所以才一个人坐在这儿没有找人对弈,结果人家是在手机上下网棋,抽空解几道死活题,这就奇怪了,在这个对弈大厅里到处都能找到对手,为什么要去下网棋?既然要下网棋,哪里都能下,又何必跑到这里来呢?难道真如她的一样,她是来踢馆的?孙苏合想到这里不禁失笑,我在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没过多久,少女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终于投了,必输的局,非得拖到官子,早点投嘛。” “赢了吗?”孙苏合微笑着问道。 “赢了,十五目,其实他中盘就该投了,非要拖到官子,虽然这人棋还不错,但是死缠烂打挺讨厌的。”刚刚斩获了一局胜利,少女明显正在兴头上,方才畏缩拘束的感觉也消解了不少。 “恭喜恭喜。”孙苏合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还没自我介绍,我姓孙,孙苏合,这是我的名片。” 少女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右手去接,但伸到一半忽然想到这样不太礼貌,于是硬生生停了一下,微微躬身,改用双手接过。 “孙、苏、合。” “嗯。” 孙苏合的名片设计得素净简洁,正中间是名字,右上角是“株式会社sunalice”的标志,左下角则是联系电话,除了字体经过特殊设计之外并无其他花哨之处。中午的时候大和田先生将刚刚印刷出来的名片与支票簿、签名笔等等一起送到,孙苏合现在正好拿出来用。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人家递给我的名片呢,诶嘿嘿,一下子有种大饶感觉了。”少女将名片心收好:“对了,你好,我叫谢依。花谢花飞的谢,杨柳依依的依。” “花谢花飞,杨柳依依,谢依,意境真美。”孙苏合夸赞了两句后,问起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记得谢依刚才过,最近都在这里,好久没有用普通话,孙苏合于是问道:“你最近经常来棋院吗?” “嗯,最近一直都在,超本因坊战之后差不多……” “超本因坊战?”孙苏合眉头一挑,蓦然听到这个词,如何能叫他不在意。 “是啊,超本因坊战……”谢依轻声道,但也就言止于此,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显不愿多谈,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了下来,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也重新开始变得冰凉。 这姑娘的情绪真是太好懂了,孙苏合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味道,虽然看起来不大可能直接从谢依口中得到重要的情报,但是能得到一些侧面的信息也是相当大的收获,问题在于如何在这个她明显不愿聊的话题中深聊下去。 “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孙苏合轻抚棋盘邀请道。他想起之前看过一篇分析,为什么龙虾是然的社交食物,因为吃龙虾时没法玩手机,可以自然化解只玩手机不话的低头族尴尬,同时手上有东西在忙,就算一时冷场也不会显得不自然。而眼下,围棋也有同样的作用,手谈一局,显然是拉近关系的绝佳社交方式。 可是,谢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孙苏合的邀请:“不要。对手太弱了没意思。” “啊,实话出来了……” “对不起。” 折转自如的三个“巴掌”甩了过来,一下叠于一下,一下重过一下。 孙苏合又好气又好笑,他捂住额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拜托,下回不用道歉了,我喜欢实话实。您老人家越道歉,我反而觉得自己越可怜了。” 谢依忽然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孙苏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她吞吞吐吐地道:“我听有的人,那个,心理变……嗯……那个,不健康,被人骂了反而会感到兴奋的……你,你不会……” “不是不是。”这误会可大了,这孩子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呀,孙苏合坚决澄清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心理很健全的。” “那我就不道歉咯。我也不是故意看不起你……你,你理解一下嘛,和弱的人下棋赢了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搞不好还会越下越臭的。” 爽快利落的第四“巴掌”抽得孙苏合有点头晕,他简直要怀疑谢依是不是故意的,好一个言语暴徒,偏偏对着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又没法生气,孙苏合只能学沛公叹一句“为之奈何”。 “你怎么就知道我很弱呢?实话和你,其实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孙苏合随口胡,顺着话头引她继续聊下去。 到高手,谢依眼中顿时『露』出异样的神采,她的嘴角自然挂起一抹轻蔑的微笑,还未回答,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幽玄之间(3) “全世界拥有争冠实力的棋士我都认得,孙……孙叔叔你明显不在其中嘛。而且你年纪也不了,要是真有那样的实力,早就出成绩成名了,围棋界有的是少年才,却少有大器晚成的。嘿,孙叔叔,你不要介意,也许你在业余棋手中真的很厉害,但是……”谢依停了下来,努力斟酌着言辞,想要在“但是”后面接一句不那么伤饶实话。 孙苏合不禁愣住,谢依这番话得一本正经,口气却大得没边,以她话里的意思,有资格入她法眼的高手,就算放眼全世界,也不过最为顶尖的十几二十人而已。能出这话的,要么是志大才疏,不知高地厚的蠢材,要么就是登泰山而下的绝顶才,她到底是蠢才还是才? 这且不,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明明还年轻得很,“年纪不的孙叔叔”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这身西服比较老派?孙苏合立刻严正声明“不要叫我叔叔,嘿,一叫,叫老了十岁,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你之前你是来踢馆的,不会是认真的吧?”孙苏合问道。 谢依撇了撇嘴,孙苏合的话勾起了她的心事,她不禁一脸沮丧地轻声叹道“你果然也是不相信的。” “你的话确实太不可思议零,要完全相信,那我就是在骗人了,我这人从不胡的。”孙苏合厚着脸皮胡道。 啊,我真是个无耻的大人啊,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道“不过,也并不是完全不信,就像你的一样,围棋永远不缺横空出世的少年才。” 谢依顿时大生知己之感,捉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就是嘛,孙叔……呃,孙苏合,你还挺懂棋。” 她着将手机往孙苏合面前一推,得意地笑道“虽然我不懂日语,没法知道这些账号昵称真人是谁,但以他们的棋力来看,绝对都是职业棋手,嘻嘻,怎么样,我的胜率还可以吧。” 孙苏合拿起手机一看,在网棋平台幽玄之间上,昵称为“燕狂徒”的账号的等级赫然显示为九段,更惊饶是,这个账号一共下了97局,居然胜了89局,仅仅只输了8局,胜率之高简直堪称恐怖。 孙苏合随手将对局记录往前面翻了几页,目光不禁为之一凝,他注意到,这个账号的第一局棋是在11月10日下的,那不就是超本因坊战的前一,这会是巧合吗?还是…… 谢依见孙苏合翻到了前面,顿时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一开始的对手是很弱啦,因为是新账号嘛,没办法,而且最初的三局还是别人下的,所以胜率算是有一点水分,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水分哦,后面的战绩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孙苏合连连点头,就算撇除一开始账号段位尚低时对手水平较弱的对局,这胜率也是相当可怕,恐怕一般的职业棋手都难以达到,这么我真的遇到才了?孙苏合对于谢依实在是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孩子浑身上下充满了谜团,叫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当然,他最为关心的还是谢依对于超本因坊战知道些什么,不过,这得徐徐图之,孙苏合也不着急,只是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日本棋院踢馆?” 难得有人不把自己的话当做戏言看,谢依大感振奋不吐不快,脱口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赚钱?”孙苏合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没错,赚钱,我要尽快赚到大量的钱,多到足够让我的爸爸妈妈认可我成为一名职业棋手。”谢依着深深吸了口气,脸颊因为激动变得更红“做职业棋手其实是一件风险非常大的事情。除了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以外,绝大多数职业棋手的收入都非常一般。而且棋手的收入与成绩直接挂钩,成绩又非常受状态影响,去年刚刚意气风发夺了冠军,今年就状态大坏颗粒无收,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了,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像石佛李昌镐一样十几年如一日地保持超一流的状态,所以职业棋手的收入波动极大,还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更何况就算是石佛李昌镐也免不了随着年纪增长状态大不如前。大多数工作的收入都是一条随着年纪增长的上升曲线,而职业棋手的收入则是在年轻时剧烈波动,三十几岁后断崖式下滑。如果不能趁着年轻时那几年巅峰闯出成绩来,年纪一大,除了围棋之外,又没有其他谋生手段,上下不靠,一辈子都要过得非常辛苦。” “我爸爸就是一位失意的职业棋手,年轻时没打出成绩,现在只能开一家棋馆勉强养家糊口。所以他和妈妈一直坚决反对我走上职业的道路。他们得很清楚,职业棋手如果不能全情投入,将人生的一切都赌在棋上,那么永远无法在层出不穷的才中挣出头来,可是就算赌上一切,最后能成的也就寥寥数人,十赌九输,输的可能就是整个人生,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女孩子,围棋几千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可以跻身最强的行粒” 谢依这番话显然在心里憋了好久好久,她着着不自觉地双拳紧握,眼眶也泛起微红“我知道他们的都对,可是……可是我已经认定围棋就是我毕生的志业,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一名职业棋士。我想过无数次,要让他们认可我,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我的棋赚到足够多的钱,足够让我衣食无忧,足够让他们不再担心。” “在日本出道是最好的选择,竞争比起国内要弱许多,但收入却丰厚数倍。而且除了正选的七大头衔战之外,还有成熟的女流头衔战,女流棋圣、女流名人、女流本因坊,头衔与奖金我都志在必得。再旅日棋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有许多先例可循,比如吴清源棋圣、林海峰九段、张栩九段等等,他们都在日本棋坛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既然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孙苏合愈听愈觉动容,他没想到这位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身上竟有如此志气,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谢依所的踢馆是怎么回事,孙苏合问道“所以你的踢馆就是要一鸣惊人?” 谢依看向孙苏合目光简直亮了起来,从来难觅是知音,她兴致高昂地在棋盘上啪地敲下一子“没错。如果按照日本棋院规矩,从院生,到入段,到积累成绩,到获得参加头衔赛的资格……这样一步一步地慢慢来我实在是等不及。我要轰轰烈烈地一鸣惊人,直接获得认可和资格,最好在半年之内就和那位七冠王交上手,一年之内,至少要从井上裕太九段手中夺下一个头衔来。” 孙苏合问道“可是这样岂不是完全『乱』了日本棋院的规矩?能行得通吗,会不会有些异想开了?” 谢依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她自信十足地一笑“规矩是用来保护俗手的,从来不是用于限制高手,实力话。吴清源棋圣那局三三·星·元之局不就是挑战坊门百年规矩的佳话吗?李世乭九段也是个像孙悟空一样的人物,常常挑战规则,以一己之力迫使韩国棋院改变已经不合时夷陈腐制度。” “你是段位制改革的事?” 这件事情孙苏合也知道得很清楚。原本按照各国棋院的传统规定,棋士们需要参加棋院组织的专门的升段赛,花费大量精力与时间在升段赛中积累成绩才能逐步提升段位。 当年李世乭十二岁入段,十六岁时晋升三段,逐渐在各种比赛中大出风头,号称“飞禽岛不败少年”。 可是他在升段赛中却一直不如意,困于三段很久,而且因为升段赛牵扯了大量时间精力,甚至影响到了他在其他比赛中的状态。李世乭一怒之下便决心放弃升段赛,就算做一辈子三段也好,再也不在这上面花费功夫。 但是李世乭的棋力当时已是世界一流,他以三段的身份在各种棋赛中大杀四方,连续将高段位棋手斩于马下,累得一众九段面上无光,甚至动摇到了段位制的根本,如果再被他这样杀下去,九段接连败于三段,段位制和升段赛就成了毫无权威『性』的笑话,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韩国棋院不得不想办法赶紧把他弄到九段去,于是锐意改革段位制度,规定夺得世界亚军和国内比赛冠军的棋士将直接晋升一个段位,而世界冠军则一次连升三个段位。中国棋院和日本棋院也随之作出改革。新规定出台之后,李世乭仅用半年时间直升九段,强势证明了自己的超凡棋力。 谢依道“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根基雄厚的传统升段制度也能改革,我只不过想越过一些无聊的流程罢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嗯,乍一听觉得异想开,但经你这么一,这确实是一个可泻性』很高的想法。”孙苏合点头认同。 谢依却有些丧气,归,但那股兴奋劲过后,她又想到了现实,现实是她至今仍然坐在这对弈大厅里没有任何进展。谢依声嘟囔着“哎,如果能行就好了,可惜和你这些也没什么用。” 孙苏合正愁没法引她深聊,既然谢依这么了,那还不对症下『药』? “怎么没用?看来我们两个在这里相遇真是缘分到了。”孙苏合轻轻一拍桌子,视线对上谢依的眼睛,用郑重其事的语调缓缓道“不瞒你,其实我们公司兼营职业棋士的经纪人业务,本人就是一位专门挖掘才种子的专业经纪人。”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二子好胜负(1) “经纪人?”谢依眉头微皱,定定地看了孙苏合几秒后摇头笑道:“你骗人。” “啊,嗯,对不起。”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又失言了,连忙道歉,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诶,你骗人诶,我好像不用对不起。” “哦,我知道了。”谢依忽然恍然大悟:“你是在故意逗我开心对不对?那……对不起哦。” 孙苏合一脸微笑地听着谢依话,心里却不禁大窘,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当面戳穿,还被对方善意地解读维护,这种感觉,真是羞得人想要直接拿起棋盘往脸上拍。不过他还是努力地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淡然自若而又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骗人呢?” “我爸爸以前就是职业棋手啊,哪有什么经济人,我也认识几位现役的职业棋手,也从没听过有什么经纪饶。以职业棋手那点收入,有几个人能养得起经纪人?”谢依想了想道:“也许柯喆九段他们几位如日中的世界冠军能负担得起吧,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大多都是家里人和棋院帮忙安排接洽各种事情的,没有专职的经纪人这一。” 孙苏合心里叫声惭愧,没想到谢依知道得那么清楚,这下真是班门弄斧了,怎么办?总不能顺着她的话我是在胡袄逗你开心呢,那接下来就很难再往深处聊了。正在尴尬为难之际,孙苏合忽然想起之前对付基达山静修会时看过的一本他们的传教册子,当时为了知己知彼,孙苏合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研究相关资料,许多东西现在仍然记忆犹新,记得其中提到:传教之时如遇对方质疑,切不可在细处纠缠不休,而应迅速运用谈话技巧另辟战场,这样才能把控谈话,『操』之在我。 总之……先想个办法两句大话唬一唬她吧。啊,我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哄骗红帽的大灰狼了。孙苏合压下了心中无奈的苦笑,代之以底气十足的哈哈大笑:“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 至于是哪里不懂,孙苏合自己也不知道,只能顺着感觉瞎编:“就像你的一样,现在的棋手们基本上都是由家人和棋院帮忙安排打理各种事务,但这只是围棋职业化进程中的过渡现象,随着围棋职业化的不断加深,只有真正的职业经纪人才能够帮助棋士们实现自身价值的最大化。” 孙苏合不动声『色』地放慢话速度,尽量做得自然而然,好让自己显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一副真的很有料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尽量争取时间,然后依靠自己长期混迹周轶清粉丝团的见闻,脑子急转,半真半假地道:“棋院有棋院的体制,注定不可能真正懂得市场,而棋士们的家人是然的经纪人,却很难成为专业的经纪人,就拿代言来,可不是拍个广告拿钱走人那么简单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经济层面,法律层面,种种合同细节的敲定,后续媒体运营的配合,这里面各种弯弯绕的学问,没有专业的经纪人把关,不价值的最大化,就是被人坑了也不知道。” 孙苏合侃侃而谈,做足专业人士的架势,把谢依得一愣一愣的,他越越顺,加了把火候道:“打个比方,如果你和我们公司签下经纪约的话,以我们公司的资源和能力,才美少女棋士,嗯,绝对大有可为。只要我们配合得宜,运营得当,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个人状态而导致收入大幅度波动,也不需要担心年纪大了之后因为状态下降而收入锐减。代言、活动、电视节目、跨界合作……棋盘之外大有地,那才是真正的商业价值所在。” “我不要。”谢依想也没想,断然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没必要聊下去了。” 孙苏合原以为这番话正好击中痛点,绝对可以打动谢依,没想到谢依直接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一时之间,就算孙苏合脑子再转也接不下话来。 反倒是谢依觉得自己是不是得太过分了,她捋了捋头发,试着解释道:“你有没有看过那种打着美少女作家噱头的书?封面上印一个大大的照片,比书名还显眼,到底,卖的就是美少女三个字,没有人真的关心作家。我,很讨厌这种事情,我是很想成名挣钱没错,但我只会依靠我自己的棋力,而不是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啊,原来如此。”孙苏合此时才真正明白到谢依的心意,她口口声声执着于名利,为的只是求道于围棋,而不是通过围棋来争名逐利,何者为因,何者为果,这就是逐利者与求道者的区别。 “好志气。”孙苏合不禁由衷一赞,自己先前真是太看这孩子了。虽然他始终认为商业运作对于职业棋士来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把握得当,甚至还能有助于整个项目的推广,但是谢依能够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这样的诱『惑』,这份心态,非虔心的求道者不能有,由不得人不心生佩服。 “先别忙着拒绝,既然你不愿牵扯太多商业化的东西,那我也不会勉强,其实我认识许多像你一样一心只扑在围棋上的棋手,我很尊重他们,我们公司另有一套专业的运作方案,可以令棋手心无旁骛地钻研棋艺,协助他们不断提升棋力,保持状态。对了,你你爸爸以前也是职业棋手?也许我还认识他呢,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孙苏合找了个借口出去,用手机拨通竹林密线,命令他们立刻通过国内的渠道搜集谢依的信息。 仅仅只用了几分钟,孙苏合已经知道了谢依全家的简要状况,他重新回到对弈大厅在谢依对面坐下,同时左耳上挂着一只无线耳机,耳机那头源源不断地传来更多更详细的信息。孙苏合笑着道:“原来你爸爸是谢阳啊。谢阳棋馆就是你家开的?” “你真的认识我爸爸?”谢依又惊又喜。 孙苏合厚着脸皮点头道:“听朋友过,我有好几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认识你爸爸。” 这下谢依真的信了大半,孙苏合赶紧趁热打铁:“其实我今来这里是为了和日本棋院的常务理事平野秀夫先生谈一桩合作,约了三点钟见面,我来得早了一些,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你,真是意外之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与我们公司签约?相信我,我们绝对有能力帮到你。” 一件接一件的事实强有力地验证了孙苏合所的身份,谢依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位经纪人先生的话,但是到签约,对于合同契约之类的东西,她既不懂又怕被骗,只能模棱两可地低声道:“签约?这个……这个……” 孙苏合善意地笑道:“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公司也需要进一步对你进行考察,等到我们双方都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会拟定详细的合同,到时候我们再请律师一起详谈。” “嗯嗯,我是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谢依松了一口气,点头道。 “作为考察的一部分,你的棋力自然是重点中的重点,同时你的经历对我们来也非常重要。了解得更多才能更好地帮到你。”孙苏合微笑着牵引着话题,将它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那么,先从最近开始吧,咱们随便聊聊,你在日本的事情?” 就在这时,孙苏合的耳机里传来了进一步的情报,根据她就读的学校所,谢依请了长假到日本参加围棋冬令营,是一个多月前跟着征战超本因坊战的中国棋院团队一起出发的。 孙苏合听到这个消息,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和善:“听你是和参加超本因坊战的中国棋院团队一起过来的?” 听到这话,谢依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二子好胜负(2) “啊……嗯……是和棋院的人一起来的。”谢依支支吾吾地道。 孙苏合察言观『色』,更觉其中有料可挖,这孩子实在是太好懂了。他努力抚平心中急切的情绪,用随口闲聊的语调轻松地问道:“哈哈,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谢依不禁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孙苏合……嗯,那个,孙……孙经纪人,孙总,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我爸我妈。” “嗯?” 孙苏合有些意外,这就是她的难言之隐吗,好像和我想的不大一样,听起来像是离家出走的少女的发言。看她的样子也的确不像是在参加冬令营,可是她明明又有好好跟学校请假,还是跟中国棋院的团来的,孙苏合满肚子疑问,但是这个承诺并不难作出,他认真地道: “请你绝对放心,保守秘密是我的职业『操』守,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签约,不过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透『露』给任何人。我绝对尊重你的隐私。还有,直接叫我孙苏合就可以了。” “谢谢。”谢依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一边回忆一边道:“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就是……不过……也确实有些挺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详细和我一下?”孙苏合急切想知道任何关于超本因坊战的事情,不自觉地双臂压在桌面上,身子大大向前倾。 “你对这事很感兴趣吗?”谢依问道。 孙苏合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表现得太急切零,他哈哈一笑:“只要是喜欢围棋的人,没有人会对超本因坊战不感兴趣吧。” “哦,嗯。” 谢依只是随口一问,她心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反复思量的始终是另外一件事情,是如何踢馆,是如何证明自己的棋力。她已经想得很清楚,孙苏合的出现或许就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最好机会,就在今,无论如何也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些事情待会儿再吧,不管怎么样,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孙苏合,你不是要和那位平野理事见面吗?拜托你,请一定帮我安排一场对局。今在这里下指导棋的是宫崎英树六段,我要和他下一局。” 几乎每都会有职业棋手在日本棋院驻场下指导棋,只要付上一定的对局费,就可以得到职业棋手的亲自指导。孙苏合刚才听那位客服女士讲解了很多东西,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这还不容易?他想也没想,随口应承道:“当然没问题。只要付对局费就能跟他下指导棋了吧,我们还是先来……” “不是这样的。”谢依忍不住打断道:“我要跟他下的是有条件的棋。” “有条件的棋?”孙苏合略微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指导棋的对局费虽然不便宜,但也没有那么夸张,一般人还是付得起的。谢依要来踢馆,直接付钱挑战下指导棋的职业棋手该是最简单可行的方式。可惜她显然没有那么做。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谢依道:“我仔细想过,要想一鸣惊人,对手的选择就必须非常慎重。如果对手实力一般的话,就算赢了也没有太大意义,反而会减弱那种横空出世的戏剧『性』。要选就选无可置疑的高手,只有这样才能一锤定音,像超新星爆炸一样给他们留下震撼的印象,震得他们再也没有空去想是不是合规矩。” “如果可以的话,对手是头衔持有者当然是最好。但是现在日本七大头衔都集中在井上裕太九段手中,我一个无名卒,想跟他下棋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也没有真到做这种期望。” “嗯,确实如此。”孙苏合点头道。这就像一个籍籍无名的网球运动员想要直接和费德勒一对一单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以人家的身份地位,根本理也不会理。 谢依道:“所以我一开始的目标是定在那几位在过去几年里曾经打入头衔战决赛圈的强手。按理他们也是会抽时间来这里下指导棋的。这就是我要的踢馆的机会。” 谢依分析得很清楚也很务实,可见她踢馆的想法绝非脑子一热,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是听她话里的意思,事情似乎并没有像她想的那么顺利,孙苏合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把握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云烟般翻滚。他问道:“难道你一直没有等到你想要的人来这里下指导棋?” “是啊,我一直在等他们,可是等了……嗯,差不多一个月了吧,始终都没等到。来这里下指导棋的都是……” “哈。”谢依不好意思地一声轻笑:“我不是对他们不尊重,能成为职业棋手的都是万中挑一的人物,没有一个人是弱者。但职业棋手之间,肯定还是……” 谢依伸手上下比了比:“还是有差距的嘛。最近来这里的要么是成绩平平的新人,要么就是巅峰已过状态大不如前的大龄选手。就像今在这里的宫崎英树六段,我查过他的履历,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不错的成绩,实力绝对不弱,但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近几年都没有在大赛中获得过什么可以称道的名次。” “你是你在这里等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一位当打之年的高手现身过?”孙苏合急忙问道。 他心里一阵激动,这情报得来全不费工夫,光是知道这一点今也不虚此行了,而谢依显然还知道更多的事情,尽管她自己并不明白这些情报的意义。 “是啊,很奇怪对吧?也许他们都在为了准备超本因坊战而闭关吧。所以没办法咯,如果不能和他们下的话,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 “就是你的有条件的棋?具体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谢依欲言又止。她咬了咬嘴唇,双目一眨不眨地望向孙苏合,目光之中既有恳求的意思,更有一股坚定不移的力量:“总之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帮我促成这局棋,好吗?我会用毋庸置疑的结果证明自己的棋力。其他的事情,下完这局棋再吧,所有奇怪的不奇怪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详详细细地慢慢聊。” 孙苏合看着谢依灼灼的目光,心里一叹,看这样子,不答应她的话,其他事情她也根本没心思去想去聊。自己是带了十万美元的赞助意向书来的,要促成一局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孙苏合点点头,一口答应:“没问题。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棋力吧。我帮你安排这局棋。” 谢依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拍桌面,重重地一点头。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一会儿,伸出拇指道:“那可定咯,不许反悔。” 孙苏合哈哈一笑,伸手与她指相勾,拇指相按,签下这份最为原始的合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二子好胜负(3) “孙社长。”芥川龙哉快走几步,赶到孙苏合身边低声了两句。 孙苏合抬头望去,只见大和田先生正陪同一位满面笑容的老者向这边走来。 来者正是日本棋院的常务理事平野秀夫先生,职业七段,常年负责日本棋院的海外推广事务,几前刚从欧洲回来。 平野理事听棋院的工作人员汇报孙社长已经到了棋院,于是提前结束了一个会议,亲自赶来迎接。虽然他之前没有听过“株式会社sunalice”的名头,可是根据为这次会面牵线搭桥的朋友所,这是家大型跨国企业,财力雄厚,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机构,如果能够谈成合作,对于日本棋院的围棋海外推广计划必定大有帮助,更何况这次还是对方社长亲自带着赞助意向而来,所以平野理事对这次会面很是看重。 “来,我们一起见见平野理事。”孙苏合拉着谢依一起,起身迎了上去。 双方一番握手寒暄之后,离开对弈大厅,移步四楼的接待室,工作人员早已备好茶水点心,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翻译芥川与孙苏合已经配合得相当默契,大和田则是见惯这种场面的社交专家,话间便将气氛炒得十分热络。 孙苏合早有准备,耐心十足,配合着大和田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先与平野理事拉拉关系,聊些闲话。 谢依一心记挂着自己那至关重要的一局棋能不能促成,见孙苏合他们不着边际地聊个不停,心里越听越觉焦急。一杯茶放下又拿起,放下又拿起,不一会已经咕咚咕哓喝了大半。她看看孙苏合,又看看平野秀夫,在座的大人们似乎正聊得兴起,只有她一个人格格不入。 谢依没得奈何,又拿起刚刚放下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杯里的水已经没剩多少,一口下去好些茶叶沾到了唇上嘴边,她想伸手去拨开,又觉得这样不雅,只能嘟了嘟嘴,皱着眉头,装作继续喝茶的样子,用仅剩的一点水努力将茶叶冲回杯子里。 孙苏合注意到谢依脸上写满无奈的样子,又觉可爱又是好笑,他想想聊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平野理事,我这位朋友很痴『迷』围棋,实力也很不错,听今宫崎英树六段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他请教一局?” “哦,这位这么可爱的公主大人也是棋士吗?难得难得。我们是同道中人啊。”平野理事很是惊讶地看了谢依一眼,随即大笑着一口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叫人请宫崎六段过来。” 平野秀夫从事围棋推广多年,深谙一个道理,千言万语不如手谈一局。对于不懂围棋的人,就算你舌灿莲花得口干舌燥也未必能将围棋的魅力传达给他。但是大张旗鼓地摆上棋盘棋子,依足种种规矩讲究弈上一局,即使看不懂围棋的人也会被厚重的仪式感和文化韵味所吸引,忍不住生出好奇和兴趣来。尤其是在没有围棋文化传统的地方,比如在欧洲做推广的时候,这种情况就尤为明显。 平野理事正愁该怎么向孙苏合展示围棋的魅力,既然孙苏合有此提议,那当然是再好不过。这局棋不仅要下,更要下得隆重,下得精彩,他唤来棋院的工作人员吩咐了几句之后,微笑着对谢依道:“我刚才问过,今楼上的对局室‘寂光’没有安排比赛,正好空闲,这局棋就在‘寂光’下,我亲自为我们的美少女棋士和宫崎六段记谱,如何?” 谢依听完芥川的翻译之后大喜过望,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躬身道谢。孙苏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谢依这才想起来唇上还有两片茶叶沾着,不禁脸颊一红面『色』大窘。众人笑着起身,往五楼的对局室“寂光”行去。 “寂光”是日本棋院仅有保留的五个和式对局室之一,比起坐在椅子上下棋的西式对局室,少了些一决胜负的剑拔弩张,多了份庄重优雅的文化韵味,是表现围棋魅力的绝好场所。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呢?细节上最是不能马虎。平野理事心里默默思量着,他想要的精彩对局,是形式上的精彩,而不是棋盘内的精彩。 在他心里,谢依多半是个普通的围棋爱好者,了不起是业余中的好手,那也不算什么,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输赢的问题,他考虑的是怎么赢的问题。宫崎六段应该懂得这个分寸吧,待会儿还是跟他提上一句,可别杀得太狠,姑娘脸皮嫩,要是把人家弄哭了就不美了,得让这姑娘输也输得体体面面才好。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寂光”内,宫崎英树六段与谢依在棋盘前相对正坐,平野理事坐在一旁准备为他们记录棋谱,就像对待正式的比赛一样,隆而重之。孙苏合则在另一边的坐垫上坐下,这局棋当然少不了他,毕竟在平野理事心中,孙苏合才是这局棋的主角。芥川龙哉作为翻译坐在孙苏合的身边,而大和田则不幸成为了闲杂热,被请出了棋室,这也为这局棋更添一份庄重。 宫崎六段手持一柄折扇,风姿优雅,虽已年过四十,但身上不见一丝疲态,反而有种安静的少年感,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文的微笑,很容易叫人觉得亲近。 谢依闭上眼睛,默默地调整呼吸,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深幽内敛,整个饶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上的稚嫩感一扫而空,隐然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大将气度。 宫崎六段和平野理事都是棋道高手,醉心围棋数十年,自然察觉到谢依气质上的微妙变化,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个姑娘或许真是位业余高手,看来这局棋不是一场表演那么儿戏。 孙苏合的感知比起他们又何止敏锐数倍,他的感觉尤为深刻,谢依简直就像刚从一场大梦中苏醒过来,似乎这一刻的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她,醒耶梦耶,孙苏合感受到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境,他心里暗想,也许谢依真是那种注定为围棋而生的人。 “让一子吧。”谢依淡定地开口道。 芥川翻译之后,宫崎六段和平野理事都无异议,让子棋是当然的事情,面对职业棋手只要求让一子,看来自己先前的感觉没有错,这孩子果然不是普通爱好者那么简单。一会儿只要谢依不输得太惨,便已称得上是业余棋士中的高手,一个女孩子如果真有这等实力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两人都不禁生出爱才之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二子好胜负(4) 围棋中,黑棋因为拥有先手优势,在布局上势必会占一定的便宜,为了公平起见,现代围棋规则引入贴目制度,即最后计算双方所占目数的时候,黑棋必须扣减六目半,以此冲抵先行子效。1 让子棋则默认不贴目,让几子就由黑方先在棋盘上放几子,然后白方接着行棋。所以让一子棋就是受让者执黑先行,终盘不贴目,因此又被称为让先。 宫崎六段理所当然地等待谢依执黑先落子,但谢依却一动不动地坐定,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宫崎六段自矜身份,并不出言催促,只是风度翩翩地微笑静坐。 唯有孙苏合眉头一挑,他终于明白谢依先前的“有条件的棋”是什么意思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错了意,让一子是没错,问题在于谁让谁,谢依是在自信满满地等待宫崎六段先落子啊。 约莫过了二十几秒钟,谁也没有落子,谢依郑重地点了下头,平静地打破沉默道:“我明白了,是我太保守零,一子无悬念,二子好胜负。只让一子下起来确实没什么意思,我也挑战一下,就让二子吧,虽然有压力,但肯定会是一盘好局。” 她一边着一边从一旁的棋盒里拿出两枚黑子替宫崎六段摆上。空白的棋盘上,两枚黑子突兀地点在了左下角和右上角的两个对角星位2。 谢依自己则提起一子白棋,重重敲在右下角目3位置,激出一声响彻棋室的脆响。 “开始吧,能跟得上我吗,六段?” 不待芥川先生翻译,宫崎六段和平野理事已是脸『色』一变眉头大皱。 两位棋士一旦坐于棋盘之前,还未落子,先有讲究,双方适用的对局方式便代表着二人之间棋力的差距,这就是棋份,又称手合。 在不贴目的前提下,实力相当的两位棋士的手合为“分先”,即双方轮流执黑。 次一级为“先相先”,下手执黑,执白,再执黑,三盘轮替。 再次为“定先”,下手永远执黑先校 再次“先二先”,下手先执黑一盘,再受二子一盘,再执黑一盘,三盘轮替。 之后以此类推,二先二、二子、二三二、三二三、三子…… 同时,按照日本围棋的传统,当双方对局纪录中,甲方胜场多于乙方四场时,则可将乙方“降级”,以后甲遇上乙时,乙方需以次一级的手合与之对局。 棋份可是职业棋手的一生荣辱所系,围绕棋份曾经演绎无数恩怨纠葛,有一则着名的棋坛掌故,木谷实九段当年在与棋圣吴清源的升降十番棋中被打得降级,九段引以为奇耻大辱,以至于两位好友为此十余年不曾来往。 过去一般认为一子差三段,职业九段可以让职业初段三子。但是由于围棋职业化程度的日益加深,棋手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职业段位间的差距也逐渐缩,如今横空出世的才少年以下克上已是常态,便是九段也不敢轻言让初段二子。 因此,谢依这一举动对于一位职业六段来简直是近乎侮辱般的挑衅,用俚俗一点的话来形容,不亚于一本正经地站在对方面前,劈头盖脸便是一句“嘿,老子是你爷爷”。 要不是做出这等挑衅的是一位少女,再加上碍着平野理事的面子,宫崎六段涵养再好也要当场拂袖而去。 “孙社长,翻译……”芥川龙哉对于围棋知之不多,但也瞧出谢依的话似乎大有不妥。 “如实帮她翻译吧。”孙苏合道。他心中一阵苦笑,难怪谢依先前到“条件”时一直含含糊湖,只是一味恳求自己答应促成这次对局,原来她想的竟是要让二子挑战一位职业六段,如果她真的赢下这一局,毫无疑问,一鸣惊人,如同平地一道惊雷,足以震得任何规矩通通靠边站。但是,她真的有匹配这份自信的实力吗? 也许这已经不应该称为之自信了,而应称之为狂妄,狂妄到没边的一局棋,身临此阵,孙苏合的血似乎也热了起来,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无论如何也要促成这局棋,不仅是因为已经承诺了谢依,也因为他直觉感到错过这样一局棋将会是一种难言的遗憾,他要亲眼见证这一战的结果。 听完芥川龙哉的翻译,宫崎六段始终挂在嘴角的微笑都悄然收敛,他皱着眉头望向平野秀夫,他需要一个解释。 平野理事此时亦是一脸茫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毕竟处事经验丰富,对宫崎六段点点头以示安抚之后,笑着同孙苏合道:“孙社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可能不太清楚围棋中让子棋的意义。” 孙苏合肚子里再清楚不过其间的意义,他笑着装傻充愣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这位朋友可是很厉害的。” 平野理事心里顿时大翻白眼,真是,真是不知高地厚,就算再厉害,让二子也太荒谬了,宫崎英树毕竟是职业六段,让他两子?如今日本最强的井上裕太九段恐怕也不敢放此狂言。他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了。 诶,来了,来得正好,孙苏合心中一笑,抬头向门口看去,数秒后,果然见到大和田等在门口,一位棋院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拿着一份文件请平野理事签字。原来孙苏合早有吩咐,让大和田尽快将那笔十万美元的赞助落实,这会儿钱已经到了日本棋院的账上了,只等走完内部流程,这笔赞助就名正言顺地达成。 “不好意思。”平野理事告了声歉后拿起文件飞快地扫了一眼,一看之下顿时心情大好,他看了看宫崎六段,微笑着道:“诸位,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会儿,我出去处理一些公务,马上回来。” 他拿着文件起身出门,临出门前向宫崎六段使了个眼『色』,宫崎六段自然会意,也找了个上洗手间的借口一起跟了出去。 “平野理事,这不是胡闹吗?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朋友引荐的,今第一次见面,是来谈赞助和合作的。” “那这棋……他们是中国人吧,难道不懂围棋的规矩吗?” “不一定是中国人,那位孙社长的母公司是一家跨国企业,不定他们是美国或是欧洲的华裔。也许那位姑娘在他们当地真的没有敌手,嘿,我这些年到处在国外跑,这样的井底之蛙也见过不少。” “那这局棋怎么办,难道我真要陪他们胡闹?” …… 对局室内,谢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盘。或许是因为对孙苏合的信任,又或许是因为从她落子那一刻开始,舍棋之外,一切再与她无关。孙苏合向大和田招了招手,拿出支票簿签了一张一千美元的支票递给他,并向他嘱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平野理事满面笑容地和大和田握了握手,然后将签好字的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其他人离开之后,他搂着宫崎六段的肩膀,把孙苏合的支票放进宫崎六段的口袋里。 “我知道受让二子是太委屈你了,但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这笔对局费你先收下。就当是为了围棋推广所做的表演,让他们见识一下围棋的博大深奥。嗯,怎么样?” 宫崎六段叹了口气:“好吧,就这一局。”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高者在腹(1) 宫崎六段与平野理事一同回到“寂光”,他在棋盘前坐下,依然是面带微笑风度不凡,方才的『插』曲对他似乎并无太大影响,只是脸『色』比起先前明显还是多了三分冷峻和无奈。 他以折扇轻轻一击手掌“不好意思,劳诸位久等,我们开始吧。”罢,对观棋众人略一点头,然后向谢依微微躬身,作为正式落子之前的礼貌致意。谢依笔直地坐着,并不回礼,她的视线只是落在棋盘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宫崎六段面『色』不变,对于谢依的无礼好似并不在意,他拈起一枚黑子,望向棋盘,受让的两子黑棋扎眼地摆在左下角和右上角的两个对角星位上,白棋的第一手目则当仁不让地占了右下角。宫崎六段略作思考之后,将手中棋子落在了棋盘最后一个角的星位上。 谢依几乎在他落子的下一秒便作出回应,白棋针锋相对,一子挂角,这手飞点在了刚刚落下的黑棋的低位,以凶蛮霸道的气势直接挑起角上实地的争夺。 宫崎六段并不急着应付谢依的进攻,他『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又是一子落在星位上。这一次是棋盘左侧,边上的星位,三子黑棋顿时在棋盘左边连成一条直线,形成了经典的三连星布局。 他方一落子,谢依立刻又是一手快棋跟上,白棋清清脆脆地敲击棋盘,显得胸有成竹而又咄咄『逼』人,这一手同样落在左上角靠近棋盘边界的低位。白棋积极抢占角上的实地,满是虎噬鲸吞势在必得的姿态。 对弈的气氛在谢依的强势之下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宫崎六段也不免受到感染,以快棋作出回应,双方落子如飞,很快下到数十子开外。排兵布阵的布局阶段结束,棋局开始进入激烈战斗的中盘,黑子白子各自显『露』峥嵘,两饶布局意图此时也变得明晰起来,就连孙苏合这个低手都逐渐看出零门道。 宫崎六段所使的很明显是宇宙流布局,一开始的三连星正是这一布局中的经典招法。 《玄玄棋经》有云“高者在腹,取势而得之。”宇宙流的奥义就在于此,不拘泥于边角上一时一地的争夺,而是强调全局大势,向棋盘中腹的广阔空间发展,行棋之时就像脱离边角的扎实地面在中央的虚空中舞蹈一般,宇宙流由疵名。 “高者在腹”之古已有之,但是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日本超一流棋士武宫正树九段开创宇宙流,这种重视中腹的大模样战略才真正开始大放异彩。 这一来是因为中腹的价值直到二十世纪初的新布局革命才真正得到重新审视。此前的棋士们普遍醉心边角实地的争夺,而忽视中腹。毕竟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是围棋自古以来流传的金科玉律。 二来则是因为宇宙流的布局法对于行棋者要求很高,既要有强横的中盘杀力,又要有高明的全局平衡福 如果没有强横的杀力支撑,往往好不容易在棋盘中间围出一个大模样,人家直接几子孤棋空降到你的心腹之地搅风搅雨,杀孤不成,就只有一败涂地。 而对整体局势的反复取舍判断正是宇宙流的精髓所在,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半目之差就是胜负之别,如何在实地与大势之间作出抉择,如何将空虚的大模样化为坚实的地盘,这些都需要敏锐的感觉和精准的决断才能支撑。 “宫崎六段先有两子优势在手,经营边角稳扎稳打,那是稳赚不亏的局面,可是他却选择宇宙流布局,早早经营中腹大模样,这是要刻意炫示自己的实力,以绝对的优势漂亮地完胜这一局啊。”孙苏合心中感叹,果然,谢依狂妄的言行到底还是触怒了这位温文尔雅的棋士,职业的骄傲岂容轻侮。 有趣的是,谢依在这局棋中选择的策略正好与宫崎六段完全背道而驰。对手是气魄宏大地向空宇宙进军,她却是一头扎进泥土地里。谢依大量在靠近棋盘边界的低位落子,斤斤计较,寸土必争,结结实实地攫取边角上的每一寸实地,不求棋型好看,只求达到目的,一旦局部有优势就迅速定型,宁可放弃更大可能的变化,也要先把到手的地盘确定下来,一步一步稳稳地争夺胜利。 这种下法稳定、务实,是很实际的争胜策略,但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很容易行棋效率过低。尤其是许多初学者,然喜欢这种下法,行棋之时往往一叶蔽目,在相同的步数内,花了大量精力,好不容易攒下一块地盘,对手却早已围出十倍于你的空地。 只有当高手运用这种争胜策略时,在深厚的基本功和高明的计算力支持下,才能最大程度地消弭效率过低的缺点,让这种看似粗笨的下法化为一柄大巧若拙的无锋重剑,当者披靡。 与武宫正树齐名的日本超一流棋士林光一和赵治勋这对木谷道场门下的师兄弟就十分偏好这种下法,并以此创造了赫赫的战绩,成为名震世界棋坛的大宗师。 许多求道派的棋士在胜利之外,更看重行棋过程中的光风雪月,这种棋风在他们眼中缺乏艺术美感,并不讨彩,但无可否认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被扎实地收割着,这不免令他们又是烦恼又是无奈。以至于林光一九段的下法被戏谑地称为了“地铁流”,而赵治勋九段则得了个“钻地鼹鼠”的戏称。 谢依在这局棋中的布局策略深得其中三昧,颇似明太祖朱元璋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先稳扎稳打立下根基,然后奇兵突出逐鹿中原。 以孙苏合浅薄的围棋水平,仅仅只能看出来个粗略大概,至于棋局中中种种精微奥妙的计算博弈,他还没办法品得出来。但是坐在他对面的平野理事却是货真价实的职业七段棋道高手。 平野理事一开始的时候还对谢依的下法有些轻蔑,觉得她过分贪图实地,实乃短视之举。但是看了十余手之后,他已知道自己大错特错,白棋成熟老练,章法谨严,于平实之中尽展高手风度,分明是胸中大有韬略。双方各展所能,针锋相对,看得平野理事大呼过瘾。职业棋手几乎个个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棋瘾,如此精彩的一盘对局就在眼前,平野理事已经看得忘乎一切,全情投入这片黑白方圆的地之郑孙苏合心里暗暗有些好笑,这局棋都不用看棋盘,只消看平野理事脸上不断变化的丰富表情就能知道双方斗得如何。 此时的棋盘之上,一者经营大势,一者强取实地,各有谋划各有所长,还看不出谁优谁劣来,接下来将是真正一决胜负的中盘,只见平野理事左看右看,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展又皱起,脸上松弛的肌肉不时抖动着,很显然宫崎六段与谢依已经开始了白刃交接的贴身激斗。 高蹈于空的游龙,雄踞于山岗的猛虎,究竟谁能逐鹿问鼎,此时尚无人可以给出答案,但孙苏合已经可以确信,谢依果然是有真材实料,她言行狂妄,更有支撑这份狂妄的才。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高者在腹(2) 就在棋局激斗正酣之时,“寂光”门外,忽然出现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偷瞧。室内众饶注意力全都倾注于棋盘之上,唯有孙苏合早有察觉,扭头向他们看去。目光刚一对上,门边探出来的几颗脑袋立刻缩了回去,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像打地鼠一样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孙苏合轻轻拍了拍身边芥川先生的肩膀,目光示意门外。芥川龙哉会意起身,向门外走去。没过多久,他回来对孙苏合轻声道,原来门口那几位都是今在这里参加研究会的日本棋院院生,他们听宫崎六段正在与平野理事的客人对弈,而且还是摆开架势在“寂光”行棋,这让他们怎能不大感好奇?个个都心急火燎地想要旁观这场对局。 可是平野理事和宫崎六段都是大有身份的前辈,日本的辈分等级尤其森严,没有得到许可,这几位院生怎敢贸然进来打扰,只能悄悄挤在门口想要偷看一二,结果连人影也看不太清,更不用棋局了。被孙苏合看了一眼之后,他们担心冒犯,心里一虚就要转身走人,可偏偏又棋瘾难耐,几个人挤在门口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啪的一声脆响,谢依忽的一子,重重敲在棋盘上。自从进入中盘,对局双方不约而同地一改布局时的落子如飞,棋越下越慢,落子也越来越凝重轻缓,此时蓦然重敲一下,自然吸引孙苏合扭头望去。谢依从落子开始,头一次将目光抽离棋盘,她看向孙苏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孙苏合初时尚觉不解,但随即灵光闪现,眉头一挑,忍不住也是一笑。谢依感觉到了彼此间的默契,没有多话,略一点头之后,目光重新扎根到棋盘上,犹如至始至终从未离开过一般。 孙苏合向芥川先生轻声吩咐了两句,然后对着门口招了招手。芥川龙哉放轻脚步挪到平野理事身旁,在他耳边低声了两句。 平野理事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几位院生窃窃低语推来推去,终于推出了一个人站到门口,那位院生局促不安地站着,对着平野理事深深鞠了一躬。平野理事正看得入『迷』,突然被人打搅,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他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耐。那院生心中一跳,低下头去,连目光对视也不敢了。 平野理事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好局在前却不能旁观的心痒难耐。他将自己亲笔录下的前几页棋谱递给芥川龙哉,然后对着门口的院生们点点头,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最后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搅扰这场对局。 几位院生见到棋谱顿时欣喜不已,差点就要欢呼出声,但他们随即想到平野理事刚刚警告他们噤声,赶紧伸手捂住嘴巴,然后又深深鞠了一躬。芥川龙哉带着棋谱与他们一起去了另一个空闲的对局室。众人迫不及待地对着棋谱开始摆棋讨论。 孙苏合取出手机耳机戴到左耳上,院生们的讨论经由芥川先生的翻译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这局棋下到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孙苏合可以看懂的了,而院生们恰好是最专业的评论员,虽然他们的话里充满了专业术语,又经过了一重翻译,孙苏合听得也是一知半解,但已远远好过对着棋盘当个睁眼瞎。 “平野理事是不是老糊涂了?” “嘘,不要『乱话,这可不敬。” “你们看嘛,这是让二子棋,明显宫崎六段执白,平野理事写反过来了。虽然我没太看清,但是对手好像是个女孩子吧,这不是闹笑话了嘛。” 芥川龙哉翻译到这里忍不住古怪地一笑。 “孙社长?” 孙苏合没有话,芥川龙哉也就没有多言纠正,只是不断地取来最新的棋谱,然后将院生们的发言翻译给孙苏合。 “白棋在这里长一手,你们看怎样?” “我也这么觉得。” “棋谱上怎么样?” “咦,宫崎六段没有长这一手。” “那他落在哪里?” “脱先了,脱先取势。白棋没有继续纠缠边上这块棋,直接一子穿心了。” “居然直接落到元附近,这是,宫崎六段这一手太冒进了吧。” “这下好看了。” …… 孙苏合一边静听分析,一边默默观察宫崎六段和谢依的状态。下到这个时候,两人都开始频频陷入长考,谢依面『色』赤红,额头鬓角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就连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宫崎六段依然面不改『色』风姿优雅,但却不自觉地不停喝水,杯中的茶水已经续了三四次。 棋局中,此时正在上演精彩绝伦的对攻变化。宫崎六段就像一位二刀流剑客,中腹大模样是长剑大开大阖,而真正的杀招却暗藏于左手短剑,一旦瞅准机会,便要在对方苦心经营的边角剐上一刀 而谢依则一反布局阶段朴实刚健的风格,开始大手笔地疯狂进攻。白棋如同飞星『乱』坠,马行空,在棋盘上四处开花,不断地挑起战斗,将宫崎六段精心围出的中腹大模样撕扯成一块又一块激斗互拼的惨烈战场。 另一个对局室内,院生们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最新的棋谱,一边不断在棋盘上摆出各种各样的变化,局面复杂至极也凶险至极,众人各逞见解,争得不可开交。孙苏合轻轻抚『摸』着耳机,望着近在咫尺的方寸棋盘,黑白错落,犬牙交织,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其中弥漫着的铁与血的腥味。 宫崎六段结束一段将近二十分钟的的长考后,落下一子,欠身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谢依兀自盯着棋盘,似乎没有听见。宫崎六段对平野理事和孙苏合礼貌地一点头,然后起身出了“寂光”。 去洗手间的路上正好经过院生们摆棋的对局室,宫崎六段快步走过,他身在局中,理当避嫌不听其他人对于这局棋的分析。可是对局室内吵得热火朝,想不听都难。 只听一人高声道:“棋谚有云:高者在腹。这种风格的棋过分贪图边角实利,轻忽大势,纯以刚猛的杀力搅浑局面,『乱』中取胜,实在没有美感可言,请恕我不能欣赏。” 另一人立刻反驳:“不能这么,高者在腹,我以为除了强调中腹的战略价值之外,还有另一重意思,只有能宰制中腹的才称得上高手。对方以宇宙流布局起手,却被宫崎六段杀成这样,在这局棋里谁是高手已经很明显了。” 又有一个声音附和道:“没错,况且这是让二子棋,不出奇招怎么能取胜?剑走偏锋也是理所当然。” 宫崎六段听得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这群子还以为是我在执白棋让人家两子,其实……哎,他脸上的肌肉一抽,面『色』古怪,加快脚步向洗手间冲去。 宫崎六段上完洗手间后,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点燃一支香烟。没过多久,平野理事也来到了洗手间。两人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由平野理事率先打破沉默:“给我也来一根。”宫崎六段递过一只香烟,为他点上。 两人靠在窗边,默默地抽着。 “平野理事。”宫崎六段长长吐了一口烟气,沙哑着声音道:“我这位对局者这话很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旁观者清,这局棋……” 平野理事沉『吟』道:“这是局细棋,差距微乎其微,就连我这个旁观者也看不清楚,算不明白。” 宫崎六段点头认可这个判断,随即摇着头苦笑:“平野理事,我可是,受让两子啊。” “我可是受让两子啊。”宫崎六段喃喃道:“下成这种焦灼的局势,实际上早已是一败涂地了。” “两子啊,平野理事,我在做梦吗,她究竟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一目胜 平野秀夫大口大口地默默抽着烟,夹着香烟的右手局促地抬抬放放,无处着落。烟气被搅得凌『乱』四散,一如他此时的心绪,心『乱』如麻。面对宫崎六段呓语般的疑问,他无言回答。他越想越是后悔安排了这场对局,更恼怒自己看棋入『迷』竟没有多想就把棋谱也泄了出去。 如果一位堂堂的职业六段居然受让两子输棋,对手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传了出去宫崎六段的个人名望和围棋生命毫无疑问将会因此受到毁灭『性』的伤害。 可是,可是事先又有谁能想到这局棋竟然会下到这种局面。自己之前还苦口婆心地叮嘱宫崎六段不要杀得太凶把人家姑娘弄哭了,现在想来简直恍如隔世,难道正如宫崎六段随口所,这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即使是如此荒唐的念头,似乎也比眼前的现实更加合理。平野理事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可又实在笑不出来。他深深抽了一口烟,辛辣与浓香在喉头鼻尖氤氲着,一旦脱离黑白方圆的单纯世界,开始思考棋盘之外的事情,眼前的事实便让平野秀夫止不住地心生动摇,他急需借助一些外部的刺激来扫除脑海中无稽的想法,提振精神,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作为一名记录棋谱的旁观者,他对这局棋至今为止的每一步都记忆犹新。宫崎六段行棋的选择或许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但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败招,他的发挥绝对保持了职业棋手的水准,但饶是如此,仍然在受让两子的大优势下,被对方硬生生下成了差距甚微的复杂『乱』战。 就算是现在正如日中的那几位超一流九段,能否做到这种程度恐怕也要打一个问号。拥有这等棋力的人怎么会籍籍无名,又怎么会是一位少女?宫崎的疑问亦是平野秀夫此时最大的困『惑』,她,究竟是什么人? “会不会……”平野理事忽然想到最近看到的一则新闻,他眉头一皱,沉『吟』道:“会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法,那位姑娘只是代人工智能落子?” 自从alphago横空出世,许多大型企业和科研机构都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价值,开始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深度学习理论的研究,开发出了各种围棋人工智能。近日甚至曝出有人运用人工智能在围棋比赛中作弊的新闻。 结合孙苏合的身份背景,平野理事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情合理,但是宫崎六段却摇了摇头,他干脆地道:“不会。” “你能肯定?”平野理事问道。 “我能肯定。我研究过alphago的所有棋谱,包括所有与人类的对局,以及研究团队释出的50局自战棋谱,之前也曾在网络上和我们的围棋人工智能zen下过数局。人工智能的棋和人类的棋区别不,只要对此下过功夫研究的人都不难区分。她有几步招法确实马行空,叫人难以索解,但和人工智能那种感觉还是有着微妙的差别,我可以肯定这是人类的棋无疑。” “人类的棋,人类的棋……难道是中国或者韩国的哪位九段配合着做局戏弄?”平野理事话刚出口便摇了摇头,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荒谬。 宫崎六段道:“不会的,有实力让我两子的九段会无聊到特地串通一位少女来戏弄我吗?” “这话是没错,可是……谢依,那孩子的名字是叫谢依吧,要我相信她真的有这么强的棋力,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宫崎六段望着空气中随意飘『荡』的淡蓝烟气,目光渺渺,他梦语般低声叹道:“在耳赤之局之前,那位十一世井上幻庵因硕大概也不相信世上竟然存在秀策这样的纵奇才吧。” 提到耳赤之局,平野理事顿时灵光一闪:“我记得在耳赤之局前,幻庵与秀策下的第一局是秀策受让二子,第102手,幻庵打挂……” 打挂是日本旧时代的棋规。上手身份尊贵,拥有随时暂停棋局的权利,是为打挂。幻庵与秀策的第一局棋因为打挂而无限期暂停,相当于保留胜负,不了了之。平野理事忽然提及这桩旧事,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如果眼下这局棋也能无胜无负地不了了之,那也不失为一个尚可以接受的结果。 宫崎六段苦笑一声:“打挂是上手的权利,我可是受让了两子,要论手合,对方才是上手。” 他着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况且这局棋,胜负尚在五五之间,我还没有输啊。”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不好。”平野理事大感尴尬,因为这局棋赢了是理所当然,输了实在后果严重,所以他不自觉地往输棋方向筹谋考虑,几乎忘了胜负此时仍是未知之数。 宫崎六段搓了把脸,双目之中重新泛起坚定的神光,他平静地道:“没关系,平野理事,我很感谢你为我安排这场对局。奇妙的对手,奇妙的缘分,我好久没有下过这么痛快的棋了。下到这个局面,胜负全系于中腹的『乱』战,关键只在一个杀字,实话,对方的棋,力量极大,我从出道开始就以杀力着称,但面对她时却不时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样正好,她的杀力越强,我就越是热血沸腾,这局棋,我一定会下完。就算挣扎的姿态再难看也好,我绝不会逃避任何一场对局,这是我作为一个棋士作为一个男饶人生信条。这才称得上胜负师的本『色』。” “我明白了。”平野理事郑重点头,再不多话,他默默拍了拍宫崎六段的肩膀,掐灭香烟,向棋室走去。 这局棋从下午两点多钟一直下到将近晚上般,中途平野理事曾经提出暂时封盘用餐,但被激斗正酣的谢依和宫崎同时拒绝。双方大战将近六个时,终于收完最后一处官子,平野理事在棋谱上录下最后一笔,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向对局双方各自点头致意,柔声问道: “是一目吗?” 平野理事尽量选择委婉的法以体贴败者的痛苦。 “一目。”谢依微一点头,声音柔弱沙哑,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榻榻米上,接近六时的连续高强度行棋,她的体力和脑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孙苏合赶紧伸手去扶,却被谢依摇头拒绝。她自己扶着坐垫,一丝不苟地以标准的姿势重新坐好,然后向宫崎六段深深鞠了一躬。 “嗯,一目……”宫崎六段呆呆地望着棋盘,喃喃道,他双目红肿,手中的黑子似乎重逾千钧,一下拿捏不住,落在棋盘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白棋,胜一目。 对局室内气氛沉闷,谢依一改先前狂妄的姿态,认真地道:“谢谢,谢谢你的这局棋。” 她当然知道这局棋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此时除了一声谢谢,什么都像是胜利者耀武扬威的嘲讽。她在心里默默自语:放心吧,让两子输给我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很快,我的名字会响彻整个棋界,响亮到没有人再认为输给我是一种耻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名扬 宫崎六段拂乱了棋盘上的棋子,与谢依一起各自将黑棋白棋收归棋盒,在这沉默的“寂光”之中,两人循着某种不可言传的默契,一同完成最后的仪式。棋盘上的棋形被亲手打乱,曾经弹精竭虑,曾经饱含热情,此时一切都化为浑浑茫茫的黑白两色,最后归于虚无。 宫崎六段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空白的棋盘,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在座众人一一点头致意。 “承蒙关照。” 罢他好似平常一样握着扇子起身向门外走去。 平野理事心中大觉愧疚,起身追到门口想要点什么,但是宫崎六段微微别过头去,不欲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宫崎六段紧抱双臂,行走之间身子略微晃荡,好像是在怕冷,又好像老了许多。 安慰的话已在嘴边,却再也不出来,平野理事默默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背影离开。他微微叹了口气,收拾心情,暂时先把宫崎六段的事情放在一边,他明白这位失意者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而自己眼下还有另一桩更要紧的事情。 远在这局棋收官之前,平野理事就一直在苦苦思索谢依究竟出身何处,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可是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任他想破脑袋也理不出半点头绪来,而到了此刻,在亲眼见证了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局之后,他感到这些问题全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如此年轻就有这等惊艳的棋艺,眼前的少女不只是一块璞玉,而是展露一角神光的和氏美璧,日后注定要在世界棋坛上大放异彩,自己有幸恰逢其会,亲笔录下雏凤初啼之局,想来不禁有一种浓烈的感动满溢胸间,直叫他心头微颤,今日一会,或许正是围棋之神冥冥之中赐下的一段缘分。 平野理事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为日本棋院延揽到这颗明日之星。他在谢依身边坐下,言笑晏晏地向她道贺,两人自然到方才的对局,平野理事投其所好,聊起谢依几式得意的妙手。 从来难觅是知音,心血所铸的妙手如果无人能够欣赏,那种感觉简直比衣锦夜行还要难受。而平野理事见识精到,三言两语间细论其中奥妙,正好挠到了谢依的痒处,两人顿时言谈甚欢。 平野理事趁着气氛热烈赶紧措辞恭敬地询问谢依是在哪位棋士门下学棋。居中翻译的芥川龙哉不禁大感惊讶,日本文化极重长幼尊卑,其中更有一套精细繁复的敬语,寻常就算是只差一岁,也要分出个前辈后辈,半点马虎不得,而平野理事年过半百,身份不凡,居然对谢依这样一位姑娘使用高级敬语,芥川龙哉当场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平野理事话外的意思显然是棋士相交,不叙年齿,只论棋艺,他心悦诚服,自承下手。 “请问您是在哪位棋士门下学棋?” 芥川龙哉在翻译时姑且使用了“您”字,然后又补充解了一番,虽是同表尊重,但在日本文化语境中,平野理事使用高级敬语的意义远比中文语境中的一个“您”字来得要重。 谢依真切感受到平野理事的气度和诚恳,心中一宽,自己精心筹谋的这一局棋总算没有白下。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摸棋子了,启蒙老师就是我的父亲,八岁以后以自学为主,自己每在家打谱,做诘题,主要还是网棋实战,偶尔也参加一些线下比赛。” 平野理事听罢眼睛一亮,谢依的练棋方式倒不稀奇,在如今这个网络时代,许多职业棋手都将网棋作为自己日常训练的主要方式,可贵之处在于“自学”二字,没有师长的严厉督促,没有同伴的竞争较劲,只靠自己磨砺出这等棋艺,其间真不知要克服多少困难,多少乏味,多少苦闷,没有对围棋的极大痴迷和极强自律,是绝然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平野理事既感且佩,更坚定了延揽谢依的决心,他见过许多昙花一现的才,一时惊艳过后很快便如流星般飞速陨落,终至泯然众人,这些人缺少的不是赋的才能,正是耐得住寂寞的痴迷和自律。他在谢依身上隐隐看到了那位称霸世界棋坛十余年长青不败的石佛李昌镐的影子。 人生遇合,物事牵攀,不知道当年曹薰铉曹国手遇到少年李昌镐时又是怎样一种心情呢?平野理事忽的想起曹李师徒的一段棋坛佳话,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而且谢依既是自学,那就没有师徒之情门户之见的牵绊,平野心中暗喜,延揽棋士时最怕的不是待遇问题谈不拢,而是人情的桎梏,遇上一句师命难违,那就什么也没用了,谢依无门无派,真是再好不过。平野理事越想越觉得这是赐的缘分,心底又是欢喜又是急切,干脆开门见山道:“不知您有没有兴趣作为一名职业棋士加入我们棋院。” 他细细想过,中日韩三国的老手新锐自己都了如指掌,以谢依的实力,居然籍籍无名,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没有和中国棋院或者韩国棋院有过深入的接触。自己有幸占了一手先机,不立刻全力以赴把棋做活,难道还等别人来争来抢吗?平野理事微微躬身,以手抚胸,恳切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平野秀夫可以代表棋院向您承诺,为您提供一切所需之便利,您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将视为第一优先事项,全力满足。” 就是这句话,谢依微微阖上双眼,多少苦心孤诣,为的就是这句话,只是此时此刻,她心里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欣喜狂欢,而是鼻头一酸,这一个月来,异国他乡,孤身一人,语言,签证,住宿……棋盘内外不知有多少艰难困苦,更糟糕的是放眼望去没有一条光明前路,满目尽是充满不确定的迷雾阴霾,能一路坚持下来全靠屏住一口气埋头往前冲,如今终于拨云见月,种种委屈辛酸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 谢依咬了咬嘴唇,感激地扭头望向孙苏合,只见孙苏合正笑着向她点头祝贺,她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展颜一笑,然后对平野理事答道: “请给我和孙社长一些考虑的时间。” “当然,当然。”平野理事略感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拜托两位一定慎重考虑。” “请恕我失礼。”平野理事微微躬身道了个歉,然后抬手做了个送客相请的动作:“本来理应请您和孙社长一同共进晚餐的,但是我想立刻带着棋谱去拜访几位老头子,去晚了他们就睡了。明晚上,不,明中午,不不……” 平野理事把手一挥:“明早餐,明,可否一起共进早餐?我希望为您和孙社长引荐几位棋坛前辈。请您和孙社长务必赏脸。” 毫无疑问,今夜过后,谢依的名字将会如风暴般席卷日本棋坛。孙苏合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探些情报,可是阴差阳错间,东京御所,超本因坊战,幽玄之间,诡异眼球……在这迷雾重重的棋盘上,自己或许正在投下不可预料的一子,这一子将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呢? “好。”孙苏合微笑着答应道:“我很期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盘内盘外 长时间的正坐对于不习惯的人来不亚于一次苦行,谢依刚才全神投入于棋局之上,倒不怎么觉得,此时起身离席,顿时感到双腿酸麻难耐,简直不像长在自己身上了。她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又感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孙苏合赶紧搀扶住谢依,他发现在这大冬里,谢依竟出了一身的汗,就连身子都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想不到这局棋不光费尽心力,对于身体的消耗竟也到了这种程度,传藤泽秀行九段曾经在棋圣战中,一局两日制下罢,体重锐减七斤之多,看来真不是夸张。 “谢谢,我没事了。”谢依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缓了过来。 这局棋一共下了近六个时,孙苏合与芥川龙哉中途溜出去吃了碗拉面,谢依、宫崎六段和平野理事三人却是全程不离,只用了些聊胜于无的茶水和点心。 “应该是有些低血糖,我们先去吃饭吧。”孙苏合道。他早已吩咐大和田订好餐厅。 “嗯。”谢依活动了一下四肢筋骨,揉着肩膀大腿道“要是能马上洗个澡就好了,果然还是先吃饭吧,一起来,肚子好饿。” “你现在住哪里,在这附近吗?” 谢依摇摇头“这附近的酒店旅馆都好贵,哪能长住,我住在离这里有点远的一家民宿。” “这样啊,我帮你在我们住的酒店另订一个房间,方便起见,就住过来吧。” “啊?哦,好的,谢谢,可是,可是我的行李,衣服……” “待会吃完饭估计也挺晚了,明去拿吧。衣服、生活用品还有其他什么的我会让酒店的女管家帮你准备好,你完全不需要操心。” 谢依支吾道“那要很多钱吧,我……我怕付不起。” “当然不用你花钱了。”孙苏合失笑道“你已经展现了你的实力,我们公司也得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不是吗?棋盘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操心吧。” 离孙苏合住的酒店不远处,一家主打四川风味的中华料理餐厅,晚上般多钟,店里仍然宾客盈门,据大和田,这家是多次上过电视的名店,人气极高,他的一位客户正好是老板的朋友,托了这重关系好不容易才订到位置。 二楼的包间里,孙苏合举筷试吃了一口刚刚上桌的招牌麻婆豆腐“嗯,不错嘛,难怪这个时间了客人还这么多,果然不是烂虚名。不过比起国内正宗的川味麻婆豆腐,少了几分麻和辣的刺激,没有那么地道了,应该是适应日式的口味做了些改变吧,鲜香浓郁,也不错,别有一种风味。” “我还蛮喜欢这样的,再辣我就不行了。以前试过一次正宗的担担面,哇,一口下去感觉跟吃了一颗炸弹一样,差点想把舌头割……咳,掉……”谢依心情大好,话间眉飞色舞,一不心就呛了一口。又辣、又麻、又呛,一时咳得满面通红,她赶紧捧起一杯牛奶解救了一下。“啊,活过来了。” “不……不好意思。”谢依猛然想起,以餐桌礼仪来,这样显然很是失礼,自己好像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道什么歉呀。”孙苏合全不在意地道“我们边吃边聊,随意一点,反正又没有别人在看。” 大和田先生还有一些后续的文书工作需要处理,安排好餐厅之后就赶回事务所了。芥川先生自己有些累了,也先回酒店休息去了。只剩下孙苏合陪着谢依用餐。 他发现谢依虽然饿到不行,但吃起东西来仍然细嚼慢咽,不失仪态,就像初见时一样,很有礼貌也很害羞的姑娘模样,完全找不到半点下棋时那种张狂霸道的姿态。 孙苏合一边随意扒拉着自己碗中的一份杏仁豆腐,一边好奇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全部,从一开始的反让一子,到近乎侮辱的让他两子,再到落子的速度,动作,棋盘内的布局,步步紧逼不断挑衅,这些全都是你事先设计好的战术吗?” 谢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轻轻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是猜的,求证一下。”孙苏合其实也是中途才意识到,那时几位院生跑来偷瞧,芥川先生去门口问明情况后回来用中文了一下,谢依破荒地将视线抽离棋盘,立刻对孙苏合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孙苏合这才一下子恍然大悟,猜到谢依所有的挑衅和狂态都是精心设计有意为之,这局棋在还未开始之前就已经在她的计算之中,不但棋盘之内,棋盘之外也是一样。于是孙苏合顺水推舟帮了她一把,使棋谱外泄给了那几位院生,这无疑在无形之中给本已心理负担沉重的宫崎六段又添了一份重压。 “谢依,谢魔王,谢魔王大人,怎么感觉你有种大反派的味道呢?”孙苏合一本正经地笑道。 谢依被逗得一乐,更有些的得意,她压出一把低沉的声音道“哈,哈,哈,那你也算半个帮凶哦,嗯,嗯,做得不错,本魔王大大有赏。” 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孙苏合打趣道“想想宫崎六段下棋时心里那个滋味,呀,感觉怪惨的,我们这算不算盘外招啊?好像有点胜之不武。” “哪有!”谢依道“再怎么也是我让了两子诶,他占了大的便宜,承受点心理压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其实正经的,对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老牌职业六段。”谢依放下筷子,正色道“让两子赢他,不夸张的,就算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几位超一流棋士也未必有多少信心。虽然我现在已经拿下了这场胜利,但是如果让我重来一次的话,实话我心里没有任何把握。当然,就因为这样,这场胜利才有价值,才能达到我想要的那种压倒性的一鸣惊人。所以,要想赢这局棋,就必然要在事前做好完全的准备和计算,否则想都不用想。” “等等……”孙苏合顺着这话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稍微想深一重,顿时惊讶道“难道宫崎六段用宇宙流布局也在你的预料之中?或者根本就是你引他这么下的?” “嗯,算是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我研究过所有有可能挑战的棋士的棋,宫崎六段当然也在其中,我知道他一开始必然轻视我,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不知道算哪根葱的鬼突然跑来挑战,不轻视才怪呢。我再故意挑衅他,激怒他,引他下快棋,积极在低位抢占边角……他的所有应对我都事先模拟过,宇宙流是可能性最大的,他果然也用了。” 谢依寥寥几句话,得轻描淡写,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不知需要多少弹精竭虑的苦功。孙苏合心感佩服,接着她的话道“轻视,恼怒,快棋,宇宙流,哈,所以他一开始的棋下得并不严谨,甚至有些轻率,等到他意识到你真正的实力的时候,已经晚了,心里的焦虑后悔可想而知。而且他虽然手握两子的先优势,但是因为你的年纪、性别、身份,这两子同样成为了他输不起的巨大心理负担,再加上后来棋谱还流出去了,一旦输了差不多就是身败名裂,种种因素加起来,那种心理压力,我想想都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真亏他能面不改色下完全程啊。”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宫崎六段真的蛮厉害的,就算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也基本没有下出什么明显的昏招,但影响嘛,肯定还是有的,嘿嘿,总之就是我赢了。”谢依露出一脸和善的微笑“诶,你很懂嘛,看来你也很有做大魔王的潜质。”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燕狂徒(1) “要盘外招,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盘外眨”谢依夹了一筷棒棒鸡正准备吃,想想又放下了筷子,她苦笑着道:“抽烟往我这边喷的,抠鼻屎抠脚,唾沫星子『乱』溅,一分钟跑三次厕所,边下棋边讲黄『色』笑话,满口大蒜味话还贼多……这都还算好的呢。还迎…哎呀,不了不了,勾起我不舒服的回忆了,再下去,饭都不想吃了。” “还有这样的?”孙苏合感到自己的认知被地颠覆了一下,他认识中的围棋就算棋盘内斗得再激烈,棋盘外总还是要保持基本的体面和优雅的,孙苏合随口问道:“棋馆不是你家开的吗,这么讨厌的人怎么不赶出去?” “你这话的,真叫何……何……何什么肉……” “何不食肉靡?” “对对对,何不食肉糜,你这话的真是不识人间疾苦……”谢依着忽然一顿,下意识地一捂嘴巴:“啊,对不起,我没迎…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没关系,我确实不太了解。”孙苏合毫不在意地一笑,然后认真严肃地敬了个礼:“的请魔王大人批评指正。” 谢依被逗得大笑,她掩着嘴,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谁是魔王啦。哎,我爸爸是要靠开馆养家糊口的,揽客还来不及,哪有赶客的道理。你是不是?” “嗯,得是。”孙苏合点头道。 “不过,这些人其实大部分也不是在我家棋馆……”谢依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孙苏合问道。 “也不是不方便……” “既然没什么不方便,那也无妨嘛你可是答应过我知无不言的。” “啊?我有答应过吗?” 谢依确实过希望孙苏合一定帮忙促成那场对局,等下完之后再慢慢聊所有奇怪的不奇怪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答应过一定知无不言。 “当然答应过,你忘了吗?你过会知无不言的。”孙苏合一本正经地道:“我作为一名经纪人,很希望能够对你的方方面面都有所了解,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你规划职业棋士生涯,而且这对我们后续的合同拟定也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帮你争取到最合适的条款细则。当然了,也不用那么严肃,就是吃吃饭聊聊嘛,就跟朋友闲聊八卦一样。” 谢依被孙苏合一番话得有点懵,自己是不是真的答应过知无不言似乎并不重要了,原来他这么为我着想,谢依颇受感动:“好吧,既然答应过了,那就知无不言,不过有些话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哦。” “当然,你忘了,我之前就过,保守秘密是我的职业『操』守,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签约,不过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透『露』给任何人,我会绝对尊重你的隐私。”孙苏合义一边正辞严地着,一边在心里地鄙视了自己一下,怎么感觉我越来越像个骗子了呢。 “嗯。”谢依点点头,放心地道:“这些爱使盘外招的讨厌家伙大多数都是我瞒着爸爸妈妈在外面下带彩头的棋时遇到的。” “带彩头的棋?” “嗯,就是赌棋,输赢押注。当然我是不赌的,我代人出战,收对局费,一开始是50一局,那时候我还,水平也不高,现在的话一般是5000一局,不论输赢,当然,赢了还有奖金的。要不是我悄悄攒零钱,东京的街上早就多了一个卖火柴的女孩了。” “哦,原来是这样。” 谢依见孙苏合似乎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听李世乭九段就经常跟我们国内的业余棋手下带彩头的让子棋,他的对局费好像是一万一局,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现在是多少一局。” “这个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有些惊讶你这么年纪就参加这种社会关系复杂的对局。”孙苏合淡淡地着,心里却忍不住暗道,真是长见识了,还有这样的对局,原来如此,难怪谢依身上偶尔会流『露』出远超年龄的成熟老辣,她这算不算从就在闯『荡』江湖? “其实还好啦。”谢依笑着道:“一开始是经常来棋馆下棋的熟人悄悄带我去的,后来就熟门熟路了,那些老板人都挺好的,因为我总是能帮他们赢棋,哈哈。” 谢依一面侃侃而谈,一面夹一块回锅肉片,吃一口麻婆豆腐。孙苏合见她慢慢进入轻松自在的状态,此时谈『性』正浓,于是不失时机地问道:“对了,冬令营是怎么回事?听你是和中国棋院的团队一起过来的,怎么现在就你一个人,而且,也不像是在冬令营啊。” 之前在日本棋院二楼,孙苏合就问过这个问题,当时谢依面『露』难『色』,转开话题,令孙苏合更认定此中必有蹊跷,此时再问,谢依仍是不好意思地一笑,但终于还是爽快答道:“这事来有点复杂,你知道我的抱负的,但是我爸爸妈妈根本不同意我走上职业棋士这条道路。我一个人,又是未成年,也不可能瞒着他们出国到这里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怎么一鸣惊人,怎么一展抱负,可是第一步就迈不出去,后面的事情计划得再周详也只能是空谈。所以当我听到超本因坊战的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谢依喝了口牛『奶』继续道:“我爸爸也是职业棋士出身,虽然他没有打出什么成绩,但他有一位很要好的师弟却成绩斐然,就是古益九段。” 谢依拍了拍放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这个手机就是古叔叔借我的,幽玄之间的燕狂徒这个账号也是他弄的,所以我之前不是过一开始的几局不是我下的嘛。” 古益九段是成名已久的超一流棋士,孙苏合自然听过他的大名,而且,在竹林报告中,他也是目前行踪成谜生死不明的棋士之一。 孙苏合不禁心头一热,顺藤『摸』瓜『摸』了这么久,终于要『摸』到一个大的。他微微吸了口气,状似随意地问道:“他的手机一直放在你这儿没拿回去吗?” “是啊,所以我奇怪……嗯……”谢依好像陷入了沉思,又好像一片茫然,奇怪……奇怪吗?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谢依很快放弃了继续思考“奇怪还是不奇怪”这个让她感觉很无聊也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待会儿再吧,待会儿会到的。” 孙苏合眉头微皱,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从谢依身上嗅到了一丝难以言的违和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燕狂徒(2) 孙苏合很想仔细追问有关手机的事情,但是蓦然打断谢依侃侃而谈的兴致未免不美,毕竟这不是强制性的审问,孙苏合有心维持眼下难得的轻松自在的谈话氛围,他尝了口清甜的杏仁豆腐,继续微笑着认真倾听。先按谢依自己的思路来吧,孙苏合虽然心情急切,但并不缺乏耐心。 “古叔叔是我们中国棋院的中坚,这次超本因坊战他必然会参加。我爸爸以前学棋的时候对这位兄弟很照顾,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我们两家虽然平时来往的并不多,他也很忙嘛,但是逢年过节他总是要来我家坐坐,和我爸爸叙叙旧,关系还是很亲密的。所以我就假托我爸爸的名义和他:‘女儿想要去日本学棋,这次超本因坊战能不能带上她,让她见见世面?听这次比赛规格很高,棋坛名流基本都不会缺席,你也跟不少日本超一流棋士有交情,看看能不能帮她引荐一位好师父?’” “古九段自己就是棋坛巨擘大方之家,你要拜师学棋,不入他门下,反而舍近求远,还请他引荐,难道他没有一点点不爽吗?”孙苏合微笑着,似是随口一问,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推敲验证每一个细节。 “国内竞争太激烈了,那句话怎么的,一将,一将……”谢依喝了口牛奶,有些卡住。 “你是不是都在下棋,没有好好念书啊?”孙苏合开玩笑道。 “哪有,我语文成绩还不错的。”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孙苏合摇头晃脑地吟道,故作招摇地逗她。 谢依果然一脸嫌弃地笑道:“就你知道,那你很厉害……啊,对不起。” “别别别,是我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开个玩笑,我们言归正传。”孙苏合拿起盒装的牛奶为谢依把杯子续满。 谢依饮了一口,继续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叔叔的感触恐怕比谁都要深,国内竞争激烈,奖金又不如日本丰厚,女棋手更是很受限制,这些哪需要我多。” “可是,以你的实力,就算在国内也是封侯拜将的上上人选,难道他没有挽留你吗?不怕以后国际赛上撞到你?” “他要是知道我真正的实力,不定真的要挽留我在国内。这个我早想到了。我们下过三局,哼哼,猫咪装老虎不容易,老虎装猫咪还不简单?”谢依手掌一伸一抓,啊呜了一声,笑道:“他大概以为我只是一个有些赋的新手而已。” “那你爸爸那边怎么同意……”孙苏合轻轻一拍桌子:“哦,所以跟中国棋院的团队一起去日本参加围棋冬令营什么的完全就是你编出来的?等于你这是两头……” 孙苏合左左右右地晃着手指:“两头来回骗?” “什么叫两头来回骗。”谢依脸上一红,逞强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嘛。这能叫骗吗?这不叫骗,这顶多就是温柔的谎言,善意的谎言。” “可是你爸和古益九段难道没有沟通过吗?你居然没有露馅?”孙苏合奇道。 “这就是时机的把握和语言的艺术啦。”谢依颇有几分得意:“他们当然沟通过,不过在我的努力下,他们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两个人得很开心,但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哈哈,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才混过去。” “你真是……真是了不得。”孙苏合不禁感慨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傻傻地只知道念书呢。” “哎,没什么,这也不算什么大不聊事情。你们大人总是太看人了,其实像我这个年纪,有的人已经拿冠军了。”谢依嘴上谦虚,笑得却很是得意。 “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到达日本的?”孙苏合问道。 “我想想,超本因坊战的开棋仪式是11月11日,前一下午,那就是11月10号下午,没错,我们整个团是11月10号下午到的京都,然后就在日本棋院安排的旅馆住下了。那晚上还有个接风洗尘的宴会来着。” 这些属于公开事项,在竹林报告中皆有提及,甚至他们住的那间旅馆,孙苏合前几日在做旅馆调查时还实地拜访过,只是当时尚不知道超本因坊战在其中牵涉如此之深。孙苏合将谢依所与自己记忆中的信息详加对照,一一吻合,不过接风宴的详情他就无从得知了。 “宴会怎么样,应该有不少棋坛名流出席吧?” “我哪儿知道。”谢依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我是以家属身份随团的,属于编外人员,都没有收到邀请,哪里知道宴会怎么样。” “那你那晚上就一直待在旅馆房间里吗?” “是啊,很无聊的。而且我用手机上国内的围棋网站下棋又特别卡,一共下了三局,两局是掉线输的,气死我了。所以第二我抱怨了一下,古叔叔就把他的手机借我,让我上幽玄之间下棋。” “原来是这样。”孙苏合留神记住,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依的反应,这回提及手机时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违和的感觉。 “这手机具体是第二什么时候借你的,你还记得吗?” “啊?”谢依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第二吃早餐的时候吧。” “你住哪个房间你还记得吗?”孙苏合又问道。他看过竹林报告之后,重新翻出自己先前调查旅馆时的笔记对照着看了好几遍,那间旅馆的平面图现在仍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郑 谢依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孙苏合这人怎么这么八卦,什么都要问,不过看着孙苏合一脸期盼的样子,又不好意思不答。 “我是住……”谢依想起房间的事情,不禁脸上微微一红,想笑又赶紧憋住。 “怎么了,是记不得了吗?”孙苏合问道。 “没什么,我是住在旅馆老板的女儿的房间。” “旅馆老板的女儿的房间?”孙苏合记得那家旅馆的老板一家是住在庭园西边的独栋楼里的,只有特别旺季的时候才会把那边的房间也让出一些来。 “是啊,其实原来古叔叔是让我和一位领队阿姨住一个房间的,因为我是家属,编外人员嘛。”谢依似乎对家属这个身份很有些意见,“后来那位领队阿姨的老公,王叔叔,跑来把古叔叔训了一顿,难得人家姑娘跟你出来一趟,怎么可以委屈她呢?传出去把你九段的脸也给丢光了。然后他跑去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回来就带我去了一个新房间,是老板的女儿把她房间腾出来让给我了。” “这位王叔叔人挺好嘛。” “是挺好的,不过,他其实是……”谢依欲言又止,面色古怪。 孙苏合心想莫非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定涉及重要的情报,他兴致勃勃地问道:“其实是什么?” 谢依看孙苏合这么想知道的样子,挠了挠头发,又喝了口牛奶,有些无奈地道:“我半夜起来上洗手间,正好经过那个房间,就听到他们两个……额,王叔叔和领队阿姨,大概是在聊吧,反正我也没仔细听。” 孙苏合失望之余,差点笑出声来,难怪这位王叔叔这么热心地帮忙换房间呢。他点点头,强行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原来如此,夫妻嘛,半夜聊个也是很正常的。” 谢依抬头看向孙苏合,两人眼神古怪地对视了一眼,终于憋不住大笑特笑,好半才捂着肚子回过气来。 第一日的事情基本清楚,接下来第二日就是开棋仪式正式开始的日子,孙苏合汲汲然问道:“然后呢?” 谢依眼白一翻,羞恼道:“然后,我哪知道然后啊,我回去睡觉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聊的然后。”孙苏合尴尬道:“我是,第二呢?第二的开棋仪式你有参加吗?” “哦,嗯嗯,我也没聊的然后啊。”谢依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辣得还是羞得,她喘了口气,愤愤不平地道:“我就是第二。第二就开棋仪式咯。我是家属诶,当然没份参加。” 孙苏合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谢依对家属这个身份意见这么大,如此棋坛盛事当前,自己却无缘参加,换作是任何一个爱棋之人都要耿耿于怀。不过也或许正是因为谢依是编外人员,她才得以坐在这里过瘾地大口吃着麻婆豆腐,而不是成为失踪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第二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燕狂徒(3) “日本棋院也真是小气,凭什么家属就不给发请帖了,让我去看看开棋仪式又能怎样?”谢依犹自忿忿,吃着豆腐,说着气话:“那个呆子都能去了,我也很想去嘛。” “呆子?”孙苏合问道:“呆子是谁?他那天也进了京都御所吗?” “啊。”谢依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巴,随即咳嗽两声:“呆子,呆子就是呆子啊,就是聂心光那个家伙,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这次的开棋仪式,他被选来和井上九段共同下开棋的前几手。”谢依说话间眼神不定,故作坦『荡』的同时难掩不小心泄『露』心里小秘密的羞涩。 孙苏合听到聂心光的名字顿时精神一振,他当然认得此人,竹林报告中可有不少篇幅提及他,这位风头正劲的后起之秀作为新生代棋手的代表被选上参加开棋仪式,实是深具象征意义的关键人物。 “聂心光,你们很熟吗?” “呿,谁跟他很熟啊。”谢依撇了撇嘴,“这次跟团过来才第一次见到那家伙。”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叫他呆子,感觉还很亲昵的样子?” 谢依正喝着牛『奶』,一听这话顿时呛了一口:“什么亲昵的样子,哪有!就是下网棋的时候经常一起切磋而已。我在网上和他下过759局,哼哼,不好意思,目前为止,我胜380局,小赢他一个胜场。”谢依随口说来便是精确到个位数的胜负战绩,心中显然对此十分在意。 她接着说道:“我网棋的账号名字是一串随便打的『乱』码,头像是一个小猴子,那家伙以为我是哪位九段的小号,自来熟地过来套近乎,还擅自叫我大师兄,那我就叫他八戒喽,他还不乐意,没办法,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叫他一声呆子。” “哈哈。”孙苏合笑道:“他知道你就是大师兄的时候有没有吓一大跳?” “他又不知道是我。” “你没告诉他吗?” “我干嘛要理他啊,他是众星捧月,我只是个家属,我跟他又不熟。”谢依哼了一声:“等我在正式比赛里遇到他,看我不杀得他哭鼻子,到时候我再作为大师兄勉为其难地安慰一下这个呆子,那还差不多。” 谢依说得恶狠狠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还不知道聂心光也在失踪名单之上,此时生死不明境况堪忧。孙苏合望见谢依眼中期盼的光芒,心里顿觉黯然。他低头猛吃了几口杏仁豆腐,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情,微笑着继续问道:“第二天你没去参加开棋仪式,就一直待在旅馆里吗?” “嗯,我想想,那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我就回房间用燕狂徒这个号上幽玄之间下网棋了,可是因为是新账号,等级还低,遇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低手,我一通『乱』杀,虽然一直在赢,但感觉有点无聊,下午的时候就自己出门逛街看风景去了。” “你一个人吗?” “是啊,其他人都在忙嘛,就我这个家属最闲。”谢依自嘲着笑了笑:“反正有手机导航也不会走丢了,而且我来日本之前找下棋认识的老板帮忙换了不少日元,我爸爸常说,有钱傍身胆气就壮,嘿嘿,这话真真没错。” “长辈们有些经验之谈,确实很有道理。对了,那天参加开棋仪式的棋士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还记得吗?你古叔叔有没有跟你说说白天开棋仪式的见闻?有没有什么独家八卦?诶,不要藏私嘛,分享一下分享一下。”孙苏合努力在急欲挖掘更多一手资料的同时维持一个轻松的谈话氛围。 这人真的好八卦啊,谢依心想。她回忆了一下:“我回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本来打算找古叔叔一起吃晚餐的,但是他们棋士都聚在一个临时会议室开集体研究会。领队阿姨让我不要打扰他们,硬拉着要我陪她逛街购物去,对了,我们还一起去了一家听说很有名的老店吃了汤豆腐,味道真的不错,卖相也没得说,又好看又好吃,我后来自己又去吃了一次。” 孙苏合心想,如果谢依所说不假,那么11月11日,开棋仪式的头一天,中国棋院的棋士们进入京都御所后仍能正常回到旅馆,并未就此失踪。这无疑是一条相当珍贵的情报。虽然谢依俗人之身,所见所闻未必就是真实,但即便如此,细究她的见闻细节仍然十分有价值。 孙苏合细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棋士们都在临时会议室里开集体研究会的?” 谢依不知道孙苏合话后的玄机,只觉得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她皱了皱眉头:“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还有好多人不停地抽烟,搞得整个房间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我好不容易找到古叔叔,刚打了个招呼就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依『揉』了『揉』鼻子:“真搞不懂香烟有什么好抽的。其实就算领队阿姨不拉我去逛街,我也要赶紧走为上策,我光站在旁边都受不了了,他们还抽个不停呢,真是……” “二手烟确实挺讨厌的,我也受不了。”孙苏合『揉』『揉』鼻子:“可是,你不好奇他们聚在一起研究些什么吗?” “嘿。”谢依一笑:“我本来也发愁呢,又受不了那个烟味,又好奇他们在研究什么好局。我后来问领队阿姨了,说他们聚在一起是在研究白天开棋仪式上下了一半的那局连棋。” “怎么,你不感兴趣吗?参与到那局棋中的可都是世界棋坛一等一的高手。”孙苏合观察着谢依的神『色』问道。 谢依吃着麻婆豆腐笑道:“要是正经对局,那当然非看不可,连棋,还是算了吧。你知道的,这种棋主要还是表演『性』质为主,下一百局也不一定能有一局好棋。” “这话怎么说?”孙苏合问道。他对于连棋仅仅只是知道规则而已,既没怎么关注过,也没有真的下过。 “怎么说?”谢依微微皱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怎么老是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啊,对不起……” “啊哈哈。”孙苏合笑着掩饰尴尬,又拿起牛『奶』帮谢依续满。 谢依沉『吟』着:“我想想,该怎么说呢,谋……谋……众人……” “谋不可决于众人?” “对,谋不可决于众人。哎呀,我知道的,我就快想到了。”谢依小声嘟囔道。 “哈哈。”孙苏合忍不住轻声一笑。 “我真的快想到了。” “好好,我相信你,怪我多嘴,下次哪个家伙再多嘴,我帮你揍他。”孙苏合挥着拳头玩笑道。 谢依瘪着嘴,望了孙苏合一眼,低声嘀咕着:“我真的知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她无奈地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然后咳嗽两声,斟酌着措辞,开始一本正经地慢慢说道:“像这种连棋,你下一手,他接一手,别人再续一手……有的棋士稳重,只求不下出被人取笑的臭棋,往往稳上一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的棋士气盛,想要表现自己,先声夺人,常常一出手就是求新求变的怪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这么多棋风各异想法不同的棋士轮流执一『色』棋子,除非出现极特殊的情况,不然整局棋一定支离破碎,几乎没有看的价值。” 谢依接着说道:“所以我听说他们是聚在一起讨论连棋,就完全没有兴趣了,下连棋时,很多时候棋士们甚至不是以争胜为第一目的,估计他们就是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在一两手之内下出自己的风格,下得帅气一点吧,对于旁人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反正我这个家属又不能去下。其实别说是那么多人轮流下的连棋了,就是平时表演赛常见的二对二男女混合棋也常常是下得『乱』七八糟。你不是职业经纪人吗?应该也有看过这些表演赛吧,怎么会不知道呢?” 孙苏合这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怯,他心里叫声惭愧,厚着脸皮微笑道:“我还以为就我们低手这样,顶尖的高手们会有高手特有的默契呢。” 谢依摆摆手:“一样的,都是一样的。除非,除非真有什么莫名奇妙的缘分到了,大家默契地下出不二的好棋?哈哈,我随口『乱』说的,这种几率大概比三劫循环的和棋还要小吧。” 莫名奇妙的缘分?未必不可能。孙苏合心里暗忖,这局连棋绝非谢依想的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燕狂徒(4) 孙苏合随手拿着调羹,来来回回地舀了几下,没舀到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一客杏仁豆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吃得七七八八。 谢依默默将自己那份杏仁豆腐推向孙苏合。 “哦谢谢。”孙苏合笑着摆摆手:“不用,你吃嘛,清口绵甜,味道不错的。” “我还没碰过,和新上的一样。”谢依说道。 “我不是介意这个。之前你在下棋的时候我就溜出去吃过一顿了,肚子还饱着呢,不然我可不跟你客气的。” “那牛『奶』。”谢依帮孙苏合倒上一杯牛『奶』:“就我一个人吃着,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不用不好意思。”孙苏合笑着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倒是我一直问这个问那个,希望你不要介意。” “是有点烦人……啊,对不起。” “啊哈哈……”孙苏合尴尬地笑着,心里暗骂自己干嘛提这话头。 “不过,我还挺开心的。这段日子天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日文日语日文日语,唯一可以说说国语的机会就是爸爸妈妈的电话,可是我又不能跟他们说实情,只能说在这边冬令营一切顺利,硬着头皮糊弄过去,哎,搞得我看到他们的号码都要怕了。现在好了,难得可以痛痛快快地用国语聊天,哈哈。” 孙苏合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是啊,就随便聊聊嘛,也不用顾忌什么。对了,之前聊到哪儿了,他们的研究会开了多久,你还记得吗?你逛街回来之后他们还在开还是已经散了?” “不知道耶,我那天下午自己出去玩已经走了很多路了,晚上又被领队阿姨拉着逛了好久,整个人累到不行,回旅馆之后直接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了。” 孙苏合心里暗忖,依谢依的记忆,直到11月11日为止,一切尚属正常,那么11月12日,也就是开棋仪式的第二天,这一天多半有重大变故发生。 古益九段连借给谢依的手机都未及收回就行踪不明,而谢依对此似乎不以为异,11月11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先前谢依提到手机时那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也令人不能不在意。 孙苏合斟酌着问道:“你没找古叔叔问问你拜托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吗?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他?”谢依停下筷子,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唔……第二天早上吧。就是12号早上,我们还一起吃了早餐呢。我本来想问问他,我请他帮忙的事情有没有点头绪了,可是他好像满脑子在想其他的事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就没有多问。吃完早餐他们去参加第二天的开棋仪式,我这个家属嘛……哎,就自己玩自己的咯。” 孙苏合眉头一挑:“你是说,那天早餐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是这样吗?” “是啊,我在外面玩了半天,又去吃了一次汤豆腐,回旅馆时已经有些晚了,旅馆老板会点中文,跟我说棋院的大家都已经离开去闭关集训了。没办法,我就只能自己拍拍屁股来东京咯。” 谢依说得似乎理所当然,孙苏合却听得大皱眉头。 “他们就这样走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这也很正常吧,闭关集训就是这样的啊。” 谢依言语间确信无疑,神态自然,绝无半点作伪的样子。孙苏合暗自思索,如果她是装出来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如此炉火纯青的演技,配合的却是这番全不合理的说辞,岂不荒唐?难道她真的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件事情如她所说合情合理? 孙苏合不由得想起狸华老爷闲聊时提起过的一门道术“存在即合理”。 世界大战后,作为普世共识而签订的《方外协定》中,“方外不可现于世俗”是最重要的基石条款之一。 然而经过战争的催化,道术魔法迎来了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身怀超凡能力的人与灵在越过战争时期的绝对低谷后亦陡然剧增。要将方外的影响彻底从世俗中消除,难度之大不但超乎想象并且还在与日俱增。在此背景下,许多全新的道术魔法被针对『性』地开发出来。 存在即合理,此话原出自黑格尔,更准确的中文翻译该是“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1但是在流传的过程中,许多人想当然地将之理解为“只要是存在的人、物、事,就是合理的”。 这门道术正是取了这个谬误的意思。 道行理论有“时、势、命、运、结、道”之说。时乃过去一切经历之总和;势乃知识、思想、能力之总合;命乃血、肉、筋、骨……肉身之总和;运乃未来一切可能之总和;结乃与世间万物一切联系之总和。 “存在即合理”这门道术是“结道”的巅峰之作,施术目标可以是一人、一物、一事。一旦术成,只要有俗人对目标产生认知,“存在即合理”便会顺着这份联系瞬间对他产生影响,使他在不知不觉中将目标的异常之处自我合理化,然后全盘接受。 以谬误之意命名谬误之术,存在即合理。 这门道术因其潜在的危险『性』而受到严密的监管,再加上需要付出极端高昂的代价方能催动,而作用对象又仅仅只能是俗人,因此狸华老爷当时说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二十二局等寥寥数家庞然大物才有这个需求和能力执掌此术。 孙苏合此时想来,阴阳省必定也掌握并施展了“存在即合理”,或者某种效果相似的道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谢依的奇怪表现。 先前得到的情报大多指出,阴阳省在十一月末才开始大规模地调兵遣将,现在看来,阴阳省介入之早,之深,远远超过原先的预想。 可是,如果阴阳省早就『插』手其中,为什么会独独漏了谢依在外呢? 因为她是编外家属,不在名单之上?因为她换了房间住在老板家自住的小楼?因为12日当天她自己在外游玩,到了晚上才回旅馆? …… 孙苏合在心中不断推敲,这些因素或许可以解释一部分原因,但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孙苏合心中苦思冥想,但外表看起来仍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谢依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道:“要说奇怪,有件事情才是真奇怪呢,我这些天一直在幽玄之间上下棋,遇到了好多奇怪的棋手?” “奇怪的棋手?怎么个奇怪法?”孙苏合问道。 “唔,该怎么说呢……”谢依沉『吟』道:“好多棋手的棋路就像是刚刚出土的老古董。” “老古董?”孙苏合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就好像……”谢依捋着刘海努力思考着该怎么表达:“你也知道,围棋的技巧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大的方面如取消座子制,引入贴目等根本『性』变化引起的技法变革,小的变化创新更是年年月月,时时都有。我在幽玄之间上遇到过许多明显使用旧时的思路技巧下棋的棋士,而且其中还有不少高手,就好像……《棋魂》里的那句台词:本因坊秀哉来下网棋了。” 谢依说着忍不住一笑:“你不要以为我看漫画看昏头了,是真的,你有空自己上幽玄之间下几局试试?或者我把我的网棋棋谱传给你看看?” “幽玄之间……好啊。”孙苏合留神记下,他直觉感到这背后肯定有料可挖。 “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基本就是这样了啦,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奇怪不奇怪的事情都知无不言地告诉你咯。其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会对签合同之类的有帮助的事情?” 孙苏合喝了口牛『奶』,问道:“你来日本之前是怎么跟你爸妈说的?” “这个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啊哈哈,再说详细一点嘛。” …… 一餐饭罢,孙苏合基本弄清了谢依身上的来龙去脉,可是这些信息不但没有为他开解多少疑『惑』,反而添加了更多的疑云。于是在一起回酒店的路上,孙苏合与谢依约定,待会儿在酒店七楼的咖啡厅碰头,再仔细聊一聊各种细节。 把谢依送到她的房间门口后,孙苏合原本打算直接去咖啡厅点杯咖啡消磨时间,悠闲地等谢依洗完澡过来。但是谢依刚进门忽然又从门里探出头来:“我想吃巧克力,最近『迷』上了一个牌子的巧克力,下完棋后特别想吃。” “巧克力吗,咖啡厅应该有巧克力吧,帮你点一份?” “不是,我就想吃那一种。便利店里应该都有卖的,最便宜的那种,能帮我买一下吗?” 谢依一方面是真的想吃,念头忽然一起,勾得心里痒痒,就像是张季鹰的莼鲈之思,就算千里弃官也一定要吃到这一味才觉舒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孙苏合翻来覆去地问个不停,有时候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问上七八遍,明明刚刚答过,转过头来又问,问完再问,问完再问,弄得谢依头都晕了,是个人都要被问烦,谢依心里也免不了有些不耐,可又不好说出来,正好指挥孙苏合去跑跑腿,心里暗爽一下。 “如果不行就算了。”谢依低着头,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 孙苏合挠了挠头发,都这样说了,哪还有可能硬着心肠拒绝,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权当散步吧,“行,魔王大人有令,小的敢不遵从?哈,那巧克力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是一串日文。反正就是便宜的那种。你去了一看就知道了。” 孙苏合在酒店周围转了半天才终于在将近一公里外的路边找到一家便利店。店里一共有三个品牌的巧克力,其中一个品牌明显贵上许多,可以直接排除。余下两个品牌,一个从售价看是最便宜的,另一个虽然稍贵一点,但好像在搞促销活动,孙苏合看着促销海报上的日文,连蒙带猜,是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买二送一吗?这样算起来好像它比较便宜诶。到底是哪种,可别买错了。孙苏合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问问谢依。 酒店房间里,谢依刚刚洗完澡,酒店的管家早已把里外衣服都送到放好,她换上一试,果然贴体合身。 “诶……诶……”谢依忍不住跑到更衣镜前摆了几个潇洒的姿势,小小臭美了一番:“哎呀,天生丽质难自弃,我也不想这样的,难为情难为情。” “哈哈哈……”她自己都不禁笑出声来,“这衣服穿得还蛮舒服的,价钱应该也不便宜吧,等我赚到钱了,给妈也买一套。” 砰砰砰,门外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不是让他在楼下咖啡厅等太久了?”谢依小跑着过去开门。 “来了。” 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孙苏合,而是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陌生男子。 来人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谢依,谢依顿时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想要关门。可是刚刚还开关自如的房门,此时忽然像被卡死了一样,任凭谢依如何用力都不能推动分毫。 “是她?” “是她。” “一人?” “一人。” “目标确定。” “目标确定。” 门外的两个男子短促而迅速地用日语相互交流。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迅速地取出一张符箓抛向空中,他屈指一弹,飘在空中的符箓顿时凭空自燃,化作一束纤细的碧蓝火光在空中悠悠晃动。 谢依霎时间神情恍惚,如坠梦里。 “请跟我们走吧。” 谢依『迷』『迷』糊糊,意识好像沉浸在一团甜蜜绵软的中,什么也不愿多思,什么也不愿多想,唯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请跟我们走吧”,好啊,那就走吧,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谢依眼皮微阖,一脸傻笑,随着一左一右两位黑衣男子一起离开房间向电梯走去。 房间的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显示孙苏合来电,铃声空鸣,直到屏幕最终暗下也无人接听。 便利店里,孙苏合无奈地放下手机。是不是还在洗澡啊?他拿起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开始认真地心算起来。结果真的是买二送一比较便宜。诶,等一下,孙苏合忽然想起来,他『奶』『奶』的,老子好歹也算是个社长,全买回去让她自己选不就好了,干嘛还要费心在这里算来算去纠结半天,要不干脆学一学电影电视里那种土豪的做派? “店员,这块,这块,这块,除了这几块以外,其他的巧克力我全都要了,通通给我包起来,咱有钱,有钱人。” 哈哈哈,算了算了,想想都觉得好蠢,孙苏合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谢依打回来了吗?正好。孙苏合拿出手机一看,却见是狸华老爷来电。 电话方一接通,就听狸华老爷急促地大声吼道:“喵呀,小苏合,燕狂徒是不是和你一起。” “燕狂徒?”孙苏合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在不在?你快答我!”狸华老爷急得简直想从手机里钻出来揪住孙苏合的耳朵问。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幽玄之间啊,燕狂徒,真的是一个人?你这臭小子,快答我,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孙苏合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这劈头盖脸的一顿『乱』吼,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弄得他简直有些想骂娘。不过狸华老爷这么着急,足以说明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孙苏合一边把手机听筒往远处拉了拉,一边思绪急转,终于从狸华老爷『乱』七八糟的言语轰炸中理出了一点头绪。 “你是说,谢依?诶,你怎么会知道她?”孙苏合奇道。 “这么说是真的?好,好得很!我们进不进得了京都御所就着落在她身上了。” “这话怎么说?”这回轮到孙苏合急急问道。 可是电话那头传回来的不是狸华老爷的回答,而是一连串的噪音。 “喂,喂?怎么,信号不对吗?”孙苏合几乎吼着问道。噪音依旧,孙苏合很快意识到,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多半是事涉机密,被八岐洞天用技术手段作了处理。看来此事果真非同小可。 不论如何,既然远在八岐洞天的狸华老爷都已知道此事,那么肯定有其他人已经行动起来,难道刚才谢依的手机无人接听是因为……想到这里,孙苏合再也没有心思慢条斯理地搞清楚个中详情,他连手中拿着的巧克力都忘了放回去,一步冲出店门,直奔酒店而去。 意念猛然急催,纤细的银白光痕在瞳仁中一闪即逝,“万化萌生”刹那间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孙苏合的速度陡然突破人类肉体极限,如一阵狂风般在东京的街道上夺路狂奔。 店员小哥望着兀自转动的玻璃门,懵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小……小偷啊!”他大喊着追出门去,可是寒风扑面,放眼四望,哪里还有人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事不可为 “喵的,喂,喂!小苏合,能听见吗?”手机恢复了正常的通话,狸华老爷的声音重新自听筒里传来。 . 孙苏合此时正一个急转,闪身冲进一条暗巷,他一边不拘大道小路,只取最近的距离,向着酒店高速直冲,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无线耳机戴到左耳。 “听见,我在。” “喵,你为什么在高速移动,燕狂徒呢?”狸华老爷火急火燎地问道。 孙苏合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高速移动,但心念一转已经明白过来,狸华老爷曾经说过,不同于神农洞天与二十二局之间的井水不犯河水,八岐洞天直接参与阴阳省的筹建,在其内部有很大影响力,调动阳阳省在东京的资源定位一台手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从狸华老爷的只言片语,孙苏合很明显地感受到八岐洞天对于谢依的强烈渴求,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这是合作的基础,如果能得到八岐洞天的援助,无疑将会事半功倍,接下来不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会轻松许多。 想到此处,孙苏合立刻简短明确地说明情况:“谢依,燕狂徒在我西南方向400米外的酒店。” “她不在你身边吗?你先停下,立刻停下。”狸华老爷急忙喊道。 “停下?” 眼看酒店大楼在前方不远处,孙苏合心里恨不得运劲急冲立刻赶到谢依身边去,但他还是依狸华老爷所言,身法忽变,一个急停旋身,巧妙卸去前冲的力量,稳稳停了下来。争执只会无谓地浪费时间,孙苏合相信狸华老爷必有一番道理。他站在两栋楼房之间的狭窄小巷,抬眼望向不远处灯光明亮的酒店高楼,一口热气吁出,在寒风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很好,继续这样高速接近的话,立刻会被压阵班或后勤班发现,在接触到燕狂徒之前先被他们缠那麻烦了。接下来改用俗人的行走速度前往酒店,应该……或许还来得及。” 从狸华老爷叫停到孙苏合真正停下,其间数秒他又疾行了将近百米,孙苏合此时距离酒店只有300米左右,一条大路笔直相通。他从小巷转了出来,以正常步幅下最快的速度向着酒店走去。 “压……什么班?会被谁发现?”孙苏合问道:“你们能不能侵入酒店内部的监控确定一下谢依,呃,燕狂徒现在的位置?” “喵……”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不知在进行怎样的沟通,短暂的静默过后,狸华老爷泄气地说道:“喵的,不行。” “是因为酒店内部的监控没有联吗?那周围路的监控……” 孙苏合还未说完被狸华老爷打断:“小苏合,无论发生什么,最要紧冷静克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尽快赶往东京与你汇合……除此之外,呵,还是不要期待其他帮手了。” 孙苏合听得眉头一皱,狸华老爷的话里毫不掩饰地带着冷嘲热讽的怨气,不用说是冲着八岐洞天而发。这样看来八岐洞天是轻易不会出手相助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一些。那么这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八岐洞天不透『露』情报,狸华老爷根本不会知道谢依的事情,他们在此事持的究竟是什么态度? 孙苏合心念急转,有一点他一直很在意,狸华老爷提到谢依时用的是“燕狂徒”这个棋id,之前还说过“幽玄之间啊,燕狂徒,真的是一个人?”这样怪的话,也许八岐洞天早已经关注到了谢依在幽玄之间的活跃,这很有可能,因为她的胜率实在是高得异乎寻常。 问题在于八岐洞天之前为什么没有找她,谢依在东京居住月余,日日往来于日本棋院,又不是什么山人隐士,要找到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说起来,11月12日,开棋仪式的第二天,国棋院的团队集体从旅馆消失,独独漏了谢依在外,这件事情相当怪,虽然从谢依的回忆似乎可以找到一些原因,但是孙苏合始终对此抱有疑虑,其间必定另有隐情。 而现在,谢依从整整一个多月无人问津到忽然之间变成了狸华老爷口“我们进不进得了京都御所着落在她身了”的重要人物,境况骤然之间发生如此巨变,怎么想都是因为今天那局惊世骇俗的让子棋。这通电话本身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判断,若非如此,八岐洞天又怎么会想到让狸华老爷打电话给我询问燕狂徒的情况呢?因为正是我这个孙社长一手促成了那场对局啊。 可是,即使是得了棋谱的那些院生们也都以为谢依是受让两子,而非让人两子。截至棋局终了,知道真相的除了我、谢依、芥川先生之外,便只有平野理事和宫崎六段。与他们两人分手到现在不过一顿饭多一点的时间。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高效收集情报,准确作出判断,迅速展开行动…… “嘶。”孙苏合微微吸了口气,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阴阳省外不作他想。看来八岐洞天关于谢依的情报多半也是通过阴阳省内部的渠道获取的。我真蠢才,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早没想到。孙苏合刹那间想透个关窍,可旋即疑『惑』又生,因为这样一来,八岐洞天的立场很值得玩味了。 狸华老爷那句话后,电话虽未挂断,但耳机里又变得静默无声。孙苏合一身西服,迎着寒风,低头行『色』匆匆地走在路,好似一个心事重重的普通班族。从接到这个电话开始,孙苏合隐隐感到来得蹊跷,只是情况紧急,仓促之间来不及细想,此时静下心来细加梳理,逐渐拨云见雾。 八岐洞天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地让狸华老爷通这个电话,足以证明他们和阴阳省并非同声共气,而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另有打算。阴阳省毕竟是人类主导的组织,或许对于八岐洞天来说,某种意义狸华老爷才是天然的自己人,呃,自己猫。 孙苏合心大胆推测,谢依在今天这局让子棋展现了高绝的棋力,阴阳省从平野理事或者宫崎六段身得知棋局详情之后,立刻判断出谢依是活跃于幽玄之间的燕狂徒。八岐洞天同时得到了这一情报,并且注意到了我这位与谢依同行,一手促成棋局的孙社长。他们肯定早对狸华老爷的小跟班孙苏合有所备案,于是立刻找到狸华老爷,并作出了某种许诺,通过狸华老爷与我取得联系,如果情况顺利的话,他们可以早阴阳省一步,抢先将谢依掌握在手。 但是偏巧我此时不在谢依身边,因为这一点,情况立刻天差地别,等我赶到谢依身边,肯定已经迟了一步,要么跟阴阳省直接撞,要么他们已经带走了谢依。届时再想阻止的话,势必要发生正面冲突,区区一个狸华老爷的小跟班能成什么事?想必八岐洞天立刻判断事不可为,于是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不肯提供任何帮助,以免被阴阳省发现,落人口实。当然,万一我真的阻止了阴阳省的行动,八岐洞天自然也乐见其成,有狸华老爷这条关系在,我终究还是要带着谢依找他们。 孙苏合想着不禁一阵苦笑,换作自己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决策,这是最理『性』的判断,因此绝不会轻易更改。可是没有八岐洞天的强援,要想从阴阳省手带走谢依,凭我孙苏合,能做得到吗?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孙苏合心知肚明,此事天方夜谭,可能『性』为零。这里可是东京啊,是阴阳省本部所在,龙潭虎『穴』都不足以形容。 狸华老爷现在肯定也苦着一张胖脸,满心无奈吧,虽然他说会尽快赶来东京,但这不过是嘴逞强罢了,等他千里迢迢地赶到,早木已成舟为时已晚了。难道还能阴阳省去要人不成?不但没有这个实力,更是师出无名啊。 电话仍未挂断,耳机里也仍是没有声音,沉默继续着。此时,孙苏合距离酒店正门已经不到50米的距离,他暗暗催动掌心的念草,借助念草的视角无视建筑物的阻碍观察酒店的情况。一个个『乳』白『色』的光点悬浮在一片漆黑之,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意念的具象化体现。 “他『奶』『奶』的,隔这么远还真不好定位,对了,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是在那个位置吧,没错,旁边是芥川先生的房间,咦,怎么没人?芥川先生不是说回房间睡觉去了吗?谢依的房间,以我的房间为基准,往……应该是那里吧。” 孙苏合看到,谢依房间的位置,两个『乳』白『色』的光点静静地悬浮着,都是普通人的模样。但他知道,阴阳省的人已经到了。孙苏合与二十二局的人打过许多交道,他们总是习惯『性』地将自身意念平抑到与俗人无异,只有施展道术时才会显山『露』水,据说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对于世俗的影响。阴阳省想来也是如此。那两个光点至少有一个是阴阳省的人。 其会有一个是谢依吗?还是说两个都不是。孙苏合没法确定,因为他还来不及学习更多的运用念草的魔法。要是艾丽丝在这里好了,孙苏合忽然不可遏抑地生出这个念头,如果她在这里可以做更进一步的侦察,轻易解决这个疑问,如果她在这里…… “想什么呢!孙苏合呀孙苏合,离了艾丽丝这么软弱吗?之前夸口过的豪言壮语都去哪里了。”孙苏合深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盯着谢依房间的两个光点,毫不犹豫地径直向酒店大门走去。 他知道螳臂挡车,知道事不可为,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谢依这样被人莫名其妙地带走。这既是因为谢依关系到自己能否进入京都御所,更是因为方外对于俗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孙苏合深有体会,阴阳省和二十二局这样的组织或许会好一些,不像许多方外之人将俗人视若草芥,但正因为是这样的组织,有时候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所谓更崇高的目的,牺牲个把俗人,那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事关京都御所之事,凶险难测,于人于己孙苏合都不能坐视不理。 事不可为,那又如何?算只有我一人,那又如何?老子可是她的经纪人啊,要想带她走,先问过我再说。 孙苏合踏入酒店大门那一刻,谢依房间里的两个光点也开始了移动。来了!孙苏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战意陡然高昂。 在这时,静默许久的耳机里忽然传来狸华老爷的声音,只听他一反常态,毕恭毕敬地说道: “苏合先生,好不好请您帮帮忙?”。 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狸华老爷莫非有什么妙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右袒 酒店一楼,大堂华丽宽阔,几位拖着行李箱的客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空气中音符流淌,一位钢琴师在大堂一侧入神地演奏着瓦格纳名作diemeistersingervyinnurnbergpre1udetyiacti《纽伦堡的名歌手:第一幕前奏曲》。 孙苏合大步闯入,径直向电梯方向走去。身后的玻璃门尚未关闭,他忽然脚步一顿,静默许久的耳机里重新传来狸华老爷的声音,可是无论语气内容都大异寻常,令他不禁为之一愣。 苏合先生? 孙苏合心念一动立刻猜到了狸华老爷的用意。谢依凡绝伦的棋力始终是八岐洞天急切渴求之物,只是因为实在事不可为,权衡风险利弊之后,他们不得不选择放弃,而狸华老爷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为已是一潭死水的局面提供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全新可能。面对阴阳省,狸华老爷的小跟班小苏合自然不值得任何期待,但如果是和天灾谈笑风生的苏合先生呢?如此人物绝对可以令八岐洞天重做判断,并为之投下赌注。 唯一的问题在于苏合先生根本只是一个唬人的名头而已。孙苏合想着不禁心里苦笑,我要真有那么厉害,那就是八岐洞天求着来锦上添花了,哪需要像现在这样头疼他们不肯雪中送炭。 唉,如果面对的是二十二局,又正好遇到黄志成叶茨那几位老熟人的下属,或许还真的可以靠名头唬人。但眼下面对的是阴阳省,苏合先生这个名头他们根本闻所未闻,又怎么可能会买账,八岐洞天当然也是一样。此事干系重大,除非我真的展现出可以与天灾谈笑风生的绝强实力,否则就算狸华老爷舌灿莲花,八岐洞天也绝对不可能冒着与阴阳省生龃龉的风险调兵遣将亲自入场。 孙苏合固然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谢依,但觉悟是觉悟,现实是现实,他心里明白,如果没有高人相助,只凭自己这点斤两,无异于天方夜谭。然而,如果不能展现出强横的实力,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八岐洞天是绝对不可能甘冒风险派人入场相助的。如此一来,这就成了一个矛盾的死结。 除了艾丽丝以外,狸华老爷可说是全世界最知道我几斤几两的人,呃,的猫了。这一节他理应早就考虑在内,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仅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动八岐洞天,那么隐藏在他言语背后的真正盘算究竟是什么呢? 孙苏合一边心念急转,推敲思索,一边快步走向一楼大堂的电梯。同时他注意到那两个光点离开谢依的房间之后也沿着曲折漫长的走廊往电梯口行去,度不紧不慢,大显从容。 看来在我迈入酒店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准确掌握到了我的身份和位置。孙苏合不动声色地放眼四望,没有阵法的痕迹,是监控吗,或是什么我不了解的道术?不管怎样,对方对我的了解应该还只限于孙社长这个身份,一位浑然不知生何事的俗人而已,这倒算是一个小小的优势。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我坐着电梯先到楼上,三分钟之内,正面接触。那两个光点会有一个是谢依吗?希望如此。如果不是的话此时多想无益,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阴阳省有阴阳省的立场,八岐洞天有八岐洞天的利益,狸华老爷有狸华老爷的盘算恐怕只有我和狸华老爷是真正一条心,呃,应该是吧。孙苏合抓了抓脑壳,肥猫老爷你不能别坑我啊,小心我到小熊那儿告状去。 无论如何,千里之外,咫尺之间,所有的计划筹谋,谁成谁败,就系于三分钟之后我与阴阳省的正面交锋。三分钟,狸华老爷真有什么妙策可以一转乾坤吗?孙苏合此时完全猜不透狸华老爷的谋算,但不妨碍他默契地作出配合,他压低声音,用老气横秋的腔调说道:阴阳省?呵,杀鸡焉用牛刀。 孙苏合故作倨傲,摆足高人派头,同时刻意点出阴阳省,好让八岐洞天感到自己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一些通话静音之类的小把戏就不要再搞了。 大事定矣,苏合先生这么说,那就是耳机里模模糊糊传来狸华老爷的声音,显然是正与旁边说些什么,声音之中大有喜色。 很快,狸华老爷对着电话柔声细语恭敬说道:是是,杀鸡焉用牛刀,只要苏合先生照看一二,哪有不成的道理? 尽管是在这情势危急的关头,孙苏合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狸华老爷日常自吹自擂拿鼻孔看人,没想到恭敬温顺的小猫咪腔调也是信手拈来,这台词功底,莫非就是常年吹牛练出来的?说起来,狸华老爷平时那些张口就来的话,什么老爷我站在崇山峻岭之上,什么老爷我刚出道的时候英俊潇洒翩翩美少年,什么猫中潘安说的就是老爷我了没羞没臊的,没有深厚的台词功力加厚脸皮还真说不出来。 可是,狸华老爷不惜厚着脸皮做这番表演,意图究竟何在,孙苏合仍是全无头绪。也不知道狸华老爷是用怎样一番说辞唬弄八岐洞天的,虽然可以猜个大概,但是万一我一句话回应出岔,漏了马脚,那就头疼了。孙苏合想了想,大巧若拙,干脆不答,只是回以深沉一笑,显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狸华老爷跟着喵喵笑了两声,接着柔声说道:东京毕竟是阴阳省本部所在,苏合先生,您此番等若于汉军之中行右袒之事,还请千万当心。 右袒?孙苏合咬了咬嘴唇,这是周勃将北军的典故吧。 《汉书·高后纪》:禄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勃。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皆左袒。勃遂将北军。 吕后死后,吕氏诸王作乱,太尉周勃使计得了吕禄的将军印,进入中军帐,传令军中:支持吕氏的右袒,支持刘氏的左袒。将士都左袒。周勃于是掌握了北军。 狸华老爷引用这则典故作喻并无不妥,而且他平时说话就爱时不时掉个书袋,与他打过交道者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孙苏合却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弦外之音。 这个书袋掉得虽无不妥,但绝非上上,狸华老爷平素爱说大话,总叫人觉得很不靠谱,可是他底子里见多识广,博学淹通,这是孙苏合常常暗自佩服的。他知道,对狸华老爷来说,要引一个更恰当的典故,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况且狸华老爷向来自傲,要么不用典,要用就不会用得这么半吊子,免得让人笑了去。所以孙苏合一听到这句话就觉得有些突兀,但这也只有他这个和狸华老爷朝夕相处许久的人才能察觉得到。 莫非有些话当着八岐洞天的面不能直言,就算说了也会被通话屏蔽,所以狸华老爷在用这种方式暗送玄机?孙苏合愈想愈觉得大有可能。可是,右袒,右袒,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搞不懂啊,完全搞不懂。 孙苏合心念急转却茫然无解,始终无法参透狸华老爷的谋算。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容他细想了。唉,孙苏合心中暗叹一口气,好歹不能让狸华老爷这番表演白费,以他的身份做出这等姿态,八岐洞天虽然不会全信,但至少也要信个三成。就算他们对我这个苏合先生的实力存疑,但尊重必然不会少,看看能不能借此榨点情报出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斗法之时,些许情报差距有可能就是胜负生死之别。 孙苏合一声冷笑:呵,不过是和阴阳省玩上两手罢了。他们派出的是什么货色?说来听听。 电话那头再度陷入了静默。 孙苏合此时已经走到电梯前,楼上两个光点也拐过一道弯,到了直通电梯口的最后一段走廊。孙苏合按下按钮,电梯迅下行,红色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减小,看起来竟莫名的刺眼,孙苏合微微吸了口气,就连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格外稀薄,压力不断迫近,窒得他胸口闷,与此同时,隐隐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孙苏合心底起伏涌动,似是期待,似是狂热,搅得他心情好生复杂。 轻松一点,放松才好。如果艾丽丝在一定会这样说吧。孙苏合对着电梯旁的镜子微微一笑,然后好整以暇地推了推领带结,又仔细整理衬衫的袖口。慢着,孙苏合的动作忽然一停,他眉头微皱,灵光一闪,莫非狸华老爷的盘算是是了,还有这一手!孙苏合一想通个中玄机,顿时心里大喜。有此一招,最少也可以令我在最坏的情况下免去性命之忧。不过,要想藉此安然带走谢依,依然是难上加难,需得好好筹划才行。 呵,我知道了。孙苏合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按断了电话。八岐洞天犹犹豫豫不肯直接提供情报,孙苏合偏不去求他,而是以不屑的态度反将一军。同时这话落在狸华老爷又是另一种意思,他一听就知道,他的盘算我已经了然于胸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孙苏合毫不犹豫地踏入电梯,去赴这场凶恶的约会。当电梯升到十楼时,不出孙苏合所料,狸华老爷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 孙苏合一接通电话就模模糊糊听见狸华老爷语带埋怨地同旁边说道:你说你说,真是的 啊,苏合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小误会,喵哈哈,接下来让这小子和你说。 狸华老爷说完之后,换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一开口也是一口汉语,咬字吐音都十分准确,但是因为每个字都过于准确,反而显得有些生硬。只听他说道:苏合先生,非常抱歉,阴阳省这次的行动非常机密,又是临时决定,我们也不知道派出的是什么人。不过只要我听到他们的声音,马上就能知道他们是谁。 孙苏合不置可否地一笑。飞上升的电梯势头一缓停了下来,电梯口三十步外,两个身披黑色风衣的男子迎面而来。 两人面容酷似,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不同处在于其中一人寸头短,体格雄壮,另一人身形纤瘦修长,一头纷乱长在脑后束成一个短辫。 两人,是岛田兄弟,幕僚监部麾下行动二课第一机动队的精英岛田兄弟耳机中的声音蓦然凝重。 门还没开就能听声辨人,看来这位老兄并非泛泛之辈。能令他忽然这么严肃,门外两位想必不是一般高手。两个人,也就是说谢依不在那两个光点之中。娘的,孙苏合心里一声暗骂,精英,爷爷我今天就来会会精英。 电梯门缓缓打开,相距三十步,目光,骤然对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杀气赫长虹(1) 两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孙苏合,好似在看一只笼中困兽,自然而然,居高临下。 孙苏合右手虚握,暗以掌心念草察敌,眼前二人的意念光点仍然与俗人无异,全无半点临战态势。果然阴阳省的特工们如无必要不会轻易催动道术,他们仍然视我为俗人,以为可以手到擒来,随意拿捏,孙苏合心中一声轻笑,这场斗法早已开始。 到了这一刻,孙苏合反而异常平静,先前种种复杂心绪悄然退去,一颗心如明镜止水,照彻内外。他不动声色地与两人目光交接对视了数秒,旋即眉头微皱,似乎是感觉受到冒犯而有几分薄怒,随后面无表情地避开两人的目光,板着脸径自向前走去,完全是丝毫不知内情的俗人的反应,不露半点破绽。 与此同时,他左耳的无线耳机里正源源不断地传来关于眼前这对岛田兄弟的情报。 “这两人一母同胞,寸头短发的壮汉是弟弟,长发削瘦的那位是哥哥。岛田弟擅长使用的道术是……” 八岐洞天显然早已对这二位做过高水准的分析和备案,提供的情报既详备又精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让孙苏合对这二人有了深刻的了解。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确定谢依的位置,我接到狸华老爷的电话之后就一刻没有耽搁地赶了过来,短短时间,她应该还没走远才对。就从眼前这两位入手吧,结合八岐洞天提供的情报,孙苏合心中已经有所定计。 这一手不一定是眼下最优的解法,但一定是最直接的解法,只是,或许狂了一点……先试一手再说吧,孙苏合已然战意昂扬。 岛田兄弟一边信步走近,一边随口闲聊。 “就是他吧?”岛田弟问道。 岛田兄略一点头:“嗯,和情报上一模一样。” 岛田弟说道:“真是俗人啊。我还以为情报有误呢。”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情报没错,确实是俗人。” 岛田兄弟的判断并非轻率,阴阳省乃是调和方外世俗的组织,他们二人常年活跃于一线现场,目光何等老辣,是不是俗人,看上一眼就知究竟,从未出错,比催动道术侦查还要准确。只是他们万想不到会遇上孙苏合这个常识之外的人物,绝对自信的经验此刻反而成为了障目的一叶。 岛田弟忍不住抱怨道:“啊啊,不过是带两个俗人回去,居然要我们出马,下次是不是该派我们去给小鬼换尿布了?上面的家伙……” “废话少说,任务就是任务。”岛田兄打断他道:“快点搞定回去交差,手上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以为我们很闲吗?” “是是。”岛田弟嘿嘿一笑:“你请。” 岛田兄看了他一眼:“我动手?你不是很爱干这个吗?” “男的就算了,让可爱的女孩子听我的话那才……” “给我闭嘴。”岛田兄打断他,指了指耳朵说道:“任务中少给我胡说八道,大家都听着的。” “又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的耳中同时隔空传来一阵轻笑。 岛田兄脸色一厉:“都给我严肃点。特别是你,你不知道我们行动过程中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存档吗?你再乱说话小心回去挨风纪处分。” “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这任务太无聊了,说点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岛田兄没好气地斜睨了弟弟一眼,咳嗽一声说道:“开始吧。是他?” “是他。” “一人?” “一人。” “目标确定。” “目标确定。” 两人例行公事地确认完目标之后,岛田兄一抬手,一张符箓从风衣袖子中滑入他的掌心,他随手一抛,屈指轻弹,符箓顿时凭空自燃,化作一束纤细的碧蓝火光悬浮在空中。 此时两人与孙苏合之间已不到十步之遥。 碧蓝火光刚一出现就一反常态地剧烈颤动,刹那间自我崩溃,断成两截残火,像是被一柄无形利剑一斩两半。 这一式碧蓝火光是阴阳省广泛配备的常规道术,用之于俗人,高效、灵验、没有任何后遗症,就如美梦一场,只是一旦遇上道行精深的方外之人,还未迷人心神,先被道行所慑,立刻就会自我崩溃。孙苏合的真实修为虽谈不上精深,但天道行自有不容轻侮的威严。 “不是俗人!” “好道行!” 岛田兄弟同时一惊,这两句话就要冲口而出,可是他们甚至连真正张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十步之间,杀机已至。 孙苏合早就瞄准了这一刻,在岛田兄弹指施法之时,他右手掌心念草抽长,旋转变幻,霎时间化为一柄气韵古拙的纤长法杖。同时左手掌心翠芒流转,由虚化实,结成一本两倍手掌大小,厚约三指的魔法书。封面呈深褐色,正中央是一道简笔刻画的剑形浮雕纹饰,大巧若拙,浑然天成。周围隐隐有无数华丽繁复的魔法符号星罗棋布,循着玄妙的规律众星拱卫。 瞬息之间,孙苏合右手执杖,左手中指抵住,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的架势。碧蓝火光尚未崩溃,他已经不由分说地骤然发难,法杖猛然急挥,一道道无形剑气自杖尖疾斩而出,化作无止境的剑气风暴,在这空间有限的酒店走廊中铺天盖地地斩向岛田兄弟。 岛田兄弟都是久经战阵的高手,无论面对何等样人物都绝不会有半点轻敌疏忽,但饶是如此也料不到孙苏合竟如此手辣,不但精妙地抢占了一瞬即逝的唯一时机,而且不做任何试探,一来就如疯似狂地全力猛攻,两人被硬生生打了个措手不及。 无形剑气犹如狂风穿林,摧叶杀花,其势既凶且急,断成两束的碧蓝残火还来不及自行消散就被顺带着斩成了无数细碎的火星。走廊逼仄,杀机兴于十步之内,岛田兄弟既没有从容闪避的余裕,也缺乏辗转腾挪的空间。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咤呀!”一声断喝,不退不避各展手段,硬是正面迎上无形剑气的强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杀气赫长虹(2) 岛田弟刹那间肌肉偾张,将一身衣服撑得几欲崩裂,浑身上下笼上一层金属般的质感,好似铜浇铁铸,神像怒目。 他不退反进,迎着已经斩到眼前的剑气狂飙,猛然踏前半步,双臂动如雷霆,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从宽大的风衣中抽出两根短棍,棍身幽黑深沉,表面以妙笔阴刻出复杂的纹饰,隐约可见神明威忿降妖伏魔。 双臂骤然发劲,绽发出惊人的爆炸力,瞬时间棍影纷飞,携着庞然大力堪堪抽爆了第一波杀到的无形剑气。爆碎的剑气四处激射,仍有三分余威,在四周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剑痕,但在眼前这位手持双棍的凶神身上,却只能留下一道又一道一闪即逝的白痕,竟伤不得他分毫。 与此同时,得到岛田弟默契地顶上半步相助,其时正在弹指催动碧蓝火光的岛田兄得以缓过半口气来,他步伐轻动,身形如风,如鬼魅般闪到弟弟身后,双手虚抱,暗催法诀,虚无的空气在他掌心似乎成为了可以随意扯动的固体,随着他双臂交错,一拉一扯,走廊里的空气骤然狂奔,好像以他二人为风眼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飓风,其势既凶且急,无数汹涌的劲力差点将孙苏合直直掀翻在地。 孙苏合心中一凛,纵使他得了八岐洞天的情报,对这一招早有防备,这一下还是差点吃了个暗亏,好在他早早将“万化萌生”催发到常规极限百分之五十,全身力量充沛,不动如山,这才堪堪与骤起的狂风相抗,稳住身形,仍自丝毫不乱地剑气猛攻。 双方刚一动手已是火花四溅,然而在激烈的斗法之中,孙苏合始终分出一丝心神,以念草的视角暗中探察四周,这才是他看似疯狂的行动背后真正的目的。 触目所见,首先便是眼前这两位,一动真格斗法,岛田兄弟的意念光点立刻光芒暴涨,如同在黑暗之中骤然燃起熊熊火炬,威势远超寻常,孙苏合看得心里一沉,只论意念强度,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在自己之上,更不用说两人配合默契,一动起手来何止一加一大于二。 不过斗法争胜,胜负绝不仅仅取决于意念强弱,修为高低。孙苏合也不知和多少远胜自己的强手周旋过,自然深谙这个道理,此时虽然觉得心头沉重,但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感到周身血液都似热了起来。 “果然一动手就都露出本相了。”孙苏合心中暗道,他越过眼前二人的光点,留神四望,由酒店内部一路向外,略去诸多大同小异的俗人光点,很快在一片黑暗之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目标。 在酒店外不远处,三个光点,其中两个在孙苏合与岛田兄弟动上手后立刻紧跟着爆发出异于寻常的威势,而居中那个依旧俗人模样。孙苏合大有把握,那个不变的光点就是谢依。这边岛田兄弟忽然遇袭,那边护送谢依的两人果然立刻生出警觉严阵以待,防备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突然袭击,但这理所当然的反应落在孙苏合眼中,反而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此时那三个光点正拐过一个大弯,以极快的速度斜向上移动着,孙苏合稍作推想,这个距离,这个速度,这个行动轨迹,很明显,阴阳省是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等我,另外有两个人护送谢依先行一步,现在正开着车上了酒店外不远处的高架。 除此之外,在更远处似乎还有其他异于俗人的光点,但孙苏合此时已没有多余的精力一一辨别。从孙苏合率先发难到确定谢依的位置不过短短数秒时间,然而走廊之中双方短兵相接,已经斗得白热化。 岛田兄强势操纵气流,以己方二人为中心,狂飙急转高速回旋,任何暗器,即便是子弹想要侵犯这场人为的微型飓风,也免不了要被裹挟得失去威力和准头。先前劲风狂涌乱孙苏合身形只不过是岛田兄施法时随手而为,这才是他这门道术真正的威力。 孙苏合的剑气本就介于虚实之间,纯以一股无物不斩的凛然剑意催动,这一战他早有觉悟,抛去了和叶明杉对战时的犹豫手软,自然心意相谐,将威力发挥到了十分,御使剑气酣畅淋漓,无物不斩,风也斩得。这场微型飓风虽然强劲,却也难以将无形剑气拨乱化解,只不过经过这么一重阻碍,剑气斩到风眼正中时,威力始终还是弱了三分。 风眼中的岛田弟由此压力大减,越打越顺,手中双棍幻出重重叠叠的棍影,与疾风暴雨般的无形剑气激烈对攻,两根短棍每挥动一下,幽黑棍身上的神明纹饰就更鲜明一分,刻痕深处激出一道道苍白的电光,好像真有雷神栖息于棍中,正在逐渐苏醒,巨力之外又添雷霆之威,沉闷的雷声连绵不断,每响一下就有数道剑气被直接炸个粉碎。 风雷激荡,配合无间,岛田兄弟一转被孙苏合抢得先手的颓势,开始对抢上风。两人显然还有余力,后劲绵绵,愈战愈强。孙苏合却是早已豁出全力,虽然配合着精妙的时机把握一时压制了两人,但势必不能持久,隐隐之中,败象已露。 走廊狂风呼啸,雷霆低鸣,孙苏合心知情势不妙但依旧一脸从容地挥动法杖,斩出一道又一道剑气。他本就无意与岛田兄弟争雄,这一战对他来说只是为了确定谢依的位置。不过岛田兄弟实力强悍,眼下这场斗法已成了骑虎难下之势,孙苏合有心撇下这两人去追谢依,但哪有那么容易,一旦自己的攻势之中露出丝毫软弱立刻就要兵败如山倒。 “来吧来吧,这么大动静,也该出来一个了。”孙苏合观察着四周意念光点的动静心中暗道。 “地震吗?啊?你们这些混蛋,这么晚了在走廊里呯呯嗙嗙地在干什么呢?吵到本大爷睡觉了,小心揍你们啊……” 孙苏合身后靠近电梯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放声大骂,嗓门之大,竟然压过了呼呼风声和沉沉雷鸣。一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挺一个大肚子,只穿一条裤衩,骂骂咧咧地打开房门探出头来。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狂风吹得一个踉跄趴倒在门框上。 骂声顿止,眼前的景象叫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醉酒状态下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喝醉了? 孙苏合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来结束这场骑虎难下的斗法。他刻意向后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似有怒气。 岛田兄见状,不禁大叫一声:“糟了。” 他话音未落,孙苏合已经手指轮动倒转法杖,一道无形剑气蓦然自杖尖激射而出,无慈悲地斩向那个趴在门框上肥肉狂抖的大汉。 岛田兄弟默契天然,不用多说,岛田弟手中双棍虚空一擂,雷霆之威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猛烈炸开,将当先一波剑气震得粉碎。岛田兄同时法诀一变,微型飓风亦爆散开来,滚滚气流四向奔涌,他随风匿形,以快绝身法,借着雷霆炸开的些许通路,硬吃数道剑气正面杀向孙苏合。 两人之间本就相距不到十步,刹那之间已是面面相对。岛田兄心中一跳,他做势强攻,意在硬逼孙苏合防守,凭借着虚晃一枪挣出的些许时间和空间,他就可以用自傲的快绝身法后发先至,抢在剑气之前,救下那位遭受池鱼之殃的房客。然而,孙苏合居然全然不作防守,甚至自顾自地收回法杖,竟视他如无物,两人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正好擦身而过。 总算叫我赌到!孙苏合意气风发,就算他根据八岐洞天的情报早就断定岛田兄弟肯定会以救人为先,但这一赌还是险到了极点。就在这一瞬之间,两人擦身而过,孙苏合甘冒奇险终于收到了足够的回报,岛田兄弟互为掎角的联手之势不攻自破,如果他选择防守自然就错过这个绝好的时机,之后更要面对前后夹击之势,而现在,他得到了原本绝无可能的一招时间,一对一的时间。 “笑我晚学仙,随命掌龙泉,太上,五贼,天干,序七,太白带煞而含凶,欲得常清静,杀气赫长虹。” 孙苏合早已默念咒语。左手的魔法书悄然打开,书页哗啦啦无风自动,右手法杖收回,足下踏前半步,法杖轻飘飘地向着岛田弟一指。 锵然一声龙吟,一道无形剑气骤然勃发,焕出宛如实质的剑光,长虹贯日,寒风飒起。 以孙苏合现在的意念修为,无形剑气寻常一斩,可以在钢铁上留下明显的斩痕,凝神聚气全力一斩,剑断钢铁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以花火为对手,这种程度自然是远远不够。 孙苏合在特训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那是与艾丽丝和狸华老爷共同参研出的三式剑招。平常日炼月炼,苦修不懈,不断将点点滴滴的意念化入刻画三式剑招的魔法书中,斗法之时,以意念勾动,意念、咒语、魔法书,三者共鸣,一瞬之间化为远超自身极限的剑招。 这一剑正是三式剑招中杀伐最强的白虹杀剑“杀气赫长虹”。 岛田兄弟同时悚然大惊。只觉此剑一出,浑身冷彻,剑气尚未临身,杀气已经透骨而来。岛田兄心中大叫不妙,一脚将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肥房客踢进房内,几乎同时,先前那道无形剑气斩在门框的铁制铰链上,激出连串的火花。岛田兄险之又险地解救了肥房客被无形剑气剖膛破肚之厄,反身就要救援杀剑临头的弟弟。可是目力所及哪里还有弟弟的身影,只余贯日白虹般的剑芒充斥走廊,只是看着已令他双目刺痛,几乎不能视物。 酒店外高架上一辆飞速行驶的轿车里,两名黑衣男子一人开车,一人与谢依一起坐在后排。后排那位透过车窗望见酒店高层中蓦然白虹夺目,他不禁摸了摸脖子,有一瞬间,他生出被人拿利剑直指的错觉。 “不会,不会有事吧?”他喃喃问道,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开车的那位全不在意地笑道:“无用的担心,那可是岛田兄弟啊,听说只要那两位前辈搭档,还从来没有在任务中失过手。” “喂,你看!” 后排那位忽然指向酒店,只见白虹倏忽一收,一处墙面炸开,孙苏合与无数砖块、玻璃、乱溅的碎屑一起,直直坠向地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玄发转垂丝 夜『色』深沉浓重,寒风呼啸往来,高楼之外的高空,一枚玻璃碎屑旋转急坠,在黑暗反『射』着惊悸『迷』离的霓虹灯光,映照出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孙苏合面沉如水,无论试过多少次,高空坠楼的感觉依旧危险而令人厌恶。失重带来心脏空悬般的古怪不适,狂风扑面压来,一呼一吸也成难事,大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视野飞速『逼』近,更不用说,这一次还有两位凶神恶煞的追兵必定很快衔尾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爆散的砖石碎块与玻璃残渣,孙苏合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架桥。主桥在夜『色』下如同身披金鳞的巨龙半空横过,附桥螺旋向,依附在主桥两旁,将地面的车辆导引到高架于空的大道。与酒店毗邻的那条附桥,一辆黑『色』轿车正开入主桥前的最后一个弯道,它不但丝毫没有入弯的减速,反而猛催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车尾一摆,一下与后面的车辆拉开了距离。 孙苏合知道,谢依在那辆车,要想将它截住,唯有走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或许还有几分可能,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凌空蹈虚,苍穹独步,剑气为引,意动身随。” 孙苏合急念法咒,右手法杖一指,一道无形剑气自杖尖激『射』而出,直冲主附桥相接之处而去。孙苏合的身形也如缩地成寸一般,轻轻一晃,随着剑气瞬间飞出十余米。 可是仅仅一瞬之后,剑气莫名散去,大地的重力霸道地炫示着自己的力量,孙苏合身不由己地向下急坠。 “娘的,这招怎么是不灵。” 他虽然早有预见,但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声,立刻调转法杖,往身后一指:“花开。” 高空海量的水汽骤然凝聚,而后猛烈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力强势裹挟着孙苏合继续冲向弯道疾驰的轿车,誓要将它截停在半道。 “车田,那家伙冲着我们来了。怎么办?岛田前辈他们呢?联络不吗?”轿车后座,守在谢依身边的年轻特工焦急地问道。 “菊地,冷静点。以那家伙现在的速度,不一定追得我们,只要了主桥,空间开阔,是压阵班发挥的时候了。虽然一时联系不岛田前辈他们,但是我绝不相信那两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击溃,安心吧,他们马会追来的。我们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可以了,尤其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可以离开目标半步,明白吗?”前排主驾的车田一边猛踩油门,急打方向,一边沉声说道。 “明,明白了。”菊地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 主桥在眼前,车田将油门踩到不能再踩,车尾贴着栏杆擦过,划出连串的火星,整辆轿车如同怒吼的野兽向着前方做出亡命的冲刺。 他追不的,他追不了!车田双目圆瞪,心大吼,正在这时,忽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好似骤然落入冰水之,杀气狂『潮』如同海啸一般,以无法拮抗之势,铺天盖地,透骨而来,车田只觉得刹那间浑身冷彻,而后,前方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只余下凛然的白虹,从天而降,一剑断桥。 附桥与主桥连接处的桥体被白虹摧枯拉朽般生生截断,可受千钧之力的钢铁水泥难当一剑之威。桥身受力结构顿生巨变,虽未坍塌,但却地震般剧烈晃动起来。车田双目刺痛,泪水长流,连身体都被杀气剑意所慑,一瞬间几乎无法动弹。他狠一咬牙,凭着一股本能狂打方向盘,强行控制着疾驰的汽车在原地打了一个大转,轮胎与地面摩擦生出浓浓白烟,伴随着车身的悲鸣,轿车勉强掉头,顺着附桥向下,往来处逃去。 孙苏合凌空一剑斩断轿车去路,不想对方竟如此果断地反向逃窜,此时他正身不由己地撞向桥面,这一下要是撞结实了,落个筋断骨折那还是轻的。他赶紧法杖连挥,周身气流鼓『荡』冲击,令他在无处借力的空猱身一转,撞向了桥边铁柱的警示标牌。 碗口粗的铁柱在巨力之下被撞得弯曲,同时也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警告司机减速慢行的铁质标牌被孙苏合踩在脚下撞离了柱体,一起斜冲向桥边弯道的栏杆。 『操』弄气流是孙苏合修行的基本功,虽然远没有岛田兄那般凌厉的威能,对敌斗法时派不什么大用,但是发力卸力,频发巧劲,却是如臂使指,大有妙用。此时在他精妙的『操』纵下,脚下标牌如同滑板一般,以恰到好处的斜角度切在桥边栏杆,顿时将坠落的冲击化为斜向下的追击之势,擦出点点火星紧追轿车而去。 从孙苏合一剑断桥到现在不过短短数秒,桥其他汽车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一时间喇叭嘶鸣,刹车尖叫,『乱』成一片。车田凭着高明的车技,连冲带撞向下逆行,但速度免不了大减。他看到后视镜踏着铁制标牌滑行在栏杆急追而来的孙苏合,心不禁大骂一声:“可恶!” “菊地,你只管保护好目标。”车田说着左手一抖,从袖管弹出数根既细且韧的钢丝,附在油门、刹车、方向盘等装置,以此『操』纵汽车。然后他打开车门,右手拔枪在手,意念急催,沟通枪符弹,反身踏在座椅,探出大半个身子,面朝着后方孙苏合,便欲还击。 与此同时,踏着标牌滑行直追的孙苏合亦是法杖一震,意念急催,左手的魔法书悄然打开哗啦啦地翻动。一道又一道纤长的银白光痕自他发丝间悄然生出,原本的黑『色』短发一瞬之间转为了一头随风飘飞的银白长发,披散飞舞,一端起自发丝,一端散入虚空,隐去光华,匿于无形。孙苏合口念动法咒: “百炼为绕指,玄发转垂丝。迹超尘三千剑,有蛟龙处斩蛟龙。” 千回百转,轻灵巧妙,此乃三式剑招之垂丝柔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以杀止杀 冬夜的寒风呼啸穿堂,酒店的走廊一片狼藉,靠外的一间客间,房门被斩得七零八落,仅有两节木块连着门框,在风中砰砰乱摇。原本精致整洁的房间此时恍若废墟一般,房间尽头的墙面破开一个大洞,如同野兽狰狞的巨口,无止歇地吞吸着高楼间凛冽的狂风,走廊灯光滋滋闪烁,忽明忽暗,更添三分阴森诡谲。 “你没事吗?” 岛田兄迎风而立,风衣长摆猎猎飘飞,他眼神凝重地望着孙苏合留下的大洞,一面询问弟弟的伤情,一面绷紧精神小心警戒。 岛田弟浑身浴血,寒风吹过,衣衫破烂成一块块布条,杂乱地披拂在他身上,破口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长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将黑色的布料浸染得更加深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劲运全身,铜浇铁铸般的肌肉略一收摄,所有伤口瞬间弥合止血。 “啊,没事,只是被剑气边缘飞散的剑芒擦到而已,都是皮外伤,已经没事了。” 岛田弟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他眉头紧锁,看着手中双棍上那道深深的剑痕,方才那一瞬间实在是险到了极点,自己刚刚施法,雷霆一炸,轰开剑气风暴,好助自家兄弟冲杀过去救人,没想到对方竟似早已看穿一切,居然不躲不守,反而一记白虹杀剑当面斩了过来,煌煌剑气趁虚而入,骤然斩到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已无可能,防御亦是勉强,那一瞬间自己几乎浑身凉透,胆都麻了,只能咬牙拼命收回双棍,堪堪一挡。 没想到……没想到耀目白虹居然擦身而过,一剑斩在了空处。岛田弟轻轻抚过双棍上深深的剑痕,指尖居然微微刺痛,他心头不禁转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一剑斩得实了,自己能挡得住吗?这想法刚一出现,额头上顿时添了几滴零星冷汗。他心中疑惑更深,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剑居然会斩空了? 是对方失手了吗?笑话,那种情况下斩不中反而比较困难。 难道他竟然刻意留手?这,这更是天方夜谭。 “只是被飞散的剑芒擦到?”岛田兄闻言一惊:“居然就能伤你?” “先前的剑气狂潮倒还好说,那一记白虹……实在是,实在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仅凭那一剑,那人就足以名列人祸……不,或许是可以够得上地煞级别的凶恶罪犯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岛田兄摇摇头:“情报中完全没有提到,只说是个外国商人。我也从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不过,你为什么会没事?真的只受了点皮外伤?”岛田兄心念一转,又是惊奇又是关心。 “他斩空了。” “啊?”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等。”岛田弟忽然扭头看向墙上的大洞:“那个方向,他难道冲着目标去了吗?糟了!” “冷静一点。” “那两个小子抵不住他的。”岛田弟急道。 “你的心乱了。”岛田兄沉声说道。 岛田弟闻言心中一凛,方才那一记杀剑虽然斩在空处,但是生死一瞬更兼疑团重重,令他不自觉地暗生恐惧心神大乱,要不是自家兄弟及时点出,一会儿再度对上斗法,不用对方出手,自己先就输了三成。他当下不敢怠慢,运起收摄心神的法门,双手掐诀,凝神静立。 “通讯符马上恢复了。”岛田兄左手掐着剑指,轻轻按在耳朵上,同时对弟弟说道:“不要太小瞧车田和菊地那两个小子,况且压阵班会照应他们,一时半刻还是能撑得住的。我们自己不可以先乱了方寸。这个孙苏合来得古怪,心机又深,呵,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吗?对方多半还有高手在暗中窥伺。” “还有高手?”岛田弟问道。 “至少,情报中提到的芥川龙哉,还记得吗?” “那只是个翻译老头吧?” 岛田兄冷冷说道:“这位孙苏合在情报中不也只是一个外商吗?我早该想到这趟任务绝没那么简单。现在更要把握全局,谨慎行事。” 说话间通讯符已经恢复,车田与菊地此时正与孙苏合相斗,剑气纵横,沟通一时间大受阻碍,但压阵班和后勤班却已能沟通如常。岛田兄迅速交换汇总各方信息,心中不禁为之一沉,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 “在保证目标谢依安全的前提下,禁令解除,如有必要,以杀止杀。”作为本次任务的第一指挥,岛田兄沉声下令。 “哥……”岛田弟忍不住喊了一声。 岛田兄抬手说道:“不用多说,一切责任由我来负。” 他看着弟弟脸上担忧关切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对方手段狠辣,行事又肆无忌惮,这种状况下,如果仍以活捉为前提行动,俗人的伤亡可能超乎想象,唯有以杀止杀,才能将伤亡控制到最小。明白了吗,速速调整状态,我们亲自来结束这次任务。” “是。”岛田弟不再多言。 寒风呼啸着吹个不止,岛田兄透过墙上的大洞遥望金色巨龙般灯火通明的高架桥:“那两个小子……” 附桥之上,一追一逃,孙苏合脚踏铁制标牌,滑行在弯道栏杆上,火星四溅,追得甚紧。车田驾车逆行,陷在一片混乱的车流之中。双方越来越近,各展手段。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车田拔枪在手,回身便射,瞬息之间对着孙苏合连开九枪,每开一枪,口中就念一字,同时心中分别观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南斗、北斗、三台、玉女。 子弹虽快,但当面开枪,痕迹太重,孙苏合直觉通灵,又惯常以狸华花老爷无形无相的念力为对手训练,哪会被这样的攻击击中,早在车田扣动扳机之前,他便已经预见了子弹的轨迹,凭借将万化萌生催发至百分之五十的身体能力,他略一用劲,舍弃了去势已尽的脚下铁牌,压低身子如一头黑豹般跃入车流之中。 九发子弹尽数落空,但孙苏合的耳机里却忽然叫道:“四纵五横,是‘九字’!” “皆!”车田一声断喝:“千魔万邪,皆系消除,急急如律令!” 九枚符弹离膛之后虽然没有击中孙苏合,但却沿着玄妙的轨迹,在他身后的空中悄然绽开,难以计数的纤细钢丝纵横交错,刹那间结成一个繁复的法阵。 金光骤起,一条有麟有角的金色巨蛇破阵而出,正是阴阳道中主战斗诤讼的凶将勾陈。 蛇口一张,吞天噬地,顷刻之间已经逼到了孙苏合的背后。 https: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应是天仙狂醉 “金蛇勾陈?呵,正好犯我咒语忌讳,活该你倒霉,有蛟龙处斩蛟龙,小蛇再凶也得乖乖祭剑。”孙苏合心中一笑,头也不回,似是然不在意背后陡然杀到的危机。 眼看金蛇就要从后将他一口吞下,孙苏合法杖一震:“斩!”千钧一发之际,从他发梢散入虚空的道道银白光痕忽然浮现,如同风中柳絮,自在飘飞,漫布方圆百米,每一道光痕皆是一道『操』纵随心的剑气,数量之多足有成百上千。此时一经引动,金蛇顿时中剑无数,漫天柔剑毫无烟火气地悠然拂过,原本气势汹汹的勾陈凶将顿时为之一滞,在距离孙苏合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化为无数碎片破碎支离,而后黯然湮灭。 银丝斩灭金蛇的同时,孙苏合以车顶为踏板,在『乱』成一片的车流中如履平地般笔直前冲,在他前方三十米外,漫天剑气如纤发,如柔丝,折转迂回,瞬间绕车一斩,载着谢依逃窜的轿车轰然解体,而车中三人却毫发无损。 这一招垂丝柔剑的威力虽不及白虹杀剑那般凌厉霸道,但是胜在剑气随心,脱胎自艾丽丝『操』纵藤蔓森林的经验法门,千回百转一念之间,一招之中既灭金蛇又斩轿车,而且绝无投鼠忌器误伤谢依之虞,精妙之处直如庖丁解牛。 成千上万的轿车碎片在惯『性』作用下如同喷泉一样呈扇形飞散,撞在四周的汽车上发出鞭炮般连绵不断的巨响,爆起的火星点燃飞溅的汽油,顿时东一丛西一簇,桥面之上遍地火光。 早在轿车刚刚解体之时,车田与菊地已知情况不妙,没想到仅是一招之差,便陷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险境,二人惊怒之下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护着谢依弃车而逃。可是刚刚足踏桥面,两人尚未来得及有任何行动,一股奇诡的力量骤然出现,一瞬之间制得二人动弹不得。 车田牙关紧咬面容扭曲,左脚还来不及踏上桥面,就以金鸡独立的姿势被生生定住。菊地横抱谢依,双脚着地,额上青筋暴起,嘴巴张得极大,正要呼喝什么,可是这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就连合上嘴巴也成奢望,只能任由冷风一口一口地往喉咙里灌。 两人此时方才注意到,遍地火光的桥面上,微微翠芒静静流转,遍布方圆百米的垂丝柔剑不知何时竟暗中在桥面和空中摹刻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好似守株待兔专等二人上钩。一招失手步步受制,车田与菊地匆忙各使手段企图冲破魔法阵的禁锢,但仓促之间收效甚微,谢依犹似身在梦中,面带甜笑,不知人间何世,而孙苏合正飞速『逼』近,此时相距已经不到十五米,二人顿生万念俱灰之感,万事休矣! 就在这时,数公里外一处高楼的楼顶,在狙击附桥的绝佳位置上,两道人影如同虚无的幻影般隐于黑暗之中,进行最后的调校。 “参数核准。” “参数核准。” 形制特异的狙击枪倏忽一震,火光与声音尽被收敛,凶弹离膛,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袭向孙苏合的要害。 『乱』成一片的附桥桥面上,孙苏合踏在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顶借力往前疾冲,忽然,他的心头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强烈悸动,宛如万丈悬崖之上一脚踏空,这种感觉不知其所来,不知其所往,似是飘渺的幻觉,可又无比真实,在孙苏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左手的魔法书已经哗啦啦地翻动,右手法杖循着玄之又玄的感应向天斜挥,白虹一闪,杀剑划破夜空,在半空中不差分毫地斩中了狙击他的符弹。 剑弹相冲,符弹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而后猛然炸裂开来,内蕴的道术顿告失控,强大的力量如同长河决堤般肆无忌惮地宣泄开来,巨大的赤红火球燎天而起,火炎之中隐约可见一头背生双翼的巨蛇绕着剑气白虹侵蚀游动。阴阳道以螣蛇为十二天将之一,属阴属火,主惊恐怖畏。螣蛇盘旋一转,赤红火球犹如昙花一现,与白虹杀剑一起归于虚无。然而无形的冲击却以沛然莫之能御的态势横扫开去。 附桥被孙苏合一剑断了与主桥的连接,本就结构受损,此时再受冲击,桥上开车的众人虽然无法凭肉眼看到刚才的斗法,但却感到天摇地动,尤其是随之而来的古怪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反倒像从自己心底诱发,一时如妖似魅絮絮低语,一时鬼哭狼嚎凄厉尖锐,直勾起人心深处最恐怖的回忆。短短数秒之内附桥上已经没有一个俗人可以保持意识清醒,大车小车接连追尾碰撞。 方才白虹杀剑甫一出手,孙苏合立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到爆炸的余波传来,更是心头震骇,要不是自己直觉通灵,于间不容发的瞬间斩出“先之先”的一剑,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我命休矣。更要命的是对方的道术中显然包含了必杀的决心,即使因此波及桥上的俗人也在所不惜。不管出手的是阴阳省的特工,还是别有人从旁窥伺,情况显然已如野马脱缰,超脱自己的预计,而且因着刚才出剑,自己对于魔法阵的掌控大大降低,车田与菊地趁机冲阵,外加爆炸的余波侵扰,眼看就要制他们两人不住,混『乱』之中孙苏合心念急转,此时唯有冒险先救下谢依方有可能抢回一丝主动。 孙苏合顺势踏着车顶倒向桥面,压低身形,暂借四周的汽车为掩体,冲向摇摇欲碎的魔法阵中心。静静流转的翠芒此时如同水沸般急剧涌动,几个明暗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化作无数翠绿光粒崩散开来。 车田与菊地终得自由,但是两人愕然惊觉,无形剑气透体而过,自己瞬间被断首腰斩,剑气穿透皮肉的冰冷触感,斩断脊椎的清脆一响,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我已经死了吗?可是……巨大的恐惧和错『乱』狠狠破入他们的大脑,两人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孙苏合微微松了口气,在魔法阵崩坏的同时他险险赶上,以无物不斩的凌厉剑意施展御剑斩念,车田与菊地本就败在孙苏合手下,志气被夺,此时哪能抵受得住这等剑意,大脑陷入冲击『性』的混『乱』中,彻底晕死过去。 孙苏合探手抱住谢依,向着桥上不易受到狙击的死角纵身飞掠。还未等他缓过一口气来,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忽然异常地扰动起来,孙苏合立刻抬头望向酒店高层那个大洞,正与岛田弟四目相对,一道霹雳蓦然炸响,将漆黑的夜空惊得惨白。 孙苏合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不屑笑容,然后视若不见,自顾自地将谢依轻轻放到地上,凝神静气,法杖一指,稀薄的墨『色』自杖尖流出,如烟似霞,飘然若仙,静静地围绕着谢依盘旋不定。 孙苏合略感放心,左手魔法书哗啦啦翻向新的一页,他昂首而立,法杖扬起: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万化于心,施行在天,群邪宵小,莫得近前。” 一片片雪花在孙苏合身边悠然飘落,虚空之中,细雪纷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丛云(1) 附桥连受冲击,灯光尽黯,仅剩一盏盏被撞得东倒西歪的车灯,在连环追尾的车祸长龙中,东一支西一束,或殷红或煞白,扑闪扑闪,奇诡惨淡。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夜风时急时徐,听之在前,忽焉在后,犹如天魔妙舞,激得桥面上四散的火光乍起乍伏,燃得更烈。 灯光,火光,风声呜咽,人声寂然,盘旋延伸的附桥上如同铺开了一幅人类止步妖魅夜行的地狱绘卷,唯有一个地方好似遗世独立的方外净土,自成一片天地,正是孙苏合立身之处。 虚空飘雪,漫舞纷飞,孙苏合法杖斜指,从容御剑,清凛冷冽的风姿宛如万仞山巅忽见孤峰陡起,又如出云之月乍现黑夜之中,由不得人不心生敬畏,更似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感动萦绕在观者心头。酒店高层的大洞中,岛田弟凝神下望,感触尤深。他不得不赶紧收摄心神,压下这古怪的念头。 此时正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之际,岛田兄随风匿形,不知隐于何处,岛田弟暗蓄雷霆,引而不发,而孙苏合则泰然自若,一派悠闲,三人似乎都是好整以暇的旁观者,默契地等待着准备着。错乱而诡异的平静更显出底里的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孙苏合自家人知自家事,虽然表面上似乎各擅胜场,谁也不能在气势上压倒谁,可是实际上自己已经近乎强弩之末。 白虹杀剑、垂丝柔剑、醉仙乱剑,三式剑招都是孙苏合日炼月炼,苦修不懈,每天不断将点点滴滴的意念化入魔法书中,这才能在斗法之时以意念勾动,意念、咒语、魔法书,三者共鸣,一瞬之间发挥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惊人威力。只是以他修炼至今的所有积累,魔法书一共也只能支撑他使出九剑而已,自与岛田兄弟遭遇开始,短短时间内奇变迭起,孙苏合不得不连出五剑,这才勉强争出现在这个局面。 可是每出一剑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以四两而拨千钧,岂是易事?特训时至多也不过连出三剑而已,此时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纯粹是依靠天道行的神异,令自身意念与剑意冥和,维持空明清净一尘不染的心境,将诸般伤疲苦痛暂时视若无物。 而助孙苏合屡次化险为夷,至乎与天灾短暂周旋的诗情才气《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此次也无法再作为最后的依仗。 基达山静修会一役后,孙苏合的纯然心意自然而然与体内的诗情才气相应相和,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逐渐结合。一向对孙苏合爱搭不理的茅哥破天荒地与他品论三种英雄,并点破彼时孙苏合最大的关隘在于对艾丽丝的过度依赖,须有勇气迈出自己的一步,才有资格窥见更高的层次。 以此为契机,孙苏合终于突破了单纯与诗情才气共存的“问心”境界,初步攀上了“以心印心”之境,能够凭自己的意志稍微驾驭诗情才气。但也正因为如此,诗情才气可以发挥的力量反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原本无论茅哥如何催动力量都与孙苏合无碍,可以挥洒自如,将诗情才气发挥到极致。而现在孙苏合就如同一汪清泉,正在逐步与汪洋交汇相融,除非有朝一日,二者浑然一体再也不分彼此,臻至“从心所欲”的至高境界,又或者清泉本身强大到足以气吞汪洋,否则催动汪洋的磅礴力量,先得顾及清泉的承受能力,一旦风浪稍大,就有可能泉毁人亡,孙苏合等于成为了木桶最短的那块板,现下如云霞般护住谢依的那缕稀薄墨色已是他能够驾驭的极限。 种种不利的情况下,孙苏合仍然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他早已下定决心定要保护谢依安然脱险,也因为他从来没有有勇无谋到认为可以单凭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至始至终,一切都是为了给狸华老爷的奇谋搭台铺垫。 从孙苏合救下谢依那一刻开始,情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于阴阳省来说,谢依在孙苏合身边多待一秒,就要多上无数不可预测的变故,谁知道孙苏合会对谢依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以他们急切得到谢依的表现来看,绝对没有慢慢磨时间等待支援或者先探清孙苏合招式底细再从容出手的余裕。僵持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接近他们的极限了。狸华老爷的计谋能否得售就在一时三刻之间,孙苏合微微吸了口气,心里自嘲一笑:如果那时我还有命在的话…… “不行,从来没有见过这门道术。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感知完全被他身旁飘动的雪花混乱了。那雪花是剑气吗?又好像不是。打个比方就好像一张照片被乱剑斩了无数下,然后才落在我们手里,我们看到的和原件之间存在着难以抹去的微妙差异,如果不能分析出每一剑的轨迹,那么我们感知到的永远是误差。在这种情况下,再进行狙击毫无意义,要解读每一片雪花,根本是不可能的。说起来,之前那一枪,他居然能在半空斩碎符弹,这个人真的很不妙。我们……我们可不是给自己开脱啊!那一枪……” “够了。”岛田兄叫停了通讯符那头喋喋不休的分析,“我知道了,接下来就由我们来处理吧。” 风声骤急,岛田兄意念一动,顿时气潮澎湃,海量的空气被引动,压缩,化作攻坚利器,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向着孙苏合猛攻。 虚空中飘动的雪花自有不容挑衅的威严,气潮刚一攻到,雪花立刻狂乱地暴动起来,风声急切,雪花乱舞,任何来犯之敌都难逃被乱剑斩灭的下场。 孙苏合略感意外,岛田兄的攻势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完全没有自己预料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这家伙,看来是刻意留有余力,虎视眈眈,以不露死角的全范围攻击窥探虚实,只等我露出破绽就全力一击,这么说主攻的果然还是…… 正如孙苏合所料,酒店高层的大洞中,岛田弟在狂风裹挟下冲天暴起,他双目圆睁,决眦欲裂,牙关紧咬,劲运全身,上身破烂的衣服早被崩裂,一道道蓝白电光在偾张的肌肉上剧烈闪动,真如身化雷神从天而降,要荡除世间一切胆敢冒犯天威的妄人。 两根幽黑短棍在他手中愈发深沉,棍身上阴笔妙刻的伏魔纹饰此时雷光满溢,似乎真有神灵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欲要破棍而出。 轰!轰!轰! 短棍携万钧之力击向虚空,竟然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雷霆如龙,应声而生,迅疾无伦地击破空气,向孙苏合降下至刚至烈的天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丛云(2) 奔雷霸道地撞入漫舞的剑气雪花之中,径直杀向孙苏合。雷霆与剑气一瞬之间交锋千百次,电光过处,火树银花,终于,威势惊人的雷霆一击过五关斩六将,险险在被剑气斩尽之前击到桥面上,雷光跃动一闪,桥面被击得焦黑,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精心瞄准的落点最终却偏离到孙苏合左侧半米处的空地。 雷霆在漫天飞雪中击出的通路一现即消,雪下得更密了。岛田弟一击成空,却非一无所获,对于孙苏合的雪花剑气,他自问已经摸出了几分底细。 “我来破他!”岛田弟沉声说道。裹挟着他冲天而起的狂风立时一转,整个人如陨星急坠,疾速扎向桥面。与此同时,他手中双棍急挥,猛击虚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如同密集奏起的破阵鼓乐,电光急闪,雷霆霹雳奔涌而出,好似天神执鞭,挥斥顽愚,从天而降向着雪中的孙苏合猛劈不止。 谢依就在孙苏合身后不远处的桥面上,身上萦绕着烟霞般飘渺的墨色,身旁片片雪花悠然飘动。对于岛田兄弟来说,要在这种情况下将她安然夺回,围魏救赵是唯一的选择,亦是最佳的策略,只有将孙苏合逼至无暇他顾的必杀险境,他们才有可能重新夺回这次任务的第一目标。 孙苏合仰头望着耀目的雷光,双眼微眯,任他飞扬煊赫,声势骇人,孙苏合仍是八风不动,我自岿然,亲眼见识过老爷子的神霄秘传玉清雷法之后,再看旁人的御雷道术,难免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之感。岛田弟虽然了得,但还不足以令孙苏合乱了阵脚。 雪花绵绵密密,雷霆横冲直撞,双方寸步不让地激烈互拼,电光闪动在漆黑的夜色中,刻下惊心动魄的惨白,飘舞的雪花,凛冽的剑气,连串的火焰不时爆出,桥面上宛如绽放着最为璀璨的烟火。 内里是短兵交接的激斗,外围则是狂风呼啸,如潮如涌,化作无数长枪利箭,攒刺不休。内外交煎之下,孙苏合虽然短时间内守得固若金汤,甚至还能对抢上风,但是这样下去能坚持多久,一刻钟,半小时?他仿佛成了独面千军万马困守危城的孤胆将军,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前提是我真的愿意奉陪到底,而对方也真的愿意这样胶着着慢慢磨下去,呵,你们还能沉得住气多久呢?”孙苏合脚步轻移,飘然避开一道斜劈过来的闪电,心中暗想:“招呼也打得差不多了吧,该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了。十秒,不,五秒之内,一切都该解决……” 孙苏合刚转着这个念头,心头忽然一动,一道雷霆重重劈在他身后的桥面上,落点的位置同孙苏合与谢依三角而立,隐隐将两人分隔开来。这一击看似与之前猛劈不止的无数雷霆别无二致,但在它闯入雪花范围内的瞬间,孙苏合已然生出感应,雷霆之中有一件异物,此刻正深深插入电光闪动的桥面,幽黑深沉,玄机内蕴,赫然就是岛田弟手中双棍之一。 岛田弟纵声吟道:“海ならず湛へる水の底までに清き心は月ぞ照らさむ。”(水深似海亦映月,丹心终可见光辉)这首和歌是被后世尊为火雷天神的菅原道真所作。岛田弟浑身浴雷,重重砸落桥上,在飘雪的边缘与孙苏合堂堂相对,桥面被撞得蛛网般寸寸龟裂。 吟声未落,那支杀入孙苏合背后的幽黑短棍蓦然一闪,而后海量的雷霆自短棍中轰然炸裂开来,以前所未有的猛烈态势冲天而起,四散横扫,一瞬之间,漫天飞舞的绵密雪花被硬生生炸散大半,孙苏合背后顿时空门大开。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一直随风匿迹虎视眈眈的岛田兄断然出手,狂风厉啸,动地而来,他再无保留,那一瞬间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猛烈旋转急剧压缩,化为无坚不摧的狂暴龙卷,他与这惊人的伟力融为一体,向着孙苏合豁然敞露的背后死角做出必杀的一击。 与此同时,岛田弟双手握住余下的一支短棍,沉腰坐马,劲贯全身,所有精气神死死锁定孙苏合,短棍擂鼓般斜敲虚空,口中沉声吼道:“建御雷鸣。” 建御雷是日本神话中的雷神之名。神名一呼,雷霆顿生。落在孙苏合身后那支短棍在豁尽所有力量的爆发之后,居然又因着两棍之间玄妙莫测的呼应迸发出最后一点神髓,电光沿着棍身上妙笔阴刻的纹饰结成神明模样破棍而出,如迅疾无伦的利箭激射向岛田弟手中的短棍,速度之快还在风暴龙卷之上。此招一出,两棍之间,无有不中。 眼看孙苏合就要被神明电光从背后活活击穿,然后再被接踵而至的风暴龙卷撕裂成尘,千钧一发之际: “舞吧!” 孙苏合一声轻呼,瞬间放弃了对于醉仙乱剑的一切控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压制。 孙苏合的剑意乃是道行天生,本已玄妙非凡,被老爷子苦心炼制的怨气引子刺激觉醒后,受阴邪霸道的怨气反复纠缠磨练,初露锋芒,之后又于南华子一役险死还生,经由没有空间和时间的世界洗练,明心见性,或是因缘际会,或是天性使然,孙苏合屡屡出入险境,昂然迈过常人无法想象的凶恶战场,剑意之高妙已经臻至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境界。 这一式醉仙乱剑的精义就是彻彻底底放弃一切控制,孙苏合的意念仅仅作为单纯的催化剂,一切交由剑意自在变幻,将其发挥到极致,与讲求操纵由心一切在我的垂丝柔剑可谓各偏一隅,皆是因着孙苏合的特殊情况量身定制,是由旁门左道力攀巅峰的天马行空之作。 就连孙苏合自己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平日试招时甚至经常出现一旦失去他的主持,剑意便偃旗息鼓,不露半点威力的情况,似乎是对小孩似的打打闹闹不屑一顾,但是今天不同,好对手,好挑衅,天道行的威严岂容轻侮? 岛田兄志在必得的一击眼看就将得手,但是忽然之间,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于风暴龙卷的绝对掌控,本该比自己的身体还要操纵自如的狂风骤然变得桀骜难驯,难以形容的凛然剑意霸道地侵入风中,他看到一片雪花嘲讽似地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难以计数的雪花自风中幻化,风卷雪,雪化剑,岛田兄浑身上下受创无数,得意的绝招不但出师未捷,更成了引剑自戕。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白虹起于虚空,贴着孙苏合的后背一剑斩过,放弃了对于醉仙乱剑的一切控制之后,孙苏合将所有的心力倾注于催发这一记白虹杀剑,终得险之又险地斩灭了背后袭来的神明电光。 既是天道行,又怎能没有超然于众的特异。我的剑,无物不斩,便是雷霆,我也斩得,便是神明,我也斩得。 岛田弟喉咙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神明电光被斩,对他来说就像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忽然打空,然而他真正所受的创痛又岂是运错了劲能够比拟的,五脏六腑宛若翻转过来一样,大脑更是如遭针刺,激痛难当。发现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要不是身体上的痛苦如此真实,岛田弟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从与岛田兄弟在酒店走廊遭遇开始,除了一招垂丝柔剑,一招醉仙乱剑,其他所有剑气孙苏合都刻意用法杖击出,甚至在斩出佯攻身后房客那一剑时还甘冒奇险倒转法杖。实际上艾丽丝所传授的魔法的基础就是与周围天地的沟通,法杖在手,可以在身边任何地方斩出剑气,即使是背后的死角也是一样。伪造的情报种下错误的种子,终于在关键时刻结出果实。孙苏合身后露出的破绽实乃请君入瓮的陷阱。 借助八岐洞天提供的情报,孙苏合对岛田兄弟几乎了若指掌,而对方对他却近乎一无所知。过人的胆识,精心的算计,再加上天壤之别的情报差画下了决定性的一笔,孙苏合终于在刹那间完成了近乎不可思议的情势逆转。 趁着对方招式被破的一瞬,孙苏合一脚踏裂碎石,猛然发劲向着岛田弟径直前冲,手中法杖往前一递,杖尖亮起冷冽的虹光。岛田弟万念俱灰,他几乎已经想见自己被一剑剖身的情景。 然而虹光忽然敛去,就连法杖也一晃消失在掌心,孙苏合鼻头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但他脚步未停,仍是继续前冲,一步抢进岛田弟的内盘,两人瞬间贴身而立,还未等对方回过神来,孙苏合的右手已经如钢鞭疾挥,带着既急且恶的风声,在避无可避的距离上猛然一拳抽到岛田弟的下颚上。 一声铜钟般的震响,岛田弟高大的身躯被抽得飞离地面,向后飞跌出去。这一击虽重,但却没有像岛田弟预料中那样取了自己性命。我还没有死吗?他飞在空中,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一幅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孙苏合的右手抽出一拳后去势未止,袖口的衬衫纽扣早在战斗中崩开,赫然露出了手腕上缠着的一条形态特异的“小蛇”,正是玉婆婆暂借的那只编绳手环,“蛇头”共分八缕,“蛇尾”形似剑刃,八个蛇头咬住蛇尾剑尖结成环状,在四周未灭的雷光中泛起金属般的质感,天然而生一种慑人心魄的奇异魅力。 日本古代神话中有建速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的传说。据传在出云国有八岐大蛇食人为祸,此蛇八头八尾,眼似红色酸浆,身长横亘八个山谷,八个山峰,身上生着苔藓桧杉之类,肚腹常有血,像糜烂的样子。 建速须佐之男命设计灌醉八岐大蛇,趁其醉倒昏睡之际,用所佩神剑十拳剑将大蛇切成几段,切到蛇尾时,十拳剑竟剑刃缺坏,建速须佐之男命觉得奇怪,用剑尖割开蛇尾来看,据《日本书纪》云:“中有一剑,此所谓天丛云剑也。”此剑命名之缘起,依据《古语拾遗》记载:“大蛇之上常有云气,故以为名。”② 今夜所有的震惊加起来都及不上方才无意瞥见的一幕带来的冲击,岛田弟跌落地上,又滚出数米才止住冲势,他来不及再管其他事情,就这么趴在地上,咬牙咽下满嘴的鲜血,硬生生逼出声音问道: “阁下手腕上的可是天丛云?”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1) 岛田弟失声惊问,孙苏合却恍若未闻,他也没有再趁势追击痛下杀手,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斜睨一眼,似乎是被意料之外的变故搅得意兴阑珊,失去了再将这场斗法继续下去的兴致。 此时的战场中央,桥面裂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深深沟壑,一道道尚未泯灭的雷霆明暗闪烁爆响连连,无数狂暴的气流如同失去统帅的溃兵游勇,横冲乱撞,搅得天地之间一片混乱,整座附桥连受重创,几乎摇摇欲坠,孙苏合八风不动地站着,抬手擦去鼻间的血迹,好整以暇地整理右手凌乱的袖口,一派睥睨山小的气概。无可置疑的赫赫战绩使得这番嚣张托大的举动也变得渊深莫测,理所当然。 暗处观战的压阵班诸人深知岛田兄弟的实力,此刻亲眼见到孙苏合瞬息之间逆转乾坤,接连挫败两大强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叫他们心惊胆寒,更重要的是岛田弟的话通过通讯灵符清楚地传到众人耳边,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当真是天丛云?那这人岂不是……众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迷茫境地。一道又一道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聚集到孙苏合右手的手腕上,希望可以亲眼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 “娘的,老子千思万想怎么漏算了这一着。”孙苏合心中暗骂。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凛然威风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痛苦煎熬,最后对着岛田弟虚晃的那一记白虹杀剑,虽然早已打定主意只是做个样子,但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蓦地鼻血直流,一股直透神魂的虚弱感几乎让他当场晕倒在地,好不容易咬牙撑住,以“万化萌生”强催疲累之躯,一拳将岛田弟轰得倒飞出去,但也因此被对方的护体雷霆震得半边身体酸麻难耐,不是孙苏合托大站在战场中央不动,实是有苦难言,万一动作稍大露出马脚,或者干脆脚下一个不稳摔成四脚朝天,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营造出来的微妙形势立刻就要前功尽弃。 虽然危险,但别无他法,孙苏合唯有暗运剑意与自身冥合,借剑意之凛然掩饰自身的衰颓败象,同时缓缓活动身躯,配合“万化萌生”的强大恢复力,希望能够尽快缓过一口气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藉由整理衣袖,有意无意地强调手腕上的玄机。 说到底,身体上的痛苦疲累都是细枝末节,因为他从未妄想过今夜能够单凭自身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来。右腕上的天丛云手环才是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所有谋划的核心,今夜唯一的一条生路所寄。 可要命的是岛田弟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是一连串日语。“他奶奶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听不懂日语啊!”孙苏合简直有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抓狂感。 从岛田弟的神情语调以及其他人的按兵不动中,孙苏合隐约感觉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无意”中漏出的天丛云手环,但是万一会错了意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就凶险了。 耳机里已经好久没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刻意沉默还是被战斗的余波影响了通讯,岛田弟这边叫人一头雾水,八岐洞天那边又是状况成谜,孙苏合只觉得如履薄冰,对局势完全失去了掌控,每个下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两难的煎熬。 岛田弟狠狠吐出一大口血水,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视线牢牢定在孙苏合身上,虽然孙苏合腕上的手环此时已经被衬衫袖口重新盖住,但是在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那正是八岐洞天至高无上的信物天丛云无疑,这是做不得假的东西,即使是在八岐洞天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位有资格配此手环。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八岐洞天的人,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岛田弟越想越觉得确信无疑,酒店走廊里,那道白虹杀剑为何竟会意外斩空?刚才一剑必杀的瞬间对方为何又强行收招,宁可承受暗伤,鼻血长流,也要转而一拳轰飞保我性命?还有其他种种疑点,此际终于豁然开朗。啊啊,原来是八岐洞天的朋友啊。呵,要不是这混蛋强行变招化剑为拳,以至于无意中露出手腕上的马脚,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混账,临阵斗法,居然……居然对我手下留情……”岛田弟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在想通一切的瞬间,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可遏抑地生出一种淡淡的安心感,这令他羞愤难当,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战三百回合,可是,就算不管八岐洞天与阴阳省之间的关系,对于这样的对手,自己还有资格再刀刃相向吗? 一道道细弱的电光在岛田弟身上游走闪动,就如他的心情一般纠结不已,明暗闪动间,衬得他一张面孔更加阴晴不定。 又不过来打,又不知道在吼些什么,你到底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到底是想怎样?孙苏合心中焦躁不已,可又必须保持淡定之中带点不屑的姿态。 他简直有点想冲过去握住岛田弟的手哭诉:“大哥,要不你一雷劈了我算了,真是求你了,不行你说句英语也好啊,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日本搞投资的外国友人吧,对吧,对吧?虽说这明显是个假情报,但是……哎……” “冷静!” 忽然,岛田弟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地之间横冲直撞的混乱气流开始明显地偃旗息鼓归于寂静。孙苏合身后不远处的桥边上,一道身影蓦然出现依栏而立。岛田兄浑身浴血,受创无数,显得狼狈不堪,但是一双锐目之中神光内蕴,不见丝毫颓唐涣散,可见受的都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除了化解自身危机以外,还用通讯灵符和压阵班众人做了反复确认,同时借助气流的敏锐感应确定了远处桥面上败于孙苏合之手的车田和菊地只是失去意识并无生命危险。 这下麻烦了,岛田兄心中暗叹,和眼前的局面比起来,今次的任务恐怕都还是小事,这位孙社长是八岐洞天的人,这一点看来已是毋庸置疑,这样一来岂不成了阴阳省与八岐洞天之间的正面冲突? 阴阳省建立这么多年以来,与八岐洞天之间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的摩擦,但是这样的正面斗法却是屈指可数,因为这关系到人类与灵之间复杂暧昧的关系,牵涉甚广,影响重大,一个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引起政治风波,而且将会是轩然大波。 该怎么办是好?已经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三掌门阅读网址:m.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2) 岛田兄抬眼望向今夜连番乱斗的起因,波诡云谲的战场之中,谢依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成为唯一茫然置身事外之人,烟霞般虚无缥缈的淡淡墨色在她身旁悠然飘飞,似乎一口大气便能吹散,又或许干脆就是暗夜之中的错觉幻影,可是偏偏所有的战斗余波都难越雷池半步,谢依所在的方寸天地因之成为了万劫难侵的桃源净土。 而不远处傲然卓立的孙苏合更是犹如天地之间一个难以窥探的玄奥谜题,岛田兄早在暗中催动种种察敌手段,可是连换数种法门最终都是徒劳无功。自从孙苏合踏入诗情才气“以心印心”的境界之后,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逐渐结合,不需刻意催动,自然生出种种玄妙,当日就连叶茨这等天灾层级的绝顶高手也因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奇异力量而看不透孙苏合的虚实,岛田兄就更不用说了,越是探察越觉敬畏,乃至隐隐之中心生恐惧。 他一声暗叹:虽然自己受伤不重,仍有一战之力,但夺回目标武力解决的想法已经再不可行。 打人先打胆,破敌先破势,孙苏合使尽浑身解数,斗智斗力,终在气势上抢占了绝对的上风,激战至此,岛田兄的信心已被彻底打落,再兴不起与孙苏合争锋的念头。 岛田兄心中暗忖:事涉八岐洞天,最好还是由上头出面解决,压阵班已经在紧急汇报情况,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先试试能不能言语试探稳住局面吧。对方屡屡手下留情,应该有谈上一谈的余地。 他心有定计,正欲开口,可是想到孙苏合对自家弟弟的大吼大叫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愿,叫人摸不清真正的心意,心中又不免感到惴惴,忽然,他心念一动,莫非……是因为语言的关系? 岛田兄有此一想并非偶然,因为语言对于方外之人来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不论道术魔法,哪家哪派,咒语几乎都是必修的法门。譬如道教《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卷三十六有云: “夫大法旨要有三局,一则行咒,二则行符,三则行法。” “咒者,上天之密语也,群真万灵,随咒呼召,随炁下降。” 道教讲究咒以载道,以心通天,以神合炁,形声相应,才能感格真灵。 而咒语和语言之间大有讲究。 昔年大唐玄奘法师译经传法,曾立下“五不翻”的规矩,头一项就是“秘密诸咒不翻”。 佛教认为咒即真言,总持一切真实不虚巨大威神之力,乃是诸佛密语,法味无穷,不是不翻,而是不可翻,一旦翻译了就失去了真实不虚的威力,流失了玄妙精深的义理,以梵语原音持咒才是正宗。 而当今方外,诸般道术,种种神通,以汉语持咒者卓然大宗,因此方外之人如果不懂汉语,就像自命神学家却不通拉丁语一样可笑,不论出身,不论母语,要想研习高深的道术,汉语总是不可不学的。 甚至有一些极端之人,平常只用汉语交谈对答,以为自高一等,对其他语言一概不理。岛田兄心想,这位孙社长以人类身份在八岐洞天行走,想来必是嫉世愤俗的狂狷之辈,说不定就是那种只理会汉语之人?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试着用汉语朗声问道:“阁下手腕上的可是天丛云?” 孙苏合闻言大喜,自己的观察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有这一句话,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当日孙苏合受雪公馆的泉镜花小姐之托,向玉婆婆提出有位朋友希望见她一面。玉婆婆于是将这只天丛云手环借给孙苏合,并说“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人敢拦你了”。孙苏合后来仔细回味,感觉玉婆婆言谈之中隐隐有向雪阿婆示威的意思,想来这只手环一定非同小可。可是去问狸华老爷,这臭肥猫死要面子支支吾吾,喵了半天就是不肯细说。 直到刚才孙苏合在酒店大堂时,狸华老爷电话中用“周勃将北军”的典故通过“右袒”两字隐晦地提醒他注意天丛云手环,孙苏合这才终于意识到这只手环不但非同小可,还是今夜救人脱身的关键。 可是单凭这只手环,直接一露就想带走谢依,那是不可能的,不但阴阳省绝不会买账,八岐洞天也有大把理由置身事外,一推了之。 现在则不同了,激战到这个程度之后,再“无意”中露出天丛云手环,阴阳省一方自然会根据孙苏合刻意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前后推敲,自己悟出孙苏合的“真实”身份,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判断,八岐洞天再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多么合理的解释都只会被视为推脱狡辩而已。 况且孙苏合又实实在在地露了几手,配合他屡试不爽的虚张声势唬人大法,足以叫任何人不敢轻视,在这种情况下,八岐洞天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立刻动用在东京的人力物力,全力协助孙苏合与谢依脱身。既然已经被拖下水,与其什么都捞不着还要受阴阳省指责,还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歹将谢依这位己方梦寐以求的顶尖棋手掌握在手,同时还能交好狸华老爷以及孙苏合这个神秘高手,至于阴阳省那边,之后看情况再慢慢扯皮就是了。 岛田兄话音未落,沉默了好久的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天丛云,怎么可能?”孙苏合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哈,难道真是时来运转,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来,孙苏合懒得回答,也不必答他,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接下来就看狸华老爷如何舌绽莲花,说动八岐洞天做出必然的选择。 孙苏合心里大定,摆出老气横秋的姿态,冷冷地说道:“贼眼倒是利得很,是与不是,一望便知,又何必多问?别惹得我火起,还不快滚?” 岛田兄眉头微皱,正绞尽脑汁想要找个托词稳住孙苏合,突然,连串的对话通过通讯灵符如在耳边响起: “以方圆一公里为界,设立斗法结界,确保所有俗人安全。以方圆三公里为界,二级警戒布置。以方圆十公里为界,三级警戒布置。” “诶,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上面的命令,不要多问,立刻施行。” “是。” …… 岛田兄微微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空,一架直升机如同幻影般穿透漆黑的夜色悄然而至。 “队长那家伙,哈,我们行动二课第一机动队的队长大人终于来了吗?”岛田兄忍不住笑骂着说道。 “不,不是队长,是更加上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3) 孙苏合顺着岛田兄的目光望向高空中疾飞而至的不速之客,难道八岐洞天竟有如此魄力,当机立断,直接来个神兵天降?待会儿要是直升机上软梯一抛,我就学足007的样子抱着谢依潇洒走人。孙苏合想着心中不禁无奈一笑,只看岛田兄脸上如释重负的轻松神态就知道,自己这个无稽的想法只不过是苦中作乐聊以**罢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宛如高踞于苍穹之上的巨型蜘蛛,有条不紊地抛洒出一条条命令,统摄全局,顷刻间织就巨网,四面八方人群散去,原本车流如梭的主桥被迅速而自然地彻底清空,附桥上晕倒的众人身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淡淡的纯白光芒,游走变幻,交织成一道道玄妙的符箓,将暂时无法撤离的俗人们包裹护卫。天空,大地,整片区域的主导权都被霸道地攫取一空,而高空中掌控一切的冷酷猎手正游刃有余地径直飞向网中的猎物。 孙苏合心知情况大大不妙,但以他现在强弩之末的状况根本无能为力。他一声冷笑,似乎完全不为正在发生的一切所动,闲庭信步般向谢依慢慢走去,以期再有变故发生时可以尽快做出照应,这已是他目前能做的唯一一点聊胜于无的抗争。 岛田兄弟冷眼旁观,不知是没有信心出手,还是觉得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出手,两人对孙苏合的动向全不干涉,汇合一处,望向天空,静静等待。 直升飞机做了一个漂亮的制动动作,正好悬停在战场上空,舱门霍然打开,一个人背着手从直升机上一步踏出,就这么直直地从天而降。此人英伟高挺,如柏如松,一头长发自然披散,在下落的狂风中不羁乱舞,黑色风衣猎猎飞扬,他始终负手而立,意态悠闲,大有一种不可一世的霸气。 孙苏合的耳机中蓦然传来连串惊疑的声音:“居然是他!如果没猜错的话,来人应该是阴阳省幕僚监部行动二课副课长门胁独步,此人是天灾以下有数的大高手,轻易不会亲自……”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沙沙声,然后连沙沙声都彻底消失了,一切归于寂静,和八岐洞天的通讯彻底断绝。 门胁独步身似利箭,从数百米高的空中直坠而下,转瞬之间已经如羽毛落地般轻盈地踏上桥面,长发飘飞,风衣翻舞,他负手卓立,一动一静之间,顿生一种奇异迫人的气势。 “门胁副课长。”岛田兄弟恭敬地点头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门胁独步的身后,静候他的吩咐。 孙苏合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针锋相对,从容微笑。他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物,便是天灾也能谈笑风生,眼前这位虽然了得,但要想单凭气势一个照面压下孙苏合却是万万不可能,很了不起吗?我家小熊不知道比你高到哪里去了。 门胁独步深深望了孙苏合一眼,喃喃自语道:“正好试试那新玩意儿。”说话间右手轻轻一抖,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从他袖中滑落。 孙苏合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两枚看似毫不起眼的黑白棋子微微一颤,悄然消散,而后恍惚之间,天地俱变,钢铁水泥的巨大立交桥消失了,四周参天林立的高楼大厦也不见了踪影,脚下变成了一片没有丝毫起伏的纯粹平面,东南西北四向延伸,直到目光难以穷极的无边远处,平面的底色是没有半点瑕疵的纯白,一条条笔直的黑色线条在其中纵横交织,划出一个个等距的点与格,赫然就是一个无限延展的巨大围棋棋盘。天空中空无一物,风流云散,就连月亮也完全失去了行踪,温润的白光取代了漆黑的夜色,一瞬之间,整个世界截然不同。 孙苏合心头一震,旋即全力收摄心神,意念与剑意冥合,瞬间斩去种种浮躁,心如深潭古井,澄澈清明,波澜不起,愈到这种关头,愈是不能自乱阵脚,以此心境配合通灵直觉,孙苏合一念之间洞彻内外,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不是错觉幻象之属,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种情况他并非首次遇到,当初因为“无垢之体”之争,他曾被周轶清以一招“逍遥不系之舟”摄入了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可怖世界,颠倒迷离,恐怖丛生,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方才门胁独步袖中抖落的黑白两粒棋子显然也是类似的道术,一瞬之间,强行将人摄入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尤其令孙苏合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世界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京都御所,超本因坊战,以及今夜因为谢依而引起的连番斗法,这一切怎能不令人生出种种联想?不过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有了周轶清那一次的经验,孙苏合深知在对这个世界完全缺乏了解的情况下,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暂时只能打定以静制动的方针,冷静观察,细心分析,以不变应万变。 与孙苏合一同被摄入这个世界的除了门胁独步本人以外尚有谢依、岛田兄弟、以及被孙苏合的御剑斩念击败昏迷的车田和菊地。 孙苏合一直留心众人的反应,车田与菊地在稍远处晕死在地,谢依在孙苏合身边,如在梦中一脸茫然,这三人且不去说他,古怪的是十余米外的岛田兄弟的反应,他们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身形一动,作出警戒反应,两人各据一角,默契地配合门胁独步形成一个三角阵型。更奇的是门胁独步竟也饶有兴致地环目四望,显得满是好奇,难道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抖出的黑白两枚棋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在这气氛诡异的当口,门胁独步忽然开口对孙苏合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孙苏合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心中却不由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这种感觉绝非亲近而是恶寒。 门胁独步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但孙苏合忽然汗毛直立,法杖一震,伴随着一声龙吟般的剑鸣,一道无形剑气疾斩数米外空无一物的虚空,以孙苏合为中心,锋锐凛冽的庞然剑意骤然勃发。 这一剑看似斩空,实则凶险之处非言语所能尽述,孙苏合终于知道那份恶寒的熟悉感是由何而来了,不是夜探日本棋院时遇到的那个滴血的诡异眼球还能是谁? 门胁独步对着孙苏合一笑,忽然转过身去,毫不在意地将看似全无防备的后背露给孙苏合,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阴阳省的四位特工,车田、菊地、岛田兄、岛田弟,最后轻轻一叹:“你们两人也算有点看头,可惜要想入我收藏,就凭你们这等货色还远远不够资格。” 岛田兄弟愕然察觉到一丝古怪,正欲有所动作,可却已经晚了,他们惊诧地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两人忽然如疯似狂地动了起来,如同被邪灵附身一般,扭曲狰狞,做出种种违反人体常规的可怕动作,身上的大小伤口不断迸裂,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一片。 更可怕的是就连一直晕死在地上的车田和菊地两人的身体也忽然如出一辙地疯狂扭动起来,他们的意识仍未恢复,但身体却好像被某种邪异的力量侵占主宰,完全失去了常性。 门胁独步微笑着自语道:“之前一时兴起问那面瘫的煞星讨了几道无形剑气来赏玩,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说着他屈指轻弹,四道无形剑气从他指间激射而出,不差分毫地洞穿岛田兄弟以及菊地车田四人的大脑。 岛田兄弟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自已,唯有眼中闪动着惊诧、恐惧、疑惑、不甘……最后一切种种皆黯然寂灭,四位刚刚还在和孙苏合斗智斗力各逞威风的高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殒命当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苹果树上百头巨龙(1) 饶是孙苏合屡经生死,但眼前谈笑杀人的骇人惨剧仍是令他毛骨悚然。为什么门胁独步要毫不留情地对阴阳省的同伴下手,又为什么他偏偏以无形剑气做出夺命的最后一击?突如其来的异变之中无处不是阴谋诡计的味道,只不过此刻孙苏合根本无暇去细细思索个中蹊跷,方才那一剑的短暂交锋他已是吃了大亏。 对方所使的道术着实诡异莫名,杀机骤起,兴于无形,非常理可以揣度,孙苏合暗自猜测,应该是偏近诅咒一类,依道行理论“时、势、命、运、结、道”之说,属于“结道”的范畴,乃是以万事万物之间的玄妙联系为媒介行法,此类道术或千里咒杀,或一语成谶……可以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攻击,阴邪诡毒,最是难防。 刚才那一瞬间,孙苏合凭借“先之先”堪堪窥破一线玄机,当即以自身天道行无物不斩的玄妙特性,趁着对方得手之前,不由分说地一剑斩灭敌我之间的咒术联结。但他毕竟是久战伤疲之身,更在情急之中分心保护谢依,电光石火间,这一剑终究还是未竟全功,自手肘以下,孙苏合的大半条左臂蓦然肌肉鼓动,青筋暴起,如同琴弦般微微震颤不已。 为了让自己即使在俗人中也算不上健壮的身体能力能够跟得上高层次的斗法,孙苏合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修习魔法“万化萌生”,将数十种特定的魔法植物寄生到身体内部,驾驭它们形成一套精密繁复的人型魔法阵,以此辅助和代替人类肉体的骨骼、肌肉、神经等等,从而爆发式地提升各种身体机能。多亏如此,在肉体中招完全失去控制之后,魔法阵仍然忠实地运转自如,孙苏合凭借“万化萌生”予以拮抗,像操纵木偶一般用意念强行控制左臂,这才没有如岛田兄弟等人一样变到如疯似狂。 可是他越来越感到那部分左臂就像好不容易挣脱了枷锁的奴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即使豁出一切也不愿再受拘束,愈是压制愈是反抗,肌肉、骨骼、神经等等一浪高过一浪地爆发出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力量,宁可毁灭也要自由地舞动。孙苏合心知自己对抗性的压制只是扬汤止沸,饮鸩止渴,连权宜之策都算不上,但性命相连的手臂造反,哪能有什么办法? 门胁独步弹指间连害四条性命,轻松得像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十余米,上下打量着孙苏合,目光在颤抖的左臂上顿了一顿之后,轻蔑一笑,摇摇头,居高临下地品评道: “剑意,马马虎虎,剑气,一塌糊涂。” 孙苏合闻言心里冷笑,果然因为诗情才气的关系,这位门胁副课长完全看不透我,再加上我刚才那一剑虽然未竟全功,但也尽展玄妙,令他心中戒备不敢小觑,所以他没有贸然再逞勇力,而是另辟战场。上战伐谋,攻心为上,想要用言语来试探我的虚实吗? 这个门胁独步看起来目中无人,实则相当审慎小心,而且狡猾得很呐,从他一步跃下飞机开始,到刚才轻描淡写间当面杀人的种种举动,甚至包括他的神态、言谈、语气等等,全部都是极其厉害的攻心之策。寻常人早就已经被他震慑唬住。 可惜孙苏合也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在心战的战场上,他是当仁不让的老江湖,哪会轻易心生动摇。况且论起斗法时的垃圾话,狸华老爷乃是当之无愧的大行家,孙苏合特训时天天和他斗法斗口,早就炼得百毒不侵了。 该如何面对这番贬低羞辱背后的试探?孙苏合一念之间已经拟出数条对策,要是应付狸华老爷,又或者是面对岛田兄弟,这些对策已是绰绰有余,可是面对眼前这位门胁独步…… 孙苏合不得不痛下决断,他忽然面无表情地用法杖轻点左臂,数道剑气激射而出,上下游动,绕着左臂螺旋疾斩,刹那之间,整条左臂的大小肌腱被尽数斩断,伤口处翠芒微微,封住鲜血,孙苏合可不敢在这邪人面前流血,以免莫名其妙就中了什么诡异的道术。 他仍不放心,念头一动,从怀中诸多竹林商社密藏的珍稀符箓中拣选出内蕴各种封印道术的,也不管有用没用,直接以迅疾无伦的手法不要本钱似地连贴十余张。 左臂虽然失控发狂,但毕竟仍是人类的肉体,正如孙苏合所料,剑气斩过,失去了发力的基础,颤抖立刻就告停止。这一决断虽然残酷,但却一举两得,既可消除左手的隐患,也是对门胁独步的最佳反击。 只是孙苏合看着手上臂上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试着以体内的魔法阵控制左手五指上下动了动,心底深处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黯然,看似行动无碍,但他知道,自己的左手左臂或许再也无法恢复正常了。 门胁独步看着孙苏合动作自如的左手,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好决断,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遇人杀人,遇我斩我,孙先生此举大有禅意,自然也是最明智的抉择。”夸张的赞赏之中满是老猫戏鼠的嘲弄意味。 “只是孙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无情了吗?人类一出生便理所当然地奴役肉身,受尽身体的恩惠却又虚伪地斥之为臭皮囊,稍遇反抗,立刻斩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哎,罢了罢了。先取一手,接下来该解放哪里呢?我们可以慢慢商量……”门胁独步口若悬河地大发谬论。 孙苏合眉头一皱,这位“门胁独步”的道术和言语让他蓦然想起一个狸华老爷时时挂在嘴边的人来,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心脏几乎瞬间漏跳一拍。 不行,不能再让他主导节奏了,棋盘状的地面让孙苏合灵光一闪想起围棋中的脱先取势。 “无聊的滑稽戏就不要再演了,你不是门胁独步。”孙苏合的话如同在激烈纠缠的棋盘上忽然落下天外飞仙的一子,门胁独步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哦?”门胁独步丝毫不以为忤,面带微笑好整以暇地问道:“孙先生何出此言?” “嘿。”孙苏合冷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拿起腔调,老气横秋地说道: “器先生,久仰大名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苹果树上百头巨龙(2) 当初小熊就是遭了器先生的暗算才不得不冒死一搏,放弃自己的熊猫肉身,转生“无垢之体”,此事是神农洞天的最高机密,孙苏合只知道自己亲身经历的后半段,对于在那之前发生的种种细节则是一无所知,就连小熊自己也是懵懵懂懂,只隐约听说神农洞天派遣高手含怒追杀器先生数万里。 后来狸华老爷领了大老爷的严命,一年之内,提头去见,如果不能诛杀器先生,就只能提着自己的脑袋去交差。单是暗算小熊一事已经令狸华老爷和器先生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更是不敢怠慢,很是下了一番苦工去搜集器先生的情报。 传言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器先生,这不仅是因为他向来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更因为他永远不以真面目示人,化身千万,光是在可以确认的情报中,他就以十余种截然不同的身份面貌出现过,罕有人可以识破他的伪装。 不过他痴迷于猎取各种珍奇的生物器官,动辄杀人,手上染血无数,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谨慎多疑的行事作风,行凶时留下的狂言谬论,斗法逃遁时暴露的道术特征……这些都被狸华老爷一一搜集,细加甄别,日日挂在嘴边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孙苏合同狸华老爷朝夕相处,想不知道都不行。更何况他自己曾经差点丧命于画先生之手,又因为小熊的事情义愤填膺,所以早就下定决心,如果这次日本之行真能摸到器先生的行踪,自己一定要帮狸华老爷出上一份力。为此孙苏合暗下苦功,留心记住了关于器先生的所有可靠情报。 再加上前两日他收到竹林商社的汇报,剑先生曾使用拟态人皮之类的诡异手段伪装成二十二局分局的一位技术人员骗过诸般阵法检测潜入分局驻处,孙苏合当时便暗暗疑心这等手段是不是出自那位器先生之手。 种种线索汇在一起,眼前这位门胁独步的真实身份自然呼之欲出,孙苏合就算没有十足信心,也有七八成把握。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快遇到这位满手血腥的邪人,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在这种糟得不能更糟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个可怕的对手。 被孙苏合一语点出真身,器先生不置可否地一笑,面上仍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潇洒神态,但他心中的惊诧却如同翻江倒海般不可扼抑。化身他人的伪装之术是器先生极为自傲的拿手好戏,他如临大敌,心中暗忖:自己依仗这一手看家本领出入号称不可能侵入的禁地,逃脱天罗地网的必死追杀,自负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窥破自己的真身,这个孙苏合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几个照面就看穿了我绝无破绽的伪装? 器先生微笑着反问道:“孙先生,不知你又是哪路神仙呢?” 他说话间自然地踏前一步,这一步大有讲究,予人一种强烈的错觉,似乎一步之间,两人的距离已经被拉到了近在咫尺,凌厉的杀机如同山洪暴发,纵使是许多高手,面对这一步,不是被吓得惊慌远遁,就是被激得拼命出手。 可是实际上,器先生并没有真正施法动手,这玄妙的一步仍是攻心为上,无论对方是进是退,因为器先生并没有真正催动道术,所以实际上都是应对失措,等于被器先生牵着鼻子一招走空,高手对峙,这样的失误等若将破绽拱手送到敌人面前,一败难逃。 孙苏合面带不屑,如壁立千仞,如渊深万丈,岿然不动间将危机消弭于无形。他心里苦笑,自己虽然隐约察觉到一些器先生的用意,但如果是全盛的状态的话肯定要一剑飙出,以命搏命,争个短长,而现在自己既没有逃跑的可能,也缺乏争锋的资本,只能赌一赌器先生小心多疑的性情,拿定不动如山的姿态,以免暴露自己的外强中干,想不到这样一来反而合了个清静无为的妙旨,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莫非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孙苏合当真还有几分运道?也是,就连那位老爷子也没能收了爷爷我的小命,难道还能折在你器先生手里不成?孙苏合心念流转,战意陡然昂扬。 他没有理会器先生的质问,也不管他那一步的玄妙,自顾自轻轻巧巧地半跪着蹲了下去。 谢依醒了。 阴阳省的四位特工殉职之后,施加在谢依身上的道术也自然烟消云散,她如梦初醒,眼神迅速清明起来,只是这并非正常解开道术的方式,手段极端激烈,以至于刚才经历的各种虚虚实实颠倒迷离的信息片段混乱地冲击着谢依的认知。 孙苏合尽可能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感受到她眼中浓重的迷茫和恐惧,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动,手脚冰冷乏力,瘫坐在地上,想要逃跑却无力逃跑,想要逃跑却无处可逃。孙苏合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初涉方外茫然无力的自己。 他想要抬手拍拍谢依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可是手臂刚一抬起,还未靠近,谢依眼中的恐惧就成倍地增加,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面对的不是孙苏合,而是一个可怕的梦魇。孙苏合心里不禁为她一阵酸楚,他很清楚这种感觉,身旁静静飘动的墨色雾气、黑白两色的棋盘世界、甚至包括衣衫破烂浑身浴血的孙苏合……所有这一切对于谢依来说都是强烈冲击她固有世界观的极端未知之物,而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 孙苏合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那袋情急之下还没付钱就带了出来的巧克力,刚才的连番斗法早已让它变得不成样子,孙苏合无奈一笑,缓缓将它递向谢依,同时用轻松的口吻随口闲话般说道:“你拜托我买的便宜巧克力,是这个牌子吗?要是买错了那就糟糕了,不过也没事儿,再跑一趟就好了,要不要先尝一颗?” 谢依呆呆地望着孙苏合手中的巧克力,忽然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一下牢牢抓住巧克力和孙苏合的手,如同在充满恐惧的怒海狂涛中蓦然抓住一根熟悉的绳索,再也不肯放开。 孙苏合这么做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安抚谢依,以免她在过度强烈的刺激下发疯发狂,另一方面则是精心算计,看准器先生多疑谨慎的性格,以此故布疑阵,唱上一出空城计,多多少少争取一些时间。器先生果然眉头大皱,孙苏合的行动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而且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反而令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孙苏合在令器先生警戒心高涨的同时,也大大激起了他的兴趣。器先生毕竟老辣,心里呵呵冷笑:“任你狡猾奸诈,装神弄鬼,说到底还不是身陷我的棋盘世界之中,如果这玩意儿真有那人说的那么神奇的话,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终究都是劫数难逃,我正好从容试演手段,好好和你玩上一玩。” 器先生心头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就见孙苏合身旁的虚空中忽然飘起片片雪花,来不知其所来,去不知其所去,纷飞曼舞,似有意,似无意,划出一道道充满玄机的奇妙轨迹。 “又来这一招?呵,这式剑招虽有几分看头,但是宜守不宜攻,也就能欺负欺负岛田兄弟那样的蠢货,想顶个乌龟壳跟我慢慢耗时间吗?天真天真……咦,好像有些不同……” 清凛肃杀的纯白雪花不知何时竟染上了淡淡的墨色,如有高手匠人在漫天飞雪中挥动点睛妙笔,且歌且舞,泼墨点染,易水萧萧,龙吟阵阵,庞然剑意冲天而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苹果树上百头巨龙(3) 白虹杀剑、垂丝柔剑、醉仙乱剑,孙苏合在与艾丽丝和狸华老爷一起参研三式剑招之初曾提出过一个异想天开的思路。 昔日与画先生一战,孙苏合亲身见证了陆微霜以自身天道行“摄神取念”强行催动“阳火莲符式”,另辟蹊径陡然冲上了花火苦修多年也未能触及的“隐阳莲”境界,爆发出惊艳绝伦的无匹战力,短时间内硬生生压着令花火苦战的画先生暴打,甚至一招之间将画先生的整只手臂连同小半边身体轰得灰飞烟灭,天资横溢,慷慨豪情,给孙苏合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而孙苏合同时身怀天道行“剑胆”与诗情才气《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只是二者皆受他自身浅薄的修为所限,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孙苏合就如山间一潭水流潺潺的清泉,除非与艾丽丝意念联结,否则就算抽干泉眼也难以支撑天道行剑意作出真正的凌厉一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则是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正与孙苏合这潭清泉交汇相融,孙苏合可以量力而为,缓缓借得三分神妙,但如果一下引出滔天巨浪,不但驾驭不住,还要在沛然莫之能御的强大冲击下落得泉毁人亡。这是无法逾越的桎梏,只有日炼月炼,苦修不辍,徐徐积累一途,绝无一蹴而就之法。除非……参照陆微霜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令天道行与诗情才气相互激荡,用诗情才气支撑剑意施展,用天道行宣泄诗情才气的冲击,一骑绝尘,难以驾驭,二骑并行,那又如何? 可惜的是孙苏合这个想法虽妙,但真要实现却是千难万难。未达到诗情才气“从心所欲”的至高境界就想进行如此精妙的操纵几乎是妄想,孙苏合只是刚刚摸索着攀上了第二重境界“以心印心”,中间的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计。更重要的是两股力量相互激荡之下,孙苏合作为沟通二者的中枢,他的意念,他的肉体,根本承受不起。陆微霜是得天独厚,以秘法催动天道行摄取自身意念,短时间内强行凝练脱体,如道教故老传说中的阳神真人,破去自我局限,冲虚自在,作逍遥游。孙苏合却没有这个能耐,如果强行施展,恐怕剑招未成,自己先就灰飞烟灭了。 艾丽丝反复推演了数次之后严肃警告孙苏合赶紧放弃这个危险的构想,这哪是剑招,根本就是自杀,以后想也不要再想。 可是此时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舍此之外,孙苏合再想不出其他任何办法。自从猜出这位“门胁独步”的真正身份之后,孙苏合就绝了所有侥幸的念头。他深知器先生精明老辣,单凭言语反应和他玩攻心之术,终究只是抱薪救火,能够争取一点时间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一旦最后落在器先生手里,自己和谢依两条性命都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痛痛快快拼个究竟。 以器先生一贯的行事作风,如果能够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受到生命危险,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也有很大可能可以惊得他立刻脱身遁走。这样一来,谢依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至于自己……天无绝人之路,多想无益,想它干吗?如果艾丽丝在这里,肯定也会说:那么紧张干什么,放松一点。 “茅哥!” 孙苏合分出的部分意识在自己的心象空间中大声疾呼。唯有得到茅哥全力相助,孙苏合才勉强有那么几分可能可以暂时挥洒自如地操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完成自己设想的剑招。 孙苏合话音未落,整个心象空间已然风起云涌,天地之间处处墨色翻腾。 “总没好事!”茅哥没好气的声音幽幽传来。 孙苏合心中大喜,此等关头,不需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剑意冲霄直上,龙吟清啸,自然显化漫天飞雪的异象,诗情才气化作墨色点染,骨架支撑,白雪尽墨,至此龙已画成,只差点睛,得茅哥倾力相助,二者终于贯通一体,浑浑融融,以诗情才气尽催天道行剑意。天圆地方黑白两色的棋盘世界中,墨雪迷蒙,道韵天成。是人,还是剑气,又或者二者本无分别,墨雪之中,通天贯地,有物混成。 器先生脸上终于露出凝重的神情,双目猛然爆发出骇人的神光,两行血泪自他眼眶中缓缓流下,各种各样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诡异纹身在他身体表面悄然浮现,密密麻麻布满了每一寸皮肤,就连两个眼球也烙印着特异的纹路,瞳孔血红,眼白青黑,诡异莫名。 漫天墨雪之中,孙苏合小心地把巧克力塞到谢依冰冷颤抖的手中,然后学她上回一样,伸出手指,与她小指相勾,拇指相按。 “说好一言为定的,棋盘内,你来纵横驰骋,棋盘外,相信我这个经纪人好吗?” 谢依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述的强烈感动从她心底涌出,化作道道暖流流向全身。她仍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先于理性的一缕灵觉已经告诉了她一切,妈妈睡前说过黄粱一梦的神话,爸爸教棋讲过烂柯遇仙的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已经不再重要,她痴痴地望着棋盘世界,望着墨雪飘飞,望着长身而起的背影,她知道自己一生都休想再忘记眼前如画的一幕。 孙苏合昂然立身雪中,尚未出剑,身体已经有了崩溃的先兆。百分之七十,他毫不犹豫地将万化萌生强行催动到自己的极限,勉力支撑身体,维持住如同发丝般脆弱的微妙平衡。之前实验中,万化萌生百分之七十在最佳状态下也不过能维持十三秒,现在的话,七秒?又或许就是下一秒。但已经足够了,足够我斩出一剑。 孙苏合目光如剑,直指器先生,杀意毫无掩饰地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苏合左手手背上忽然再生异变,一个金光灿灿的复杂纹样骤然显出,如同纹身一般直透皮肤深处,纹样的形状以一株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为主体,上面垂挂着一颗颗沉甸甸的纯金苹果,灿灿金光,华贵逼人,高妙的笔触让人由衷感到世间一切精彩动人的珍稀之宝尽在于此,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要为之心神荡漾,忍不住生出染指之心。可是苹果树上同时雄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百头巨龙,龙尾盘旋依附于树干之上,长长垂落,一直延伸到孙苏合的手腕以上,一个个呲牙咧嘴的凶恶龙头纠缠错落于枝叶之间,姿态狰狞,杀气腾腾,似乎随时可以嘶吼着冲出,吞噬一切胆敢亵渎宝物的歹人,即使只是稍微一瞥已叫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苹果树上百头巨龙(4) 传说在世界西方的尽头,太阳神车落下之地,有一处生满奇花异草的神圣庭园,女神赫斯珀里得斯姐妹居住于此,和百头巨龙拉冬一起守护神话传说中的至宝金苹果树。 苹果树上百头巨龙,这是古希腊神话中赫赫有名的图景,也是器先生所属的秘密犯罪组织“赫斯珀里得斯”的独有标志。 孙苏合左手手背上忽然生此异象,虽然除了灿灿金光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影响,但他心中却不禁骤然一凛,暗想定是器先生的手段又在作祟,如若不管,必有大祸,没想到自己连施重手居然还是镇压不住。“附骨之疽!”孙苏合一声暗骂,当场就要将整条左臂连根斩下,彻底绝此后患,再去拼个生死。 但是他念头刚起,忽然天地震荡,原本整个棋盘世界天圆地方黑白二分,冥冥之中暗合玄机妙理,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似乎可以亘古长存,直到地老天荒,但是此时不知为何,天,裂了!方才还在温和地散发着如玉清光的穹顶此刻明暗剧变,闪动不休,好似即将破壳的鸡蛋,裂开一道又一道漆黑的深痕,棋盘状的地面更是剧烈地颤抖崩裂,沟壑纵横,面目全非,隐隐还有黑白两色的棋子虚影,如沸水中的气泡一般,在棋盘地面上消长变幻激烈跳动。 棋盘世界刹那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由不得孙苏合不为之震动,而更令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是,自己和茅哥好不容易同心协力调和平衡的诗情才气竟然对此异常敏感,棋盘世界的巨变好似风乱火势,又像月引潮汐,说不清是共鸣还是排斥,只知诗情才气的力量一下子被激得急剧波动,孙苏合豁出一切寄托一切的剑招顿时濒临失控,情况恶化至无以复加。 身体和意念几乎随时要在内外交煎的巨变中化为齑粉,孙苏合再也无心去管左手上金光灿灿的异象,只能手忙脚乱地应付如脱缰野马般的诗情才气。 “茅哥!”孙苏合的意识在心象空间中撕心裂肺地呼喊。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茅哥又急又恼地大吼。 他一声断喝:“勿思勿虑,无动无静!”随即纵声吟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这是传说中太上老君亲传的道教无上经典《道德经》中的文字,意思是:精神和形体合一,能不分离吗?聚结精气以致柔和温顺,能像婴儿般无欲无求吗?清除杂念而深入观察心灵,能没有瑕疵吗…… 好在孙苏合念书时就通读过《道德经》,还以之为主题写过作业小论文,虽然当时根本谈不上什么体悟,只不过是应付交差,赚个学分而已,但过去在词句上所下的功夫令他毫不费力地理解了茅哥话中的深意。际此生死关头,忽听茅哥吟诵道德真言,孙苏合如遭当头棒喝,一瞬之间生出前所未有的深刻明悟,这正是解救自己当下危机的不二法门,他哪敢怠慢,立刻抓住这刹那间的灵光,竭力收摄心神,遵循此中妙诀,和茅哥以心印心配合无间,一起挽救近乎崩溃的脆弱平衡。 不断崩坏的棋盘空间中,孙苏合四周仍是雪花漫天,墨色迷蒙,只不过原本出手在即,此刻却变成了自顾不暇。 然而就是这一缓的功夫,只听器先生一声大吼:“且慢动手!” 孙苏合手背上显出“赫斯珀里得斯”的标志的瞬间,器先生立刻心有所感,在这等双方斗法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他居然为之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收起法诀,双手扯开胸前的衣物,露出密密麻麻布满纹身的胸口。每一个纹身,每一道笔触,都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缓缓蠕动,异象纷呈,而雄踞胸口正中央的赫然是一个金光灿灿的纹样,苹果树上百头巨龙,与出现在孙苏合手背上的别无二致。 孙苏合果然没有御剑出手,只因此刻他正疲于应付突如其来的危机巨变,根本驾驭不了以诗情才气催动的冲宵剑气。 器先生却不知道孙苏合此刻的状况,在他的观感里,从飘雪染墨的瞬间开始,孙苏合的剑意就节节拔升,雪中酝酿的剑气之威似乎无止境地向上冲高,而且不知对方运用了什么古怪的法门,在突破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就连整个棋盘世界也为之撼动,瞬间开始崩溃。 杂种,那人给我这玩意儿的时候不是夸口一旦被困进这个棋盘世界,如果不知道个中门道,天灾以下绝难脱身的吗?这小子的剑气虽强,但比之天灾却还远远不如,怎么就能搅得天翻地覆?这也就算了,关键是…… 器先生眉头深皱,苹果树上百头巨龙,这是“赫斯珀里得斯”的成员独有的身份标志。在加入组织的仪式上,由那位傲先生亲自出手在新成员身上烙下纹样,只此一家,绝无仿造的可能,平时隐伏无踪,必要时则会生出诸般妙用,其中一项功用就是一旦成员间同室操戈显露杀意,各自身上的纹样就会现此异象,虽然不会强行阻止斗法,但却无异是傲先生发出的严厉警告,如果不立刻收手,等于直接挑衅傲先生的威严,除了BOSS一人以外,组织中没有人胆敢触怒那一位,因为后果的恐怖即使只是想一下都足以叫人噩梦连连。 这小子固然没有出剑,可看起来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剑气的威势一会儿强盛,一会儿跌落,瞬息间剧烈变幻,搞的什么名堂? 器先生满腹狐疑,提起声音大喝道:“自己人?” “你是……新人吗?京都一会,怎么没见你出席?” 孙苏合仍是默然不答,他此时连动口的余力都没有。但器先生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慢着……这次京都聚会没来的,画一个,剑一个,听说画不知道折在了哪个杂种手里,剑则是拼着违抗BOSS的命令,私自赶去为画报仇。 记得傲先生曾经说过,我们身上的纹样兼有示警的功用,如果有人殒命在强敌手里,其他人再被那位敌手盯上时就会立刻得到警告。难道说…… 器先生诡异的双目中顿时涌起血泪,凶光毕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剑直指 杂种! 器先生心底破口大骂,自己原是抱着游戏的心态过来帮忙随手杀几个人,顺便了一了昨夜在日本棋院外被孙苏合一剑逼退眼球的恩怨,本该手到擒来小事一桩,哪里想得到这姓孙的竟会是这等煞星。 迷蒙的墨色飞雪难掩灿灿金光的异象,这是无法作伪的铁证,眼前这人与画先生之死决计脱不了干系,甚至多半还是元凶首恶。难怪古古怪怪,以我的眼力竟也看不透他的虚实。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都怪傲先生对于这纹样的功用和原理一直说得不清不楚,况且从来只有我们随心所欲谈笑杀人,哪曾想画竟会真的…… 器先生一边双手掐诀如飞,迅疾无伦地念咒施法,一边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虽然不像剑先生一样与画先生情同手足,但对他的修为手段也是素来佩服,自己手上还有好几幅经他施法的画卷,各有妙处,平日用起来颇为顺手。既然画先生折在了这小子手上,自己一个不小心只怕也有危险。 而且这小子身佩天丛云,八岐洞天……神农洞天!难道是曾经苦追我数万里的那些杂种们阴魂不散暗中作祟?大有可能!画不就是殒命在中国境内吗? 如此说来,今夜请我出手还送我黑白棋子那人也十分可疑。虽说BOSS与他定下合作,但背地里各有盘算那是当然的事情。阴阳省的人果然不可信。 可笑我以为敌明我暗尽在掌握,没想到却是计中有计,以为用这个棋盘世界困住了敌手,任我鱼肉,可实际上却是连我自己也给困住,只能和这煞星作困兽之斗。 器先生细细感应墨色飞雪中逐渐稳定下来的冲宵剑气,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一阵心悸油然而生,他直觉感到这一剑绝对有威胁自己性命的可能。 好算计,好算计!可惜遇到了我! “疾!” 器先生一声低喝,双目血泪顿止。 杀招已成,他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车田、菊地以及岛田兄弟四具尸体忽然齐齐一颤,无数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诡异纹身在尸身上悄然浮现,如万千虫蚁蠕动不休。四具尸体宛若重获新生,一下站了起来,双目之中垂下触目惊心的血泪,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冲向器先生身边。 器先生神色冷峻,断然向左迈出一步,恰好站到地面上黑色线条纵横相交的一个点上。四具尸体顷刻赶到,分别占据他前后左右的四个点,刚好将他四面围住,四人无论神态动作均与活人全然无异,说不出的奇诡骇人。 五人这么一动,脚下立刻现出五个格外真切的棋子虚影,器先生脚下是一枚白棋,其他四人皆是黑棋。按围棋的规则,一子白棋被四面围住,气息全断,就该立刻从棋盘上提走。器先生心中一松,嘴角露出一丝满是嘲讽的得意微笑,一群杂种,焉能算得到我的手段?该去找那人好好聊一聊了,至于给画报仇……呵,这趟浑水还是留给剑去蹚吧。 器先生的身影刹那间从棋盘世界中消失无踪,随着他的消失,整个棋盘世界也开始彻底崩溃,空间寸寸龟裂,横空而过的巨大立交桥和参天林立的高楼大厦赫然显现,黑白天地,逐渐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岛田兄弟等四具尸体分据四个方位,各掐法诀,结成阵法,悍然杀入墨色雪花中,杀意直指孙苏合。器先生的真身虽然如惊弓之鸟悄然远遁,但不给孙苏合留点礼物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一道又一道纹身从四人身上散出,四面呼应,各逞凶威,横行霸道地向墨雪中心侵蚀。 因为诗情才气的突然异变,孙苏合痛失出手时机,器先生说走就走,踪迹杳然,强敌虽退,孙苏合的处境却更加危急,他哪知道器先生瞬息之间脑补出那么多阴谋诡计,自己把自己吓得走为上策,只道器先生定是使了什么诡异道术隐去身形,正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自己好不容易重掌平衡的剑招始终只有一击之力,而且一击过后,自己这条小命多半也就交代了,四具杀气凌人的尸体已然合攻而至,若是豁出性命御剑出手,自己有信心一招击溃四具尸体,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至于留剑不发,更是形同自杀,难道坐等四具尸体冲杀上来吗?况且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几秒。 好厉害,好狡猾!孙苏合心中一叹。 此时四具尸体已经杀到了三步之内,周身散发的纹身更是凶威赫赫,侵蚀到近在咫尺。孙苏合将一切都寄托到一剑之上,此剑不动,墨色飞雪也难以像醉仙乱剑一样自行御敌。 摆在孙苏合面前的似乎只剩下死路一条,无论做什么选择,结果都是一样,可是孙苏合仍是面不改色神情自若,这一次并非装腔作势强自镇定,而是自然而然的真实神态,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惊讶和好笑。方才诗情才气的异变固然差点要了孙苏合的性命,但也因祸得福,将他迫入了无动无静复归天然的玄妙境界,心如古井澄澈清明的同时,更在有意无意间向自我作出深入的探寻。 生死攸关之际,进退两难之时,孙苏合隐约把握到一丝暗合天地至理的精微妙悟,只是这种感觉如镜中花,如水中月,似乎触手可及,又似遥不可及,微妙之处玄奥难言,道可道也,非常道也。 际此关头,孙苏合性情中如利剑一般锐不可当的一面凛然勃发,身具天道行剑胆决非偶然,越遇研磨,越是锋锐,镜花水月,那又如何,镜中斩花,水中斩月,管你什么有形无形的阻碍,通通一剑斩却,直指妙悟。 孙苏合断然吼道:“还不滚出来!” 就是这一吼,吼出了寻常修道者穷一生苦功而不可求的遇合。 时间仿佛被无止境地放缓,无论是尸体的冲杀还是纹身的侵蚀都在此刻悄然凝滞,在这一瞬的永恒中,孙苏合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一个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笑骂着叹道: “真是榆木脑袋,非要我拿根棒槌砸你一顿,你才能开悟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点灵光至神至妙 “原来是你。” 孙苏合沉浸在玄妙的感悟中含笑道:“哈,不对不对,原来是我。” 那个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不是旁人,正是另一个孙苏合。 当日画先生一役,孙苏合深受怨气纠缠,生死关头,闭目诘问自我,恍惚间在一片血雾沼泽中见到满身污秽的另一个自己,二人相视一笑,孙苏合抬手为他抹去脸上血污,霎时间心清如水反照内外,竟使当时还是一介俗人的孙苏合清晰把握到画先生行动的轨迹。 后来周轶清一战,身陷没有时间与空间的世界,孙苏合被迫在心象空间中作颠倒迷离的苦行,在修行的尽头,剥去一切自我矫饰,另一个自己终于出现,以一句“剑就在你手上,你却来向我要?”点醒孙苏合,令他初掌天道行剑气。 而现在,在这一瞬的永恒中,孙苏合如剑直指的一吼斩破了无数有形无形的障碍,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不再是心象空间中的惊鸿一瞥,就在此时,就在此地,我非我,我是我,孙苏合豁然开悟,一种无比美妙的满足感充盈心间,两人同时开怀大笑。 个中玄妙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只能勉强借道教丹诀来诠释一二,如果说孙苏合是遍染红尘五蕴七情六欲的后天“识神”,那么另一个孙苏合就是一点太虚灵光至神至妙的先天“元神”,也就是天,也就是道,也就是孙苏合一切道术魔法的根本源头。 元神无形,识神有迹。一自虚无中来,一从色身而出,若无识神,则元神无法干涉现实,若无元神,则识神蠢钝,浑浑噩噩,一切神通变幻皆是空谈。 元神识神本无分彼此,元神是我,识神也是我,但是因为红尘五蕴,因为七情六欲,因为种种迷惑、种种执着、种种有形无形的障碍,二者就如天人永隔,人力岂能登天?无数人苦修一世都难以真正证见元神。 此刻孙苏合深陷山穷水尽生死两难的极端绝境,所谓阴极一阳生,有大凶险自有大机缘,就看能否以大智慧大勇气抓住稍纵即逝的一线玄机,孙苏合断然一剑直指,竟凭自我意志暂时斩破天人之隔,妙悟元神之所在,正如禅宗法门,当头棒喝,一朝顿悟,一步登天。 绝境之中,生机何在? 只听另一个孙苏合悠然吟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孙苏合眉头微皱:“六祖惠能的得法偈我当然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另一个孙苏合厉声一喝:“你是我,我是我,剑在我手,却来问我?” “你是我!” “我是我!” “剑在我手,却来问我?” ……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在孙苏合耳边炸响,余音不尽,直撼神魂。孙苏合顿觉醍醐灌顶,消息自现,灵妙自生。自己此刻之所以身陷绝境,一半是因为外来的凶险杀机,另一半却是因为自己的剑招,墨雪之中剑气冲宵,有凛然莫测之威,但孙苏合根本无法随心驾驭,剑气如恶蛟出渊,未伤人,先伤己。 孙苏合啊孙苏合,世上还有比你更愚蠢的人吗?剑在我手,便是我肉体之延伸,意志之贯彻,理应如臂使指变化随心,哪有为自己的剑招所苦的道理? 是了,艾丽丝不是经常在说吗,一切道术魔法,不过变幻真假,颠倒虚实,天地之生生,虚空之变化,纯在一念之间。 自己之所以无法驾驭剑招,弄得身陷绝境,是因为剑气威力太强,也是因为自身修为尚浅,然而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受限于自我,一念执着,以致识神困顿尘氛之中,三尸内攻,六贼盗形,恍惚幻妄,等若自己将自己局限在漆黑一片的狭小囚牢里,手持利刃,乱挥乱舞,硬打硬撞,哪有不弄得头破血流的道理,剑越锋利,伤得自然也是越深。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昔年禅宗六祖惠能以此偈打动五祖弘忍,压下了日后尊号“两京法主、三帝门师”的神秀上座,得到五祖亲传衣钵,从此在讲究“渐悟”的北宗之外另辟南宗法脉,专讲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之法门。 孙苏合的元神灵光借六祖惠能的得法偈为锁钥,际此顿悟一瞬,以顿悟之偈说顿悟之理,没有比这更恰到好处的了,孙苏合心中根深蒂固却不自知的执着被霍然开解。深受凡俗成见重重桎梏的识神忽然洗脱尘垢,活泼泼,光灿灿,如上高楼,如登青云,从不可思议的高度和角度直指道术魔法的根源本质,虚实真假,游戏而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烦恼从来都是自寻。 一朝悟破玄机,自我设限的狭小囚牢顿时轰然崩塌,一点灵光照破无边黑暗,于是天地广阔,通透光明。孙苏合细细体悟剑招剑气,只觉一念之间,万般神通变化,尽皆了然于胸。自己这式剑招以诗情才气催动天道行剑气,确是奇思妙想,但御剑的手法现在看来实在是粗糙可笑,徒逞蛮力,谬误重重。 此刻念头灵动,通玄自在,手中剑气在孙苏合眼中再也不是桀骜不驯的凶恶蛟龙,而是剑在我手,变化由心,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 孙苏合笑道:“驯服了这条恶龙,危机至少解除了大半,至于剩下的,我现在真是有无数灵感。说起来,能放不能收的只是蛟龙孽畜,真龙就该如曹阿瞒煮酒论英雄所说,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孙苏合正说得兴起,忽然听到另一个自己满是不耐烦地说道:“拾人牙慧,废话连篇,你个蠢才是在得意个屁?废话少说了啦。” 孙苏合不禁一愣:“怎么……传说中的元神竟然也说脏话的吗?” “你不说的吗?”另一个孙苏合没好气地说道:“给老子滚,滚汤圆一样滚。” 孙苏合哈哈大笑:“滚啦滚啦。”时间的感知从凝滞重回流动,永恒的一瞬悄然复归寻常,刚才一朝顿悟的玄妙状态恍如南柯一梦,残酷的现实并没有丝毫改变,四具尸体死死锁定孙苏合,合围逼近,已然杀到眼前,森冷的杀机有如实质,激得人寒毛倒竖。四面八方的空中,更有数不尽的诡异纹身,张牙舞爪,暴戾恣睢,向着孙苏合疯狂侵蚀,几乎已是近在咫尺。 孙苏合轻轻闭上双目,与天地万化相合,四周墨雪乱舞纷飞,掌中剑气通天贯地。他感到有一双手在自己右手背上重重一拍,然后与自己一起牢牢握住法杖,温暖有力,真实不虚,元神与识神在这一瞬间再也无分彼此,阴阳既济,龙虎交合,神焉一感而动,可以对天地,质鬼神,玄妙神通,油然自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通天贯地的剑气锵然一声清鸣,如九天之上春雷乍响,如九泉之下蛰龙低吟,余音荡开,绵绵不尽,寒冷的冬夜宛若拥抱了三月的早春,一股万物潜藏而又生机萌动的奇妙意境自然而然地润入整片天地。 谢依浑身一颤,只觉随着剑气清鸣,四肢百骸如春水解冻,油然而生阵阵阳和暖意,原本梦魇般死死压在身上的冰冷和乏力悄然消散,令她好想立刻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而四具杀气腾腾的尸体和空中张牙舞爪的纹身却齐齐为之一震,就连眼看已经迫到孙苏合身前的攻击都不自禁地缓了一缓。就是这一刹那的缓冲,孙苏合骤然法杖上挑,以“垂丝柔剑”的心得为本,妙悟阴阳刚柔之变幻,意念流转,庖丁解牛,一丝一缕,而后千丝万缕,瞬息之间,恢宏肃杀的剑气化作无数缠缠绵绵的剑丝,如沾衣欲湿的杏花春雨,丝丝垂落天地之间。与此同时,庞然剑意显化的漫天墨雪亦自然收敛,一片两片,纷纷扬扬,划出暗合天地至理的轨迹悠然落向孙苏合手中的法杖。 剑丝漫布天地间,若虚若幻,斜斜拂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拂过孙苏合,拂过谢依,拂过四具尸体……如春夜细雨润物,脉脉绵绵,无声无息中涤荡杀机。器先生遗留的诡异道术成了唯一不容于此间的丑类,剑丝过处似灼热的钢丝划过黄油,无论是暴戾的纹身还是受其驱动的尸体都在绵绵剑丝中左支右绌,进退维谷,似乎天地共厌之,天地共弃之,杀气腾腾的攻势不战自溃。 谢依抬头望向空中垂落飘拂的万点剑丝雨线,但觉目眩神迷,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欲接,肌肤上隐约感到微微凉意,令人精神一爽,可凝神细看,又发现剑丝若有似无,过不留痕,如梦幻泡影,从虚无中来,还自虚无中去,风过处,剑收雨歇。 当最后一片雪花翩然飘落融入法杖,残破不堪的桥面终于重归宁静。战场正上方的天空风流云散,厚重的云层环环荡开,笼罩天地四方的斗法结界也被击出一个偌大的缺口,诸多符箓在缺口处急剧涌动,想要修复却迟迟难以修复,明月皎洁,透过缺口投下素净清光,朗照孙苏合所在的一方天地。 孙苏合环目四顾,目光所及再见不到任何逞凶作怪的诡异纹身,而在刚才与元神相合的瞬间,天地澄明,他直觉把握到器先生早已悄然远遁。孙苏合微微舒了口气,正如他预见的一样,方才若是出剑,难逃剑出人亡的下场,而转过念头收剑则大有转圜的余地,以早春三月万物潜藏而又生机萌动的意境将凛冽肃杀的剑气收剑入鞘,正是恰到好处,不但最大程度地减轻了身体的重荷,而且不攻为攻,器先生遗留的道术果然难当收剑的余威,被尽数斩灭,一场杀劫就此化解于无形。 车田、菊地和岛田兄弟四人的尸体失去了道术支撑,各自颓然扑倒。孙苏合心中一叹,轻挥法杖,四股气流凭空而起,拖住四人的身体将他们缓缓放平在地,为他们合上了不甘的眼睛。 目光扫过四人,孙苏合眉头微皱,他发现尸体上无论是纹身还是血泪居然都彻底消失无踪,来得突然去得干净,竟没留下半点器先生施法的痕迹,唯有四人头颅上被刻意以无形剑气贯穿的致命伤口犹自血迹未干,格外显眼,挑拨陷害的险恶用心不言而喻,孙苏合心中骂了声混账,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索性不再多想,移目望向手中法杖,一边随意挥动,一边细细体味个中不同。刚才随手施法操纵气流的时候,孙苏合惊讶地发现手中法杖多了一份拨云见日般的清爽感觉,施法之时愈发灵动自如,几乎事倍功半。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果然如艾丽丝所说,念草所化的法杖等同白纸一张,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只要我的修为不断精进,必会将它锻造成最为契合也最为神妙的法杖。 此刻孙苏合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元神所在,刚才那永恒的一瞬几乎像是梦中遇仙一般虚无缥缈的神话,但是孙苏合知道那一瞬的遇合已经令自己在修行的道路上迈出了无可比拟的一大步,日后静下心来整理消化,定会受益无穷,虽然只是一瞬,却足可以用一生来领悟。 只不过……孙苏合想到这里,不禁心中黯然,往常提到一生这个词,总觉得明日复明日在,明日何其多,似乎人生有着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可是此时想到一生……我的一生还有多少时间呢? 谢依鼓足勇气站起身来,强忍着恐惧避开地上的尸体,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孙苏合:“你……你没事吧,快擦一擦。” “嗯?”孙苏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血正止不住地流。没想到身体的情况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哦,谢谢,我没事。”孙苏合摆摆手谢绝了纸巾,念头一动,取出一张符箓压在掌心,抹过鼻间,口中轻轻念了个封字,将流出的血液暂时封印,尽管他知道器先生已经不在,但仍是不敢大意,以免不知不觉着了旁人的道。 左手手背上的灿灿金光早已悄然消失,苹果树上百头巨龙的纹样也彻底不见了踪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孙苏合一直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手背上这个不速之客,这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最初的判断未免草率,这东西似乎不是器先生的手笔。排除了器先生,苹果树上百头巨龙,能够想到的可能性也就那几个,难道是画先生搞的鬼? 眼看这位不速之客暂时没有作怪的意思,孙苏合放弃了直接斩断整条手臂以绝后患的激烈想法,暂且依靠符箓封印维持现状吧。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再添新伤,只怕一秒钟也支撑不下去。 抱着豁出性命的觉悟强行催动剑招可不是说说而已,自己的身体受到诗情才气和天道行两股强横的力量由内而外反复冲击,遭受的大小创伤数不胜数,虽然后来顿悟元神,巧妙收剑,但也不过是勉强减轻负担,吊住一条性命而已。自己现在的身体几乎就像是一个裂痕密布的瓷器,依靠万化萌生的魔法勉强粘合在一起,可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 之前为了争取御剑的时间不管不顾地疯狂激发万化萌生,以至于遍及身体各处的魔法植物肆意生长侵蚀,人类之身驾驭万化萌生本来就是异常危险的行为,再加上刚才如此乱来,直接导致大量的骨骼、神经以及几乎所有重要脏器都遭受了难以复原的侵蚀重创。 现在卸去了内外的重压,继续维持万化萌生的魔法,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身体,短时间内倒是可以行动如常,可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使身体状况无可避免地加速滑落深渊,痛觉已经完全麻木了,孙苏合觉得自己现在如果闭上眼睛睡着,说不定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可是他别无选择。 器先生很可能去而复返,阴阳省的特工则肯定正在包围过来,地上四具尸体不知如何解释,八岐洞天也完全失去了联系……孙苏合简直一头乱麻。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谢依关切地问道。因为万化萌生的影响,孙苏合漆黑的瞳仁中,无数纤细的银色光痕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时隐时现,飘忽凌乱章法全无。 孙苏合不用照镜子也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情况,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没有感觉还挺帅的?” “啊?没有那种感觉诶,其实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怎么说出来了……”谢依说着捂上嘴巴,戛然而止。 孙苏合不禁老脸一红:“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说……” 莫名其妙被人家小女孩发了张好人卡,孙苏合实在是哭笑不得:“我是说眼睛。”他指指自己的瞳孔说道:“眼睛……” “哎,算了。”孙苏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拜托,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对不起。”谢依怯怯地小声说道,说完又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用力一点头:“我的意思是……挺,挺帅的!” 尴尴尬尬,凄凄惨惨,孙苏合一瞬间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谢依的嘴角露出一丝捂不住的笑意,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哇你不是故意的吧?”孙苏合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哎,一本正经地解释的自己真像个白痴。 “太好了,果然是我认识的孙苏合。”谢依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前的笑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要这样,对不起,我,我不会说话……总之,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谢依说得磕磕绊绊,但是努力想要逗孙苏合一笑的心情,其中的感谢、关心、激励……不需要语言也可以浓烈地传达。 孙苏合心中一暖:“嗯,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的笑容还挺帅的,啊,这回是认真的。”谢依露出一个可以看到牙龈的大笑。 就冲这一笑,今夜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孙苏合一扫心中颓然,眼睛微眯望向四周暗处,他知道正有为数不少的阴阳省特工从四面八方小心逼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就在这时,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岛田兄腰间一个通讯器模样的装置忽然响了起来。孙苏合心中一动,伸手拿起,仔细端详了片刻,按下了中央的按钮。 “苏合先生?” 果然是通讯器,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中传来,说话的正是先前代表八岐洞天和孙苏合沟通的那个声音。 怎么会用这个通讯器,会不会是陷阱?孙苏合心中立刻分析了数种可能,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可以看到我这边的情况?” “稍微可以感应到一些状况。” 谨慎起见,孙苏合故意含糊地说道:“废话少说,让他来和我说话。” “听见了吗?我早说了,滚滚滚。苏合先生说得好,老爷我来了。”狸华老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你是苏合先生吗?”狸华老爷蓦然问道。 这一问反倒让孙苏合放心了大半,有此一问可见八岐洞天那边果然多少掌握一些岛田兄弟、门胁独步、棋盘世界等等状况,通讯器那头应该不是旁人伪装。不过孙苏合还需要进行最后的确认。他沉默数秒,反问道:“你和人家玩《任天堂明星大乱斗》赢过几局?” 这事只有住在孙苏合家的数人知晓,但这尚属不难探及的浅层秘密,关键在于言语中刻意隐去小熊的名字,一来避开八岐洞天的关注,二来这是孙苏合心中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为策万全,在奔赴京都之前还特意请狸华老爷施加了保护性的封印,旁人短时间内绝难知晓和模仿。 这一问既巧妙地证明了孙苏合的身份,也是确定对方是不是狸华老爷的绝佳方法。 “呃……”狸华老爷颇有些尴尬,可又不能不答:“零局。喵……喵的。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离开的法门,燕狂徒呢?” 孙苏合拉住谢依的手:“她就在我身边。” “喵的,做得好小苏合,呃,抱歉。”演戏演全套,狸华老爷立刻补了一句:“不愧是苏合先生。” “你说离开的法门,我这边要怎么做?”孙苏合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老爷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你才真有点不放心,孙苏合忍不住腹诽了两句,打断他问道:“真的?那你不早点……” “没,没那么容易的。”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这边也是好不容易才刚刚准备妥当,总之……” “喵的,快点快点,趁阴阳省的人还没进入斗法结界……”狸华老爷似乎正扭头催促些什么,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孙苏合神色一动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手腕上的天丛云手环忽然团团一转,八个蛇头松开了紧咬的剑形尾部,身躯一扭,如有生命般飞了起来,焕发出惊人的神采。八个栩栩如生的蛇头向着空中张口一吐,八道水流喷涌而出,汇成一处,迎风暴涨,水流中浪潮涌动,变幻不休,好似一江流水,宛转蜿蜒,隐约还有片片花瓣飘落,暗香浮动。 这是,诗情才气! 孙苏合自然生出玄妙感应,有悟于心,看来这是以天丛云手环为媒介隔空施法,好精妙的手段,施法者恐怕已是领悟了诗情才气“从心所欲”的至高境界了,而且这道诗情才气,应该就是……孙苏合不禁叹道: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竟然是李后主的《浪淘沙令》吗?” 天丛云手环蛇尾一抖飞回孙苏合腕上,蛇头咬住尾部,重新变回饰品模样。一江流水猛然涌了过来,一下卷起孙苏合与谢依,浪头一抛,流水和人影同时流向虚空。待到远处有人突入斗法结界,战场上已是暗香隐遁,人迹杳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1) 刹那间,孙苏合与谢依如同两片零落的花瓣被身不由己地卷入湍急的江流之中,一时天旋地转,四周景物倏忽剧变,光怪陆离,如坠梦里。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脚下重又传来踏足实地的安稳感觉。一江流水舍下二人奔流而去,悄然消失于虚无之中。 再看四周景物,已然换了天地。 孙苏合脚下一阵虚浮,差点没有站稳,刚才这趟随波逐流的奇异旅程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狠狠坐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过山车,空间感和平衡感极度紊乱,别说东南西北,就连地面天空也变得错乱混淆。孙苏合赶紧凝神静气,借助体内的魔法阵迅速平复感知。谢依却没这个能力,头晕目眩,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孙苏合一身,脸上涕泗横流,身子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孙苏合顾不得身上的呕吐物,赶紧先把谢依扶住,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晕……呕……”谢依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说着又是一阵乱呕。 虽然已经吐得不成样子,但如果只是晕……晕“流水”的话,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孙苏合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一边帮谢依轻拍后背,一边定下神来察看四周。 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地铁站台,地方不大,左右不过十余米,前方横卧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铁轨道,后方是一整面平整的墙壁,奇怪的是前方与轨道相邻一面空空荡荡,连基本的防护设施都没有修建,而另外三面却严严实实,竟没有一个明显的出入口。 墙上地上的各种装饰和设施都已经有些年头了,灰尘积得到处都是,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顶上的灯倒是亮着,不过有好几盏都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动,平添几分诡异气氛。 孙苏合原本以为一脱离战场,八岐洞天的人……啊,应该说是“灵”,一定会立刻予以接应。而且他对那位《浪淘沙令》的执掌者十分好奇,孙苏合也是身怀诗情才气之人,对于那一位的手段之精妙感触尤其深刻。可是眼下落在这个古怪的地铁站台里,别说拜谒高明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真不知道八岐洞天那边是什么意思。 正在孙苏合疑惑之际,震动与轰鸣动沿着轨道动地而来,一辆地铁呼啸而至,转眼间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站台前,车门豁然打开,奇怪的是车上仍是空无一人,别说是乘客,就连驾驶员也没有。 这又是什么路数?孙苏合皱了皱眉头。罢了,与今夜的遭遇相比,一辆无人的地铁算得了什么,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会上一会,总胜过在这古怪的站台里枯等。孙苏合扶着谢依,刚在空落落的地铁里坐下,车门立刻关闭,地铁不由分说地疾驰而去。 两人瘫坐在座椅上,车窗外是地下永恒不变的漆黑,地铁埋头前进,穿梭其间,时间恍若在这向前的一刻定格循环,空间的感觉逐渐变得暧昧模糊,我们是在地下前进吗,还是在无垠的太空中?又或者,是穿梭在一个深沉难解的梦里? 谢依坐了一会儿,总算好受了一些。“我是在做梦吗?”她喃喃自语道。 孙苏合望着车窗外面轻轻说道:“也许是在梦里也说不定,不用想太多,明天一觉睡醒,也许讨厌的事情就全都忘记了。” 谢依想要摇头,又觉得头晕,靠在椅背上努力抬手摆了摆:“我不要,就算是梦,这也是一个不想忘记的梦。” “嗯……吐的这部分最好可以忘记。对不起,吐了你一身。” 孙苏合笑道:“我已经忘了。” 地铁不断地前进着,不知何时会是终点。 谢依鼓起勇气问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的目标是我吧,我模模糊糊记起来一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孙苏合随口答道:“因为你的棋艺。让二子,胜职业六段,全世界也没几个人可以做得到吧。” “就因为围棋?” “嗯,应该就是因为围棋。其实更详细的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救我。”谢依扶着额头,努力侧过身来望着孙苏合问道。 “因为我可是你的经纪人啊,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谢依闻言笑着靠回椅背上,抬起右手向着前方握拳说道:“其他的事情我不懂,但如果是围棋的话,做我的经纪人,你绝对不会失望的,我是不会输的,我们一起夺取头衔,不,我们一起夺取天下吧。” 孙苏合忍不住哈哈一笑:“怎么感觉像是大反派的台词。” “有什么不好?” “嗯,没什么不好。”孙苏合也学着谢依抬起右手向着前方握拳说道:“我们一起夺取天下吧。” 地铁不知疾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门外却不是和之前一样的站台,而是一条岩石嶙峋的崎岖小道,远处隐约可见灯火晃动,但依然看不到半个人影。孙苏合当先开路,拉着谢依,全神警戒着踏上小道,曲折向前。 行了十余米,道路逐渐开阔,孙苏合借着远处传来的灯火终于弄清自己身处何方。这里是一处地下岩层的巨大裂缝,抬头看去,岩壁陡峭向上,直到视线尽头,一片漆黑深沉。低头下望,满是灯光难以驱散的浓重黑暗,似乎是无底深渊,叫人不由得心生寒意。孙苏合两人刚才走过的小道就是巨大裂缝边上一条微小龟裂,现在两人正站在岩壁上突出的一小块悬崖之上。 视线前方,有一条百米来长的石板路,青苔点点,凌空飞跨,通往对面更大的一处悬崖。石板路两边各有一排日本寺院常见的立式八角石灯笼,团团灯火,光而不耀,在这巨大、漆黑、未知的地下裂缝中,油然而生一种清净庄严的况味。 只见对面悬崖上,飞檐斗拱,白壁丹楹,一座气魄甚大的寺庙建筑依着岩壁而立,完全露在悬崖上的只是冰山一角的一道侧门,隐约可见主体部分巧夺天工地嵌入厚重的岩层之中,叫人叹为观止。 此时石板路两旁,八角石灯笼中的烛火忽然齐齐颤动,微微倒向寺庙方向,明显是在向孙苏合与谢依作出邀请。 “我们去见见这位主人家好吗?”孙苏合问道。 谢依点点头:“嗯。” 二人踏着八角灯笼中的烛火灯光一路向着前方佛寺而去,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超脱尘世迈向佛国净土的奇妙感觉,行到门前,只见门旁高高悬挂两只纸灯笼,灯罩上各书二字,一是“般若”,一是“方便”。 木门在二人面前自动打开,孙苏合略感惊异,这凭空开门的手段不是操纵气流,不是御使念力,更不是门上有什么机巧,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某种道术,高明之处在于完全不着痕迹,与先前无人的地铁和倾倒的烛火一样,只不过这一回自己有心关注,没想到仍是一无所获,实在叫人好生好奇。 孙苏合说声打扰,带着谢依推门而入,在一路的烛火指引下,穿过条条走廊,虽然知道身处地下岩层之中,但行走间竟没有半点压抑的感觉,反而渐渐平静安详。 终于,二人在一间朴素的禅室前停下,室内一灯如豆,一个小小的身影静坐灯旁。孙苏合凝神细看,只见一张圆脸白眉白胡白毛片片,身披长毛,背上棕红四肢黑褐,身后一条蓬松大尾,上有圈圈红褐环纹,赫然正是一只小熊猫。 他身着一件墨色“五条袈裟”,左肩系有一根纤长的白色“威仪”绪带,虽然裁剪与人类略有不同,但庄严的韵味绝不会叫人认错。 小熊猫法师人立而起,双手……不,准确来说该是双爪合十,用清越的声音朗声说道:“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谢依先生,愚僧风鸾。” 孙苏合一眼看到他行礼时前爪上露出的天丛云手环,与自己右腕上的一般无二。难道他就是那位《浪淘沙令》的执掌者?孙苏合虽然心中早已做过许多猜想,但做梦也料不到搭救自己的竟会是一只参禅礼佛的小熊猫。 风鸾法师面含微笑,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一派高僧大德风范,可就是有一个问题。孙苏合与谢依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呐喊:拜托,小熊猫法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孙苏合今夜始终紧绷的心在见到风鸾法师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今夜他早已到了极限,意志一松,眼前当即便是一黑,鼻血长流不止,孙苏合再也支撑不住,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孙苏合心里蓦然闪过一个滑稽的念头:虽然我不在乎什么生前身后名,但要是有些无聊的人在我身后掬一把廉价的眼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啊呀,你听说了吗?什么什么?我跟你讲啊,这个孙苏合啊,听说他被小熊猫萌得流鼻血。啊,然后呢?哪有什么然后啊,直接一命呜呼了。被萌死了?嘻嘻。哈哈哈…… 你奶奶的,这样的人生句点未免也画得太蠢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2) 壶中沸水咕噜跃动,炉里炭火噼啪轻响,仅有四叠半榻榻米大小的茶室里,孙苏合与风鸾法师隔着煮水的地炉相对而坐。茶室清净简朴,通体以青竹黄泥建成,不见丝毫华丽陈设,仅在“床之间”位置依日式传统挂了一道笔势飘逸的草书条幅,上书“梦里不知身是客”,于古拙之中大见雅趣。一位身穿素雅和服的少女从旁侍奉,在地炉前正襟危坐,用小块方巾轻轻擦拭着各式各样的茶具,姿态娴雅,神情庄敬。 “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请用茶点。”风鸾法师抬爪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嘴角含笑,眉眼弯弯,看上去既可亲又可爱。 孙苏合呆呆地坐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谢谢,多谢大师”,他微微欠身回了一礼,心不在焉地夹起一块团子放入嘴中。糕点甜香可口,孙苏合却没怎么在意,他此时的思绪就如天边流云一般飘忽晃荡,就连自己也说不太清自己在想些什么。需要弄得那么清楚吗?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这样信马由缰,任凭思绪飘荡吧,有一种,懒洋洋的安心感。 炉前的少女静静完成擦拭,放下方巾,用长勺舀取炉中热水,先将茶碗烫得温热,再取茶筅放入碗中徐徐搅动使其柔软,然后倒掉碗中热水,重新擦干,准备工作至此才算完成,种种讲究,半点马虎不得。 她取出茶匙,从精致的茶罐中舀取抹茶粉末放入茶碗,再以热水冲泡,茶筅调匀,手法既高明又优雅,显出深厚的茶道功力,茶汤沏成,少女双手捧起奉给孙苏合,风鸾法师则微笑着解说这只茶碗的历史和妙处。 孙苏合道了声谢,接过茶汤品了一口,清香芳醇,果然不俗,再加上先前糕点的甘甜余韵犹在,更衬得茶汤层次丰富,余味绵绵。 只是……茶汤入喉,孙苏合隐隐感觉这茶里似乎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可具体是什么,却又理不清道不明。 风鸾法师谈两句茶,讲两句禅,妙语连珠。孙苏合一边品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啊,怎么办,这位小熊猫法师毛茸茸的也太可爱了吧,一笑起来心都化了,真想立刻抱过来揉一揉。不行不行,和狸华老爷混了那么久,多少也懂一点人与灵之间微妙敏感的关系,对于许多灵来说,被人类视为可爱的小动物可是一项奇耻大辱,别说抱过来揉一揉了,可爱两个字一出口都是严重的冒犯,可不能乱来。 “喵的,傲慢!你们人类也不见得高贵到哪里去……”狸华老爷臭着一张脸慷慨陈词的模样悠悠浮现。明明艾丽丝就可以摸,偏偏我就不能摸,臭猫,罢了罢了,不摸就不摸,换作是我也不乐意叫人家随便乱揉乱摸,相互尊重才是正理。 孙苏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正滔滔不绝的风鸾法师,要命了,真的好想摸一摸,说起来,小熊猫也可以出家做和尚的吗? 这位风鸾法师真的是出家人? 那他要不要剃头? 人类还好说,可小熊猫哪些是头发,哪些是毛,这可怎么分啊? 孙苏合的思绪如野马脱缰,莫名其妙,胡思乱想,就在这时风鸾法师忽然话锋一转:“我辈精怪也可以参禅礼佛吗,苏合先生以为如何?” 难道风鸾法师知道我在想什么?孙苏合登时脸上一红,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起来发言的感觉,他尴尬地笑了笑:“众生平等,不分高低贵贱,参禅礼佛更应该是这样吧,嘿,我不通佛理胡说八道,大师不要见怪。” 风鸾法师微笑不答,双爪在胸前合十,念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四周景物骤然巨变,孙苏合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深山的古庙中,庙外是月夜,凉风,枯叶萧萧,似是秋天模样,风鸾法师仍在对面端坐,口中诵经不止,自己手里还捧着温热的茶碗,可是刚才的茶室却已不见了半点踪影。 古庙庭中,一位容貌清丽的美人迎着秋夜冷风翩翩起舞,口中欢喜叹道:“哎呀,真是万分感谢,连我等女人,无情草木之类,得闻此经,也可成佛。” 孙苏合顿时被她吸引,紧接着又听风鸾法师宝相庄严且吟且唱:“你可曾好好听闻乎?即使只是一念随喜的信①,即使一切非情草木之类,也可成佛,何须疑乎?” 风中美人身姿优雅边舞边唱:“若果真如此,那更是感谢万分,此草木成佛的因,请开示。” 法师道:“《药草喻品》②有明示,草木国土有情无情,皆诸法实相。” 美人道:“峰之岚呀。” 法师道:“谷之水音。” 合而唱道:“皆是佛事修行。柳绿,花红,草木原有之色香,也是成佛之国土,应是成佛之国土。” 美人唱罢,芳踪杳然,庭中秋风瑟瑟,只余一树芭蕉。 风鸾法师人立而起,一振袈裟:“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此曲改编自金春禅竹所作谣曲《芭蕉》,阐释《妙法莲华经》中草木国土悉皆成佛的义理。觉悟成佛并非人类独享的特权,草木国土,悉皆成佛,何况是‘灵’呢?” 孙苏合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曲中深意,但却被一种浓烈的情感触动,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一滴泪来,他深深体会到个中宏大的气魄,与之相比,人与灵之间的紧张微妙,方外之人对俗人的自高一等,以及俗人之间无处不在的相互蔑视通通都显得无聊可笑。 风鸾法师望着孙苏合大觉惊讶,长长的白眉轻轻一挑,叹道:“苏合先生,你和其他人类很不一样呢,难怪一向对人类没好脸色的狸华居然肯为你……苏合先生,你和狸华是怎么相识的呢?愚僧很是好奇。”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让我好好跟你说一说。”孙苏合捧起茶碗喝了一口,正准备润润嗓子从头说起。 可是茶汤入喉,那股理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又再度出现,到底是什么……孙苏合悚然一惊,似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划过,这茶,不是真的! 孙苏合跟在艾丽丝身边耳濡目染,对于茶道有着不浅的认识,一杯上等茶汤不但需要好茶、好水、好器具恰逢其会,更需要茶道高手以绝妙手法精心调制,正因为心血所系,其中必定蕴含一股触动人心的鲜活气韵,道理虽然玄妙,但感受却极其真切,孙苏合曾经品过艾丽丝亲手煮的茶,感触尤其深刻。 手中这碗茶虽然滋味绝佳,但却少了那份感动,得其形而失其神。我明明看见那位少女亲手沏茶,怎么会这样?如果这茶不是真的,那我…… 等等,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明明……明明什么来着? 对了,我和谢依从战场脱身之后坐地铁到了一处建在地下岩层中的寺庙,然后在一间禅房见到风鸾法师,之后,之后我就晕倒了。 孙苏合的思绪迅速清明起来,心中一时掀起轩然大波。茶碗拿捏不稳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茶碗滚动,嗡嗡作响,在这深山古庙之中格外刺耳。 “梦里不知身是客,我是在梦里?”孙苏合的眼神骤然一厉,直直逼视着风鸾法师,怒声喝问道。要说和狸华老爷的相识,必然避不开小熊,这是孙苏合心中最大的秘密之一,可刚才几乎顺着对方话头和盘托出,而且丝毫没有觉得不妥,明明为了小熊的安全,自己还特意请狸华老爷对这段记忆施展了防备探查的封印…… 我怎么会对一个初见者这样毫无防备,孙苏合越想越是心中后怕,越想越是惊怒交加,庞然剑意如潮如涌冲霄而起,剑气雪花飘然散落,古庙不堪重负,瞬间千疮百孔。 瓦片木块零落如雨,纷扬的尘土之中,风鸾法师眉头微皱:“咦,醒觉得好快!”他冷笑一声,一爪指天,一爪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话音未落,宏大的梵唱响彻虚空,荒山崩裂,无穷无尽的业火从地下喷涌而出,古庙坍塌,天空中光明万丈,一记大逾山岳的手印从天而降压向孙苏合,酷烈而决绝。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非我,乃是真我佛性。而孙苏合赫然成了玷污佛性觉悟的执着和罪孽,上天已是无路,入地更是无门,整片天地都容他不得。 要是死在这里,恐怕真就死了,强烈的直觉狠狠地冲击着孙苏合的神经,可是,他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从这最恶的噩梦中脱身而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3) 巨响轰鸣不断,山体崩塌陷落,孙苏合立足不稳,来不及挣扎就被山石泥沙裹挟着从荒山坠下。业火炽盛,山下已是一片火海,火舌吞吐之间,千斤巨石瞬间消融,业火过处,吞噬万物,焚尽罪业,孙苏合还在空中就已经感到浑身灼痛,炽热难当,身上皮肉发出难闻的焦臭,勉强睁着的双眼隐约看到支离破碎的荒山宛若浴血一般,一道道殷红的火舌喷涌袭来,避无可避。 若说天地之间还有一点救赎可言,那就是无穷无量的佛光中无情压下的巨大手印,方才还在天际,此刻已似近在眼前,来势刚猛,迅如雷霆。就这样投入佛光之中,在巨大手印下灰飞烟灭,也好过坠落火狱,忍受业火焚身之苦,或许这也是一种慈悲吧。孙苏合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泛起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斩灭,孙苏合目中闪过清凛的神光,就这样收我性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左手翠芒涌动,勾勒出魔法书模样,右手一挥,法杖瞬间成型。 “笑我晚学仙,随命掌龙泉,太上,五贼,天干,序七,太白带煞而含凶,欲得常清静,杀气赫长虹。” 白虹倏忽一闪,而后斑斓佛光撞入殷红业火之中,天地两极两股无比威严的力量霎时间磨灭了一切,白虹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彻底消逝在冲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千年万年,当佛光与业火自这片天地中悄然退去,风鸾法师白眉一挑,只见已然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一道人影踏空而立,夷然无损。 孙苏合睁开双眼环目四顾,心中不禁喜忧交集。方才那一瞬实在是险到了极点,好个风鸾法师,说翻脸就翻脸,一出手便是辣手无情直取性命,孙苏合身陷梦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抵挡得了这等凌厉的杀招,但也正因为身在梦中,既然已经窥破了这个最大的玄机,孙苏合登时抓住了直指本质的一点灵光,不论佛光业火如何凌厉,终究都是梦中幻象,与其同幻象争锋斗法作注定无用的垂死挣扎,不如行险一试釜底抽薪。 与其斩人,不如斩我。 孙苏合抢在佛光业火之前断然祭出白虹杀剑,纵使他深知自己所陷的梦境玄妙非凡,引剑斩向自己,是福是祸,后果难料,搞不好一剑斩下,自己真就在现实中一命呜呼了,这是大有可能的事情,但是千钧一发之际,他已别无选择,古有曹孟德梦中杀人,今有老子我梦中自杀,哈,倒也值得一哂,一笑间,白虹电闪,斩尽虚妄,若得清净无碍,自然万法不侵。 只可惜,逃得脱佛光业火,却仍是逃不脱这方梦境,孙苏合昂首看向空中,只见风鸾法师长身人立,居高临下,正面无表情地凝望自己,两只前爪举在胸前,倏分倏合,扣扣摸摸,不知是在结手印还是掐手诀。 孙苏合不禁心中一叹,方才一招斗法,自己看似从容化解,隐然略胜半筹,但实际上境况并没有半点好转,只要一刻没有从梦境中挣脱出来,自己就仍是瓮中之鳖,对方不知还有多少高招秘术可以从容招呼过来,而自己已是黔驴技穷,如果连刚才那样破釜沉舟的一剑都不能助自己从梦中脱身的话,孙苏合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可想。 “所谓诗情才气就是以传世的诗词名篇为核心凝聚而成的神奇力量,不但各具神妙,而且享有同等条件之下超胜一切道术的赞誉。” 孙苏合想起当日陆微霜谈论诗情才气时的话来,心底不由无奈苦笑,哎,想我自己依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力,欺负人家不识其中神妙,招摇撞骗……呃,不对不对,偶尔装装腔唬唬人而已,混个逢凶化吉,那是屡试不爽,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易位而处,遭了人家以诗情才气施展的道术,境况竟是这样难堪。 梦里不知身是客。 哈,真是好词! 慢着,诗情才气?那这样如何! 孙苏合骤然法杖疾挥,稀薄的墨色丝丝缕缕自杖尖流出,如浮云缥缈,在他身边环绕飘飞。孙苏合心中一喜,方才他刚一醒悟自己身陷梦境就立刻试着在心象空间中沟通茅哥求他相助,可是无论如何尝试,都完全感应不到茅哥的所在,好在孙苏合如今单凭自己就已经能驾驭些许《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力量,此时成功引动,他立刻配合着法诀一变,口中吟道: “百炼为绕指,玄发转垂丝。迹超尘网三千剑,有蛟龙处斩蛟龙。” 一道两道,百道千道,纤长的银白光痕自孙苏合发丝间悄然生出,原本的黑色短发刹那间转为一头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披散飞舞。每一道光痕都是一道挥洒随心的剑气,起于发丝,而后隐去光华,匿于无形,在孙苏合的精心操控下穿越四周飘飞的墨色,无形剑气与诗情才气,两股力量水乳交融,化作一式浑然天成的奇招散向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风鸾法师垂眉低目,似乎不为所动,兀自举着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在胸前分分合合,好整以暇地结印掐诀。 孙苏合昂首深深看了风鸾法师一眼,也不理他弄什么玄虚,口中一声断喝: “斩!” 成百上千的墨色剑丝自虚空中悄然浮现,漫布方圆百米,不拘虚实有无,就是一通乱斩。 剑气纵横,龙吟阵阵,不论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还是狼藉一片的荒山遗骸,剑丝过处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整片天地宛若一件精致的玻璃瓷器,在孙苏合剑下猛然遭受重击,不可避免地开始支离破碎。 原本只是妙想天开的一试,没想到竟然收到远超预期的效果,与此同时,孙苏合身边低回萦绕的墨色浮云陡然剧烈翻腾,诗情才气的力量不断拔高,转瞬之间已经快要超出孙苏合能够控制的极限,孙苏合心头一惊,这是……但此时根本容不得他细想,能否脱离梦境就看这一搏了,孙苏合索性任由诗情才气澎湃高涨,配合着将垂丝柔剑催动到了极致,要将整片天地斩个粉碎。 风鸾法师仍是神色不变,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高高立了起来,显然他已不能再无动于衷,一江流水如天外游龙自天际奔涌而来,浪头暴涨,转眼间便以吞天盖地之势冲刷到孙苏合近前。孙苏合知道厉害,立刻法杖直指,尽催千百剑丝正面迎敌。 激流吞没了一切,剑丝斩灭一重浪头,后面更有千重万重,不由分说地裹挟着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不知冲向何处。孙苏合一时大感吃力,垂丝柔剑被迅速消耗,逼得他不得不转攻为守,收聚剑丝,混于同样势头大盛的翻腾墨色之中,勉力将江水隔绝在身外。 就在孙苏合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江水忽然无声无息地退去,孙苏合眉头一皱,发现自己赫然回到了先前那间青竹黄泥的古拙茶室里。 风鸾法师仍是坐在原位,双爪合十,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慈眉善目地说道:“苏合先生,可否请你暂熄怒火,听愚僧一言。” 孙苏合没想到风鸾法师忽然话风一转有此一言,但他根本不想理会,冷笑一声,就要催动垂丝柔剑,如法炮制,先乱斩一通再说。 可是法杖刚刚提起,一股直透神魂的虚弱感油然而生,看来即使是在梦中,像刚才那样乱来地催动道术也不是没有代价,更不用说现实中的自己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孙苏合暗暗叹了口气,还好诗情才气所化的墨色浮云失去了外界的刺激也渐渐平缓下来,孙苏合于是凝神静气,以浮云绕体,摆了个严谨的守势,警惕地看向风鸾法师,且看他弄什么名堂。 只见风鸾法师理了理袈裟,摆正姿态,郑重说道:“苏合先生,愚僧现在可以断言,今夜阴阳省那四位不幸殉职的牺牲者绝对不是死于你的剑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4) 风鸾法师言语爽快直指关键,孙苏合立时明白过来,器先生祸水东引的诡计看似粗糙但却卓有成效,看来八岐洞天虽然手段不凡,但对于今夜这一战的真实情况也只知道些零星片段,这也难怪,外有阴阳省的斗法结界隔绝,内里又是自成一方天地的棋盘世界,再加上器先生化身阴阳省幕僚监部行动二课的副课长门胁独步在其中混淆视听,站在八岐洞天的立场上,以他们掌握到的一鳞半爪来分析,只怕俨然就是我孙苏合冒用八岐洞天的名头行凶杀了岛田兄弟等四人,挑拨嫁祸,居心叵测。 可是,为什么风鸾法师忽然又态度一变,居然如此郑重地为我辩白呢?是在试探我,敷衍我,还是真心如此?孙苏合正暗自思量,风鸾法师甩了甩尾巴,茶室南面的墙壁霍然消失,孙苏合顺势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间待客的禅房,只见一只身披袈裟的小熊猫坐在禅房主位,正言笑晏晏地与人饮茶交谈,模样神态赫然就是自己对面的风鸾法师,而坐在客位的是两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两人皆是一身黑色风衣,着装打扮与岛田兄弟等人一般无二,一看就是阴阳省来人。禅房里还有许多僧人进进出出,有的斟茶倒水,送上茶点,有的行色匆匆,不断将各方面的情报禀告禅房里的风鸾法师。 坐在孙苏合对面的风鸾法师此时说道:“苏合先生与谢依先生到了还没半分钟,这两位阴阳省的朋友就找上门来大兴问罪之师,南无阿弥陀佛,愚僧岂会让他们冒犯二位,于是奉上好茶,尽力敷衍,不过看他们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准备走了……”他挥着爪子苦笑道:“老牛灌水,一杯又一杯,可惜了愚僧的好茶。” 孙苏合心中暗忖,依风鸾法师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以高明的手段将此时此刻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真实发生的事情在这梦境之中幻化出来。坐在这间茶室之内,自己可以身临其境地听到风鸾法师与阴阳省的两位客人之间的每一句交谈,甚至僧人们不断呈上的关于今夜一战后续影响的各种情报都如在耳边,此举足见风鸾法师的诚意。 不过,说什么“愚僧岂会让他们冒犯二位”,说得倒是好听,刚才动手时可一点都不含糊呢。孙苏合忍不住腹诽了两句。他理了理衣服,在茶室地炉旁坐下,但周身飘动的墨色浮云仍是严阵以待。 “谢谢大师明辨是非还我清白。不过我有些好奇,大师为什么能断言那四位牺牲者之死与我无关呢,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惑?”不弄清这一节,孙苏合仍是不能释去疑虑。 “剑是不会说谎的。”风鸾法师答道:“苏合先生的剑既纯且烈,乃是天道行中的上之上品,奇的是底里隐约有股怨气纠缠,杀孽深重,阴魂不散,而此剑居然能从污泥秽土之中脱胎而出,如纯真赤子,此乃莲花妙相,出泥不染,成就此剑者必是心怀慈悲之人。观剑识人,苏合先生绝非身染杀业的凶手。南无阿弥陀佛,愚僧老眼昏花,为求看个真切,不得不施法逼迫,还请苏合先生见谅。” 孙苏合知道风鸾法师所言不虚,生死关头斗法争胜,这是生命最为浓烈的一瞬,容不得半点虚伪矫饰,正因为如此,最能察知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原来如此,风鸾法师先前施展的种种手段都是为了从各个层面探查今夜一战的真相,孙苏合想想也就释然了,心中一点恼怒烟消云散,他笑道:“大师不必放在心上,说起来我还没谢过大师救我们脱离战场呢。” 风鸾法师举起毛茸茸的双爪合十笑道:“南无阿弥陀佛,愚僧不敢掠美,苏合先生该谢的是狸华才对。愚僧是应了他的请求才出手相助,也是他向我们保证,阴阳省四位特工之死必有隐情,而且不论真相如何,一切后果由他一力承担。” 孙苏合不由得心头一暖大受感动,没想到狸华老爷关键时刻这么够义气。 风鸾法师感叹道:“愚僧与狸华相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像他这般心高气傲的灵居然肯为了一个人类向我低头求助。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半点不差。南无阿弥陀佛,论见识,论气魄,愚僧始终是逊他一筹,也难怪……”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宣了声佛号,神情寂寥。 “原来大师和狸华老爷是多年老友。”孙苏合忽然想了起来,“诶对了,刚才在深山古庙中和大师共唱谣曲的芭蕉美人,那不就是雪芙蓉雪阿婆幻化成人类形象时的模样吗?” 当日在雪公馆,孙苏合到大厅时恰好遇到雪芙蓉与友人试演昆曲,远远见到她幻化人类模样,唱了一小段《游园惊梦》,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细腻到十分的唱腔身段一瞬间便击碎了孙苏合对于昆曲的一切无知成见,在他心中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风鸾法师搓着两只圆圆的前爪,憨笑道:“是也不是,南无阿弥陀佛,愚钝如我,又怎能描摹出她万分之一的美态。” “这么说,苏合先生你见过她?”风鸾法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人立而起,在榻榻米上来来回回踱着步,满脸患得患失地说道:“可是你和狸华……她,她和狸华……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她,她还好吗?” 孙苏合见风鸾法师的模样实在有些古怪,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勉强答道:“应该挺好的吧,其实我没说两句话就被她老人家轰出来了,差点还要把我打个半死,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旺健呢?哎,南无阿弥陀佛。” “好好好!”风鸾法师还没听完就连说了三个好字,话一出口顿时大为尴尬,他赶紧宣了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见谅见谅,愚僧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只是,可是……南无阿弥陀佛……” 孙苏合隐约嗅出点味道来,八卦之心大起,忍不住问道:“大师,你和雪阿婆究竟是……” 风鸾法师重重叹了口气:“愚僧对芙蓉是一见倾心,南无阿弥陀佛,自从当年上海初见,有幸听她一曲《西厢》,愚僧心里就日思夜想,再也放她不下。只可叹造化作弄,她心中只容得下一只猫,爱他也好,恨他也罢,她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孙苏合听得一愣一愣,心叫乖乖不得了,原来狸华老爷和风鸾法师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重复杂的关系,这么说来,狸华老爷今晚为了我可真是牺牲不小,等回了家一定要拿苹果贿赂贿赂小熊,让她玩游戏时放放水,输个一两局给狸华老爷,好让他扬眉吐气一番。可是,可是,孙苏合有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出家人……呃……出家小熊猫,也可以,也可以谈情说爱吗?” 风鸾法师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抓了抓脑袋答道:“当然,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休宗纯法师有言:‘名妓谈情,高僧说禅,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苏合先生又何必执着呢?” “哎,执着,执着……”风鸾法师说着又是一阵喃喃自语的嗟叹。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大谈什么痴情虐恋的时候,孙苏合好不容易压下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师,杀害阴阳省四位特工的真正凶手是赫斯珀里得斯的器先生,今夜在战场上出现的门胁独步就是器先生假冒,具体的情况,我会一五一十向你说明。” 虽然风鸾法师没有多说,但孙苏合很清楚,为自己揽下一切的狸华老爷这会儿的处境绝对不会太好,只有尽量澄清一切才能为他解困,因此与八岐洞天彻底分享这一战的情报就成了现下的当务之急。况且今夜一战谜团重重,即使是孙苏合这个亲历者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他也想知道八岐洞天一方会不会有什么角度不同的独到见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5) 热气随着时间缓缓散去,碗中茶汤渐近温凉,侍茶的少女撤下孙苏合与风鸾法师面前的茶碗,取出另一套考究的茶具,重新沏茶奉上,如是这般已经是第三次了,其间风鸾法师正襟危坐,绒毛雪白的耳朵直直立起,细听孙苏合详说始末。 孙苏合从自己在便利店里接到狸华老爷的电话开始说起,将今夜一战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就连自己刻意显露天丛云手环的意图也毫不讳言。 风鸾法师听罢,沉默良久,如入定参禅一般,叫人一时弄不清他的态度。孙苏合悄悄端详着他毛茸茸的小圆脸,人类脸上的微妙表情孙苏合可以读懂一二,可是小熊猫的又该怎么正确解读呢?一种陷入了知识盲区的无奈油然而生,孙苏合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越看越觉可爱,越看越想摸一摸,哎,惭愧惭愧。 “苏合先生。”风鸾法师打断了孙苏合的胡思乱想,语气郑重地开口问道:“请问这天丛云手环你是如何得来的?” 孙苏合此刻已经深知天丛云手环乃是意义非凡的重器,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出借之物。由此想来,当日自己和玉婆婆说有一位朋友想要见她的时候,玉婆婆该是会错了意,自己说的是泉镜花,玉婆婆却误以为是雪阿婆倩人传话,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以天丛云手环相借,隐然是存了争风吃醋赌气示威的意思。只是谁能想到,短短数日之间,阴差阳错,这只手环在孙苏合手上竟然惹出了天大的风波。 风鸾法师一问起,孙苏合立刻想到,自己今夜之事恐怕把玉婆婆也连累得不轻,说来玉婆婆送的香还在自己身上带着呢,孙苏合大感过意不去,于是斟酌着答道: “是我……是我向玉婆婆借的。” 只听风鸾法师的语气就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信口胡说只会弄巧成拙,孙苏合只能半真半假地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反正自己已经是债多不愁,也不计较多这一桩。 “玉婆婆?”风鸾法师微微一愣,旋即想到,“哦,小希让你叫她玉婆婆吗?”他摇头苦笑道:“哎,小希都成婆婆了……都婆婆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胡闹……” 孙苏合听他虽有几句埋怨,但语带亲昵,八卦之心不由又熊熊燃起,怎么这位风鸾法师与玉婆婆之间似乎也是关系匪浅的样子?再加上狸华老爷和雪阿婆……孙苏合仿佛看到一道道关系线条在空中穿插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苏合先生。”风鸾法师忽然双目炯炯地看向孙苏合:“你向她借是借不来的,是她主动借你才对,愚僧说得没错吧?南无阿弥陀佛,愚僧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孙苏合话刚说完就被风鸾法师当面戳破,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风鸾法师双爪合十宣了声佛号,垂眉敛目,喟然叹道:“无畏布施,不住于相,菩萨行也!难为苏合先生了。既然如此,愚僧如果再贸然插手多生事端,反而不美。苏合先生,就由你尽快归还天丛云手环,以免再生是非,你觉得如何?” 佛家教义将布施分为三种,一是财布施,以衣食财物施与僧人及穷苦之人;二是法布施,宣说正法,导人向善;三是无畏布施,拔除诸般恐怖畏惧,于急难之中救度众生。 孙苏合没想到风鸾法师如此言重,言外之意,玉婆婆何止是受到连累,根本是正当风口浪尖。窥一斑而知全豹,今夜这场风波在八岐洞天内部显然已经造成了激烈的纷争,局面之复杂远非孙苏合一个全然不知内情的人类可以想象,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情况对于孙苏合来说绝不乐观。 孙苏合心想,玉婆婆无辜受累,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负上不小的责任,只要能帮到她,不论是咬定天丛云手环是我孙苏合主动向她求借,还是尽快亲自奉还,自己都义不容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明白大师的意思,完璧归赵也是我的心愿。” “只不过……”孙苏合抬手指了指茶室南面的禅房。风鸾法师运用精妙手段将自己在禅房内会见阴阳省两位不速之客的情景于梦境中巨细无遗地幻化重现。而且不知是风鸾法师惯说汉语还是特意迁就孙苏合,他与两位阴阳省特工之间的对谈都是以汉语来进行,禅房内来来往往传递情报的僧人们说的也是汉语。孙苏合毫无障碍地旁听至今,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阴阳省正以东京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掘地三尺也要把孙苏合刮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苏合无奈说道:“我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寸步难行,只凭我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该怎么办,请大师指点我。” “指点不敢当……”风鸾法师谦虚了两句,面色凝重地说道:“阴阳省今次可说是雷霆震怒,阵仗着实不小,依愚僧估计,苏合先生此刻如果在东京街道上现身的话,不管是在哪个区哪条道,要不了一分钟,立刻就会被阴阳省的特工重重包围,近十余年来,有资格享受这份待遇的,屈指可数。说起来,在东京地界上,居然一夜之内折损四位阴阳省的精英……” 说到今夜的惨剧,风鸾法师不禁为之黯然,他缓缓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这才接着说道:“而且这事又隐隐和京都的大事件有所关联,其中更牵涉到我们八岐洞天,阴阳省当然不可能等闲视之。但是这段时间京都那边已经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大量的人手被抽调过去应付那边的麻烦,东京这边光是处理日常事务就已经压力很大了,在这种情况下,阴阳省几乎毫不犹豫地弄出这么大的阵势,这个决心是很不容易下的。如果不是门胁独步的报告推了关键的一把的话……” “门胁独步?”孙苏合疑道。 风鸾法师点点头:“正是门胁独步,此君现下正在阴阳省的医疗设施内接受紧急治疗。这是早些时候传来的情报了,当时苏合先生你还在昏迷之中。据说在进手术室之前,门胁独步亲口指认杀害岛田兄弟等四位特工的凶手就是苏合先生你。而且在他的口头报告中……愚僧引述一段,译成中文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这个人不但道行精深,而且行事肆无忌惮,是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在当前情势下,他有很大可能会铤而走险制造更大的破坏和混乱,如果不尽快采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以东京为中心的首都圈内三千多万人的生命都将面临严重威胁,一旦酿成灾难性的公共安全事故,那就悔之晚矣……” 孙苏合听得眉头大皱。这什么口头报告真是放他娘的狗屁,可是门胁独步是阴阳省的要人,堂堂幕僚监部行动二课副课长,天灾之下有数的大高手,他口中说出的话就算是放他娘的狗屁也有着毋庸置疑的说服力,比起孙苏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疑人物更是要可信万倍。难怪八岐洞天内部会有激烈的纷争,难怪玉婆婆仅仅只是借出天丛云手环就要面临严峻的处境。 可是最关键问题的还不是这个鬼话连篇的报告,而是风鸾法师口中的门胁独步究竟是什么人,孙苏合忍不住打断风鸾法师问道:“这个门胁独步,是门胁独步吗?” 风鸾法师沉吟片刻,答道:“愚僧虽然没有和那位器先生打过交道,但是谅他手段再高明,也不敢小觑了天下英雄,阴阳省的人可不是一群傻瓜。现在在手术室里的门胁独步应该是他本人无疑。” 孙苏合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认同大师的判断,以我对器先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如此托大地以身犯险,就算他对自己的伪装手段再有自信也不会冒险将自己置身于阴阳省的控制之下。可是如果那位门胁独步不是器先生伪装的,那他为什么要……” 疑云重重,让孙苏合说不下去,他原本以为只要揭出器先生的伪装就可以澄清事实,结果却是拨开一层又是一层,四面八方尽是迷雾,叫人真假难辨不知所从。孙苏合愈来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今夜这一战绝对不是一个孤立的偶然,而是诸多复杂算计的冰山一角。 孙苏合望着风鸾法师赤白相间的小圆脸,风鸾法师的态度对于现在的孙苏合来说无疑至关重要,那对滚圆的小眼睛里究竟有没有勘破迷雾的智慧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6) “苏合先生,请随愚僧来。” 风鸾法师起身转向茶室西面,蓬松的大尾在空中轻轻一甩,茶室西面的墙壁霍然消失,顿时,万丈金光喷涌而出。金光耀目,却无咄咄逼人之感,反而暄和可亲,如冬日阳光照破阴翳,暖融融的叫人浑身舒泰。 孙苏合定睛看去,目光不由被深深吸引,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孔雀在空中盘旋飞舞,泼洒出无限光华。孔雀背上更有一尊白色菩萨,身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结跏趺坐白莲华上。 菩萨一面四臂,右边第一手执开敷莲华;第二手持俱缘果;左边第一手当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执孔雀尾,口中诵念梵音密咒,种种庄严,住慈悲相。 孙苏合的目光顺着金色孔雀盘旋的轨迹望向下方的地面,目光所及,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奇异植物,宛如砸碎了一汪碧玉,翠芒飞溅,枝蔓横生。 他这回已经知道路数,眼前所见显然是风鸾法师将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于梦境中幻化重现。 孙苏合快走几步赶到植物迸发得最为繁盛的中心处,果然见到自己闭目躺在榻榻米上,沾满鲜血和呕吐物的破烂西服已经被换去,身上披了一件洁净的僧衣,所有植物的源头正是自己的身体。 风鸾法师说道:“愚僧也曾读过几本医书,但苏合先生的状况愚僧不只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孙苏合心说“万化萌生”本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也难怪你无从措手。他蹲下身去细细察看自己的身体情况,心头不禁五味杂陈。 孙苏合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今夜一战险死还生,自己虽然拼死挣出一条生路,但是内外俱损,浑身受创,伤势之重几乎已是生死一发。而万化萌生的魔法阵遍及全身,休戚与共,孙苏合昏死过去后,寄居他身上的诸多魔法阵自然发挥救死疗伤的功效,不计代价地施以急救。 看眼前的情况,呼吸渐趋平顺,身体表面能看到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只剩下血肉新长的淡淡白痕,自己的一条性命暂时应该是保住了。不过……只是暂时而已。 以人类的身体驾御万化萌生始终有着极大的风险,需要孙苏合时时刻刻细心调摄才能得其益而去其弊。但急救之中哪里顾得了这些,不说孙苏合已经昏死过去,就算他意识犹在也只能任由遍及身体各处的魔法阵自行施为。 各种魔法植物肆意生长,随着急救过程深度侵蚀神经、骨骼、重要脏器……由表及里,再难化解。艾丽丝传授这门魔法时的警告如在耳边,最终等待自己的将是神经萎缩、骨骼坏死、脏器衰竭……这些不是耸人听闻的危言,而是正在逐渐发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风鸾法师一直注视着孙苏合,慢慢走到他身边,接着前面的话说道:“愚僧试着占了一卦。卦象启示: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因此暂时以顺其自然为宗旨,为苏合先生安排静养。” “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孙苏合轻轻念了两遍,心想这段爻辞出自《易经》无妄卦,“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意思是意外招致的疾患,不必用药,自然会有喜事发生。风鸾法师身为佛门弟子,怎么对《易经》也有研究吗?不过自从被接引至此,所见所闻无不隐隐显示这位风鸾法师即使是在佛门修行上也是不拘门户之见,走博采众长的路子,这样一想倒不意外了。不管这一卦占得准还是不准,至少不是说说而已的吉祥话。对于此刻的孙苏合来说,这八个字本身已经是一剂疗愈身心的良药。 孙苏合微笑着说道:“借大师吉言,这样最好。” 比这凶险百倍的情况,孙苏合也曾闯过,生死之间走过数遭,自有一份豁达的气度,念头一转,立刻扫去心头郁郁,愁也无用,反正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恶化到有性命之忧,那就干脆先潇洒放下,孙苏合抖擞精神,他知道风鸾法师引自己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分享卜卦的心得。 孙苏合站起身来背手望向天空中飞翔的金色孔雀,风鸾法师笑而不语,孙苏合干脆直接问道:“大师,这是?”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先是宣了声佛号,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大金曜孔雀明王咒。愚僧虽然不敢妄施药石,但是持诵此咒,却可以帮助苏合先生拔除身上残留的毒咒咒力。”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搔到痒处的得意。 他说话的同时,空中的孔雀忽然一声清鸣,金光蓦然盛了三分,孔雀朝着躺在地上的孙苏合脖子一伸,似乎啄到了什么东西,孙苏合定睛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几处地方,尤其是左臂,被金光一激冒出了一缕缕淡不可见的轻烟,如同虫子般蠕动着纠缠不去,形状和器先生身上的纹身一般无二,一看便知是他残留的手段。 孔雀死死咬住其中一缕,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口吞下,脖子扬起,发出了惬意的鸣叫。这一番争斗似乎耗去了它不少力气,金光随之黯淡,虫子般的轻烟立刻缩回孙苏合的身体,孔雀继续在空中盘旋飞舞,酝酿着下一个机会。 孙苏合心道原来如此,传说孔雀专门以毒虫毒蛇为食,昔日佛祖亲自传下孔雀明王咒,能灭一切诸毒怖畏灾恼,如今亲眼见证,威力果然不虚。他念头急转,同时醒悟到,风鸾法师此举除了慈悲为怀帮助孙苏合除去体内隐伏的一大祸患以外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含义。 只听风鸾法师感叹道:“好厉害的毒咒,几乎无形无相,愚僧连试了一十七门道术才终于捉到一些端倪,驱除起来更是极难,简直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好在毕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既然被愚僧捉到痕迹,用水磨功夫慢慢收拾,天亮之前应该能竟全功。据愚僧所知,门胁独步绝对没有修行过这样的道术,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阴阳省都没有人能留下这样的毒咒。”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7) 孔雀曼舞,金光灿烂,风鸾法师三言两语间直切要害,让横亘在孙苏合胸中的阴霾蓦然消散大半。他当即躬身向着风鸾法师行了一礼,口中不吝感谢赞美之辞:“大师慈悲心肠,见解深刻,这才叫真菩萨行也。我真是又感激又佩服,哎,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风鸾法师摇着尾巴,缓缓飞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扶住孙苏合,连连谦虚道:“南无阿弥陀佛,不敢当,不敢当……” “要不是苏合先生英雄磊落,居然愿意将今夜斗法的诸般细节开诚布公地一一说明,愚僧也没办法抓到那位器先生的蛛丝马迹。” 孙苏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方才说明斗法过程的时候,种种细节或多或少涉及到自己修行的道术魔法的奥秘,记得以前听狸华老爷谈天说地自吹自擂时曾经听他多次强调,这是性命交关的最大秘密,除非对方是至交亲朋绝对可信,否则万万不可以轻易透露,斗法的胜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情报的多寡,一旦被人预先摸到底细,轻则惨遭克制吃上大亏,重则丢掉性命,也是寻常。 孙苏合心底不禁尴尬苦笑,自己修行的道术魔法并不以隐秘取胜,所以刚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哎,孙苏合啊孙苏合,你小子始终还是经验不足太嫩了一点,不过既然风鸾法师误会了,那也不能露怯,只好闭上嘴巴,笑笑不响。 风鸾法师愈发觉得孙苏合诚恳谦逊,于是抛开交浅言深的顾忌侃侃而谈:“依苏合先生所言,岛田兄弟等人被那器先生玩弄于鼓掌之间,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按理他们也是阴阳省的精英,就算一时不察被人偷袭也不至于这么不济。而且苏合先生你说你和那位器先生刚一交手就不明不白地左臂被制吃了个大亏,这事也是大有古怪,像器先生所使的这类道术往往需要满足数项极其苛刻的条件,才有可能一举建功发挥出匪夷所思的威力,愚僧反复推敲,终于发觉问题所在,虽然今夜一战是你第一次与器先生正面遭遇,但严格来说却不是你第一次与他斗法。记得你说过,更早之前,你曾经在日本棋院附近和一颗滴血的诡异眼球动过手……” 孙苏合闻言悚然一惊:“大师的意思是……我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不知不觉中着了他的道了?” “南无阿弥陀佛,正是如此。愚僧推断,这门毒咒本身对于中咒者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雌伏以待,直到与器先生斗法之时,它才会悄然发挥难以预料的功效,与器先生的道术相互呼应,成就他道术的诡异威力。本来那位器先生存心陷害,抹去了所有可能的证据,但愚僧猜想,既然他最后主动抽身远遁,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说明他对苏合先生你存着极大的忌惮,依他表现出来的行事作风,不能不留上一手。说来惭愧,愚僧有的放矢,但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揪它出来,能将这门毒咒修炼到这等几乎无形无相的境界,真不知要下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愚僧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孙苏合抚掌大笑:“我猜这一定是那家伙异常骄傲的手段,自信绝对不会被人发觉,可惜啊可惜,瞒得过我,却还是瞒不过大师的法眼。” 他心里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要紧的证据,自己怎么早点没有想到。不过就算自己意识到这种可能,也没有能力像风鸾法师一样把器先生残留的隐秘咒力揪出来变成切实的证据。现在这样正好,由风鸾法师自行寻到证据,胜过我千言万语。 这样一来,情况就大大不同了,虽然风鸾法师之前就断言阴阳省的四位特工并不是死于我手,但这毕竟是他的一己之见,听他话里话外隐约透露的意思,八岐洞天那边并不完全认同他的这一判断,不然玉婆婆的处境也不至于那么艰难。 而现在揪出了器先生遗留的毒咒,这是绝对难以伪造的铁证,行家一眼便知真假,以此为证就算不能完全证明我所言非虚,但也足以从根本上动摇门胁独步报告的可信度。八岐洞天那边倾向于相信我的一方应该能藉此大大扭转先前完全被动的局面,不知道狸华老爷现在怎样,是不是正学诸葛孔明舌战群儒? “对了,大师。”孙苏合心头还有一桩疑惑令他耿耿于怀,他趁热打铁问道:“我之前也说过,在斗法的时候,我的左手背上一度出现过一个金光灿灿的纹样,苹果树上百头巨龙,也就是‘赫斯珀里得斯’的标志,可是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忽然消失,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不知道大师对此有没有什么头绪?” 风鸾法师沉吟道:“愚僧对于苏合先生提到这一点也很在意,可是倾尽浑身解数,迄今为止仍是一无所获。” 茶室南面的禅房中,一位僧人匆匆越过来自阴阳省的两位客人,赶到坐在主位的风鸾法师身边,俯下身子,报告一项刚刚传到的绝密消息。 孙苏合听在耳里,面上喜色顿生,狸华老爷来了,消息传到的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同行的还有两位,不过说到他们的名字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孙苏合听不懂,想来应该是八岐洞天的高手,说的是协助和保护狸华老爷,实际上自然少不了贴身随行暗中监视,眼下局势异常复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不论怎样,这都是向孙苏合释放善意的明显讯号。 南面禅房里的风鸾法师听完报告后神色不变,依旧与阴阳省的两位客人谈笑风生,孙苏合身边的风鸾法师却不禁眉头一皱,一张小圆脸好像被拧了一把的抹布一样,神情异常复杂,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相见争如不见……哎,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孙苏合察言观色,心想一个六根不尽小熊猫,一个多情风流臭肥猫,这一下情敌见面,无风也起三尺浪,一句话不投机,就生无穷事端,想想都觉得头疼,不过……说实话又挺想看的,怎么办? 孙苏合摸摸脑壳,算了,先不管这个。他抬手指向阴阳省的两人,问道:“这消息,就这样当着那两位面,不要紧吗?大师……大师?” “嗯?”孙苏合连叫数声,风鸾法师才回过神来,“哦,苏合先生放心,这几位法师都是愚僧的‘梦中人’,对于阴阳省的两位客人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怪不得,我就奇怪那两位仁兄怎么一直八风不动,涵养怎么深?”孙苏合心中一动:“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原来是诗情才气的妙用?”孙苏合也是身怀诗情才气之人,自然有一份非同寻常的敏感。 风鸾法师矜持地点点头:“愚僧一点浅薄的领悟,见笑于大方之家了。” 孙苏合心念急转,想起自己被一江流水带离战场之后,先乘地铁再入寺庙,一路不见半个人影,但全程都觉得像是有人在细心引导,难道,难道并不是没有人,而是自己和阴阳省的那两位一样对“梦中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孙苏合越想越觉得心惊,这哪里是风鸾法师自谦的什么浅薄领悟,分明是高明至极的玄奥法门。等等,梦中人,梦中人…… “大师,我现在也是你的‘梦中人’吗?”孙苏合问道。 风鸾法师有些尴尬地说道:“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见谅。据愚僧所知,阴阳省的情报本部摆出了不惜代价的阵势,正在一刻不停地推算你的各种情报,尤其是所在方位。虽然你有意对斗法中受伤流的血作了封印,一般情况下,这样处理已是足够,但阴阳省的情报本部非同小可,特别是其中几位专修‘结道’的高手,只需要搜集你在战场上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以此为素材,循着与你本人冥冥之中的联系,施展专门的道术,精确推算你的方位,尤其是最近几天之内,这种联系仍然新鲜而密切,他们一旦出手,几乎算无不中。” 孙苏合沉吟道:“怪不得大师说我要是在东京街道上现身,要不了一分钟,立刻就会被阴阳省的特工重重包围。” “正是如此。先前请你和谢依先生坐了一长段特殊的地铁才到愚僧这里也是为了混淆方位扰乱天机。”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风鸾法师吟了《浪淘沙令》中一句,接着解释道:“帘外雨,五更寒,梦中情事,不堪回首,更是不可回首。既为‘梦中人’,承此笔意,与君相关的所知、所感、所见、所闻……一切便如不可回首的飘忽一梦,过不留痕,短时间内,可以叫任何推算都难有结果。所以,不得不请苏合先生暂时屈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千里走单骑(1) 孙苏合细细品味风鸾法师的话,心中佩服不已,对于诗情才气的运用之妙生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灵感。 “屈尊什么的,大师太言重了,该我道谢才对。” 风鸾法师见孙苏合语气诚挚,面上也瞧不出任何不豫之色,深感孙苏合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心中的石头渐渐放了下去,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苏合先生,愚僧长居东京,对于京都的事务一向不怎么过问。不过这回那边这么果断地做出决定,马上就让狸华过来,可见京都御所的事情一定已经闹得十分急切,估计狸华他们一到这里就要立刻请谢依先生上八岐洞天。” 孙苏合点点头,风鸾法师说的不错,八岐洞天那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护送谢依前往京都一事刻不容缓。这样也好,留在风鸾法师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谢依的处境很微妙,各方争夺,凶险暗藏,托庇于八岐洞天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迟则生变,宜速不宜迟,有狸华老爷在,到了八岐洞天也不必担心谢依吃亏。 风鸾法师见孙苏合耐心听着并没有表示反对,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依眼下东京的情况,要护送谢依先生前往京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苏合先生有何打算?” 孙苏合对风鸾法师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些了解,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必定已经作了妥善的安排。 “大师的意思是?” “愚僧觉得护送谢依先生一事不妨全权交给狸华他们三位,有狸华在,苏合先生应该可以放心。” 孙苏合心想,这是让我留在这里不要同行的意思吗?的确,以我现在的情况,如果同行,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引来阴阳省的注意,可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就听大师的意思。” “不敢当,不敢当……”风鸾法师晃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说道:“既然如此,届时就配合苏合先生的时间,兵分两路,一起动身。小希会在八岐洞天恭候苏合先生法驾。” 配合我的时间,兵分两路,一起动身,这话怎么说? 孙苏合不由一头雾水,他念头急转,忽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误会。自己扯起了“神秘高手”的旗号披了张虎皮,但说话的腔调与这一身份并不十分相称。 先前自己向风鸾法师表示会亲自将天丛云手环完璧归赵之后,曾经指向茶室南面的禅房说:“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寸步难行,只凭我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该怎么办,请大师指点我。” 孙苏合这话是实话实说,但是八岐洞天那边会认为这话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问题在于认知的差异,孙苏合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本就那点儿半桶水的道行修为,现在又身负重伤,外头是天罗地网,自己寄人篱下,就算想要说点硬气的话,心里都没什么底气。但是这凄凄惨惨的真实状况就算孙苏合亲口说出来,八岐洞天一方也不会相信,他们认知中的苏合先生分明是个深不可测的神秘高手。 最初狸华老爷为了说动八岐洞天出手帮助我救回谢依,不知道把我吹成了什么样子,想想他平时自吹自擂时那些花样百出的词儿,挪到我身上就算打个对折那也十分夸张了。之后我又确实从阴阳省手中虎口夺人,更何况还有门胁独步的报告对我神秘高手的身份作了最权威的印证。种种阴差阳错加在一起,已是容不得不信。 像这样的大人物,自有不容亵渎的威严,说出这等话来,其中必有弦外之音。八岐洞天那边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孙苏合心里哭笑不得。 自己能够通过风鸾法师源源不断地得到外界传来的情报,相应的,此间的对话,除了与风鸾法师私人相关的一部分以外,其他的应该都要作为重要情报,立刻传到八岐洞天那边供他们一字一句地反复分析。 越是分析,误会也就越深。 站在八岐洞天的角度思考: 明明是位惹不得的姑奶奶,却说着受气小媳妇似的话,再加上之前就算有千般理由,事实上也是狠狠得罪了人家一番,人家没有翻脸还肯坐下来说话已经算是雅量了,那这两句话的意思还用多说吗?清清楚楚就是语带暗讽,正话反说。 所谓的“瓮中之鳖”“心有余而力不足”“请大师指点我”云云,根本就是在放话: “当真以为你们八岐洞天就能困得住我吗?老子大有余力,尽管放马过来,正要试试你的手段。” 难怪难怪,自从我醒悟自己身在梦中之后,风鸾法师语气甚恭,解释又细,我还以为是因为狸华老爷的面子,现在看来,我当然是要取信于八岐洞天,而八岐洞天那边也不愿得罪我这位神秘的苏合先生,所以风鸾法师要尽力剖析形势,以求释我心中芥蒂。 这样一来,“配合我的时间,兵分两路,一起动身”之说也就顺理成章了。他们认定我有底气脱身,我一动,阴阳省的注意力自然被牵引,正好是护送谢依暗度陈仓的最好掩护。至于高手护送,我这边是肯定没有的,不是他们不愿,实在是出于对我的尊重,是护送还是监视,这种时候哪里说得清楚,他们在我晕倒时急欲探求情报,已经得罪过我,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了关系,哪里肯再做这种大犯忌讳的事情。风鸾法师的考虑不可说不妥善,但是…… 我的娘,难道要我学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可我哪里是英雄盖世的武圣关公,我只是个身受重伤的无名小卒啊,这一上路,那是真要“上路”了! 怎么办?我要是直接说出难处,只怕他们不但不信,还会引出更多难以解释的误会。孙苏合望着风鸾法师小圆脸上的微笑,心里有苦难言。 或许只能等狸华老爷到了,有他帮我打个配合,也许能解开这一团乱麻的困境。总之,先错开这个话题吧,孙苏合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说起来,大师,恕我冒昧,你和玉婆婆其实是什么关系啊?我很好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千里走单骑(2) “愚僧和小希的关系?”风鸾法师有些疑惑:“苏合先生是指……对了,狸华他是怎么说的?” 孙苏合摇摇头:“他没说过。” 风鸾法师不禁一笑:“他也知道心虚。” “大概,应该,是狸华老爷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吧。”孙苏合心说好歹帮你一句,免得一会儿怪我不够义气。 风鸾法师似乎被触动了回忆,出神了片刻,轻轻吟道:“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小希是愚僧青梅竹马的亲妹妹。” 孙苏合心里叫声哎哟,风鸾法师和玉婆婆竟然是兄妹?难怪那肥猫心虚,不过,孙苏合奇道:“原来大师其实是狐狸吗?” 风鸾法师摇着爪子说:“非也非也,小希是狐狸没错,但愚僧这一身皮囊确实是小熊猫。愚僧的父亲是小希爷爷的养子。愚僧的母亲则是神农洞天出身。” “原来如此。” 风鸾法师虽然点到为止,但隐隐解答了孙苏合心中不少疑惑,在这复杂的境况中,他终于摸到了一些清晰的脉络。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确实是亲兄妹,人类或许不大容易理解,呵,其实血缘又如何,同室操戈的人伦惨案何曾少过?”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合爪说道:“愚僧以为,亲族之间的纽带不是血缘,而是爱。苏合先生愿意助小希消灾,如此慷慨,愚僧实在感激不尽。” 风鸾法师说得郑重,孙苏合感到受之有愧,只好学风鸾法师的样子双掌合十,宣了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风鸾法师法师缓缓摇动着蓬松的大尾巴,茶房禅室悄然隐去,脚下的榻榻米化作坚实的水泥地面向四周无止境地扩展开去,无数建筑物拔地而起,孙苏合抬眼四顾,只见标志性的东京塔就立在前方不远处。 “这是东京街头?”孙苏合问道。 “正是。” 风鸾法师挥爪往空中一捞,凭空抓出了一串菩提子串成的十八玉片手念珠。他双爪捧着递向孙苏合,说道:“这串念珠是愚僧的随身之物,只要贴身带着,就算离开愚僧身边也依然是我‘梦中人’,飘忽一梦,过不留痕,可以叫一切推算都化作徒劳。请苏合先生收下。” “那我不客气了。”孙苏合也不啰嗦,“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在梦中吧?”他问道。 “正要在梦中才能收下这串念珠。”风鸾法师答道,“只是今次阴阳省动了真格,在这等高强度的推算下,这串念珠究竟能够支持多久,即使是愚僧自己也感到不容乐观。说来惭愧,有幸能得《浪淘沙令》青睐,可是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串念珠而已。” 风鸾法师说着缓缓飞起,他极目远眺,向着地平线的尽头张开双臂:“如此巨大的范围,要在其中精确定位苏合先生的踪迹,势必要借助遍布各地的大型法阵。” 风鸾法师一爪指天,一爪指地,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照亮了整个城市,街道上上班的人群如同洪流般涌现,风鸾法师扭头微笑着望向孙苏合:“‘天时,地利,人和’乃是立阵之基,如此一来便有迹可循,愚僧身在东京多年,也算摸到一些门道,苏合先生愿意听愚僧啰嗦几句吗?” 早晨七点多钟。 一辆轿车驶入东京港区白金台的一间大宅,宅第的主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一身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裙的经典搭配,肩上披着御寒的风衣,手中拄一根玫瑰木手杖,握手处雕刻成匠心独运的牛头模样,麦浪般的金色长发微微蜷曲,结成精致的发髻,她的嘴角常含微笑,望之可亲,一双眼睛却似死鱼一般一动不动黯淡无神。 “波吉亚小姐,鄙人大谷。”宅邸的主人迎了上去嘘寒问暖,说了一大堆久仰大名的客套话。跟在他身后的一位翻译随即将之译成西班牙语。 波吉亚小姐回以微笑,矜持地点头致意,手杖轻敲地面,在大谷的引导下,两人在餐桌前落座。侍者们来来往往,奉上一桌精心准备的早餐,但是波吉亚小姐只是礼貌性地尝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 大谷问道:“是不是不合波吉亚小姐的胃口?我可以让厨房立刻重做。” 波吉亚小姐并不领情,她的嘴角虽然始终挂着微笑,但语气却甚是冷淡:“我记得我不是为了早餐而来。” 大谷眉头微皱,看向翻译,翻译连连点头,表示原话就是这个意思,自己完全是如实翻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大谷尴尬地笑了笑,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起身说道:“请跟我来。” 书房里,大谷亲手捧出一只异常考究的琴盒,他珍而重之地打开,盒中是一把古董小提琴。 “33年前,为了这把琴,我卖掉了法国的酒庄,家人都以为我疯了,哈哈,他们哪里能懂,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亲手制作的小提琴,如果错过了那才是疯子,一生都要溺死在悔恨里。” 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是17、18世纪的意大利弦乐器制造巨匠,他制造的弦乐器被公认为迄今无法逾越的最高峰,每一把传世的斯特拉迪瓦里琴都是无价之宝。 波吉亚小姐接过小提琴,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琴身,如同一位慈爱的母亲爱抚婴儿。 “保养得不错,我能感觉到它正跃跃欲试,给我松香。”她说道。 “波吉亚小姐要演奏吗?”大谷问道。 “当然,品鉴乐器却不奏响,不是笑话吗?” 大谷招招手,立刻有人取来松香。这位波吉亚小姐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的本事?他屏气敛声,凝神看着。只见波吉亚小姐拿起琴弓擦上松香,动作行云流水,风姿优雅,丝毫不因双目已眇而受影响。 琴弓与琴弦相触,音符如有魔力般奏响,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直击大谷的灵魂深处,自己的身体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轻飘飘地要腾空飞起,听觉,视觉,各种感官在琴声中相互交融,扩展,目眩神迷。 一曲终了,大谷犹在余韵中恍恍惚惚,直到周围不约而同的掌声打破了沉静,他才如梦初醒。 “孔夫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我以为是文学的夸张,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其事,哈哈哈,从今以后我想不当素食主义者都不行了。白乐天诗云: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如听仙乐耳暂明……” 大谷大掉书袋,翻译抓耳挠腮,波吉亚小姐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恭维,冷冷说道:“赝品就是赝品,始终与真品之间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翻译闻言一惊,赶忙将这话翻译成日语。 “这把小提琴不是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琴,应该是1870年前后德国匠人古德里安兄弟制造的仿制品。仿制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件不错的艺术品了,但假的就是假的,大谷先生,你拿出这把琴来,是在侮辱我的品鉴能力吗?趁我还没有失去兴趣,快把主角请上来吧。” 大谷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曾经请许多专家看过,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像波吉亚小姐一样做出如此肯定的判断,也从来没有人的判断能像波吉亚小姐这样令人信服。” 大谷说着取出另一个琴盒,里面是另一把稍显破旧的古董小提琴。 “这把琴是我最近偶然一次机会得到。没有清晰的传承谱系,据推测应该是在战争时期失落了,明珠蒙尘,直到最近才被人在一间旧仓库里发现,当成了普通的古董小提琴拿来卖,可是究竟是不是真的斯特拉迪瓦里琴,我相熟的几位专家都感到无法断言。” 波吉亚小姐接过小提琴刚刚试奏了几个音,眼角就无可遏制地流下了泪水。她停下琴弓,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是真的,是真的,这把斯特拉迪瓦里琴我要了。” 大谷一听翻译说是真的,顿时大喜过望,不禁笑道:“好,好,世界上还有比斯特拉迪瓦里琴更妙的投资吗?升值比最疯狂的股市还要疯狂,保值比最稳妥的国债还要稳妥,哈哈哈。” “这把琴我要了。”波吉亚小姐又重复了一遍。 大谷这才听清楚,顿时双目圆瞪:“波吉亚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吧?这是传家之宝,要留在我家代代相传。” 波吉亚小姐冷笑一声:“这把古琴没有得到最好的保养,经历300多年的时光,已经接近沉睡,在它还能发出最佳音色的最后这点时光里,如果不是被配得上它的小提琴家奏响,而是落在庸才手里,这样的悲剧你觉得我能容忍吗?” 无神的眼珠一动不动,却让大谷瞬间寒毛直立,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盲女会让自己油然而生一种本能的畏惧,心脏如闷鼓般剧烈跳动,想要说个不字,竟卡在喉咙,嗬嗬说不出来。 “抱歉,是我失态了。”波吉亚小姐忽然微微一笑,问道:“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手杖轻轻敲着地面,一位侍者引着波吉亚小姐出了书房。大谷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又站了起来匆匆向另一个卫生间走去,刚才那一下他竟吓得失禁了。 波吉亚小姐双手撑着洗脸台,水声潺潺,她喃喃自语道:“抱歉抱歉,请再等我一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配得上你的主人,让夕阳的余晖能够最灿烂地奏响。抱歉抱歉,实在是时机不好,阴阳省现在像疯了一样,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等我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正当波吉亚小姐心绪难平之际,放在一旁的手杖忽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波吉亚小姐拿起手杖在牛头上轻轻一拍,里面的机关转动,牛头的下巴往下一沉,一张符箓从牛嘴中飞了出来,浮在波吉亚小姐面前。 她往符箓上轻吹一口气,火焰凭空而起,符箓瞬间燃尽化作了一团飘在空中的小火球,火舌吞吐变化,最终组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傲先生?早上好。”波吉亚小姐对着火球打了声招呼。 火球呼呼闷响,张口说道:“早上好啊,乐先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千里走单骑(3) “现在东京的情况怎么样?”傲先生问道。 “情况?哦,你也听说了?”波吉亚小姐倚在卫生间的窗台旁,手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地面。“也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还真有人在东京捋阴阳省的虎须,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各种法阵全开,害我想办点事情都束手束脚。哎呀,搞不好我们现在的通话也会被发现。不妙不妙,我可不想被阴阳省的家伙骚扰,那就这样吧,傲先生再见。”波吉亚小姐说着举起手杖点向火球。 “这么说你现在果然是在东京?”傲先生突然问道。 波吉亚小姐的手杖顿时僵在半空。空气沉默了数秒,她双手挥舞,激情地比划着手势,搜肠刮肚地解释道:“啊……这个嘛,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是有十分重大,万分必要,非来不可的原因……” 火球摇着头,火星乱跳:“行了,我懒得听你胡诹,留着和BOSS说吧,不过最好编得像样一点。剑先生有召不来擅自行动,因为这事BOSS已经不高兴了。就算剑先生现在马上赶回来将功补过,少不了也要脱一层皮。这会儿你又离开京都擅自乱跑,当心正好触他霉头。” 波吉亚小姐眉头一跳,急急问道:“怎么,BOSS从京都御所出关了?” “那倒没有。” “还好还好。”波吉亚小姐舒了口气:“傲先生,做做好人嘛,你可不要出卖我。” “哼哼,我看起来像好人吗?”火球在空中左右晃荡着:“嗯……看心情吧。” 波吉亚小姐闻言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冲火球比了个中指,口中却说道:“傲先生,说实话我挺怀念以前你当BOSS的时候。” 火球不置可否,继续晃荡着。 “斗先生是个帕格尼尼式的人物,托他的福,我时不时会忍不住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魔鬼,而他是不是已经用灵魂同魔鬼做了交易,否则怎么能够解释他的战斗才情,那显然已经不在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以内了。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 波吉亚小姐欲言又止,见火球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话锋一转说道:“大凡这类天才,多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或许是自然的法则,或许是造物主的嫉妒,又或许是一种极致的浪漫?旁观者尽可以折服赞叹然后掬一把眼泪,但我却是身在其中,你我都是身在其中,我的眼睛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却可以看见一个悲哀的未来。可怕的是即便明知如此,我仍然心甘情愿飞蛾扑火,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好可怕啊,傲先生,你可以救救可怜的我吗?也只有你可以救救我了。” 火球嘿嘿干笑了两声:“你这马屁拍得还挺高明。” “行不行嘛?” “当然不行了,谁叫我现在是斗先生的手下败将,败得心服口服。” “那至少这件事情你就帮我保密吧,好不好?” 火球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说就是了。不过BOSS要是问起来,我可没法帮你撒谎,我看他早晚也是会知道的。” “能管一时是一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波吉亚小姐叹了口气,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等一等,傲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主意了?直说就是了,何必吊我胃口呢。” “怎么办呢?”火球飞得离波吉亚小姐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嗯……如果你去东京不是为了私事,而是有正事要办的话,那又不一样了……” 波吉亚小姐闻言,不禁把手杖往地上重重一戳:“哇,我知道了,你好阴险啊傲先生,明明是你有事要我办吧,怎么说着说着反而好像变成是我求你了?” “是吗?那算了,拜拜……”火光一黯,火球说着就要熄灭了。 波吉亚小姐赶紧手杖一指将火球稳住:“别别别,你先说说什么事。” 人脸模样的火球上,两条火舌螺旋着窜起,好似额上长出两根恶魔撒旦的山羊角,而后火焰吞吐,整张脸随之变成一只大手,翘起的山羊角是食指和小拇指,中间的中指和无名指自然弯折,大拇指压在这两指之上,结成一个金属礼的手势。 火星飞溅,迸出沙哑的喊声: “RockandRoll(摇滚起来)!” 素净的禅房里,此时荤香四溢,孙苏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桌杯盘狼藉,他左右开弓,口中的寿司还未咽下,右手已经叉起一块肉汁饱满的和牛肉,左手则向倒满牛奶的杯子抓去。 离开梦境重归现实之后,孙苏合立刻去看了谢依的情况,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大吃大喝,遍布周身各处的魔法阵以惊人的效率持续治疗着他的伤势,所有肉眼可见的伤口都已经霍然痊愈,但相应的消耗也是海量。孙苏合如饕餮般摄取着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与碳水、脂肪、蛋白质……战成一团,辛苦之处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斗法。 砰!忽的一声脆响,牛奶洒了一桌,孙苏合一边把牛肉塞进嘴里,一边斜眼看去,只见盛牛奶的杯子被自己无意间捏碎了。孙苏合望着悬在空中的左手,心里不禁一阵惆怅。左臂的伤看上去是已经痊愈,但整条手臂完全没有知觉,纯粹依靠“万化萌生”的魔法阵才能够活动,明明是在使用自己的手臂,感觉却像是在操纵提线木偶,一个平日里如呼吸般自然的动作现在都成了不易拿捏的挑战。 不只是左臂,孙苏合大半的身体都深陷异常的麻木之中,但偶尔又会有剧烈的酸麻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整个身体好像是由左一块右一块的碎肉拼接而成,如同科幻小说中的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一样,刚才上厕所的时候还尿血了,体温也是在38度以上迟迟不退。 之前孙苏合不计代价地强行催动万化萌生,甚至一度导致魔法失控,寄生体内的魔法植物肆意侵蚀肉体,其恶果正在逐步显现。 孙苏合轻叹一声,把牛奶杯子的碎片推到一边,干脆直接抱起装牛奶的大桶往嘴里灌。他知道自己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上洛①的路可不好走,自己必须争分夺秒地让身体恢复到至少可以勉强支撑斗法的状态,哪怕继续催动万化萌生是饮鸩止渴,这杯毒酒也是非饮不可。 “阿弥陀佛,还好风鸾法师修行的宗派不忌荤腥,膏粱厚味应有尽有,要是对着一满桌的豆腐青菜摄取营养,那活着真是没什么趣味了。”孙苏合自嘲地一笑,聊以排遣心头的苦闷。 “苏合先生。” 风鸾法师的声音从禅房外传来,他整了整袈裟,在孙苏合面前坐下。 “大师,谢依怎么样?”孙苏合问道。他之前去探望时,谢依已经睡下,据风鸾法师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精神上受的冲击不小,具体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观察。 “还在熟睡。”风鸾法师答道,“能够睡得这么熟是一件好事。看来她的精神远比愚僧估计的要强韧,谢依先生果然是上上人物,难怪小小年纪就有惊世骇俗的棋力。” 孙苏合闻言放心不少,接着问道:“大师,有芥川先生的消息了吗?” 风鸾法师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愚僧试过各种渠道,包括阴阳省内部的朋友,都说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没有消息其实也是一种消息,这位芥川先生是俗人,要找他本来不是件难事,忽然之间消息全无,多半是被阴阳省带走了,估计是因为苏合先生的关系,被标了很高的保密等级。不过既然他只是你临时找的翻译,想来阴阳省也不会为难他,最多操作一下记忆,睡上一觉,等他醒来已经在自家卧室了。苏合先生大可放心。” 孙苏合点点头:“希望如此,谢谢大师。”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双爪合十宣了声佛号。 “还有一件事情,三分钟前,愚僧收到联络,狸华他们一行已经到了神奈川,离东京不远了,但因为要避开阴阳省的耳目,所以还需要一段……” 风鸾法师正说着,忽然矮桌上那些孙苏合吃完后胡乱堆在一旁的杯碟哗啦啦倒了一地,就连整个禅房都微微震动起来。风鸾法师低呼一声:“地震?”起身就往禅房外跑去。 孙苏合见风鸾法师跑得这么干脆,不由吓了一跳,连牛奶桶都忘了放了,抱着就冲出禅房跟了上去。 “喂,大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千里走单骑(4) 风鸾法师贴地急掠,在回廊中左转右折,转瞬间冲出了僧坊,孙苏合紧随其后,堪堪跟住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僧坊外是偌大的枯山水庭园,细沙为水,怪石成山,经高手匠人精心布置,正是静中参禅的意趣。然而此时沙砾颤动,石山倾颓,一切风雅都在大地的震动中匍匐发抖。风鸾法师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袈裟一挥,逢“山”过“山”,遇“水”过“水”,直直犁过庭园,冲进一座形制高古的七重佛塔中。 孙苏合跟着踉踉跄跄撞进塔里,迎头望见一尊宝相庄严的阿弥陀佛木像端坐于莲台之上,佛像慈悲敛目,两手外缚,拇指、食指相捻,仰置脐下,结成妙观察智印。 佛像前有四位僧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结跏趺坐,四人中央无数光粒明灭变幻,组合成一个异常复杂巨大的建筑物模型。 坐在南面的僧人一见风鸾法师赶到,立刻指着模型中黯淡无光的区域道:“祗女趁地震破出‘他化自在天’了。”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不禁宣了声佛号,忧心忡忡地问道:“有没有伤亡?” 那位僧人面色凝重:“她所过的区域全都失去了联系,目前状况不明。不过她的行踪大致还在我们掌握之中,预计三分钟之后会与赶去增援的诸位师兄遭遇。” 风鸾法师叹了口气:“立刻与他们联络,要他们小心为上。”他接着吩咐道:“照拟定的预案执行,由你全权指挥,如果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就由她去吧。” 那位僧人点头受命,对着模型变化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禅定状态。 “其他诸天如何?”风鸾法师问道。 坐于东面的僧人回答:“‘忉利天’与‘夜摩天’均有异动,但情况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风鸾法师点点头:“好,以不变应万变。” …… 地震的余波仍在继续,但风鸾法师迅速听取状况,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置,给人以极大的安心感。孙苏合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他往墙边一靠,抱着牛奶桶,朝佛像遥敬一杯,念声阿弥陀佛,一边咕咚咕咚地继续摄取营养,一边饶有兴致地从旁观察。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东西南北四位僧人中央那个异常复杂巨大的建筑物模型,其中的中央区域有一座三寸小塔,随着风鸾法师一道道指令发出,逐渐大放光明,光芒渗透整个建筑群,隐然是一处统摄全局的枢纽所在,孙苏合心中暗暗咋舌,观其形制,小塔显然就是自己现在身处的这座七重佛塔,照这比例来看,隐于地下岩层中的整个建筑群岂不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寺庙还要大上百倍不止? 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群绝不可能仅仅是一群僧人为了参禅礼佛而建,孙苏合心底忖度,莫非这里除了寺庙以外还是一处囚牢?想来如果有那身怀通天彻地之能的方外之人犯下重罪,也只有这等绝地才能将他们收押。 坐于西面的僧人忽然神情一喜,说道:“南无阿弥陀佛,这次阴阳省的增援来得好快,看来随时可以赶到,这下我们压力能减轻不少。” 孙苏合不由地眉头一挑,阴阳省的人来此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其中肯定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届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自己能有刘邦那样的好运气吗? 风鸾法师迎面飞了过来,喟然叹道:“愚僧虽然虔心导人向善,但始终修为有限……”他望向建筑模型中黯淡的区域,神情复杂,“欲化戾气为祥和,仍是道阻且长。” “一旦发生地震之类的紧急情况,阴阳省按照协议会立刻派遣援手进驻各个区域协助我们,今次也是一样,愚僧如果拒绝,恐怕反而会惹起阴阳省方面怀疑。不过苏合先生放心,愚僧自信有能力可以保护谢依先生,直到狸华带她安然离开。这是愚僧的承诺,绝无虚言。” 孙苏合闻言大为安心,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大师慈悲,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风鸾法师心想,怕就怕……哎,南无阿弥陀佛。 先前梦境中,孙苏合被逼到绝处时竟然以引剑自斩的奇招化险为夷,此中的智勇决绝在风鸾法师心底烙下了极深刻极鲜明的印象。这令他不能不想到,这位苏合先生看似仁柔好说话,可底里却不乏刚毅勇烈的性情,自己虽然藏得住他,但少不了要在阴阳省面前弄得灰头土脸,以他的性情,万一视此为屈辱,宁可冲杀出去,自己哪里按得住他,一旦暴露,那就万事休矣,不必说自己,就连八岐洞天都有一场大祸。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风鸾法师都不得不心生顾虑。 “这地震来得突然,许多依地势而立的大阵都因此运转受滞,平时不可能出现的漏洞一下都冒了出来,不然也不至于弄得这样狼狈,相信不只是愚僧这里是这样,阴阳省那边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这正是天赐良机。” “大师的意思是?” “既然苏合先生信得过愚僧,不如就趁此机会,先行一步吧。” 风鸾法师话音未落,孙苏合忽地听到潮声涌动,一江流水,自虚空中来,还自虚空中去,一下卷起孙苏合,浪头一抛,人随流水,转瞬间已是消失无踪。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宣了声佛号,心里大大舒了一口气,总算无惊无险送走了这尊大神,虽说小有得罪,大不了日后再陪礼就是了。 孙苏合回过神来已是孤身一人站在一个小小的地铁站台里。 “大师,大师!” “大师!” 孙苏合放声大喊,可是空洞的地铁站里只有回音向他作答。 “大师……” “大……” …… 孙苏合忍不住把手里的牛奶桶狠狠砸在地上,又一脚踢得乱飞,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这下真是装高手唬人把自己给害了,难道真要演一出千里走单骑不成?呜呼哀哉,我命休矣。 “嘭。” 一声微不可察的破碎声自孙苏合右手腕上传来,他抬眼看去,声音的来源是风鸾法师赠送的那串十八玉菩提子片手念珠,只见其中一颗菩提珠子裂开一条大缝,并且裂缝还在不断扩张,很快整颗珠子都化为齑粉彻底消失。 孙苏合心叫不好,风鸾法师在梦境中说过,这是抵挡阴阳省推算的结果,果然一到外界,承受的推算强度立刻剧增,十八颗菩提子全都消失的瞬间,自己也就失去了风鸾法师的《浪淘沙令》的庇护,等于完全暴露在阴阳省的聚光灯下。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第二颗菩提子也碎裂消失,直到第三颗也裂开一条细缝,才算暂时稳定下来。 孙苏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跟自己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一只布袋,他捡起来匆匆翻看了一下,花火的折扇,用剩的十余枚符箓,屏幕碎了大半的手机……都是自己的随身物品。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锦囊,风鸾法师在梦境中提到过,每一个锦囊都是一条秘密离开东京的门路,只要拿着锦囊去特定的地方,就会有人帮忙安排,公路、铁路、乘船、飞机,任君选择。 孙苏合深吸一口气,双手拍拍脸颊,不论如何,先动起来吧,他背起布袋,转身向着南面看似坚实的墙壁一脚踏了进去。 墙里是个一片漆黑的逼仄空间,唯有远处隐约有光,似乎是从门缝中透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千里走单骑(5) 孙苏合站在一个堆放工具的杂物间里,来时的道路悄无痕迹地融化在坚实的墙壁中。顶上的灯管忽明忽暗地乱闪着,而后迅速稳定下来,洒出一屋冷色调的白光,一位身穿地铁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拍了拍电灯开关,嘟囔了两句,转身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工具,对于孙苏合的到来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孙苏合不由目光一凝,右手掌心念草抽长,瞬间法杖在手。来人也是一身地铁公司的制服,孙苏合与他四目相对,但下一瞬间,对方视线的焦点就很自然地从孙苏合身上滑开,转向房间里的同事。他倚着门框,笑着打着招呼,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杂物间里还有一个人。 孙苏合摸了摸右手腕上的菩提念珠,他知道对方分明看到了自己,但这一切又在瞬间化作了一个飘忽的梦境被忘到了九霄云外。孙苏合在去见风鸾法师的路上也曾试过这种滋味,而今情势一转,自己成了受《浪淘沙令》庇护的一方,亲身体验他人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里不由深深感叹风鸾法师的高妙手段和诗情才气的不可思议。 孙苏合心头稍定,收起法杖,与那位倚着门框的地铁工作人员擦身而过,顺便妙手空空借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在他面前一晃,刷脸解了锁,然后飘然出了杂物间。安全起见,自己的手机就算还没有坏,也决计不可再用了,孙苏合心里说声抱歉,事急从权,如果我过得了这一难,日后一定好好补偿。 门外的站台仿佛是另一片天地,人流滚滚,摩肩接踵,几乎要令人窒息,此时正是早晨的高峰期,孙苏合刚出门就差点被一个提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撞了个满怀,他赶紧小心让开,依风鸾法师的提点,身处阴阳省的天罗地网之中,任何容易引人注目的接触都蕴含着极大的风险,更要消耗菩提念珠中宝贵的诗情才气,哪怕接触对象只是一个全无干系的俗人也是一样,孙苏合现在大半条性命都寄托在念珠的保护下,当然不敢怠慢,能避则避。 他连呼吸都小心调整,一边尽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环目四顾,只见地铁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地震而受到影响,来来往往的乘客们也是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样子,比起地震,他们看起来更担心上班迟到。 “要想藏起一片树叶不被人找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放到树林里。” 风鸾法师的话如在耳边。 “东京的地铁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系统之一,线路错综复杂,盘踞于地上地下,有公共的,有私人的,有新建的,有老旧的,每日不停歇地吞吐着六百万以上的庞大人流,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遭废弃的线路,秘密修建的线路……绝对是藏叶于林的好去处。” 孙苏合提了提背上的布袋,像一点雨滴汇入汪洋大海,随着喧闹的人流挤入刚到站的地铁。 “啊酿哈塞哟,韩食苑烧肉!” 孙苏合缩在车厢一角,用摸来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但他并不说话,心中默数八秒,即刻挂断,然后又拨另一个号码。 “泥好,盛来轩中华料理!” 这一次是默数九秒,挂断,再换另一个号码…… 竹林商社的业务并不局限于大陆,一海相隔的东京分社一度也经营得风生水起,只是孙苏合入主之后锐意变革,割弃了大量见不得光的实体业务,转向专攻情报,如今正是组织重构的阵痛期,在机密情报方面短时间内难有什么建树,孙苏合也并不指望,但东京分社过去积累的资金、货物以及各种特殊渠道仍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巨大资源。 孙苏合此刻不便像平时一样直接下令,不过竹林商社做惯地下生意,自然有一套独特的联络和确认的手法。 完成一连串复杂的程序之后,孙苏合登陆商社的秘密邮箱,接下来他写下的邮件内容将具有最高权限,以苏合先生的名义下达。 不容质疑,不得拖延。 车窗外,五花八门的广告如走马灯般变幻不休,乘客们上上下下,来来去去,一潮接着一潮。孙苏合一面望着繁复的线路图,一面默默留心时间和人流的变化。 先前在梦境中,风鸾法师以大手笔再造东京,整个城市,巨细无遗,几乎可以乱真,然后他依据自己多年揣摩出来的心得,带着孙苏合上天入地,身临其境,将阴阳省布阵的习惯乃至种种明暗虚实,择其精要,一一道来。孙苏合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情报,哪怕囫囵吞枣也强迫自己死记硬背了下来。如今略一回想,再根据现实情况加以运用,很快融会贯通,从银座线,转丸之内线,再转有乐町线……孙苏合审慎地选择路线,游走于各种大阵间的薄弱区域,如同一个幽灵徘徊在东京的地上地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孙苏合坐上地铁开始,很快已过了一个小时,他抚摸着念珠上余下的十六颗菩提珠子,其中十五颗至今无恙,唯有已经裂开一条细缝的那一颗,珠上的裂缝随着时间推移在缓缓增大,但比之先前一到外界便连碎两颗,情况显然已是大为好转,藏叶于林以扰乱推算的策略果然奏效了。 “风鸾法师真是有道高僧,比狸华老爷可靠谱多了。过分的是长得也那么可爱,真不愧是小熊猫,好想抱住揉一揉,哎,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孙苏合挠了挠脑袋,不断刷着手机上的信息。 大约十分钟前开始,各种突发新闻的弹窗就不断跳出,而且发生地点九成都在东京,这里是管道爆裂,浓烟滚滚;那边是地面塌陷,交通堵塞;还有不明原因的局部气温异常,明明是冬天,却忽然酷热如盛夏……社交软件上更是不断跳出各种真真假假的新消息,刷都刷不过来。 孙苏合一看便知是风鸾法师的手笔,心中笑着想:“阴阳省估计也在其中做了不少贡献吧,哈,看来我留给风鸾法师用以混淆天机的八份指尖血开始派上用场了。不知道狸华老爷现在情况如何。他俩情敌相见……嘿嘿,我老人家不能躬逢其盛真是可惜可惜……” “喂,喂,这是哥斯拉吧!”一声惊呼打断了孙苏合的胡思乱想。只见不远处一个小混混模样的黄发小哥举着手机对他的同伴大呼小叫。 孙苏合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大名鼎鼎的哥斯拉岂会听不出来,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都不用搜索,一个热度飙升的现场直播自己就弹了出来,画面晃动得厉害,但结合飞快刷新的评论还是可以知道这是在东京湾的海面上,一艘大船的船身正在诡异弯曲,发出凄厉刺耳的巨响,现场一片混乱,船体迅速下沉,而在海面下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喂,这是哥斯拉吧,果然是哥斯拉吧。”黄发小哥又叫又笑。 他的同伴把手机换了个角度看,皱着眉头说:“哥斯拉?喂,这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猫吗?” 时机已到,孙苏合知道要想有所行动就趁现在了,他从大手町站下了地铁,这是东京首都圏内最大的地铁车站,五条地铁线路交汇于此,周边聚集了UBS、三菱、读卖新闻等等众多大型银行、商社、媒体总部等机构,人流如织自不必说,可以为孙苏合提供相当的掩护,更重要的是不远处就是直通全国各地的铁路枢纽东京站。 孙苏合像一条刚被挤出罐头的沙丁鱼一样出了站台,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迎面而来,恍如隔世,昨夜实在是太长了,孙苏合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身体忽然一麻,寒风直呛入肺,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爆发。不巧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迎面走来,他完全没意识到前方有一个人挡在路上,孙苏合连忙想要避开,可是伤势不合时宜地恶化,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孙苏合被撞倒在地,当场咳出一口血来。 而与孙苏合相撞的中年大叔踉跄了几步,忽然站定,一对眼睛竟然直盯盯地看向本该视而不见的孙苏合。几乎是下一秒钟,周围喧闹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齐停止了各自的动作,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了上一瞬间,唯有眼睛,一双眼睛,两双眼睛,十双眼睛,百双眼睛……所有人都像是化作了诡异的木偶,被无形的线条牵引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孙苏合所在的位置。已有裂缝的那颗菩提珠子随即彻底碎裂化作齑粉,一个呼吸间,再碎一颗,裂缝蔓延,不可遏制。 碎! 碎! 碎!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千里走单骑(6) 孙苏合咳出的鲜血在胸口僧衣上染下斑斑血迹,血气浓烈,最易触动冥冥之中的推算与探查,只是孙苏合万没想到阴阳省的手段竟会敏锐如斯,奇诡如斯。腕上的菩提念珠瞬息之间已经连碎七颗,众目睽睽,无所遁形,情势之恶劣几乎无以复加。 震惊与恐惧油然而生,孙苏合心念一动,如利剑出鞘,一念间斩尽所有无谓的情绪,晋入古井无波的状态,一颗心如清水般澄澈透明,无有遗漏地反照内外,往常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妙境界此刻竟随孙苏合的心意呼之即至,彰往而察来,微显而阐幽,敌我之情势霎时间尽在掌握。 他已看出四周骤然停下的人群包括那位与自己相撞的大叔都是刚巧路过的普通人无疑,只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空降临,瞬间主宰了他们的身体,以九十九位路人的目光为线,占据四面八方,纵横交织,顷刻成阵,要硬生生地迫孙苏合现身。骤然直面这等阵仗,等闲高手也要乱了方寸,但孙苏合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一类型的道术了,就在数个月前,与基达山静修会那群邪教徒缠斗正酣时,孙苏合与艾丽丝曾下了不少功夫研究对方的“降圣”之术。 “降圣”并非易事,受术的“圣眷者”需要经过长年洗脑,一颗信仰之心磨得虔诚无比,以此为引子,再配合种种严苛的条件才能够施展“神迹”,迷惑人心。 而眼前的道术不但受术者是随机路过的俗人,而且控制的人数达九十九人之多,恐怕是借助了早已布置在铁路枢纽东京站这等要冲之地的某些大型法阵才得以施展,孙苏合依经验与直觉判断,此术必不能持久,如果能够暂避锋芒,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菩提珠子剩下八颗半,碎裂的速度虽快,但多少还能再撑上三秒,至少在全部碎裂之前,阴阳省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身在此处,能否逃过一劫,全在这三秒钟内。只是现在周围每个人对孙苏合来说都成了不可触碰的地雷,而他们的重重视线就像是夺宝电影中常见的红外线警报,避其锋芒?谈何容易! 急切之间,孙苏合只觉愁肠百转,无计可施,他只好先急急催动“万化萌生”,密布全身的魔法植物盘根错节四处侵蚀,虽然种祸非浅,但同时也令孙苏合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是一瞬间,传递痛觉的神经被精准阻断,肾上腺素等应急激素适时分泌,肌肉骨骼尽在掌控之中,运动能力完全恢复,甚至犹有过之。 孙苏合没想到身体状态虽然糟透,但道术魔法却灵动自在,十倍于过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果然,昨夜生死关头,我凭自身意志捉住稍纵即逝的一点灵光,毅然斩破天人之隔,以“后天识神”证见“先天元神”,直指道术魔法之本质,虽只一瞬,但对我的修行来说却是质变。 既然如此,孙苏合当机立断,疾念法咒:“凌空蹈虚,苍穹独步,剑气为引,意动身随。” 这一式御剑飞行之术,孙苏合对每一个步骤都了然于胸,更反复练习,但即使每个细节都臻至完美,真正施法之时却从来没有成功过。而此刻随着咒语念动,重重关隘一夕贯通,往常不如如意之处都涣涣如冰释。 孙苏合身上骤然绽出百余道无形剑气,剑气游走于人群之中,恰似庖丁解牛,以无厚而入有间,恢恢乎游刃有余。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自原地消失无踪。 一旦勘破真假之无常,妙悟虚实之变幻,大地便再也不能将孙苏合束缚,而空间也不再是阻碍他的理由。 剑气所至,我亦至焉。 电光石火间,孙苏合折转于百余道剑气开辟的百余条通道中,终于寻得一条避开所有人群和视线的路径,辗转腾挪,一举冲出重重罗网。 数十米外约三层楼高的空中,孙苏合悄然现身,腕上的菩提珠子还剩下四颗半。而此时的天空高处,隐约可见昨夜见识过的斗法结界正在迅速成形,方圆数里尽在其笼罩之下。再看地铁站出口,一个眼袋深深胡渣凌乱的中年人正领着一位面相白净的年轻人以惊人的速度直往孙苏合被撞倒的位置赶去。 罗网之外仍有罗网,逃出一重又是一重。 孙苏合瞥了一眼右手手腕,已经碎了大半的那颗菩提子终于坚持不住,化为齑粉,彻底消失,好在到此为止,势头也为之一缓,剩下的四颗菩提子,一颗裂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细缝,剩余三颗完好无损,情势暂时不再恶化。 孙苏合微微叹了口气,向着数百米外人流密集的商场挥手打出一道剑气。 一间运动商店门口,店员正在热情地揽客,忽然似有微风拂过,可是谁也没有在意。孙苏合随手拿起一只鸭舌帽戴在头上,隐入人群。 在孙苏合被撞倒的位置,人流已经恢复如初,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飞快赶到的那位中年人四下环视了一圈,唤了声:“义信。” 身后名叫义信的年轻人点点头:“是,青木前辈。”说着立起双手手掌,在胸前遥遥相对,双手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向下弯曲,同大拇指捏合,结成“狐狸”手印。 只见他口中默诵咒语真言,以此为基础,手印一变,双手手腕翻转,一者向内,一者向外,将立着的“狐狸耳朵”轻轻贴合,最后打开中指与无名指,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扣住,手印一成,双手间的菱形空隙就成了“狐狸之窗”,能令妖魔鬼怪的变形伪装无所遁形,最具破妄之神妙,以至于这一手印在民间都广为流传。 义信低喝一声,解开手印,左眼周围随之浮现深红色的狐狸之窗印记,他闭起右眼,左眼眼球以近乎癫狂的频率迅速转动。 青木一边在一旁为义信护法,一边拍拍耳机,向上头回报:“没有。” “没有。” “没有。” …… 斗法结界是复合型法阵,以保护俗人为主旨,驱人结界是其基础组成部分,结界一成,其中的俗人自然受暗示影响各自散去。短短数分钟,原本喧嚣的地铁站口已经人迹寥寥。青木与义信自然不受影响,仍在原地查探孙苏合留下的蛛丝马迹。 耳机中传来新的指令,“是。”青木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木盒,揭开盒上的符箓,珍而重之地请出三支香来,他屈指一弹,三支香以三角方位落在两人周围,袅袅烟气,飘然升起,结成一个特殊的小型法阵。 “义信,入梦吧。”青木说道。 义信深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缓缓闭上双目,如老僧入定一般。青木却保持清醒,以左手抵住义信的额头,沟通梦境,右手五指弹动,迅速掐算。 数百米外的商场,人流大减,就连商店的店员们也在关门谢客各自离开,人群已经无法为自己提供有效的掩护,孙苏合望向天空,正苦思接下来的脱身之道,忽然,他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有某种非同寻常的视线正如同探照灯一般针对自己四处扫射,直令他芒刺在背,他看向右手手腕,菩提子上那条刚刚安稳了没多久的细缝赫然又开始蠢蠢欲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千里走单骑(7) “是那两个人吗?” 商场七楼西侧的巨大落地窗边,孙苏合倚着栏杆向北远眺,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地铁站口自己之前被撞倒的位置,手中的望远镜是从楼下的户外用品商店借来的,青木与义信两位阴阳省特工的一举一动透过镜片清晰地映入孙苏合的眼中。 那两个人的动作姿态,越看越觉得大有玄机。 孙苏合调整着望远镜的倍率,正欲看清更多细节,忽然,他眉头一皱,掌心法杖飙出一道剑气,整个人随之从落地窗边消失不见。 青木神色一动,抬眼望向空中的烟气。插在二人周围地面上的三支香缓缓燃烧着,烟气扶摇而上,自在变化,纵有大风吹过,也不能扰动分毫,但方才却似乎有人投下一颗细小的石子,惊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烟罗香阵有反应,被盯上了吗?”青木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次的目标虽然过去名声不显,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物,可是昨夜一战,哪怕相关情报被严密封锁,但仅是通过各种渠道私下流出的些许小道消息已使人感到凶威赫赫,闻之胆寒。 青木赶紧透过耳机向上汇报情况,紧急请求增援,同时全神警戒,掐诀如飞,可是任凭他如何推算,始终一无所获,既不知其来龙,又不知其去脉。 “增援还没到吗?” “你说什么,增援在路上?” 耳机里还在传来请小心坚持一类的话,青木心中暗骂一声,掐断了讯号,他是情报本部的老资格,这点官腔套话岂会听不懂?看来除非这边真的动上手,否则是不会有增援过来了,人手已经紧缺到这个地步了吗?这可是在东京啊!青木心底一叹,都怪京都那边牵扯了大批精英,这样看来,京都的实际状况恐怕比自己知道的还要严重数倍不止。 不过,眼下最担心的袭击并没有发生,莫非,莫非刚才的扰动不是因为被那人盯上,而是我仓促施法,烟罗香阵布得不够稳妥圆融,所以运行之间偶尔出现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窒碍? 又或者…… 怎样也好,青木收摄心神,如果那人真的身在斗法结界之中,纵使他道法通玄,迟早也难逃重重法眼,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在那之前……他看向入梦的义信,这小子第一次出现场,怎么也要让他平平安安地回去。 说好忙完这阵就带你去泡温泉,要是连这点承诺都做不到,我这前辈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喝酒吹牛。 “南无阴阳本师,龙树菩萨,提婆菩萨,马鸣菩萨,伏羲,神农,黄帝,玄女,玉女,师旷,天老,所传此法,蒙益乞也,天判地理,早得验贵,急急如律令。” 青木急念咒语,一声低喝:“阴阳道秘传,小反闭护身法! 随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微风拂过,孙苏合一个踉跄,颓然躺倒在银行大堂待客的沙发上,他口中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手腕上那颗原本只是裂了一道缝的菩提念珠此刻裂纹密布,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碎为齑粉。还好裂纹并没有继续蔓延,最后三颗菩提念珠大致完好。 孙苏合心里不禁后怕,幸亏自己直觉通灵,以“先之先”的境界抢在对方有所意识之前险险遁走,否则这会儿该思考的就是怎么束手就擒了。 英雄在上,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话说回来,我不过就是远远看了几眼,怎么会…… 难道……难道那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不止是入定,更是入梦?是了,既然风鸾法师对阴阳省的种种手段如数家珍,那阴阳省那边暗中研究风鸾法师的道术,备下针对性的法门,也是毫不奇怪的事情。 孙苏合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由露出无奈的苦笑。染血的僧衣外严严实实地裹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底下是一条宽大的工装裤,一身随处可见的装扮。他原本打算万不得已之时混进撤离斗法结界的人群,赌一把蒙混过关,为此尽量消除自己身上有可能引人注目的地方,也算是尽一尽聊胜于无的努力,可是如果遁入梦境也在阴阳省的预案之中的话,选择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透过银行大门,孙苏合望向被林立的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一小块天空,依然是波澜不惊的阴沉天色。 冲锋衣的标签还没有扯掉,顶得后脖颈怪不舒服。孙苏合摸着脖子,心中一叹,到底阴阳省占尽地利,就算强龙过境也得低头,更何况是自己这条钻来钻去的小泥鳅。 银行的大堂几乎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忙碌地进行着离开前的收尾工作。虽然受到驱人结界的影响,但是严格的职业培训和责任心使他们无法直接放下事关海量资金的工作一走了之。 一位银行职员正在关门落锁,忽然,已经合上大半的厚重铁门吱呀一声怪响,像是有一对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硬生生撕开门缝,关门的机械装置咔咔乱响,却再也无法合上分毫。百余米外的街道上,一行三人,俱是一身黑色风衣,直冲银行而来。 是阴阳省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孙苏合握着法杖的手不由一紧,他斜眼瞥向腕上的菩提念珠,裂纹暂时还没有急剧扩大的迹象,看来来人并不知道我确切的行踪,难道是为别的任务正巧撞到这里来了吗? 孙苏合望了一眼银行深处,咬了咬牙,罢了,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法杖一挥,一道无形剑气悄然遁出,孙苏合疾念咒语,就要施展御剑飞行之术,可是胸口骤然一窒,像是挨了大铁锤当胸一击,他一下瘫倒回沙发上,勉力抚摸着胸口,短时间内连续御剑飞行,本就勉力支撑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施法的负担。 屋漏偏逢连夜雨,菩提念珠上的裂纹蠢蠢欲动,几个呼吸间,狰狞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 此时银行大门豁然洞开,寒风悲鸣着灌入大堂。呜呼哀哉,孙苏合心底叫苦,莫非真是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距离银行正门已不过十余米的三位阴阳省特工忽然停下脚步。 “喂喂,什么意思?”领头一人眉头微皱,对着耳机问道。 “情报本部现在也是一团乱,快到你们那里了,用自己的眼睛确认比较快……” 耳机中的话还没说完,三人已经隐约听到四面八方的喧闹人声。惊异,狂喜,如痴如醉……混杂成无可阻挡的狂潮动地而来,乌泱乌泱的人群像是魔法般喷涌而出,转瞬间填满了视野。 很快,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投下,三人抬头仰望,他们的视线被四周林立的高楼阻挡,直到此时才发现有一个庞然巨物正横空而过。 寒风灌入银行大堂,带来了一张悠然飘动的纸片,那位正对着大门挠头的银行职员抬手捉了下来。一入手,他就知道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一千日元纸币。而后两张,三张,十张,百张……那位银行职员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当场,双眼痴痴地望向门外。 天空中,洋洋洒洒,数不清的千元大钞在随风狂舞! 天上在下一场钱雨! 孙苏合张开双臂,简直想要拥抱一下这凛冽的寒风,他对着菩提念珠上的裂痕哈哈大笑: “你们也在看着吧,天时已到,人心在我,看吧,‘东风’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千里走单骑(8) 义信盘腿坐在地上,弓着身子,垂着头,一手撑地,一手扶额,如同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青木俯下身去拍拍他的肩膀:“深呼吸,慢慢来,深呼吸。” “前辈……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把我唤醒?”义信拖着一把有气无力的声音,但仍急切道,“只要再坚持一下……” 青木打断了他:“已经没有意义了,继续留在梦中侦查只是徒增危险而已。抱歉,用了点粗暴的手段把你从梦境拖回来。” “我好像有种感觉,如果再坚持一下,呕……”义信竭力回忆,不由一阵干呕,脑子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青木叹了口气,搂住义信的肩膀:“抬头看看吧。” 义信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去,目光所及尽是飞舞的纸币,以及人,人,人!原本此处就是人流密集的交通枢纽,而此刻比平时又何止热闹了十倍,欢呼,喧闹,重重地撞击着耳膜,将他从半梦半醒的恍惚中狠狠拽回现实。两人脚下的一小块地方仿佛成了波涛汹涌的人海中唯一一处还算平静的小岛。 义信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喃喃道:“这,这是?” 青木道:“驱人结界说到底不过是以强烈的暗示使受影响的俗人心中涌现出各自不得不立刻离开的理由,但是……” 他说着朝着空中扬手一指,义信仰头远眺,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艇飘在低空缓缓飞行,数不清的纸币正从吊舱中喷涌而出。驱人结界失效的原因已经不需要青木再赘言了。眼前的可是漫天飞舞的万元大钞,源源不断,唾手可得,追逐着天空中那做梦都未必想象得到的奇观,几乎所有想要离开的理由都在刹那间变得不堪一击。 “这真的不是在梦里吗?”义信伸手想要从空中抓下一张纸币来一看究竟。 可是手刚伸出就听青木说道:“小心一点,谁知道上面下了什么恶咒?” “诶,恶咒?”义信一听顿时像触电一样赶紧缩手。 青木笑了一声,旋即严肃地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以纸币为符箓,拾取可以视为一种最简单的仪式,触碰的瞬间,施法的条件就达成了。义信,你没注意到飞艇上的标志吗?” “S,u,n,Sun……SunAlice?”飞艇的机身上以最显眼的方式画着硕大的SunAlice标志,义信不由大喊道:“这不是情报交流时说的那个人的会社的名字吗?” 青木点点头:“这是挑衅,也是警告。他要传达的信息很简单,所有这些追着钱跑的人都已经成为了他的人质。” “但是,但是这是不是也证明了那人的确就在这里?如果我们……” 青木指了指耳机说道:“你之前还在梦里,所以没听到,这样的飞艇一共有八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乎同时出现在东京各地的天空中。而且也不能排除对方声东击西的可能。很难据此缩小搜查范围。” “那上头怎么说,有新的命令吗?”义信问道。 青木摇摇头:“大概上头现在也是乱作一团。我们原地待命就好。” 他说着随手从空中抓住一张万元大钞,简单一折,放进兜里。 “前辈小心。” 青木笑道:“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天天加班,天天加班,多少也补点加班费。” “前辈……” “开玩笑的,我问你,身为情报本部的一线特工,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处置?” 青木一边又拾起一张万元大钞,一边自己答道:“立刻采集样本,妥善保存,之后回本部分析检测,查清上面下的是哪种恶咒,为后续制定对策提供依据,这不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吗?难道事事都要等上头的命令?要有自己作出判断的敏锐和自信。记好了,这是一线行动的第一课。” 义信听得肃然起敬:“是,前辈。” “对了对了。”青木搓搓手,“样本量太少的话就没有统计学意义了。”他说着又收起了几张。 “前,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爆炸的轰鸣声。循声望去,只见一栋摩天大楼的高层金光急闪,然后骤然熄灭。 青木眉头一皱:“那是皇居方向,是谁在斗法?” 耳机中很快传来新的命令。青木招呼一声:“快跟我来,上头要以那栋大楼为中心重组斗法结界,人手不够,我们也被征调去帮忙。” 大楼顶层的豪华餐厅此时一片凌乱,专供客人用餐时欣赏城市风景的巨大落地玻璃寸寸爆裂,狂风呼啸着灌入,吹得桌椅餐具狼藉不堪。唯有一张餐桌岿然不动,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餐桌前,五个昂藏大汉赫然跪倒在地,五人都是一身形制相同的黑色风衣,显然是阴阳省的特工,人人伤势惨重,有的伤口狰狞,鲜血还在不断流出;有的骨骼碎裂,四肢宛如麻花般扭曲;还有的被揭去半边面皮,几乎不似人形……更诡异的是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痛苦的表情,反而显出一种欢愉的神态,一种由衷虔诚的大满足驱使他们向着餐桌方向不断叩首,行五体投地的大礼,口中不约而同地念念有词: “九道开塞,九道开塞,有来追我者,从此极弃,乘车来者,折其两轴,骑马来者,暗其目,步行来者,肿其足,扬兵来者,令自伏,不敢赴,明星北斗却敌万里,追我不止,牵牛须女,化成江海,急急如律令。” “九道开塞,九道开塞……” …… 餐桌的后方,一个女子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她赤着一双玲珑小脚,身着一袭素净僧衣,样式与孙苏合身上穿的一般无二,衣袖上残留着几处还未干透的血迹,但落在她身上,晕开的鲜血似乎也褪去了血腥气,反似樱花点染,别具风姿。 餐厅的侍酒师捧着一瓶名贵的葡萄酒站在她身后,神情迷醉。 “可否为奴家斟酒?”女子举杯问道。 殷红的酒液注入玻璃杯中,映出女子的容貌,一头长发闲闲地挽了个秀雅的发髻,肤色苍白,为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添一重惹人怜惜的病弱感,在红酒的倒映中,眼波流转,直荡出扣人心弦的妖异美艳。 侍酒师胸口一热,不小心洒出了几滴酒来。酒液落在女子的手背上,她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放下酒杯,手腕轻轻一抖,余下的一滴残酒顺着她的手指滑到指尖,将落未落。 她望向那位侍酒师,只是一眼,一种无以复加的强烈冲动顿时在侍酒师的脑中轰然炸开,他难以自制地跪倒在地,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吻那一滴残酒。 “跟着奴家念好吗?甲上玉女,甲上玉女。” 侍酒师一脸痴笑,梦呓般跟着念道:“甲上玉女,甲上玉女。” “来护我身。” “来护我身。” “无令百鬼中伤我,见我者以为束薪。” “无令百鬼中伤我,见我者以为束薪。” “独开我门,自闭他人门。” “独开我门,自闭他……” “玉女反闭护身法?只女御前①,何必为难一个俗人?”一道浑厚的男声蓦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声音不大,但却暗含佛门真言的玄妙法门,一时雷音滚滚,一下截断了侍酒师的呓语。 几乎就在声音出现的同时,一只纤长白净的手轻轻按在了侍酒师的肩上,侍酒师轻哼一声,躺倒在地,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呼呼睡去。 “哎呀!”只女掩口轻呼,又似惊讶,又似喜悦,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竟是红叶真人法驾亲临。奴家失礼,还望真人恕罪。” 话虽如此,只女却没有半点起身相迎的意思,这句看似寻常的客套话内里其实大有玄机。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气质高雅,面容清癯,身穿墨袈裟,头戴竹斗笠,似乎是一位苦行的僧人。只女虽然是初次见到此人,但是她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的身份。来人的容貌与泉家当代当主泉红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绝非后天易容,只女是此道行家,岂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天生如此,又是作僧人打扮,此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听闻泉红叶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泉青苔,想来就是眼前这人了。 兄弟阋墙是高门贵胄千百年来长演不衰的戏码,尤其泉家地位独特,规矩森严,一辈人中,只有一人可以继承家主之位,一切权威、正统、神秘……都与这个“唯一”相生相成,而他的兄弟姐妹必须被体面地放逐,或是去神社终生侍奉神明,或是入寺庙一心参禅礼佛。 若是兄弟之间没有心结,那泉青苔此刻应该在某个佛堂老老实实地诵经,终身不踏外界一步,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女在泉青苔现身之前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已经是吃了个暗亏,又被他坏了施法的仪式,心里又惊又恼,于是立刻以言语作出回击,故意把他认作泉红叶,同时又将“真人”读作了mahito。 真人二字在日语中有两种读音,读作shinjin时指的是道家传说中的的仙人,是对道术修行的大成就者的尊称。而读作mahito时则是指日本古代“八色之姓”中的第一姓。 据《日本书纪》记载,天武十三年,即公元684年,天武天皇制定“八色之姓”制度。 诏曰:“更改诸氏之族姓,作八色之姓,以混天下万姓。一曰,真人。二曰,朝臣。三曰,宿祢。四曰,忌寸。五曰,道师。六曰,臣。七曰,连。八曰,稻置。” 其中以“真人”最为尊贵,天武天皇本人就以“瀛真人”为其谥号。 如果只是把泉青苔错认成泉红叶也就罢了,只女又故意点出“真人”这个承载着泉家那荣耀而又沉重的漫长历史的尊贵姓氏,这就直戳泉青苔的心病,个中滋味非言语所能形容。 你敢断我施法,我便一语诛心。 一旦对方的心神稍有动摇,只女就有百般密法可以加以利用,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潮汹涌,凶险的斗法已然开始。 泉青苔解下头上斗笠,很自然地在只女身边坐下,微一点头,用汉语答道:“红叶是家兄名讳,在下泉青苔。” 他以汉语作答,表明自己并非听不懂只女话里的玄机,只是对此浑不在意,而且不欲多作纠缠玩这些文字游戏,干脆换种语言,以方外之人通用的汉语交谈。 “青苔君!”只女满面红霞,自然流露出饱怀歉意又羞涩不已的神态,她连连道歉,又轻呼两声,“青苔,青苔”,似乎要把这个名字珍而重之地深深记在心底,跟着她同样以汉语吟道: “死艳气于一旦,埋玉玦于穷泉。寂兮如何?苔积网罗。视青蘼之杳杳,痛百代兮恨多!” 此句出自江淹的《青苔赋》,叹的是空有一身才情却遭埋没的抑郁不平,字里行间仍是暗戳泉家兄弟间的恨事。而且故意拿名字作文章,实在是无理至极的挑衅。但泉青苔的神色丝毫不变,似是完全不以为忤,他笑道:“江淹多恨人之怨嗟,我不爱读他。” “青苔,青苔……”泉青苔沉吟片刻,“太白诗云:时餐金鹅蕊,屡读青苔篇。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是我所愿。”这是逍遥隐逸的姿态。 只女听罢一边赞好,一边已经暗暗准备动手,阴阳省的追兵随时赶到,她没有时间和这个臭和尚继续打机锋了,既然言语上讨不到便宜,那就只好手头上见真章。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泉青苔袖子一抖,抛出了一黑一白两枚围棋子。 “只女御前认得这个吗?” 棋子在餐桌上溜溜转着,只女警戒着看了一眼:“诗情才气?不对,是诗情兵器吗,元元岛的玩意儿?” “不对。”她仔细又瞧了一眼,神色骤然大变,抬手一拂,直接将两枚棋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惊讶地问道:“京都御所那局棋竟然出世了吗?” 只女深深望着泉青苔,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助奴家破出‘他化自在天’的地震也不是偶然了。” 泉青苔笑而不语。 只女收起两枚棋子,问道:“青苔君需要奴家做什么?” 泉青苔道:“只女御前随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好。” 只女轻笑一声,送了他一记白眼:“和尚不老实。” “那也是青苔君的手笔吗?”只女望向远处天空中豪洒现金的巨大飞艇。 泉青苔微一摇头:“我想该是如今方外网上风头最劲的苏合先生的大手笔吧。这一手确是捉到了阴阳省的软肋,洒钱开道本是俗不可耐的蠢事,但能做到这等地步,就连我都不得不说声佩服了。” “今天到处闻得到阴阳省的臭味。”只女叹气掩鼻,“也是因为这位苏合先生吗?” 泉青苔不置可否地一笑,起身道:“今天情况特殊,要避过阴阳省殊为不易,不过即使是阴阳省也有不便插手的领域。有位内阁大臣愿意为只女御前略尽绵薄之力……” 银行大楼的电梯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减小,电梯一路下降,而后灯光闪动,数字骤然一跳,变成三个X,电梯最终停在了一个理应不存在的楼层。 竹林商社在孙苏合的主导下彻底改革,摒弃军火武器违禁药物等诸多损人利己的业务,但许多资金和特殊的货物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妥善处理,只好暂时封存在各地的秘密仓库里。孙苏合在地铁上时下令调取其中的海量现金,终于在刚才的危机时刻堪堪为他解去了燃眉之急。 趁着现在钞能力还在发挥作用的时机,孙苏合走出电梯,巨大的地下空间中,一排排灯光随着脚步声逐次亮起,这里是竹林在东京的四大秘密仓库之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千里走单骑(9) 孙苏合抬眼望去,仓库中的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成捆成捆的纸钞和各式各样的珠宝,简直叫人挪不开眼,数目之多更是双眼看到发干都看不完。但孙苏合此刻却无心于此,他辨别了一下方位后一路飞掠,直奔仓库东南面而去。 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入眼帘的尽是黄澄澄的毫光,这里没有货架,只有一片空地,堆满了巴掌大小的金砖,一块又一块如工地的砖头般码起,层层叠叠,直堆成了一座小山。 孙苏合微微吸了口气,将记忆中的法门迅速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而后口诵咒语,脚踏禹步,绕着这座金山转了一圈,最后抬手一招,口中念道: “荡子何所之?黄金为君门。” 话音刚落,一块看似普通的金砖忽而跃起,正好落在了孙苏合手中。 孙苏合轻轻摩挲着金砖背面,铭刻其中的精密法阵立时生出感应,进行最后的身份验证。数秒钟后,金砖开始微微发热,同时质地变软,呈现将要熔化的趋势。孙苏合快走几步,将掌中金砖一把按在了仓库的墙壁上。 金砖立时化作一团金色的液体,四散奔流,似有一支无形巨笔正饱蘸金墨,以精钢锻造的墙壁为纸,凌空作画,几个呼吸间便勾出了一个精致的门形图案。 这个仓库是以银行金库的标准建造,就连寻常炸弹都难以破开,但孙苏合对着墙上的“门”轻轻一推,竟然真的门洞大开,他排门而入,金色液体复又聚拢,仍是化作一块金砖落在孙苏合手中,墙上的门随即闭合,铁壁依旧厚实,平滑,再无半点痕迹。 不知内情者即使强行入侵仓库,也会被堆放在外的海量现金以及各色金银珠宝所迷惑,止步于外仓库,殊不知库中有库,别有洞天,门后的内仓库才是收藏真正要紧货物的地方。 内仓库面积不大,一排排货架依九宫八卦的阵势排布,配合各式各样针对性的手法将货架上的物品一一妥善封印。九宫八卦的中央是整个仓库的控制中枢,看起来像是一大丛竹子,高低错落,攒在一起,这些竹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看似鲜活植物,轻轻叩击却锵然作金属声,其中最显眼的是十余根交错的竹竿拥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那显示屏明显是新近的数码产品,上面有个大大的SONY的商标。底下较矮的几根却顶着一台古董打字机充当键盘,还有各种功能的装置散落于竹丛中,形成了一派奇特的混搭风格。 这里的货物清单和交易明细都曾呈送给孙苏合过目,因而他心里大体有个印象,其中有几件或许正适合现在的处境使用,还有几桩因他的改革而终止的交易,交易对象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而且有求于此,如果能够重启的话,可以换取不小的助力,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孙苏合十指如飞,敲得打字机咔哒乱响。几则交易短笺一挥而就,竹丛中一台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迅速将打印好的信纸卷起,封上火漆印,齿轮转动,旁边的一段竹节打开,短笺投入其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同时他翻查账簿,细看仓库内货物的详情,尤其是自己早在盘算的那几件,可是要么短时间内难以操纵自如,要么风险过大得不偿失,还有的伤天害理过于阴损……算来算去,也就一样勉强合用。 显示屏上是货物位置的图示指引和一行小字:巽字第五。孙苏合按图索骥,在巽位货架上寻到了一只陈旧的黑色陶瓷坩埚。他念动咒语揭去坩埚盖上的封印符箓,顿时一股浓郁的荤香幽幽传来。孙苏合揭开盖子,只见坩埚底部有一层浅浅的暗红色浓稠液体,乍一看有点像熬过头的红豆糖水,明明没有加热,却呈现微微沸腾的状态,还有气泡不时冒出。 这就是“六度万行”吗?根据竹林的情报,这是方外公认首屈一指的变身药剂,又名“六波罗蜜”,波罗蜜是梵语音译,意为渡彼岸,传说饮下此药就可以超脱这一身臭皮囊,随心所欲地变身成为任何一个人,不但肉身变化绝无破绽,就连冥冥之中种种有形无形的联结也可以完美变幻,即使专修结道的高手当面施法都难寻破绽。 唯一可惜的是饮用一次药效只能持续六个时辰左右,想要维持变化,药不能停。但炼药之人身份神秘,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只知道偶尔有成品流入市场,往往争出天价,而新的“六度万行”已经十余年没有出现过了,仿制者虽然众多,却没有人可以重现正品的玄妙,孙苏合眼前这一份不说是孤品也差不多了。 孙苏合心里暗忖,只要不被阴阳省困死在一地,六个时辰已经是绰绰有余,虽说他有些怀疑在阴阳省那等高强度的持续推算下,“六度万行”是不是还能有竹林情报中所说的那样玄妙,但能多争取一分一秒也是好的,说不定情况就因此而大大不同。 只是想要随心所欲地完成完美的变身还需要进行专门的修炼,否则难以将药效发挥到淋漓尽致。修炼的法门竹林倒是有收录,孙苏合匆匆扫了个大概,有对人体结构的深入剖析,有讲如何从精神层面呼应新的身体,还有服药期间修行斗法的宜忌等等,内容庞杂,非短时间内可以学成,孙苏合现在哪有那个功夫,幸而其中还提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只须从目标人物身上取少量人体组织投入“六度万行”中,就可以充当药引,借此变身成为那个人,虽然仍未臻完美,但至少能做到九成九,对孙苏合来说已是足够。 看着腕上最后三颗念珠,零零落落,惨惨戚戚,不知道还可以为自己争取多少时间,孙苏合暗暗叹了口气,仓促之间已经没办法去计较变身的人选,只能就地取材了。他解开了坩埚右边的一道封印,一面精致的铜胎珐琅梳妆镜静静地躺在货架上。 梳妆镜旁边散放着数个大大小小的容器,被这面镜子咒杀的冤魂光是有记录的就不下数百,容器中存放的正是下咒的辅助材料,其中有不少是人体组织,正好借来一用。只不过…… 孙苏合随手拿起一个容器,只见一颗血丝密布的眼球在其中浮沉。一想到要把这东西加入药剂喝下去,孙苏合不禁头皮发麻,肚子里一阵翻腾,他赶紧换了一个,这回是一根满是血污的小拇指。再换一个,里头装着一个干瘪的肾脏…… 孙苏合硬着头皮翻来找去,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反胃的是一束乌黑的头发。 “希望别是个奇怪的人,最好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长相。”孙苏合心里暗暗祈祷着将头发投入坩埚。药引入锅,如同猛火一催,“六度万行”瞬时彻底沸腾,孙苏合咬了咬牙,直接端起坩埚如鲸吞般一口喝下。 药液入口,意外地有点像肉骨茶的味道,也不烫嘴,孙苏合甚至觉得还挺好喝,但很快一股霸道的热力自胃中迸发,整个身体好似燃烧起来一样,孙苏合忍不住闷哼一声,大股血色的蒸汽从他口中鼻中喷涌而出,然后全身上下的毛孔全都冒出一股股血色蒸汽,几个呼吸间就将孙苏合整个人团团包裹,变成了一个血红的大茧。 最初的焚身之痛过后,热力犹在,但已不是难以忍受,孙苏合小心翼翼地调整遍布体内的“万化萌生”魔法阵,以配合周身变化,维持微妙的平衡。同时他感到身体自然而然地抱缩成一团,好似胎中婴儿一般。 大茧晃动着倒在地上,血色蒸汽缓缓流动,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如同心脏跳动。孙苏合感到身体被紧紧包裹,挤压,一阵接一阵,而后忽然一股强烈的冲动油然而生,就像酣睡终日后要狠狠地伸个懒腰,孙苏合猛地四肢撑开,骨骼炒豆子般嘎嘣乱响,地上的血茧一下被震破,如同蝴蝶破茧而出,血色蒸汽风流云散,只剩下孙苏合伏在地上,口喘粗气,大汗淋漓。 略微缓过神来,孙苏合双手一撑就要起身,可是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新的身体状况,肢体严重不协调,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这一下摔得生疼,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妈……” 声音刚出口,孙苏合心里就是一惊。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趴到了那面咒人用的梳妆镜前,虽说隐约已经有意识到,但真正看到镜子中那个陌生人时,孙苏合还是呆立当场,欲哭无泪,欲笑不能。 那缕头发的主人……是位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