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宗像,拔刀!》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前(一) 教堂钟声敲响,白鸽呼啦啦飞向天空。 肃穆庄重的环境,在礼堂中可以说是泾渭分明的红与蓝的宾客。 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放下成见,和对彼此犹如天生的恶感,坐到了一起。扯起或僵硬或自然或虚假的表情,努力做到了笑脸相迎。 即使是有过几次的并肩作战,可职责是维持“秩序”的Scepter 4,与崇尚自由的吠舞罗。除了战时勉强结成同盟一致对外,平日里常有针对。 于Scepter 4的全体成员而言,收容了一群小混混的组织吠舞罗,就是他们经常加班加点工作的麻烦之源! Scepter 4的本职工作是负责管理特殊能力者,以及处理各种特殊能力者事件。 他们禁止这些人随意使用异能力造成社会动荡,会将所有王权者及其氏族成员之外的特殊能力者归为“权外者”,并且将所有的权外者收编、标记,进行一段时间的教育,确认无害后才把人放走。 他们公事公办的高傲冷漠很是惹火了一些人,而曾经属于赤王的异能者战斗集团吠舞罗,尤其看他们不爽。 于是他们经常需要在正常上班时间结束之后,因为吠舞罗在这里放了火、在那里打了架而被迫执勤。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给这群小混混们收拾烂摊子—— “阿榎(jiǎ),我啊~还是弄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赤组的婚礼,看到了吗那些家伙也在凶巴巴的看着我们呢!” 棕色头发的青年长长地叹气,有气无力地靠在同伴身上,一副连骨头都被抽掉了的懒散模样,和平时直来直往热血派的他很不相符。 “诶,暁你不要这么说啦。”被他依靠着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一束低马尾,面容沉静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 榎(jiǎ)本竜(lóng)哉推了推眼镜,不过他还是顺着日高暁(xiǎo)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坐在另外一边的赤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一副——生怕他们破坏这场婚礼的模样。 他有些好笑,礼貌地冲那边的人笑了笑,倒是让赤组成员不大好意思,默默转过了头。 “阿榎你有没听我说话啦?” “听了听了,”榎本竜哉忙不迭答应道,“可是这是副长大喜的日子,就算是讨厌赤组也忍忍吧。” “淡岛副长,唉……怎么瞎眼投到了赤组阵营呢?” “嘿你这小子,小心婚礼结束后我告诉副长,”弁(biàn)财酉次郎突然在日高暁背后拍了一巴掌,压低了声音说,“副长只是和那边的草薙先生结婚,以后一起生活了,又不是工作上改换阵营了。” 日高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道:“女人都是会变心的生物,副长嫁给了赤组的酒吧老板,以后说不定就会偏心他们了。” 青年怅然的语气里含有一丝委屈,活像是被抛弃了的幼犬。 不过淡岛世理作为Scepter 4里唯一的女性成员,还是这个战斗集团里当之无愧的NO.2,她要和吠舞罗的NO.2草薙出云结婚,这消息公开了,其意义不亚于赤组和青组联盟。 双方二把手都打到一起了,可不就相当于联姻的意思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淡岛世理与草薙出云这两人私底下拍拖了好些年。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他们的爱情长跑,作为淡岛副长一起工作了这些年的同伴,他们的立场也只有表达祝福,以及在副长以后被欺负了,作为她忠实的后台帮忙打回去! 理智上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就是感情上一时间还是难以释怀。 不过连好几位王都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了,底下的小弟们还有什么不爽的? “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的,还是室长为什么要答应,和那个女人的联姻啊?”日高暁努努嘴,有些不服气地说。 “日高!”这一声低喝来自青组特务组最年长的成员,年逾三十的加茂刘芳不赞同地皱起了眉,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有些冷酷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却还有些急躁:“这种时候——说些什么话呢!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喝……唔唔!” 日高暁的声音太大,吸引的前排宾客都有回头看他们的。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你乱喊什么啊,夏目夫人都看过来了!”弁财酉次郎在他耳边小声说,“让室长听见了你是想挨骂吗?” “我没有,我就是……”日高暁焉了吧唧,小声反驳,“我就是想不明白室长为什么不选择副长,而是宁愿去照顾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的女孩子。” 道明寺安迪这个据说每天要睡够十小时,才有精神活动的特务组最年幼者,幽幽一句话把日高暁什么埋怨都堵了回去。 ——“可不就是为了得到内务省异能科的支援,在石板被毁后的政府改制中保留Scepter 4,撑起我们这一大群人才做出的选择嘛。” 日高暁顿时哑口无言。 ………… “在看什么?” “你的部下都很活泼呢。”夏目由乃笑弯了眉眼,像是两道漂亮的月牙儿,挂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她抱着身边男人的手臂,轻轻晃了两下,“什么时候把他们介绍给我认识呀?” 出身夏目家,环境优渥,明明有个位高权重的祖父,被古板老宅约束的少女,却仍然保持着她的天真可爱。 对于这女孩,他一边会感觉到这是负担,一边也禁不住想保护她的笑容。 宗像礼司点头答应,并不完全是敷衍,“会有机会的。” “好嘛,你上次也是这么答应我的,结果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就只叫得出世理姐一个人的名字。” 由乃故意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实际并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像是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奶猫,可爱极了。 文质彬彬的男人喉咙里溢出了低笑,他抬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在她唇角落下轻吻,笑说:“乖,这次不会是应付你的。哪天你想起来了就和我打个电话,我让人到门口接你怎么样?” “唔唔,”夏目由乃红了红脸颊,害羞地把男人的脸拨到一边,小声抗议,“人这么多,礼司你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呀!” 宗像礼司哈哈一笑,“我可没有动手动脚,我只动了嘴……” “动嘴也不可以!” 夏目由乃小手连忙捂着自己丈夫的嘴,气哼哼地嚷嚷道。 “啊喏,小由乃,”银白色发披在肩头的德国青年,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肩膀,在收获到她恼羞成怒的一枚瞪眼后,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看到的。你放心,大家都没有看到。” “威兹曼老师——!” 和他们一排坐着的红色洋装少女噗嗤一笑,也跟着一起附和,“没有看见哦。” 夏目由乃:“……” 好气哦,都在睁眼说瞎话。 不过还没有等她再多计较什么,宗像礼司忽然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要开始了。” 这时礼乐奏响,宾客们纷纷停下了说话的声音,整个礼堂中又恢复了它的肃穆与安静。 礼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强烈的阳光与站在门口的新娘,被送来了转身或回头看的人们眼里。 新娘淡金色的发被绾成一个有些松散的发髻,额头前的刘海三七斜分,在鬓边各留下一缕微卷的金发。 总是严肃着神情,面色冷硬的坚强女性,在这个人生中最为特殊的一天,也禁不住了唇边浅浅的笑意。 洁白的头纱蒙在她的头顶,自然垂下来,让她在白纱后的精致面容少了几分冲击感,多了些女性的温婉柔美。 淡岛世理的身材是极好的。她选择的是一款鱼尾裙样式的抹胸婚纱,腰肢不堪一握,却并不意味着她的孱弱。 这位Scepter 4地位仅次于宗像礼司的副长,能够在一群男人中绩效都遥遥领先,凭的可不仅仅是她聪明的头脑和冷静的思维,同时她也有着不输男人的战斗力,足以让她自信满满地傲视绝大多数的男人。 她的身上绝对不缺有力的肌肉,但是她对身材的管理十分严格,全身只是流畅的肌肉线条,并没有一处是某些健美节目里令人悚然的大块肌肉。 腰的纤细,就更衬得在抹胸托举上颤巍巍的饱满胸脯呼之欲出——她天鹅一般细长的脖颈,戴着的是一串有着错次的钻石项链,项链中间最长的那条分链,贴着皮肤,垂在那傲人双峰之间。 收紧的婚纱裙子,在膝盖上方缀上了极具蓬松感的白纱,随着新娘一步一步走开,沙沙轻响。 这样与平时都不一样的她,连宗像礼司都有些许看呆了。 “她很漂亮吧?”夏目由乃毫不留情地捏着他腰上的肉,狠狠拧了一圈,轻哼哼,“好可惜呀,因为我礼司错过了这么一位大美人呢。”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生前(二) “别动手动脚,嗯?” 这句话被宗像礼司原样送还,看见由乃气鼓鼓的模样,她两只手都一起拧起了他腰上的软肉。 只不过宗像礼司稍稍一提气,全身锻炼很好的肌肉就绷紧了,只是个普通的柔弱女子的夏目由乃气红了眼,也拿他没有办法。 由乃一红眼,室长也只能投降,大手握着她软绵的小手,就往自己腰侧贴,“好吧,让你揪让你揪。” “才不要了。”她嘟嘟囔囔,连忙抽回了手。 宗像礼司有点儿好笑。 越是和这女孩相处的久了,他就越是要怀疑这真的是他俩初见时候,那个正襟危坐、总是一副知性而有礼笑容的女子吗? 反差不要太大。 不过宗像礼司也乐得见她在自己面前神气活现的样子,嬉笑怒骂,天真烂漫。 她的祖父将她交予自己手上时,所提的要求也只不过就是让这个女孩能继续不知事,无忧无虑的成长,不是吗? 他们都是深陷泥潭的人,才拼尽全力让她踩着肩膀也要送她一束阳光。 三年前德累斯顿石板被摧毁后,纵然解除了全民异能潮的危机,可是这并不意味着石板对于全人类的影响就彻底消失了。 异能者仍然会一茬一茬的出现,现有王权者也不会因为石板的消失而丧失所有能力,只是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削弱。 石板的损毁让它的能量扩散到了整个世界,异能者将在不同的国家以相同的比例觉醒,几率当然比以前要高很多。好在和那天的暴动是完全不能比较的,它不会让人们突然之间就掌握本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是循序渐进地让人慢慢掌控。 比起全民异能大觉醒,德累斯顿石板更主要的作用是选中“王”。 “王”无论是从学识还是力量上都完完全全碾压一切异能者的存在,甚至可以选择普通人成为自己氏族成员,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转变为异能者。 只要有合适的人出现,石板就能自动选出合适的王权者。 王权者两两相对,彼此之间天生就不对付,他们几乎没有可能结成同盟,只会不停地互相针对,至死方休。 原本无需站到敌对阵营,甚至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因为德累斯顿石板的选择,在接受了这份超越常人的力量后,也接受了这力量对于同水平的排斥。 不过德累斯顿石板还不算那么丧心病狂,好歹给无人管束基本靠自律的王权者们套上了一个枷锁——悬挂在他们头顶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会在王们全力施展能力时出现,又因为他们的能量超标而持续崩坏,当剑损毁到了不可负荷的程度时——王剑坠落,王权者死。 当德累斯顿石板被破坏以后,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跟着消失了,现存的就只剩下了三位王。 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兹曼。 第三王权者,赤之王,栉名安娜。 以及,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宗像礼司。 笼罩在王权者头顶的光环因为石板的损毁而消失,他们的力量也确实逐渐衰弱,将不再具有绝对的压制性。 不过这个衰减的过程还是比较缓慢的,以昔日黄金之王的残余氏族“非时院”的计算,很可能要长达十年,王权者才会落入凡尘,不再是不同概念的异能者。 当王权者不再高高在上,掌握强悍到令人恐惧绝望的力量,被拉下王座的他们也就不会再享有曾经的特权。 比如政府。 前一位总理大臣在三年前的暴动中被Scepter 4救了一命,还算有些原则地顶着压力,让政府对Scepter 4的改制暂缓了一年半。 然而在他卸任之后,新上任的总理大刀阔斧改革昔日对王权者们的特权,一副要将现存的王也一把拉下王座的难看吃相。 全然不顾他们审判异能者,维护社会秩序的贡献。 当改制已成定局,甚至Scepter 4都要面临解散,身为青王的宗像礼司选择了与内务省异能科的联合。 王权者势力的衰落,直接让最初就是由权外者组成的异能科,得到蓬勃发展的机会。 接纳了青王的,只有异能科里最为神秘的高层,名为“夏目”的那个男人。 “哎礼司,草薙先生今天也很帅气呢。” 夏目由乃兴致勃勃的话语将他的思绪又拉回了婚礼现场。 今天的吠舞罗二当家换掉了他平时有些休闲和玩世不恭的装扮,摘掉了不管是白天黑夜都戴着的墨镜。 当然也没有日常嘴边叼根烟,连方便他施展能力的zippo打火机,也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到了赤组的其他人手里。 显眼的金色头发抹了发胶,被造型师打理出帅气的模样。 经典的三件套式黑西装,套在了他的身上,意外地贴合气质,让这个男人更多了些许成熟稳重。 就在今天,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放下了几乎从相识以来就有的争锋相对,和让彼此无可奈何的阵营观念。 他不是吠舞罗要操心一群问题儿童的二当家。 而是包容忍让、给予了她空闲时的放松环境,为她煮好吃甜蜜的红豆泥,陪伴了她七年的男人。 她也不是组织着Scepter 4,严格要求自己要比男人更有用的副室长。 而是可以放下那些冷静透彻与不择手段,与这个男人嬉笑怒骂,表达自我,最后又被他一杯红豆泥安慰,无数次自我否定却努力将与他的七年长跑坚持下来的女人。 草薙出云站在礼堂的这头,唇边含笑,背逆着光,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一步步走来的美丽新娘伸出,眼中只有这道熟悉的身影。 由乃将下巴搁在宗像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唏嘘不已,“草薙先生真不容易呀,在三十岁的今年终于正式脱单了。” “然后不到一个月就转正结婚,迎娶他追了七年的女人。”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镜面反射过一道亮光,哼笑,“这叫不容易了?” 由乃噎住了,不开心地戳着他结实的背部肌肉,却发现这肌肉太硬啦,只会戳的她自己手疼。 “那我就说世理姐很幸福呀,哎呀你别又想反驳我了!七年长跑直接不用考虑七年之痒了,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太让人羡慕了。” 细水长流? 宗像礼司差点要绷不住笑。要是由乃知道了这两人见面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天雷勾地火,斗得不可开交。 那是得说轰轰烈烈呢,还是相爱相杀? 由乃小自己五岁,现在也只不过刚刚二十三岁的年纪,在导师威兹曼手下读研究生。 还是喜欢浪漫爱幻想的年纪。 淡岛世理已经走完了从礼堂门口,到将手放在草薙出云手上的这个距离。 “我,草薙出云,请你,淡岛世理,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情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 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男人低声醇厚的声音说着京都腔,他微笑着说完这段誓词,仿佛松了口气,最后轻声呢喃:“请祝福我吧,我的……王。”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生前(三) 新娘在头纱下的面容有些朦胧不清,可她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随着草薙出云掷地有声的誓词,而不自觉地轻颤。 当他说完了,宾客们的视线转向淡岛世理,她轻笑,接着道: “我,淡岛世理,请你,草薙出云,做我的丈夫,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真诚的恳求王让我不要离开你,或是让我陪伴在你身边。 因为你到哪里我就会去到哪里, 因为你的停留所以我停留。 你爱的人将成为我爱的人, 你的信仰也会成为我守护的。 你在哪里死去,我也将和你一起在那里被埋葬, 也许王要求我做的更多,但是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会有你在身边生死相随。” Scepter 4和吠舞罗各自的二当家喜结连理,着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场气氛太过热烈,几乎没有人发现草薙在说最后一句时忽然的停顿,还有被他们更改的一个字。 “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世理姐把原本应该说的‘主’,改成了……王?”夏目由乃迟疑地发表着自己的疑惑,不过她又哈哈笑着打消自己的判断,“怎么可能说的是王呢,在这个现代社会又没有王的存在,这么说话就太中二啦。” 由乃不知道“王”的都市传说。 宗像礼司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 他的妻子好像有很多常识都不明白,明明祖父就是组建异能科的重要发起人,她却完全没有对异能力的认知。 她很聪明,可是在日常生活中又显得傻乎乎的,说她天真烂漫不知事吧,往往又有些惊人的准确直觉。 夏目由乃擅长于模仿,而这个模仿却是在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学习的……比如她日渐变化明显的穿衣风格。 宗像礼司的视线从她精致的锁骨,滑到白嫩诱人的胸前,目光幽深。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是符合那座老宅,和她祖父希望她能成为的样子。 套着拘束着她行动的一层层和服,总是羞怯地低着头,在他面前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说话吐词好似轻咬着字,是那种传统的温柔、娴静而又顺从的女人。 这样的一个适合做妻子的女人,娶回家了,想必也能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让他不用在一天忙碌后,还要面对冷冰冰的屋子。 宗像礼司对于结婚对象没有多大要求,甚至于从他被石板选中为王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想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某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结婚,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 “你在往哪里看啊?!” 夏目由乃警觉地瞪了他一眼,将身上的酒红色一字领礼服裙往上扯了扯。 “没有世理姐的大,对吧?”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脸上虽然还笑着,可眼中已经点燃了小火苗,只要宗像下一句话没有说对,她又能一个人回去生好久的闷气。 其实由乃胸前的分量虽然不如淡岛世理那样看着吸睛,却也绝对不小。 她没有淡岛世理那样的高强度训练,肌肉线条不明显,身量算是偏于娇小可爱的那种,如果那两团太大了只会看着累赘。 宗像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是像由乃这样时不时有些无伤大雅地小脾气,气狠了却又赖在怀里咬着他的肩膀磨牙。 他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是相互嵌合刚刚好的程度。 好像只要一遇到淡岛世理,她就表现出过分的较真。这一股执拗的情绪冲上头顶,夏目由乃一边装作无意的随便样子,一边却又时不时瞄着宗像的脸,看他那种公式化地、自满的笑容,自己却懊恼不已。 ——这种女人间喜欢的比大小的问题,问他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就是没有淡岛世理有女人味,脾气不好身材不好,也做不到支持丈夫的事业……由乃沮丧地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淡岛世理那么厉害。 不用猜,宗像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在和夏目由乃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她像是从前一个人憋闷久了,会故意用活泼来讨人喜欢,实际上却十分讨厌与人交际。 柔软地像只猫咪,却总在探出小爪子试探时,随时准备亮出尖锐的指甲。 “你怎么喜欢和世理比?”宗像双腿交叠,悠悠说道,“你们不一样。” ——看吧,试探失败了。 由乃脸上忐忑的神色消失了,她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可是为了早起描画了好久的精致妆容,又死死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还是避免不了粘上了睫羽,轻轻扑闪,脆弱地像不小心挂上了水珠的薄薄蝶翼。 她咬了咬唇,控诉看了他两秒,却是自己先败下阵来,“我比世理姐就差了……” “你们不一样,”宗像礼司手放在她头顶,摸了摸,他没自随心意去揉,要是揉乱了头发,这女孩又要炸毛的。他将那句话又重申了一遍,“世理是同事,你才是我生命中的伴侣,和唯一的……爱人。” 他巧妙地套用了刚才誓词里的话, 她这才笑逐颜开。 “……这互动,酸掉牙了。” 同样身为王权者,和青王夫妇坐在同一前排的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兹曼,这个世纪单身老男人(?)无奈叹息。 “前几年还能聚在一起打的风生水起,现在大家都是奔三成家立业的人了,今天参加了草薙先生的婚礼,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婚礼现场要赶呢。” 说着他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赤王,调笑道:“安娜也是十多岁青春年华的少女,有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就是长大了的栉名安娜,还是钟爱着红色的洋装。 她一直被吠舞罗保护的很好,从前代赤王——一直到她接任王位,吠舞罗这个像火一样的团体,都在温暖着女孩的心,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 也正因为如此,当周防尊去世后,她才会迫不及待的成长,用她瘦弱的肩膀,为一直保护她的赤组,重新撑起属于他们的红色天空。 “草薙先生,还有八田,他们都不准——说要是那样的臭小子出现了,要打断他的腿。” 少女露出来一个浅浅的笑容,“威兹曼先生你也是,还要猫等你多久?” “呃,我……”威兹曼噎住。 “喵喵喵?在说我吗?”后排的少女又扑到了青年的背上,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她欢快地凑了过来,一脸疑惑。 威兹曼叹了口气。 ——所以说,猫啊,你的胸又抵到我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生前(四) 结束了最后的应酬,有关婚礼过后的事宜,都是一对新人自己的事了。 宗像礼司给自己的副长批了一个月的假期,就让草薙出云带着新婚妻子好好出去度蜜月吧。 石板损毁后的这三年时间里,最后的三位王的氏族基本上保持了原有的规模,甚至于Scepter 4还在政府的改制中,减少了相当一部分的原本编外人员。 目前的Scepter 4主要与异能科合作,异能科着重于分析管理,在战斗方面并不擅长。 于是追捕犯人以及对异能者的治安管理还是由Scepter 4进行。 但是相对以前而言,他们的工作还是轻松了不少。 所以给淡岛世理放个假还是可以的。 夏目由乃不怎么喜欢这样人多嘈杂的场所,于是婚礼一结束,后面的应酬她就没参加,叫了辆车自己回家了。 婉拒掉Scepter 4其他队员们,再前往居酒屋的邀请,宗像礼司开车回家,没忘半路中去买由乃最爱的那家蛋糕店的黑森林蛋糕。 他们在东京有一套夏目老爷子送的别墅,一般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过去住。平常考虑到宗像上班、以及由乃还要去导师威兹曼那里学习,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宗像礼司的公寓里住着。 “由乃,我回来……” 宗像礼司打开门,屋子里只有玄关处开了灯,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门口还有由乃随意脱掉的细高跟,以及垃圾桶里被撕开的创可贴包装。 他脱下鞋,将他俩的鞋都放整齐了,才放缓了脚步走去客厅。 王权者的体质各项数值都远超一般的异能者,他们甚至是不动用王的力量,都能锤爆其他异能者的存在。 以宗像礼司的体质,他具备着很强的夜视能力,就算不开灯也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这个点了,以夏目由乃嗜睡的体质,她应该是睡着了。但是宗像知道,她这个时候肯定又是窝在了客厅沙发上睡觉。 现在还刚入夏,天气比较凉爽,但是到了夜里就有些冷了。 由乃抱着沙发方形靠枕,蜷缩成一团,歪着脑袋已然睡熟。 她还是白天参加婚礼的那身酒红色小礼服裙,既不保暖也不舒服。她讨厌束缚,沙发上是被解开抽出来扔在一边的文|胸。 ……结婚之前以为的不会惹麻烦、,会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以及温柔娴静的妻子。 就只有“不惹麻烦”勉强达成了吧。 宗像礼司认命般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并不是女人们都喜欢并且觉得浪漫的公主抱,而是像是抱小孩似的,尽量能让她舒服的姿势。 因为由乃是蜷缩着的睡姿,如果贸然去抱起来,她肯定会醒。 夏目由乃并不重,甚至于对他而言她太轻了,只是她喜好甜食,对于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甜食尤其无法拒绝,再加上窝在家里不好动,很容易就囤肉。 近期因为和淡岛世理玩的好——对甜食的共同爱好,而深深羡慕起了对方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又开始嚷嚷着要减肥。 宗像礼司刚抱着她走到卧室门口,这姑娘就抬起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灵活地赖在他身上换了个姿势。 “怎么醒了?” 他一只手托稳稳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帮她拨开了面前睡乱了的头发。 她眯着眼睛,显然是还没有睡醒的状态。胳膊环着宗像的脖子,双腿直接环在了他的腰上,像只小树懒抱着大树那样,挂在了他身上。 “礼司~”她眼睛慢慢睁开了一些,像是睡迷糊了,灿金色的眼睛恍惚盯着他好久,欢喜地笑起来,“你回来啦,欢迎回家哟~” 夏目由乃将脸凑过来了一些,软软凉凉的嘴唇就贴到了他脸上,接着就要顺势移过来索吻。 “别,我喝了酒,嘴里气味不好闻。” 宗像礼司只是侧了侧头,这第二个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 “不要紧啦,我也喝了点酒哦,我们扯平了!” “你喝多少了?” “我想想啊,想想……”她摇头晃脑,“一杯、还是两杯?不数了不数了,记不清啦。” 醉成这样,有小一瓶了吧! 家里是储存了一些清酒的,清酒入口味道清澈,但是后劲很大。夏目由乃的酒量本来就不怎样,一瓶酒下肚可不就醉了嘛。 “你怎么就喝这么多酒了?”宗像给她气笑了,突然松开了托着她的手,给她的屁股稍稍用力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亮,醉酒微醺的女人被他这一下给整懵了,“你打我做什么呀?” “呵,打你不听话,不会喝酒还要喝,要是家里闯进来坏人了怎么办?你就睡在沙发上任人宰割吗?”宗像故意吓唬她。 “才、才不会,人家会变成……” 夏目由乃支支吾吾了好几声,就是没说出来变什么。 宗像又对她屁股来了一下,想到她平时宅在家里,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漫,微微冷笑:“怎么不会了,你还想变什么,变身魔法少女吗?” 她惊呆了,似乎连酒都醒了几分,尖叫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不对,你怎么偷看我看的动漫呀!” “你整天看的废寝忘食,对着电脑屏幕练习魔法动作,还以为我看不到吗?” 说着话已经来到了床前,宗像礼司将人往床上一丢,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边优哉游哉地解衣服扣子,眼镜折起搁置在了床头柜上,欺身上前—— 夏目由乃整个人都惊悚了,这么霸道主动的丈夫? 他喝多了吧?! 强烈的求生本能叫她退缩了几公分,可是眼睛却控制不住,一边偷偷瞄着男人白皙如大理石一般的皮肤,为他肌理分明的身躯向往;一边咽着口水,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 她的身体在战栗。 像是恐惧,又像是迫切的渴求。 渴求他更强硬的态度,霸道的占有,让属于他的、熟悉的气息笼罩她的全身。 尖叫、狂乱。 她是如此渴望着他粗暴的对待。 由乃已经腻烦了宗像礼司在她面前的进退有度,举止有礼,他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却是冷的。 她找不到,她希望能得到的温度。 请继续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重生前(五) “我、我今天好累了,才不要……”夏目由乃双腿并拢,还在嘴硬。 可那自以为隐蔽的眼神,却还一下一下地偷瞄过来。 宗像礼司前一下没捞到她,接下来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地解着皮带。 咕咚。 由乃咽了咽口水,已经完全不想转移视线了。 他们住的楼层比较高,没有拉上窗帘,窗外银盘似的月亮,挂在深邃夜空中照亮了落地窗后的房间,让夏目由乃能更加看清,宗像完美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都尖叫的身体。 这是属于我的男人! 这个身体只会对我带来冲上云霄的欢愉! 只要稍稍动一动这个念头,浑身上下就像触电,布料与肌肤的磨蹭都似带来奇异的触感,叫她欲罢不能。 夏目由乃眨了眨眼睛,慢慢舔着唇,“我还没卸妆,也没洗澡,一身的臭汗……” “哦?”宗像钳制住她撑在床上支着身体的手臂,下一秒就将她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中。 他凑过来在她颈边嗅着,“臭么?我可没闻到。” 这嗅着嗅着,就开始变了性质。 脖子和下巴是夏目由乃的敏感带,这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宗像早就发现的“秘密”。 她很喜欢他像挠着小猫咪那样,抚摸着她的脸颊到下巴,那时候她就会乖顺极了,眯着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还一下一下轻轻蹭着他的手掌。 而到了床上,只消俯首在她颈边轻吻,就能让由乃整个儿化成了一汪清泉,满池子的泉水任他搅弄。 夏目由乃还在推就着,或许她回家后偷偷喝的那点儿酒,还让她微醺着,让她此时此刻的大脑都还混沌不清,可今天她心里一股气总是不顺,支持着她可笑的执拗、微薄的自傲。 “宗像礼司!我今天不想要——” 她用尽了全力,愤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可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宗像礼司本来已经与她滚作一团,可是由乃这样强烈的反抗,出于最基本的尊重,他还是将伸到她背后,拉开裙子拉链的手,改为了轻轻抚摸她的背。 要知道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夏目由乃就没有直接唤过他的全名,她从小接受的严苛礼仪,本不会让她作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这让他决定听听她的意思。 可是夏目由乃反倒半阖上了眼睛,别开头都不想看他。 “一个人生什么闷气呢,嗯?”男人的声音带着难耐的沙哑,可他还是耐着性子想哄哄她。 只是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宗像礼司也无从下手。 “我就是讨厌这样,”她充满了自我厌弃,垂下的眼帘带着脆弱的情绪,轻轻扑闪着,她轻声呢喃,“你也讨厌吧。” “我会讨厌什么?”宗像礼司轻笑,看见她转头来要反驳的认真模样,他一吻封堵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听着——好女孩 ,我知道你在担忧着什么,但这样美好的夜色,是我们合该享受的美妙。” ——不,你/我不知道你在烦恼着什么。 他只是笃定着,她不会拒绝自己。 夏目由乃难过地发现,无论是身还是内心,她都无法拒绝这个自己努力争取来的男人。 她起先是沉默地、平静地、蒙昧的一片汪洋。 被动接受着他的兴风作浪。 风卷浪头的威势忽然平和了一些,他撑起来上半身,低头看着明显心情低落的她,轻飘飘的一句——“由乃,为我生个孩子吧”。 轻易地瓦解了她所有抵抗。 在海洋中,那些幽暗的波涛中,风逐渐强烈,上升、卷动、膨胀成了一个巨浪,第一个浪头拍下,海洋发出了低吟。 狂风要与海洋的较量,在幽蓝的海平面掀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巨浪,冲击着她的感官,在她这里不住地荡漾着。 风在哪儿? 海又去了哪儿? 他们相互交织,早已不分彼此。海在低吟着、哭泣着,风却还纠缠不休,掀起的浪头为海而荡漾。 风终于以海浪为矛,宛如摩西分海,海洋羞怯地分开了,却还在左右荡漾。 他绝对而温柔地探索着。 她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低泣出声。 直到突然之间,在一阵温柔震颤中,海洋渐渐平复了。 落地窗外的月光静静地,为他们披上了一层轻纱,好似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 第二日清晨又是神清气爽。 至少宗像礼司是这么认为的。 阳光正好,又是周末。稍稍偷一下懒也是可以的吧。 温柔乡,英雄冢。果然是任何时候都不变的真谛。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映照在了他的脸上,隔着眼皮仍然有种微热的灼烧感,让他不舍得睁开眼睛。 “由乃?” 他伸手胡乱一捞,却只抓到了一团厚实的毛茸茸。 ……什么玩意? 宗像礼司警觉坐起,掀开薄被,定眼一看,凌乱床单上,只有一只主体纯白、耳尖和尾巴呈现渐层的烟灰色的——猫。 这是一只长毛猫。看起来品种很像布偶猫。 而他手里抓着的,正是这只猫的尾巴。 他注视着猫,而猫也注视着他。 那一汪灿金色的眼眸,好似融化了阳光在里面。猫的前爪揣在了它胸前的厚毛里,水汪汪的杏眼像含了烟雾似的,点着一些忧愁,静静看着他。 宗像礼司的记忆忽然就回到了他成为青王的那个夏天。 他带着他的猫,在他工作的那趟航班的飞机上。 由于飞机一侧机翼的发动机突然失效,在面临坠机危险的时候,宗像礼司在那个时候觉醒为青王,以他掌握的“秩序”,让飞机回到了“正常飞行”的秩序中去,拯救了整架飞机人们的性命。 可是也是在那天,本来办理了宠物托运,放在飞机货仓里的猫消失了。 连同它的猫笼,毫无踪迹。 ——几乎和眼前的这只猫一个模样。 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半大不大的猫,现在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吗? 宗像礼司的手轻颤着,他试探地用手指抚摸它的下巴。 猫好像十分舒适地眯起了眸子,乖顺地顺着他的手指蹭了蹭。 过分的熟悉感让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天狼星?” 章节目录 第6章 重生前(六) 你见过有谁给猫起名字叫“天狼星”的?! 天狼星是什么鬼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有一把断了的佩剑就叫做“天狼星”。 由乃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丈夫起名字的喜好原来是如此奇葩。 幸亏他们家里没有养什么宠物,不然任何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只怕都会郁闷死吧。 以后他们的孩子也绝对不能交给宗像礼司来起名,她可不想自己生的小宝贝因为有个怪名字,而被同学嘲笑欺负,天天回家哭诉。 猫外形的由乃僵了僵。 等等,她为什么要想有孩子的事? ……都、都是礼司的错! 如果不是他在做那种事时候提出来,她也不会这么在意了! 由乃气哼哼地想着,张嘴就对面前的手指咬了下去。 可是他一点也不在意,被它尖尖的牙齿咬得有些痛的手指。 “我就知道是你,天狼星你也很想念我对吧?”男人抱起这只分量一点也不小的长毛猫,一只手臂就让它靠着自己的胸膛,老老实实窝在了他怀里。 另外一只手,却是摸到床头柜上,找来了终端机,指纹解锁后点开相册,划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头顶冒出了猫耳的,是显然熟睡状态下的夏目由乃。 由乃:“——!!!”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天狼星你要记住,这是这家的女主人,等到她在家的时候,可不要抓伤她了。由乃的性格就像一只猫咪,开心的时候会特别的粘人,生气的时候又要耐心哄她,哄不好的话就会……” 哦豁,原来你对我这么有意见! 布偶猫抱着宗像的手又啃又咬,但只是看起来凶狠的架势,实际却没有真正用力。 他轻笑了一声,如大提琴低音醇厚的声线,“哄不好就像你现在这样咬人哦。” ——!!! 简直有毒! 家里面没养过猫,由乃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丈夫和猫咪相处的时候,会这么地……活泼。 男人抱着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张照片是有次我趁她睡着了,给她戴上的猫耳发箍,很可爱对不对?” 由乃:妈的,痴汉。 宗像礼司曲起手指,继续轻轻刮着猫咪的下巴,“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就是由乃变的?” 说完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魔怔了。 “喵~”布偶猫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漂亮的灿金色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也没叼着他的手来啃了,歪着头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像是要搞清楚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们不会是同一个,由乃就是出去散心去了,过两天就会回来。”宗像礼司摸了摸猫咪的头顶,无奈道。 其实夏目由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突然地离开几天,没有规律并且归期不定。这一点早在他们见面之前,就已经由她的祖父夏目老爷子提点过了。 也就是希望他不要过深的追究下去。 他俩正是见面不到一个月就领证结婚,这场闪婚就是一次再明显不过的政治联姻。 只不过半年来在夏目由乃的努力经营下,他们看起来也算蜜里调油。而宗像礼司自己,也舍不得伤害这个可爱的姑娘。 可是他们之间的美好,就如浮在水面上,那一层岌岌可危的薄冰,不知道在何时就会被击碎。 正如由乃从来都不说她那几天去了哪里,宗像也一直在避免她与自己同僚的见面,只提过他是带领着一个队伍维护治安的,却从来没有说自己就是“青王”。 他曾经与白银之王威兹曼,某个可以变成猫的氏族成员打过交道,那名叫做“Neko”的,异色瞳粉色长发少女。 她在加入白银氏族之前,就是觉醒过异能力的权外者,并且能够通过异能力干扰他人的感知。 当她觉得自己是猫的时候,就会让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只小小的白猫。 但是由乃怎么会是猫呢? 她没有异能力,只是一个普通柔弱的女人。 她被夏目老爷子保护的很好,甚至完全不了解异能力的事情。 宗像礼司能感觉的到,老爷子并不希望将孙女嫁给自己,他原本的安排会让夏目由乃,与一个普通男人结婚,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可是有一天这个乖巧顺从的孙女,突然跑到了老爷子面前,说她有了喜欢的人,是想要和这个人结婚的喜欢。 正逢Scepter 4因为政府的改制意向,宗像礼司为此一筹莫展的时候。 为了自己孙女的幸福,夏目老爷子违背了原本吞并、接手Scepter 4的意向,转而向已经式微的青王伸出了橄榄枝。 ………… 虽然不知道天狼星是怎么找到家里的,还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可能就只有,已经再次外出几天的由乃,才会知道它的来历。 但是它已经来了,宗像礼司就考虑着要将猫养起来。 天狼星因为在被窝里蹭了满身的味道,闻起来很是有些微妙,就算要把猫带去打疫苗,也得先洗去这一身味道吧? 宗像礼司把猫抱进早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不料在他怀里还表现挺乖的天狼星,脚掌沾了水就跟触电似的,挣脱开来飞速弹到了他的头上! “天狼星,乖乖洗澡,你身上味道不好闻……” 他只好安抚着被惊吓地,连尾巴都竖直翘了起来的布偶猫,试图和它讲道理。 ——和猫将道理洗澡是不可能的,真猫假猫都没可能! 由乃浑身都绷紧了,一身厚厚的长毛几乎炸起,四肢作垂死挣扎扒拉在宗像礼司的头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她本身自然是爱干净的,可是失控的异能力让她变成猫之后,作为人的一些习惯,就不知不觉受到了猫身的影响。 比如,极度讨厌水! 宗像和布偶猫折腾了半天,最后除了一地凌乱的浴室,再就是最终整成了只落汤猫的天狼星。 他叹了口气,还是蹲下来向猫咪招手,“反正已经湿了,把剩下的洗完了好不好?” 由乃:我完全不敢说话,但我绝对不会低头的喵! 章节目录 第7章 重生前(七) 不愿意洗澡的天狼星横冲直撞,还把宗像礼司的手臂抓出了几条伤,最后趁着他开门的一瞬间,从门缝溜了出去。 溜进房间的由乃直接就轻松一跃,跳到了被子上面连番打滚。滚湿了被罩,可身上的长毛还是半干不湿的样子。 猫没洗成,倒是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自己还倒霉被抓伤。 宗像礼司没有办法,只好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他找到了一家经常给Scepter 4充当队医的诊所医生。 异能者一般不会去普通医院就诊,因为异能觉醒之后无论是改变体质的,还是其他特殊能力,他们的身体素质都会比普通人强一大截。 这个社会对于异能力还是非常忌惮的,为了不给普通人带来不必要的慌乱,异能者一般都会自己去找特殊诊所医治。 这间诊所的医生也就是老板,就是热爱以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以毒攻毒的方式,来治疗自己的病患。 据说他这一特别的治疗手段练成之前,号称治一个死一个,治一双死一双。 只不过谁都知道这个脾气平和的中年帅大叔,是个有着少女心特别喜欢可爱事物的人,很多时候还表现的有些呆,哪能有用医术杀人的办法呢? 再说他要以前真犯下了什么事,能不被审查发现?还想安心开着给异能者们治病的诊所? “……宗像先生,你手臂上这么点小伤,自己打好绷带多养个几天不就好了,何必专程过来跑一趟?” 头发尽数梳在脑后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无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这么说道。 确实用不着。 宗像礼司自己尴尬地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说:“其实是因为我新养的猫,在家不好给它洗澡,我准备带去宠物美容院看看……这不就是给它洗澡被抓的。” 森林太郎喜欢给重伤患治病,据他自己说是这样才不浪费他出手。 家里没有专门的猫包,宗像一路过来开的车,天狼星就乖巧地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下了车他就又用没被抓伤的那边手臂抱着它。 布偶猫是猫中体型偏大的品种,他一只手不能完全包住,也只能让天狼星靠着自己的胸膛,扒拉在手臂上。 它那身半干不湿的厚毛相当能藏水,这不靠得太紧,宗像面前的衣服都湿了一大块。 天狼星从进来就埋头在他怀里,一副不管发生什么也不想动的模样。 听宗像礼司这么一说,森林太郎这才注意到安安静静窝在人怀里的猫咪。 “好漂亮的猫!”他眼睛一亮,就已经伸手摸到了天狼星的脑袋。 由乃打了个哆嗦。 ——怎么是这人在这里? 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极深的惊惧,抱着宗像礼司手臂的四肢紧了紧——绝对,绝对不要在落到那个人的手里! 天狼星晃了晃头,显然就是很不喜欢森林太郎触碰的反应,它忍着要亮爪子抓下去的冲动,怎么都不敢有伤害森林太郎的举动。 ……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洗个澡的! 森林太郎摸着猫,意味深长地笑:“猫都不喜欢水,你贸然给她洗澡肯定吓坏这孩子了。我看你也挺忙的,要不就把猫先放在我这里,我帮你照顾她几天,保管还你一个乖巧听话的回来。” 森林太郎是自己养了许多可爱小动物的,非常熟悉“铲屎官”需要做到的有哪些。 “猫咪都是警惕性很强的动物,对自己一贯的生活习惯非常执着,你没经验的话我可以帮帮忙,反正我看你连给她洗个澡都做不好。” “那就拜托森医生了,我过两天来接它。” 只是宗像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他在提到天狼星的时候,用的是“她,かのじょ(kanojyo)”。 由乃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就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归属,虽然只是几天,但是她还能在这个男人手里头活过几天?! 求生欲让她在森林太郎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一爪子抓了上去! 哪知人家早就有了防备,手一抬就揪着她脖颈后的那块皮肉,将整只猫都给提了过来。 由乃自发现自己会变成猫以来,还是第一被人这么粗暴对待。她难受极了,却反抗不了。 直到森林太郎把猫都抱自己怀里了,他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哼笑:“还敢不敢乱动?” 由乃:不敢动不敢动QAQ “小母猫脾气不好不要紧,就像哄女朋友一样,钳制住她的命脉,不怕不听话。” “受教……呃,原来天狼星是母的?” 森林太郎笑容呆滞了,“……” 感情你养只小动物,都不知道它性别的呀?! “等等,天狼星是什么鬼?” “是她的名字啊。”宗像·被安排·不会起名字·礼司理所当然的回答。 森林太郎嘴角抽了抽,说:“你要不改一下,她要是听懂了你叫她这个名字,得多……不开心啊。” ……多生气啊。 是啊,很生气,气到炸! 由乃又不是真的猫,听着宗像礼司一脸宠溺叫着她“天狼星”,浑身就感觉不自在!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那把断掉了的佩剑就叫“天狼星”,而且为了表达他有多么喜欢这个名字,宗像现在用的那把完好无损的佩剑,同样是叫“天狼星”。 现在好了,你连养只猫都继续叫这个“天狼星”。 不是真起不好名字,就是真喜欢天狼星。 由乃:你才天狼星!你全家都叫天狼星! 宗像礼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唇边挂着蜜汁微笑,“天狼星很喜欢这个名字,你看每次我这么叫她的时候,她就会很活泼好动。” 那不是活泼那是内心抗拒表现激动啊大兄dei! 森林太郎表示,你赢了,我信了你的邪。 冷漠.jpg 最后宗像还是走出了诊所大门。 他前脚刚走,由乃后脚就准备跟着溜。 不过森医生可一直注意着她的行动,她还没从桌面跳地上,他就阴恻恻地道: “我可爱的小茉莉,你又要丢掉我这位孤苦无依的老父亲去哪儿呀?” 陡然被叫了以前用过的名字,由乃又打了个哆嗦。 求生欲无比强烈地喵喵惨叫: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嘤嘤嘤! 章节目录 第8章 重生前(八) 森林太郎在“大陨坑”里捡回来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白的,一头浓密的黑色自然卷长发,把她装裹地像是商店橱窗里展示的洋娃娃。 最最特别的是,她还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笑起来时灿烂的想颗小太阳。 他爱极了这个女孩儿,给她起名叫“茉莉”。几乎与她形影不离,他花光积蓄为她提供最好的生活,她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小公主! 感受着小姑娘对自己的满心依赖,也看着她随自己的心意穿上那些可爱的小洋装,森林太郎心满意足。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他的钱不够了。 他居然会养不起他的小公主! 难过的森林太郎只是一个小小诊所的医生,因为在学生时代脑回路不同于常人,他并没有学会那些常规的治疗手段,虽然凭借自己的聪明,他也能够很轻松地就拿到了优秀成绩。 他开的诊所由于经常让前来治病的人被越治越糟,而很受附近的居民排斥。 大家都不讨厌这个笑容灿烂、还带点儿傻气的青年。 可是只要提到他给人治病,一个个都摇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捉襟见肘的小医生眼看就要穷到没饭吃,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接受一些职业特别的人的就诊。 一次附近的黑shou党老大,在火拼中重伤,被小弟们就近抬到了他的诊所。 森林太郎战战兢兢给大boss医治,连他自己都吃惊的是,他自以为是的迷之治疗手段,居然针对重伤之人特别有效。 不知不觉地,森林太郎就成为了港口黑shou党boss的主治医生。 他的生活困窘和心理挣扎,被他捧在了手心里疼宠地小姑娘一点儿都不了解。 在他几乎一贫如洗的时刻,他变卖已经没落了小家族的全部家产,也要将家里布置成德国城堡,而茉莉就是里面唯一的公主。 那个时候他们请不起佣人,便是由森林太郎自己为小公主打水洗脸,她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做不好,只能够满心依赖着他,因为离开了他,茉莉就不知道怎样子活下去。 茉莉看过的图画书、吃过的糖果、用过的颜色、穿过的衣服,全部都是最好的,她的生活一切奢侈得像是,西洋童话书里的景象。 成为boss的主治医生后,森林太郎总算不用再为生活奔波,他就只用他独特的、残酷的手法,将一个个在火拼中,重伤濒死的黑shou党给救回来。 boss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救的,他只需要用这一条条生命,来证明自己的医术高明。 渐渐地森林太郎在港口黑shou党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一名无足轻重的医生。他在boss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不可避免地他偶尔也会忽略了茉莉,他仍然给小姑娘穿上花纹繁复的洋装,只给予她可爱的装扮。 他不止一次表达了,希望她能乖乖地。茉莉就没有再去过学校,她把自己当作一只小金丝雀,关在了森林太郎为她准备的城堡里。 森林太郎以为他的小姑娘会一直乖乖地,却忘了她会长大成少女,会有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会在某一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那座城堡。 再也没有回头。 如此的冷漠残忍。 如他一般。 回忆起从前与小茉莉甜蜜的生活,如今已经不单纯是一名医生的森林太郎,脸上浮现出来诡异而沉醉的神情。 他手蒙在脸上,可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哼哼笑道:“小茉莉,如果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在我们的老宅子里,没有人打扰。我看书的时候,你会咚咚咚跑来,我就把你抱在我的膝上,为你讲述书中的知识。” “下午茶时间,我们往银杯倒入自己冲泡的黑咖啡,一起品尝着进口的昂贵甜点,我吃一口,再喂你一口……” “这样的生活,你还愿意回去吗?”他放下蒙在脸上的手,看上去还是那个英俊儒雅的父亲,温和慈祥又可靠,“只有我们俩的世界。” 猫形态的由乃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脸对着别处悄悄翻了个白眼。 要不怎么说她现在怕遇上他了呢? 怕缠上啊! 这人在坏事做尽后,还缅怀着过去。而那个时候名叫“森茉莉”的由乃,是带给了他全部甜蜜的小女儿。 他忙碌的时候就能把自己关起来养养,有点儿空闲了才抽身过来陪陪她。 如果说还是个庸医的森林太郎,是可以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任她嬉笑怒骂、肆意踩踏,会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予的傻爸爸。 那么现在这个从加入港口黑shou党,就化名“森欧外”的男人,已经从庸医进化成了个黑心医生,他才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乎乎了。 他只会给她他愿意给的一切,而不是给予他能给的一切。 概念不同呀。 傻爸爸都变精明了,乖女儿才不要继续做那城堡里的小公主。 ——被他收藏起来的洋娃娃。 由乃伸完懒腰,就蹲坐在了诊所里的桌子上,一条快赶上她猫身长度的烟灰色长尾,盖在她的两只雪白的前爪上,长而柔顺的毛铺散开来,漂亮极了。 她不声不响,依然是一双灿金色的猫眼,淡淡看着森林太郎,又像是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 森林太郎的表情渐渐沉下来了——毕竟不再是那个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小医生,在港口黑shou党被人拥护惯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提议会有被拒绝的一次。 由乃可是一点也不怕他发脾气。 森林太郎就是小茉莉的爸爸,他会强硬地对待她,有时候也会罔顾她的意愿,可是却永远不舍得伤害她。 男人绷着腮帮子目光阴沉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就笑了:“爸爸不小心忘记了,小茉莉现在是只可爱的猫咪,猫咪是不会说话的~” 看到他笑得如此灿烂(阴险?),猫咪金色的眼中,瞳孔微微缩了缩。 由乃防备地甩了下尾巴,死死盯着这家伙。 “哼哼,小茉莉要是不说‘不’的话,爸爸就当你默认了哦!” ——???!!! 默认啥啊?!辣鸡林太郎不带这么欺负猫的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重生前(九) 由乃很想、非常迫切地,想要变回她的人类模样。 可是十分遗憾的是,她做不到。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会变成猫了,可能是在与森林太郎一起生活的某一天,也可能是被他捡回家之前。 可是她控制不好变猫的时间,她可能会突然间变成猫,但是要过好几天才能变回去。她不敢告诉宗像礼司,只有祖父和森林太郎知道她有这个异能力。 祖父有办法让她变回来,可是因为是强制性的,其中过程并不好受。 她通常在觉得自己异能力要失控的时候,就会离开一段时间。 她也知道如果她要和宗像长久过下去的话,这样根本隐瞒不了多久。可是丈夫并不是异能科档案里记录的异能者(王权者及其氏族当然不会被记录在册),她害怕宗像知道会讨厌她。 人变成猫,多奇怪呀! 由乃小时候在横滨生活,那里来往人流大,有许多异国他乡的人,异能者也多,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相处融洽,她就以为两者之间没有区别了。 后来被抓进异能研究中心一段时间,接着到了东京、京都,才知道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对异能者报以偏见,甚至于痛恨他们。 她被迫学会了向所有人隐瞒自己的特别,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告知。 森林太郎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像是不说到她点头跟他走,就不会罢休似的。 可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非她不可。 这个男人的喜好非常鲜明,十二岁以下的小女孩子,对他来说可爱的小女孩就是天使,无论怎样骄纵任性发脾气都是可爱的。 由乃离开森林太郎准备的“城堡”那年,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他最喜爱的年纪,纵然可爱,可少女的可爱与you女的可爱完全不同。 最起码,十六岁的她再也不愿意,坐在父亲的腿上,跟他玩你吃一口、再喂我一口的游戏了。 不过是猫的话,倒是能满足他的这点兴趣。 变成了猫之后,她的行为习惯会不自觉向其靠拢。明明心里很拒绝,但是行动上却十分享受。 “喵~喵喵喵~” 猫躺平了在森林太郎的大腿上,尾巴盖着肚皮,任他尽心尽力地给她撸着毛。 猫虽然傲娇、脾气还大,一言不合不是下嘴咬,就是拿爪子抓。但是只要是猫科动物,就没有不爱被撸毛的,撸舒服了照样软成一汪春水。 从小到大,只要是到了森林太郎手里,她就是那一汪水。 当她还是森茉莉的时候,也会有变成猫的时候,怕她会寂寞会害怕,就算手头上有再多的事,森林太郎都会将她带上,抱在怀里揉着她的猫毛。 由乃更喜欢被宗像抱在怀里揉,无论人形还是猫形态,但原因并不是宗像礼司揉的舒服。 森林太郎了解她,而且他又养了那么多小动物,很清楚怎样可以撸猫撸地不光自己开心,连猫也舍不得离开。 由乃变成的猫是体型偏大的,虽然主要靠的是这一身厚实的长毛,但是她至少比森林太郎在后来养的其他猫都大许多,这样就充分保证了他不用小心翼翼怕弄疼了猫。 森林太郎撸猫撸的尽兴,由乃同样地轻松惬意。 他用一只手揉着猫肚皮上的软毛,感受手掌下比人类更热烈的温度,另一只手已经被由乃的两只前爪抱着,张开了嘴巴轻轻啃咬。 过了会儿,他看由乃完全一副沉醉的模样,那只揉着肚皮的手就悄悄摸到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抽屉里有一盒草绿色的粉末状物。 他捻起一小撮,涂在了由乃的嘴巴和鼻尖,猫抖了抖耳朵,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下一秒她眼睛的瞳孔就竖成了一条直线! 接着猫就仿佛喝多了酒,失去了神志一般,舔完了鼻尖上的那点粉末,又寻着气味想要挣脱森林太郎的怀抱,要凑过去抽屉的那盒粉末那里。 森林太郎连忙又用手沾了一些,脚把抽屉踢关上了。 由乃立即不满地喵喵叫起来。 “乖~小茉莉,爸爸知道你喜欢猫薄荷的味道,不过你要是吸食太多了,可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哦!”他亲吻猫咪的额头,嘴唇在她头顶的软毛那里蹭蹭。 猫恍若未闻,或者说她的满脑子现在想着的,就只有男人在她眼前晃动的那只手——手上沾着的猫薄荷粉末。 森林太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谁会想到呢,人类异能者变身的猫咪,会这样的喜爱猫薄荷。 这可能是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的小茉莉不仅仅是猫形态的时候,喜爱猫薄荷。这种植物对她的影响甚至会延伸到她本身,也就是人类时候。 只要沾上点猫薄荷研磨出来的粉末,凑到了她的鼻子前,就能让这姑娘欢喜不已。 气味浓烈的时候,她就会任人摆布,乖巧地像个人偶。 猫舔干净了男人手指的那点儿猫薄荷粉末,尤不满足地靠在他怀里磨蹭来去,撒娇似的发出甜腻的喵叫。 其实她这会儿吸食的猫薄荷粉有些多了,猫咪舌头麻木,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情恍惚地前爪攀在森林太郎的肩上,用毛绒绒的侧脸不断地亲昵蹭着他的脸颊。 森林太郎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抱着猫咪走出了这间小诊所。 门外的路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那里。 看见他出来了,侍者为他开门,恭敬地弯腰低声道:“boss。” “回去吧。” 在下属面前的森林太郎,绝对不可能露出,任何带有一点点傻气的笑容。 他的怀里靠着一只漂亮的长毛猫,猫咪依恋地被他抱着。 “小茉莉,爸爸还是要带你回家咯。” 章节目录 第10章 重生前(十) ——“你给我下|药?!” 猫薄荷粉末的效果持续时间并不长,最多三十分钟过后,那种仿佛吸食大|麻的、由身到心的愉悦感就消退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由乃不仅发现她已经到了,某个她并不会陌生的房间,并且从猫的形态变了回去。 嗯,不着寸缕。 从人变猫——从猫变回人,她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不会受到异能力影响的。 让她略微感觉到不自在的是,森林太郎也在房间里。 男人逆着光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勾着精致小巧的咖啡杯。 看见她醒来,也没有回答由乃的质问。而是笑眯眯地冲她举杯,以好商量的口吻说道:“来喝杯下午茶在走也不迟?” 夏目由乃默默盯着他看了半晌,哼道:“不要咖啡。” 顿了顿,又补充理由:“苦。” 她在说到苦的时候,仿佛嘴里已经品尝到了那个味道,精致可爱的小脸微微皱起,吐了吐舌头,作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我准备了牛奶。”森林太郎说,并且不等她拒绝,就继续报出几道甜点的名字,说完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都是你喜欢的。” 他似乎是笃定了她的口味不会有变化。 由乃心情复杂地捻着掩在胸口的薄被,最后她长长吁了口气,妥协道:“好——不过先给我送套衣服过来。”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森林太郎,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挑了挑眉,像是在嘲讽,“那么,当我换衣服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先出去呢?” “不可以哦~”男人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爸爸很想小茉莉的,要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小公主又逃出了城堡可怎么办?” “这一次可不一定还会有王,有幸找到落难的公主了哟。” ——什么王什么公主的! 不得不说,已经成年这么久的夏目由乃,如果再陪这个男人玩这种幼稚的角色扮演游戏,她自己首先会羞耻得不行。 可是不顺着他的心意照做的话,鬼知道林太郎又会发什么疯! 我可以的——这个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由乃你是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压下心里的烦躁,夏目由乃露出了她最擅长的甜美笑容,“接下来是小公主的私人时间了……林太郎在这里的话,我就不开心了哦!” 森林太郎微微一顿。 当只有他俩的时候,他喜欢她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每每对其他人提起时的“爸爸”。这个本来被他一手养成的女孩子,应该不仅是他宠爱的女儿,还是他可爱的“恋人”。 他迷恋她的一切。 骄纵、任性、颐指气使。 而不是被后来的现实教导得,警惕而小心翼翼的庸俗模样。 “……那我就去外头等你。”男人起身,他走近了走到了她的床边,撩起一把她披散在肩头的黑色卷发,在发梢落下吻来。 而后他冲由乃快速眨了下眼睛,纵容宠溺地说,“只有可爱的小茉莉才享有的时间哦。” 房间的门轻轻阖上了。 夏目由乃才终得放松地垮下了肩膀。 她慢慢环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那上面。轻抿着唇,久久不语。 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在森林太郎刚才靠过来,亲吻她发梢的那一瞬间——她忍耐了多少的惊惧,与羞耻。 她已经是二十三岁、经历过xing生活的女性。 会对男人过于亲密的举动,而有所反应。 从十六岁离开森林太郎,到现在为止,她不是没有再遇见过这个被她叫过“爸爸”的男人。但是那寥寥几次见面,都是在祖父的携同、或者是有表弟陪伴下,在正式场合下的点头之交。 在那样的场合下,她甚至只需要对他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躲在祖父的身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绝他人的攀谈。 对了——祖父! 祖父与森林太郎有过交涉,禁止他与自己的见面,夏目由乃才能够安逸地度过这么多年。 可是是什么,让森林太郎违背了祖父的意愿,也要把自己掳过来?! 夏目由乃心中微微发冷。 她无奈地发现,到了这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能寻求帮助的,仍然是那个严肃冷漠的老头,她的祖父大人。 事实上从违背他老人家意愿,嫁给宗像礼司以来,由乃就有意淡了与夏目家的往来。 她小时候在森林太郎身边的时候,太过天真烂漫,等到离开了他,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最后几经辗转,终于真正认祖归宗,被老爷子又是禁在老宅里,请来教学的古板的老妇人,只会教她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 她不乐意做那样乖顺、唯命是从的女人。 既然祖父找来的家庭教师,希望将她培养成为家族甘心奉献自我的傀儡,那么她就偏要作对。 夏目家既然能弄丢了她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她去为家族奉献?! 可是当夏目由乃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人只有老爷子,好像就只有这个老人,会对她的一次次犯错收拾烂摊子,不会过问她不愿意讲述的经历。 丈夫就是维护治安的呀…… 夏目由乃根本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变成猫后,被港口黑shou党给拐来了这里。 她连自己会变成猫都不敢说。 由乃偏过头——这间她过去居住过的房间,床头柜的电话自然被拆卸掉了。 咬了咬嘴唇,夏目由乃记得这座欧式城堡式的宅子里,只有森林太郎的书房才有别的电话。 她要溜进书房。 然后联络上夏目老宅。 正这么想着,沙发那边忽然响起了欢快的音乐。 “se-no de mo son nan jia da-me mou son nan jia ho-ra……” 熟悉稚嫩的幼童音甜腻地唱着这首歌。 夏目由乃整个人都是一愣,这首《恋爱循环》是她八岁的时候唱的,被森林太郎录下来作来电铃音,不止如此,甚至闹铃和短信提示音都是她小时候的声音。 只是没想到他用到了现在。 恋爱循环还在甜蜜地响着,森林太郎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机忘在了沙发上。 由乃索性裹着薄被下床去拿手机。 只是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Scepter 4。 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接听键。 “……咳,森鸥外阁下,Scepter 4要的那批货你什么时候能够送到?” 夏目由乃头脑里轰然一响! 这不是宗像礼司的声音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重生前(十一) 夏目由乃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森鸥外是林太郎在加入了,港口黑shou党之后的化名。 可以说他的两重身份,森林太郎就是个路边小诊所的普通医生,而森鸥外是港口黑shou党的boss! 怎么想Scepter 4都不可能,与港口黑shou党有所勾结啊……可是打来电话的人是宗像! 她的丈夫宗像礼司! Scepter 4的室长! 一个维护治安的政府部门的室长,都亲自与黑shou党联络了,怎么不能证明他们官匪勾结呢? 电话那头的宗像礼司的声音,仍在自顾自说着,“听着,这批货上头催的很紧,我们在对密鲁菲奥雷家族的关系紧张,随时都有可能……” 宗像礼司终于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而另外一边接电话的人却一声不吭。 他沉默了片刻,“森鸥外?” “你是谁——” 电话里只传来了“嘟——”的忙音。显然已经被某个偷听的家伙给挂断了。 Scepter 4的属于室长的办公室里,蓝色制服包裹严实的男人黑了脸色。 “室、室长?”道明寺安迪一脸茫然,“那边怎么说的?” “……接电话的不是森鸥外!”宗像礼司沉下声音,“不要对港口黑shou党再做指望了,那群家伙根本就靠不住!” “可是室长!以我们Scepter 4现今的规模,无法招架住已经横扫整个意大利黑shou党的那个超级家族了,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援,这场硬仗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 “道明寺!”宗像礼司打断青年人的话。 而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道明寺安迪,而是从窗户过去注视着操场上还在训练的,拔刀动作流畅无比的人群。 “道明寺,”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已经多久没有新血的注入了。” 道明寺安迪愣了愣。 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三年、不,三年零七个月,我们最后一次秋季招新,新人还没有全部考核通过,也没有接受您的考验……而在之后不久,御柱塔袭击事件发生,”橙色头发的活泼青年涩声道,“再后来德累斯顿石板被摧毁,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王的力量也在逐渐衰弱。” 失去达摩克利斯之剑后,王再也不能够发展自己的氏族。 他们的力量得到了很大的约束,不能够将异能赋予其他人,只能够保持原有的编制。 Scepter 4招纳的最后一批新人,自然是解散了。 现在的Scepter 4里面,留下的全部都是掌握了青之氏族能力的“老人”们。 “连道明寺都长大了呀,我记得你刚加入的时候,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整天上蹿下跳地惹麻烦,有些好事的队员还评了个,‘问题儿童’四人组对吧?现在也都一个比一个沉稳了。”宗像礼司微笑说。 “您知道呀——”道明寺安迪报以羞赧,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 当初十几岁的年纪,就算是如父母所愿,捧上了Scepter 4公务员的铁饭碗,可是本人怎么都有些没闹够的。 所谓的问题儿童四人组——道明寺安迪,榎本竜哉,日高暁,布施大辉。 当年都是年纪比较轻的队员。 因为活泼好动,私下里也给自己的王惹了不少麻烦。 宗像礼司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有节奏的咚咚轻响,他继续说,“加贺快三十了对吗?” “已经满啦,他生日三月份的,这都过了两个月了。” “三十岁啊,按照规定,这个年纪的老人该退役了。” “室长?!”道明寺安迪吃惊地叫道,“我们现在人手紧张——” “至少也要退居二线,常年的一线高强度战斗,会给他的身体带来太大的负担。而在三十岁这个分水岭,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体能和恢复能力,是完全不能比较的。” 宗像礼司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再强行留下来,你们也不想看到同伴因为反应不及时,而牺牲吧?” ——不!事实上我们愿意为Scepter 4,战斗至死! 道明寺安迪喉头哽咽。 室长这几年处事越发的宽厚,失去了原本作为王的特权,可是为了诺大的Scepter 4,他又不得不将自己磨得圆滑,在政治家们之间周旋。 因为Scepter 4的大家,将最好的打拼的年纪献给了这里,为了维护普通人的生活稳定而战斗在一线。 如果这个让他们赖以为生的机构,在政府的改制中被解散。 只会战斗的一群人,会领不到丰厚的救济金,而穷困潦倒。 因为他们并不像昔日黄金之王的“非时院”,那群人都是各个行业的顶尖人物,并不完全依赖自己的王生存。 可是既然宗像作为青之氏族的王,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带着这个面临垂暮的战斗集团,走到最后。 ——以剑制剑,吾等大义毫无阴霾! ………… 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夏目由乃浑浑噩噩地丢了手机,拉开衣柜。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洛丽塔风的精致洋装。 森林太郎的品味,还真是一点的变化都没有。 由乃嘴角抽了抽。 不,其实她的品味也深受这个男人的影响。 虽然她最近又爱上了,精致中透着一股小女人性感的风格,但是只有宗像礼司才知道,他们家的衣柜里,塞满了各种可爱的洛丽塔裙子。 就算羞耻的不愿意去穿,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次次剁手购买的欲|望TUT。 夏目由乃随便挑了一件穿上,再熟练的用发带给自己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的身材偏向于娇小可爱,脸蛋也带着一点婴儿肥,这样的打扮其实并不让她显得突兀,而是无比契合的——就像她天生就该是这样子。 森林太郎的眼光全部体现在了,选购洛丽塔服装上,当他欣赏起别的衣服……已经不是一个惨不忍睹可以形容的了。 由乃拒绝回想这个男人,以前邋遢的短袖衬衣和绿色沙滩裤形象。 换完衣服之后,她已经足够冷静了。 宗像礼司与森鸥外之间的什么交易,并不该在她的考量之内,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离开这里,由夏目家出面施压,让森林太郎愿意放她离开。 于是,由乃又捡起了电话,拨通了老宅的号码。 “莫西莫西,这里是夏目贵志。” 传过来清朗温和的少年声音。 章节目录 第12章 重生前(十二) “嗯,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久不回话,夏目贵志很有耐心地重复问了一遍。 “……贵志,是我。” 女人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听起来有些熟悉,可是一时间夏目贵志还想不起来是谁。 事实上夏目由乃并不关心,这个表弟能不能通过这失真的声音听出来是她,她只是要把自己在哪的消息传递给夏目家,谁接电话都无所谓,只要祖父能够知道这个消息就行了。 嗯,她本来是只想再报一句地名的。 本来是这样想的。 然后就听到了表弟的那只肥猫叫叫嚷嚷,“夏目我们快去吃甜点!甜点!再不去就被抢完了!” “猫咪老师没人和你抢的!”接电话的少年,忍不住回话。 “……胖三花,你再吃连跳都跳不动了!”由乃忍无可忍。 “诶?”身材莹润犹如年糕的三花胖猫听到传过来的声音,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小短爪子划拉手机屏幕,高兴叫道,“小丫头你怎么来电话啦?” 会将猫咪老师形态的斑,叫成“胖三花”的人,就只有已经嫁人离开夏目家半年的夏目由乃了。 “抱歉我刚才没有听出来——”夏目贵志诚惶诚恐,连忙推开猫咪老师那张肥嘟嘟的猫脸,夺回电话放在自己耳边。 ——猫咪磨爪子那令人暴躁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表姐,你声音听起来好像……你身体还好吗?”少年小心翼翼地关心道。 夏目由乃捏着喉咙干咳了两声,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喝一口水,确实是会让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我没事,至少现在还没有事。”她说,“贵志,祖父大人在么?” “呃,爷爷他……”夏目贵志停顿了一下,“表姐你有什么事的话我会代为转达的。” 祖父不在家。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夏目由乃很清楚,夏目家的一切都是祖父一人说了算,作为老爷子唯二的亲人,由乃在那里好几年都没有获得丝毫话语权,表弟贵志也只是被接回来半年多,哪能有什么权力在手啊? 不——不过说不定,老爷子会看在是个男孩的份上,对他多宽容一些? 夏目由乃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贵志,你能联系上祖父大人么?” 夏目老爷子闹起失踪来,那时间长度远比她要厉害,并且他本人坚称那不是失踪,那是出门收集灵感。 祖父虽然只是个作家,但是对社会影响力巨大,因此得到政府重视。由乃不明白森林太郎为什么会对祖父有所忌惮,但是夏目老爷子的面子这个人会给是可以肯定的。 夏目家老宅里接到电话的少年沉默片刻,饱含歉意:“抱歉,表姐……爷爷他出门谁都联系不上。” ……这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想试试你这个宝贝大孙子,是不是在他老人家那里受到优待? 由乃叹了口气。 森林太郎留给她足够的梳洗换衣服时间,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一直逃避在房间里。 鬼知道时间久了,这男人会发什么疯? “听着贵志,想办法联系上祖父,再不然就是那个自称是祖父朋友,开了一家侦探社的大叔……福泽、福泽谕吉是吧?”夏目由乃报了这里的地名,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告诉他我被港口黑shou党的老大,森鸥外给绑架了!” 夏目贵志:“——!!!” 下一秒电话挂掉了。 不管怎样是联系上了外面……夏目由乃不愿意多想,这部手机是不是森林太郎故意留下来的,只要能派上用场就行了。 扔下手机后,她在床边呆坐了片刻。 最后起身,像是去迎接战争的战士,她郑重地走出了房间。 走出来了她才发现,不仅是她的房间陈设与七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其他的地方也几乎毫无变化。 墙壁显眼的位置上,挂着的大幅照片仍然是小时候的她,被森林太郎抱着,坐在男人腿上。 男人那个时候还是个有些傻乎乎的庸医,啃着家里老本的没落小家族子弟,不擅交际,因为女孩儿的亲近会开心好久。 由乃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摄影师的技术并不怎么高超,镜头前的青年人有着一张年轻清俊的脸,应该能轻易地得到女性的好感,可是他一心只扑在了,被他小心翼翼圈在怀里的小姑娘。 林太郎僵硬又紧张地盯着镜头,而被他抱着的女孩儿则是笑容灿烂,天真烂漫。 在小诊所里的那两年,应该是由乃人生中最快活的时间。 被她以为是爸爸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过着只有彼此的桃源般的日子。 “我已经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了,你却还不能放下吗?”夏目由乃静静看过一排一排的照片,看里面的女孩儿长大,看男人变得成熟英俊。 直到走过这条长长的走道后,她停在了最后一幅照片前。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候照的。 笑容灿烂的女孩儿学会了在坐下来时,双手交叠轻放在身前,对着镜头展露自己的美丽和矜持。 这是她的单人照。 本来应该是有森林太郎同框的。 只是他当时身在意大利,进行与老牌黑shou党彭格列家族的谈判,并没能赶回来。 也是趁着那次他出国时间,生日过后不久,由乃在一次变成猫的模样后,逃离了这栋大宅。 “他的眼里只有你,即使你离开了这么多年,也不准任何人破坏屋子里原本的摆设。” 在夏目由乃的背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陈述着事实。 由乃并没有回头,手指顺着装裱着照片的玻璃划过,她勾唇轻笑,“那你们姐妹可真没用啊,我都让位了,两个人一起努力都没有俘获林太郎的喜爱。“ 出现在夏目由乃身后的少女,有着看起来过于忧愁的面容,她本身应该是十分可爱的,只是对于未来生活的恐慌,让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体现在了她明媚的脸上。 就像是给太阳披上了云雨,她哀愁地看着由乃,这个与自己经历相仿,却幸运地多的女人。 凄凄切切,“我已经快要满十三岁了,森先生不喜欢超过十二岁的女孩,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茉莉姐姐,求求你帮帮我,我姐姐前不久已经被森先生处理掉了,我不想……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渴求地望着夏目由乃,拼命想要抓住最后的生机。 “阿玉,当时你们驱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由乃的眼色冷极,轻轻浅浅地微笑说道。 “不是说了,要霸着林太郎一辈子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重生前(十三) “我那时候还小啊,不懂事的,我不知道森先生是要我和姐姐做,”阿玉有些羞于启齿,“做那些事。” “我现在知道了,茉莉姐姐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拿钱走人怎么都好,我不想再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了。茉莉姐姐你有办法的对吧?我听到你刚才打电话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把我一起带走……” 夏目由乃半天不吭声,一开口就是说:“你偷听我打电话了。” 忧愁娇弱的女孩愣了愣,呐呐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路过门口的时候听到了。” “呵呵。” 信你才怪。 这栋大宅的隔音效果有多好,在这生活了好些年的由乃再清楚不过,怎么会被女孩这样拙劣的谎言欺骗过去。 “是把耳朵贴在门口,恨不得连门都打开了听到的吧!” 轻易被戳穿,阿玉涨红了小脸。 可她还是尝试着努力,“我不会告诉森先生你要……”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威胁,”夏目由乃冷冷看着她,“如果我离开的时候不带上你,你就要向林太郎告密呢?” “还是你以为,他会像玩弄你们一样,那样对待我?” ——是的,是的,唯独你是不一样的! 阿玉死死咬着嘴唇,咬破了渗出血来也不自知。 港口黑shou党的boss森欧外,喜欢年幼漂亮的女孩儿,这个秘密不说是全面公开,但也足以让巴结他的人可以投其所好。 但也不是为了叫人自荐的。 阿玉姐妹应该算的上是自己人,她们俩的父母都是为港口黑shou党做事,父母在一次行动中遇害身亡,年幼漂亮的姐妹花在被送到福利院一段时间后,因为不堪忍受欺凌,逃出来把自己送到了森欧外这里。 ……其实她们两个孤女能有什么办法见到首领? 只不过恰好由乃那时候有心摆脱,再加上总有人送这样的小女孩儿给林太郎,虽然大多都是给一笔钱打发走了。 由乃没在意她们,只叫人开了个门,把姐妹俩引到了森欧外面前。 后面的她没关注,只是姐妹俩似乎得到了森欧外的宠爱,她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两人眼中的障碍物。 仿佛碍了她们前程。 夏目由乃变成猫的事只有森林太郎一人知晓,那时候他未归国,姐妹花趁机叫来捕猫队,对会抓伤人的猫痛下杀手。 谁知道她俩上哪找的野猫,抓伤的胳膊。 养尊处优惯了的由乃,就是变成了猫也不是一只灵活的好猫。她后腿被捕猫队敲了闷棍,最后顾不上在大宅里上蹿下跳地躲避了,拼了命逃离了林太郎想保护她的“城堡”。 “你就死心吧,林太郎养的女孩儿我不可能管,我也不想管你这样一开始心就黑透了的家伙。” 夏目由乃的拒绝之意一开始就很明显,只是阿玉还抱着一点点希翼,希望这个天真善良的茉莉姐姐,能再次救她于苦海。 阿玉这些年也是被宠坏了。 小女孩为了生存,与姐姐忍受着屈辱,在大boss手中作为娱乐他的工具,以及是另一个已经逃走女孩的替代品。 并且为当年的自我奉献自嗨到了顶点,认为其他人都是将姐妹俩迫害至此的凶手。 替身梗、双|飞、you女养成……如果有个正直热血的男主角出现,阿玉姐妹这样的小可怜,就是值得他爆发小宇宙拯救的女孩子。 夏目由乃脑袋里思维漫无边际地神游,而脚步已经越过了几乎要匍匐跪地的阿玉。 她记得这栋宅子穿过花园后面,就是仿造的森林太郎和她最早居住的小楼,因为可见海水潮起潮落,林太郎家的先辈们还风雅地将小楼命名为“观潮楼”。 只不过后来应城市规划,原来的小楼那一块被扒倒,重修了摩天大厦。 最能够勾起回忆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已经被由乃甩在身后的阿玉仍不甘心,或许是在森欧外身边看多了,其他女孩子是怎么被处理掉,再加上亲姐姐触怒boss的刺激,她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了全部的委屈: “你怎么这么自私!这明明就是你茉莉姐姐和森先生之间的纠葛,为什么非要把这么多姐妹都牵扯进来?!” 呼—— 夏目由乃吐出口浊气,狠话说尽都不足以刺激这姑娘的自尊心,让她主动退下,认死理的小女孩还真是难缠。 也相当地拉仇恨。 “你们的森先生要的是他的‘小茉莉’,你们没本事成为他的‘小茉莉’,怪我咯?” 有的人就是具有浑然天成的娇憨,可爱的连发脾气都生动无比。 阿玉以前听到姐姐嫉妒茉莉时的发言,都是金黄色的眼睛,凭什么姐妹俩就带着点浑浊的黄玉,而森茉莉就是最纯粹的灿金色。 任何时候都是神采奕奕,能给森先生阴云密布的心情,带来刺破云层的阳光。 时光对她特别的优待——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女人了,穿上洛丽塔服装却仿佛仍旧停留在十几岁的少女时期。 阿玉嫉妒到几乎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茉莉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对森先生摆脸色,可以将这个男人对她的一片真心扔地上踩踏,却永远不会迎来他的怒火?! 而她们却要拼了命地讨好森先生,才能得到茉莉早就腻了的那些蜜糖、书本、裙装。 命运对人也太不公平了呀! 阿玉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 夏目由乃没有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提着裙角走出大宅,穿过精致漂亮的后花园,直赴那座孤独耸立的观潮小楼。 嗒,嗒,嗒……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靠近了阿玉一定距离后停驻。 阿玉瘦弱的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头顶传来青年人优雅的语调,只是声音怎么听都掺着一股冷意:“阿玉小姐,您该回房间了。” “……我知道了。” 女孩攥紧了自己的裙角,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她脸上都是泪水,难受极了,阿玉顺手就准备捏着裙角擦脸。 不料男人轻嗤,“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学不会礼仪。” 阿玉僵了僵,颤巍巍站起来。她不敢在他面前有一丝的违逆情绪,也不敢表现出柔弱一面,这个常年跟随在森先生身边的青年,为森鸥外掌管着这栋大宅里的一切。 对森鸥外收藏的女孩们,有着生死予夺的权力。 “对不起,我失礼了,榛野先生。”她细声细气说。 榛野先生长得白白高高,头发留的有些长,披到了肩头,抹得油光发亮,从中间一分到底。他的发型和森先生几乎是一样的,但是到了工作时候他总是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 管家榛野先生只是冷淡地颔首,像是被设置好了台词的机器人,“回去房间。” 榛野先生不止是和森先生模样接近,阿玉生活在这里的数年时间,这个人的外貌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对待女人冷淡无视的态度,简直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重生前(十四) 夏目由乃在观潮楼扑了个空。 森林太郎并不在这里,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会首先找来这里,提前将锁给解开了,使得由乃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 刻意给做旧了的书桌上留了一张白纸。 纸上刷刷几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忽然有客人造访,让由乃在观潮楼上多等一会,他安排了人会带她离开。 等等……就这么放她走了?! 那这么大费周章地拿猫薄荷,把她拐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感觉就像人好不容易提足了勇气,要奔赴战场,结果战场上升起了“和平万岁”的标志,满腔的雄赳赳气昂昂,都给一口气憋回了肚子里。 真憋屈。 夏目由乃在观潮楼书房这层转了两圈,无意见忽然注意到了从窗户的斜角看下去,花园里有一处很隐蔽的角落。 站着两人。 她眯了眯眼睛,面对着观潮楼这边讲话的是森林太郎,而背对着这边的是个陌生的白发男人。 发现她盯着白发男人看,一本正经交谈的森林太郎忽然爽朗地笑起来,并且傻子似的向她挥起手来。 夏目由乃:“……” 这样诡异的举动当然惹来白发男人的侧目,只不过当他转头看的时候,站窗口的由乃早就蹲下去藏起来了。 “森先生?” “刚才我的猫爬到了屋顶上,一时担心难免激动了些。”森林太郎礼貌地假笑,并且有意将这人引开,“白兰先生提到的要求,我暂时不能给予一定答复,不过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嘛。” ——并不想和个大男人一起喝茶吃甜点! ——这都是我给小茉莉准备的,便宜这家伙了。 夏目由乃蹲下来了,偏过头就见桌腿上粗糙地刻着一句话: 白兰·杰索,准备毁灭世界的大坏蛋,碰见就跑别起冲突! 真是一句忠告。 所以那个白发男人就是“白兰·杰索”吗? 毁灭世界什么的……好大一只中二病。 夏目由乃在观潮楼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了有人上楼时嗒嗒嗒的脚步声。 “榛野?”她惊喜不已。 身着执事服的男人也微微一笑,和扑向自己的由乃拥抱,“许久不见了,茉莉小姐。”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七年前,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吧?”虽然再见到从小照顾自己的执事先生,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但是夏目由乃的拥抱也只是一触即分。 分开后她脸蛋红红地站在那里,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嘴角上扬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轻声说,“之后的宴会上,我都没有看见过你,还以为真像林太郎说的那样,他把你给处理了呢。” 榛野是森林太郎在事务繁忙时,为了照顾缺少陪伴的小茉莉,以他的异能力创造出来的“人”。 并且因为这个初衷,榛野的外形几乎与他毫无区别,甚至是按照当时的茉莉喜爱的“完美执事”而形成。 由乃小时候对榛野的喜爱,一度叫森林太郎都嫉妒无比。 那时候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其中最不怕的就是爸爸森林太郎。就算林太郎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架势,她也只会耍赖扑到执事榛野怀里,再回头冲林太郎吐吐舌头扮鬼脸。 于是为了让小茉莉听话,森林太郎不得不每次都用,要杀死异能力“榛野”作为威胁,让她乖乖上学、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等。 到了后来,甚至连他外出,都一定会带上榛野。 绝不给自己的异能力人,与宝贝女儿发展不正当感情的机会! 榛野笑了笑,说:“因为先生嫉妒了。” “林太郎还真是小心眼。”由乃撅了撅嘴,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他只有在遇到你的时候,才特别小心眼。” 夏目由乃略感不自在,并没有接话。 怎么在这里遇见的一个两个,都要向她强调森林太郎对她有多在乎? 她淡下笑容,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结婚了。”/“我送你离开吧。” 几乎和榛野同时开口,夏目由乃愣了愣,可还是继续道:“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我知道,”榛野低声说,“可还是……嘛,迟到的恭喜。” “我还是比较希望你不知道呢,”见他报以疑惑的目光,由乃轻轻笑起来,“婚礼并没有完成,那天港口黑shou党袭击了宴会现场,而且准备的婚纱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就已经不知道被谁给剪碎了,根本穿不了。” “于是就算赶跑了前来捣乱的人,我的婚礼也完全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所以说,我很难过呢。”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榛野,不想错过他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不自在的情绪,轻轻放缓了语调,“如果……” 榛野不动声色,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对于她后面可能说的话,他如何地忐忑不安。 但是夏目由乃放过了这一次批判。 “如果你们的那次行动,有林太郎的的属意,我会非常非常生气!也非常非常伤心!”她略带孩子气地说完。 榛野不知道自己怎么地就放下心了。 他好像对于帮背锅无数黑锅的森林太郎作解释十分擅长,可是轮到了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就无所适从了。 所幸,她并没有挑破。 “主导那次行动的人,先生知道之后很生气,已经处理了她。”榛野说。 处理、处置。 有着完全不同的结果。 后者还只是施以惩戒,尚且有活命的可能;前者就直接以港口黑shou党的方式,进行了处决。 “我在来的时候,碰见阿玉了,好多年没见,她变化挺大的。” “怎么变化了?” “又好像和以前没有不同,大概……是因为长大了吧。对了怎么没见阿玉的姐姐呢?我记得林太郎还挺喜欢那个女孩子的。” 走在前头领路的榛野,背影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含糊其辞,“她呀……被处理了。” “诶?也处理了么?”夏目由乃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继续追问下去,“是因为她长大了,不讨人喜欢了吗?” “她做了错事,惹恼了先生。” 最后榛野把夏目由乃送到了大宅门口,而得到求援的夏目家也已经派人过来,车子等候在外。 上了车的夏目由乃绷紧了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整个人呈现和猫咪老师一样的瘫软,躺在了后座上。 “表姐你还好吗?”副驾驶坐着的夏目贵志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转了半边身子侧过来关心道。 “小丫头你这样可不行啊,要多锻炼!” 从前座弹出来只雪白肚皮,圆滚滚地像块年糕那样Q弹的三花猫,它一屁股就坐到了后座空余的位置上,眯眯眼几乎弯成了一条细线,有些软绵的声音慢慢说道。 由乃一把抓到了它肥硕的肚子。 蜜汁微笑:“三花你的肉可真好摸。” 猫咪老师:“……”如果不是看在你现在精神不振,我就一屁股坐你身上了! 由乃一边捏着猫咪老师的肉肉,一边说道:“司机先生,麻烦去Scepter 4。” Scepter 4与港口黑shou党之间的交易? 她想知道自己的丈夫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 章节目录 第15章 重生前(十五) Scepter 4的办公地址还是王权者时代的产物,够大、够独立、够气派! 不管是从人员编制,还是办公地址来看,这都与他们的表面身份很不相符——至少一个小小的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理论上是不可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占据这样大的地盘。 车子停靠在Scepter 4对面的路边。 这地方戒备森严,社会车辆是禁止入内的。 “表姐,你是要进去找……表姐夫吗?”夏目贵志憋了会儿,可实在想不到要怎样称呼宗像礼司,只能别扭地说出表姐夫。 “贵志你叫他名字就行了,”夏目由乃怀里头还抱着猫咪老师,目光却一直停在屯所的门口,微微叹了口气,“算了,感觉为了某些子虚乌有的事,就闹到他上班的地方不大好。” 出来的时候还憋着一股气,想要冲到宗像礼司面前,好好质问一下他和森鸥外是怎么联系上的,但是车在路上行驶了这几十分钟,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就算是问,又能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呢? “那批货”。既然能让一个政府机构专门向他们讨要,军火应该是不缺的,那就是某些“禁药”。 再说了,宗像很可能不知道,港口黑shou党的boss森鸥外,和他们Scepter 4的诊所医生森林太郎是同一个人,不然他绝不会这样从容地过去找他。 虽然并不知道林太郎的目的,可是只要是这个男人刻意隐瞒的,谁也揭穿不了他的身份。 “那表姐你接下来回家里吗?”少年小心问道,“来之前我联系上了爷爷,就自作主张说你要回来小住几天,爷爷应该这两天就会回来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再……” 其实这个才从熊本县乡下,考来东京这边大学的少年,还不太能搞明白夏目家祖孙俩之间僵硬的关系。 虽然爷爷对他十分和蔼,也很有耐心;表姐也很照顾他,在他刚回夏目家的时候,带着他熟悉环境。 最让夏目贵志动容的,是祖孙俩看不见妖怪,却能接纳经常被妖怪捉弄,而行为怪异的他。 但是! 这两位都很好的人,却互相关系无比僵硬。 听到“爷爷”,夏目由乃果然不自觉僵硬了一下,接下来就是拒绝,“不了吧,有贵志你陪着不久好了么?” 说着她自顾自地丧气低下头,小声呢喃:“反正,我对于祖父来说,也就是个既不听话,又没有作用的……” “嘛~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祖父之间矛盾重重,已经无法解开了,大概得让时间倒流,重回过去才有解决的办法吧。”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猫咪老师蹲在由乃的大腿上,眼睛眯成了两道弯月,短短的前爪揣在一起,就这样听着两人交谈。 最后表姐弟俩谁也没能说服谁,还是夏目由乃在夏目家待的时间更久些,最终司机先生选择听从更有说服力的表姐的指挥,先送夏目贵志回家。 车子顺着这边的车道前行,后座上的由乃忽然注意到一名从旁边走过的男子。 她连忙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张望。 只有了那人的背影。却是让她有所印象的,蓬松的白发,挺拔而高挑的身形,只是这个人穿着Scepter 4的蓝色制服。 夏目由乃心里头紧了紧。 这个人和她在森林太郎那儿看见的很像,只是装扮截然不同。 ——白兰·杰索? 只是她并不能单从背影来判断这个人,她本来就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个人,而且只是相似的背影,连正脸都没有看到过。 “大小姐您在看那个白头发的人吗?” 全程保持沉默的司机先生,忽然问道。 “你认识?” “那个男人可是很有名的,在好几个势力之间周旋,”司机先生故意卖起了关子,“不过没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代号‘Ghost’。” “‘Ghost’?幽灵的意思吗?”夏目由乃被他挑起了兴致,顺着司机先生的话头问下去,“你说说,你都知道关于他的哪些事情。” “首先这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吠舞罗最早一批的成员之一了。后来可能是觉得打架的小混混生活没什么意思,他又开始攻读大学,因为人太聪明被非时院看中,进入了那个研究机构……” “非时院?是那个据说聚集了很多顶尖人才的组织吗,”夏目由乃疑惑地打断他,“我记得非时院几年前,在政府改制中已经解散了啊!” “那个时候的确是解散了,”司机先生被打断了话,仍然好脾气地继续说道,“不过也有一部分研究人员,寻得了盟友Scepter 4的援助。这位Ghost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现在已经在为Scepter 4做事情了。” “原来如此。” 接着就是把夏目贵志送回了家,无论小表弟怎样挽留,由乃还是坚定不动摇地选择了避开自己的祖父。 捏捏猫咪老师的小肉爪子,夏目由乃念念不舍地,松开了这只手感极佳的胖猫咪,看着它身姿矫健,灵活地蹿上夏目贵志肩膀上扒拉着,挥挥手告别。 “三花有时间来找我玩呀。”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小丫头你才是,我就在这里从不乱跑,你回来就能天天找我玩了。” 夏目贵志:“……”三三你又瞎说! 明明每天都是醉醺醺地,很晚才会跑回家,白天基本上不会在的啊! 不过看在猫咪老师很自觉地帮自己劝表姐,夏目贵志表示这一点他还是不戳穿了。 夏目由乃笑笑,含糊其辞,只是道别。 车又驶离了夏目老宅,开着车的司机先生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大小姐您为什么不愿意见老爷呢?” “与你可无关。” “那我猜猜……您在听到有人提到老爷时,会不自觉地瑟缩,是害怕吗?我听其他的下人说,老爷的脾气其实很不好,因为他幼时总是被家人忽视甚至排斥的经历,于是对于身边的人掌控欲很强,尤其讨厌有人忤逆他。” 司机先生不顾由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说着。 “——而他的发脾气的对象,更多是针对自己的家人。也就是您,对吧?” “——!!!” 夏目由乃呼吸一滞,复杂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谁?” 滋啦—— 司机先生猛地踩下了刹车。 他没有回头。 可是从后视镜由乃能看到,他一只手揪住了他平凡无奇的脸,缓缓地将之撕下来。 假面之下,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左脸的脸颊上有倒皇冠状的紫色印记,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摘下假发后,他头顶着的是略显蓬松的白发。 这是夏目由乃今天以来看见第三顶白发了! 并且很可能源自同一人。 “司机先生”微笑着,看不出来丝毫的恶意,以轻松地口吻道:“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夏目由乃小姐。” “——我叫做,白兰·杰索。” 章节目录 第16章 重生前(十六) 由乃失踪两个月了。 她不在的日子里,宗像染上了烟瘾。 好像自从她介入了自己生活以来,喜欢制定规则、并严格执行的宗像礼司,就开始了不断地打破自己的规则。 即使夏目由乃不在,他们的家里也依然收拾的井井有条,或者说没有这个活泼好动的妻子,宗像的公寓又恢复了,他之前单身时的干净整洁。 冷冰冰地,失去了这个家应该有的温度。 宗像礼司收拾东西,又搬去了Scepter 4的宿舍里,烟也是看到队员加贺刘芳抽的时候,凑一起尝试的。 可以说宗像礼司这两个月来的行为举止,惊呆了一众与他共事已久的氏族成员,可是他们总不能凑过去直言他反常吧? 以宗像的性格,他是不会承认他这段时间的反常。 而且严格来说,他只不过是从家里搬出来、不再顾家地每天准时下班、没有再像之前的半年态度和煦……好吧,还是很不正常了。 于是昔日的青组问题儿童四人组,又开始互相串掇地,商量着让谁去问问。 最后还是日高暁被他不靠谱的队友们给推举出来了。 三个大龄熊孩子没良心地把他一把推进门,然后齐心齐力干脆利落关上了门,完全不给日高暁反悔转头的机会。 日高暁:“……” 弱小、无助、又可怜。 宗像礼司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好似没有发现他的闯入。 办公室窗户是大开的,今天的风有些强劲,吹动着桌上的文件纸张哗啦啦作响。 这个时候已经是盛夏,天气炎热,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都带着让人呼吸不畅的灼热,路边的树荫给蝉提供了庇荫之所,它们齐齐地振动翅膀,响彻整个夏天。 不开空调,还穿着之前的春秋制服,把自己全身裹地严严实实…… 日高暁盯着自家王那张白皙的脸,心想这是人形空调吗? “啊喏……室长,这是意大利那边传来的情报。”日高暁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放到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在。毕竟接下来他要八卦的可是室长的私事,总需要铺垫的吧? 宗像礼司这才回神,漫不经心地翻看文件,随口说:“怎么是你送来的,伏见呢?” “……”日高暁憋了会儿,才说,“他去意大利盯着了啊,这不是室长您前两天才下的通知吗?” 密鲁菲奥雷家族在意大利的异军突起,横扫了几乎全世界的黑shou党家族,包括昔日的最强家族彭格列,也难挡其锋芒。 随着密鲁菲奥雷家族的越发强势,他们的首领也展现出来其野心——毁灭世界。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出现在无数热血漫中,诸多反派的人生目标,听起来中二又可笑。 但是这个家族在短短数月里,已经征服了绝大多数的欧洲国家,包括无数的异能者势力,都拜服在其脚下,成为他们接下来攻城掠池的先行军。 现在也只有一个彭格列家族,和其仅存的联盟家族在负隅顽抗。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彭格列家族向还未受到欧洲战火波及的,日本异能者势力发起了求助。 首先接受消息的是港口黑shou党,接着他们将这一消息送给了内务省异能科,由官方出面,集结本土的各大异能团体,与彭格列里应外合,争取一举摧毁密鲁菲奥雷家族的野心。 伏见猿比古作为昔日最强异能战斗集团之一,Scepter 4的NO.3,以及他情报组组长的出身,自然派去了意大利与彭格列家族商讨行动方案。 这安排还是宗像礼司自己决定的,这会儿就忘了? 日高暁咂舌,室长是不是走神太严重了? “还有事么?” 见他磨磨蹭蹭半天不离开,宗像礼司抬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呃,就是这个,那个……”日高暁心一横,说,“室长您是不是和夏目夫人吵架了?” ——居然、真的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 开了一条门缝,三个排一起偷听的问题四人组之三,一个个惊呆了。 他们的小伙伴是不是太耿直了点啊?! “哦豁,怎么想到关心我家里的情况了?” “就是您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也不回家,还搬来宿舍住了……” “我之前是怎样的?”宗像礼司打断他的语无伦次,“我是说自从我结婚半年以来是怎样的?” 日高暁愣了愣,“您一直以来都是工作狂类型的,特别守时并且会督促其他人守时。可是自从室长您和夏目夫人结婚以来,按时下班从不加班,我们还看到您会去逛蛋糕店balabala……” 这话匣子只要一打开,日高暁仿佛也就忘了他这会儿面对的是自己顶头上司,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宗像礼司的变化。 门外偷听的三个小伙伴忧心忡忡。 完了完了,日高你这样是活不下去的! 然而宗像礼司却好像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最后日高暁吐槽到口干舌燥,他还倒了杯水递过去。 “室、室长,您太客气了。”青年受宠若惊,显然被关爱地有些受惊。 宗像礼司双手交叉,支着下巴,“从前我并没有注意到,原来我已经为由乃改变了这么多……还有,我以为你们都讨厌她的。” 日高暁怔了怔,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有点……不甘心,啊不对,为您打抱不平,啊啊啊也不对!就是,怎么说呢……” 他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认真道:“室长你开心就好了。” ……不这句话听起来不真心。 门外的小伙伴们都替他捉急。 一般来说,日本的女人在出嫁后都是随丈夫姓,可是以夏目家的规定,却是不改变女子的姓氏。 所以夏目由乃在和宗像礼司结婚后,并没有改姓宗像,而是继续沿用了自己的原本姓氏。 ……就好像他们家室长是入赘过去了一样。 “这两个月让你们担心了,我今晚就会搬回家住了。”宗像礼司突然间笑道,“她已经到家了。” 呼—— 问题儿童四人组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的打起来的时候,室长能恢复正常真是再好不过了。 “事实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咨询一下。” 接着宗像礼司叙述了两个月前,夏目由乃在断开联系,离家出走之前其实和他发过信息。 “她告诉我说,她怀孕了,已经快要三个月了。” 日高暁惊呆,结结巴巴地说:“那到现在,岂不是……就是五个月了?!” “是的,”他继续说道,“但是当时我们已经发现,密鲁菲奥雷家族有人员潜入的迹象,波及整个世界的异能者战争一触即发。” “那并不是一个适合生孩子的时间,因为我无法保证我能够保护好她……孩子还可以重新再有,但是她不能有危险。” “所、所以,室长您就让夏目夫人把这个孩子拿掉?!” 试问一个当妻子满怀欣喜地告诉自己丈夫,他们有了一个孩子的时候,丈夫却要求妻子将孩子打掉。 妈诶,太刺激了。 日高暁莫名地同情夏目夫人了。 当然他也同情自家室长。 “夏目夫人一定是非常生气,再也不想理您了。” 宗像礼司:“?” 还没有结婚的队员日高暁,语重心长:“室长啊,您这是在一个送命题中答到了最糟糕的答案!” 难怪人家要把您抛下两个月。 不,要是他就得踹了这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17章 重生前(十七) 时隔两个月,因为妻子夏目由乃终于气消了,愿意回家,于是宗像礼司这天特地早些下班,给她带了她爱吃的东西,回到了两人的公寓。 ……结果扑了个空。 不过家里已经被布置成了温馨而柔软的样子,本来有些冰冷质感的现代装修风格,此时多了许多柔软的垫子。 显然人已经是回来过的,是有事又出去了吗? 好在有个贴心的表弟,好心给他通风报信,说是夏目老爷子已经把由乃带回了夏目家,让宗像礼司真是有心的话,就上门拜访亲自接人! 等宗像礼司心怀忐忑登上夏目家大门,已经做好接下来虚心接受老爷子的怒火,结果老人只是慢腾腾地泡了壶茶,和他寒暄几句,像是为了试探他的耐心,愣是把话题绕了几圈,才绕到了正题上。 “礼司,你应该知道的吧,你虽然是老夫欣赏的,异能战斗集团的首领,却并不是我认可的孙女婿,你扪心自问,你适不适合由乃。” 夏目老爷子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就这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老爷子对宗像礼司这个孙女婿的不满,由来已久并且难以改变。 或许对于这个对家人的掌控欲极强的老人来说,只消宗像是他的孙女自己选择,宁可断绝关系,也一意孤行想结婚的男人。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他对宗像礼司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夏目老爷子想法就是,由乃需要的是一个家境优渥,温和有礼并且能够被夏目家钳制住家族少爷。 那个人可以是没有家族继承权的小儿子,但是他能够给夏目由乃带来安稳的生活。 而不是宗像礼司这样的,能够保护她的同时,也会给她带来本不必承受的危险。 正如这一次,潜伏入境的密鲁菲奥雷家族,就将手伸到了由乃这里。 她被掳走的将近两个月时间,没有人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夏目老爷子也看不出,自己的这个孙女有什么变化。 老爷子的质问并没有唬到宗像礼司,事实上在他与由乃婚前,老人就用几乎一样的话质疑过他。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更加直接的说了——你不适合由乃。 Scepter 4在政府改制中,因为夏目老爷子出面,得以保存了原有的战斗人员编制。 宗像礼司本人只是出身一个普通家庭,如果不是夏目由乃倾心于他,老爷子的老谋深算更乐意于将Scepter 4吞并,而不是让他们继续保持原来的自由性。 “适不适合并不能阻碍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何况我们之间现在已经有了孩子,这将更加不可能分割。”宗像礼司不卑不亢道。 “一个孩子而已,我夏目家养的起!”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不紧不慢地为固执的老爷子剖析,“由乃只是个普通女人,她对身边人的依赖心很重,幸福不是您施压给由乃的丈夫就能给予她的,她要的不是虚情假意。” “那老夫怎么听说,你曾经发消息不想要这个孩子?” 夏目老爷子再一开口,就是暴击,瞬间宗像礼司无言以对。 老人冷笑了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的顾虑并没错,这个时候并不该让这个孩子出生,对于我们的敌人来说,由乃就是最好的人质。” 接着两个身份不同,却同样关心着夏目由乃的男人,凑一起好好探讨了一番,最后成功用诚心将老爷子哄好,宗像礼司松了口气。 然后老爷子心满意足起身离开,宗像礼司后脚跟着也要出房间,结果被回过头的老爷子瞪了一眼,稍落后一步。 半阖上的门,他听到轻轻的一声咚,像是什么东西的肉垫踩着落地,宗像连忙看去,只看见好似一只猫的身影,从他眼前蹿过去了。 宗像礼司:“……” 不用这么着急的吧? 他接夏目由乃回家,稀奇的是妻子竟然还有些依依不舍。 “还有金之助呢,我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和金之助道别的。”夏目由乃挽着宗像的胳膊,有些孩子气地嚷着。 宗像礼司疑惑地挑挑眉,“金之助?” “是表姐还在家里的时候,陪着她从小玩到大的猫咪,不过年纪有些大了……”夏目贵志站在旁边补充说明。 “喵~” 他们正说着,角落里蹿出只狸花猫来。看得出来它的确有些年纪了,边缘的毛色有些发白,身上细密的花纹也显得杂乱,但是狸花猫的眼睛却不见浑浊,精明锐利的目光自宗像礼司身上扫视而过。 它翘着尾巴,慢悠悠走到了由乃身边。 “金之助你来啦~”夏目由乃开开心心地蹲下来,不顾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挺着难受,将狸花猫抱在怀里,亲昵地蹭蹭脸颊,“我今天要走了哦,下次可能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面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如果胖三花趁人不在,欺负你的话,可以先往高处躲起来,三花那么胖是爬不上去的,然后找贵志表弟告状,叫他教训它!” 猫咪老师:“喵喵喵!!!” ——我才不会欺负这家伙,小丫头你又污蔑猫! 金之助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本来还精神奕奕反驳似乱叫的胖三花猫,一下子就焉了吧唧。 宗像礼司意味深长打量,被由乃抱在怀里,特别温顺的老猫,无声地轻笑。 ——夏目漱石,本名金之助,能够变化为猫的异能力者。 作为人身时被夏目由乃排斥的老爷子,居然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他珍爱的孙女吗? 噗,真的是…… 最后夏目由乃被宗像接回家好好养胎,在她怀胎八个月的时候,身处意大利的伏见猿比古传递了最后一条情报——彭格列家族遭受袭击,已于凌晨时分全灭。 接着,他们在意大利的情报人员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终于,宗像礼司最不希望看到的场景,在拖延了这么久以后,还是要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重生前(十八) 密鲁费奥雷家族的实力,远比全世界剩余的异能者战斗集团看到的要强。 曾经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的彭格列,都在一夜之间覆灭,还有什么是能够阻止他们的呢? 普通异能者再强,也只是普通异能者。他们可能单体作战厉害,却应付不了敌人的军团。 敌人使用的是与彭格列家族相似的,“炎”的力量,但是人数却要多得多,甚至比剩余的异能战斗集团的总人数都要多数倍。 在面对强大的整体力量的绝望感,让异能者们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王”。 但是曾经鼎盛时期的七个王权者,现在剩下来也只不过是三个而已。 白银之王是不用抱有指望。 所幸赤王和青王的氏族,都是作战能力超强的人员。 其中以青王为最,又有官方背景,到了要与境外战斗团体对抗的时候,Scepter 4必须做到身先士卒。 只是—— 宗像礼司抚摸靠着自己怀里睡着的女人的头发。他只是有些担心由乃。 这一胎夏目由乃怀地辛苦,吃的少吐的多,连她最爱的甜食都要控量。 因为“猫”异能的影响,她会因为任何风吹草动,就惊醒过来,虽然嗜睡,却连像个普通人那样睡个安稳觉都很难。 似乎是怀孕前期经历太丰富——变成猫,被森林太郎掳走,紧接着再被白兰掳走T^T 。 由乃这一胎的胎像不稳,多数时候都是窝在家里静养,而且因为身体不适,她的异能力时不时就会失控,失控的结果就是再次变成猫咪。 但是祖父已经警告过她,如果在孕期变成了猫,腹中已经成型的胎儿,会撑破她的猫身,最终一尸两命。 可是有个人送了她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只要她在感觉到了失控边缘,握住它就能够恢复平静,而她要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将丈夫拖住留在自己身边。 这些由乃会面对的困难,宗像礼司一概不知,他只是单纯地心疼着她睡不安稳,如她所愿地陪着她。 ——直到他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 “你要走了吗?” 宗像礼司起身的动作,将由乃惊醒,身材娇小的女人挺着个硕大的肚子,行动都缓慢笨拙了许多。 可她还是第一反应抓住了男人的衣角,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下,仍能看见她眼中期待、祈求的光芒。 “这两天全国各地的暴动都有所增多,我需要过去,”宗像礼司温和地安抚她的情绪,“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我一定会赶回来。” 夏目由乃失落地低下了头,“……嗯。” 即使祖父、爸爸和丈夫,都不约而同地向她隐瞒了现在的局势,努力让她和其他对危险尤不知情的普通民众一样,等待胜利,等待生活恢复平静。 可就是他们这样的平淡,反而更加激起了由乃对目前脆弱和平的怀疑。 让森林太郎都亲身参与的斗争,是黑shou党之间的争斗吗? 自己的丈夫肩负维护治安的职责,要去平定□□也没毛病。 可是……局势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不说别的,森林太郎的手下们,子弹不要钱似的射击,自己丈夫就一把装饰多过实用的精致击剑,不要紧吗? 夏目由乃的脸色白了白,轻轻抱怨:“你的工作太危险啦,礼司你能不能……”辞掉这份工作呢? “这次的结束后,我就退居二线,再也不带队冲前头了,”他低笑,“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 宗像礼司离开家的第二天,夏目由乃就被声称已经得到夏目老爷子首肯,可以接走保护她的森林太郎带走了。 “祖父怎么可能对你放心嘛。” 话虽这么说着,可夏目由乃还是跟着到了森林太郎的宅子。 “特殊时期特殊政策,小茉莉可能不知道,你那个表弟已经被送回之前收养的那对夫妇身边了。” “你说贵志?”夏目由乃愣了愣。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森林太郎摸着下巴,说道,“去避难的。” 他放下手,微笑看着她,“你也要去避难,然而此时此刻只有我能够做到,将你安全地送出去,所以你的祖父将你托付给了我。” “我?”由乃皱着眉,“不能再等等吗,把孩子生了再……” “不能。小茉莉,你要知道,不论我、夏目漱石还是你那个丈夫,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所以你是一定要走的,并且是尽快,就是现在。” 森林太郎将她带到了花园,而那里已经基本清空,停着一架直升机。 “这么急?!”夏目由乃还是一脸懵圈,“你要送我去哪里?” “不急的话,我的小茉莉就会被毁灭世界的魔王发现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的岛屿吗?我安排了一部分人手去了那里,岛上的资源丰富,基本可以做到生活自用。你住的仍然是观潮楼,所以不用担心过去了会不习惯。”森林太郎最后抚摸她的长发,就像个临行前的父亲那样,认真而耐心地嘱咐。 “你怎么到处复原观潮楼啊?” “……因为只有那里,才储存着只有我和小茉莉的回忆啊。” 夏目由乃心里微微有些动容,然而男人已经将她拉上了直升机,然后自己又跳下去了,她不由得愕然,脱口而出,“爸爸你不走么?” “想不到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森林太郎难得露出爽朗的笑容,他真真心为这一声久违的“爸爸”而开心,“我现在可不能走哟,总得有人要留下来周旋、断后……不过这都不是小茉莉需要操心的事,你只要快快乐乐地就好了。” 这个在横滨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后退了几步,冲夏目由乃挥手告别,“小茉莉不用害怕,等爸爸去接你就好了!” 驾驶员是森林太郎的异能化形,执事榛野微笑表示,他一定会将由乃安全送达岛屿。 直升机提升高度,很快向远方飞去。 独自伫立在花园里没有多久的森林太郎,迎来了他的大主顾先生。 “哟,白兰先生怎么亲自……” 白兰却在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后,猛然拔枪在这位港口黑shou党的首领肚子开了一枪! “森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何背叛了我们的盟约?”白发蓬松的青年眼中燃烧着怒火,他逼问道,“你放走了夏目由乃!她是牵制青之氏族,与异能科的重要人质!” 森林太郎捂着中枪的伤口,勉强维持着站姿,却宽厚地笑笑,“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全,于是忍不住将她送往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可怜父亲罢了。” “呵,那就在这里,没有你的用处了!” 又是一枪,这一次却准确地命中了森林太郎的心脏! 与此同时,一架即将抵达货船甲板的直升机,突然间失控地坠落大海。 他们离乘上前往小岛的轮船,只有短短的几十米距离。 如果能再多点时间,再多那么十几秒…… 章节目录 第19章 从前事(一) 悬挂在天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坠的速度有多快? 无数红色的碎片自剑身上分离,只要人们抬头去看,就能目睹赤红色的剑,在一点点、无可挽回地解体。 ——直至再也无法收到控制,直直坠落。 映在女孩眼中的,是在烈火中将自己焚烧的王剑,如同浑身缠绕着火焰的不死鸟,一头撞向了大地。 “异能力,后来之事。” 母亲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女孩软绵无力的手臂也环上了她的脖子。 “妈妈……” “由乃乖,闭上眼睛,你会没事的。”母亲温柔地亲吻女儿细嫩的脸颊,尽管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是为了怀里这个孩子,她强迫自己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在接下来王剑坠落的一刹那,寻找到渺茫的生机。 夏目笔子的异能力,“后来之事”,施展异能力需要蓄能,蓄能时间有多长就可以将时间由前、或往后转化多久。 但是有两个限制条件,一是一个月之内只能使用一次,二是最少蓄能时间一分钟。 谁也想不到只是一次难得的家庭旅行,就让一家三口面临生死危机。 笔子强忍着泪,不让自己回头去看。在他们一家刚被卷入两个王权者之间的战斗时,丈夫就为了保护母女俩,挡下了飞掷过来的火团,活活烧成了一团扭曲的焦炭。 明明就是……没有一点点感情基础,被家族强行凑在一起的婚姻,那个男人为什么会为她挡下异能者的火?! 真是个傻子啊…… “妈妈,它要坠落啦……好漂亮啊。” 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散发着颓唐毁灭气息的“剑”,剑在坠落毁灭前绽放的最后光辉,耀眼地仿佛连视网膜都要灼伤。 笔子是背对着疾速坠落的王剑的,她心里默数着异能力发动的倒计时,将女儿的小脑袋按下在怀里——即使王剑坠落后带来的能量冲击波,持续的时间超过了她异能力流溯,她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筑成女儿的最后一道防护。 ……就像丈夫保护她俩一样。 ——好像一颗□□投向了大地。 但又比那要更加剧烈,脚下的大地在哀鸣,恐怖的震颤在那灼热地,能将一切接触到的事物,都瞬间焚化灰烬的能量波来到之前,将方圆一公里的人都震飞。 身体被腾飞的一瞬间,笔子将女儿死死固定在怀中,即使她们重重地摔回地面,她也能将女孩儿保护。 “后来之事·流逝!” 一分钟的蓄能时间终于达到,笔子毫不犹豫在自己的脊背砸回地面之前,发动了能力,将自己和女儿的时间流逝到了一分钟之后。 ………… 四周挤压过来的滚滚热浪,迫使笔子顾不上自己浑身的疼痛,勉强睁开了眼睛。 女孩好像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傻愣愣地跪坐在地上,“……妈妈?”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一刻——还不知道已经回到小时候的夏目由乃,几乎以为自己尚在梦中,不然怎么会见到早已经去世的母亲? 她明明是在直升机里面,榛野先生奉命会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她只要乖乖地等着人接她回家不久好了……由乃脸色一白。 榛野先生消失了。 失去操控的直升机,和独自身在其中的自己,一起天旋地转坠落大海。 宝宝、对、宝宝呢? 夏目由乃惊恐地惯性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却只有小孩子软绵绵的肚皮,她盯着缩了水的,肉嘟嘟的小手发愣——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由乃!” 女人一贯温柔如水的声音此时却严厉起来,打断了夏目由乃如麻线纷乱的思维,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这一看,女孩的眼泪就止不住涌现。 她永远都忘不了,在这场后世被命名为“迦具都陨坑”的大灾难中,为了保护年幼的自己而死去的父母。 被烧成焦炭的父亲,还有保护了她不让她被摔伤的母亲,断了脊椎,血流了一地,渗透在被烈焰烤地枯裂的大地,将女人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 她忽然想起来,接下来很快还有一波能量冲击——该死的赤王坠剑了不说,没有履行自己职责将赤王斩杀的青王,他的王剑受到前者坠剑的影响,也是摇摇欲坠! “妈妈,我们要离开这里,快点离开!” 夏目由乃站起来拼命地想把笔子拉起来,可是年幼弱小的她怎么可能拉得动一个成年人呢。笔子被女儿的拉扯牵动了伤,她痛地低呼出声,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送了手。 “咳咳……由乃,妈妈以后可能就……” “不不不我不要!” 女孩没有等她说完,或者说她知道接下来母亲要交代的是什么,由乃小心翼翼地两只小手握着,女人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冰凉的手。 她一个劲的摇头,带着哭腔,“妈妈你站起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这里好可怕的,由乃害怕呜呜呜……”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她都做不到将母亲丢下! “由乃,听我说。”女人虚弱却坚定地,同样握紧了女儿的手,想要将什么传递给她似的,不止是让她孤苦无依地一个人面对世界的勇气,还有许许多多她拥有的,能给予女儿的一切。 笔子并不是一个严厉地、说一不二的母亲。 她温柔地爱护着娇弱的女儿,女儿也一直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 可是此时此刻,笔子却是如此地痛恨自己没有对由乃严厉一些,如果她足够严厉,女儿就会乖乖听话地逃离这个灾难的范围内了吧。 ……由乃才能安全。 “妈妈累了,好累好累,走不动路了。所以,由乃你是个乖孩子,能不能跑去远一点的地方,帮妈妈找到医生来帮帮妈妈呢?” 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温柔的谎言,哄着惊慌失措的女孩儿,试图将她哄骗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呜呜我不要,会找不到的,我回来就找不到妈妈了……”夏目由乃一个劲的流眼泪,如果是梦请让她这一次任性地留在母亲身边吧,她不要一个人逃跑了。 曾经年幼的她,就是这样听信了母亲的话,拼命地跑了出去,哀求了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可是他们都忙着对其他在陨坑外围的伤员进行急救,没有一个人愿意随着无助的小女孩深入险境。 她不记得自己求了多久。 最后只有一个森林太郎站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救护车分给他们,年轻的医生就骑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旧自行车,载着夏目由乃找回了这里。 可是母亲已经了无生息。 连女人身下被血液浸湿成深色的土地,也已经在赤红色火焰的烘烤下,与其他龟裂的土地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从前事(二) “我让你走!”摔断了脊椎,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的母亲,用尽全力厉声喝道,“你就这么不听妈妈的话吗?!你想眼睁睁看着妈妈死掉?!” 笔子不知道现在跪在这里的女儿,是曾经经历过一次母亲死亡的由乃,她的一声声为了驱赶的怒骂,女孩都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的抹着泪。 “妈妈,我会陪你的,这一次我一定陪你……” 蠢女儿,我不要你陪着,我要你活着啊。 笔子无奈极了,她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女儿,轻声说:“由乃,在妈妈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缠绵病榻,我的兄弟均死于疾病,而你的祖父只是拉着我,告诉了我一句话。” “一切安乐,无不来自困苦。” “他说,以后当你享受安乐时,不要忘记你曾经遭受的磨难,而一切降临在我们身上的苦难,终究都会过去。” “由乃,忘却那些痛苦,记住快乐的事情吧……” 苦难太多太多了,安乐却又那样地短暂。笔子心里清楚,她很可能不能再陪着女儿长大了,由乃还这么小,很多道理都不明白,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了。 可是,笔子更加不想让女儿离开之后去找她的父亲,那个对家人独断、专横的男人,只会将她变成又一个懦弱的自己。 笔子心一横,别过脸大喊:“拉走她,把她拉走!” 旁边默默盯了母女俩这么久的小少年猛的冲上前,抱起由乃就要跑。 夏目由乃:“???!!!” 然而他还没有跑上几步,大地又一次传来恐怖的震颤,少年抱着个女孩没有站稳,一屁股又跌坐回地面。 他俩还没懵逼多久,就见少年先前站着的楼房仿佛终于承受不住这接连的冲击,轰然倒塌! 少年手脚发冷——如果不是刚才他听从女孩的妈妈,冲过来把女孩抱开,现在他就被压死在废墟下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孤零零躺在地上,被残存的、那些扑不灭的火焰包围了的母亲,女人也正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含着殷殷期盼和恳求。 恳求他能将自己的女儿带去安全的地方。 少年咬牙站起来,“我一定拼死保护好妹妹的,我们跑出去找医生,阿姨您一定要——” 一定要坚持活下去啊! 他大声喊完,紧紧拉着夏目由乃的小手,转头就跑。 由乃起先还有挣扎,可她太高估自己年幼时候的孱弱身体了——早产造成的从小体弱多病,就算家境优渥一直调理着,年仅六岁的她也无法挣脱这个看起来绝对有了十岁的小少年。 ……其实她知道的,就像母亲最后交代的如同遗言的话语。 连母亲自己都有所预感她撑不到医生来了,让孩子们先跑出去找人求救只不过是让他们离开的借口罢了。 如果这是梦,请让它快点结束吧。 如果是现实……为什么不能回到早一天,早一天她就不要哭闹着让父母带她出来玩啊! ………… 夏目由乃麻木地被小少年拉着跑,她太小了,跑不了多久距离就喘不上气,他没办法就咬紧牙关把女孩抱起来继续跑。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谁也不知道天上挂着的那把深蓝色的巨剑,会不会像前一把赤红色的巨剑那样坠落。 毕竟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看一眼就能发现它的剑身,正与已经掉下来的那把一样,一点点地剥落着,颤巍巍地勉强挂在天空中,带着让人心惊的时暗时明。 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可是他们都不敢回头。 直到他们脚底下的土地渐渐地,不再被火炎烤灼地烫人,空气重新变得凉爽起来……他们到了没有遭受灾难波及的营地。 营地里白大褂的大人们脚步匆忙地穿梭来去,洁白的救护车乌拉乌拉去了又来,担架上抬着不知是死是活、断臂残肢的人,乱地好似人间地狱。 有人发现了两个狼狈的孩子,“这里有两个活的,快来人看看!” “比他们严重的伤员多太多了,我看这两个小孩没什么事,先管别人吧!” “哪来的小孩,去去去,别杵在这里,站到旁边去!” 小少年顾不上一路狂奔地疲惫,他还记得救过自己的那个母亲,她还在那里等待救援啊! 他一个一个拉住那些行走匆忙的人们,可所有人都没有停下脚步听他的求助,这些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强行聚集过来的医护人员,光是自己手头上的事都忙不完,谁会去弯下腰听一听这个孩子无助的发言呢? 夏目由乃木然看着小少年重复着她当年的举动,她也是这样的声嘶力竭,哭到眼泪都要流干了,也没有人理睬。 ……那个时候,森林太郎是为什么会站出来呢? 女孩儿独自站在树下,沉默地低着头,直到眼前多了一片阴影,她才迟钝地抬起头。 “妹、妹妹,”墨绿色短发的小少年喘着气,蓝色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他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有人愿意帮我们了!” 夏目由乃抿直了嘴唇。 有些冷漠地看着那个跟在他身后,灰棕色头发一脸丧气的青年。 不是林太郎。 青年眼含忧伤地注视她,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安慰摸摸她的头发,不过被女孩一个蹲下躲开了。 “你相信我们的话?” “离震源那么近,还能有存活下来的人,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拯救每一个可能存活的人是我的职责!”青年有着与他忧伤外表不相符的坚定,他点点头说道,“你们还记得路吗,我开车载你们过去。” “你有车?”女孩眼睛渐渐亮起来,夏目由乃往前了一步,急促地问道。 “我可是灰……”青年似乎下意识想要报出他的身份,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神色黯然地住了嘴,他顿了顿改口说,“调动一辆救护车的权限我还是有的。” “我们需要医生,你能找来一名医生跟随吗?”夏目由乃终究芯子是个成年人,打起精神来思维就活了,“我妈妈是因为摔断了脊椎难以移动,对了还要血袋,妈妈失血很多……所以没有一名医生跟着,她很可能坚持不到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 青年为这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的灵活思维惊住,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拉着两个孩子就往人最多的地方走,“不要担心,我问问有没有医生愿意一起。” 青年的身份地位似乎很不一般,他一声问过后,忙碌的医护人员们纷纷安静下来。 也就是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终于有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凤圣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过去,而是……” 这个人指了指天上,艰涩道:“青王的剑眼看有可能保不住了,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您要过去的地方离那里太近了,只是为了救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话很难听,却无比真实。 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险境去救人呢? 周围的人们目光晦涩,悄悄打量这这个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的王权者。 心里无不叹息,明明是与赤王、青王势力相当的王权者,他的氏族成员却已经在上一波赤王王剑坠落时,因为太靠近灾难核心救援,而全数丧生。 就算这样,他也愿意再闯一次吗? “我,”一片静谧中,人群中突然钻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他认真对着凤圣悟说道,“我只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如果您愿意信任我的话,我随您一起去救人!” 夏目由乃在看见这个年轻人站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泣不成声,“林太郎!” 这一次我没有找你,为什么你又出来了啊?! 林太郎你就是个傻子,大傻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 从前事(三) 听说过世界线收束理论吗 当已经成为既定的定论的事物,在一定小范围内的改变,是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的。 夏目笔子的死亡是定论。 无论怎样努力地将已经濒死的她从死神手里拉过来,也只不过是稍微延缓这个结果的出现罢了。 即使这一次有小少年拉过来的名为“凤圣悟”的男人开车疾驰;天上的深蓝色巨剑也在下坠的半途中就粉碎消散了;甚至连夏目笔子也被他们及时送进了急救室。 ——可是她的生命特征仍然没有恢复正常。 住进ICU病房的第三天,笔子终究还是去世了。 而比曾经好一些的结局,大概就是这一次,夏目由乃的父母不会被暴尸荒野了。 那个被小少年拉过来的男人,凤圣悟主持了葬礼,将这对倾尽全力保护了女儿的父母下葬。 而对于没能将这位母亲救回来的事实,据说是医学院应届毕业生森林太郎愧疚不已,这几天也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小女孩,笨拙却努力地开导她。 迦具都事件也在政府以及御柱塔方面的刻意引导下,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被描述成了,千年难遇一次的陨石坠落事故,两名王权者的陨落真相也就被隐瞒在了谎言之下。 让人感叹第一王权者·黄金之王,及其御柱塔势力对这个国家的恐怖掌控力。 不过这一切都与现在的凤圣悟无关了。 他的氏族“Cathedral”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全军覆没,可笑他自诩要用自己“王”的力量保护他人,却连与自己关系最紧密的氏族成员都保护不了。 当得知这两个小孩子的父母,皆于“迦具都陨坑”事件中遇难,大叔当机立断就说要收养他俩。 不过夏目由乃并不愿意。 这个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事故而恍惚了好几天的小姑娘,在母亲去世后却脱胎换骨般成长,她平静地拒绝了凤圣悟的好意,“我与流并不是亲兄妹,凤圣叔叔你更看中的是流,所以不用将我捎带上的。” “比如……和其他的被卷入这次事件失去亲人的孩子们一样,去孤儿院也没什么不行的。” 比凤圣悟反驳更快的——比水流,也就是阴差阳错被母亲笔子救了的小少年,他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爆棚的责任感,坚决不同意由乃一个人。 “我答应了阿姨会好好照顾你的,从那一刻开始由乃你就是我妹妹了!如果你要去孤儿院的话,我也要一起!” “你什么时候答应了我妈妈啦?”由乃瞪眼。 比水流小少年超理直气壮,“眼神交流!” 夏目由乃:“……”可以的,你赢了。 可她还是不愿意被凤圣悟领养,这个男人是她原本的记忆中完全不存在的人。不,不仅如此,她不记得曾经有个叫做“比水流”的小哥哥,会这样拼尽全力地帮助她。 她有些犹豫是否要改变记忆里的过去,可想的也只是离开森林太郎,从未想过要介入到别的人生中去。她害怕改变,改变到记忆中的未来都面目全非,那她重生回来带着记忆岂不就是毫无作用了? ……是的,夏目由乃已经意识到她可能是重生了。 沉迷于动漫二次元的少女宅,对于重生、穿越等各种题材接受良好。只是接受归接受,她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记忆中的自己……嘛,就说是前世吧。 前世的自己的确是如他人所期望的,总是带着笑、快快乐乐地生活着,也听从母亲最后的嘱咐,她将自身遭受的苦难总是很快忘记,一遍一遍地用欢乐的事情自我麻痹,直到最后——连自己都可以骗过。 这一次,夏目由乃不想再活得那么天真不知事,不想永远躲在大后方等着别人的保护。 “流,”夏目由乃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知道你是因为妈妈那一句让你把我拉走,而让你免遭被废墟掩埋,可是这只是一个巧合,算不上救命之恩,你看你也陪我去救了妈妈,我们扯平了。” “我们扯平了,互不相欠,所以你不用陪着我。” 小女孩这话说的可谓是冷静到冷漠了,她明明确确拒绝了比水流一再的好意,连旁边两个成年人都听得于心不忍,比水流在怎么聪慧体谅人,也只是个十岁多的小孩,被这么拒绝他还挂的住脸吗? 凤圣悟略微忧虑地看向小少年。 比水流白净的脸上浮现了伤心的神色,这让已经自动定位成这孩子监护人的灰王,不悦的目光瞥向小女孩。 夏目由乃还没注意到,她已经惹了一位王权者的不快,她仍然等着比水流的放弃。 可是站在她旁边的森林太郎注意到了,年轻的医生不赞成地皱了皱眉,目光如炬,不甘示弱地瞪视凤圣悟。 ——这本来就是两个孩子的事,他们大人就不要施加压力了吧? “不……由乃,我们没有扯平,”比水流眨了眨眼睛,笑意狡黠,“阿姨真正救我的那次,不是让我免于被掩埋的危险,而是在此之前——你知道的吧,我们三个人离震源那么近,却都幸免于难,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凤圣悟、森林太郎听得二脸懵逼。 夏目由乃咬了咬唇,“我妈妈的异能力,因为你离得近就带着一起起作用了,但是那又能说明什么——” 她话没说完,小少年突然弯下腰抱住她。 “……我才不用无关人员的安慰!”女孩犹自嘴硬。 少年却是轻轻笑了。 “无论由乃是怎么看待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孤儿院那种地方……由乃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小孩子,会被欺负的,所以作为哥哥的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 少年的怀抱还很单薄,可是他努力地向由乃表达着自己的真挚,这样一份热烈的真心被捧上前来,谁真的能够忍心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伤害呢? “……对不起,流。” 竖起满身刺的小刺猬,终于敞开了她柔软的肚皮,接纳了他的关怀。 凤圣悟与森林太郎互相对视一眼,总算放下心来。 最后还是由凤圣悟领养了比水流,不过让由乃惊讶的,还是森林太郎在之后提出希望能收留她的愿望。 “为什么?” 这一次明明她没有一个个祈求医生,与森林太郎的相识也平平淡淡,可是说对方能因为身为医生的责任心陪她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完全没有必要再…… “大概就是合眼缘吧?”目前还只是个心怀热枕的年轻医生,森林太郎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而且就像小流说的啊,你去了孤儿院是肯定会被欺负的,我家条件也不错,又没有杂七杂八的女人干扰,就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什么的,我挣得钱也全部都给你花……” 他颠三倒四说了一通,连自己都要绕晕乎了。 最后只有长吁了口气,半蹲下来与小姑娘保持平视的目光,“你要不考虑一下我吧?” 比水流:“……” 有点不对,你这语气怎么像在骗个童养媳啊?! 夏目由乃轻抿着唇,半晌不说话。 森林太郎以为她是顾虑到刚去世的父母,连忙又摆手解释道:“我并不是让你这个时候认爸爸,只是不放心想要照顾……” “爸爸。” “你当我是个大朋友也可以……呃,什么?” “爸爸,”女孩露出了她这两天的第一个笑容,她一下子扑到了年轻医生身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凑到他耳边重复地唤了一声,“爸爸。” “诶,乖~” 森林太郎回抱住她,莫名的有些鼻尖发酸。 ——就冲了这一声甜甜的爸爸,我也要护你一生平安喜乐。 章节目录 第22章 从前事(四) 横滨某游乐园里,十一岁的哥哥牵着六岁的妹妹,两个久别重逢的孩子特别珍惜彼此聚在一起的时间,手拉着手开开心心地走在游乐园的大道上。 在他们俩的身后约十米远的距离,黑发中分的年轻人与灰棕色短发的青年,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跟着,也相互聊着属于他们的话题。 森林太郎一脸炫耀:“小由乃已经改了她原来的姓氏,跟我姓改名叫森由乃了,不过小由乃要是愿意改名森茉莉就更好了,那是我从小梦寐以求的给未来女儿起的名字。” 凤圣悟羡慕嫉妒恨:“你可就知足吧!小流还是不愿意叫我爸爸,更别说改名字了。” “对了我改名了。” “天哪凤圣先生你就算不能让孩子跟你姓,你也别自己主动跟孩子去姓啊!”森林太郎一脸震惊,不过他还是注意压低了音量,其实就只有他俩之间能听到,“你可真厉害……不过改叫‘比水悟’似乎也不错?” 凤圣悟黑线,“你脑洞怎么开这么大呢,还比水悟?比水悟是个什么鬼啊!” “其实是我换了个身份,”他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就是觉得之前的名字是不是太霸气了,可能压不住我这衰运的人生,于是认清现实决定结合实际来自己起名。” “哦呀?那你现在叫什么?”森林太郎对这事还蛮有兴趣的。 “磐舟天鸡!” “……真难听。” “喂你这个森林·太郎还好意思吐槽我吗?!” “我叫森·林太郎,森是我家族的姓氏好吗!” 两个养了孩子就智商急剧下降的傻爸爸,今天也在进行他们只要碰面,就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QWQ。 “行了,其实我大概明白小流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姓了。”森林太郎一脸深沉地,要为他同一战壕的新手爸爸指点迷津。 凤圣悟提起了精神,“你这家伙还是有靠得住的时候嘛,快说说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的新名字!”年轻医生食指一指,义正言辞,“你想让小流叫磐舟天流?!” 凤圣悟:“……???!!!” 我他妈再相信你可靠我就*…… “等等,磐舟天流这名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森林太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凤圣悟此时的表情,犹如生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看。他沉默了好久才说,“其实我的新名字有着特殊的含义。” “哦。” “磐舟天鸡,一只飞不起来的鸡。”昔日的灰之王自嘲地笑笑,“这不正是我自身的写照吗?成为了王又怎样,还不是谁也拯救不了,到头来都是白忙活一场。” 一般来说,事关王权者都要隐瞒普通民众的,但是森林太郎不是普通的无知民众啊! 这个年轻医生虽然刚毕业没多久,也没有异能力,但是早就在自家的小诊所里实习很久了,因为诊所不大,也经常会治疗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异能者对于他而言并不是很稀奇的存在。 所以“王权者”的都市传说,他也是深以为然。 不过也没多当回事,毕竟无论怎样的异能者,在森医生眼中都是一句“治还是治不好”的事。 森林太郎继续他的吐槽,“说真的我怎么觉得你这两个名字这么微妙呢?前一个是凤凰,后一个叫鸡,落难凤凰不如鸡?” “……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我怎么觉得从你嘴里吐出来,总是带股子焉坏焉坏的味道呢” 森林太郎连连摆手,表达自己一片真挚诚心,“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这名字真贴切……不过你真不考虑重建氏族了吗?” 凤圣悟,哦不,现在应该叫磐舟天鸡,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意味道:“重建干嘛?就算重建了谁还会加入一个连自己的氏族,都保护不了的王麾下。” “你要是还愿意重建的话,我倒是蛮希望能加入的。” 磐舟天鸡:“——!!!” “别那么惊讶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森林太郎笑着说,“经过这一次的迦具都陨坑灾难,应该很多幸存者都意识到了,危急时刻能有个异能力保命该有多好,而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想要变的特别,加入王权者不就是一条捷径吗?” 磐舟天鸡心情复杂,“普通人掌握了足以自保的力量,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有那个心性能够承担起力量带来的责任。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就从王的手里,得到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那么这些人也只会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而不是保护其他人。” “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力量,我是自然会肩负起应有的责任。”森林太郎耸了耸肩,他一边说着话,视线却片刻不离不远处两个孩子的身影,“既然你没有在重建氏族的意思,我也不想到别人手底下干活——憋屈。” 磐舟天鸡见他并没有执着于此,便也松了口气,“不想听别人的指挥,所以拒绝了好几家大医院和研究所,自己窝在家里祖传的小诊所里,给那些身份特殊的人看病吗?” “诶诶,可以这么说的,”年轻医生点点头,深以为然,“以前我还在念书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导师对我指手画脚啦,说什么医学就要严谨,就算有所创新也应该先在动物身上层层试验了,才能推广到人的身上……后来呀,我就觉得普通人的体质实在是太弱了,换成异能者就不一样了,绝大多数异能者在觉醒后体质都会超过常人一大截,想必也能承担起我的小小试验。” 走在前头的两个孩子到冰淇淋车前排起了队,两个新手爸爸也得以站在了树下稍作休息,暂停他们俩私家侦探般鬼鬼祟祟的跟踪行为。 ——要不是两孩子坚持不让爸爸们陪同,他们俩也不至于混到这份上。 给人当爹容易么啊? “话说起来,磐舟先生以前的职业是什么呢?我指的是你成为王之前。” “厨师。” “诶?” “在一家叫做‘龙屋’的中华料理店学艺,师父龙禅寺集堂只收了我一个真传弟子,我苦练炒菜技巧多年,以为从今以后能成为师父那样的厨师,就是最好的成就了,没想到有一天就被选为王了。” “听起来就像美食番的热血男主呢……嘛,然后呢?你就离开了你的师父,开始追求身为王的职责?” “是啊,那个时候还信誓旦旦要闯出一片天,成为被大家都爱戴的大英雄呢!” 森林太郎接着追问,“然后磐舟先生就抛弃了师父吗?” “喂喂,你这语气怎么就想让我承认自己背信弃义了?!”磐舟天鸡哭笑不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啦,我临走之前又把侄子凰交给了师父,这小子于厨道上的天赋不比我差,想必也能承担师父的衣钵,将龙屋发展下去。” “磐舟先生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是回去继续当厨师呢,还是体验一下别的人生,毕竟啊你对外都隐瞒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现在异能者们都说迦俱都事件直接摧毁了三个王呢!” “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要养哦。”笑眯眯的提醒。 磐舟天鸡:“……”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吧! “所以就在我找到新的工作之前,就拜托森医生的收留啦!” “啊咧?我拒绝!” “我用赋予你灰之氏族的力量,作为交换怎么样?” “喂喂喂,你不是才说了不能随便收氏族的吗,这么为现实屈服真的好吗?!” “我可是充分相信了森医生的人品!别拒绝,来嘛来嘛~只要握住我的手,异能力就唾手可得了~” 熙熙攘攘的游乐园里,上演了一出两个男子互相追逐,嬉笑怒骂(误!)的和谐场景。 森由乃和比水流各自舔着手里的冰淇淋,交换了眼神。 ——果然爸爸们都是笨蛋! 章节目录 第23章 从前事(五) 最后磐舟天鸡没有追上森林太郎,而后者也没有成为灰王氏族成员的意思,所谓的握紧你我的手传递力量什么的……自然就是不了了之。 抛弃了自己的王权者身份,准备一心一意抚养孩子的磐舟天鸡,在游乐园一游之后,很快陷入了没钱没房没工作的困窘中。 森林太郎似乎真的没有帮忙的意思,或者说他就是恶趣味地等着,当对方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求自己收留。 他还差点就等到了。 流落街头磐舟天鸡自己可以不在意,可眼看就要到了开学季,十一岁的比水流总得上学吧? 就在昔日凤凰……呸,灰王准备腆着脸,上诊所大门来求助的时候,森由乃倒是率先开口了。 “爸爸~我不想上学。” 小姑娘够不着森林太郎,就抱着他的腿,小脸扬起,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软糯还带着些奶音,听得新手爸爸心都要融化了。 他被小女孩儿的撒娇迷了眼,一叠声的答应,“好好好,我们家小由乃说什么都好,不上学就不上学,学校有什么好玩的呀,在家里爸爸也能教你!” ——医学院高材生表示,国小的教学他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可这不是森由乃想要的回答呀。 森由乃:“……” 这时候负责任一点的爸爸,不就应该严肃而不失耐心地和孩子讲道理嘛,一开口就是好啊爸爸也觉得你不用上学,林太郎原来你当年就是这么教育小孩子的?! ……涨姿势了。 于是她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赖在森林太郎腿上,扭扭捏捏道:“可是、可是我听说学校里有好多好玩的小朋友呀。” “啊呀,我们家小由乃想要交新朋友了吗,这是不打算和你的流哥哥玩了?那小子听到了该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就是不去学校才会更伤心啊喂! “我也想和流一起玩呀。”小姑娘纠结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一只手还不放松的攥着森林太郎的裤子,一副生怕他跑了模样,让森医生忍俊不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结果被森由乃跺跺脚躲开了。 她今天穿着层层叠叠蕾丝裙摆的小公主裙,裙角随着她的动作也生动地摇摆起来,翻涌起森林太郎心里的满腔喜爱。 森由乃一边轻车熟路地撒着娇,一边眼角的余光也在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她见看起来差不多了,就不动声色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打算,“……可是流说他上不起学校,磐舟叔叔好坏~连学校都不给流上。” 前脚刚踏进诊所大门的磐舟天鸡,和并不愿意被自己监护人牵着走的比水流,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磐舟天鸡:“…………” 他一言难尽地眼神看过去,原来自己就是这么个形象?! 屋里的父女俩暂时还没有发现门口的两人,森林太郎感觉小女孩应该不会说出,这样导向性明显的话来,于是他蹲了下来,摆出了严厉的神色训斥道:“这是小由乃自己的想法,还是你磐舟叔叔叫你这么说的?小由乃是个乖孩子,不能对爸爸撒谎的!” 门口的磐舟天鸡简直无语,这要是他指示的,还会教小姑娘骂他坏吗? 比水流抿着唇,有些担忧地想要走进去解释,结果被前灰王现无业游民磐舟天鸡给一把拉了回来,并且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暂且安静。 如果是一般小孩,被长辈这样严肃认真地质疑了,多半是会吓傻,然后就全盘托出。 然而森由乃并不是一般小孩。 你可以说她小时候天怕地怕,唯独不能说她怕森林太郎! 森林太郎一蹲下来准备教育孩子,她就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诘问,欢欢喜喜地张开了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要抱抱。 森林太郎:“…………” 好好好输给你了,抱抱就抱抱! 看似身材消瘦的医生,轻轻松松地抱起了小姑娘。 森由乃二话不说,吧唧一口亲他脸蛋上了。 森林太郎没料到她这么热情,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姑娘坐在了男人的小臂上还不老实,开心地摆着腿,肉嘟嘟的小手拽着他的耳垂,像是怕歪到一边,稳定了身体,才哼哼:“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流和我一起上学去,爸爸你安排一下嘛~” 森林太郎早就被她一口亲亲,亲的心花怒放,可是为了维护作为新手父亲的尊严,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已经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可不行,谁的孩子谁来管……” 又是吧唧一口。 小姑娘温温软软的唇贴在他的脸颊上,她还没到男女大防的年纪,所作所为都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自然。 森林太郎被此举影响,稍稍改了口,“那让磐舟先生自己来找我说啊,指挥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磐舟天鸡:“——!!!”想说不止一遍了,才不是我指使的啊喂! 心里美滋滋以为接下来继续会被,乖女儿的亲亲制约的森林太郎,下一秒钟耳朵一痛——小女孩子的脾气好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秒阳光普照,后一秒电闪雷鸣。 森由乃气哼哼地拽着森医生的两只耳朵,用力拉扯,嘴里还嚷嚷着:“爸爸是个大坏蛋!比磐舟叔叔还要坏的大坏蛋!不让我和流玩,还不让我去学校交朋友……” 明明是她在气势汹汹地,欺负毫无反击之手的森林太郎,却闹着闹着自己率先嘤嘤哭起来了。 女孩子的眼泪值千金啊! 森林太郎的心都要给她哭碎了,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一开始逗弄的心态,忙不迭哄着她,“好好好由乃说什么都好,不就是借钱安排小流上学吗,给他们提供住宿的地方都可以!” “真哒?” “真的!” 森由乃一下子就笑逐颜开,冲着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比水流挥挥手,高兴道:“流,成功了耶!” 磐舟天鸡、森林太郎:“…………” 感情他们俩都猜错了,这是两孩子串通好了的呀! 比水流:“…………” 感情还可以这样套路爸爸的?!长见识了! 话已出口,自然得兑现。 尽管森林太郎一点儿也不乐意,家里面突然住进来两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与宝贝女儿的清净日子,但是比水流住进来了女儿开心啊,他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气,转头就指挥起磐舟天鸡打工还债养孩子了。 当了好多年的王,受到各种优待,行事无数特权,出门小弟跟随,日常部下伺候,这样的舒坦日子过久了,普一进入社会要挣钱了,磐舟天鸡才发觉自己不仅跟不上时代变化,而且还是一无所长。 ——他大概是个旧社会的遗孤了orz。 磐舟天鸡试图留在诊所里,给森林太郎打下手,结果不出一天就手忙脚乱摔碎了好些药瓶,被森医生直言——你这样绝对资不抵债,给我打一辈子工都没有帮我挣得钱多。 如此被爱惜自己宝贵实验的森医生,给冷酷无情地推出了家门。 好在森林太郎没想坑他去乞讨,便指了条明路。 磐舟天鸡成为王之前不是差点成为厨师了吗,总不能当了几年的王权者,就连怎么做菜烧饭都完全忘记了吧?那可是他从小学到大的手艺! 事实上并没有忘记,这为偷偷隐瞒了自己身份,让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命丧“迦俱都陨坑”,的现任灰王,不仅没有忘记怎样研制美味,而且还做的一手美味的炒饭。 于是摆摊设点卖起了炒饭。 因为味美价廉还是很受诸多上班族的青睐,接着就引来了他人的嫉妒,多次骚扰阻挠。磐舟天鸡自己是不怕那些小喽啰的威胁的,可是当他们的手伸向了诊所,以及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不得不停止这样的售卖行动。 ……继续当起了他的家里蹲。 再说两个孩子。尽管森由乃觉得自己一个活过了二十几年的人,再跑去国小读书很尴尬,但是鉴于她说服森林太郎让比水流也去念书的理由,就是陪自己一起去上学,于是她还是加入国小一年级。 和一群小屁孩子们为伍。 在诊所里蹲久了的磐舟天鸡,有一天终于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价值。 ——“森医生,你看你总是用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治疗你的病人们,能治好一些奇怪病症的同时,对常规病治疗的死亡率也蛮高的。我觉得我可以兼职神父,帮你的病人们进行主持葬礼的一条龙服务啊!” 后来就流传出来这样一个传说。 ——据说比诊所那位治谁谁死的医生,森林太郎更恐怖的存在,是诊所里那位身着神父装的和蔼大叔,因为他总会在你进门的时候,就拉着你叨逼叨逼你的葬礼要如何举行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本丸游记(一) 车子平稳地行驶上了高架桥,母亲从后视镜看到在后座玩着玩具的男孩,忍不住眼神瞟了瞟,“安迪,把安全带系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妈妈。” 六岁的道明寺安迪哼哧哼哧拉过来安全带,尽管宽大的带子对于小小的他来说,卡在脖子和下巴之间实在有些难受,于是他总是不自觉地拉扯着安全带。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会跟我们一起搬到新家呀?”男孩玩了会儿有些无聊,便随口问道。 开着车的母亲沉默了片刻,含含糊糊说,“你爸爸……工作上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所以这次搬家去横滨的,暂时就是妈妈带着你哦。” 道明寺安迪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没有戳穿母亲。 他的父母都是曾经的青王麾下氏族成员,只不过和那些已经牺牲在了,迦具都陨坑事件中的精锐击剑部队不一样。 道明寺安迪的父母都只是一般的成员,母亲是庶务科,父亲倒是某个击剑小队的小队长,只不过因为已经过了黄金三十岁,而退出了核心的精锐部队,在二线战斗着。 所以在前些天的长谷市行动中,并没有随青王羽张迅一起深入,而是守在了大桥入口处,也就在“迦具都陨坑”事件中幸免于难。 按照一般人的观念,先代赤王迦具都玄示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家伙,他自成为王的那一日起,就从未想过约束自己及其手下的力量,他的势力“炼狱舍”经过数年毫无节制的膨胀,形成了“黑shou党”这样的存在。 而代表“秩序”的青之王,历来的职责就有约束赤王的疯狂破坏欲,所以当迦具都玄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羽张迅立即率领全队出击,就像往常一样全力阻止他。 谁也没有想到迦具都玄示的王剑会掉下来。 不……赤王自己是肯定知道的,青王或许有所预感,可是制止赤之氏族对普通民众伤害,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职责,即使知道前路再无归途,他也别无选择。 近百人的Scepter 4精英,回来的只有两个人。 昔日的青王羽张迅的左膀右臂,“指挥官”盐津元,以及守护王的后背——却不得不在那把青色巨剑坠落之际,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人生信仰,“鬼刀”善条刚毅。 一般来说王去世了,氏族就会解散。 但是青组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他们本来就是在政府旗下挂名的部门,即使青王已经牺牲,在Scepter 4进行一部分裁员后,剩下的人员会维持最基础的编制。 道明寺安迪的母亲就是在裁员范围之内,而他的父亲在精锐尽失,青组几乎无人可用的时候,被现在的代司令盐津元提拔回去了。 但是道明寺一家仍然选择了搬家。 家里在横滨的房子已经买了装修好,于是安迪和妈妈先搬过去住,等过了两年父亲再次退下来后,一家人就可以在横滨团聚。 于是在升学国小的这一年,道明寺安迪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城市。 遇见几乎影响了他一整个人生的女同学—— 她有着一头卷卷的黑色娃娃头,别着精致的红色蝴蝶发卡,一双罕见的金色双眸让道明寺安迪想到了,以前围墙边抢过他小鱼干的那只黑□□咪。 然后傲慢地像只猫咪的女同学,在第一天就把他给揍哭了。 ——妈妈我想回家TUT。 “女孩子的头发摸不得,你再乱伸手我天天揍你!”说着,森由乃还扬了扬小拳头,自以为恶狠狠地威胁。 金桔色短发的小正太,还没有来得及感受新环境的友好,就先领略了漂亮女孩子的凶残。 而且这还是自己手贱惹的祸。 森由乃的拳脚功夫是比水流教的,而比水流又是磐舟天鸡手把手教。 本来磐舟天鸡和森林太郎双双秉持着,“女孩子就应该被宠着,然后打扮漂漂亮亮就行了”,这样的观点。 但是比水流教,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 后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两个孩子一起教orz。 所以森由乃的初步战斗力,欺负欺负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及如果不是近期的横滨范围内的,各个黑shou党势力不约而同地萎靡,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爸爸还可以为孩子们搞来枪,连射击也给一并教了。 对于自己被个女孩子揍了却没有还手之力,道明寺安迪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以及难以接受。 要知道他因为父母的缘故,前段时间六岁生日一过,爸爸就送了他一把迷你击剑,并且已经开始了持剑的训练。 按照道明寺爸爸的打算,如果青王没有陨落在前段时间的“迦具都陨坑”中,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应该接受青王的考验,成为Scepter 4的预备队员。 现在道明寺安迪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真的如爸爸所说是个剑术天才吗? 明明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qwq。 两人的孽缘缘起于安迪一时手贱,后来被老师以为是关系好(见面都能呛声铁定是互损的好朋友啊),接着安排成了同桌,持续了一整年的不打不相识的同桌交流。 道明寺安迪从一年前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打败同桌森由乃,然而无论是学习还是打架,他都被女孩狠狠压制,甚至连射击游戏都不是她的对手。 男孩越挫越勇,越勇越败,不知不觉两人还真成了好朋友。 和森由乃熟悉之后,道明寺安迪在这一次去她家做客,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赢不了她了! 森由乃同学的爸爸! 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偏消瘦的男人,区区一个小诊所的医生,居然敢于直面举着枪的抢劫犯,唰唰几把手术刀,就把对方的拿着枪的手给划伤。 当对方穷图匕见掏刀子,冲向傻站在门口的两个小朋友的时候,这个男人居然一个飞扑,将坏人从背后压倒,指间翻转的手术刀狠狠插在了那人手掌上! 接着,诊所里一身漆黑神父装的男人,一枪崩了已经被制服的坏人——虽然事后道明寺安迪小朋友得知,那其实是麻醉弹。 “你也太慢了吧?说好给我这诊所当个好保镖呢,还得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医生来出手。” 森林太郎把钉在坏人手掌上的手术刀□□,嘴里无比嫌弃地说着。他将自己之前扔出去的手术刀又捡起来,消毒巾擦拭干净后,又插回了白大褂的内兜。 ——道明寺安迪发誓,以他的视力,绝对不会看错! 医生先生那件神秘的白大褂内侧,明晃晃的一排手术刀! 而一枪崩了人的神父嘿嘿笑,收起了□□,不以为意道:“反正你自己也能解决啊,我看你的手术刀甩地贼溜,平时怎么练的啊?” 森林太郎呵呵,“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贴靶子上,朝你脸上钉的。” 神父磐舟天鸡:“…………” 神父先生叹了口气,摸摸后脑勺说:“不就是欠了你点钱嘛,大家都是一个门面做生意的,互相关照着嘛。” “只是欠了钱?占着我的诊所大门,抢我的生意,还赖在我家里不走……而且我怎么记得,”森林太郎嘴角勾起一个堪称阴森的微笑,“有人前两天是这么教育小孩的——‘欠钱了不要紧,欠钱的是大爷’啊?!” 磐舟天鸡尴尬地摸摸鼻子,这说坏话捣鬼占便宜的事,被人听到揭穿了多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抢生意吧,森医生,你看看以前你都会被不明真相的病人骂庸医,现在我站门口一句‘葬礼一条龙服务’,就给人吓跑了,这是在帮你甄选能治的病人啊!”神父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说道,“你得感谢我。” “感谢你?” 医生先生冷哼一声,伸手便要掏怀里的手术刀。 “别激动别激动,我得感谢我们伟大的森医生,你好心收留,你医术高明balabala……”磐舟天鸡求生欲无比强烈地连忙改口。 “别管他俩,跟我上楼去房间说话。”森由乃招呼已然被两个成年人的骚操作唬到了的可怜同桌,趁着他们日常互怼甚至有打起来征兆的时候,带着道明寺安迪溜到了楼上。 ——不过并不是去女同桌的房间。 而是据说是她哥哥的,比水流的房间。 他们进去比水流房间的时候,小少年还戴着一个护目镜样式的游戏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森由乃撇了撇嘴,“流又在玩游戏啊?” 绿色的鹦鹉扑棱翅膀,落在女孩伸出来的小臂上,歪着头咕哝:“游戏,游戏,流说他正在专心研究新游戏,别打扰他。” 章节目录 第25章 本丸游记(二) “诶,什么游戏?!” 大概男生就是那种听到事关最新游戏资讯,就能兴奋地失态到一蹦三尺的类型,并且上至几十岁的大叔,下至几岁的小男孩,无一例外。 道明寺安迪也是如此,他一下子就兴奋地冲到了森由乃面前,“由乃由乃,比水学长玩的是什么游戏啊,这种潜行游戏机刚推出来不久,首发也只有一万台,价格很贵不说,关键是很难抢到!” “等等你别这么激动,”森由乃嫌弃地把男孩扒开,转头就问绿鹦鹉,“呐,琴板你知不知道流这次又玩什么游戏了?” 绿鹦鹉琴板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刀剑乱舞?” 二脸懵逼。 道明寺安迪犹豫不定:“刀剑乱舞……我记得好像是个最近很火的,乙女向抽卡爆肝游戏?” 森由乃更加迷茫:“什么时候流换口味了,他不是更喜欢打怪升级捞装备,然后倒卖出去赚钱的路子吗?” 作为监护人的磐舟天鸡实在没有挣钱的天分,比水流只有充分发挥他玩游戏的技术,练出成品号再卖出去,又或者凭借绝佳的运气得到稀有装备卖出去——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养着自己的监护人了。 “不过我记得这个游戏很难找到下载渠道,但是在网上的口碑又很好,玩过的人无一不称赞这游戏真实可靠,”男孩摸着下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奇怪的是就算是有人玩了,那些玩家也不愿意透露地址,只是说被选中的人自然就能够加入其中。” “游戏不就是人多才好玩吗,这样拒绝玩家还能火起来?”森由乃不以为然。 “关键是这游戏能挣钱啊!”男孩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他激动地拍着桌子,吵吵嚷嚷地直叫森由乃连忙捂住了耳朵。 “只要成为这个游戏的正式玩家,就算是初级水准,月收入也达到了35万日元,更不要说上面的中级、高级甚至顶级,这样包吃包住还发工资的好游戏怎么能不叫人兴奋?!” 月入35万(折合人名币约2.1万,已经高于人均水准),对于玩游戏从来都是投钱的人来说,这个非常划得来了。 “是不是好游戏我不知道,但是听起来怎么像是招工,而不是玩游戏呢……”森由乃被小同桌吵得头疼,横了他一眼,“说话小点声音,把流吵醒了我揍你啊!” 道明寺安迪瞬间委屈巴巴,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潜行游戏是意识直接投影到游戏中,除非摘下游戏机,不然他们对外界事物是不会有反应的,我不会吵醒比水学长……对、对不起,我这就闭嘴!” 森由乃轻抚小同桌的脑袋,和善微笑:“写作业。不然我把我爸爸叫上来。” 男孩想到进门时候的某个坏人的惨烈扑街,打了个哆嗦,“我我我写作业,由乃你别叫爸爸QAQ。” 森由乃:“……” 有这么恐怖的吗,连爸爸都叫错了? 道明寺安迪委屈巴巴地低头写作业,森由乃胳膊搁在矮几上,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逗着绿鹦鹉琴板。 也不知道比水流从哪里捉来的鹦鹉,琴板一身翠绿的羽毛,几乎找不到一根杂色,而且这只鹦鹉非常聪明,教它说话也学的很快。 森由乃无聊了就和绿鹦鹉琴板划拳玩,老实说她的手出出来,肯定是要比琴板出爪子便利很多。 她只要赢了就轻轻弹一下琴板胸脯的绒羽,不会弄疼它,却足以让这只聪明的鸟儿又急又羞。把琴板逼狠了,它就会耍赖,恼羞成怒地扑棱翅膀飞到屋顶上,要拿它喜欢的坚果诱哄好久才消气。 绿鹦鹉琴板今天划拳的胜率不错,由乃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它开开心心地陪她玩了这么久,久到天色发昏,鹦鹉爪子都要伸不直了。 琴板一下子没站稳,啪嗒摔桌子上了。 绿鹦鹉懵逼了一阵,反应过来就扯着嗓子喊:“欺负鸟!由乃你又欺负鸟!” “瞎说!”森由乃瞪了它一眼,一本正经地教训道,“明明就是我牺牲了搞学习的时间,在陪无聊的琴板玩游戏,玩了这么久我作业还没有写呢,琴板你怎么可以鸟口喷人?!” 绿鹦鹉琴板愣住了一会儿,它是智商堪比人类、学习能力强、反应迅速的鸟儿,但是它心智还不足啊,被女孩儿这么一绕,整只鸟都要给绕晕乎了,竟没想起来还要继续追究森由乃欺负它的事。 过了会儿,床上窸窸窣窣传来声音,比水流摘下游戏头盔,见森由乃又和自己的宠物鸟琴板吵起来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由乃你别总是欺负琴板,”刚从长时间游戏中醒过来的少年,因为干渴而显得说话声音十分沙哑,他接过来水杯一饮而尽,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哪天又气地它离家出走,你还不是要找回来。” 森由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哼哼:“反正琴板发现我们没有在意它离家出走,自己就会再飞回来了。” “坏由乃!坏由乃!琴板才不和你一起玩了!”看见自己的真正主人终于退出了游戏,绿鹦鹉琴板毫不犹豫抛弃两看相厌的森由乃,拍拍翅膀飞到了比水流肩膀上蹲着。 “那好啊,流玩游戏的时候,琴板你就啄羽毛玩吧。” 森由乃看见鸟就想扑,这大概是因为她“猫”的异能,连习性和爱好都不自觉地向猫靠拢,虽然平时大多数时候都看不出来,但是只要是和琴板凑到一起就想戏弄它……这毛病大概是改不掉了。 她似乎记得,第一次变成猫似乎就在这段时间了。 前世的第一次化猫就出了点小意外,她因为父母在自己眼前的去世,而沉浸在悲痛中不可自拔。那时候并没有比水流和磐舟天鸡,相处的也没有现在这样欢乐,森林太郎虽然努力想要好好照顾她,但是一开始她并不能全心依赖这个陌生人,“父女俩”相互磨合了一年时间,由乃才逐渐接受了这个养父。 而且前世的时候,“迦具都陨坑”的受害者都要去七釜户的一家医院,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那场治疗让由乃对六岁以前的记忆模糊了许多。可是这一次她却避开了那个心理治疗,如果不是因为森林太郎……那就是磐舟天鸡的原因(比水流已经被她自动排除在外)。 前世由乃大概是从七岁开始,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童年,但是她也因为长期的心理治疗而没有正常上学,自然就不会认识现在这个屡败屡战的同桌。 为了庆祝她终于摆脱心理治疗,那天森林太郎带她去了游乐园,给她买了好看的裙子——然而林太郎还没看够小女孩的可爱模样,就眼睁睁看着她变成了一只猫! 那件裙子自然就成了猫崽子的窝里收藏之一。 绿鹦鹉说不过森由乃,脑袋歪着眼睛瞪了半天,气呼呼地飞出窗外了。 “你就是……由乃的同桌?”比水流将摘下来的潜行游戏机放到一边,少年看着突然间拘束起来的男孩,微微笑起来,“我记得是叫道明寺安迪对吧?我家由乃被家里宠的有些厉害,这一年谢谢你的关照了。” “比水学长!”道明寺安迪不正常地兴奋惹来森由乃一脸莫名其妙,小同桌为什么看见了比水流就跟见了人生信仰似的,连话都说不好了? 森由乃哪里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小男生无比崇拜,打游戏贼溜的比水流。成绩又好长得还帅,高人气比水流俘获的不仅仅是早熟小女生的芳心,还有小男生们的满腔崇拜。 道明寺安迪也喜欢打游戏,并且梦想成为比水学长这样可靠的男生! ——天啦噜我男神记得我名字! ——他还对我说谢谢! “没有啦我和由乃是好朋友~”男孩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脸颊上浮现了蜜汁红晕,小小地谦虚了一把,“而且由乃是女孩子嘛,我让着她是应该的。” “道明寺学弟真是个可靠的男子汉啊。” “哪里哪里,学长才是真的厉害balabala……” 事实证明,只要给了一个话头,小迷弟能滔滔不绝把男神吹上天。 森由乃没耐性听这两人商业互吹,“呵呵”一声,已经熟悉了自己同桌习惯的道明寺安迪,打了个哆嗦,生生止住了话。 眼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神比水流,道明寺安迪委屈巴巴端坐着。 比水流:“……由乃,你吓坏人家了。” 森由乃:“哦。”冷漠.jpg 接着森由乃押着小同桌写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甩锅给便宜哥哥竹马比水流,在男神的督促下,道明寺安迪思维无比顺畅,很快就写完了作业。 道明寺安迪依依不舍地和男神道别,挥了半天的爪子都不舍得转头。 “诶你是我们家由乃的同学吧,要不就留下来吃个饭?”磐舟天鸡热情挽留。 森林太郎举着锅铲,凶神恶煞怼他,“你做饭的啊?!” “不用了谢谢叔叔!”男孩立刻宛如受惊的小鹿,背着书包嘤嘤嘤跑走了。 “爸爸,你吓到小孩子了。” “我吓人吗?”森林太郎愣了愣,摇摇头否认道,“不,是你磐舟叔叔一脸人贩子样,把人家吓跑了。” 森由乃:“……”甩锅不要甩地这么明显啊! “对了,明天可能会有自称‘时之政府’的家伙出现,如果你们以为是精神病骗子什么的,别急着把人家人道主义毁灭了,他可能是来找我的。”比水流说道,“毕竟人家是来送钱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本丸游记(三) 听说有名为“时之政府”势力的人物送钱上门,遇到这等好事的诊所四人纷纷严阵以待,决心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个送钱的傻子。 不——严阵以待的可能只有磐舟天鸡。 他欠了森林太郎不知道多少钱,除却这一年来的生活费,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消费,更别提曾经下决心做一名业余的男护士,来给森医生打下手,结果却是帮忙搞坏了不少药剂和仪器……林林总总,已经不是兼职神父给人办葬礼还得起的了。 甚至沦落到需要被自己的小孩打游戏养活。 简直太失败了! 森家父女俩都旁观会是怎样的傻子。 第二天一大早,诊所的大门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给拍响,诊所四人梦中惊坐起,恍惚以为自己是经历了生化危机。 一团鲜血淋漓的马赛克率先冲了进来,跑近了才看清楚好像是一只花里胡哨的黄色狐狸。 小狐狸一进来就哭唧唧地往森由乃这边跑,边跑边叫:“审神者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狐之助好想您啊嘤嘤嘤~” “什么鬼东西?”磐舟天鸡下意识就帮忙挡了一下,手里的硬壳圣经直接往这只热情的小狐狸脸上招呼。 自称“狐之助”的小狐狸奔跑地太忘情,一时之间没有刹住腿,吧唧一下在圣经的封面上印下了自己的大脸照。 这些要真的糊成马赛克了。 森由乃不忍心地别开了脸。 “这东西就是来给我们送钱的傻子?这不是只狐狸吗,还会说话啊,会不会是机器人?”磐舟天鸡摸摸自己清晨还没来得及剃胡子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森林太郎很介意这只小动物,差点吓到自己宝贝女儿的举动,抽出了锋利的手术刀,磨刀霍霍向猪羊……呸,向狐狸。 “是不是机器人,你把它按住,我解剖一下就知道。” “诶额好恶心的一坨,”磐舟天鸡刚抱怨完,就收获了对方杀人般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一本正经地答应道,“成!你让我戴个手套,我这就把它按住。”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准备上阵。 “手下留情——不对,刀下留情啊!”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男人的高声呼喊。 森林太郎的手一抖,差点没一刀子捅进小狐狸的肚子里。 满身鲜血的狐狸瑟瑟发抖,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直咬咬,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雷因斯大人,您没有说这趟过来这么危险的啊啊啊! 比小狐狸稍后跑来的男人,是淡金色短发、铁灰色眸子的外国人形象,身材高大沉稳可靠的德国青年形象。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是经历的浴血奋战的,可能糊在小狐狸身上的鲜血,正是来自他的身上。他咬牙跑进了诊所,步履因为他本身的伤痕累累,失血过多而不够稳健。 他剧烈地喘着气,胸腔传来的呼吸声好似风箱拉动,在沉默的诊所里显得格外突出。 他顾不上多休息一秒,就指着诊所大门大声说:“快!快把门堵上!” 这下来比水流都有些呆滞了,“这么激烈的么?!” “我觉得还是把门堵上比较实在,”森林太郎眯了眯眼睛,遥遥地看见远处疾驰而来的一群,好似笼罩在烟雾中的生着骨刺的怪物,见多识广的他当机立断,“磐舟你跟我一起过来,把门堵上!” 办公桌、手术台、笨重的仪器,通通都叠在了门口。 大人们忙着堵门,森由乃和比水流相互对视一眼,机智地选择了小萝卜腿蹬蹬蹬跑窗户前,拉下了百叶窗。 诊所一瞬间昏暗无比。 这个德国男人喘|息了好久,好像是一口气终于给续上来了。奶黄色的毛发因为血液纠结在一起的,丑巴巴的狐之助小心翼翼凑到了他跟前,按捺着焦急的心态小声问:“雷因斯大人,您还坚持地住吗QAQ。” “死不了。”男人微微笑了,摸摸小狐狸的大大的脑袋。 他大概是休息够了,刚刚缓过神就向四脸懵逼的诊所四人,解释了现在的状况,以及他为什么被追杀。 “……所以说我们发现了这个世界,出现了有别于正常时间流逝的某种‘回溯’,这样的回溯现象会导致在原历史上,本应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而本该活下来的人过早死去。” “关键的时间节点上,某个关键的事物发生了不可控的改变,按照蝴蝶效应的推算,接下来的改变会犹如风暴席卷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会出现一条条的时空裂缝,界外生物将纷纷降临,最初的就是刚才一路追杀我而来的,名为时间溯行军的敌人。” “我们时之政府的职责,就是选择审神者,带领末位神明的付丧神投影,消灭入侵世界的时间溯行军。” 这个德国男人这么说道,“很抱歉我们见面的方式过于唐突,但是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诸位,我是时之政府驻守这个世界的负责人,雷因斯。” 消息太过劲爆,他迎来的是四张相貌不同,而神情却出奇地一致的脸。 四张深思又懵逼的脸。 “我不太懂的是,这样拯救世界的责任,与我们在场的四个有什么关系?”森林太郎不愧是做医生的,提出的问题总是这样一针见血,“你看——雷因斯先生,这里只有一名普普通通的小诊所医生,还有一个假装是神父的无业游民,两个孩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还在上国小,能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呢?” 他紧紧盯着雷因斯,手里的手术刀却是准备随时投掷出去。 “请不必紧张,”雷因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笑容满面真诚无比,“我和一般的武斗派工作人员不同,我就是个文职,森医生您的刀可以收一收了么?” “好呀,”森林太郎笑眯眯地答应,只不过手术刀是没对着他了,但也仅仅是将刀藏在了衣袖中,“继续您的演讲吧,雷因斯先生?” 不——你还是一点也不相信我。 这么些年来的文职,勾心斗角间早已经把雷因斯这个曾经干净爽利的年轻人,培养成了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医生先生并不怎么掩饰的动作,明智地选择了不为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 “我为什么会找到你们,其实是这样的……” 典型的德国血统外貌,身材精壮的西装男人,不紧不慢地为诊所四人投下了一颗惊雷。 “——在场的四位,在这个世界的既定发展中,都是死人了。” 森由乃的心里猛地一突,尖声反驳:“你胡说!” 她明明就是重生了,怎么可能和“时间回溯”沾上边呢?! 一定是这个家伙瞎说!没错,瞎说的! 森由乃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她低垂着头,嘴唇哆哆嗦嗦,惊惧地抱紧了双臂。 她这样无助又可怜的模样,落在森林太郎眼里,简直就要心疼死了。 “由乃、由乃,我的小宝贝,不用害怕,爸爸在这里呢!”他也顾不上威胁雷因斯了,丢开手术刀,连忙把小女孩拥抱入怀中,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卷发,亲|吻她的发顶,“爸爸会保护你的,你只要相信爸爸就可以了。” 森由乃也回抱着他的脖颈,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磐舟天鸡站前了一步,这个温和醇厚的男人一改他的温吞,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无辜摊着手的不速之客,冷声说道:“这位雷因斯先生,如果你过来的目的只是用死亡来吓唬我们的,我想你现在可以滚出诊所了。” “非常抱歉,但是我并没有吓唬人的意思,”雷因斯一张俊脸上露出来无比陈恳的歉意,“吓坏了一位可爱的小淑女,对于任何一名绅士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事情,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真挚的歉意。” “事实上,我们时之政府检测到的‘回溯’影响了你们的死……抱歉我不提这个词了,就是影响了你们本来的命运,其中这个男孩儿的命运偏离的尤其严重,而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也正是他。” 雷因斯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一眼墨绿色短发的小少年,这么说道。 比水流保持了难得的冷静,有时候早熟又聪慧独立的他,很多时候比他们的两个家长还要可靠。 他略一思索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联,“我应该是死在不久前的迦具都陨坑中的。” “小流!”磐舟天鸡立即不赞同地皱眉喝止,“你还这么小,正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磐舟,”比水流从未叫过他的监护人一声爸爸,“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原本的死期。” 他眼神温情脉脉,瞥看已经抬起了小脸,眼圈儿红红的女孩,平静说道:“我本应该有两次,死于迦具都陨坑中。” “第一次,由乃的妈妈发动异能力,在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地面,能量波动席卷而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正好将我也囊括进有效范围之内,我才能够在捡回一条命。” “第二次,阿姨让我拉走由乃,直接让我免遭被掩埋废墟的必死命运。”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如清泉,缓缓述说,“如果说死神为人们安排好了死亡,那么我成功在一天之内,戏弄了它两次。”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本丸游记(四) “如果真的有死神,这会儿他应该要气死了吧。”雷因斯还有心情讲了句冷笑话。 不过他看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四个人,都没有听他开玩笑的心思,耸了耸肩嘟囔句,“你们日本人真不幽默。” 他正了正颜色,道:“如果按照刚才这位、呃小朋友的说法,时间的回溯点问题出在小姑娘的妈妈身上,那么问题就好解决了,请问这位母亲在哪里?作为时间节点上的关键人物,她很可能被时间溯行军袭击!” 没有人回答他。 森由乃红着眼眶,哽咽道:“我妈妈……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雷因斯:“——!!!” “好吧好吧……我们只能解释为,这位母亲回溯时间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雷因斯叹了口气,看向森由乃,“小姑娘你有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 女孩抓着森林太郎的衣摆,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得不庆幸的是,你的母亲并没有机会将整个时间,回溯到那个‘迦具都陨坑’事件发生之前——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德国男人低声道,“可是一旦如此,她改变的就不止是你们这四个人的命运,还有更多的,本来应该在迦具都陨坑中死去的人们,甚至这场事故都无法发生。” “如果时间遭遇了这样剧烈的变化,你们的这方位面会直接崩溃。” “妈妈她的能力不可能有这么逆天吧。”森由乃怀疑道。 雷因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疑,“小妹妹你知道你母亲的异能力吗?” 森由乃犹豫了一下,“……知道。” “那你知道她能影响的范围吗?” ……这个还真没了解过。 “根据我们这边掌握的资料来看,‘异能力·后来之事’拥有着无限的成长可能性,一分钟的最少蓄能时间,换来一分钟的时间顺流或者回溯,但是它是有一定的作用范围的,我们并不能直接推算这个范围有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蓄能时间越长,这个范围会增大。” “如果是蓄能一小时,可能迦具都陨坑的一大半都被囊括其中,由于当时你们距离源头比较近,原本在下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会一并回溯到一小时之前。” “……这样的话,就不会发生那天的悲剧了。”磐舟天鸡喃喃道。 迦具都陨坑事件一直都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将全数的灰之氏族带去救援,没能及时救下普通民众不说,他也没能尽职尽责地将一心信赖自己的氏族成员们带回来。 他一度认为,自己也被随之埋葬在了那里。 而抚养比水流,与森林太郎整日的斗嘴,宠宠小姑娘由乃,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仿佛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嘿先生们,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就不必在追忆了,现在比回溯时间的异能,可能带来的变化更加可怕的——是你哦。”雷因斯笑眯眯地指着比水流。 “我?” “好想是你本来会成为……”雷因斯突然卡壳,往溜到自己身边的狐之助肉嘟嘟的屁股上一拍,“世界意识不让我说,狐之助你来。” “好哒。”狐之助一改它从闯进来就畏畏缩缩的模样,跳到了桌上,抖抖身上的毛,十分善解人意地先为雷因斯解释一番,“诸位大人们,因为雷因斯大人是这方位面的本土人士,所以在谈论到一些暂时没有出现的事物名词的时候,世界意识的禁制就会生效,阻止他说出来,所以接下来就由我狐之助来代答啦~” 活泼可爱的小狐狸声音有些尖细,不过听起来还是比较软萌的童声,它蹲坐下来,清晰地说道:“比水流大人按照世界意识的安排,本来是应该在迦具都陨坑事件中死于废墟。但是对于被命运眷顾之人来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一种真理。” 雷因斯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反正命运之子在被世界意识抛弃之前,是怎么作也不会死的啦。” “……雷因斯大人!”狐之助悲愤叫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哈哈哈抱歉抱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雷因斯发出一连串魔性的“哈哈哈”笑声,他调皮地冲诊所四人眨眨眼睛,“别看我的长相这么年轻,其实我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家了。” ——并不会相信的好吗?! 雷因斯大人您要稳住形象啊! 狐之助小声吐槽了一句,“您越来越像三日月殿了,这么魔性的哈哈哈笑声就不要学习了好么?” “好了,直接进入正题吧。”雷因斯弹了一下小狐狸的脑壳,笑着说道。 “是您在一直打岔好么……” 狐之助抱怨了一声,小爪子拍拍桌子,严肃说道:“比水流大人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成为了绿之王的!” 磐舟天鸡、比水流:“——!!!”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直接吓的他们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多问,诊所的大门口就传来撞门的砰砰响声。 雷因斯瞬间变了脸色,“糟糕,时间溯行军还是找过来了!” 狐之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尖声叫道:“所以说您为什么要把刀剑,全部扔去保养去了啊,好歹留下来一把短刀护身也是好的呀!” “没想到这次这么波折嘛……” “虽然不太能听懂你们的话,但是现在开门把你们俩扔出去,送给什么时间溯行军怎么样?”森林太郎微笑说。 “劝你不要这么做哦,因为没有任何作用的~”雷因斯听到把自己赶去敌军中的话,却维持了气定神闲,“我已经算作半个位面外的人,时间溯行军只对能够改变世界的关键人物有兴趣,在场的四位——无论哪一个在他们眼里,都比我要更加美味吸引它们。” “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敞开门了试试。” 男人单手插裤兜里,明明身上的高档西装,早就在之前的追杀中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甚至身上伤痕累累,斑斑血迹渗透出来,将灰色西装染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 就是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却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咂舌的冷静。 他的嬉笑和云淡风轻,仿佛都源自于本身的胜券在握。 磐舟天鸡忽然就肯定了,这的的确确是一个上位者。 一个现阶段足以蔑视他们四人的上位者,那么这个人一开始自称的“时之政府”,在本位面驻守的负责人,很可能并不是谎言。 诊所大门被撞地摇摇欲坠,门后的几人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异界生物,但是只要是这扇门被打开了,他们就要迈入一个新的世界—— 而不再拘泥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磐舟天鸡忽然就将手,搭在了森林太郎的肩膀上。他是灰之王,可能是在场的几人中最具有战斗力的人,“森医生把孩子们带去楼上避一避吧,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无论他怎样地想要反驳自己的王权者身份,可是这份力量带给他的,不应该只是救世主般的优越感,还有对身边人的守护。 第六王权者最具有代表性的能力,不正是有着“绝对守护”之名的雾之圣域吗? 颓废的男人眼中燃起了久违的热烈,他面色沉沉,大有一夫当关之势! 然而他还没有热血几秒,就被森医生踮起脚,一巴掌招呼后脑勺上了,“胡说什么?!你让我去带孩子,然后你一个人被乱刀砍死?!” 磐舟天鸡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这位债主是在彪悍。 一巴掌把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都给拍岔气了,想象一下被乱刀砍死,诶妈呀有点惨烈。 他弱弱地反驳,“我的能力是能够迷惑敌人的雾之圣域,不会被发现了乱刀砍死的……吧?” 雷因斯举起手笑嘻嘻补充,“那可说不定,毕竟都不是一个力量体系,说不准时间溯行军就是可以给你砍上几刀呢。” 森林太郎:“……可闭嘴吧你!” 他不会让磐舟天鸡孤军奋战,就算这家伙是王权者,而王权者有素来有“只有王才能杀死王”的说法,可是有人证明吗? 迦具都陨坑怎么形成的? 青王羽张迅还不是没能,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坠毁之前,杀死已经暴走的赤王迦具都玄示? 而青王自己,也是在自己的王剑崩溃边缘,让最信任的属下杀死了他。 “没事少逼逼,在孩子面前做爸爸就不能怂了吧唧!”他大力拍着磐舟天鸡的背,也不知道是为了拍勇气传达给他,还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安心,“按照这个叫雷因斯的家伙的说法,最危险的就是你家孩子啊!” “磐舟天鸡你就算是只鸡,现在也给我做一只会打鸣的雄鸡!你尽管迷惑敌人,你的背后有我守护!” 森林太郎的话语斩钉截铁,感动的磐舟天鸡心底一下子,就窜起来一股豪情壮志! 有这样的朋友,他还有什么犹豫的! 然而感动不了三秒,他就听见森医生继续说,“毕竟你欠了我那么多钱,死了就一了百了,我也不好意思找小流这个孩子要……钱还没还完,就让你领便当实在太亏了!” 磐舟天鸡:“……” 你可以不用说后面的话的,还我感动啊!TUT 这还没完……“对了等会堵门的仪器什么的肯定又得坏,记在账上啊,你这家伙别想赖账!” 磐舟天鸡,ORZ。 既然爸爸们已经决定了要英勇对敌人,两个孩子就自觉不能留在这里拖后腿,对于年纪尚小的他们,那点练了才一年的三脚猫功夫,欺负欺负平时的高年级孩子是绰绰有余,但是真拿到了实战,只会是给爸爸们拖后腿。 森由乃自觉地想把已经伤重的雷因斯拉走,“老爷爷我们去楼上吧。” “小姑娘你其实可以叫我雷因斯哥哥的,你看我也大不了你们几岁嘛。”雷因斯笑呵呵让小姑娘拉住了手。 比水流冷不丁一句,“你看起来比磐舟先生还要老。” ……臭小子。雷因斯嘴角一抽,差点绷不住笑。 森由乃天真地眨眨眼睛,声音甜糯,可是说出来的话并没有那么甜蜜,“可是不是您自己说的,您是个八十岁的老人家了吗?” 她的小手轻轻拉着男人的手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就算说出来的话,夹杂了些许恶意,怎么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所以老爷爷,我们上楼躲着,不要干扰爸爸好不好~” 这就是——天使吗? 雷因斯晕晕乎乎地答应了,狐之助无奈也只好跟着上了二楼。 比水流走在后头,撇了撇嘴,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由乃的撒娇。 刚一跨上二楼的最后一个阶梯,森由乃就放开了这家伙的手指,小跑躲到了小哥哥比水流的身后,而男孩也警惕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雷因斯错愕了一阵,哈哈笑起来,“小姑娘不用这么紧张的,我是不会伤害你们俩的。” 比水流冷静说道:“你不伤害我们,是因为别有目的。但是你引过来的敌人,可不会知道对森叔叔他们手下留情。” 小少年为了保护妹妹,努力让自己冷静又勇敢,可是他没有平常表现的那样冷漠无情,他总归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尽管已经足够早熟聪慧,但是对于自己的情绪掩饰的还是不够完美。 至少他脸上流露出来的丝丝焦虑,是骗不过进化成人精的雷因斯的。 “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妹情啊。”他唏嘘不已。 但是森由乃比男孩还要急性子,她干脆利落打断对方虚伪做作的表现,一连串话说下来干脆爽利,“雷因斯先生你真不适合这样装模作样,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甚至不惜先自残,装作是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文职人员,也要将我们和爸爸他们隔离开来!” “诶,好敏锐的观察力,”雷因斯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摸了摸后脑勺,“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握住你的手指时,摸到你的手有很厚的茧,那是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 她之所以会这样了解,还是曾经与宗像礼司在一起时,无意间发现的。 雷因斯哈哈笑起来,“小姑娘你很有前途嘛,我为什么要把你们骗到分开,当然是为了——” 他猛地出手,迅捷如鹰!瞬间将森由乃钳制入怀,男人低低地笑起来,“撒,一起来见证王的觉醒吧!” “由乃!” 比水流脸色大变,然而他还没有来的细想,就感觉到心口一凉。 他艰难地低头看去,一把长刀贯穿了他的心脏! ——一只并没有拘于从楼下冲上来的时间溯行军,不知何时翻上了二楼的窗台,拔刀刺杀了毫无防备的男孩,如愿完成了它此行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本丸游记(五) “哥、哥哥?” 变故过于突如其来, 在一刀戳心后,站在比水流身后偷袭了他的时间溯行军, 狞笑着又将刀狠狠拔了出来! 刀刃带出的鲜血飞溅到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却被吓得腿软动弹不能的森由乃脸上, 看着捂着胸口潺潺流血伤口的少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软倒在地上。 而时间溯行军, 却并不止于此, 它扬起了手中的长刀, 再次刺向了倒在地上的比水流。 只不过这一次它刀刃的方向, 却是挥向了比水流的脖子! 在时间溯行军简单的思维里,除了它们最顺手的手法,把脑袋割|掉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 它们此行接到的唯一指令,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杀死没能觉醒的绿王·比水流! “喂喂这么狠的吗?”雷因斯连忙丢开森由乃, 抬腿一脚将这个敌军踢开, “只是利用你们给加点刺激的, 就这么刺激要杀人灭口了吗?” 只不过敌人的防御太强, 浑身森白的外骨骼如同盔甲, 将时间溯行军的武士包裹严密。雷因斯这一脚也只是将它的攻势稍稍击退, 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不痛不痒,雷因斯和各种各样的时间溯行军打过的交道太多了,对它们的攻击手段再熟悉不过。 他也没想能够这么轻松地一脚踢飞, 在溯行军后退的那几步时间里, 雷因斯反应迅速地劈手夺过来它手中的幽蓝色光晕的太刀。 利用敌太刀过于高大的外形, 蹭蹭蹭推到了窗户那里,一脚一踹把敌太刀直接踹了出去。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花费不过三秒,看得出来是常干。 “拜拜咯~爬窗户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你没带刀的雷因斯爸爸终究还是你爸爸。”雷因斯嘿嘿冷笑,手里的太刀挽了个刀花,“啧,这敌人的东西用的就是不顺手。” 不管看过多少次,依然吓呆的狐之助,哆哆嗦嗦提醒,“雷因斯大人您的伤口崩了QAQ。” “嗨呀都说了死不了,我体质就是伤好的快,别哭丧脸了。” “可、可是——您还是把敌人的刀丢掉吧,这个东西会侵蚀心灵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一个不对把这位持刀的大爷惹生气了,不分敌我直接血洗二楼。 男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好好好我这就扔出——!!!” 他目及窗外,从大街小巷奔赴过来的,带着骨刺状尾巴的敌军,不知何事已经渐渐包围了这间诊所,仿佛只等待一个时机,就要群起而攻之! 它们在等待的—— 雷因斯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昂着头盯着出现在诊所屋顶之上的,在一团模糊不清的剑型的浮空物周围,缠绕着翠绿色的火焰般的气团。 那是“灵气”。在这个位面只有王权者才能形成的东西。 它还有一个说法就是“阳炎”。本意指“因大气或地面受热而使空气密度不均,阳光通过密度不均的空气便会产生不规则的折射而见到的现象”。 夏天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远处地面过于炎热,而使分子加速运动,导致视觉上感到空间扭曲,像火焰一样的跳动。 而能力者们在使用能力时,生成的盖然性偏转力场能量十分强大,以致扭曲空间产生了分光现象,形成夏天阳炎一般的效果。 当王权者释放出来,悬挂于他们头顶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巨大的剑身会不断膨胀出来这样的气团。 而“阳炎”,也就是灵气会因为王权者的属性不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来。 他再回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少年,那已经受到了致命伤的胸口,已经出现了一团小小的绿色灵气,一点一点地促使着伤口愈合。 很显然,在生死关头不自觉触发了,石板埋在他身体里种子的比水流,终于初步觉醒了原本就属于他的力量。 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只不过根据本部提供的这方位面的资料来看,悬挂在王权者头顶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只出现了大团的“阳炎”现象,而没有显现出具体的剑的形态,那么就证明王的力量还未完全觉醒。 按照雷因斯此行的目的,没有完全觉醒的王当然是最好的。 因为比水流会不懂得如何来,掌握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如果完全依靠这个孩子自己琢磨的话,他很容易就陷入暴走,进而给新的王剑添上一丝裂痕,当裂痕足够多了的时候,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坠向地面的时刻。 雷因斯很乐意帮这位新王来掌握这份力量,只要他答应与时之政府的合作。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时间溯行军背后的指挥官,对消灭一位王是如此的势在必得! “被利用了啊……”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陷入死战危机的男人,雷因斯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所以说文职人员当久了也不好,我都快忘记当初被各大分部的弱|鸡们,那种敬畏又恐惧的目光注视的感觉了。” 男人手里的武器还是从敌太刀那里夺过来的,溯行军的堕落气息一直顽强地残留在那振太刀上,与雷因斯的“灵气”纠缠不休,只不过以他的灵气性质,这点阴暗的气息对他的影响十分有限,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心志格外坚定的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的怀表大小的东西,抛给了森由乃。 “喂小妹妹,我很抱歉从进门开始就算计了你们,不过看来我这算计人的功夫还是不到家……这玩意是时空罗盘,坐标我已经帮你调好了,你按下开关就可以了,听起来很简单对吧?对了能不能发个善心,把这只叽叽歪歪的小狐狸带走,它在这里简直太影响我打架了。” 雷因斯好似在做着最后的嘱咐,却又语气无限地轻松自在,“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要被外头的怪物抓到,如果逃到那里被发现了就随便拨个坐标,再逃到它们发现不了的地方。” “如果你能再得到那座本丸的‘刀剑付丧神’的信任,那么祝贺你,暂时安全了。” 森由乃咬咬牙,“那我们要怎么回来。” “只要带着时空罗盘,我一定会去接你们!” 已经有时间溯行军发现了二楼的窗户,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还能保持人形的打刀、太刀等,虽然暂时做不到攀爬上了,可是短刀们嘴里咬着自己的刀,甩着蛇骨般的尾巴,蝗虫一般涌向这一扇小小的窗! 而雷因斯一人,手持太刀,不顾剧烈的活动让伤口绽裂,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守住了那一方窗,不许任何一只敌短刀的闯入。 莫名地,森由乃就觉得这个人,和总是奔赴保护民众第一线的宗像很像,和那个迫切焦灼地将自己转移离开的森鸥外也很像。 ——他们是一种人。 可以为了守护某个信念,而付出生命的人。 “我不相信等在原地能够等来救援!”她艰难地让昏迷不醒的比水流,靠在自己怀里,按下了时空罗盘的传送按钮之时,最后用尽全力喊出来,“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 会说“我一定会回来”的丈夫不在了。 会说“等我来接你”的父亲也会消失。 她乖乖地,乖乖地等在原地,却免不了被丢下的命运。 他们的世界太大太大,是她曾经承受不起的一切;他们的脚步又迈地太快太快,是她用尽全力也追赶不上的路途。 时空传送的金色光芒将两个孩子和狐之助笼罩其中,在彻底离开这方位面之前,森由乃听到了雷因斯的话。 ——“那就自己去找回来的路,或者咬牙拼命走下去吧,绝不回头!” ………… 他们被传送到了一座堪称占地庞大的和式宅邸,有着唐时风格雕饰的围墙围起了这处宅邸。 森由乃仍然是抱着比水流,侧身坐在地上的姿势。 怀里的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面色过于苍白,唯一值得安心的就只有,堵住了他心口空洞的那团绿色“阳炎”,并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它仿佛就是一个新的心脏,跳动般在那里轻微地一闪一暗。 洋溢着勃勃的生机。 森由乃面前有一个就像是手里的时空罗盘,放大版的时空转换器,也是镀的纯金色,在头顶暖融融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可是这个地方,除了这太阳和这台金色的时空机器,其余的无论是地上恹恹的草丛,还是枯叶败尽的树木,泉眼干涸的喷泉……处处都透着颓丧的衰败感。 狐之助趴在她脚边傻了一般,一直呜呜咽咽的呢喃着:“呜呜雷因斯大人我对不起您啊,您要是死在那里您的一世英名,您家的刀剑大爷们谁哪个能接的了手哟……” “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就回去找他,”森由乃冷不丁说,“在这里光哭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可是,雷因斯大人叫我跟着您呀……”小狐狸委屈巴巴地说。 “我和你的雷因斯大人谁重要?” “这个、这个……”狐之助扭扭捏捏半天,才小声说,“是您呀,审神者大人。” 森由乃:“……” 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我不是审神者,我也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她反感地皱起了眉,可小姑娘就算是做这样嫌弃的表情,也找不到一丝难看之处。她想了想,又换了种问话的方式,“现在雷因斯的处境和我的处境哪个更加危险?” “雷因斯大人!” “既然他都这么危险了,你要去帮帮他呀,再不然你得去请救兵,赶过去帮帮他也行啊!” “可是雷因斯大人年轻的时候特别厉害,那可是万军丛中过,滴血不沾身的‘狂狮’,才不会败给区区时间溯行军呢!”一提到雷因斯当年的光辉事迹,狐之助简直化身为最合格的小弟,实力雷因斯吹,在它嘴里头表述出来的雷因斯,简直就是神明在世,强者无敌。 森由乃翻了个白眼,继续循循善诱。 “那你家雷因斯大人已经老了对吧?” “呃,对……” “他已经受过伤了,现在身上伤口还在不断崩开对吧?” “对QAQ……” “外面那么多什么时间溯行军的,他一个人要对付完啊,你就不担心吗?” “我……” “我我我好担心雷因斯大人,可是审神者大人您在这间本丸太危险了啊嘤!”狐之助泪流满面,光看它发达的泪腺崩出来的眼泪,就知道这家伙内心得有多么挣扎。 “我不是什么审神者,说了多少遍了。”森由乃一边叹气,一边摸摸它的脑袋,柔声说道,“我在这里能有什么事呢,你去通知能救援雷因斯的人,然后再尽快回来找我呀。” 这一句话,仿佛为游移不定的狐之助最后定下了决定,它蹭了蹭女孩的手心,“我会快去快回的,您和比水流大人在这里,一定要注意——除了彼此谁也不能信任,不要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要惹怒这里的‘人们’。” 说完之后,狐之助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它脖子上的金色铃铛。 森由乃这才知道,原来这只一路上都没有响过的铃铛,原来不是个单纯的装饰物,而是一个小型的时空转换器,专属于狐之助的道具! 狐之助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她这才低下头捏着比水流的脸扯了扯,小声哼哼,“流你别装了,现在就我们俩了。” “原来由乃你已经发现了。”比水流笑眯眯地说道,“可是我刚才不装着还是昏迷的样子,怎么能听到你是如何忽悠那只狐狸的呢?” “我才没想忽悠它,我就是……我好担心爸爸,还有磐舟先生,他们手里头也没有什么武器能够用来战斗的,要怎么才能够抵御那些怪物的进攻呢?”森由乃显得十分忧心忡忡,“真的不会有事吗?” “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肯定,磐舟先生是一定不会有事的,只要他还能够站的起来一分钟,就绝不会让森叔叔独自战斗一秒钟。他这个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不那么靠谱,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意外地认死理又重情义。我听他说过,保护不了同伴的痛苦和无力,他再也不要体会一遍了!” “更何况,他是灰之王啊。” 墨绿色短发的少年这才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眼睛并不是从前完全的湛蓝,左眼已经变成了和他心口的破洞里那团阳炎一样的翠绿。 森由乃不由得僵了僵。 “流,你真的……也是王权者吗?” 大概每一个经历了“迦具都陨坑”事件的人,都会从此恨上给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人朋友们,带来了无尽的伤痛的“王”。 尽管他们也知道,一直以来王权者也守护着他们的安宁,可是在王陨落带来的巨大破坏力面前,谁也控制不了心里的恨意蔓延。 正因为如此,前世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灾后群众,被强制要求进行心理治疗。 王权者的存在,因为太多高高在上。 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保密的。 政府不敢让在灾难边缘存活的人民群众知道,王权者是这样危险的一群人,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逐渐消除他们关于“迦具都陨坑”带来的心理创伤,在他们的记忆中歪曲事实的真相。 ——把王剑的坠毁,扭转为一颗陨石的掉落。 差点就会再次被骗了呀。 可是这一次,森由乃在磐舟天鸡他们的保护下,没有被送去心理治疗。 她才逐渐了解到,她曾经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是活在了多么可笑的虚假中。 “是的,我是。”比水流坐了起来,他与女孩面对着面,面色仍然是如纸般的苍白,可他仍然要坚持说下去,“成为绿王,这是我无法抗拒的命运。” “对于王权者的痛恨,我的恨意并不比你少。可是我又无比庆幸,命运选择了我,赋予了我这样的力量,让我即使心脏不再跳动,也能够以这副死人之躯,继续保护在你身边。” “由乃,我会先是你的哥哥,然后再是绿王。我要用绿王的变革之力,给这个腐朽沉闷的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新生!” 少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将她的惊惶和无助都收纳眼底。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收留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本丸游记(六) 身旁的大型时空转换器忽然间金光大盛, 待到光芒散尽之时,两个孩子听到一声轻佻沙哑的声音这样叫道。 ——“哇哦,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我们本丸什么时候来了两位小朋友呢?” 比水流和森由乃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默契十足地选择了暂且放下前一刻的不虞, 决定遵从狐之助离开前的叮嘱,只能够相信彼此, 绝不表露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们怎么敢去轻易相信其他人呢? “有一只胖乎乎的狐狸把我和哥哥带到了这里, 它说以后我们就是审神者啦, ”天然卷的黑发披在肩头,小姑娘躲在哥哥的身后,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想回家QAQ。” 比水流自然就扮演的是那个明明自己也害怕的不行, 却非要护住妹妹的小少年, 他倔强地瞪着面前的几人, 嘴硬道:“茉莉你别说了, 爸爸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人贩子!” “有我们这样帅气又可靠的人贩子吗?” 那个人显然对这样的质疑很不满意, 凑过来就想和两个孩子较劲,一边说还一边向小姑娘笑容满面地招手,“小朋友你来看看, 我是坏人吗?” 女孩跟只受惊的小鹿似的攥紧了兄长的衣服, 嘤嘤嘤泣道:“爸爸说穿黑衣服的都是坏人!” ——这句话还真不是她造假。 在森林太郎刚刚成为, 港口黑shou党首领的私人医生的那段时间,他在港黑人微言轻,作为新晋红人自然就免不了被以前的老人针对。 担心她因为年纪小容易被骗,而遭到港口黑shou党的某些人欺负,森林太郎起初就将她送去了全封闭式贵族学校,并且一再交代“不要相信穿黑衣服的人说的话,因为穿黑衣服的都是坏蛋”! 后来,小诊所医生森林太郎,也脱下了他的白大褂,披上了黑恶势力经典的黑风衣,也算是印证了他的那句话。 穿黑衣服的都是坏人。 向她招手的青年一下子就被噎住,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也招到一半停滞下来。 “黑衣服?”他一脸难受的夸张表情,捏着自己的黑袍,在得到小女孩肯定地点头之后,又表情很受伤地指了指自己,“坏人?” 森由乃接着点头,“嗯嗯,坏人吖。” “呜啊,这样就太伤心了,光坊!”黑鹤先生假哭地往身后的同伴那里倒,不过被他叫做“光坊”的眼罩青年并没有接住他,而是冷冷一瞥,后退开来。 不过黑鹤先生的其他五个同伴,也不全都是没良心的,其中一位将白色军装式外套披在肩头的,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扶住了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嫌弃的,“姬君都不在家,黑鹤先生就算演戏也没有人看哦。” “这只是本能反应啦……” “鹤丸,闭嘴。”眼罩青年低声道。 本丸老大一开口,黑色的鹤丸国永只能手放在唇边,调皮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终于逗笑了从一开始就努力绷着脸,表示自己严肃认真的小姑娘。 鹤丸国永嘿嘿笑起来,胳膊搭在同伴的肩上,一个劲的眨着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我会逗小姑娘开心吧? “光坊”在喝退了捣蛋黑鹤之后,已经走到了比水流和森由乃面前,却半跪下来平视地看着两个孩子。 被那只暗金的眼眸盯着,不怎么的森由乃头皮发紧,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喉头滚动嘴唇轻煽,有一个名字在努力的脱口而出,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我是烛台切光忠,能够斩断青铜烛台的刀……是您回来了吗?”男人沉沉地道,“姬君。” 森由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眸,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慌乱地撇开了眼,“我、我不认识你……” “姬君?”之前扶住表演夸张的黑鹤先生的年轻人惊讶地凑近了,仔细打量小姑娘,“虽然‘灵气’的气息不太像,但是长得还真像啊。” “灵气是完全不一样吧。”缀在四人队伍后面的蓬乱白发青年笑了笑,从嘴边露出来尖锐的虎牙,猩红的眼眸有着野兽一般的锐利,兴味地盯着警惕的两个孩子。 付丧神终究还是妖怪的一面占据上风,无论他们拥有如何贴近人类,甚至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高洁的外表和善良的品质,他们还是妖怪。 妖怪分辨生物依靠的是对“气息”的辨别,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早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位“姬君”的模样。 只隐约还有着印象,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卷,眼眸像阳光一样的灿烂金色,讨厌审神者们日常的红白二色巫女服,收藏了满满一柜子的洛丽塔服饰,活泼地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公主。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个只要看见她,脑子里就浮现出来“可爱”的女孩子。 黑色的鹤丸国永摩挲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道:“说不定是那位姬君的女儿呢?” “女儿?”他的三名同伴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听起来……好像不失为一种可能? 这振漆黑的鹤丸国永,是在这个本丸的姬君失踪之前不久才加入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染黑的征兆,只不过还不是十分严重,才会被时之政府分配给他们本丸的审神者收留了暂作治疗。 希望能够将他净化为原本的纯白。 如果姬君没有失踪的话,恐怕黑鹤已经成为了一振洁白无瑕的鹤丸国永,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继续被一寸一寸染黑,成为只差一步就会长出骨刺的暗堕刀剑。 审神者失踪以后,本丸里的灵气渐渐淡薄,短刀们是最开始陷入沉睡的,渐渐地沉睡的越来越多……如果只是沉睡还好,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醒着的刀剑们突然发现,那些睡着了的伙伴们,会渐渐染黑。 达到三年的期限后,时之政府不可能再让,他们这个曾经的初代本丸闲置,试图为他们找到新的审神者来接手。 可是那些染黑了的同伴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只要是沾染了一丁点的黑色,都会遭到销毁,他们只能继续咬牙坚持了下来……这一坚持,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连一直努力活跃在战场上,为本丸的大家寻找资源的白鹤先生,某一天也倒下了,他责任被后来的黑鹤先生背负。 他们在一条昏暗、看不见光明的荆棘路上前行。 昔日最强的初代本丸之一,现在仅仅是剩下来了被染黑的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髭切、小狐丸和明石国行勉力坚持。 一个满刀帐的本丸,只剩下了这区区五振。 眼看着围着己方的这几名高大青年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并且他们盯着身后森由乃的眼神越来越灼热,几乎要带上了某种势在必得的疯狂意味。 比水流嘴角微微发苦,他还不会调动自己刚刚觉醒的王权者力量,而且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就算他真能用绿王的力量把这几人吓退,他和由乃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要不然,就只能这样了…… 他心下一横,悄悄控制着心口的那团绿色阳炎,稍稍压制了它的闪烁,不料用力过度,本来燃烧好好的绿色阳炎滋一声熄灭了。 噗咚。 刚醒来不久的小少年再次扑街。 “流?!”这下子森由乃是真的要给吓哭,她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扑到最近的眼罩男人身上,“流他受伤了,好重好重的伤,他被拿着刀长着骨刺的怪物捅了一刀,救救他好不好?你们救救他……” 小姑娘简直哭惨了,有对比水流担心的真情实感,也有来了陌生地方的恐惧,让她放弃了无用的警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死死攥紧了烛台切光忠,眼泪滚滚留下。 烛台切光忠愣了愣,大掌小心翼翼地轻轻拍拍小姑娘的背,轻声说:“别哭了,我们会尽力救他的,你别哭了。” 女孩子的眼泪一旦真流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回去的。 顶着一头卷卷黑色头发的小姑娘,还是一个劲地哭着,像是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一直以来的委屈都抖个干净。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把小姑娘抱了起来,让她的小脸靠在自己肩膀上,泪水浸透了他黑色的制服外套,那股湿意几乎顺着布料一层层地渗透到了肩部皮肤,也湿润了他自以为会坚冷如铁的心。 ……果然啊,就像姬君曾经说过的,烛台切光忠就是一振非常温柔的刀。 “呀呀,烛台切殿这是准备收留他们吗?” “髭切。”烛台切光忠皱眉看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同伴,不赞同道,“他们两个只是孩子。” “是啊,只是孩子,所以被时之政府骗过来了,想要将这个本丸收回去,你没有听到吗?他们俩是来做审神者,只要是审神者就是我们的敌人!烛台切殿,你想本丸里的大家,都被发现销毁吗?” 髭切和和气气地笑着,柔软的少年音,饱含着凛冽杀意,“要是你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和本丸里其他早已经黑到漂不干净的同伴不一样,髭切的弟弟膝丸,是最近才倒下的,为了抵制一位手段强硬闻名的时之政府高层的收编,膝丸被对方的三日月宗近击伤。 在这个本丸里,受伤已经是大忌。 修复池早已经干涸,他们身上的伤只能够自己缓慢愈合,而本丸里染黑的同伴太多了,堕化的气息会随着伤口渗透到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一起同化。 那个高层是故意的。 ——“就算是为了你的弟弟,你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那个人这么笃定地,带着三日月宗近暂且离开了。 没有过几天,就让这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本丸里,还是趁着他们出阵不在的时候,怎么让人不怀疑其目的?! 髭切看出了烛台切光忠的动摇,于是更加强硬地上前一步,“烛台切殿,只是杀个孩子而已,我们也不是没有杀过人类,不是吗?” 在此的每一振能够名扬后世的刀剑,不都是征战无数随着主人一起成名的吗,杀死一个小孩子,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你们大人就是喜欢迁怒,就因为你们有着力量,凭什么想欺负小孩就欺负小孩!”森由乃抬起了头,眼睛哭得红肿,声音沙哑还带着泣音,“你们大人都是坏家伙!” ……噗,被小孩子骂了呢。 小狐丸有些好笑地想到,不过他还是把用力过猛真昏迷过去的比水流抱起来了,“烛台切殿,我把这孩子抱进屋里啦,不过治疗现在也只有你有办法了。” 这样也算是表达了和烛台切统一战线了吧。 就连看好戏不嫌热闹的鹤丸国永,也拉住了髭切的胳膊,笑嘻嘻说道:“抱歉了髭切殿,我还是觉得小孩子这么可爱,活着会比较好玩哦。” 髭切冷冷看了已经完全叛变的三刃一眼,转身走向了他和膝丸的房间。 “……呜哇真的好惊险,”鹤丸国永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松了口气的夸张模样,“差点以为就要和他刀刃相向了!” 小狐丸笑道:“黑鹤先生你演技真夸张,髭切殿才不会对伙伴动手呢。” “那可说不准,毕竟我是个外来户啊。”鹤丸国永耸了耸肩。 这场内部的对峙就算告一段落了。 ………… 到了屋里准备给比水流治疗的时候,烛台切光忠掀开他的上衣,一眼就看愣住了。 “很厉害的灵气嘛,”鹤丸国永不嫌事多,探头探脑凑近了看,甚至还不怕死地想要去摸那团翠绿的“阳炎”,“虽然烧起的不太稳定,但是这孩子肯定身体里储备的相当多的灵气,不然以人类的体质而言,心脏被洞穿是肯定活不下去了。” “只是如果哪一天他的灵气消失了,代替了他心脏跳动的这团东西,也会跟着消失,那他会死掉的。” “如果哪一天流的灵气真的消失了,那么只可能是因为他死了。” 森由乃轻声说。 可同样的,只要比水流绿之王的能力还存在,他就不会死去。 这个新的“心脏”会远比他旧的那个稳健,不会疲倦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只要他还是绿之王一日,他就能活着,不惧死亡。 她向三位刀剑付丧神道了谢。 烛台切光忠点头应下,鹤丸国永却笑嘻嘻地忽然问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呢,小妹妹?” “茉莉,”森由乃因为刚放松了警惕,在话一出口间猛地想起来狐之助的叮嘱,不能够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故作天真道,“我叫做夏目茉莉。” “——!!!” 烛台切光忠脸色骤变,在见小姑娘一脸疑惑看他,只能涩声解释:“我们本丸的主人的名字就是夏目由乃,明明被告知过绝对不能透露姓名,她却从不防备……” “而且姬君还说过,如果以后她有了孩子,女孩就要起名‘茉莉’。”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本丸游记(七) 这间本丸, 只有到了夜晚才会热闹起来。 因为白日里的阳光太过灿烂,已经是他们这些深陷污泥中的家伙们, 不敢去承受的。 直到这个时候,森由乃才知道, 原来这间诺大的本丸里, 还有着其他的“人们”,在夜幕降临的时候, 那些在白日里紧闭的大门才会敞开来, 一些还能勉强维持人形的, 会走出来享受他们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 一只白色大老虎迈着稳健的步伐, 凑到了小姑娘面前,一张毛绒绒的大脸几乎要贴上森由乃的脸上了,然后它就咧开了嘴,猩红的大舌头就要舔了过来。 不过森由乃对付猫一直以来都有一套, 在大老虎把脸凑过来的时候, 她就已经胳膊环上了老虎的脖子, 在对方刚张开嘴, 她勾着老虎的脖颈侧身绕开。 然而她判断错误了两点。 第一, 她是个短胳膊短腿;第二, 这只白色老虎的毛毛实在是太厚、太顺滑了! 森由乃感觉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到了大老虎的身上。 厚厚的、软软的、还很热乎~ 小姑娘几乎都要陷进去白虎的皮毛里了,“嗷吼?”白色大老虎疑惑地吼叫了一声, 还以为她是在和自己玩闹, 开开心心地就趴地上了。 这下森由乃真的是整个人都给埋到了白虎身上, 但是这样手之所触的毛绒绒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她一时之间根本不想松手。 ——于是,当五虎退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大老虎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嗨,这是你的老虎吗?” 森由乃看到有人来,就换了抱着大白虎蹭蹭蹭的姿势,坐起来理了理头发,但是继续和老虎对着手掌,把玩它厚实的前爪肉垫。 加倍的肉垫,加倍的快乐!o(*////▽////*)q 她只是随口一问,这个看起来和比水流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就紧张起来,清秀的小脸红红的,小声回答:“是、是的……” 五虎退看到女孩和老虎玩地很开心,站在阴影中的他满脸艳羡,终于又鼓起了勇气问:“大白它、它没有伤到您吧?” “没有呀,超可爱!” 沉迷吸大猫的森由乃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这样欢喜的模样,让五虎退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的笑容。 这是一个满刀帐、并且全员满级的本丸。 一开始只有七八岁幼童年龄的小短刀们,在经历过极化修行后,外形都会出现一定的增长,看起来不是那么孱弱好欺负的小孩子,勉强也算是具备一定危险的小少年。 眼前的这样小的小姑娘,已经是他们这个闭塞的本丸里,好多年都没有看见过的了。 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失踪的前主人的女儿。 这让本丸里还能活动的刀剑付丧神们,都纷纷忍不住来见见这个,据说和前主长的非常相似的女孩儿。 “你为什么不过来呢?这孩子好像很想你揉揉它的毛的样子。”白虎靠在森由乃的腿边,她抓着虎爪晃了晃,对站在不远处的五虎退奇怪地问道。 “我……”五虎退苦笑,“我不能靠近大白,会污染到它的。” 男孩失落地低着头,轻声说:“我以前有五只老虎,它们和我一起出现在主人的身边,那时候它们都还小小的,总是到处乱跑,偶尔也给本丸的大家惹祸。可是那个时候它们还好好的活着啊……后来就只剩下大白一个了。” 他眷恋无比地遥遥看着,从自己化成人形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老虎,却始终不敢再靠近一步。 暗堕是会互相传染的,并且这一作用不可逆,一旦身上的暗堕现象过多,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努力延缓自己变成像“溯行军”那样的怪物,但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回曾经的模样。 就连刃与刃之间都会传播,更何况更加亲密一些的,某些刀自身携带的伴生动物。 比如狮子王的鵺、鸣狐的小狐狸、浦岛虎彻的龟吉,五虎退的老虎们,它们只会更加容易染上这些东西。 烛台切光忠为了能照顾到比水流,把本丸的医生药研藤四郎唤醒,当药研醒来发现了森由乃,这个疑似他们原主人女儿的女孩子,消息就传达了整个栗田口刀派,接着这些好多年没醒一次的刀剑付丧神们,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就为了见见自家主人的女儿。 ……热情激动的就像是,动物园里观赏那些被圈在小小一块地界的动物。 森由乃才会逃出来到这么偏僻的院落。 不过当本丸醒来的刀剑们太多了之后,药研藤四郎紧接着也叫醒了,本丸里任劳任怨的大主管先生,压切长谷部贴心为森由乃准备了整个刀帐的详细资料,总算是让她在面对那些精致漂亮不似人类的脸时,不用尴尬地笑着实际满心懵逼。 白虎的额头上有着五虎退的刀纹,很容易就辨别出来。 所以在看到这家伙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森由乃一点儿也没慌张,而是用着撸猫的手法,一并撸起了这个大猫猫。 五虎退本来有五只小老虎,极化修行后,小老虎们全部都长大了,五只大老虎帮忙的话,极化五虎退的实力可绝对不止是表面的数值那么简单。 五虎退见森由乃只是专心在那儿,和白虎嬉闹着,他站了会儿,还是走出了阴影,远远地在较远的侧缘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森由乃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这个男孩的模样。 刀剑付丧神们一贯的精致漂亮的面孔,这孩子看起来要更加清秀弱气一些,皮肤很白,脸颊上有着些可爱的小雀斑,稍微带了些瑕疵的美貌,更容易给森由乃带来亲近感。 被染黑之后,五虎退也变成了黑发红眸,但是森由乃记得的是,资料中最初的他是有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 听说本丸的原主人还在的时候,会比较宠爱金色瞳孔的,以及带着动物的刀剑付丧神,那么这两样俱有的五虎退无疑是最受宠爱的那个。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五虎退是本丸里第一个去极化修行的,也是第一振满级的极化刀。 虽然在生活中仍然免不了羞怯懦弱的本性,但是到了战场上与五只大老虎的配合,往往能创造出一刃即是一队的作用。 本丸的原主人除了特别的那两个偏好之外,对待本丸里的其他刀剑都算公平,尽管如此人员众多的栗田口还是最容易出事的刀派。 原主人刚失踪的时候,他们还能够安慰自己是主人被家里的事情绊住了脚,可是渐渐地不由得慌了起来。 可是主人不是无故失踪,她因为身体原因向时之政府请了为期三个月的休假,要求回自己的原来的世界解决一些个人私事。 因为是一直以来都很尽职尽责的优秀初代审神者,时之政府对其比较宽容,三个月通知的时候,审神者申请了延长,直到半年期限满,时之政府忽然发现,他们找不到这个人了! 对于她的定位,像是受到了那个位面的刻意屏蔽,时之政府找不到审神者,并且连一丝线索都没有,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审神者失踪三年,时之政府终于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决定要回收这个初代本丸,然而凡是他们派来的新审神者,都会被当时寄养在本丸里的黑鹤先生打晕了扔出来。 时之政府为了逼迫他们低头,断掉了对这个本丸的供给。 没有办法,这群本来是活跃在战斗第一线的刀剑付丧神们,开始为了获得资源而频繁出阵、远征,受伤了也不敢治疗,而是回到本体沉睡,慢慢地等待复原。 还没有极化的短刀是最容易受伤的,尽管出阵会有同伴们的刻意保护,可那些还没来得及极化的短刀不可避免的会有伤在身。 栗田口睡的大通铺,伤势累积会将“污秽”带给他们,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当他们警觉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栗田口的本体上都出现了大量染黑的痕迹。 男孩抱着膝,慢慢讲述给森由乃听,“先是狮子王的鵺开始发疯,它本来就是某种怨念集合体的妖怪,对暗堕也格外的熟悉,它一口吃下了在浦岛肩膀上的龟吉,紧接着在本丸乱窜。” “可能在那个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些问题了吧,它才会那样疯狂。石切丸殿以御神刀镇压了发疯的鵺,千子村正一刀杀死了它,我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就会结束了,可是那只是开始。” “因为平常的时候,大家的伴生动物都是聚在一起玩的,过了没多久,鸣狐小叔叔的小狐狸发现自己也被染黑了,”只要回想起那时候的场面,无论过去了多久,五虎退还是难过地想要哭出来,“因为不想小叔叔也被染上,小狐狸把自己传送到了战场上……再也没有回来,从那以后,小叔叔就不会说话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的老虎们都是洁白的啊!” 男孩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哽咽道:“是我的错,我染黑了它们,我的四只老虎都死了,只剩下大白了。” 他忽的扬起了脸,眼睛红彤彤的,“茉莉大人,能不能求求您,您过两天走的时候,把大白带走吧,它会乖乖的,它特别听话……不要让它一起,被埋葬这个地方了!” 最后五虎退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本丸游记(八) “嗷。”跟在背后的白虎又短促地嗷叫了一声。 但是当森由乃回头的时候, 这只大猫就把自己庞大的身体给努力藏到柱子后面、灌木丛里头,典型的一叶障目式自我欺骗。 白虎: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实际上那条又粗又长的老虎尾巴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 “……”蠢萌蠢萌的。 森由乃绷着脸不让嘴角上扬, 心里头却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打滚,嗷嗷叫着想冲过去好好撸一把这大猫。 但是她才不要过去! 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伴生的老虎送给她, 一句话就是把什么什么托付给她, 是谁给了五虎退这样的自信啊?就因为她是他们原主人“夏目由乃”的女儿?! 这不事儿还没确定吗,就不能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啦? 这只老虎也是个傻乎乎的, 它主人把它托付给自己, 它就乖乖地跟着啦?不反抗一下不挽留一下的么, 你是大猫你是老虎, 不是摸摸头揉揉毛就摇着尾巴跟过来的小狗。 ……简直死脑筋地,和五虎退一样惹人心疼。 这么想着,女孩就泄愤似的套着足袋的小脚丫咚咚咚踏着地板,步子迈开了只想快一点走过这里, 可是她人小腿短, 踏了好几步还不如白虎轻轻一跃。 更何况, 这只蠢蠢的大老虎还以为她是在逗它玩儿, 竟然跟踩着鼓点似的, 有着厚厚肉垫的大爪子砰砰拍着地板。 意外地合拍。 森由乃被气笑了, 猛一转身回头。 白虎嗷呜一声就匍匐在地,两只前爪蒙着眼睛,大有一副“我看不见你, 你也看不见我”的意思。 “噗哧”一声笑。 黑色的鹤丸国永从天而降, 倚着门柱抱臂戏谑地看着他俩。 “这是五虎退的老虎们都还在的时候, 最喜欢和他玩的游戏,只不过后来那孩子接连送走了四只老虎,最后剩下来的这只说什么都不亲近了。这么些年过去了都没有刃陪它玩,这只白虎也孤单得很,”黑鹤先生笑眯眯地为她解释,“这个本丸里最干净的就是这只老虎了,其他的刃无一不是深陷泥潭,无可挽救。” “所以你大可放心地和它多玩会儿,它很聪明知道什么人不该伤害。” “我当然知道大白不会伤我了。” 森由乃向放下爪子偷偷听他们讲话的白虎招招手,大猫就屁颠屁颠地蹭过来,把自己毛绒绒的大脸亲热地靠近她小小的手掌,一个劲地蹭来蹭去。 女孩的目光柔软极了,另一只手揉着白虎圆圆的耳朵,也享受着它一派纯真的亲近。 可能是她变成猫的异能即将触发的缘故,森由乃觉得自己仿佛能感觉到这个傻大个儿的情绪。 它曾经是五只活泼可爱,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与兄弟们追逐打闹的小老虎之一。 即使随着主人的极化修行,它的个子直接长大到了成年,也从不能带上战场的虎崽,摇身一变令人生畏的成年老虎,可是心智却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仍然就是个渴望被人抱在亲亲热热抱在怀里,揉揉它的毛捏捏它的爪子的猫崽儿。 猫科动物喜欢被撸毛的天性,和外形是没有关系的。 “我就是有点儿生气,”小姑娘气鼓鼓地说,“生气五虎退这么轻易,就把他最重要伴生动物托付给我,而且还是刚说完这句话,就一溜烟跑不见了!也生气这家伙傻乎乎地,就跟着我走了!” 她使劲儿戳着白虎的脑门,可小姑娘没什么力气,有细密的毛毛保护,她那点儿泄愤的举动根本不轻不重。白虎还以为她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喜爱,开心地眯起了金色的兽瞳,咧开了嘴巴,像是在笑。 鹤丸国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觉得格外有趣。 真·可爱的小姑娘,还想撑起气势来,结果却是奶凶奶凶的,简直是萌哭了好吗? 而真·凶猛的大老虎,却是顶着一副让小儿止啼的凶样,一个劲地卖萌,这反差不要太可爱! 哼哼,不愧是自己一眼就看中了,想要逗弄的小女孩! 黑鹤先生得意洋洋地想着。 但是他还是配合小姑娘表演,顺着她的气往下说,“就是就是,也不怕你是坏人吗?” “你觉得我是坏人?”小姑娘瘪着嘴,就挂上了一副委屈要命的表情。 ——惹我的玩伴不开心?找死! 刚才还不要面子不要钱似的卖着萌的大老虎,立刻虎视眈眈地瞪着鹤丸国永,大有他点头说是,就一个虎扑过来好好教训他的意思。 “不是不是,你这么可爱,怎么会是坏人呢?” 森由乃点点头,“我这么可爱,当然不是坏人啦!” 鹤丸国永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把人家惹哭给哄回去了,要是让烛台切他们知道,他偷偷溜出来逗他们认可的小姬君玩,还把人给欺负哭了,能活撕了他的鹤翅膀,让他再别想蹦跶起来! “那过两天有人来接你的话,姬君你要怎么处理这头老虎呢?” 森由乃的神情立刻纠结起来了,但是鹤丸国永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白虎,只是并不是喜欢就应该据为己有的,即使这是白虎的主人对她请求。 可是他也知道,她是个有底线的小姑娘,即便有时候会像小猫那样,凶巴巴地露出小爪子挥舞几下,可本质却十分干净温柔。 可爱地连他们这样找不到救赎的家伙们,也忍不住看见了微微笑起来。 他没怎么接触过这个本丸的原主人,只听这里的刃形容她是个很可爱的少女,但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如果说可爱的话,大概就是像眼前的这位小姬君一样吧? “啊喏……鹤丸先生,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摆出苦大仇深脸,然后说自己深陷泥潭啊被染黑啊无法被救赎这样的话呢?”森由乃疑惑地抬头问他,融了阳光的灿金色双眸亮晶晶的,满是等待着他解惑的期待,“如果是做错了什么,要努力改正就可以了呀!” 鹤丸国永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那要是伤了人心,不能改正了怎么办呢?” “那就拼命地对那个人好,好到让他忘记你给的伤。”小姑娘理所当然地说,不过她又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揪着自己短短的浴衣下摆,一脸纠结,“也可以对他多卖卖萌,爸爸说只要我可爱的话,无论作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哒!” “卖萌啊……不太会呢,”鹤丸国永半蹲下来,摸着下巴思索,“要不然姬君来教教我怎么卖萌吧!” “我觉得我得掌握好这个技能,毕竟——” 黑鹤先生微笑起来,“我经常闯祸惹刃生气呢。” 森由乃残忍的拒绝了他,“不,这个办法你行不通的,因为鹤丸先生一点也不可爱,所以卖不了萌的。” “呜哇,姬君这么说我就好伤心了,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委屈的好吗?”鹤丸国永假哭道,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嘤嘤嘤,“都怪垃圾时政,给我设定了这副容貌,丑死了对不对?” 森由乃:我只是想说你不可爱,没说你不帅啊! 垃圾时政:怪我咯,摊手.jpg 然后鹤丸国永就拉着小姑娘,认真地盯着她说:“如果说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将我们这些家伙拉出泥潭,你愿意成为那个救赎者吗?” ………… “那振黑鹤呢?” 门窗都关闭严实的屋子里,有个沙哑的嗓音低沉问道。 “反正他也不重要,不该出现的暗堕刀……”有些软绵的少年音这样慢条斯理地说道,“什么时候我们本丸的载决,还要听一个外来户的意见了?” 听他这么说,在他对面坐姿歪斜,没精打采的紫发青年睁开了眼睛,一开口就是关西腔怼他,“你说暗堕刀的话,这个标签,在坐的各位可几乎是没有一个能跑脱的!而这个本丸里剩下能动的不能动的,不都是被染黑了,等待暗堕的刃吗?” 有一缕橘色挑染的金色短发少年轻笑,“明石殿别这么说,髭切殿还是洁白的哦。” “多谢提醒了啊,物吉。”明石国|行朝他挥了挥手,精致漂亮的少年微笑点头。 于是明石国|行接着拱火道:“也对,髭切殿可是有个耿直的傻弟弟保护的,当然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嗨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吧,”小狐丸一头白发凌乱,却比从前喜爱梳毛的他更多了些野性,颜色鲜亮的赤红眼眸里的戏谑却一点儿也不掩饰,“现在膝丸殿的情况糟糕透了,我们本丸里又少了一个可战斗力,心里最难受恐怕就是髭切殿了。” 髭切实力强,可身为源氏重宝的他性格可是傲慢极了,种种原因导致他在本丸里并不合群。之前还有弟弟膝丸从中斡旋,可自从前段时间膝丸被时之政府高层的刀剑给重伤,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后,髭切行事越发偏激,也就更加容易引起群嘲。 “我接下来还可以有能力保护我可爱的欧豆豆,可明石殿的兄弟已经因为保护你而消失了对吧?”髭切不紧不慢地轻嘲,“是叫什么来着呢?嘛~时间太久远了都不记得了呢,不过依稀有些印象是两个个子都小小的……一振大太刀和一振极化短刀对不对?” “髭切!”明石国行死死盯着他,目光简直要择人而噬。 髭切又岂会怕他,他上过的战场次数是明石国行及其兄弟总和还多,他的一刀可不是明石国行这种被兄弟保护的懦夫接的下来的! “髭切,明石,”稳坐上首的是个乌鸦童子般的精致少年,他轻轻开口,笑得和蔼无比,“对于为父来说,只要乖乖的,你们都是为父的好孩子。黑鹤是白鹤倒下时亲口指定的替代者,那么他就是这个本丸的一员,这件事我希望任何刃不要再揪住不放。” “除此之外,过两天那位时之政府的高层再出现的时候,诸位会记得自己的职责吗?”这位日本刀之祖微笑着说道,“既然是刀剑化形的武士,愿诸君不惧纷争。” “自当如此!” 直到这一刻,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们,才摈弃了他们方才的恩怨,齐声应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本丸游记(九) 在本丸里展开的这一场会议散会后, 参与者们却各怀心思地寻找起了“盟友”。 “小狐丸, 一起走吧。”出来后,烛台切光忠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和小狐丸一路。 作为几乎和三条相当的大家族, 长船派住的地方也与三条家紧挨着的。 不过本丸里的大家都知道, 比起很晚才过来的长船派那四振刀,早早地就来到本丸,并成为审神者主力之一的烛台切光忠, 其实与伊达组大俱利伽罗、太鼓钟贞宗和鹤丸国永更加亲密。 毕竟后者才是一起上过战场, 代表本丸在第一战线拼杀的战友,那是过命的交情。 而长船派的另外四振,和烛台切光忠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了,他们来的很晚,直到审神者失踪之前练度都还不高, 但是他们能满练度也是多亏了烛台切光忠带队, 以及极·太鼓钟贞宗过来入队帮忙侦查敌情。 种种联系, 使得本丸在失去审神者后, 独立支撑的前期, 长船派、伊达组甚至贞宗派结成同盟,十振刀加在一起, 也是几乎可以与超级大家族栗田口相媲美,甚至还要超过一头。 毕竟他们这边刀种齐全,血厚防高的太刀也多, 就连原本具有劣势的短刀和胁差, 也都是进行过极化修行了的。 栗田口因为家大业大, 极化过的只有一半。 再说极化短刀虽然战斗力相当高,但是能带的刀装少,小脆皮的称号还是摆脱不掉。 或许连时之政府都没有想到,当失去了审神者,在缺乏资源供给的情况下,这些应该是相亲相爱、团结互助的单纯的刀剑付丧神,居然也会玩起了人类的势力分割的把戏。 后来本丸里被染黑的迹象扩散,自己刀派里的兄弟倒下来的越来越多,为了生存他们只能暂时压抑了斗争。 可是四种在以前的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资源,却成为了当时之政府掐断供给后逼死他们的导火索。 不停地出阵导致几乎所有刃都疲惫极了,但是出阵能带回来的四种资源平摊到各个刀派里,量少的微不足道,有时候连修复一振刀都很难做到。 那些还没有极化的短刀和胁差是最为难过的,栗田口是对均分资源提出异议最多的,他们认为资源应该是按照刃的数量分配,而不是每个刀派平均。 一期一振看着自己的弟弟们拼命地出阵带回资源,可是分给他们的却很少很少,弟弟们伤痕累累却还要努力笑着安慰自己的模样,让一期一振这个栗田口唯一的太刀心如刀绞。 反观三条大佬们,太刀多也就上阵坚持的时间更久一些,唯一的短刀也是极化过被保护很好,只需要作战前的侦查,受伤的机会自然就更少,轻伤不修复的话,渐渐地还能够攒下来一部分资源。 初代本丸的刀剑们从未畏惧过在前线的战斗,却在面对自己本丸里的内耗而逐渐消亡,这让能看清局势,却又无能为力的刀剑付丧神心痛无比。 可是他们也只能够在时之政府,偶尔送进来新的试图接管他们的审神者带来时,将新审神者的浑身灵力榨取一空,趁机全员恢复到最佳状态后,在把人家给传送去万屋。 万屋里客流量大,陡然出现一个昏迷不醒的审神者,路过的肯定会帮忙送去治疗,他们也不用担心把人给整死了。 尽管如此,这个本丸还是不可避免地日渐衰颓。 原本他们榨取被送来审神者的灵力,已经是时之政府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了,直到半年前通了个篓子。 ——那个审神者死在了万屋! 闹出了人命,这个初代本丸一夕之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时之政府开始派人来清缴,可他们也不愧是昔日最强的本丸之一,愣是以这样伤痕累累的躯体,守住了已经破破烂烂的本丸。 期间折损的刃自然不少,可偏就没有一个低头的。 直到那位靠着战绩,一路拼杀稳坐最顶上高层位置的,“狂狮”雷因斯到来。 烛台切光忠和小狐丸各有心事,一路无言到了各家门口,直至分开时刻,独眼的黑发付丧神才低声道:“小乌丸殿这次的行动……你们三条家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小狐丸笑得凄凉,自嘲道,“反正我们家的就相当于是个打手,出了事不要紧,关门放三日月就行。”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一,曾经风光霁月的他,也避免不了新月被乌云遮盖,自身走入暗堕。 本丸里的其他刀剑付丧神可以因为黑成墨了,避免最后的暗堕而选择长时间沉睡,可他不行。 他不仅是审神者还在的时候的总指挥,也是这个本丸里最强的刀剑付丧神。 强大到即使是步入了暗堕,也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实力不仅没有丝毫的降落,反而在战斗时候更加狂乱。 只是这样的一把双刃剑,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敢将之放出来。 可那位时之政府高层的三日月宗近,同样强大地让他们生畏,在这样到了本丸生死存亡的时刻,也只有让自己本丸的三日月宗近牵制对方,由他们来趁机杀死雷因斯。 “就算计划成功,我们杀死了一位时政高层,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烛台切光忠低声问道,他的目光却飘飘摇摇地不知看着哪里,“那就是真正的鱼死网破,到时候等到时之政府反应过来,等待我们的不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围剿。” “我们实力是强,可以抵御好几队的刀剑,可是还架得住整个审判队出马吗?再者说,真的和时之政府撕破脸皮了,他们最好的一个办法,就是直接截断我们本丸外通的时空通道。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小狐丸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是啊,虽然时政早就断掉了资源补给,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刁难。 甚至在明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新来的审神者的情况下,还是会定期送人过来,就像是……专门给他们提供灵力来的。 烛台切光忠手搭在自己的本体上。因为这个本丸生存的特殊性,他们已经几乎不会换上内番服,而是常年出战的打扮,就是为了在任何时刻都投入到战斗中。 说了这么多,他终于传达了自己最终的意思:“因为从一开始,就有人在保我们。” 小狐丸愕然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那位‘雷因斯’?!” “如同兽类的直觉吗?”烛台切光忠点点头,脸上微微露出来一丝笑容,“没错,是他。只是他晋升的速度太快,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想要好好整整他,要不然雷因斯大人好好的本部中央高层不做,怎么就流放到了一个位面当负责人?” “半年前死掉的那个审神者,是他的死对头下的手,可那位姬君的身份……却是时之政府主席的外孙女。” “雷因斯大人庇护我们多年,现在却因为我们任意妄为的举动遭人落井下石,他真心想要将我们拯救出来,而我们却还在商量着要了他的命,小狐丸……” “抱歉,我不能答应。”小狐丸退后了一步,神情复杂,“如果说其他刃染黑了还有被洗白的可能,可是三日月他又凭什么要沦落为我们被解放后的淘汰品?那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被销毁,被所有刃抛弃。” “所以,我不能答应。烛台切你……你放心吧,这时候的谈话我不会告诉任何刃的。” 说完,他转身进去了门口挂着“三条”的门牌的屋子里。 ………… 而与这两位相似的一幕发生在了另外两刃的身上。 只不过物吉贞宗是笑眯眯地表达了对髭切的质疑,“呐呐,髭切殿有没有想过要救救膝丸殿呢?” 表面看起来与普通的物吉贞宗毫无区别的漂亮少年,如果是仔细打量,就会感觉到他应该是干净澄澈的金色眸子里,暗藏着一股子阴郁。 他十分优雅而礼貌地,说着并不那么礼貌的话,“毕竟你看看嘛,膝丸殿才只是重伤濒临碎刀了而已,如果投入的资源很多的话,还是能够恢复如初的不是吗?可要是总这么拖下去,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啦。” 髭切眯了眯眼,无所谓地道:“我多出阵收集不就行了,弟弟丸才没有其他刃那么脆弱。” “可是出阵收集的太少了呀,好怕膝丸殿会等不及了,我那里还有一些资源,可以借给你哦。”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呀,”髭切没什么干劲地干巴巴感谢着,“你提醒到我了,还可以找其他刃借嘛。” 橘金发少年笑眯眯地戳穿,“大家才不会借给髭切殿不是吗?” 如愿收获到太刀青年逐渐泛起怒意的眼神,胁差少年却笑地恶意满满,“所以——你是打算去抢过来的,对吗?” 髭切:“——!!!” “物吉贞宗,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他杀意渐渐蔓延,目光锐利如刀,“要不然到了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哎呀,好害怕!” 物吉贞宗笑起来,仿佛真心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就像你砍过白鹤先生一刀那样吗,因为没能成为分得资源较多的队长,于是一边说着‘我才不会因为没有当上队长就砍自己人啦’,一边却砍伤了白鹤先生?” “当然髭切殿对弟弟爱护我们都能理解啦,不过我很疑惑哦,髭切殿不是去支援了膝丸殿和萤丸殿吗,为什么是太刀的膝丸可以活下来,而身为大太刀的萤丸却在说是在你赶到前就碎刀了呢?” 髭切冷冷看他,“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啦,我这样小小的一振胁差,上了战场也只有当幸运物的不实用胁差,才没有胆子威胁你啦~”物吉贞宗一副我好怕怕的假模假样,欢快的笑着说道。 “我家的两个兄弟,龟甲和太鼓钟,你为什么把他们丢在了战场呢?”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本丸游记(十) “伤口怎么样了?我来给你上药。” 黑发紫眸的纤细少年从短刀化出人形, 这样的场景不管看多少次,比水流都感觉到新奇。 为了照顾他这个伤患, 烛台切光忠在问候过栗田口一家后, 将药研藤四郎从封存刀剑的刀匣中拿出来,送到比水流身边,暂且交付予他使用。 药研藤四郎是这个本丸里唯一的医生,自称成长于战场,无论是战斗刺杀还是外伤治疗都十分擅长。 在审神者失踪,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们又要节约资源,非重伤不入修复池的情况下, 作为本丸里唯一的外科医生,药研藤四郎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了医治的职责。 也正因为他接触到的伤患最多, 他属于比较早一批染黑的刀剑付丧神。 可能是因为医者仁心,药研藤四郎心无杂念, 即使是本体都要黑透了,身上也没有长出形似骨刺的外骨骼, 怎么看都是正常极了。 大概是被小少年打量的时间太久, 药研藤四郎无奈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药研很好看啊。”墨绿色短发的小少年, 在笑起来夸人的时候,仅仅露出来的那只蔚蓝色眼眸就像乘起了整片天空,干净澄澈而宽广博大,就好像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孩子在心中装下的, 并不是窄窄的一方院落, 而是整个世界。 这样的一个和自己弟弟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少年, 只要是看见他了,药研藤四郎就禁不住心里软成一片。 无论是比水流,还是小姬君茉莉,都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他俩适合在人类的社会中,度过他俩单纯快乐的童年、少年时光,而不是因为当权人的利益斗争,而被牵扯进来这样的一个诡谲的局势中。 更不应该陪着他们这群已经烂透了的家伙,过完维持人身的最后一程。 药研藤四郎例行给比水流检查,他胸口的那团绿色阳炎,只是短短两天,这团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就基本上与比水流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心脏破碎,被新的能量团联络起来的生命,这在医学史上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比水流心口的绿色阳炎,从一开始的紧急出现的填充物,到它逐渐在这具身体扎根,一点点地将已经被时间溯行军的太刀,绞破的心脏碎片给排挤出来,彻底地取代了心脏原本的机能,成为与比水流其他器官密不可分的“新心脏”。 它就像是一个发动机,只要维持它运转的绿王力量还在,它就能够让这副身体,成为不逊色于一台战斗机器的永动机! 让比水流用它来驱动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战斗到整个身体完全承受不了的地步。 这两天说是给他上药,其实就是处理那些被绿色阳炎排挤出来的心脏碎片。 “咦,药研今天为什么没有戴眼镜呢,不会看不到吗?” 药研藤四郎愣了下,下意识要扶架在鼻梁上的金属细框眼镜,忽然想到自己的眼镜已经在早上的时候不幸报废,便说道:“被退的老虎给踩坏了。不过的眼镜是平光的,就算不戴也不要紧。” 比水流饶有兴致,“退?是五虎退吗?我记得是一振腼腆可爱的短刀吧。” “嗯,是他。” “刚才的时候,茉莉还郁闷地来找我说了,五虎退说希望她能将老虎带走……可是这老虎既然是跟随五虎退一起出现的伴生动物,让我们带回我们的世界就不太可能吧?”小少年有些苦恼地发表疑惑。 “退把老虎交给姬君了啊,”药研藤四郎怅然,“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一直期望的呢。这一点大可放心,老虎早就和退的关系分割开来了,这还是当初我们发现,刀剑与伴生动物之间会互相传染,退在接连失去四只老虎后,就用了我们最早的审神者教的办法,切断了和这只老虎的联系。”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老虎已经算是类似于‘灵’的存在了。” “也就是妖怪之类的吗?”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药研藤四郎给予认可的回答。 比水流笑了笑,继续说:“那么药研你呢?雷因斯叔叔来接我们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闻言,紫眸的少年付丧神迷茫地眨了眨眼。 于是比水流换了个说法,拐了个弯道:“药研很喜欢看到病人痊愈的时候吧?你想不想到达我们的世界后,继续研究医术,医治更多的人呢?” 十二三岁的少年,就算是再怎么聪慧,对于嘴遁这种需要后天锻炼,或者热血漫男主角才具备的天赋,也是掌握不够完美的。 “你希望我能去你们的世界?” 比水流以为他心动了,继续道:“是的呀。茉莉的爸爸就是医生呢!经常能把一些看起来都要死透了的的人给救活……虽然我也不大明白森叔叔为什么,总是能把轻伤给治的半死不活啦。不过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医生!” 药研藤四郎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过他还是配合地笑着说:“好巧,我们本丸原来的审神者,也说过她的父亲是医生。” 只不过少女却是吐槽父亲因为黑心诊所医生做不下去,改去用那迷一样的医术成为了某大佬的私人医生。 治的人少了,拿的钱却翻了好多倍。 “行了,养好了伤,再等人接你们走吧,不要管这里的事了。”药研藤四郎最后笑了笑,摸摸比水流的脑袋,“我们这里的所有刃都与这间本丸有着契约,本丸毁灭的那一天也是我们沉寂的日子,像我们这样满身罪孽的刀剑,如果还能回归本灵就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可是,那不就是死了吗……” “那不是死亡,”这位医生的身形渐渐消失,声音轻轻地几乎不可听闻,“那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新生。” 留在了比水流手中的,只剩下了一振被染黑地几乎看不见刀原本模样的短刀。 ………… 在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时间,或者说是傍晚的饭点时分,“狂狮”雷因斯违反了他一贯的嚣张态度,无比矜持优雅地降临这间本丸,并且一路走到了餐厅。 甚至在打饭添菜的烛台切光忠震惊到呆滞的神情中,微笑着打了招呼:“嗨各位下午好,介意一起吃个饭吗?” 比水流、森由乃:“…………” 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简直叫人不知所措。 比两个孩子更加迷茫的,还数本来暗戳戳商量好了,要等雷因斯再来的时候,好好给一个下马威的刀剑付丧神们,更是直接被他给当场唬住,心里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忌惮。 ——这家伙是不是带来很多帮手? 可是僵持了好多秒钟,在场的几刃愣是没有等到尾随在男人身后,可能存在的强力刀剑付丧神,而是一直瑟瑟发抖的狐之助滚了进来。 “雷因斯大人qwq,您别总是这么孤身深入险境啊,好歹、好歹也要等您的刀剑修复完毕了,再……”狐之助自以为不够起眼,偷偷摸摸地跟着进来了就不会被注意,结果它话还没有说完,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众刀剑男士拔刀相向,杀气腾腾地瞪视过来。 狐之助简直要给吓哭! 被黑恶势力盯上得是种什么滋味? 物吉贞宗还算友好地对着趴在地上哆嗦着的狐之助打招呼,不过如果他没有挥舞着自己的本体胁差就看起来会安全许多。 “哟,狐之助原来你和雷因斯大人在一起呀,难怪我们这些天怎么都找不到你。” 小狐丸跟着咧开嘴笑了笑,只是那尖尖露出来的小虎牙更是叫做了亏心事的狐之助汗毛倒竖! “我可是难得做了好多好吃的油豆腐,都没有把你引诱出来呢,难道是外面的野食太美味,就不想留在家里了?” 狐之助:我不是我没有别吓我!嘤嘤嘤qwq 时之政府只会给本丸审神者配备新人引导式神狐之助,而像雷因斯这样的已经为时之政府做事,不知道多少年了的老油条,根本就不需要狐之助来辅助。 或许有些时之政府的专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涉及该位面的特殊情况,需要通过狐之助这样的辅助式神来提供的资料。 但是雷因斯就绝对是绝无仅有的特例。 他不需要资料也不需要其他人的援助,对于他而言,任何位面带来的危险都是实力不足造成。 他一直以来的执行方式很简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还不够?那就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就是这样霸道而凶残的处世之道,却捧着雷因斯一路晋升,成为了时之政府如今屈指可数的顶尖的高层大佬。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低头乖乖吃饭的森由乃突然插了句嘴,开口就是软绵绵的撒娇式抱怨:“雷因斯叔叔你怎么才来呀,我爸爸呢,他还好么?” 比水流也跟着如梦方醒,紧接着追问道:“还有磐舟先生,他怎么样了?” 那天他们被那么多的时间溯行军围攻,这两个孩子的确是及时逃脱,可留下来进行守卫战的三个大男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只能够拼命去战斗。 “这个你们放心,人都没事,就是诊所需要时间重建,”雷因斯爽朗一笑,还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光赔偿就得扣掉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本丸游记(十一) 听雷因斯这么说, 两孩子总算是放下心来,不过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也因为他俩的打岔而消散了几分。 于是针对该不该继续搅和, 两孩子又互相交换起了眼神。 森由乃:我觉得可行,只要别让他们打起来就好了。 比水流:我会配合的,请继续你的表演! 当森由乃准备再接再励,大力卖萌打岔的时候,招手对她傻笑的雷因斯却换下了傻兮兮的表情, 并且严肃认真地对她说:“小孩子只要躲在旁边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我、我才没有担心你呢!”小姑娘被戳穿了想法,面皮又薄, 脸上立刻就害羞地浮现了粉粉的一层,“我告诉你, 等下要是被打趴下了,我和流才不会管你呢!” 比水流也第一时间站好队, 微笑:“我和她一个意见。” 雷因斯:“…………” 妈的妹控!有妹妹很了不起是吗?! 只不过,他会有那个被打趴下的机会么? “哈哈哈, 别说是这里了, 整个时之政府辖下还找不到一个能打败我的。”雷因斯两个拳头一碰, 拉出来一杆雷光闪烁的长|枪来。 深紫色的雷蛇从那杆威势惊人的雷霆之枪,顺着男人的双臂试图蔓延至他的全身,却又被他牢牢抑制,雷电鸟鸣般发出不甘的尖啸, 狰狞地想要往外扩散! 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啊?! 森由乃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下意识就偏过头去寻找比水流, 却发现小少年亦是神情复杂,而且从他的身上也绽现了数条翠绿色的游丝。 和攀爬在雷因斯手臂上的那些相似,可不论是数量,还是明显温和许多的姿态,都明显与之不同。 “流?” 虽然看起来温和,可是自从那些与“阳炎”形态不同的灵气出现后,比水流的脸色差了许多,他皱着眉,双手在身侧握紧,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这种突然出现的灵气形态,却是徒劳无功。 比水流有些迷茫地看着,几乎要被深紫色雷霆包裹的男人。 他只是被对方的雷霆引出来的少许,就已经有了无能为力之感,为什么对方却能够做到完全控制这股力量? 这样的雷因斯,究竟是有多强?! “哇哦,小朋友不错嘛,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雷因斯也为出现在比水流身上的灵气感到惊讶,不过很快他又露出来自豪的神情,“不愧是我挑选的合作者,就是比那些一般的王权者厉害!” 他一脸的与有荣焉,简直叫人无力吐槽。 “这玩意怎么收回去!” 比水流能够感觉到王权者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乱窜,每当他聚气凝神想要抓住那些在他身体作乱的灵气时,它们就像一群滑不溜手的游鱼,尾巴轻轻一摆,就甩脱了他的掌控。 可是他不知道此时应该拼命抑制它,还是任其释放。他觉醒的时间太短,对这样的绿王能力还十分陌生,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放轻松不再压制了,就会让周围的一切化为废墟。 “哦这个啊,不用刻意压制,顺其自然召唤王剑就行了。我是失去了王剑才需要克制它的蔓延,不然的话它能麻痹我的心脏,直接要了我老命。”雷因斯手里的家伙似乎对他而言也就看起来恐怖,这会儿他不仅有空扭头回答,还能为比水流来场现场教学。 “‘疾雷不及塞耳,疾霆不暇掩目’,这是我在华夏的一本古书中看到的话,因为这种形态下的灵气呈现的与电弧相似,所以我将它命名为‘疾霆’,也就是用雷霆激发自身,会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只要你的身体强度足够,它能够在不让你身体彻底崩溃之前,保持近乎无敌的状态。” 暗紫色的雷光照耀下,德国男人原本沉稳的英俊面容,也显露出来他本性的嚣张狂傲。 他手持长|枪,伫立在那儿,宛如魔神。 雷因斯冷冷地勾起了嘴角,“小子,这一招你想学吗?” 咚!咚! 比水流痴迷地看着被男人牢牢把控的疾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样的力量诱惑了! 这样恐怖的力量! 这样恐怖的掌控力! 他张了张嘴,“我……” “可我就是不教给你啊!”雷因斯手中雷霆之枪一指,恶劣地大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学你雷因斯大爷的看家本领?!” 比水流:“…………” 他拉着森由乃退到角落,面无表情,“你们打吧,随意,打残了最好。” 刀剑付丧神:“…………” 人类都是智障吗? 而这个时候,小狐丸早已经溜到三条家,释放了他们的最终武器——暗堕·三日月宗近! 这振被誉为天下最美之刃的太刀,从他的脊背钻出来的一长条蛇形的外骨骼,贴着他背后的皮肤生长,最后在尾椎骨那里,形成了一条像是传说中恶魔的尾巴,只不过这条尾巴是由森白的一截截骨头组成,末端是尖锐的骨刺。 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摇曳着伺机待发。 “三日月……” 小狐丸心疼地抚摸他苍白如纸的脸颊,即使是暗堕,三日月宗近也透着一股邪性的美丽。 这位天下五剑之一的男人,曾经多少次会苦恼他繁复的出战服,有时候特别匆忙了,甚至能惊动三条派兄弟全体给他一层层地套衣服。 是个除了与战斗相关,几乎做不好任何事的家伙。 可是能帮他穿衣服的兄弟一个个消失了,而他也再也不用换下他的美丽复杂的出阵服,因为他被戴上了冰冷的镣铐,当摘下镣铐的时候,就是他被释放出战的时刻。 这也他们本丸最后从万屋买来的东西。 会压制时间溯行军的镣铐,同样也能对暗堕付丧神起作用。 尽管小狐丸相信自己的兄弟,有那个自控力能够不在本丸里暴走杀刃。 可是其他刃不相信。 他们已经非常疲惫了,不希望在一次次的出阵远征回家后,还要提防可能出现的,来自本丸内部的危险。 于是三日月宗近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镣铐。 敢靠近一位可能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暗堕刀身边,为他取下镣铐的只有他们三条家的兄弟。 可是这个本丸里的三条刀,现在也只剩下了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他自己。 小狐丸记得他在把今剑碎掉的本体,埋在后山的万叶樱下后,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也碎刀了,或者暗堕失去理智,没有刃来帮你解开了怎么办? ——那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去找姬君了。 困住三日月宗近的,从来都不是这个镣铐。 小狐丸的手指接触到冰冷的镣铐时,被下了灵咒的特殊材质的金属,从他指尖传递过来的不是往常的温度,而是发烫地几乎不能忍受的灼热。 就像被火灼烧。 以刀剑为原型,化形成人的他们,最害怕应该就是火了。 原来你一直以来都要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小狐丸抚摸着付丧神墨蓝的头发,与他额头相抵着,声音低哑:“我的兄弟,要出战了。” 被唤醒的暗堕刀剑付丧神睁开了双眼。 映入小狐丸严重的,是一双眼白处已经完全染黑了的眼睛,那眼中曾经无数次美到惊艳他人的新月,如今却是如血似钩。 “不要,靠我……太近。” 暗堕摧毁的不止有理智,也让他的思维逐渐退化,丧失言语的功能,渐渐地沦为除了挥刀杀人,而一无所知的战斗机器。 三日月宗近还没有沦落到那一步,但是声带已经像是被磨坏了,让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缓慢而沙哑。 他试探着走了几步晃了晃才稳住身形,掂量着手里的本体太刀,嘴边咧开了一个病态的笑容,歪头看着自己的兄弟。 “要杀……谁?” 身材高大的白发付丧神心中懵然一痛,这是三日月宗近暗堕以来说的最多的话,也是他被唤醒的唯一理由。 “三日月。”小狐丸退开了几步远,怔怔地注视着他良久,久到他不耐烦地浑浊双眸冷冷看过来,才再度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自由了。” 他以为会得到男人轻描淡写的“哦”,却只听到了他带着轻讽的哼笑。 “最后、一次?”暗堕三日月宗近凉凉地看他一眼,说出来的话难得顺畅一次,“你要去哪?当你自己,是死的么。” “我发现我快暗堕了,”小狐丸有些委屈地解释,“我刚才帮你解开镣铐的时候,感觉到特别烫手,这个东西就对暗堕起作用,我如果不是快暗堕了,怎么会感觉到烫手呢?而且,而且我发现我的头发这里,好像要长出来真的狐狸耳朵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面色不霁的暗堕三日月宗近一眼,小声嘀咕:“等会你杀了人就快跑,不对,你杀完了等下我一起跑啊……” “我愚蠢的兄弟啊。” 随着他话语声落下,对方揉了揉小狐丸缺少梳理而乱糟糟的头发。 暗堕三日月宗近沉沉低笑:“你才是最不可能暗堕的刀剑。小狐丸啊……你可是出生就被稻荷神明祝福过,最幸运的那个孩子。” 居然——被弟弟摸头了! 虽然好像反过来了,但是难得得到三日月非暗堕的正常反应,小狐丸开心到要想咬尾巴转圈圈! 呃不对,他为什么要转圈圈?不是他连尾巴都没有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小狐丸连忙找自己兄弟,然而自从暗堕就变得格外雷厉风行的三日月宗近,早已经出去不见了身影。 “三日月……我还没说要杀谁啊喂!!!”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本丸游记(十二) 暗堕三日月到达目的地的同时, 雷因斯发现了他的存在。 无他,与时间溯行军相似的恶意, 在这群被染黑的付丧神当中也是足够明显。 “如果说区区染黑还只是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 是可以拯救净化恢复原状的,那么一旦步入暗堕,就是敌人了啊。两者看起来界限模糊,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你们难道会放过敌人吗?会放过任何一个时间溯行军?” 雷因斯哼笑着, 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慢,雷霆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门口! “三日月小心!”黑色的鹤丸国永, 几乎是在他出手的同时,连忙高声提醒。 门口出现的漆黑身影却显然是无处躲避, 就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暗堕三日月就将命丧当场的时候——雷因斯的枪在枪尖几乎是抵着付丧神的喉咙的距离, 它停下来了! 这当然不会是雷因斯忽然间良心发现,心软了及时收了手。 卡住雷霆之枪的是一条游蛇般的骨状尾巴。 它不仅卡住了尾巴, 还几圈绕紧了长|枪, 缓慢而坚定地将枪尖从自己的喉咙处移开了。 墨蓝色的付丧神露出来一个满是邪气的笑容, 略显艰难地逐字逐句道:“看来,你就是,我的——敌人!” “不我们不是敌人!”雷因斯说谎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如果说他刚才出枪的动作有多迅捷, 那么现在收枪的就有多么迅速。 本来就是灵气具现化的雷霆之枪, 瞬间在他的手中崩溃。 男人也不等到付丧神反应过来, 就丢了武器连连后退,直到退到了一个在餐厅的这头,而另一个在餐厅的那头。 就连他唬人唬了这么会儿的“疾霆”,缠绕在手臂上的电弧都收敛了许多。 他双手举起来,凑不要脸地叫嚷道:“你们看我大老远地跑过来,一路上多不容易,过来了就是打打杀杀,不给口热饭吃就算了,还不让我喝杯水休息下。” 他说的是一脸正经,仿佛真在为此而委屈。 暗堕三日月被他这一举动给整懵了,在原地呆立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比水流:“我觉得他们打不起来了。” 森由乃:“打还是会打的,不打就对不起雷因斯叔叔,跑来一趟饭没吃水没喝。” 比水流:“他扯的那些理由你还真信啦?” 森由乃:“不我重点是会打起来的。” 早在冲突发起之时,鹤丸国永就已经及时将两个小孩抱到了远离战斗的地方,他本来是准备直接将两人牵走的,奈何一个比一个还要胆子大,坚定地留下来看热闹。 ——这是当猴把戏耍给人看了么?! 虽然雷因斯没有打起来的欲|望,可是这就不表明其他刃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了,单说是这人看到了他们养了暗堕刀,出去之后还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诸君,拔出你们的刀吧!”面容精致唇妆红艳的乌鸦童子闲庭信步走来,身姿轻盈宛若翩翩而飞,“与为父一起,将敌人的头颅斩于刀下!” 雷因斯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连连抱怨:“你们怎么这样啊,这么多刃就欺负我一个?啧啧啧,还真是世风日下,刃心不古!” 暗堕三日月没有给他再多说话的机会,拔刀凶悍地冲上前来,极不符合他本身机动值的速度,一个照面就将雷因斯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位时之政府高层应付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么慌张,甚至还嬉皮笑脸地高喊:“来吧一起上啊。” “说句让你们不开心的话,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各位依然是垃圾。”他嚣张笑道。 ——嗯,今天的雷因斯,也热衷于在战斗时拉仇恨。 森由乃:“我觉得他在这么挑衅下去,我们俩能不能活着走出都是问题了。” 比水流:“…………” 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来的狐之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审神者大人您放心,我狐之助就是拼上性命,也一定会将您俩安全送走哒!” “好,好,狐之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森由乃感动无比,撸着小狐狸的毛毛,“那我们继续蹲在这里看戏吧。” 狐之助:“…………” 所以说,为了看戏真的可以不要命了吗?! 群起而攻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因为——有刃反水了。 髭切和烛台切光忠,他们拔刀相向的,居然是自己昔日的同伴。 他们的对面,小乌丸、物吉贞宗、明石国行皆是满面愕然。 “髭切……你还是为了膝丸背叛吾等了吗。”小乌丸眯了眯眼睛,并不是疑问句。 或许他们早就有所预料了,本丸的刀剑们,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已经明白只有自家兄弟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结成过一个个小团体,却又目睹着伙伴一个接一个沉睡、消失,还能和自己兄弟站在一起的就只剩下了髭切膝丸。 明明弟弟就是因为那个时政高层才变成现在这样,可是他却不得不为了对方承诺的修复膝丸,而这个关键的时候对自己的伙伴们刀剑相向。 内心的纠结痛苦让他没有办法再笑得出来,面对小乌丸的质疑,他不做解释只是冷淡地颔首。 “烛台切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物吉贞宗低声问,握紧了手中的本体胁差。 当伊达组、长船派、贞宗派的十振刀剑一个个陷入沉睡,或在出阵时不幸碎刀,最后剩下来的,烛台切光忠仍然对物吉贞宗比较照顾。 在最强刃三日月宗近暗堕之后,这个本丸的统领大权可以算是落在了烛台切光忠手中。 看上去都是以小乌丸唯命是从,实际上是因为小乌丸在被染黑以后,精神好像出了些问题,他执着于自己日本刀之祖的名头,认为辜负了审神者当初笑言“既然自称为父,就要保护好孩子们啊”。 他努力想要为审神者守护好这个本丸,却只能无能为力地送走一振又一振的刀剑,看着这里逐渐冷清寂静,甚至破败衰颓。 这样的反转简直惊呆了旁观的几人,森由乃拽了下鹤丸国永的衣袖,震惊脸小声道,“就这么几刃了,怎么还能一边准备袭击雷因斯叔叔,一边投靠他啊?!你们刀剑付丧神这一手玩的不比人类差啊!” 说着她见鹤丸国永还是傻愣愣地,一副摸不着头脑地样子,迟疑道:“诶,你不会不知道他们的行动吧?” “我……我不知道,”鹤丸国永涩声呢喃,手足无措间是森由乃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慌乱,“我以为只要让你们和那位高层通融一下,没救了的回归本灵,有救的为他卖命……我以为,只要不是销毁就好了。” 哪想到人家根本没把你当一家人,带都不带你玩儿。 想到鹤丸国永说的愿意成为她身边的守护刀,愿意永远为她所用——虽然森由乃觉得自己不需要参与这样的事情里面,可是黑鹤的经历还是让她动容,如果可以她想要帮帮他们。 更何况……狐之助从见到她的时候,就一直叫着“审神者大人”。 再结合他们说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名字就叫做“夏目由乃”,他们那样的笃定,让森由乃也不由得怀疑起来,她是不是在以前或者是未来,会担任审神者? 如果说这都不算什么,她在本丸里闲逛的时候,从审神者原来的起居室里,翻出来了她在森林太郎加入了港口黑shou党之后,给她过的那个生日也就是她八岁的时候,送给她的那个怀表。 怀表的背面是缩小了的照片。 年幼活泼的她,和在镜头前青涩僵硬的森林太郎。 这是她哪怕十六岁从森林太郎的“城堡”里逃出来,都没有舍得丢弃的东西,那是她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按照森由乃的记忆里,她从那年离开后不久,就被发现了是异能者,进而被抓进七釜户的异能研究所,可是她不记得她在研究所里的经历。 只知道,直到她被夏目家认回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 她缺失了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记忆,虽然她能模糊想起她在研究所里接受了许多试验,可是让人疑惑的是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疤,也没有所谓的经常被抽取血液做研究的针眼。 但是唯一能够对那四年时光作出解释的,只有所谓的“研究所”。 现在在本丸里发现了她的怀表,是不是可以解释,她来过这个本丸,前世的她那模糊的四年,其实是在这里度过的?! “鹤丸,”森由乃拉着鹤丸国永的手,轻声安慰,“你不要太难过了。” “我……我想去帮帮他们。”鹤丸国永说。 比水流也拉住了他,很不赞同道:“你去帮,你要帮谁?现在髭切与小乌丸势均力敌,物吉贞宗与明石国行刚好对烛台切光忠,你过去了和谁打?这样有意义么?” “流,又来了个小狐丸。”森由乃小声提醒。 比水流:“…………” 现在的关键难道不是阻止更多的刃,去参与这趟浑水?! 极化物吉贞宗和明石国行两振刀,对烛台切光忠这一振,还是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而且意图袭击斩杀雷因斯这方的本丸刀剑,沉溺于被同伴背叛的愤怒中,下手自然也就狠厉许多。 烛台切光忠因为参加的对阵比这两位都多得多,在格挡起来极化胁差和机动很高的太刀,仍然显得游刃有余。 相比较他们仨,小乌丸和髭切的就凶险许多,一个是悲哀于同伴最终选择的背叛,一个是忍受修复弟弟和与昔日伙伴拔刀相向的煎熬。 髭切面色冷凝,下手毫不迟疑。而小乌丸又岂是好惹的?两相往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小狐丸看自己兄弟被雷因斯步步紧逼,想也没想就加入了战局,并且鹤丸国永也实在忍不住紧跟着下场。 眼看这样下去越来越混乱,不知怎的,森由乃脑子一热,就甩开比水流,冲了过去,尖叫道:“都住手!” 众刀剑:“——!!!” 突然爆发的灵压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定住了身形,然而当他们惊骇莫名像女孩望去的时候,却目睹了一场人是怎样变成…… 猫?! “喵喵喵喵!!!”蹲在地上的小猫儿,还奶凶奶凶地冲他们挥着爪子。 在场众人:好、好可爱!o(*////▽////*)q 章节目录 第36章 抉择(一) 横滨某医院某病房门口, 小少年踌躇不定地在门外徘徊。 他怀里抱了一只毛发还有些稀疏的白色小猫,小家伙的耳朵和尾巴都是浅浅的灰色, 但是根据某些还在被调查以及净化中的刀剑付丧神所说, 她长大了之后就会是非常漂亮的长毛布偶猫。 嗯,和布偶猫外形很像的那种。 但是除了外形,性格一点也不像! 比水流摸着自己手背上,被幼猫挠出来的伤痕,再度叹了口气。 变成猫之后的森由乃真的是脾气大了许多, 而且很多生活习性也在向猫靠拢,比如喜欢吃鱼讨厌沾水, 生气地时候随随便便地就亮爪子。 好在她现在变成的猫咪和她作为人的年龄一样幼小,爪子的指甲还不够尖锐, 力气也小地很,稍有不顺心连抓带咬也顶多弄出些红痕。 可是她气消地也很快,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展现出猫咪粘人的一面,似乎是愧疚伤到了比水流, 她会抱着少年的手, 粉红色的小舌头轻轻舔着伤处。 猫咪的舌头是带着倒刺的, 舔在比水流手背上有着痒痒的感觉。 小少年这个时候为她顺毛,她就会抬起小小的脸,镶嵌在其中的一双灿金色眸子满满的都是依赖,毛绒绒的小脸在他脖颈边蹭来蹭去。 ——简直就是一秒天使, 一秒魔鬼。 可是还是让比水流甘之如殆。 无论她是脾气多么糟糕的猫咪, 她都是他愿意一生守护的妹妹。 诊所被大量的时间溯行军袭击, 又经历了三个非正常人类的激烈反击,已经彻底失去了它的作用,寿终正寝——对了,值得一提的就是森林太郎觉醒了异能力。 “你说我的异能力啊,就是叫做‘Vita Sexualis’,怎么使用也不知道,反正好像突然之间就有种把自己分成两半的感觉,然后就出现了这家伙——” 绝对是森由乃非常非常熟悉的那位。 前世临死之前最后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也是在诊所被围攻时,被森林太郎灵光一现,召唤出来的异能力具现化的人,一出来就能利用主人的手术刀,甚至倒在地上的医学仪器大杀四方的召唤物。 同时他的外形和森林太郎无比的相似。 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这个人即使是在战斗时,也是闲庭信步,优雅从容地像是教科书般的完美执事。 而且他一出现,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却被这个男人讲出了不同的醇厚语调,宛如大提琴的悦耳。 “又见到了您的狼狈时刻了,my master。” 在不得不放弃诊所这个大本营,逃离开来的时候,这位执事先生居然不由分说地抱起了森林太郎! 森林太郎:“…………” 已经很狼狈了的灰王磐舟天鸡差点没给笑死。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抱起来就算了吧,还他妈是公主抱!画面太过和谐,简直不忍直视。 执事先生选择当众抱起自己的主人的理由也十分简单,甚至说他的满腔关怀之意,叫人都不忍心拒绝,“您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太过疲惫,而以您一直以来的身体素质,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接下来请相信我,一定能将您带到安全的地方。” 森林太郎:“…………” 话是说的非常好听啦,但是你不觉得这样gaygay的吗?大兄dei! 除了对于召唤物执事先生,不由分说将自己公主抱起来的举动感到非常羞耻,以致于十分恼怒的森林太郎,接下来就发现了这位伺候人的完美周到之处。 由于诊所是因为雷因斯引来的麻烦而被毁掉的。 雷因斯这个时之政府高层,再一次使用了自己的特权,无论是诊所的修复工作,还是给森林太郎、磐舟天鸡两人的豪华病房,都可以选择向上头的财政部门报销。 不花自己的钱当然不用心疼,雷因斯交代了一切都要用最好之后,就把后续安排交给自己的助手之一,据说是因为在园林景观设计上很有天分——是给时之政府麾下的本丸景趣设计的那位园林师的儿子,一位非常爽朗大方的年轻人来负责。 这位自称是“大司”的时之政府实习生,以和他外表不一样的细心,的确是将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条。 接下来照顾两个病人的活,就交给了执事先生来做。 其实森林太郎和磐舟天鸡,这俩难兄难弟,也只是因为和拿着刀的敌人对战,而看起来皮肉伤比较严重,流的血多了一些罢了,其余的都反应良好。 当徘徊门外许久的比水流,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走进了豪华病房。 原本正在为指手画脚的森林太郎削水果的执事先生,突然间就收起了他的水果刀,弯腰向小少年行礼,“欢迎回来,比水少爷。” 比水流:“…………” 抱着猫感觉自己有点懵逼,他是不是进错房间了,他们家那里来的钱,能够请得起这种脱口而出就是“少爷”,行为举止比主人还要像贵族的侍者啊喂?! 不是说好了只离开了三个小时吗,为什么好像经历了三个月!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的就是,本丸作为一个独立空间,它的时间流速与他们生活的世界的时间流速,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大概就是他们以为自己在本丸里待了三天,实际上仅仅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喵喵喵!”榛野! 本来在比水流怀里头既粘人又乖巧的幼猫,忽然间一个劲儿的想要挣脱,挥动着小爪子使劲地往执事先生那边划。 小猫期期艾艾的稚嫩叫声,简直要腻到了人心里。 执事先生弯了弯眉眼,本来只不过像是设定好了的笑容面具顿时被打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让幼猫能顺着手颤巍巍地爬过来。 变成猫之后就意外简单了的思维,让森由乃一时间没有多想这位,究竟还是不是她从前熟悉的榛野先生,就喵喵叫着往人家怀里头扑。 所幸执事先生也是十分配合,又或者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曾经捧在手心上,代替忙碌的森大boss宠溺的女孩儿。 比水流顿时有些吃味,妹妹叛变的好快啊! 这个人不就是比他年龄大一点,看起来帅气一些吗?他长大了也会这么帅气,不,会比他帅气温柔一百倍的! 森林太郎看见比水流进来,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小流,由乃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森叔叔。”比水流一脸纠结地挠了挠头发,看看他又看看执事先生怀里的幼猫,咬咬牙眼睛一闭就说,“由乃她变成一只小猫啦!” 磐舟天鸡哈哈大笑:“小流你是不是糊涂了,还是说欺负了妹妹,把人家惹哭了不好意思说,才这样扯出来的理由——再说了,人怎么会变成猫呢?” ……就知道不会相信。 比水流老气横秋并且无力地长叹了口气,再一次十分肯定地指着在执事先生怀里撒娇的幼猫,“由乃。” “具体原因不好解释……总之,就是在那个本丸里,由乃觉醒出来了异能力,变成了一只小猫。” 总不能说,森叔叔您宝贝女儿蹲在旁边看好戏,看着看着就往那刀光剑影里冲,所幸是没有伤到,而且因为突然爆发的灵压,虎躯、呸,娇躯一震,直接让所有刃都定格当场了吧? 尽管这昙花一现的恐怖灵压再也没有出现,短暂的仿佛只是一次错觉,但是当时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们也没办法再打下去了。 “姬君,真的是姬君吗?!” 无论是与时之政府高层雷因斯暂时统一战线的,还是始终坚守本丸这一个战壕的,显而易见的激动无比。 而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本来和雷因斯正打的酣畅淋漓的暗堕三日月宗近! 他跪伏在地上,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抚摸幼猫,却又在碰到那即将到手的热乎乎的柔软幼崽时,仿佛触电了一般迅速收手。 他似悲似喜、半哭半笑,卑微地简直要跌落到了尘土里,“……终于找到您了啊,姬君。” 正是因为森由乃变化成了猫,那个本丸里现存的刀剑付丧神仿佛被施加了魔法,一个个都缴械投降,却恨不得化身吸猫狂魔,全都聚集在一起傻呵呵地逗着小猫。 好像她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让这个几乎要给阴暗面逼疯的本丸,心灵瞬间接受了洗礼一般,成为了只想聚众吸猫的颓废刀子。 都没有了斗志,于是正式收复这个初代本丸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然后雷因斯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要这般执着于这一个本丸。 ——“那是因为所有的初代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基本上都是由本灵直接分割出来的分灵,比起后来的对本灵没甚影响的量产型复制品,他们在出生时得到本灵记忆的同时,也会在死后将自己此生经历,全部传递给本灵!” “如果分灵污染严重,那些恶念就会一起被带去本灵,日积月累总有一天本灵会发疯的。” “真因为如此,我才不会对它们真下狠手,接下来他们需要接受净化后,才能选择是回归本灵,还是像这样继续活下去。” 有一句话雷因斯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重新找回了生存理由的他们,不会再放手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抉择(二) “由乃?”森林太郎有些迟疑地将手伸向执事先生怀抱里的小猫崽子, 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相信,真的会有把人变成猫这样神奇的异能力。 但是事关自己宝贝女儿, 这样傻了吧唧的尝试还是要做一遍的……森林太郎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诡异的期待感, 希望能够得到幼猫的回应。 幼猫没精打采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小爪子撑着执事先生的胳膊,上半身立起来了,灿金色的猫瞳目不转睛地严肃盯着男人。 “喵喵喵喵?”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惨了? 不得不说森林太郎现在这个样子是真心有些狼狈,不过和那么多的时间溯行军拼命对抗, 只是现在这样的皮肉伤已经是幸运了。 ……就是绷带缠地有些多到恐怖。 都说刀是一寸长一寸强,森林太郎毕竟只是个医生, 再怎么身手矫健战斗凶狠,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救死扶伤而不是掷刀杀人。 就那么十数把银晃晃的手术刀, 吓唬一下人是绰绰有余,可是要和一群一个个刀都比他长的敌军——连嘴里叼着个短刀都比手术刀长的敌短刀打, 他还真是应付困难。 虽然那些时间溯行军都神志不清智商很低,可是架不住他们力大无穷! 别说森林太郎的手术刀质量能好到, 两把刀交叉撑住当头砍下的长刀, 就说他咬牙撑下去了, 虎口也被震得发麻,手术刀几乎脱手而出! 如果不是执事先生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召唤出来,森林太郎不死也得残。 不过总归是闯过来了。 但是这一次是安全了,以后呢?时间溯行军的数量几乎无穷尽, 时之政府和他们对抗了这么多年都只能勉强势均力敌。 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的历史进程, 会不停地引来时间溯行军, 由乃想到这一次的经历,也想到了她这两天在本丸里经历的一切。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却想到的都只是自己平安喜乐,就算被她辜负了那么多年,也不曾在内心责怪过她……她好羡慕某个时间段的自己,幸运地遇到了这些感情纯粹真挚的刀剑付丧神们,得到了他们的信赖和期盼。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得到了他们的爱,这样沉重的感情却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沉重。 没有记忆支撑的情感,犹如镜中花水中月,摸不到的海市蜃楼,她知道在那儿,却总模模糊糊隔着一层纸,就显得与她并无直接关联。 由乃认为的与自己无关,雷因斯却不这么认为。 “就算你不想为这些刀剑们承担他们的未来,你总要考虑你现在的家人吧?他们真的能够抵挡一次又一次的,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的袭击吗?” 不在战斗状态中的雷因斯,又恢复了他最开始给人的那种冷冰冰的精英形象,只不过他嘴里叼着根烟,烟并没有点燃,他的手撑着背后的办公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那个位面的危机还没有结束,促使比水流那孩子,按照既定的历史发展成为绿之王,只不过是我对世界意识的试探。” “要知道啊,不知道是谁将你们的那个位面,全部的时间都回溯了整整十八年。位面之间的时间流速各有差别,为了照顾来自不同位面的审神者,我们一般都会将那个本丸的时间流速,调到和他们原本位面相同的速度,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初代本丸的时间流速就出了问题。” “在本丸有了主人之后,只有审神者本人才能够对它的一切产生影响,换个说法就是那一方微型独立空间的‘神’。”雷因斯咬着烟头说道,“还需要我再说得更明白些么?” ——发生在由乃身上的变数,改变了本来是独立空间的本丸,让他们的时间产生而来不可预估的变化,本丸会混乱会将无辜的刀剑付丧神染黑,也正是因为此。 由乃没有理由否认她与本丸的联系,本丸与作为“审神者”的她之间的契约未曾断开。 她与这些刀剑付丧神们的“缘”,在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后,仍然牢固地联系在了一起。 既已结缘,便不可分割。 位面的变化,重要节点在由乃自己身上。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她只是一名“猫”的异能力者,怎么会带来这样巨大的影响? “由乃?” 由乃懵然惊醒,眼中雾蒙蒙地看着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的手。 干燥、温柔、有力的手掌,曾经无数次牵着她,从初见一直到前世的结束,都是他牵着着她,力所能及给予了她一切。 爸爸。 想不出来缘由那就不想吧,保护好现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森林太郎忐忑地期待着。 幼猫歪了歪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喵喵叫着从执事先生的怀抱里跳了出来,目标是——面前的男人的手掌。 吧唧。 结果却是乳燕投怀的心情热烈,奈何腿脚太短,就一头栽向了病床,懵逼地掉在了森林太郎的大腿上。 “噗嗤。”比水流很没良心地直接笑出了声来。 然而执事先生却是再次轻轻捧起了幼猫,将她放在森林太郎怀中,微笑说道:“我们应当为每一位可爱的女孩怀以包容。” 比水流愣了愣,心里直呼这人他应付不来,于是凑到了自家监护人旁边交头接耳。 “磐舟先生,你知道这个人什么来头吗?” “他是你森叔叔的异能力。” 比水流一脸的你他妈在逗我吧? 磐舟天鸡无奈,招手让他靠近一些了,继续说道:“你不觉得他和森医生长的很像吗?” 比水流眯着眼偷偷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所以说嘛,召唤物和主人长的像是自然而然的,我跟你讲吧……”接着磐舟天鸡小声为自家小孩,讲述了他、森林太郎和雷因斯在诊所,与仿佛无穷无尽的时间溯行军之间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 “……虽然感觉你肯定是夸大了事实,比如把雷因斯的戏份叠加到了自己身上,但是森叔叔能有个这么神奇的异能力,还真是不可思议。” 其实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四人好吧? 一边是召唤如同自己分|身的异能力者,收养了能变成猫的女孩子;另一边是假装自己领了便当的灰王,抚养着新生的绿之王。 诊所四人组,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大家都有自保之力了。”磐舟天鸡笑的满面春风。 “是啊,”比水流也颔首道,“不过磐舟先生,你知道这位——呃,执事先生要怎么称呼吗?” “先生并没有给我起名字。” 都是在一个病房里,隔着一个走道的两张病床,王权者“父子俩”自以为悄咪咪的对话并没能瞒得住执事先生。 与森林太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十分坦率地这样说道。 小心翼翼摸着小猫崽子的森林太郎,后知后觉抬起了头,略带茫然:“诶你没有名字吗?” “是的,虽然说名字这样的代号,对于我而言并无所谓,但是按照人类的习惯,为了便利诸位,我想我还是需要这个‘名字’的。” 由乃迷茫地抬头看他——榛野先生不是就叫榛野先生吗? 执事先生冲幼猫轻轻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森林太郎顿时吃味,这个召唤物居然会戏弄自己不说,还当着自己的面勾引自己女儿! 由乃还是只猫啊,都不放过她! 森林太郎眉毛一皱,哼道:“榛野,你就叫榛野!” 由乃:“喵喵喵?” 医生先生抬起了下巴,带着满眼的挑衅,揶揄道:“我小的时候,家族里面有个和别的五大三粗的仆人不一样的男人,在我的印象中他长相白白净净也惯会装模作样,很受各个女人的喜爱……这个男人的名字就是榛野。” “——我叫你榛野,怎么样?” 执事先生微微欠身,和医生无比相似容貌的脸上,带着他从出现以来,就展现最多的顺从,他的回答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如您所愿,先生。” “喵嗷!”但是深感自己前世小时候的玩伴被欺负的由乃,嗷叫着对森林太郎白白净净的脸蛋糊了一爪子。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小心眼的爸爸! 太令喵失望啦! 并且身体力行地又扑回了榛野的怀抱,还不怎么厚实的毛绒绒背影冷酷无情对着森林太郎,表达自己对于他这样的报复行为的愤怒。 人家榛野做你的召唤物,又要帮你带孩子,还要为你管理“城堡”里的女孩子们,做好了大内总管的分内任务不说,同时还要随叫随到,忙成了陀螺还不能得到一份赞美。 就连“榛野”这个名字,都是这样的心态起的! 由乃:为榛野先生气哭QAQ! 这边正闹着别扭,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接着进来一名蓝发青年,他哈哈笑着说道:“打扰各位了,在诊所重建完成之前,你们接下来的住所都会由我们时之政府安排,暂时都不用担心再有袭击。”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大司,宗像大司,是雷因斯先生的助理之一。”这个年轻人嗓门洪亮,这样的爽朗让埋头榛野怀里的由乃,顿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抉择(三) ——“哈哈哈我是礼司的大哥大司, 以后这家伙就交给你来照顾了,他要是欺负你什么的, 尽管来找我们训他, 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前世由乃与宗像礼司的家人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宗像家从乡下开着他们贴着“宗像景观”的小货车,带着满满一车的山货,还有宗像大哥热情爽朗的大嗓门, 萦绕多天。 那个时候就给由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糟糕,是应付不来的感觉。 好在这一家人很快又回去了他们的老家, 也算是让由乃松了口气。 并不是看不起宗像礼司的家人,而是怎么都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 会出身于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 想要一看究竟现在的宗像大哥,由乃在榛野的怀里又不老实了起来, 幼猫踩着执事先生的肩膀就想往上窜,悄咪咪地露出来半个脑袋, 小心地打量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他大概是高中毕业后不久的年纪, 这点由乃倒是略有印象, 宗像大司的成绩并不如何好。因为听宗像妈妈抱怨过,因为小儿子太聪明又不合群,希望能分给大儿子一些聪明才智,之类的话。 不过那也只是大多数家庭都会有的感叹。 仅有的一次相处, 由乃就感觉着宗像礼司是游离于这个家庭之外的存在, 并不是他们的不接受他, 而是这是个很普通很温馨的家庭,宗像礼司却像是背负了太多。 虽然他表面只告诉自己,Scepter 4是“户籍科”下的政府部门,但是普通的政府部门,怎么会与祖父有那样密切的交往呢? 由乃的两只前爪扒拉着榛野的衣服,漂亮的金□□瞳没精打采地微微眯起,前世她的不闻不问给重生后的她带来的太多疑问,就算是祖父一直以来有所隐瞒,如果是她希望得知的真相,也不可让她毫无所觉。 宗像大司年少的时候真的有因为,父亲高超的园林技术被时之政府聘亲给本丸设计景趣,而在这个时候在时之政府实习过吗? 不,不对。 雷因斯说过,他会选择入驻这个标记为“王权者位面”的世界,是因为发现了当其他位面的时间都在流逝的时候,唯独这里的时间被某种力量锁住,接着时间以极快的速度回溯,回溯了整整十八年。 同样经历了十八年的还有由乃的“本丸”。 他们从她二十岁失踪,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开始,一直到经历这十八年,在这些刀剑付丧神的世界里,他们等待了她二十二年。 时之政府在王权者世界设置了一个分部——与御柱塔毗邻相望的是时间塔,时间塔比御柱塔略低,并且造型独特,几乎是笔直往上的高楼,却在楼体的正中悬浮着一个硕大的时钟。 时钟呈现纯金色,已经了解时之政府财大气粗的她,深刻怀疑这是纯金打造。时钟在时之政府的特殊结界保护下,普通人看来就像其他钟楼顶上都有的钟,只是在异能力者的眼中,却是揭开了它伪装的面纱。 至少在由乃的眼中,这个就一个放大不知道了多少倍的时空转换器! 和雷因斯当初传送她与比水流的那个时空罗盘,还有本丸里的金色时空转换器非常相似,只不过这个大家伙显然要复杂精致许多。 这样大手笔的一个时空转换器,她毫不怀疑当它运转起来的工作效率。 虽然时之政府在这里建起来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时间塔,可是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投入运转,不过随着王权者位面的时间回溯,雷因斯声称时之政府已经有意向将本部,从他们那个濒临崩溃的位面给转移过来。 而时间塔正中的巨大时空转换器,也正是为此做准备的。 由此可见,因为她的重生,连带着整个位面时间回溯,接着引来时之政府的驻扎……由乃曾经从未关注的过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 由乃:我这蝴蝶翅膀煽地可真够带劲儿的! 她只是看了一眼和十多年后并无多大区别的宗像大司,就兴致缺缺地在榛野的臂弯里,抱着尾巴把自己圈成了一个圆圈,打起了盹儿。 猫是一种全天能睡十六小时的生物,虽然它们睡眠中有四分之三都是假寐,但是如果没有足以引起由乃兴致的趣事,她也会受到这副身体的影响,像一只普通的猫咪那样睡上很久。 ………… 森林太郎和磐舟天鸡受的伤并不算严重,没有骨折没有残疾,仅仅只是一些被划伤的皮肉伤,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是命大了。 没有在医院的豪华病房里住很久,诊所四人(或许现在可以算作五人?)很快就搬去了他们的新家。 不出由乃所料,延续了他们一贯的和式风格,简直就是她去过的本丸的翻版。 将他们带过来的宗像大司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座宅邸是我老爸设计出来雏形后,由我来完善后续的,让你们见笑了。” 不不不并不见笑! 森林太郎也算是从小成长在旧式贵族家庭,家里古朴守旧,可就是最后被家里的不肖子孙们拍卖出去的老宅,其园林也没有这一处的精致优美。 ……果然以前在诊所住的就是狗窝吧? 由乃想借口变成猫了来逃避上学,结果榛野仅仅只让她赖在家里一天,就微微一笑摸出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 “小孩子就要乖乖去上学,小姐您知道要如何变回人形对吧?” 匣子并不大,小猫崽子也能轻松抱在怀里。由乃夺过匣子抱着,死鱼眼看榛野——这个伴随她重生而一起过来的匣子,她都藏的那么深了,为什么榛野先生还是可以找得到啊?! 榛野为她这副警惕的小模样啼笑皆非,手指轻轻抚摸了小猫的小脑袋,就起身退了出去,“我在门外等您,在换好衣服后您叫我进来便好。” 由乃心情复杂。 这个由某个可以算作是害她重生的家伙赠送的——白兰毁灭世界,于是世界意识自我救赎,回溯时间导致她重生。 以这样的逻辑来分析,白兰·杰索这个奇怪的家伙,还真是坑害了不少人。 尽管由乃很不想用仇敌的东西来让自己恢复原状,奈何她始终没能掌握控制异能力的方式,每一次的化成猫的模样,以及最后恢复人形都是被动接受的。 这个匣子在她前世怀孕期间就好些次,帮助她扼制了变成猫的冲动。匣子能够吸收她异能力发作时候的能量,只要能量耗尽就会自动解除异能力的作用,让她恢复原状。 前世的森鸥外和白兰貌似有着合作关系,作为森鸥外的“大内总管”,榛野先生从他那里知道白兰给过自己一个匣子并不奇怪。 由乃的人形与猫形之间的转换,她身上是没有衣服,也就是不着寸缕的状态。 榛野先生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尽管她现在只是个没什么看头的未发育小姑娘,但是他显然是知道她内里的心理年龄,被人看着换衣服是怎么都会不自在的——尽管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是榛野还是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地选择了退出去等候。 其实由乃也迫不及待想要解开这个变成猫咪的异能力,关于榛野为什么会出现,以及他为什么在被召唤出来后明显带着重生前的记忆……很多很多个为什么,由乃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诉。 “我好了,你进来吧。”森由乃清了清嗓子,身上套着皱巴巴的国小校服,两只小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端坐在梳妆台前。 榛野从善如流地绕到她的背后,一双手灵巧地为女孩编起了发辫。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幼小又可爱的小主人,”执事先生像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找了个轻松地话题聊了起来,“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也不是穿着校服,而是套着精致的洛丽塔服装,就像被摆放在橱窗中的昂贵娃娃。” 森由乃听了噗哧一笑,“你当然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啦,我记得爸爸应该是在港口黑shou党的旧boss重病卧床不起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将你召唤出来的。” “那个时候我的年龄似乎都可以上国中了……嘛,不过我并没有出去过学校,都是爸爸在家辅导,或者是请的私人家教教学,所以那时候的榛野先生是没有机会看到我穿校服啦。” 榛野先生会心一笑,“看得出来您现在很快乐,您在享受现在的安乐。” “我现在很快乐吗?”森由乃怔了怔,“好像的确如此,不管是和流一起玩,还是看着爸爸有磐舟先生陪伴每天互相斗嘴,但是……这都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话说完毕,森由乃这才谈起对榛野特殊情况的疑惑。 执事先生对此倒也供认不讳,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值得隐瞒的,“就像您所猜测的那样,我有着之前的记忆,并且不仅仅是如此,从前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召唤物,无论是思维还是行动都是由先生控制,而现在我不是了——先生不再能辖制我,我也有了系列独立的人格,可以自主思考。” “就像是,先生赋予了我生命,创造出来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39章 抉择(四) 原来榛野先生现在已经成为了, 可以独立思考的召唤物,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的, 一举一动都需要森林太郎设计好了, 像个提线木偶那般的行动吗? “其实我觉得造成这样局面的,应该是因为现在的先生实在是太弱了。”执事先生微笑说道。 森由乃:“…………” 这是连自己的主人都看不上眼了吗?! 召唤物的强度不仅仅是依托主人的强大,还要有足以匹配的内心,现在还没有那么黑心肠的森林太郎,某种程度上来说, 被自己的召唤物瞧不起也不意外了(:3_ヽ)_。 “那榛野先生还会听爸爸的命令么?”森由乃有些忐忑地回头问他。 “别转头,头发都要散了, ”榛野把小姑娘的脑袋又轻轻掰过去,然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先生创造我的初衷就是陪伴、保护您,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就产生了偏差……我现在行使的职责只有保护您。” “顺带保护一下下爸爸?” 榛野瞧着小姑娘希翼的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轻快地道:“好, 顺带保护一下下先生。” 森由乃这才心满意足坐好, 让榛野给她梳头。 她的头发是天生的大波浪自然卷,发量大但是特别蓬,从小她更多的是把头发披着,有时候玩耍起来不耐烦了, 才会找个发圈把头发扎成一束。 森林太郎打理不好她的头发, 而由乃自己小胳膊举起来没梳多久, 就酸软无力地放下来了。所以她更多的时候不会把头发留长,就算是还在已故的母亲笔子身边的时候,她的头发长度也只在及肩。 但是榛野很会帮她梳好看的发型,温和可靠的简直就像第二个妈妈。 把小姑娘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后,榛野就把她送去学校了,正好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门。 森由乃刚走进教室门,就发现了小同桌的翘首以盼。 见到她平安来上学,道明寺安迪激动地冲到了女孩面前,一个熊抱抱紧她,哇哇大叫:“呜哇由乃你没有事真的是太好了!” “喂喂喂突然抱这么紧干嘛?!”森由乃嫌弃地把人直推开。 “可是我昨天晚上去诊所准备找你玩的时候,看到你们家像是被黑she会的给席卷了一般,到处都是被刀砍坏的痕迹,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小同桌一脸的担忧,快要给哭出来的表情,“今天早上我又去你家找你,结果还是没有人,刚才上课铃声都响了,我以为你出了事不能来上学了呜呜呜……” ……你这么激动我都要以为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呢! 森由乃满脸无奈地抱抱小同桌,一脸和善轻轻拍拍他脑袋,安慰道:“你看我不正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来了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balabala……所以说我们暂时搬去新家了。” 道明寺安迪:是真的很担心啊!QAQ “比水学长也没有事吗?”男孩泪眼汪汪看她,活脱脱一只小奶狗,“学长他不像由乃你,他看起来那么瘦弱,没有事吧?” 森由乃:“…………” 嗯?比水流瘦弱?小同桌你眼睛怎么长的,这对偶像加的滤镜也太严重了吧?! 为了向忧虑偶像人身安全的小同桌证明,比水流现在身体倍儿棒,社团活动结束放学的时候,森由乃特地把道明寺安迪拽往校门口,带他好好见见偶像。 “由乃你每天都是和比水学长一起回家的吗,真的是太幸福啦!” 道明寺安迪,羡慕ing。 “流他们和我家住在一起,放学他要是不等我的话,磐舟先生能叨叨他玩不了游戏。”森由乃耸了耸肩,“不过我很疑惑的就是,你为什么这么推崇他,流不就是游戏玩的比较好嘛,你想让他带你打游戏?” “不是不是,打游戏是之后的事,”道明寺安迪连连摆手,有些羞涩地说道,“其实是因为有一次放学,我被高年级的学长堵起来敲诈,多亏了比水学长出现把他们都赶跑了……不过我想学长应该都不记得有过这么回事吧。” “哪个混蛋敢欺负你?!”女孩眼睛一下子仿佛都亮了几度,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不对,最喜欢欺负我的人就是你吧。 道明寺安迪摸了摸后脑勺,“是去年我刚过来上学不久的事,他们应该已经毕业了吧。” “哦。”瞬间丧失所有兴趣。 小同桌瑟瑟发抖——我亲爱的同桌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走到了校门口,果然是比水流抱着游戏机靠着墙,专注地打着游戏顺便等人。 森由乃目光微微柔和,看来绿色阳炎构成的新心脏,并没有对他的日常带来变化,能这样子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流。”“比水学长。” 比水流抬头看见是他俩,关了游戏机就放回背包里,从善如流地从森由乃手里接过书包,扬起了笑容和道明寺安迪打招呼,“哟~道明寺和我家由乃关系很好嘛。” 男孩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蛋。 三人走着,比水流就开口和森由乃吐槽他们班的新同学,“虽然长得白白净净很讨班上的女生欢迎,但是这家伙总是推一推眼镜,露出让人感觉全身发冷的奇怪笑容,不过他脑子很好使,就算被别人故意问了奇怪的问题刁难,也往往都能够回答上来。” “呜哇,就是那家伙,那个眼镜小子!”比水流突然手指着不远处叫道。 “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嘛,”由于那个比水流的新同学是背对着这边的,森由乃一时还没有认出来,不过她看到了迎接对方的那个年轻人,于是眯了眯眼睛,拉着比水流就往那边走,“那不是雷因斯叔叔的助手吗?他怎么在这里。” “人家可以是过来接小孩的呗。”比水流一脸不情愿被拉着走。 直到走近了,森由乃突然就顿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那个人……宗像礼司。”她有些迷茫地眨眨眼,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他,太过突然的相遇,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比水流还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倒是很坦然地过去要和宗像大司打招呼。 “嗯,你们是……”宗像大司乍一看到三个小孩走过来,还有点疑惑,不过在比水流主动打招呼后就想了起来,“你是诊所那家的小孩对吧?” “还以为大司先生都忘了呢,”比水流笑说,“这是我妹妹森由乃,她旁边的是我们朋友道明寺安迪。” 宗像大司把自家弟弟拉过来,哈哈笑道:“这是我弟弟宗像礼司。” “我知道,”墨绿色短发的少年微微一笑,温和有礼,“礼司同学和我是一个班的呢。” “那还真是巧啊!” 这边两人寒暄两句,森由乃默不作声地盯着宗像礼司看了好久。 久到宗像大司这样粗神经的人,都感觉到有些疑惑了,“森由乃小妹妹,你认识我弟弟礼司吗?” “宗像礼司,”森由乃目不转睛地忘神盯着他,冷哼了一声,“是我的丈夫。” 宗像大司、比水流:“——???!!!” 道明寺安迪:“哇哦=v=。” 在注意到某两个哥哥那样被吓呆了的表情,森由乃这才回过神来,死鱼眼无话可说:“…………” ——我刚才是顺口说了什么啊喂!!! “这位——小妹妹,你知道丈夫是意味着什么吗?”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从镜面反射出来一道白光,即使是遭遇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小女孩,这样的惊世骇俗的“告白”,他也能保持自己的冷静。 至少还没有吓傻。 可是他这句话直接戳了森由乃的心窝子,让女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点即炸的炸|药包。 她最讨厌的,便是宗像礼司将一切都胜券在握的姿态,仿佛没有能够超脱于他的规则之外的存在……哦不,在前世的时候,大概她就是他最后的规则之外。 ——“这位小姐,很抱歉我并没有成家的计划,所以你的述求我并不能答应……但是我们或许可以从朋友先做起……”身着蓝色制服,身姿笔挺的男人这般说道。 在名流聚会上,他们第一次相遇还是由乃被祖父安排的那些公子哥骚扰地烦不胜烦,而Scepter 4作为护卫队也加入了这一场宴会,只不过他们的职责仅仅是维护宴会的安定,阻止有的人闹事。 当时由乃实在是被纠缠烦了,看到这人气度不凡,长相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便故意拉住了他对追求者趾高气昂地说,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并且以后一定会共度一生。 宗像礼司当时也很礼貌地没有戳穿她,而是配合她亲密地演完了这一出戏,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由乃的身上。在赶走了那追求者后,便立刻与她拉开了距离,并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刚才只不过是拉着你当挡箭牌,你还真当真啦?”衣着华丽的女子掩唇而笑,笑容轻蔑极了,被厌烦的男性穷追猛打,让她精致可爱的眉眼间染上了一股子浮躁,“你就是个小小的保安,守门的人,也和那些家伙一样想攀附夏目家么?” 章节目录 第40章 抉择(五) 后来发生了些狗血而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情感经历并没有那么丰富(不,应该说是毫无经历)的由乃, 自然而然地就倾心于宗像礼司。 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以他俩之前并不怎么愉快的相处, 由乃的那些“闺中密友”们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产生了非宗像不可的想法,甚至不惜以断绝与夏目家的关系为要挟,也强迫祖父对宗像率领的Scepter 4施以援手,让这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在改制中存活下来。 作为交换, 是两人的婚姻。 夏目由乃即使是出嫁了也没有改姓,再看夏目家突然间对Scepter 4的支援, 是人都以为是宗像礼司入赘了。 唯一没有坐实这一点,就只有夏目老爷子没兴趣, 让一个外人的名字前冠以他们家的姓氏。 ——如果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就要拼命攥在手心里, 不管是否会在得到后厌弃它,至少曾经还有过追求它的乐趣。 在一个人重要的竖立三观的年纪里, 夏目由乃是跟在森鸥外身边的, 他教会了她要不择手段夺取自己喜爱的, 不论是玩具、美食还是人。 当她被夏目老爷子发现,接回身边的时候,整个人的塑造已经基本成型,祖父向她灌输的和平友爱通通没有作用。 他压抑她的本性, 想将她教导成矜持而节制的传统女性。被模糊修改过从前记忆的夏目由乃却用她的模仿骗过了祖父, 也骗过了当时的那些家庭教师, 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是一位合格的温柔女人。 然后被她找准了机会,逃离。 最初的时候看待宗像礼司,应该是对他的利用多于喜欢,只不过恰好他是在知道了夏目家的势力后,仍然能在老爷子面前不卑不亢的男人,同时也是夏目由乃第一个感兴趣想要追求到的人。 既然已经产生了兴趣,后面逐日浓烈的喜欢就变成了不可控制。 ……………… 在细想了前世与宗像礼司的相处后,森由乃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她有什么好紧张好生气的啊,反正最懂得让宗像礼司这个人妥协的不正是她吗? 连成年版的宗像礼司都能把到手,区区未成年的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好久没有等到小姑娘的回答,在自家大哥的挤眉弄眼下,宗像礼司都反思起了自己是不是说话太直了点,他顿了顿,委婉说道:“‘丈夫’还不应该是你这个年纪说的,夫妻这样的关系应当是情投意合……” “那小哥哥你喜欢由乃吗?”小姑娘眼巴巴的望着他,虽然脸上扬起了甜甜的笑容,但是小手攥紧了裙摆的动作还是暴露出来她内心的忐忑。 这还是个小孩子嘛。 宗像礼司不由得心软,便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我喜欢由乃。” “那这样就好啦!”森由乃开开心心的双手一拍,歪着头说,“小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小哥哥,这样就是情投意合了呀!” 宗像礼司:“…………”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看到礼司你这么吃瘪的表情。”宗像大司很没有兄弟情谊地捧腹大笑,丝毫不顾自家弟弟俨然越来越黑的脸色,不过他还算是有些良心地在笑过之后帮忙开脱。 “由乃小妹妹~你现在还太小了,结婚的话至少也要等到成年了才行知道吗?就算一时沉迷在男孩子的颜值上,对人品性格种种方面也需要有所了解了才可以提出‘成为夫妻’这样的话,太草率了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见小姑娘有了意动的神色,宗像大司再接再厉,不惜当众黑起了自己的亲弟弟,“你别看礼司长得人模狗样,其实他性格闷很不好相处的,脑回路也和一般人都不一样,比如我做他哥哥这么些年了,也没搞清楚他一天到晚想些什么balabala……” “就是就是,宗像同学是你搞不懂的那种人啦!”比水流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忽然他注意到停在了路边的黑色轿车,“由乃我们回家吧,榛野先生来接我们了。” “既然榛野先生来了,那今天……似乎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森由乃露出一个狡黠地笑容,这般轻快地说道。 可是在她真正转身之前,先晃到了宗像礼司的面前,轻声说:“呐,礼司可不可以弯下腰呀?”小姑娘的脸蛋像苹果那样粉扑扑的,“有话想要和你说呢。” “呃。” 正是介于正太与少年之间的宗像礼司,虽然已经有别于一般的同学,可是总体来说还是个有些温柔又正直的好孩子呢。 没忍心拒绝女孩儿亮闪闪的期盼目光,他顺从地弯腰了——接着温温软软的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只不过是一触即分。 并且由于视角的关系,无论是宗像大司还是比水流,都只以为是一个单纯的临别拥抱。 实际上除了那个脸颊吻以外,就是再单纯不过的拥抱了。 “不用等到成年,只是法定结婚年龄的话,还有九年……宗像礼司,这一次我们还有得磨呢。” ……………… 回家的路上有榛野镇着,就是比水流小少年抓心挠肝地想要一探究竟,森由乃和榛野联手也能把话题绕远了。 直到回到了他们的新家,对于妹妹的反常感到疑惑的比水流,已经不好意思在爸爸们面前问出来了。 进了院子,森由乃因为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而厌烦地皱了皱眉。 “先生今天接待了一名病人。”榛野微笑说,“那个人倒在路边,身中数枪,磐舟先生刚巧路过,就把人捡了回来。” “病人?”比水流有点嫌弃,“这种身上中枪的,倒地不起的家伙,多半就是因为在本地黑shou党之间的火拼中受伤的吧,那样的亡命之徒……啧,也就磐舟先生会发善心,不过这样又给森叔叔添麻烦了。” 到这里不得不说的就是王权者位面,尤其发达甚至合法的黑she会,他们身处的是横滨,作为对外开放甚早的这个海滨港口城市而言,来往众多的不仅仅是外国人,还有大大小小的黑shou党组织。 格外开放的横滨,不仅有着黑shou党,也是许多异能力者汇集的地方。 而能在黑shou党,和异能力者遍地走的横滨,安安心心开一家小诊所,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也是很厉害的人了。 “不,我想先生并不会介意的,”榛野的双手,温柔地放在森由乃肩上,话语中夹杂着某种兴味,“该是他的际遇,是怎么都躲不掉的。” ……什么鬼啊,什么躲不掉的际遇? 比水流小少年一脸懵地看着那两人离开,莫名有种越来越不能插足的危机感。 “我的大小姐欸,您刚才差点就露陷了。”把小姑娘带到了房间里,在她顺从地坐下来后,榛野熟练冲泡了一杯热茶,苦笑着递给她。 森由乃捧着茶杯,缓和了一下情绪,才牵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说:“今天能让我失态的事可多了。” “可是您刚才也差点说出来,‘为什么要把那个人捡回来,让他就死在路边不就好了么’这样的话,对吧?” “……”女孩垂下来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她倔强地反驳,“我没有。” “好的,您没有。”执事先生温温柔柔地笑,仿佛在这个问题上不再纠结,就此放过,“您还记得这句话么,‘好事默默做,坏事藏心底’,前者暴露出来惹人心疼,后者只要是被揭发出来一件,就足以毁掉你所拥有的一切。” “您不希望让人更多的人知道,您是重生的人吧?” 森由乃安静了很久,最后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除了你,榛野先生。” “乖孩子,”榛野微笑着顺着她的长发抚摸,无比笃定,“只有我们才是同类。” 是知道着未来事件发展,试图在保留自己“先知”的情况下,寻求破局的希望。 “重生以来,我一直弄不明白我重生的意义,”森由乃轻声说,“和作为召唤物、相当于第二个林太郎,而继承了他全部记忆的榛野先生不同,我对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都记忆模糊,就算是某些在我身边发生的重大事件,也与我原本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 “因为那些试图刺探到我危机,往往在纠缠过来之前,就已经被爸爸、祖父,甚至……礼司解决了。你们保护着我,为娇弱艳丽的玫瑰搭建了玻璃温室,让我在看到外面的美好同时,又不被那些恶意触及。” “我不懂,这样的我有什么重生的资格,有什么改变未来的能力。” “但是,”她抬起了头,灿金色的眼眸不再是柔柔地,而是盛满了璀璨星光,“这一次,我不想再旁观那个人毁灭世界了。虽然说出来拯救世界这样的话,既中二又可笑,但是——榛野先生你愿意帮助我吗,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从甘于被保护的平凡一生,终于想要撕毁那些温柔的假象,决定自己来参与未来的角逐了吗? 榛野眼里溢出越发温柔的满意笑意,毫不犹豫地回应:“如您所愿,我的大小姐。” 无论是杀人手段,还是制衡权谋,只要是您想学的,我都会倾其所有一一奉上。 章节目录 第41章 抉择(六) “能住进这样的新房子, 还是在离诊所这么远的地方……其实也是大小姐您插手了对吧?” 毫不意外榛野先生会猜到呢。 森由乃干脆地承认了,“我不想让那个受伤的男人, 再像前世一样把林太郎带去黑shou党的世界了。林太郎只是个小诊所的普通医生也好, 只要不是身处港口黑shou党,就不会身不由己地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泥沼中,成为所谓的大boss!” 她眼中闪过一道极深的厌恶。 坚决的认为自己的施加阻拦是正确的,“我要改变林太郎这样的未来!” 榛野笑吟吟地看着她,心道就算小姑娘的心态变了, 可还是真的任性单纯可不好。不过不要紧,时间还长, 他有足够的耐心将森由乃教成,与前世那个“柔弱公主”截然相反的人。 首先得下一剂狠药, 完全击溃她潜意识以为的“先知”带来的高高在上,接着……揉碎了施以她那些权谋阴暗论调。 “只是成为一位医术高明却不能得到承认的古怪医生, 大小姐您确定这样不是在毁了先生吗?” “榛野?!”女孩儿又惊又怒,因为被绝对反驳的不理解, 而瞪视他的眼神已经多了些许威势。 不够, 还是这样软绵绵的小猫似的抓挠, 是不可能与未来的先生比肩的。 “有很多作为节点会发生重要转折的事件,您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这样的情况您发现了吗?”干燥温暖的手掌盖在女孩的眼前,执事先生不紧不慢温声引导, “无论是您母亲的去世, 还是比水流成为绿王, 甚至于先生会救下那位港口黑shou党的现任boss,这些事关被命运眷顾之人们的事实,您最多做到将时间稍稍延后,而不可能改变。” 正说着手心传来一阵湿意,榛野愣了愣,唇边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他将手移开,果然小姑娘尚且倔强地睁着眼,可眼泪已经一个劲地涌了出来。 她哽咽着,“他们,他们都是命运眷顾之人,那我是什么呢……”女孩细细的喉咙里传出小兽般委屈的呜咽,她压抑了哭声,不想其他人在听到她这样的懦弱。 “反正有没有我,林太郎他们都很厉害,我总是这么没用呜……” “您怎么会没有用呢,正是因为您的存在,他们才会往前拼搏,”在安慰森由乃这方面,榛野是手到擒来,他将娇小的女孩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另外一只手按着她的小脑袋在自己肩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细心地哄着,“您可是被命运眷顾之人所保护的存在呀。” “……可我就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会帮助您成为,您认为的那种有用的人。”小姑娘在他怀抱里的分量并不重,但是她的一滴眼泪坠下,都会击破执事先生心湖的平静。 榛野抱着女孩在房间里转悠,就像是哄着那些醒来后哭闹不止的婴孩那样,这样的姿势让森由乃逐渐感觉到羞涩。 “榛野先生把我放下来吧,”她揽着男人的脖颈,娇娇软软地说,白嫩的脸颊熏染出羞怯的粉红,“我不是小孩子啦。” “您永远是我的小公主。” 榛野这才将她放在床边上,他自己却单膝跪着,拉着她的手虚贴在唇边,一脸宠溺,“现在开心点了吗?我的小公主。” “开心开心开心啦,”森由乃小声嘟囔,捧着脸又笑了起来,“榛野先生这样子太犯规了,我都没有办法拒绝。” “您无需拒绝或羞怯,只要享受我为您奉上的一切,这就足够了。” ……………… 隔了几日,宗像大司领了上司雷因斯的令,给森由乃送来两振修复完成的刀剑。 竟然是两振短刀。 “怎么是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森由乃惊讶接过。 和她在本丸里看到的漆黑完全不同,已经得到了时之政府最高级别,本灵净化待遇的两振短刀,现已恢复了他们的本来模样,清澈的灵气甚至能透过刀鞘传递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雷因斯大人的意思就是——”神经相当大条的时之政府实习生,稍微回忆了一下,模仿自家上司的语气复述道,“‘那些个家伙都黑透了,身体上的染黑只要被本灵好好漂白几天就行了,可是心灵上的问题需要仔·细·解·决’,大概就是其他刀剑们还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然的话我们也不敢放他们来特殊位面,万一暗戳戳把未来本部给炸毁了可怎么办?” 森由乃、比水流:“…………” 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就是雷因斯这家伙还记恨被刀剑付丧神们刺杀吧,不公报私仇好好折腾一下,让他们学会服从上司的命令,雷因斯怕是不敢放这些报社刀剑过来。 毕竟费尽心思保下这一个初代本丸,他是为了让里面还能用的刀剑协助管理王权者位面,而不是等着某天再在背后给捅刀子。 那天解决了本丸危机后,雷因斯终于说明了他的真正目的。 他窥伺着这个本丸的分灵刀剑付丧神们。 既然本灵已经成为了高天原高高在上的神明,那么受到时之政府管制的分灵与后来的复制品,就是审神者和公职人员们能得到的刀剑了。 复制品是看不上的,但是雷因斯手里的分灵实在是太少,当然就瞄上了这个无主的初代本丸。 至于为什么只要分灵,而不是复制品——前者即使达到了满练度和设定数值,也仍然有着几乎无限的成长空间;而后者就完全是为了满足这些年来疯狂扩充的审神者,因为只是按照本灵的模样复制出来,既没有特别的能力,也不可能接收到本灵的净化。 能力和品性上都优劣不等的审神者,一般最初得到的都只有复制品,分灵的获得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在一开始就被时之政府委以重任,替补初代和次代本丸的人,他们会得到政府亲自送达的分灵刀剑。 二是从最普通的审神者中不断晋升,在能力和品性都得到认可之后,通过立功来为那些复制品进行降灵仪式,将之升格为分灵。 不过这也只是针对审神者的,而公职人员哪怕是混到了雷因斯这个地位的,他们手头上的分灵也只有自身因缘际会驯服的,高练度的复制品也不是没有,但那只是仓库里的公共刀剑,随意租借。 雷因斯也没想到那么巧,他来追查命运发生改变的比水流,却忽然发现疑似这个初代本丸的原审神者。 这下好了,他不用自己死乞白赖讨好分灵大爷们,只要聘用这位原审神者为,时之政府驻扎在王权者位面的公职人员,让森由乃继续率领这些刀剑们不就好了? 至于审神者还小不能雇佣童工,只说是特殊编外人员就行,待遇从优,只等她长大成年就直接转正——多好,连工作都这么快解决了! “哦,对了,雷因斯大人还说了,本来这次栗田口一家子都能净化完成的,但是最后只有这两振选择过来了。” 森由乃心下一沉,追问,“栗田口的其他刃呢?” 看女孩这紧张模样,宗像大司就觉得她是在怀疑,时之政府背信弃义给截了胡。 他连忙摆摆手,解释说:“因为只有这两振在重新化形后,表示还对这边的世界有向往之意,其他的栗田口……都选择回归本灵了。” 回归本灵……终于结束了他们提心吊胆、纠结痛苦的化成人之后的后半生吗? 森由乃有些怅然,尽管她也知道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好归宿。 回归本灵并不意味着死亡,每一振分灵的回归,他们从前的经历都会带给本灵新的记忆,本来就是从本灵上分割下来的个体。 这样也只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其实你也不用为此太难过,就算他们没有选择回归本灵,时之政府的其他高层也不可能允许这样一股强大的战力,被标注上雷因斯一派的标签。所以即使有大量的刀剑付丧神在净化完成后,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与我们并肩作战,他们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扣下,最后能到手的寥寥无几。” “可是这本来就是属于由乃的本丸。”比水流忍不住争辩道。 “是的,我们都知道,”宗像大司苦笑道,“但是私自消失了这么多年,由乃你的审神者代号早就已经被注销,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个无主本丸。既然无主,那么谁都会想得到它。” “怎么还这样啊……”此时的比水流本质上还是个热心善良的好少年,自然完全不能够接受这样的论调。 “既然栗田口一家只有这两振被送来,那么想必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继续发生,毕竟是我辜负了他们这么多年啊!”这些天来榛野先生灌输的厚黑学,给森由乃的三观来了一次重组升华,她发现当得知时之政府可能的卑鄙行径后,也并没有那么难受惊讶。 “你能理解就是再好不过了。”宗像大司放下心来,接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眼睛眯着,细细看完后才说道。 “关于这两振刀的心愿——一个是拜托养老虎,一个是学医。” 章节目录 第42章 抉择(七) “哟大将, 我是药研藤四郎。名字虽然叫藤四郎不过和兄弟们不同,我是在战争中长大的。风雅的事情不太懂, 不过战场就交给我吧!”重新化出人形的黑发付丧神, 朗声说道,“嘛,以后好好相处吧大将。” 接受净化后的药研藤四郎,显然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皮肤白皙却不是之前病态的苍白, 黑发紫眸,眼睛像是紫水晶一样的干净剔透。 明明是十多岁的纤细少年模样, 却气质沉稳,意外的给人以可靠的信赖感。 森由乃眉眼弯弯, 也道:“以后好好相处啦,药研。以及, 欢迎来到我生活的这个世界。” 微风吹拂,带来青草的气息, 这样朴实而自然的世界, 向他述说着他已经离开了那座本丸, 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药研藤四郎怔怔——审神者的世界么? 他不由得想到,几乎所有的刀剑付丧神从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能够谨记顺从赋予了他们人的身形的审神者,并与之并肩作战守护历史,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对, 也不算是年复一年吧。 毕竟相比他们这群刀剑付丧神几乎无穷尽的生命, 寿命有限并且脆弱的审神者,大多只会将在本丸的日子里当做是一场工作,为期五年工资不菲食宿全包的那种,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年只有一次回去现世的探亲假。 并且为了不让本丸生活的五年时光,妨碍到审神者们日后的正常生活,一般在五年任期结束后,会有专门的心理治疗部门帮忙为他们模糊这段记忆。 审神者卸任后,那个本丸也不会彻底报废,一般都会有新人被安排进来,不过要是心理测试没有通过,被判定为不安分子的话,这样的刀剑只要是超过半数,整个本丸也就会被一并投入仓库,作为公职人员执行公务时的可消耗品。 不过这样的待遇倒是不会降临到,这振药研藤四郎所处的初代本丸中,因为他们是分灵刀剑,身为最早的一批分灵,天生就有着除了本灵以外最特殊的地位,要不然也不可能那样任性而固执地守着本丸,一次又一次拒绝时之政府派遣的新审神者。 初代和次代的本丸是完全属于审神者的,这里的审神者也大多是终身任制,所以比起后来的复制品们的本丸里,连审神者的经历与姓名都不能了解的流水线产物,分灵们是直接与审神者签订契约的。契约烙印在灵魂上,只要审神者愿意,即便是意外死亡,都能够通过时之政府的特殊手段“复活”,继续与本丸的大家并肩作战。 药研藤四郎和初代本丸的大家一样,是知道审神者真正名字的,但是这个可爱的少女从来都不愿意倾述她从前的经历。 只记得从时之政府记录的资料上有提到过,审神者“夏目由乃”是在异能力失控化为猫的形态时,被飞机上的工作人员恶意投出了已经飞行到上空的飞机外,险些丧生而恰好由时之政府感知救下,接着就来到了本丸里与他们相识。 原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惊喜。 药研藤四郎是一振独立性很强的短刀,所以在被本灵净化完成后,得知还可以成为在现世生活的审神者的助手,不由得想到某个小少年用以策反他的“医生”一说,心动就来到了这里。 “接下来是五虎退。”森由乃的手伸向了另外一振短刀,那个羞怯却又报以善意的男孩,还有他很会撒娇傻乎乎的老虎,这么想着,嘴边的笑容就怎么也压不下来。 可是宗像大司却阻止了她。 “其实……这振五虎退出了点小问题。”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迟疑着说出来实情,“你应该知道的,五虎退的五只老虎与他应该是不可分割,但是这孩子不仅失去了其中的四只,而且还用特殊的手段割裂了与最后一只老虎的联系,所以说……” “所以说,即使退的本体被净化,他也不能够再化出人形了,并且之前死去的四只老虎也回不来了。”药研藤四郎眼色暗了暗,轻声解释。 “……就算这样,也没有放弃让我帮忙养老虎吗?” 森由乃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倔强的小短刀啊,她抿直了嘴唇,将短刀握在手中,“药研,我可以让五虎退成为我的护身刀吗?” “呃,您是这样想的吗?”药研藤四郎吃惊地叫道,投过来的目光复杂极了,有期盼、诧异,然而更多的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愿意使用自己兄弟的话语。 在看清了审神者确有此意后,他略带郁意的笑容也轻快了几分,“您能这样想退会非常开心的,我们身而为刀,一生期盼的就是在战场,以及为人所用,不论是作为家臣讨主人的欢心,还是回归刀剑的本职,只要能物尽其用就足矣。” “你们的心愿可真简单啊。”森由乃苦笑了下,她紧紧盯着手中的短刀,尚且稚嫩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小脸上,流露出坚定决绝的神色,“我不会再辜负大家了。” 虽然仍旧不能想起那段遗失的过去,但是她不会再逃避自己的责任,总是被他人保护的小女孩,终要走出她的城堡。 “啊喏,由乃小妹妹,你要不考虑一下把灵气灌输给五虎退一点点,”宗像大司笑眯眯地招呼,别有深意循循善诱,“反正适当的纾解体内多余的灵气,有助于你缓解异能力的失控,这样也可以避免你在公众场合突然化身为猫,而且……” 说不定会有别的惊喜哦。 事实上应该惊吓了—— 猝不及防被几日未见的大白虎扑面迎来,短刀五虎退在接受了足以化形的灵气后,白光一现出现的不是羞怯的男孩,而是一只热情似狗,想念新主人已久的大猫大白。 “嗷呜嗷呜嗷——”大白虎毛绒绒的圆滚滚的大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女孩怀里头蹭,那凶萌凶萌的架势,仿佛是把自己还当成了很久以前的老虎崽子,想要卖萌来获得小主人爱的虎摸! 就算是站在旁边被吓到了的围观群众——比水流等,也不得不承认的。 大猫卖萌,最为致命! 怎么可以有这么可爱、性格这么娇气的大脑斧啊! 森由乃也不吝啬她对这只大老虎的喜爱,开开心心地抱着它的脖子,使劲撸毛毛。不过白虎的毛发又密又厚,小姑娘的力气还小,就算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是对它挠痒痒一般的感受。 可是这头表现傻乎乎的白虎,对人类的喜爱感受十分敏锐,它能够分辨得出来小姑娘对于抱抱它揉揉它的热爱,它太喜欢这样简单又直白的爱意,也就回馈给她更甚的亲昵。 眼看着大老虎已经兴奋地要昂起脑袋长声虎啸,比水流在旁提醒:“由乃你要让左领右舍的都知道我们这里养了只老虎吗?” “嗯?对哦,”森由乃这才醒悟过来,拉着白虎的两只圆圆的耳朵就叫,“大白,不许叫!” “吼——呜!”本来酝酿好了的虎啸卡死在喉咙里,白虎委屈巴巴地哼唧两声,索性趴地上了。 “你这家伙——这么大一只就别装可怜啦!”森由乃要给它气笑了,脚尖踢了踢这个大家伙,结果却是给了白虎有着厚厚肉垫的大爪子圈住腿的机会,半耍赖半撒娇地连声哼哼。 小姑娘眼里的笑意简直都要盛不下了,接连揉了它几把,才抽了空回头一本正经说:“榛野先生,我们还是不要阻止爸爸和那个人的接触了吧!这么大只老虎正常人还真养不了。” 榛野:“…………” 所以说你是为了养大猫,宁愿把自己爹送进黑shou党?→_→ ‘看到您和大白相处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森由乃的脑海中忽然响起来男孩的声音,她愣了愣松开短刀,狐疑地四周张望,“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有谁说话?” 比水流一脸茫然。 “应该是退,”药研藤四郎惊喜地叫道,“退在失去了老虎之后,力量就被分割开来,正是因为自身的不完整所以才会不能显现出来人形,不过他仍然有着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本体刀中……” “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就是相当于刀灵,”森由乃兴致勃勃地接上话,并且再次握住了短刀五虎退,“我说的对不对” ‘是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刀灵五虎退带着他一贯的羞涩语气,再一次感谢,‘多亏了您愿意接受大白,我才能以这样的姿态继续守护在您的身体,我非常非常地感激您!’ “唔,既然我是你们的审神者,这都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说着她领路往前走,“这里还有多的房间,药研我带你进去吧。” 白虎站起来抖了抖身体,也慢悠悠地跟紧了过去。 不过它却被小姑娘义正言辞拦在了房间外头,点着它的大脑袋戳戳,“别想像本丸里那样和我混一个房间里睡觉,这边的床才经不起你的体重呢!要是你一跃跳我床上,那我半夜还不得躺到地上了!” “嗷嗷!”白虎扯着嗓子嚎了两声,不服气的偏过了头,像是在表达对这样只给人睡房间,不给它睡的安排简直就是瞧不起小动物! “诶你小点声!爸爸还在睡觉,把他吵醒了揍你的啊!”说着还威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可爱的小脸上露出来“我超凶哒”的凶巴巴表情! 话正说着,被他们即将路过的房间门就打开了,森林太郎穿着个背心大裤衩,踩着夹板拖鞋顶了个鸡窝头出来了,还打着哈欠迷蒙着眼:“由乃,我怎么还想听到老虎叫……” “嗷!”面前的大白虎摆出了卖萌的姿势,吐着舌头。 森林太郎:“——!” 我的老母!哪来的大老虎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抉择(八) 时间匆匆又是半年。 最早来的两振短刀, 药研藤四郎留在了森林太郎的诊所打下手,而苦逼的森医生也终于摆脱了被磐舟先生三天两头砸坏东西的苦日子。 虽然新来的药研藤四郎并不熟悉现代医学, 但是人家手巧心细、沉着冷静, 而且他擅长的治疗手法偏向于中医,也能让森林太郎耳目一新。 白虎在森由乃往短刀灌输了足够的灵气之后就会出现,不过他们也渐渐发现了,由于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受到压制,这个王权者位面的灵气匮乏, 刀剑付丧神们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如常人一般自由活动,所要消耗的灵气也是在本丸里的数倍。 森由乃平时的灵气大多用来支持药研藤四郎的化形, 只会偶尔将白虎放出来遛遛。 不过她的灵气增长的速度快地惊人,没过多久就能同时负担起两振短刀的灵气, 甚至于影响到她自身,变成猫的异能力再度失控, 险些在一次户外课上变成了猫咪!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意外,榛野意识到不能再让失控的异能力, 对森由乃的正常生活产生困扰, 于是展开了一系列特训, 特训的效果也确实喜人,她已经基本掌握了两种形态之间的转换,并且不再将自己的猫形态视为一种累赘。 至少在她行动不便的小短腿时期,还是擅长飞檐走壁的猫形态来的快乐。 后来雷因斯又送来了本丸里孤家寡人一个, 仅有的五条家太刀鹤丸国永, 当然还是那只熟悉的黑鹤。 据说是因为染黑的时间太长黑的彻底, 即使是心灵接受了洗涤,他的外形甚至本体仍然是漆黑似乌鸦,并且在本灵身边的时候以乌鸦般的聒噪,令本灵烦不胜烦,匆匆净化过后就把仍然漆黑的鹤丸国永给甩手了。 这样一个刺头自然又被雷因斯捞到手,听说能见到自己喜欢的那个小姑娘,黑鹤先生抱着白鹤的本体和自己的本体——黑白双刃,就屁颠屁颠地来到了王权者位面。 日子就这么看似平淡地翻篇到了比水流毕业的这天,森由乃说很快就是她八岁生日了,诊所四人已经组合一起快两年,还没有过一张合照,于是四人就跑去照相馆里折腾了一天,照了足以组成一整本的合影。 在这一次的八岁合照里,森林太郎看起来没有那么局促,因为这两年和磐舟天鸡肆意的拌嘴,还有当他们还是新手爸爸的时候,互相分享带孩子的经验……这些都会成为宝贵的回忆,也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性格。 影集被印出来了两份,一家一份。 说到影集的印刷,他们还出了点小矛盾,森林太郎多交了些钱,坚持让照相馆的人加急做出了影集。 入夜,两个孩子都纷纷入睡,森林太郎对着庭院坐在侧缘上,趴在树下的白虎见他一个人坐着,期期艾艾地蹭到了这位大家长的面前,为了讨好小主人的爸爸它也是不遗余力,使劲了浑身解数撒娇卖萌,毫无森林之王的尊严。 森林太郎也挺喜欢这个大家伙的,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有些吓人,不过白虎接下来的时间里用实力证明了,它外可对敌内可卖萌两不误。 白虎的灵智在动物中已经算是比较高,可以和它的正主五虎退那个年纪的小孩相媲美,只不过野兽的思维比较直,它一直以来生活顺遂,所以总是看起来傻乎乎的。 森林太郎抱着这家伙的大脑袋,揉着它脖子旁边的毛毛,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拍了拍白虎的脖子,低声说:“乖乖去由乃房门外守夜吧。” 虽然全家人包括森由乃自己都不准这么大个蹦上床,但是在白虎自己的努力争取下,它还是享受到了趴在门外的待遇,偶尔溜进房间趴女孩的床角,也就当睁一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白虎慢腾腾地走了,磐舟天鸡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我现在主持葬礼也算小有名气,负担起和小流的生活费,也能租得起房子,你放心我们不会霸着这里的。”磐舟天鸡难得点燃了烟,他倚靠着廊柱,吞云吐雾间神情竟有些模糊不清。和森家父女一起生活两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划清界限。 森林太郎无可奈何地笑笑,说道:“这样的话你和我说可没有用,这房子是时之政府的那位雷因斯大人分配下来的,为的是招揽由乃所给予的福利。别说是你们,连我这个当爸爸的都是住这里,不交房租的那种,所以你大可放心,这并不是欠了我的。” “由乃是个好孩子,你这人忙起来什么都能忘记,女孩子不比男孩子,住宿吃喝上下学接送你都要操心,以后就没有我家小流这样负责的哥哥来陪她了,你得多上点心。” 在这个家里,其实一直都是一种森林太郎主外挣钱,磐舟天鸡主内照顾两孩子的分配,也难怪比水流都会笑称,他们俩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搭配干活都不累。 只不过今晚过后,这个组合就要拆散了。 其实他俩没什么好伤感的,成年人朋友之间分分合合都很正常,而且只是换了工作,不再方便偏居小诊所一隅罢了,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了面?磐舟天鸡比较在意的是如果森由乃知道了要分开,会不会难过好久。 “由乃都知道了,你没发现吗?” 森林太郎说着向他招招手,“你个老烟枪怎么一天到晚就停不下嘴,这玩意有这么好味道,让你抽抽个不停?”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呗,而且这不是坏习惯,这叫忧郁成年男人的特征!”磐舟天鸡信誓旦旦,从兜里摸出来根烟给点上,递过去给了森医生,“你先慢慢地吸一口,然后闭上嘴巴,感受它在你的鼻腔间缭绕、盘旋,那滋味……啧啧。” 飘到了鼻下的烟味让森林太郎不自觉地轻蹙眉,不过磐舟天鸡实在热情洋溢,两年来的交情还是让他没好意思拒绝。只是讨厌的终究是勉强接受不来,他草草吸了一口还没尝试按照对方的说法来“在鼻腔间缭绕”,就被那呛人的烟草气给憋的脸色微变,哇地张口吐出了那口烟。 磐舟天鸡哈哈大笑,大力拍着森医生的背,嘭嘭作响,“哈哈哈森医生你还真像个纯情小男生,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泡妞——你这样还怎么当黑手党?” 气氛瞬间凝滞。 “你这家伙啊……”森林太郎几乎是磨牙般的咯吱声从嘴里传出,他冷冷横了磐舟天鸡一眼道,“看起来傻兮兮的,可有些时候又敏锐地可怕。我去港口那边工作不是为了当黑shou党,只是换了个私人医生的工作而已。” “但愿如此?”磐舟天鸡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笑话他的天真,“私人医生的鬼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还是说要我相信你真有这么愚蠢,去给人家当私人医生?” “审讯部。” “你怎么要去那种鬼地方?” “五年前,我的家人被横滨的某个异能力者灭口,那时我在外求学才幸免于难,之后回来我开了现在的这间诊所,只医治异能力者……我找到了那个人,却缺少除掉他的能力。”森林太郎将手里慢慢燃烧的香烟摁灭,长长吁了一口气,“恰好boss对我的医治手段很感兴趣,我会去报答他对我的信任。” 灭门之仇,不可不报。 话已至此,磐舟天鸡实在没有再劝他的立场,只能最后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只能希望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要保护好由乃,这本来是她不该经历的危险生活的。” “而且你要注意一下你那个叫做‘榛野’的异能力,他很不对劲!”磐舟天鸡压低了声音道,“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尊敬只是浮于表面,我担心你会压不住这个异能力的具现化,必要的时候……消灭他重新再召唤一个。” 就像上位者痛恨手底下人的背叛,为主者也最是忌讳召唤物有二心,他们牺牲强化自身的可能,将自身灵气全部赋予召唤物以加强他们,可不是为了在某一刻被捅一刀的。 “榛野是诞生于我的‘欲|望’之中的异能力,过于平淡的生活会摧毁他的斗志,让他的能力逐渐削弱,”森林太郎苦笑不已,“被自己的异能力讨厌了呢,这样险些遗忘了仇恨,安于现状的我。” 榛野作为森林太郎的第一个召唤物,他的存在不是所谓的人形召唤物那么简单,他不仅是外貌与主人的相似,更代表着他内心最深的执念。 正是因为他懂得森林太郎,才会怒其不争,认为自己的主人平庸无能地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他要把森林太郎推向港口黑shou党,不会再让他一直逃避下去。 “所以说太聪明的召唤物也很麻烦啊,”磐舟天鸡摸着下巴说,“连自己的主人都瞧不上什么的……不过我看他好像很宠溺由乃的样子,这个习惯也是跟你学的?” 森林太郎:“……什么鬼。不管怎样他会一直保护由乃就好了。” 森家父女搬走后的第二天,磐舟天鸡也带着他家的被监护人,离开了横滨这座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城市,搬到东京去安家落户。 接着某天比水流失踪,并留下一张写着“我去找雷因斯算账”的纸条。 磐舟天鸡:“…………” 嘿!这熊孩子! 章节目录 第44章 文豪与港口(一) 七釜户, 时间塔。 一身西装笔挺的男人,正低头叮嘱完了下属事项, 翠绿的阳炎就直接冲破了这座大厦的一楼钢化玻璃门, 并且继续向着门后的人们席卷而来。 时间塔的前台小姐惊声尖叫,下意识就抱头蹲了下来。 “唔,看来我们的绿之王已经初步学会了,怎样使用自己的能力,现在是过来想要与我这个老师再战上一场吗?”雷因斯抚额苦笑, 一副拿小孩的任性无可奈何的模样,不过他仍然以温和的口吻教导, “不过我仍然劝你要冷静一下,毕竟——黄金之王的御柱塔就在这栋大楼的正对面。” “而你, 以及你的那位监护人灰王——都并不希望那个老头知道你的存在,对吧?” 比水流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了进来, 不过随着他的一步步走来,他脚底下的碎玻璃在与少年鞋底接触之前, 就已经被笼罩在他浑身上下的翠绿阳炎碾成齑粉。 “雷因斯。”少年的头发在大量灵气的升腾中无风飞扬, 那被他刻意留长了的刘海也显露出来, 当比水流发动自身能力时逐渐染绿的左眼,他冷酷地勾起了嘴角。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关于由乃为什么会加入黑shou党?!” “哇哦哇哦,这我可真是无辜极了, 我这段时间以来可一直都忙着组建时间塔招工的事情, 怎么尊敬的绿之王也行使一下小小的举手之劳吗?”雷因斯假笑着举起了双手, 就像犯人在面对警察的枪口时以示并无攻击性的那样,只是他的态度在比水流眼中依然可以称得上是闲适自得。 因为这个男人有这样的实力,让他任何时候的温和无害都只是一种表达妥协的示意。 他的态度表明了,他并不希望在这里和比水流发生冲突。 这里可不是只要有灵气就能随时重建的本丸,在时之政府未来的新本部打架,然后把这里整塌下? 别闹,雷因斯觉得真这样了,他给时之政府主席打一辈子工都还不上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比水流无声收敛了翠绿阳炎,才走到少年身边,“发生了些什么,你不妨先和我说一说,怎么样?” 他虚扶着少年人的肩膀,空出来手与下属比了个“OK”,就带着比水流一起走进了电梯,他们将直达雷因斯在时间塔的办公室。 作为时之政府在王权者世界的先锋军,以及公认的金字塔尖端的几位高层之一,雷因斯自然无比腐败地占据了几乎一整层的办公室。 办公区、接待室、卧室、私人影院……等等一应俱全。 雷因斯几乎是没什么防备地,直接将人带到了这层他的生活区。屋内装修风格呈现出简约、干净、典雅,并且颜色基本上是偏冷硬的黑白灰三色,相当多的家具都是黑色的材质。 窗户全部都是明亮宽敞的连体落地窗,采光非常好,不过让比水流不由得暗自称奇的,还是窗外显然并不真实青葱草地,以及打理漂亮的花园。 “这里很不错吧?” “嗯,外面的花园……是投影吗?” “并不完全是哦,具体什么原理只有技术部门的疯子们才知道了,不过效果还是很棒的。只要动用灵气就能够改变那里的景观,如果你不知道该怎样打理一个花园,也可以选择去万屋购买园林师门设计好了的景趣。” 雷因斯单手插兜,伫立在俨然看呆了少年身后,一派闲适自得,“那里的一切可以说是投影,也可以说是真实的……嘛,硬要解释的话,就是一种半空间压缩技术吧。种植的果树可以结出瓜果,饲养的动物是切实活着的,很棒对不对?” “听起来是不错,”比水流点点头,不过他还没有忘记他过来是为了什么,冷哼了一声就道,“雷因斯先生,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并不是聊时之政府给予公职人员福利待遇有多好的时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由乃会加入黑shou党?!” 呀咧呀咧还是糊弄不过去吗? 雷因斯感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真心感觉森由乃、比水流这两孩子都会给他出难题。尤其是小姑娘,这半年来的成长惊人,那个作为她父亲的异能力具现化的榛野,什么阴谋阳谋都给教,雷因斯已经觉得他越来越骗不过森由乃了。 只不过好在他是将对方视作盟友2,而不是可以坑害的利用对象,森由乃的成长他看在眼里,心里却是非常欣慰。 就是不知道比水流清不清楚,他心目中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妹妹,早已经不是那么软弱可欺。 “非常抱歉,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关于由乃为什么这么选择的原因的话,我也无可奉告,毕竟你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更加亲密一些,连你都没有告知的话,我猜的是她不想你插手……港口黑shou党的事,应该是他们父女二人来面对,就像说普通异能力者的恩怨,不该由王权者来插手。” 雷因斯耸了耸肩,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王权者可以说是身负了这个位面意识的被命运眷顾之人,而异能力者觉醒只不过是稍稍幸运那么一点。” 又或者,异能力带来的危机,其实根本不能体现为幸运。 “雷因斯,你和由乃是不是都隐瞒了我什么?” 听完雷因斯的话后,比水流沉吟片刻,就以敏锐的直觉,一阵见血直指关窍。 “是又如何,我已经先与她达成了共识,就不会违背由乃的意愿,将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拆开来给你看,而且现在以你的能力,还没有资格知道更多。” 比水流脸色变了变,这意思是说他还不如森由乃么,这让一直将自己视为妹妹的保护者的少年内心受到震撼。 雷因斯笑容不变,循循善诱,“其实由乃隐瞒的秘密,是受到了位面意识的屏蔽,你想要知道的话,要么就成为位面之外的自由人,不过以你的绿之王身份,德累斯顿石板带来的法则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离开这个位面……” “要不然我就要成为法则的一部分,等到足以承担这个位面的时候,位面意识自然就将一切都传输给我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聪明。” “那需要多长时间?!” “很久很久,少则一二十年,多则一辈子,这得看你什么时候能完全控制你头顶上的那柄剑……” “你不用扯出来那么多理由,我只关心你有没有加速这一过程的办法。”终究还只是年轻气盛的十几岁少年,比水流打断雷因斯的话,冷然道。 “当然了,不过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位时之政府高层笑容可掬,看起来十分的有亲和力。 可是从比水流见他的第一面起,这个男人怎样的表面尊敬都不过是敷衍,他有着不逊于王权者的傲慢,却又因为这么多年的政治阶级斗争把那些盛气凌人给隐藏了起来。 雷因斯是个能力极强,又相当自负的人。 也正是他这样的态度,总会给新生的王带来被冒犯的恼怒感,比水流才不自觉地怎么都对他喜欢不起来,虽然说对方对自己已经足够纵容了。 比水流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雷因斯先生……也是王权者吗?” ……………… 自大约两年前,统率了日本这个地方近半阴暗面的“炼狱舍”的主干成员消失后,这个国家的地下组织就自动分裂了无数新的异能者团体。 为什么又叫做异能者团体? 毕竟是在这个异能力者出现几率比较高的位面,虽然大多数人的能力只是会让他们的生活感到困扰,带来被普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并排斥的经历。 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小撮人,诞生了了不起的能力,可以用来伤人,甚至不惧刀剑和子|弹。 在这个有异能者插手的世界里,只是端着机|枪|扫|射,还是没有各种各样的异能力造成的诡异破坏力来的震撼人心。 炼狱舍解体之后,那些大大小小的hei帮团体,已经再也没有一个能顶上他们一半强悍的存在了,某方面来说,也算是让忧心忧国的七釜户那位黄金之王能多睡几个小时的好觉了。 ——因为历来最会破坏的王权者,第九代的这位赤色之王,重复了他前面八位前辈的命运,陨落了。 只是赤王迦具都玄示的陨落带来了恐怖的连锁反应,给神奈川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80万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证明这场灾难的是,在灾难中心留下来的巨大陨坑,以及周围的断壁残垣,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 横滨这座港口城市,号称着容纳了整个日本近半数的异能者团体,有一个名为“港口黑shou党”的异能者组织,占据了这里相当大一部分的港口之地。 依托于此,他们也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港口黑shou党之所以能这样猖狂,也是因为他们此前是与前代赤王的氏族“炼狱舍”有着密切往来,甚至可以说是就是他们的衍生势力。 而在这一天,港黑的首领领回来了一位据说救了他性命的民间医生,以及以八岁稚龄,却还没有显露出真实相貌的“猫”异能力者。 章节目录 第45章 文豪与港口(二) 在座首的老人像是无力地缩在他的位置上, 分布在他左右手两边的黑色西装的黑shou党人员们,在他摄人的冷硬目光中却纷纷不敢抬起头来。 虽说是老人可他实际上还只是五十多岁的年纪, 身为一名异能力者, 黑红的火焰的力量仿若他的生命之火,仍然在熊熊燃烧着——港口的暴君。 人们是这么称呼着港口黑shou党现任的首领。 他可以带你宽厚如子,也可以瞬间暴起夺取性命,是一个喜怒不定的恐怖男人。 那些低着头好似认错侧耳倾听,首领接下来迅如雷霆叱责的人们, 仍然有胆子大一些的在悄悄打量他们首领。 在两个月前的火拼中被自己人阴了一把首领,失踪数天却得以平安归来, 着实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当时在场的人们都知道他身中数弹, 自己投海消失,却灭有想到首领可以如此幸运地被医生捡到, 硬生生给拉回来的一条命。 不过这一次的伤重还是给首领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据说是顺着水流漂走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撞上了岸边的时候, 造成了严重的腰伤。 而这个年纪的中老年人本来受了伤就很难好, 尤其是腰椎、膝盖这类不可逆转的骨头关节磨损, 首领年轻时候常年拼杀,身体的暗伤不少,这一次的折腾就给他彻底爆发出来了。 偏偏局势逼人,不敢相信手底下的任何人的首领, 只在勉强挽回了生命后就下了病床, 回到了港口黑shou党的势力范围内, 并且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地清缴了人员。 给首领医治的民间医生也很有来头,据说是在位当两个帮派的机|关|枪都扫|射到了他门口,也能面不改色把伤员捞回去他的小诊所里医治,最后和他的助手一起拎着人到帮派地的门口要治疗费的狠人。 不过森医生的医术水平很让人感受微妙,他只治疗那些濒死的病人,并且手段残酷到病人绝不希望再重伤去体验第二次。 虽然森医生的医术很值得肯定,但是碍于他本人的一些恶趣味,那些还算不上濒死的病人到了他的手下,会被施加各种实验,直到人眼看就要归西,才会认真医治。 除了这一点值得诟病,横滨的各个异能力者团体、或者黑|帮还是对他十分推崇,并且不少组织都对他有过招揽,森医生却宁愿偏居一隅,守着他那个小小的诊所。 ……没想到自家首领,真的能把人给请过来啊。 安静的室内忽然间隐约听到厚重的门后传来砰砰的拍门声,突如其来的简直像是几巴掌往心口猛拍! 在座的黑衣人们纷纷打了个哆嗦。 “看来是我的小猫咪等不耐烦了,”身材尚且健硕的首领没什么力气地窝在他的沙发座椅上,浑浊双眼微微一眯,咧开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手指随意指了一个人,摆摆手示意,“你——过去开门。” 下属喏喏照做。 从宽厚的门下,慢悠悠走进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只不过猫咪微微抖一抖的耳尖、还有高高翘起来的大尾巴,都是很漂亮的烟灰色。 这是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大体型猫咪。 她看起来傲慢极了,骄傲的小公主只会好奇地轻轻一瞥为她开门的黑衣人,就扭过了头不再给予一分的关注。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纯粹而少见的灿金色,就像被厚重的深红天鹅绒窗帘隔绝在外,不属于他们这里阴暗、暴力又混乱的恶徒们的阳光。 她纯粹的像是一束不属于这里,也不能被抓住的清晨阳光。 ——现在整个港口黑shou党,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他们的首领养了一只漂亮的小猫咪。 一只从来没有变出人形的“猫”异能力者。 小猫的嘴里叼着一条缎带,她慢悠悠地踱步来了目光紧盯她的老人面前,轻轻一跃到了这个人的怀抱里,一扭头嘴里的缎带就甩到了首领的脸上。 黑色的缎面项圈挂着有一个圆溜溜的金色铃铛,当项圈被小猫甩过去,啪叽与老人的脸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亲密接触。 叮铃轻响。 铃声清脆,可在场的黑衣下属们心脏都给吓的咚声重重一跳——居然这样戏弄首领! “哼哼,你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枯瘦粗糙的手指勾起缎面的细细带子,另一只手比划着圈住了小猫细细的脖颈。 猫咪本来是眯着眼睛的,发现他磨蹭半天都没有动作,这才歪了歪头睁开了一只眼,有些生气地将收了尖爪的猫爪招呼上脸,并且还颇为嫌弃粉红肉垫下老人枯树皮般的糟糕触感,喵喵催促叫了两声。 像是在说,你快点儿呀!系好了项圈我好出去玩呢! 黑衣下属们:“…………” 沃德麻麻诶,首领惨遭小萌物一分钟连番打脸两次,小家伙还能活着见到外面的太阳吗? 然而前一秒还会被老人一副要掐住了喉咙的小猫,下一秒就要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萌,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并不是差点扭断了小家伙的脖子,而是真的在丈量在猫咪丰富的毛量下,那实际上还很细的脖颈。然后老人小心翼翼地、那双端起机关枪扛起火箭筒都不会颤抖的手,竟然带着踌躇的轻颤将项圈要系在猫咪的脖子上。 下属们心里直呼这是首领的铁汉柔情吗喂?! 首领给小猫固定缎带项圈的动作并不熟练,但是认真仔细,他目不转睛地进行着这个应该是很容易,可是对他来说却有些困难地动作——给这个小祖宗系出漂亮的蝴蝶结。 在经历了一次次把猫咪长长的白毛,都绞进黑色缎带里加入蝴蝶结之后,首领终于完成了这个蝴蝶结。 黑色的缎带蝴蝶结,在顺滑的细软白毛中若隐若现,小猫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铃铛,就发出叮铃脆响,在这间气氛沉闷的会议室中显得尤为突出,瞬间吸引十数双复杂眼神。 可她是谁? 她连对她生杀予夺的首领都敢两爪子招呼上,首领的那些记不清脸的路人下属是什么表情,管她什么事哦? 谁让她是猫?仗着饲主的宠爱就娇蛮任性的小猫猫! 骄傲的小猫赏赐般给予首领一个满意的眼神,就准备一跃下地再自己跑出去玩,不料老人一下给绊住了她,笑呵呵道:“这地方闷得慌,小东西再多陪陪一下我这个老家伙怎么样” 猫咪歪头思考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可她看起来并不喜欢在别人的怀抱里待太久,于是她跳到了会议桌上,优雅从容地走到了某一位黑衣人面前,拍拍对方的手背又指了指窗帘。 “啊?我?”那人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 “呵呵,她叫你去把窗帘拉开。”首领一脸和善地实时翻译,面色慈祥的就像是聚头开家庭会议的老爷爷。 黑衣下属继续懵逼地点了点头,四肢僵硬神情幻灭地,把会议室一扇扇窗户前的窗帘全部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充盈这间会议室……这尼玛真的是黑shou党在开会?! 小猫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首领面前趴下,晒着太阳光安逸地打起了盹。 然而这还只是这只猫异能力者,在首领身边深受宠爱的一个缩影。 干扰黑shou党开会不算什么,指使首领亲自来干这干那也不算什么,有时候她脾气上来了,伸爪子抓烂不顺眼的干部的脸,首领都能笑呵呵地特许人家过去自己的私人医生那里上药。 下属们:不不不不敢去,谁不知道这是森医生带来的猫祖宗! 首领:你们看森医生多认真负责,抓花脸而已看看我手上也是她的抓伤!男人的伤那能叫伤吗?那是英勇战斗的证明! ……所以说是和一只小猫猫的英勇对战么→_→ 说出去会被笑死的吧?! 作为首领身边的新晋红人,森医生和他的猫一起,都成为了一部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能除而后快之! 但是森医生的存在太特别了,几乎整个港口黑shou党都知道他是首领的私人医生,但是只有中层以上的干部才了解他还身负着另外一层身份。 ——新组建的审讯部门的总负责人。 森医生既然能把手底下患者的命从死神的镰刀下勾回来,他也更加清楚怎样最好折磨一个人,让那个人在他的刑具下溃不成军。 森医生不好动,可是那只猫是不是太过嚣张了! 区区一只猫而已,除了卖萌撒娇搞破坏,又不会杀人的可爱宠物,凭什么就能得到首领的纵容 于是就有些不长脑子的家伙,因为看不顺眼这只猫,偷偷下毒、设置陷阱、找捕猫队,他们想着这只猫不见了或者是死掉,也算是能杀杀森医生的威风,教教他来认识他们黑shou党的凶残世界! 没想到小猫聪明又谨慎,她基本上除了骚扰首领惹别的下属不快,就和森医生寸步不离,一点也不像正常猫咪那样外向爱跑,几乎找不到能下手的机会! 于是森由乃每天的黑shou党生活,都充满了挑衅其他人,看着他们恨地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抓狂模样! 森·猫·由乃:快乐! 章节目录 第46章 文豪与港口(三) 结束了一天的拉仇恨行为, 为了甩掉跟在自己身后的不安分子们,由乃在黑shou党大厦里胡乱穿行, 七弯八拐连自己都要转晕了……估摸着人已经甩开了, 她才昂起头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变成猫之后一并get到的灵敏嗅觉,你值得用有! 森林太郎、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森欧外了,森医生在加入港口黑shou党的第一天时,他的名字就被森由乃和榛野一齐吐槽, “林太郎”这名字傻乎乎的,听起来一点都不黑shou党。 正好由乃看到森医生, 以前发表在医学杂志上的文章用的笔名,就这么拍案定下了“森欧外”这个名字。 森欧外的气味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光鲜亮丽的黑shou党大楼里穿梭行走的人们,无论他们在事后怎样洗的干干净净, 喷洒上刺鼻的香水,都掩盖不了他们身上的硝烟与鲜血气息。 令人作呕。 虽然森欧外的消毒水味儿也不好闻, 可是这还是他原本的味道, 至少他现在还是那位相对单纯的医生。 前世的这个时候, 森欧外是为钱财所困,而被半胁迫性质地成为了首领的私人医生;重生后他安于现状,却在自己和榛野的串掇下,还是走上了这条老路。 可能与前者唯一的不同, 就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无知地接受男人的保护, 她可以参与到森欧外的变化。 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让医生变成了不择手段的黑shou党boss? 前世的森由乃是他唯一的软肋,森欧外甚至不敢让她去学校,也不让她沾染上一丁点的黑色,这样的关爱最后变质成了控制欲,他限制了她与其他人的接触。 以保护为名,给城堡落了锁。 这一次,森由乃已经下定决心不让爸爸独自面对了,她将自己送到了喜怒不定脾气凶爆的首领身边——既然她说是软肋,并且是这个时候的森欧外难以保护周全的存在。 那就暂且依赖现任的首领,相信这个手段凶狠的老人是不会让人来伤害到属于他的猫的。 顺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由乃终于找到了某个房间,只不过房间里的主人并不是她熟悉的森欧外,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一些的男孩。 当由乃呆呆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正打量着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男孩顶了一头乱糟糟的黑色自然卷,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只黑绵羊。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男孩穿着一件黑色套头卫衣,下身是简单的水洗蓝色牛仔裤,干净的不像是应该出现在黑shou党世界里的孩子。 ——这打扮,土爆了。 不过让由乃稍稍有些在意的是,这孩子在衣服下的瘦弱身躯缠绕着雪白的医用绷带,绷带从脖子那里漏出来了一截,而他那张还带着些稚嫩和婴儿肥的清秀小脸,也有着许多擦伤。 ……………… “我以前还想着自己就能保护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由乃你说的没错,虽然首领脾气糟糕和他密切来往很危险,可是至少在他的身边现阶段除了他,没有谁会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由乃忽然就想到今天早上,她准备再度开始她作为“猫”的一天时,森鸥外苦笑着对她说出来的话。 “嗯爸爸你终于想开啦~”她当时笑嘻嘻地从床上一蹦而起,扑到了森鸥外的怀里,而男人也稳稳地接住她热情洋溢的亲近。 她“mua~”地在男人脸上大大方方亲了一口,也不顾他清晨还没来及刮胡子的脸,就用自己娇嫩的小脸轻轻蹭了蹭,一再地安慰医生先生,“爸爸你放心好啦,我这么可爱,首领爷爷会保护我的。” 她扑闪着眼睛,语气轻快活泼,“而且我是猫,猫可是最会逃跑了!” “是是是,我们家由乃又可爱,遇到了危险也会自己逃跑……”森鸥外的声音逐渐低落下来,抱着女孩抚摸她的长发,“只是没有榛野在,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担心你的安危。” 由乃心下了然。 父女俩从商量着加入黑手党开始,为了以示无害,森鸥外收回了榛野,对外声称他只是个身手好一点的普通人。因为榛野和森鸥外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了,隐瞒异能力也是为了给未来找个退路,当因为某事起冲突又下不了狠手的时候,榛野的存在会为他构成不在场证明。 到时候的真假森医生,谁又分别的清楚呢? “那么我亲爱的爸爸,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启发了你那颗固执的大脑,让你接受了最有利于我们的现实呢?” “只是有个孩子让我不由自主心生感慨,”森鸥外道,“那孩子找我要了很多医用绷带,他说他总是在受伤如果有这些东西会减少一些疼痛……他比你大不了几岁,我听说那是首领不久前收留的孩子。” “看来只要是进入了黑shou党的世界,就不再有‘孩子’这个划分了。” ……………… 所以说,今天早晨让森鸥外感慨万千的,就是眼前的这孩子么? “小猫?”男孩清秀的脸蛋上露出来了一个羞涩笑容,他跃跃欲试地招了招手,“过来一下好不好?” 好蠢。 由乃虽然满心嫌弃,不过还是大发慈悲地慢悠悠过去了。 “好猫猫~”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指尖碰了碰,猫咪胸前看起来特别厚实的“大围脖”,绵密柔软的毛毛一下子就像是把小孩的手指给吞了下去,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改戳为抓想要把这一把毛都抓手里。 呜哇熊孩子啊! 怎么能连点提示都没有,就袭女孩子的胸呢?! 由乃差点就一个炸毛,低头啃上了男孩的手,不过她好歹还记得是个人呢,忍住想揍趴下熊孩子的冲动,收了爪的猫爪子按在了男孩的手背上。 一脸严肃:“喵!” 女孩子的胸是不可以乱摸的哦!变成猫的女孩子也不可以的! “小猫猫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呀?”男孩看出来她没有真正伤人的意思,笑眯眯地不顾由乃略带疑惑的轻微挣扎,将小猫抱在了怀里,并且生怕她逃跑了似的圈地死死的。 “?!”由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从男孩接触到自己的胸前大围脖那里,突然产生了久违的失控带来的无力感,但是这样的失控又和从前她没有掌握猫异能的不一样。 由乃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连男孩带着笑的面容也有些不清晰了起来。 “大家都很好奇哦,首领身边的猫,究竟是变成了猫的异能力者,还是能够变成人的异能力猫?” “你愿意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吗?” ——不!我不愿意!!! 印证了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常在挑衅人,那能不被捉! 直觉这个男孩的异能力会很不寻常,由乃拼命挣扎起来,可是这孩子抱得很紧,甚至他还下了狠手攥紧了小猫胸前的毛! 直到她接触异能力的光芒散尽,而猫咪小姐也在这样的光芒中,身形抽条长大—— 男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浑|身|赤|裸、肌肤白皙如玉,已经蓄得很长了的波浪自然卷黑发披散在胸前,她目光凶恶地死死盯着他,几乎要择人而噬! “听说你想看看我是人是猫?” 尚且稚嫩的女孩粉唇微微煽动,流露出来了一个杀意满满的微笑来。 男孩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的手……似乎还摁在对方的胸上。 “——!!!” 男孩(惊恐脸):“我不是我没有我无辜……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啊啊!!!” ……………… 片刻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鼻青脸肿的男孩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原本五官精致的清秀容貌,他委屈巴巴地戴着手套抱着一只小猫,小家伙骄傲地仰着脸,对自己的新座驾显得满意极了。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我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哪种异能力,因为能变动物的异能力者实在是太少见了嘛!”他被暴怒的森由乃实在给揍怕了,鬼知道他一个大了她两岁的男孩,居然打不过一个小姑娘,甚至被对方压着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这实在是太打击人的自信了!┗( T﹏T )┛ 道明寺·小同桌·安迪:这位旁友!我觉得对于被压着打了两年而毫无还手之力这件事情上,我们俩能有着相当大的感同身受! 不止如此,比被压着打还要让男孩精神恍惚的就是,他现在似乎一睁开眼睛,就能想到当时引入眼帘的白嫩身体。 还没有发育,却比嫩豆腐还要细滑的女孩的身躯。 虽然说两个人都是未曾到性|启蒙的幼童年纪,但是黑shou党里的孩子都会远比和平社会中的小孩早熟很多。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胡闹的小孩子,他这样看光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子,还占了她便宜的行为着实可耻。 男孩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有耳朵红红的,证明着他还是对先前的那个乌龙感到羞愧极了。 由于经常受伤,男孩还是对在这栋大楼寻找森医生所在的医务室轻车熟路,很快他们就到了虚掩着的门口。 然后男孩忽然就停下来了,他似乎经过一路上的深思熟虑,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叫做哒宰治,”红肿着的脸让他有些吐词不清,介于少年与童音之间的声音可爱极了,“我,我愿意为先前的事负责!” 章节目录 第47章 文豪与港口(四) 金碧辉煌的酒宴, 觥筹交错的男女,点亮了整个沉默的黑夜。 酒宴的场地是由港口黑shou党提供, 而宴会的发起者自然也就是现任的首领。 因为三年前的一次濒死的重伤, 本来年纪就不小了的首领,在这些年越发病重,经常是卧病在床,伤痛折磨着这个老人曾经坚强的意志,让他一日日看着自己的枯朽, 却面对逐日靠近的死亡无能为力,也就脾气越发的暴躁。 同时他越发信赖他的私人医生, 甚至于连一些重要事宜,都是通过了森医生来传达——要知道医生都没有正式加入港口黑shou党! 他凭什么能在喜怒不定的首领身边, 与他带来的那只滑不溜丢的猫异能者,得到首领三年来都不曾消减的宠爱?! 关于那只猫, 已经从一开始的人类变身为猫的异能力者,变为了她是可以化成人形的猫异能者,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 不会有哪个人能够忍受三年如一日, 去保持一个“猫”的模样。 诺大的港口黑shou党上下,几乎没有人见到过这只猫的变成过人。 既然人家真的只是一只觉醒了异能力,变得聪明了一些的猫,他们还好意思和只宠物置气? 首领已经消失于人前快半年了, 而这一次据说是起色好了许多, 有传言表明他很有可能在这一次, 宣布他在港口黑shou党挑选的继任者。 于是许许多多的异能非法组织,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赏脸这次宴会,当然被派来的不会是他们的首脑,但以示对这位苦于伤病的老异能力者的敬意,过来的无不是各大组织里的干部精英。 这样的排场也确实符合港口黑shou党,作为日本四大组织之一的地位。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过去,还有多少组织能活下来呢?” 三件套小西装套在自进入青春期,便抽条般长高了许多的黑色卷毛头少年身上。他倚靠着墙,抱臂闭着眼低声说道。 站在他身边的是名黑色大波浪卷长发的少女,其实说是少女还有些勉强了,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大,或许是十岁多一些,身材也是娇娇小小的,层层叠叠蕾丝的粉色洛丽塔裙,让她就像是应该被拜访在橱窗里珍藏的精致人偶。 “首领爷爷的意思呢,只要是今天没有到场的组织,就率先开刀哦,”森由乃轻快地说道,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伙伴,笑容像是蜜糖一样的甜腻,“听到了这些不该是你了解的讯息,有没有受宠若惊呢?不过我们毕竟是朋友嘛,不用太感谢我哟~亲爱的哒宰。” “都说了不要对我用‘哒宰’这么恶心的叫法,你再怎么叫我也不会回应的……” 十三岁的太宰治无可奈何地道,可是从三年前那戏剧化的初见开始,两人之间的地位似乎就已经定格了——注定她一路将他打趴下,并且在接受了搏击训练、甚至射击训练,都稳定地超他一头。 除了—— 太宰治垂下眼,只齐到他肩膀的小姑娘。 心里感到了淡淡的忧伤,现阶段他也只能在身高上超过她了,哦不对,是接下来的每一年,他肯定都能比小伙伴高。 ——这个时候的太宰治忘了,有着名为高跟鞋的东西,在未来会将少女拔高到与他同一海拔线,让他连这点安慰都摇摇欲坠。 “一点也——不想要知道首领的意思好么?”少年一副毫无斗志地懒散模样,再一开口就是淡淡的抱怨,“总觉得知道太多了,会变成催命符呢。” 森由乃闻言咯咯笑起来,对他这话而乐不可支,“听听你刚才的话,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自杀的太宰治诶,还会怕区区你自己用那颗聪明的头脑,都能想出来的‘催命符’吗?” “不不不,由乃你可说错了,让我沉浸其中的是愉快、特殊而又美丽的死亡,被别人满怀着恶意暗杀的死亡,就如趴伏在鲜艳花朵上的丑陋爬虫,没有任何的美感可言。” 少年缓缓勾起了唇角,以华丽的咏叹吟唱他心目中美妙的死亡,最后他掷起了少女的双手,情深隽永,“或者,你能够答应与我的殉情……” 森由乃和善微笑:“——我现在就让你毫无美感的横死当场哦!” 太宰治:“…………” 嗯,即使收起了尖锐的爪子,短暂恢复了真实的可爱模样,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他的小伙伴还是一点也没变。 ——一如既往的凶残。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撩拨不起的女孩子……能看不能吃,真是叫人没有干劲。 这样的场合其实是不太适合他们俩出现的,不仅是因为年纪还小而这次酒宴鱼龙混杂,其他帮派的人来的太多,还有就是首领那昭然若揭的威慑心思。 里里外外守备森严,几乎是调动了港口黑shou党半数的成员,甚至于连干部也参与其中。如果不是觉得那个老头子应该还没有失心疯到来一场血腥酒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击毙,两人也不会这样掺着玩乐的兴致混进来。 森由乃的玩心很重,就算是被三年如一日被束缚在那具猫咪的身体里,也阻碍不了她在黑shou党大楼借首领的喜爱,狐假虎威捉弄着进来的人们。 至于太宰治,就是一如既往地在作死道路上从不回头。 不过他俩也没有急着加入宾客们之间虚伪的寒暄,而是藏在并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暗中观察。 “话说回来你和爸爸之间,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太宰治被问得一愣。这个话题拐的弯也未免太大了吧? “就是你突然间和他关系好起来了,我明明记得这两年你就没有给爸爸摆过什么好脸色,”说着她戳了戳少年的腰,没好气道,“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接着她皱起了秀丽眉毛,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爸爸居然会送给你一件黑风衣,这样的行为在港口黑shou党可有着特殊的意味……” “森先生是我加入黑shou党的领路人。” 森由乃眨巴眨巴眼睛,登时说不出话来。 领路人是什么意思,她当然很清楚。 一般来说新的成员加入,是有一位老成员信任于他,并将自己的某个物件——可以是风衣、帽子,任何衣服和装饰物,送给这位新成员,而这位成员也会常常将那件“信物”带在身上。 森由乃三年前加入港口黑shou党的信物,就是首领亲手系在她脖子上的那条黑缎带。 据说那是首领原本准备送给他唯一的女儿的生日礼物,只不过那个小姑娘早早地死于枪|杀,这个礼物也就没能送出去。 而森鸥外也在两年前,随着他在首领身边传达的消息越多,也掌握了更多的秘密,终于还是加入了黑shou党。 “……原来你之前一直还没有加入啊。” 太宰治:“…………” 少年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黑发,“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命的。”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实情。 “你不是总在疑惑我身上带伤吗?那不止是日常的搏击训练,还有和其他同伴之间的殊死搏斗。”他低头看着自己在帅气西装下,终年缠绕医用绷带的胳膊和手掌,心情无比地复杂。 三年来他无数次受伤,却又因为幸运地成为了,森由乃这个无论是猫形,还是人形都不掩骄纵的小姑娘的玩伴,才有幸享受到了森医生的医治。 原本只是那群孩子中比较瘦弱的存在,却又因为得到了良好的治疗,和等待伤口痊愈的时间,才能够慢慢耗死了那些战斗力比他强很多的同伴——也是对手。 毕竟其他孩子们无论是在生死搏斗中,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只能够自己熬,熬不过去的也会死在比自己弱小的孩子手中。 “我们有近百个孩子,其中不乏已经早早觉醒了战斗系异能力的人,首领收养了大家,在一开始确实是将我们视作港口黑shou党,未来的重要作战力,然而没过多久……” 少年身处在这样阴暗的角落,视线却一直向往着大厅里的明亮,但是已经是深入泥潭的他,怎么可能还手握光明? 他扬唇而笑,过分秀丽精致的面庞总是让他看起来无害许多,可是少年眼里是深深的嘲讽,“首领日渐苦于伤痛,脾气日渐暴躁,两年前他下达了新的命令,让日日一起学习与变强的孩子们,去自相残杀,争夺最后的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生机!” 要知道最初一段时间的培养,是让这些港口黑shou党的预备成员们,在一起互相培养着深厚的伙伴情谊! 只是因为首领的一句话,就将他们的感情付之一炬。 黑暗、绝望、欺骗……活着是多么无聊。 “两年前!”森由乃突然领悟过来,但是她又为这个惨烈的故事感到悲哀,她以为她在首领身边看他的残忍冷酷已经够多了,也以为自己能承受的黑暗够多了,可实际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甚至就在她身边,仍然充斥了无数的怨憎。 她的脸色苍白,轻声猜测,“两年前,对你们选拔任务的执行者……是我爸爸么?” 章节目录 第48章 文豪与港口(五) 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分别拍了森由乃, 和太宰治的肩膀,还沉浸在某个禁忌的话题中的两人, 皆是悚然一惊, 下意识就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太宰治是拔出了手|枪,而森由乃更干脆,手伸到裙底摸出了绑在大腿上的短刀五虎退!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拿枪抵着那人的肚子,另一个灵活地攀附在了他的背后, 双腿夹着那人的腰部,五虎退紧挨着他的脖子, 似乎只要他再有任何的轻举妄动,短刀和□□就会一齐招呼上去。 不过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下, 两人也并没有做得那么明目张胆,毕竟这还是首领时隔多日主持的宴会呢, 就算他们港口黑shou党内部人员都心知肚明,这个宴会的意义在于何处, 可当场杀人还是有些不好处置。 所以太宰治的枪威胁的作用更多些, 真正会下狠手的还是像被长辈背在背上的, 手拿短刀刺杀的森由乃。 其实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热情拍肩膀打招呼的那人也给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举起手告饶,“自己人自己人啊, 两个小朋友这么凶的吗?” 森由乃撇了撇嘴, 利落地跳下来把短刀又收好了, 反驳道:“还不是大佐爷爷你太吓人了!好好叫名字打招呼不行么?” “行,这回是我的错,”叫做“大佐”的老爷子爽朗一笑,忽地又摆正了脸色,严肃地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今天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时候,这次宴请的人都来历不凡,其中不乏我们的敌对组织……特别是小猫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个大佐,是一名能够将地面变成液体的异能力者,在港口黑shou党中,算是资历很深的人了。 大概是人年纪大了,又到了本该含饴弄孙的时候,却因为工作太过危险,他的亲属早在十几年前就移居国外,在横滨这边没有亲人,他就比较照顾港口黑shou党里一些年龄还小的成员。 只不过这样的照拂,仅仅限于对正式成员! 毕竟老爷子也不是什么慈善家,只是单纯的老爷爷心态,比较喜欢生动活泼的小孩罢了。 知道首领身旁的那只猫,是森由乃这个小姑娘的人不多,恰好与森医生交好的一些队长级别的多多少少都了解。 这本来也不算是秘密,只不过她只要是在首领面前,就是那只漂亮狡诈的猫咪,久而久之对于所谓的“猫异能力者”的传言,也就变成了这是只有了异能力的猫。 森由乃不以为然,“反正我们也不是经常露面,容易被认个眼熟的,别说是外面的那些人了,港口黑shou党都有好多不认得我们的。” “而且刚才,大佐先生你不也差点给我们阴了吗?”面容秀丽、身姿纤弱的少年,眯起眼来狡黠地笑笑,故意拖长了音调,“差一点就给抹了脖子哦~” “嘿!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尖牙利齿老爷子我可是说不过了。”大佐摇头失笑,不过他向来喜欢孩子们的活泼,被这么怼了一番也没生气,只是多叮嘱了两句。 “真想玩就过去玩吧,那边的是一些和我们有些业务往来的公司老总,一些不自量力试图掺和黑|帮事宜的蠢货。”大佐说着,摆摆手就要离开,“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玩吧。” 森由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举杯谈笑风生,也有的身边站的年轻靓丽的高挑女子挽着他们的胳膊,笑得无比高兴又带着些谄媚,除此之外也有带着自己亲属过来的,不乏与森由乃年纪相仿的富家少爷小姐们。 “我才不喜欢和那些幼稚的小孩子玩呢,他们又弱又爱哭,欺负坏了就太没意思了。” 大佐哈哈大笑,理所当然道:“那些看着我们的面子才能生存的企业,你只要不将人玩死了,我都可以替你兜着。” “就算是把人玩死了……相信森医生的善后手段会更加厉害。”这个身材健硕的老男人忽然低沉下来的语气显得阴森森的,然而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开心去玩儿吧!” 老爷子大佐说完就不回头,显然这样的恶行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是他宽厚外表下的内心太过残忍吗? 不,或许这才是黑|手|党的真面目。 森由乃恐惧地退后了两步,在角落里藏的更深。似乎是认清楚了,她这三年来努力让自己适应天真残忍的人设,假装自己能够在这个环境里更为融洽,可是突然发现真正的“恶”仍然是她所不能够接受的。 “太宰……我们回去吧。” 女孩低垂着头,有些恹恹地轻声说。 “你不是想要和那边的女孩子做朋友么?” “诶?你怎么知道!” 太宰治笑了笑,“你一直盯着那个女孩看,而且你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女孩做朋友,所以很向往吧。” “我可不是看到哪个女孩都想交朋友的,”森由乃哼哼,“只是她才不一样……” 她注视着不远处那个独自一人、局促不安的女孩的眼神渐渐柔软。 那可是她在女校时候最好的朋友啊,教会了她怎样和其他人相处,总是积极向上,像一颗小太阳那样,热情洋溢地接纳了她作为朋友……尽管她只在女校上了半年学,她们的友谊也只有短暂的半年而已,之后种种原因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但就是这半年的友谊,让对方在自己退学后,一路找到了森欧外那里,叫嚣着要森大boss放了她被囚禁的好朋友。 那女孩的家里企业还仰仗着港口黑shou党的保护,在森欧外的授意下,在大boss这里闹事撒泼的女孩,很快就被她的父母带走,禁足家中。 “森医生也希望你能交些同龄朋友,前两天他还考虑要让你去哪个国中上学,”太宰治冷不丁 说道,“如果你真的愿意去学校的话,不妨先结交一些朋友。” “爸爸怎么可能让我去上学?”森由乃有些不可置信,甚至于她看起来还有些惊慌失措,“他应该……” 应该怎么样呢? 她突然想起来现在的那个森欧外,已经与前世的那个男人有了很大的不同,在她的刻意引导下,他已经不在那样的独断专行,他会尊重她的意见,也知道了他们都在互相努力保护着对方。 虽然森由乃并不知道,她与爸爸这样和谐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但是她仍然想要尽己所能的维护着,直到他们真正决裂之前的那份温馨。 ……………… 大贝阿耶独自一人站在人群中,这样一个每个人都戴着虚假的面具,明明彼此关系是陌生的,却又能够相互谈笑风生。 她感觉到了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的格格不入,时间每一分每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她有些后悔乖乖听从母亲的话,换下她日常所喜爱的运动休闲装,穿上了可爱的小裙子,还有带着一点坡跟的漆皮小皮鞋。 可她还是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带着惊慌失措的恐惧。 她很想拉住母亲,说我们回家吧。但是从进来之后,母亲就把她抛弃在了一边,只留下一句“你要乖乖的”这样的话。 然后就挽着父亲的胳膊,端起高脚杯,和在场的所有大人一样,融入了一场不一样的脸,却有着一模一样的虚假笑容的宴会。 大贝阿耶的目光漫无目的在人群中找寻,穿梭过飞舞翩跹的裙角,和笔挺的西装裤。 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寻找什么,有可能是太过无聊了,想要从人群中寻觅到,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精神一振的东西。 她端着一杯果汁,粉红的小舌头轻轻舔着,味道酸甜的汁液,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误入了人群的可爱小兔子,红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与他,径渭分明的世界。 忽然间,她感觉眼前的光都聚集在了,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儿有着比今天金灿灿的灯光,还耀眼的金色双眸。 她的存在仿佛就像天生在聚光,即便周围有再多的人,她也都是那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大贝阿夜呆呆的看着她,看着那个女孩向她走来,不由得从心里涌上来了一股说不出的是嫉妒,还是羡慕的酸涩情绪。 ——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她这么想着。 终于,女孩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才发现,对方不仅是远看,便已经不可亵玩,等她在她面前站定,两个女孩之间保持着,几乎伸手就能拥抱对方的距离。 这让大贝阿夜感觉到了惶恐,于是她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可是她的身后已经是,摆满了自助餐的长桌。 她陷入了退无可退的境地,她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得可怕,张开嘴却连声音也是那样的普通,正如这声音的主人,平凡无奇,只是穿着华丽的新装,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自卑。 “你、你好?”她终于还是有些结巴的开口了,鼓起了勇气露出一个算不上多么好看的笑容。 “你好,我叫做由乃,”女孩的笑容轻快,声音悦耳动听地,就仿佛山间的百灵鸟,她提起了裙摆,微微屈膝,那是一个简单而随意的古典宫廷礼,然后发出了邀请,“成年人的宴会,这般无聊,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森由乃的脸上挂着真诚而甜美的笑容,她知道这番话会显得有些突兀,可是,她同样也相信自己的魅力,也相信自己的朋友,即使目前这样自卑而胆怯的外表之下,那颗比太阳还要灼热耀眼的内心。 她们是那样的不甘平凡,又不甘寂寞,才会因为真正相似的彼此,而惺惺相惜。 这一次我发出了邀请,你会像当年我握住了你的手一样,而接住我发出的这份善意吗? “阿耶,”紧张地连额头都冒出了汗的女孩儿,在她的朋友收回手之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勇气,她高兴的扬起了脸,大声说,“我叫做大贝阿耶,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文豪与港口(六) 这处主持酒宴的大厅, 原本就是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产业之一,而森由乃作为首领最喜爱的宠物猫, 这三年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 在港口黑手党内部为所欲为。 就算是颇得首领信任的私人医生森鸥外,也绝对没有她扮演的宠物猫,所得到更多的宠爱。 她被宠爱到了怎样的程度呢? 大概就是首领所要巡视的任何一处地方,只要她稍稍耍个赖、撒个娇,就能够愉快的趴在老人的肩膀上, 或者是被抱在怀里,享受着温柔舒适的代步工具的同时, 也满身傲慢地随之巡视着他们所经过的任何领地。 森由乃的记性很好,渐渐地也就熟悉了这些地方, 于是这个时候,她就牵着自己的朋友大贝阿耶, 从通往外面庭院的小门,抵达了凉爽的室外。 这时从大厅里响起了舞曲, 大概是客人们都来的差不多了, 于是特意请来的乐队拉琴起奏, 悠扬的琴声也就顺着敞开的窗户,一直飘到了女孩们相聚的庭院中。 “一起来跳支舞吧!”森由乃这样愉悦地邀请道。 大贝阿耶心中胆怯,下意识就拒绝,“可是我并不会跳舞。” “我们又不是跳给谁看, 而且你不觉得晚风太凉, 要是吹感冒了可怎么办?”笑起来又生动活泼了许多的人偶, 带着狡黠的语气,一再地蛊惑着她犹豫不决的朋友,“所以我们要动起来呀~这里没有别人,就算是被看到了,也不会感觉到丢脸。” 大概是她的新朋友太会说服别人了,胆怯的大贝阿耶,竟然没有了更多犹豫,便索性提起了一边的裙摆,与这个同龄的女孩子手挽着手,开开心心的跳了起来。 她们在月光下起舞,仿佛翩翩而飞的小精灵。 在一墙相隔的里面华美大厅,容纳了太多矜持而优雅的人们,他们节约着自己的善意,唇角的弧度上扬起,仿佛教科书一般,礼貌而不真诚的笑容。 正如他们彼此之间,一触即分的亲密,甚至还带着凛冽的杀意。 达官贵人那一圈,还可以算得上是温和而正常的交际舞,而与他们泾渭分明的,还数异能者团体所派来的,不同职位的干部们,他们之间的斗舞斗技,又何止是刀光剑影所能形容的? 而这也难怪,在今天之前或者说过了今晚,他们都是在一条街道上碰面了,也能从风衣里瞬间拔出一把枪的死敌,这样最低程度也是拔刀相向的仇敌关系,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和谐相处呢? 最后斗舞的人们,在舞曲悠扬的落下尾调后,只剩下眼中的电闪雷鸣,久久未能停歇。 可是他们好歹也记得现在是怎样的场合,便恨恨的相互瞪视一眼,被冷静的同伴给拉开到了旁边,总算还是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冲突。 相比起室内或是虚假或是激烈的交际舞,在冷冷清清的夜色下,空空荡荡的庭院中翩翩起舞的女孩们,或许她们的舞蹈并没有那么多的美丽技巧。 更多的只是她们,随着从窗户那传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而随心所欲的快活的跳着,像是在释放自己内心的不愉快,又像是在庆贺他们今晚的相遇。 最后当一切都停歇下来,森由乃吹着凉凉的夜风,和大贝阿耶肩并肩地花园里的铁艺座椅上。 刚才毫无章法却畅意的起舞,在此时休息时让平时运动量就不够的大贝阿耶有些轻喘,可是她转过头看森由乃,女孩却仍然浅笑晏晏,看不出任何不适和疲惫。 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只是微微泛起了桃花般的粉红,让精致犹如人偶的女孩,看起来多了一些人气。 “呼,由乃你体力真好,”大贝阿耶一脸艳羡的说道,“真是让人羡慕啊。” “呃,其实这个只要平时多做一些运动也就好了……” 森由乃只能这样解释,她总不能说这多亏了,她平时在港口黑手党的教官们的不懈努力。 重生后她的拳脚功夫,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早先还是磐舟天鸡为她启蒙,虽然进步同样喜人,但是也只能够糊弄一些小孩子。 等到她到了港口黑手党这边,也不知道森欧外,受了什么刺激。 在除了停留在首领身边变成猫的时候,一切闲暇时间,都被用来练习射击等一切,能够充实自己、保护自己的手段。 简直就让森由乃怀疑接下来,即使是她失去了卖萌这项本领,也可以选择用面罩蒙上脸,半夜里从巷子口跳出来,大喊一声“打劫”!或者是穿上帅气的黑色风衣,在腰上腿上绑上枪|支和匕|首,混个队长级别的干部当当。 总之就是不担心失业了! →_→ “原来你在这里啊。” 女孩们听到一道懒散的声音,回头看去。 面容清秀的男孩,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他神情有些倦怠和不耐烦,可他好歹也还记得,自己从宴会大厅里出来,找人的目的。 “你没事到处乱逛干什么?”男孩皱了皱眉,带着一点教训的语气问道。 森由乃好奇的看着他们,显然她的好朋友对于这个男孩的出现,并没有多么高兴的情绪。 因为从对方说第一句话开始,原本还挂在女孩脸上的灿烂笑容,就全部收敛了起来。 大贝阿耶掐着腰跳起来,没好气道:“阿耶到哪里玩儿是我的自由!里面那么闷,我就不能出来透透气嘛?” 虽然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理所当然的神态,可是略带闪避的眼神却暴露出来她虚张声势的想法。 美好的时光这样短暂,阿姨还有些舍不得她新交的朋友,对着过来传话的男孩,气恼的叫嚷道:“哎呀!总之猿比古你不要管我!” “随便你。”男孩儿也没有耐心跟他更多的纠缠,只是那张俊秀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丝的嘲讽,“你妈妈到处在找你,你要是不想让她担心的话最好还是快些进去,而且这里可不是什么能够让你闹小脾气的地方!” 名叫猿比古的少年,目光凛然,不经意的落在森由乃的身上。 女孩却迎着他的警惕盈盈一笑,甚至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少年被噎了一下,最后丢下一句话:“小心连被怎么害死都不知道!” 说完他也不看大贝阿姨一脸懵逼,独自转身回去了大厅。 “由乃,”大贝阿耶搅着手指,神情有些挣扎,她低头小声说,“刚才那个无礼的家伙,算得上是我的一个远方表亲。他叫伏见猿比古,虽然人很聪明,可是脾气古怪的很!” 她气哼哼地抱怨了一通,结果还是忍不住给那少年又辩解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恶意的,由乃你不用在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的——总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大概来自亲人的中伤,才会特别叫人难过。 森由乃微笑地看着女孩纠结的神情,温柔说道:“既然阿耶的妈妈在找你,那可不能让家长太担心了,你进去吧。” “可是由乃你呢?”她懵懵懂懂的问道。 “继续在外面透气呀,”森由乃耸了耸肩,再一次劝道,“你快进去吧。” “嗯,那好吧,”,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女孩,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告别,“有机会还要一起玩啊!” “会有机会的,我还会找到你。”森由乃这般笃定的说道。 最后是由乃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她身上发冷,才搓了搓手臂,一脸失望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由乃,久等了。” 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并没有几年前那样的软绵。 他将自己肩上的外套搭在了女孩身上,却又在俯身的时候,趁机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比水流!” 忽然被偷袭,心中除了意外还有点点羞怯,森由乃抬手重重地擦了擦脸颊,自以为是凶巴巴的神情,恶狠狠瞪了瞪少年。“怎么三年不见,你不止性格变了许多,都学会了耍流氓!” “这并不是耍流氓哦,由乃。我当你是心爱的妹妹,这只不过是想要表达,我们三年未见的思念之情。” 比水流坦然地笑了笑,但他并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和从前一样,揉了揉森由乃的卷发,语气带着亲昵,打趣道:“之前我们两家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经常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么?早上的时候也会赖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索要早安吻,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 “那,那还是我太小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啦!”森由乃羞恼地红了红脸颊,一再的强调,“现在我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好吧好吧,我们家由乃长成了大姑娘。” 比水流好歹还记得不能把人给惹得太过了,要不然以森由乃的脾气,立马就能翻脸不认人。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机会,重新与她相见,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从雷因斯那里学会了真正掌握王的力量,接着以“游戏” 的方式开始构建属于他的势力。 他会以绿王之名,掀起一场对世界的变革! 忽然,比水流察觉到了一道刺探的视线,他皱眉看去。太宰治逆着光站在不远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由乃,首领他公布了选定的继承人!” 森由乃霍然起身! “——就是你,森由乃!” 章节目录 第50章 文豪与港口(七) “哒哒”的脚步声, 在夜晚的走廊上显得特别突兀,每天总是穿着不一样洛丽塔服饰的女孩, 轻快地从走廊的那一段走到了这里。 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 她即将到达的房间门口,静静伫立在窗户那儿的少年身上。 “太宰?” 她似乎有些意外,抬头看着少年,对方的下巴微微低下,常年和他混迹在一起的森由乃当然知道, 他此刻应当是十分低落的心情。 “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森由乃也没有管房间里的那个老人,正等着她准时的进去为他解闷, 而是放轻了脚步走到太宰治的面前。 说实话,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少年了。 大概有多久呢?似乎是从半年多前的那个宴会上, 首领当着诸多,异能者团体、还有数十家交好的企业代表们, 宣布了一项,几乎是在整个横滨的地下组织, 掀起惊涛骇浪的决定。 ——他将森由乃, 定下为他死后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继承人。 然而这一决定也将他自己, 以及森由乃一举推向了风口浪尖上。 当他刚说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因为他们实在想不起来,首领身边还有一个叫做“森由乃”的人。 然而紧接着, 扶着拐杖才能勉强站起来的老人, 用他那粗糙沙哑的嗓音, 带着阴沉的笑,低声道:“我很清楚自我重病以来某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而我是否可以将此理解为,你们已经不再将我这个首领放在眼里,甚至已经开始为我的身后事做出了打算!” 他的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港口黑|手|党内部,某些已经不再安分的成员,实际上也旁侧敲击着,他的敌人们,以及商业合作伙伴。 要知道从首领旧伤复发、卧病在床开始,他就已经将行就木,仿佛等待着死神将他的灵魂勾走。 虽然他也曾暴躁的反抗这样的命运,但是从身体——直击心灵的无力感,还是将这位强大的异能力者击败。 他变得越发刻薄、暴躁,甚至于会因为任何一点小事,而迁怒于他曾经信赖的下属们。 ——“夜晚的暴君”。 人们是这么称呼他的,只是他毕竟余威尚在,首领的私人医生森鸥外,又是完完全全忠诚于他的人。 这位森医生,已经将首领里里外外的危险,都清扫干净,其他的人想要对首领动手,就必须先将这个男人排斥在外。 然而被首领最宠爱的那只猫,又是整个港口黑手党,身份最为神秘的异能力者,她伴随着她的主人森鸥外而来。从加入的那一天起,就不断的有人猜测他,究竟是可以变化为猫的异能力者,还是有着特殊能力的猫。 然而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只外表漂亮,又聪明狡诈的猫咪,就是有能力,能够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她几乎没有展现过自己,能变成人的一面。 渐渐的也就在港口黑|手|党只留下了,他是一只猫的传言。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传言,有一天会有首领自己站出来亲自辟谣。 “既然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关心老夫的身体状况,那么也该是我是时候退出这个战场的时刻了。” 迎接这万众瞩目的枯朽老人,双手紧紧握着,现在能够支撑他站起来,进行这番演讲的黄金龙头拐杖。仿佛只有这样,他就还是那个在横滨呼风唤雨的强势首领。 殊不知他这般的逞强模样,并没有逃过他昔日的对手眼睛,那些组织的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不免对这位强者的衰老,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他们都是在年轻时,刀尖上舔血的人物,也是一身的暗伤,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伤病复发,牺牲在这个阴暗的战场。 “英雄易老,美人迟暮”。这正是人一生难以复说的无奈,却也是谁都逃不过的命运。 这位老首领尚且能够想开,还能保全最后的性命,可他们呢? 绝大多数的人,都很难在这样一条黑色的道路上,走到最后、安享晚年。对于似乎已经向命运屈服的老首领,在场的诸位是心生遗憾的同时,也为他感到幸运。 只是仍然让他们感到疑惑的就是,这位老首领口中的森由乃,这个听起来像是女孩名字的人,又会是何方神圣? 所幸首领并没有让他的客人们疑惑太久。 “森由乃是我考察了三年的继承人,相信诸位都很疑惑她究竟是谁?这三年来,她几乎与我形影不离……” 话说至此,已经开始有一些头脑灵活的人,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但是他们仍然抬头将目光,停留在老首领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后定论。 “她就是一直以来伪装成猫的身份,守护在我身边的异能力者,亦是我的私人医生森鸥外的女儿!” ———————————————— 既然一直以来的伪装,已经被首领亲自戳破,头上顶着个继承人名号的,森由乃也就恢复了她人类的身份。 只不过出于保护,整个港口黑|手|党知道她真实模样的,仅仅只有队长级别以上的干部,而那些基层人员,仅仅只是听闻传言,他们头顶即将变天。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统率他们的会是前所未有的一名女首领。 尽管很多人都以为,老首领只不过是在说笑,或者是病糊涂了,才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首领就是没有将对宠物的宠爱,与挑选继承人这样严肃的事情分开”。 这样的说法就算是在队长干部们之间,也流传广泛。就连当事人,所谓的继承者森由乃自己,都怀疑这只不过是,老人疑心病再一次发作,所做下的可笑决定。 只是很快首领就证明了,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 接下来不仅仅是森由乃,原本的去公立学校上学的计划泡汤,就连她变成猫的异能力影响的长久睡眠时间,也都被各种各样的课程填满。 不止如此,每天晚饭过后,她都需要来到首领那间灯光昏沉的卧室,听老人用那堪比中世纪黑巫师的沙哑嗓音,传授她各方势力的详细情况。 但是老人并没有告诉森由乃,该如何将港口黑|手|党内部,那些反对的声音给压制下去,因为去执行这件事的是另有其人。 “你将会成为所有异能力团体中,最负盛名的女首领,你的父亲森鸥外,将会为你排除前方的一切障碍。” 在背后垫了柔软靠枕的老人,勉强坐起来,枯瘦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女孩的长发,谆谆教诲:“孩子,一名合格的首领,应该将他的目光放在对外的战场上。而不是与人内斗,白白消耗着自己的势力,那些惩戒不听话人员的脏活累活,都应当由忠诚于你的人去干。” “而你要做的事在后方运筹帷幄,将一切都拉入你的棋盘,而不是让身为旗手的自己,亲自涉入这场战争。” “而森医生就会是最好的那位审判者。” ———————————————— “由乃。”太宰治的双手,插在森鸥外送给他的那件,黑风衣外套的兜里。 他神情寂寥,微微偏过头,看着仿佛挂在窗外树梢上的月亮,轻声说:“就在刚才,我杀死了同期的最后一个伙伴,取代他成为了新的队长级干部。” 森由乃轻声笑了笑,将垂落在眼前的一缕发丝别在而后,“那你就是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队长啦,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恭喜?” “我……”太宰治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并没有感觉到高兴?” “因为他是你曾经的最后一个同伴,而他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你此前最黑暗的那场竞争彻底告捷。” “不、不止如此,”少年停顿了一下,轻声问,“由乃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死的吗?” 森由乃沉默以对。以她在首领身边这半年以来,接受的继承者式教育,她早已将港口黑|手|党,登记在案的所有异能力者信息,都了如指掌。 当然也就记得让太宰治如此神伤的那位同伴,那人不仅是比太宰治大了几岁,有着已经接近成年的强健体格,而且那人还是近身格斗能力极强的,爆裂类型异能力者。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他都不可能输给太宰治。 甚至于她还知道更多,当初身体素质相对孱弱,但头脑灵活的太宰治,之所以能够在那样残酷的竞争中活下来,正是因为他说服了那位异能力者,两人通力合作,将曾经所有的伙伴,都一一淘汰。 只不过太宰治这样取巧的办法,并没有得到推崇自身战斗能力的首领的认可,所以即使是通过选拔,他也仍然只是作为森由乃的玩伴,一个在港口黑|手|党可有可无的普通成员。 然而那个作为太宰治依仗的爆裂异能力者,却凭借着自己的战斗能力,得到了首领的重用,步步高升,甚至打破了港口黑|手|党,原本的队长级干部的记录,成为了最年轻的队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得到重用,甚至一举成为最年轻的干部的时候,他却因为一个同样是红色头发的年轻人的过错,而受到迁怒,被自己的首领给抛弃了。 “就在前段时间有一个红头发的异能力者,因为忤逆首领导致她老人家大发雷霆,决定将势力范围内所有的红头发全部杀死,由乃有没有这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51章 文豪与港口(八) 森由乃张了张嘴, 试图去辩解什么。 可是任何辩解的话语,在死亡面前都是如此的无力, 于是她只能点头, “是的……首领他希望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要出现任何红色头发的人。” “哈哈!这就是我们的首领,”太宰治凄凉的笑了两声,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漏出来的神情冷漠极了, “也许我现在举着枪,冲进去指着他的脑袋, 那说不定明天早上整个港口黑|手|党,又会收到要处决所有黑色卷发的人?” “不会的!”森由乃急急的回答。 “我倒是忘了我和你是一样的发型, 就算真发生了些什么事,首领也是绝对不可能迁怒于你。”太宰治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由乃啊, 那个人并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接受首领命令, 处决所有红色头发正式成员的森医生。在我们今天决斗之前, 他就已经给那人投了一种毒素, 这种毒素会让他在中毒之后,身体立即衰弱,接着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就会像正常的器官衰竭症状一样死亡。” “就是这样的突然衰弱, 他没能躲过我的子|弹, 让正常的切磋变成了队长职位交接的生死斗。” “爸爸他……”森由乃顿时哑口无言。 她怎么都不想相信下毒这件事, 会是森鸥外做出来的。但是在她的内心又非常清楚,按照前世的发展,这个时候的森鸥外,早已爆发了自己的野心。 而对于野心家来说,只要符合他们的利益观,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只是不想相信,重生后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努力,还是无法改变森鸥外变成了那样一个,令她彻骨寒冷并且感觉到陌生的男人。 “抱歉,今天耽误你的时间太长了,我想首领已经等着急了。”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精致秀气的脸上又挂上了,他平时的那幅笑容。 少年退开了一步,微微欠身为她打开门,“去吧,我的大小姐。”仿佛就这样,他又将一切不愉快与伤痛,通通隐藏了起来。 “太宰……”森由乃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他的眼神复杂无比,“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这可不行,你可是首领他老人家钦定的继承人,再也没有比你的安全更加重要的事情了。”太宰治面色平常的笑了笑,仿佛已经将刚才的伤痛通通抛之脑后。 可是森由乃很清楚,他只不过是将怨气深埋于心,这样不断积压的痛苦和怨恨,终有一天会像火山喷发一样,席卷整个港口黑手党,然而这样的冤案错杀,也只不过是首领,躺在病床上以来的那些奇怪命令的某一个缩影罢了。 “太宰你那个已经死去的曾经的同伴,你还会记得他吗?” “你在想什么呢?只要是死了就是输家,而输家不会有被人记住的价值。”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这场继承者的争夺战中输了,还会有人记得我吗?”森由乃轻声问道。 “你不会死的,”太宰治这般肯定道,“你会是赢家。因为最有竞争力的那位人选,他会不计一切代价铺就你的晋升路。” ………………… 森由乃已经在门口逗留了太久,而且她刚才与太宰治最后的那番对话,门是打开着的,而房间里的首领必然是听到了。 于是她走到了首领的床榻前,却没有像之前的每一个晚上那样坐下,她的表情在这间暗沉沉的房间里,并不大能够看清楚。 但是只要想想也知道,并不会在像之前的任何时候,挂上甜美的笑容,再伪装出天真而不黯世事的单纯模样,可爱又亲昵地讨着老人的欢心。 她还做不到在接触了这样多的黑暗一面之后,明知自己不能够将其消化,还非要逞强的证明,她会是与他们一样的那类人。 ——做不到的,我是做不到的。 在森由乃的心里,有个声音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嗯?我可爱的孩子,你是不是没有将灯打开?” 已经无限接近于油灯枯尽的老人,勉强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却发现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拉开了灯,也没有看到,让他感觉到心里最为放松,那张甜美的笑颜。 这个有几十年的时间,都在横滨叱咤风云的老人,也在人生最终的几年里,与其他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被困死在了床上。 藏身于他认为代表着软弱的房间里,不能在豪气云天的冲到最前线,与他的敌人们对抗,这样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日渐枯朽的身体。对于不能够在战斗中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这个老人的心灵。 “首领爷爷。”当森由乃这一声称呼喊出口的时候,她已经勉强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只不过房间里没有开灯,而只借着落地窗照来的月色,是不足以让这位老人,看清楚她此时的表情。 只不过在对于有利可图的人面前,森由乃早已经习惯了,她一直以来让人无法拒绝的那样甜美的撒娇语气。 而且这几年来在首领身边,伴君如伴虎的刺激生活,让她非常清楚,源自于对方对她的喜爱,能够降低的容忍限度。 以及老爷子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可以服软、可以哭、可以闹,却不能够跟他犟着来。 她可以将自己的定位摆放在,被老人家宠坏,宠物形象上,却绝对不能够以自己,所谓的继承人身份而沾沾自喜,于是就忘记了现在的港口黑手党,依然是这位老首领的一言堂。 “我今天不想听你讲故事了呀,”她似娇似嗔,捧起老人粗糙如树皮的大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边,依恋的轻轻蹭了蹭,“我的朋友不太开心,好怕他自寻短见呀。” “你的朋友?”老首领思索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反应过来,“是那个总在闹自杀的厌世少年吗?” 森由乃:“…………” 太宰,你自杀已经这么出名了,连只顾着养病的首领都记得你了啊?! 黑暗中的森由乃,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但她还是要把戏演足,于是继续故作苦恼的轻声抱怨,“对呀,就是那个家伙总是让人担心的要死,所以首领爷爷我今天能不能去陪陪他呢?” “咳咳……”长久的睡眠让老首领的嗓子沙哑极了,他干咳了两声。 森由乃知道,按照她一贯扮演的乖巧人设,这个时候她就应该去倒杯水,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被太宰治的那番话给影响,她现在觉得每一分钟的演戏,都让她感觉到别扭极了。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应付首领? 我为什么不能像前世那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我为什么要参与这样一场,本应该与我无关,而我也应付不过来的战争? “首领爷爷,您曾经和我说过,想要作为一名合格的首领,就应该让自己身为旗手,而将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化为可以为自己挡灾、和随时抛弃的棋子。” “可是为什么我已经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我是作为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被摆放在了棋盘最为显眼的位置呢?”森由乃轻声询问,“您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摆脱这样的局面吗?” “你可记错了这句话,我的小猫,‘合格的阴谋家,会化身棋手来博弈,而合格的首领,从不将矛盾对向自己人’。” 老人眼中似乎有精光闪过,迅捷地仿佛他的清醒,不过是片刻的错觉,但是他鹰爪般的手,却紧紧钳制住森由来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她痛地惊呼出声,“首领爷爷?!”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躺在床上,被柔软的床铺拥抱其中,被安逸享乐麻痹了他身体的痛苦的老人。这个人应该已经丧失了曾经的雄心壮志,以及他的睿智英明,他不该突然出现这样激烈的举动。 森由乃感到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忘记了自己的手腕,已经被这个人抓在了手中,令他进退两难。 “呵呵……吓到你了吗?小猫。” 首领这才松开了手,而他几乎爆发出来的凶狠,也像是忽然又归于了平静的海面,只是在海面之下的暗流汹涌,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掀起声势浩大的海浪,将人吞没。 他枯瘦的面容上浮现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只是虚弱的身体仍然让他的声音微小极了,让森由乃几乎是要凑过去,贴着耳朵才能够听清。 “你的疑惑我当然很清楚,但是啊……小由乃,”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就已经暴露出来,他平静之下的满满恶意,“想要成为下棋的人,可是你既不是阴谋家,也还没有成为首领,区区继承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森由乃脸色瞬间煞白,她挣脱开老人握紧的手,捂着自己疼痛难忍的手腕,竟跌跌撞撞的退到了这个房间里,原本就为她准备的小沙发上,仿佛只有这样,被柔软厚实的靠垫环绕其中,才能够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我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老首领对她的初露峥嵘,就已经让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的森由乃难以承受。 她紧紧捂着嘴,抖如筛糠,却不敢发出一点恐惧的叫声。 因为以她这些年来,陪伴首领的经验来看,对方现在已经是处于暴怒的边缘,如果她一再挑衅,等待她的很有可能就是,像太宰治的那句戏言。 ——“明天早上处决所有黑色卷发的人”。 章节目录 第52章 文豪与港口(九) “红头发红头发……现在港口黑手党势力范围之内还是红头发的人应该没有了吧?” 自从成为了港口黑shou党的私人医生, 为了方便照顾自己的大老板,森欧外早就举家搬到了, 首领的那一栋大如城堡的豪宅中。 与他一起搬进来的, 当然还有早期变换成猫,在首领身边蛰伏起来的女儿森由乃。 对于港口黑shou党原本的成员来讲,父女俩简直就是,空降人员中的人生巅峰,双双受到首领的信赖。 而他们那些早就身在港口黑shou党的正式成员, 却因为几年前的那场导致首领险些死亡的火拼中而备受怀疑。要知道人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更是会变得疑神疑鬼, 就连港口黑shou党首领这样的一代枭雄也不例外。 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了, 整个港口黑shou党几乎没有他能够信赖的人,除了森家父女俩。 原本正常情况, 像这样半途加入的人,是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获得首领的全部信任, 但是首领的性命也确实是森医生所救的, 而医生先生那只聪明的猫咪, 也确实是很会讨好人。 当她全力撒娇的时候,就算是手里持枪,准备射|杀她的敌人,也会忍不住放下警惕, 软化心肠去撸一撸这只小猫, 一展铁汉柔情。 其结果往往就是, 被这个狡猾的小家伙戏耍一番,接着她就扬长而去,不损失一根洁白的长毛。 “若说是天生的红头发,港口黑shou党内部已经没有了那样的人,不过你若是想要陷害哪些人,我自然也有办法将他们的头发染红。” 接上森欧外这句话的人,正是与他作相同打扮的榛野。 他将头发中分,在包裹严实的黑色三件套西装外,又不伦不类的套着一件医生的白大褂。黑手党与医生双重身份的交织,诞生出来这样一个夺人性命与救人生命的可笑产物。 不过他这样的装扮,也正是前世的时候,森鸥外作为Scepter 4医生所常见的装扮。 只不过那时候只是森欧外简陋的掩饰了自己,作为港口黑shou党boss身份的伪装,然而他这个时候这样穿着,却是十足的反映了他的主人,森鸥外在医生与,黑手党两重身份之间的纠结。 听到他这么说,在密室中配置了一天药剂的森鸥外,换衣服的手顿了顿。 他背对着自己的异能力语气,也就多了几分无可奈何,“都说你这样的异能力具现化,实际上就是反映主人最真实的内心,你这般的将恶事做尽,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不应该做医生,而是一个天生的刽子手。” “不,我的主人,”执事先生顾不上脱下自己带着血腥气的外套,而是走到了森欧外的身后。两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同印在了镜子中,后面那张脸的主人微微笑了起来,“您不必妄自菲薄。” “我虽然可能是您真实自我的体现,却也并不能扮演完整的您,利用首领这道可笑的命令,来执行铲除异己的行动——您得相信,这件事如果换做您来做,必然会更加的天衣无缝,而不是像我这样随随便便一桶红色颜料泼到人头上,就可以指使黑手党成员来杀害红头发。” “你的行动的确是简单粗暴了些,明明你能够找到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是吗?” “就算找到了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改变那些人必定会死在我们手上的结局。可笑的命令,用可笑的方法执行,毕竟害死他们的并不是我们这样的执行者,而是那位年老昏聩的首领啊。” 站在森欧外的身后,镜中的榛野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唇边缓缓扬起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铲除异己这件事情,早在前世的这个时候,森鸥外的异能力还没能做到具现化出来榛野。 而且那个时候,他可爱的小主人“森茉莉”,还被这个可怜的男人保护完美。虽然身处港口黑shou党,却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直面那些惨不忍睹的黑暗。 那个时候的她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单纯如一张白纸,在森欧外的精心呵护下,这张白纸,被装裱进相框,不染尘埃也不添画笔,直到她16岁离开的那年,她几乎都是纯白无瑕的。 只是这一世在榛野的插手下,森欧外还没有来得及有能力将小姑娘保护完全,森由乃就做到了自己意识觉醒,反过来想要保护这个目前来讲还不够冷血、不够阴险的,有些优柔寡断的医生。 是的,从森欧外接过首领对红头发的击杀令之后,他几乎每天白天都在一间密室里配置他的药剂。然后在第二天的时候,将那些药剂,连同对榛野行动的策划,通通交付与这个召唤物。 他做到了不脏了自己的手,却又成功铲除了港口黑shou党,内部那些反对的声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榛野眼里,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远比前世那个任何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医生先生,段数要高了许多。 也就是说,他不在是自己下场的棋子,而是坐在棋盘前,冷静落子的棋手。 “先生,”榛野突然收敛的表情,身体也逐渐虚幻,“大小姐回来了。” 榛野对周围事物的感应能力很强,还没有等森欧外反应过来,他家的召唤物就已经自主性很强的消失不见了。 森欧外:“……………” 要不要这么积极敏感啊喂?! 不过,执事先生这样的心态,他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按照他们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前的约定,就是要让森欧外隐藏自己的异能力,伪装成一个身手比较好的普通医生,以此来打消首领对他们的怀疑。 同时与森欧外表极为相似的榛野,也可以代替他去行使那些危险的任务,即便是出现意外任务失败,只要森鸥外解除异能力,榛野也就能够当场消失,不给敌方留下任何把柄。 更何况森欧外和榛野都知道,森由乃对于执事先生的依赖性有多强。 在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候,并不是让她知道,榛野已经重现他们身边的最佳时期。 “爸爸?”初显少女柔美的森由乃,这时候已经脱下了鞋子,掂着脚尖,蹑手蹑脚来到了,森欧外的面前。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料却看见少女的反应呆滞了一下,森由乃下意识揉了揉仍然疼痛无比的手腕,瑟缩了一下,讪讪道:“今天今天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可是她在森鸥外面前就不自觉变得拙劣的演技,自然瞒不过与他朝夕相处的父亲。 “你的手怎么了?你受伤了?”他脸色大变,连声询问。 这样的阵势,把森由乃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就将受伤的手腕藏到了身后,怯生生地别开脸,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低声说:“爸爸我没事,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不小心!你那么怕疼还能不小心让自己受伤?!”森欧外几乎都给气笑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大发雷霆的话,只会起到反效果,让小姑娘今后更加容易隐藏自己的心思,独自舔舐伤口。 他当然清楚随着女儿逐渐长大,总有一天会不再依赖他,可他仍然希望能够尽己所能的给予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至少也要让她能够以最真实的一面,在自己面前,而不是时时刻刻的警惕着这个世界,发挥着演技,那一次次的欺骗他人,甚至欺骗自己。 “乖,由乃,把手给爸爸看一下好不好?”男人揉了揉脸,努力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温声道,“爸爸可是医生啊,有什么不舒服就应该交给医生来看,不是吗?” 森由乃终于被他说服了,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森欧外这才发现,被他仔细呵护,甚至连搏击课程上都不忍心让她受伤的女儿。 此时此刻,那白嫩纤细的脆弱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人曾经狠狠掐住过的证明,那乌紫的淤青落在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身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也就让森欧外一瞬间,几乎不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杀意! 他甚至不用问也知道,下手这样狠的人会是谁! “爸爸,首领让您今晚过去找他。”小姑娘干净清澈的灿金色双眸中,闪烁着小心翼翼的神采,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敷药。” 可她越是这样的贴心懂事,就越是让森欧外,内心无比的自责。 他以为他成为首领手底下咬人最狠的疯狗,为他日趋严重的疑心病披荆斩棘,撕开所有敌人的防护圈,就真的能够保护好小姑娘了。 可是! 这个人不仅违背了他们最初的约定,私自将森由乃扯进首领之位交接的混战,还不忘恐吓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这就是令他低下头,无数次向他妥协的首领吗?! 森欧外内心顿时杀意蔓延。 “爸爸?你先过去吧,首领他还等着呢,要是去晚了,他不高兴了……” 这晚上森由乃,被首领那潜藏的恶意吓的不轻,毕竟她只是有了阴人的觉悟,却还没有被人算计的承受能力。 她比前世坚强了许多,可是仍然不够,因为只要她留在港口黑shou党,她所要面对的就绝不止如此,撒娇卖萌是她的最好手段,却不可能无往而不利。 “不,爸爸会先陪着你睡一觉,等我们家由乃睡着了,我在去首领那好不好?”森欧外摸摸她的长发,温柔说道。 章节目录 第53章 文豪与港口(十) 森由乃小幅度点了点头, 轻声:“好。” 森欧外对她的关心爱护她当然不会拒绝,反正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的现在, 就算他们的经历已经有了十足的变化, 但是森欧外永远都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无可替代。 森医生抱着神情恹恹的小姑娘走进浴室,将她放在小板凳上后,就转身忙活起来帮她调试水温,往浴缸里放水。 其实这样任何事情都是森欧外全包的过分亲密举动,这两年已经没有在他们俩之间出现过了。 森由乃有意避免前世那样日渐暧昧的关系, 她希望她的疏远会让只喜爱十二岁以下幼|女的森欧外明白,她在长大, 不可能永久的停留在十二岁,也不会是永远能讨他欢心的女孩。 与其看着他身边出现其他的小女孩, 不如让自己狠下心,及时刹车断绝走“背|德”一线的可能。 “爸爸, 我不想当继承人了。” “嗯?” “就是不想再学习这些东西了!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想出去, 想要认识更多的朋友, 而不是作为一个黑shou党成员, 一辈子都只能拿着刀和手|枪,整天想着的就是要杀死这个人或者那个人!”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是委屈巴巴的神情,“这样的生活……”和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森欧外笑容淡化, 他蹲下来, 沉默了片刻, 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问:“由乃想像正常孩子那样去上学吗?” “嗯。”带着重重鼻音的哼声,森由乃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不想学会杀人,不想成为什么首领……这样懦弱无能的我,是不是让爸爸很失望?” 森由乃的声音柔柔嫩嫩,带着一丝的娃娃音,听在耳朵里,撩人极了,就算是无理取闹般的耍赖,也甜腻腻地叫人无法拒绝。 “不,我的愿望很简单,只要由乃过的快乐就好了,”男人低声道,“那些让你困扰的,我都会一一铲除。” 森由乃不由得愣了愣神。 “由乃?快别出神了,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原来在她正出神的时间里,森欧外已经连她的内裤睡裙都准备好了放在置物架上。 “嗯?好。” 森欧外见她还有些神情恍惚,不由得多叮嘱了一句,“你不要泡的时间太久了,最多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出来,小心我进来……” “爸爸你怎么这么色!”森由乃后知后觉地清醒,忽然就听到他那句带了几分威胁语气的话,一下子弹起,连忙把人往浴室外面推,“二十分钟,好好好我记得了!” 她脸蛋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给羞的,还是被浴室里逐渐蒸腾起来的热气给熏的。 “二十分钟,别再在里面睡着了!”被推出去的森欧外,仍然站在门外喊道。 “我知道啦!” 把森欧外赶出了浴室,森由乃褪去了衣裙,缓缓将自己浸泡在了微微发烫的热水中,这让她不由得舒缓了心情,一时间又忘记了前一分钟才答应了森欧外,不会在泡澡的时候睡着,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昏沉。 森由乃不会想到刚刚还对她温柔又有耐心的爸爸,在背过她的时候,就已经面色完全沉寂下来了。 “我们的首领还醒着在吧?”他在自己身上披了一件白大褂,步伐如风走出房间,也不管门口的少年能不能跟上他的脚步,头也不回的冷声问道。 “每天不听完您的汇报,首领怎么睡得着?”太宰治毫不犹豫的跟上,面露嘲讽回答他的问题。 转眼间两人就已经来到了首领的房间。 森鸥外先是在房间门口停住了一会儿,他的食指摩挲着口袋中光滑的手术刀,神色莫名的迟疑了片刻,这才敲响了大门。 “我进来了首领。” 他走进房间,首领仿佛是已经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只有低微的呼吸声,还证明着他依然活着。 森鸥外的脸上又带上了假笑,他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首领的床边,拾起他露在被子外头的手,单腿半跪下来亲吻老人手指上的戒指,满面虔诚。 “唔,是医生吗,医生你来了啊?”老首领艰难的睁开眼睛,明明他说话已经非常吃力了,可胸腔里却还像有一股火,燃烧着,支撑着他的苟延残喘,“医生,我的反对者们,你都杀干净了吗?” 森鸥外低着头,恭敬道:“凡是反对您定下的继承人的家伙,我都一一铲除干净了。” 老首领整个人都头昏脑涨,根本没有听清他的私人医生,所说的话的实际含义——他杀死的不仅仅是对首领的命令有违抗的人,还有更多的,是反对继承人的。 “既然内里不安分的因素已经清除,首领,我有个不请之情,”森鸥外低着头说道,“我的女儿希望能够去普通人的学校体验生活。” “那可不行,她是我的继承人,是我养的一只宠物,我掌握着对她生杀予夺的权力,她就必须按照我的想法来行事。”老首领嘿嘿冷笑,“一个继承人而已不听话的话,杀掉了就好!” 他并没有看见低着头的男人,那勃然色变的恐怖脸色。 “医生我最信任的医生啊,”深埋在柔软枕头中的老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你要为我去杀死更多的人,那些反对我的……” “无论损耗掉多少人,都无所谓!杀!都给我杀!” “您的意思我懂了,”森鸥外不紧不慢地,戴上了白手套,手指间夹着的,是一柄白晃晃的手术刀,他悠然转动手术刀,刀片仿佛一只银花蝴蝶翩翩飞舞,“首领,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有什么继承人,对吧?” “你只是想推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到台前,为您吸引你所有的敌意。然后考验着昔日的下属们,如果他们不支持您的继承人决定,你就会以他们不在仰视您的威望,将叛乱者除掉;可是如果他们选择支持您这个荒唐的决定,那就意味着他们背叛了对你宣誓的忠诚,这些人同样也要被除掉。” “朝令夕改、昏聩无能,您知道吗?您这是要将整个港口,黑手党都拉下,为您陪葬,你要毁掉的不仅仅是黑手党里的大家,还有横滨这个城市。” “你——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厌倦了这一切,”薄薄的手术刀抵在了首领的脖颈间,森鸥外面色冷凝,不徐不疾道,“可是我曾经答应过我的老师,要守护这座城市,我不会看着您毁了她。” 也不会看着您,毁了我心中的珍宝。 “森医生……”老人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怨毒,他已经知道自己挣扎多年,今晚死期必至,可他仍然不甘心啊! “——连你也要背叛我了吗?!” “不,我没有。”即使是到了穷图匕见的时候,森鸥外也能保持他从容的虚伪,“在今天的时候,我答应了我们远在意大利的朋友的一个条件。” “意大利!”老首领的思维难得清醒了一次,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自己的医生,“彭格列!!!” “您一定在埋怨,身为异能者团体的成员之一,我为何要向一个普通人组成的黑shou党家族低头?”他低下头,满眼的怜悯,“彭格列第九代的直属暗杀部队——巴利安,因为您的那些命令,已经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于是这支队伍被派来日本,我不能再坐视不管,让您拖着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您的时代,早已经到了谢幕的时候。” 他挥动手术刀,锋利的利齿割破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首领的喉咙,鲜血喷洒而出,飙在了被子上,也飞溅了些许在森鸥外的脸上。 “首领,是因病重不幸离世,”沾着血的手术刀啪嗒掉在地上,森鸥外摘下了手套,冷静地宣判道,“考虑继承人的年幼,他留下了让我担任下任黑手党首领的顾问的遗言,需尽心抚养年少的新首领至成年。” 他侧过了脸来,沾着鲜血的面容,犹如恶鬼,“你就是证人,知道了吗?” 双手抱臂靠在门口的黑发少年,嘴角微微耷拉下来,他睁着眼睛,默然不语。 ……………… 不多不少,二十分钟。 森鸥外苦笑着没有在床上找到他的小公主,而是无可奈何地发现她还是蜷缩着睡在了浴缸中,长长的波浪黑色卷发如同海藻漂浮在水中,初初发育的少女,安静沉睡,仿佛等待被吻醒的小人鱼。 “就知道啊……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将少女吵醒,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水中抱了起来,将她放下来在房间里的大床上,接过太宰治递过来的干燥浴巾,为她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 白皙的稍显稚嫩的身体在他眼前毫无防备地展开,这真是森鸥外内心最为热爱的年纪,青涩、纯洁,带着处子不经意的清纯诱惑,令他为此深深着迷。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大手还垫在少女尚且潮湿的头发下,逐渐靠近了她粉粉的嘴唇。 “森先生,如果由乃醒来,知道她最敬爱的父亲,对她怀抱着这样的心思,会被恶心吐吧?”在他面前沉默了一晚的太宰治,这个时候才悠悠出声。 森鸥外的吻,也就落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至少,我敢做的、敢想的,你都只能深埋在心里。”森医生直起了腰板,笑容带着一丝嘲意。 太宰治垂下了眼帘,默不作声。 章节目录 第54章 红与双黑(一) 滋—— 一串五辆黑色奔驰车同时停下在了七釜户的时间塔前, 轮胎与地面摩擦带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这五辆一模一样的豪车停驻在这里。 满满的找茬味扑面而来。 可时间塔里的工作人员又有几个是好欺负的?不说那些从本部调来的老油条, 就算是他们在本位面招揽的人员, 也都是非同一般的异能力者。 两个前台小姐眼神带着浓浓的兴味看着外面,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这来的是哪个暴发户还是大明星的,这么多豪车摆过来,示威给谁看呢这是?” “哎呀, 还有可能是黑帮的,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派头了!” 在日本人的认知中, 他们将开奔驰等豪车的视作是暴发户。 然而在日本被人们定义为暴发户的话,也就说明在别人眼中, 他只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素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人, 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只会报以冷眼旁观的态度。 除此之外, 还有两种人会去购买豪车, 一个就是明星, 明星成名之后,大多都会选择去购买一辆自己心爱的豪车,一方面是因为喜欢,另外一方面还是攀比心理。 第二种人当然就是帮派成员, 他们会购买奔驰这样的豪车, 除了喜欢, 还有就是撑面子。 在日本这样的帮派合法化,而许许多多异能者团体也是以这样的黑帮形式存在,无论这车里坐着的人是谁,绝对不会好惹那是肯定的。 不多时,车门打开了——可陆续下来的几人,直接就让还在大厅逗留的几人,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我的天哪,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个、那个不是三日月宗近吗?”群众之一目瞪口呆,为了证明这不是他在做梦,他还狠狠地在自己同伴腰上掐了一把软肉! “嘶——!!!你个混账,要掐你掐自己不就行了,你动我干什么?!”同伴反手就是给他背上一巴掌,然后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没错——那就是三日月宗近!” “那当然啊,爷爷盛世美颜,就算是扮成女的我也能认出来!我奇怪的就是他为什么会换衣服啊?” 同伴想了想,歪头:“终于意识到兄弟不在,自己的衣服太难穿了?” 群众之一:“…………”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墨蓝发色的黑西装三日月宗近,这位生性淡泊恬静,整日里哈哈哈的喝茶老年组成员之一。 居!然!不!会!笑! 而且从他的尾椎骨那里分出来一条长长的,好似恶魔尾巴一般的,骨状尾巴,再加上他周身冷凝的气质,围观群众们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振暗堕三日月宗近了! 暗堕三日月宗近啊! 暗堕后的刀剑付丧神,不仅仅是性格要比从前疯狂许多,其实力也会冲破所谓数值的桎梏,比他们的同类型刀剑要厉害几成。 暗堕刀剑会经历几个阶段,才变成那种与时间溯行军无异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首先就是染黑,染黑严重的会开始长出刺状外骨骼,在这种情况下没能坚守住本心的,才会堕化的更加严重。而只要是坚守本心,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他们都能够回到本灵身边净化暗堕气息。 嗯,这样的待遇仅仅只限于分灵们。 吃瓜群众们毫不怀疑这振颜色比一般三日月,都暗了几个度的三日月宗近会不是分灵。 因为像这样会被派来各个位面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分灵刀剑,他们的成长性和可塑造性更好,也比一般的流水线复制品,要更容易适应给他们设定好的不同的生活。 除了初见惊讶了一些,大厅的吃瓜群众们,在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之后,还是发现了这应该是某位大佬的,接受了本灵净化摆脱暗堕危险之外,还同时保留暗堕初期强大实力的分灵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下来之后,从后面的车上也陆陆续续走下来,其他的让时间塔大厅吃瓜群众们,极为熟悉也震惊无比的存在。 黑色背带短裤,搭配深灰色衬衣,还套着一件宽松白大褂的药研藤四郎。 看起来莫名很有精神的明石国行,倒是格格不入的一身深蓝制服,佩戴在他腰侧,除了本体刀以外,还有一振描金深蓝刀鞘的西洋风细剑。 接着是牵着仿佛幼体膝丸的,身披白色军装外套的髭切。而看起来不过是七八岁的小膝丸,肉嘟嘟的可爱小脸神情紧绷,努力要作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来,而他的手里还抱着快赶上他身高的本体太刀。 以及面上笑嘻嘻,一左一右佩戴了黑白双刃的,漆黑的鹤丸国永。 紧接着是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的,物吉贞宗和小狐丸。 吃瓜群众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不料一团血光闪烁的鸦群竟降落下来,而鸦群散开、消失无踪之后,轻盈落在地面的,正是妆容艳红的乌鸦童子——小乌丸! “我的妈呀,这群刀剑付丧神……真的还是刀剑化形吗?!”群众们深深怀疑自己看到的其实是妖怪,而非他们认知里的刀剑付丧神。 甚至于他们都要相信了,这队刀剑他们的特殊性,不止于那或染黑或暗堕过的外表,应该还有更能惊讶到他们的存在吧? 这么想着,吃瓜群众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唯一一辆,还没有走下人的奔驰那里。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副驾驶的门终于缓缓开启,而走下来的那个西装笔挺,高大英俊的青年,也正是绝大多数担任过审神者的人,再熟悉不过的刀剑付丧神。 “总算不是那些欧洲刀了TUT!” “原来是咪酱啊,不过这家的怎么看起来都冷峻有气势一些orz。” 不过不是清一色的欧洲刀,以及掉率成谜,甚至肝到吐血的极化刀剑,普普通通很照顾非洲人的厨刀,烛台切光忠的出现还是让这群人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仰天大骂,杀不尽的欧洲狗了! 烛台切一下车,就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在无数期待目光下,蹦出来了一只白虎。 ——真的就是一只白色的大老虎!!! 大老虎普一出来,就仿佛重获自由,扯着嗓子长啸。 然后就被黑了脸的烛台切光忠,一手刀正劈额头,黑着脸低斥:“你再乱叫唤,我让姬君再把你送进短刀里头待上个一年半载!” 白虎委屈哼唧,它都被关短刀五虎退里头关了三四年了,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怎么连叫都不能叫了。 吃瓜群众:“…………” 哦豁,极化退退的大脑斧。 所以说……五辆车,一辆车装一只大脑斧吗? 事实证明,还是他们太过天真了。 “叮,”电梯在一层停下,从里面出来的那人健步如飞,转眼就是一阵风似的闪到了门外,也不带跟大厅的同僚打声招呼的,就直接冲到了那一列奔驰车前。 “呃,老大?老大你这是……” 整天忙碌看不见人影的驻守王权者位面,时间塔分部部长——雷因斯啊! 前台小姐愣了愣,就看见自家老大一溜烟冲出去了,她嘴角抽了抽,“老大会把那几台车都砸烂吗?” “狂狮”雷因斯的暴脾气,可是和他那沉稳的德国人外表严重不符的啊! 雷因斯并不是去砸车的,他只是来迎接一个人。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差点就以为大小姐你收了我的礼物,就翻脸不认账了呢!”雷因斯笑容满面,热情地与几年前那副狂傲姿态看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遇到了一点点困难,想来也只有雷因斯大人才能解答了。”扶着独眼付丧神的手走出来的少女笑容得体,她穿着一身点缀着红蔷薇的黑色哥特裙子,虽然仍然偏爱着此类价格不菲的洋装,但是气质却成熟了许多。 嗯,大概就是娇弱可欺的萝莉,到危险暗黑的萝莉的转变吧? 雷因斯可是听说了横滨港口黑手党,以小姑娘的名义整治势力的传闻,从不杀人、不沾一滴血的猩红大小姐,与她的“刀剑十人众”在短短两月间,成为了道上闻风丧胆的存在。 虽然港口黑手党目前并没有首领,前任首领病逝的太过突然,明明苟延残喘了那么些年,怎么就突然离世……这其中要是说没人动手脚,谁能相信? 但是能够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已不多,有能力有胆魄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的人,早已经被前任首领生前最后这段时间里,最为信赖的私人医生森鸥外,借以“继承人”的口号,以各种理由给铲除了。 现在将港口黑手党掌握在手中的,分别是担任“顾问” 的森鸥外,以及前任首领临终前唯一的“继承人”森由乃。 这样的顾问与原继承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华夏那边经典的摄政王与幼帝的戏码,顾问趁着继承人年幼,逐渐夺权……然而对于整个港口黑手党来说,他们家的顾问和继承人不分家啦。 都是姓森的,这本来就是父女俩啊! 不过让左右为难不知道站哪方的旧部成员更加茫然的,还是他们家继承人并没有老老实实去上学,而是带着一队能用刀来劈子弹的狠人,用了两个月时间把混乱不堪的港口黑手党势力给好好整治了一番。 嗯?这是大小姐要和顾问爸爸叫板的节奏吗?! 这口瓜很甜,他们吃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红与双黑(二) 雷因斯将森由乃一行人领上楼, 他原意是去他的办公室一聚,不过很显然这位大小姐身后的护犊子刀剑们不会同意, 他们眼睛一瞪, 似笑非笑就帮忙推开了会议室的们。 鹤丸国永笑嘻嘻:“请吧,雷因斯大人。” 雷因斯:“…………” 啧啧啧,了不得。 进了会议室坐定,也是两人一人一头对面坐着,只不过雷因斯这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 而森由乃那头,身后十樽大佬排排站, 还有一头白色大老虎蹲手边,虎头任其抚摸。 嗯, 不管他们谈不谈的拢,至少气势是摆出来了。 想到自己的那个操碎心的便宜徒弟, 雷因斯深感风水轮流转,不愧是这个位面被世界意识宠爱的人, 命就是好的一批。 当年他怎么暗里欺负人家的, 这都得报复回来。 雷因斯在时之政府任职以来, 走南闯北各个位面也去了不少,接触到的被命运眷顾之人不知凡几,可他就是改不掉欺负未长成的命运之子这种恶趣味。 虽然他一边也会帮助人家渡过劫难,但是同样不妨碍他小小地嫉妒一下, 对方的成长速度, 时不时施个绊子。 反正等到那些命运之子有能力报复回来的时候, 他都已经完成了在那个地方的任务。 “没想到刀剑付丧神随主人来到了现世,远离了传统的战斗后,倒也能混地风生水起,这下时之政府里的一些老顽固,也没有理由再反对我重新征用,你这位初代本丸审神者作为外聘人员的决定了。” 森由乃笑了笑,话语也是相当客套,“感谢雷因斯先生从中周旋,要不然本丸里也不会在解散后,还能有这么多伙伴来到我身边。” “我们之间就不用这样虚伪的客套了吧?反正你手里的刀剑付丧神越多,对我的帮助也就越大,我们之间是互惠互利关系,”雷因斯摆了摆手,表示他俩之间就不用拿捏着那种虚伪腔调了,“你和绿王就是我回到这个位面之后,最大的惊喜。” “我送给你昔日伙伴,让你掌握完完全全属于你的,能够保护在乎的人的势力,而我索要的回报,只是在时之政府本部迁移过来之后,你选择的站队。” 雷因斯被政敌排挤出时之政府权力中心,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可能放弃,然后在老家这边碌碌终生的,他所谋求的是更多……时之政府最顶上的那把交椅。 “从我接受你的馈赠开始,在时之政府其他人眼里,我就已经被打上了‘雷因斯’的标签不是么?”森由乃耸了耸肩。 她本来就聪明,在前任首领去世后,榛野重新被森鸥外召唤了出来,她也就继续着那些阴谋家的养成课程。那些政治家们的勾心斗角,也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她至今还是搞不明白,前任首领选择她为继承人是为了什么,但是那个老人在清醒时候向她灌输的,各个异能者团体的详细情况,的的确确是让她能够帮助到忙碌不堪的森鸥外。 父女俩一个对内部镇压,一个以手里的“刀剑十人众”的武装力量,打着帮忙镇压内部人员的旗号,实际上是在表达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异能者团体威慑力。 ……那个绝大多数时候都满心暴虐,只想着破坏的老人。 是否会在难得的清醒时分,考虑到为他曾经付出一切的组织寻找一条活路? 可是这些问题都注定得不到解答了。 “对了,前段时间时间塔检测到有时间溯行军的入侵,是不是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的确是有入侵,不过那一小队的时间溯行军,已经到了大白的肚子里。” 森由乃手边蹲坐着的大白虎,很配合地嚎叫了一声。 “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它们出现的数量也越发多了起来,虽然烛台切他们也能轻松应付,但是总是这么下去我很担心,会再次发生当初在诊所那样的袭击。”少女忧心忡忡道。 尽管时间溯行军出现的时间很有规律,或许是受到了时空的限制,在这个位面的世界意识还十分完整,位面也没有陷入崩溃状态的情况下,它们一个月才能出现一次,而这两个月来,森由乃已经经受了三次袭击。 第一次还是夜晚,她用短刀五虎退,再加上榛野和白虎的牵制,才勉强将那一队六个时间溯行军消灭。 第二次更是直接袭击的森鸥外,所幸有极化药研藤四郎,和鹤丸国永在场,还算轻松地就将其剿灭。 “第三次袭击是昨天,我十分确定它们的目标优先选择就是我,不过正好雷因斯先生将其他刀剑差人送来了,那三十多敌军也被成功消灭。” 说完森由乃紧紧盯着雷因斯,显然在等着他的答复。 “我想是因为——历史被改变了吧。” “历史?” “虽然这个位面因为某种自救行为,将时间回溯了十八年,但是它仍然只能够按照既定的历史再次走完这十八年,其中时间节点带来的重要变化,都会将时间溯行军吸引过来。” 雷因斯苦恼不已,“但是不应该啊,既然你已经算得上是时之政府的半个公职人员,那么从某方面来说,已经是超脱于这个位面之外的存在,就像我一样,只要不做出故意杀害命运之子这样的事,是不会被盯上的。” “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是指的流那样的王权者么?” “理论上是的,不过这个位面又稍稍有些不同,被选中了与世界意识一起承担法则的七个王权者,的确是最为重要的支柱,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影响着这个位面的进程,并且无一例外都掌握了特殊的能力。” ”比如,你的父亲,森鸥外——从他应该接替港口黑手党首领之位开始,他就是被命运眷顾之人,虽然比不上王权者,但是他的存在会在日后数次左右局势发展。” “然而因为我成为了所谓的继承人,导致他现在只是挂上了顾问这个名头,只要他没有成为首领,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就仍然会被我分割掉,虽然我现在并没有成为首领的意向,但是……” “但是谁又能料得到以后呢?”雷因斯叹息道,“权力这个东西,得到的越多越是会上瘾,在我最初还是个普通的业务员的时候,记忆混乱浑身实力发挥不足半成,那个时候的我是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我能有争夺时之政府主席的野望。” ——想要让时间溯行军的袭击消失,你必须放弃你现在经营的势力! 雷因斯没有明说,可是他言至于此,未曾吐露的话语,想表达的就是这一句话。 ……所以她这些年努力的挣扎,原来还是徒劳吗? 森由乃垂下的眼帘轻轻扑朔,她有烛台切等刀剑克制时间溯行军,自身的安全当然得到了十足的保障,可是时间溯行军并不只会袭击她。森鸥外同样也是它们的目标,如果他遭遇什么不测…… 少女脸色发白。 她无法想象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死掉,还是因为受到她的连累! 其实森由乃在港口黑手党继承首领之位的呼声很高,这也的亏于森鸥外半年多以来为她铲除的反对者们,而且就是森鸥外自己,似乎也乐意将女儿捧上首领,心甘情愿的辅佐她。 森由乃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真的要将局势扭转回前世那样,她只能够从港口黑手党消失! 继承人不见了的话,森鸥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首领……吧? ……………… 从时间塔出来之后,森由乃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车上。 “……从今往后,在确定了时间溯行军真的不会入侵之前,除了五虎退和鹤丸,其他刃都留在港口黑手党。” “姬君?”烛台切光忠震惊地从副驾驶回过头,很是不赞同,“这样您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的,对于我们来说,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闭嘴!烛台切!”森由乃打断他,少女的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你们又没有父母,怎么会懂林太郎对我的重要性?!我绝不允许他死在这个时候,一直以来我都是无足轻重,无论是对于这个位面而言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是主角没有强大到保护所有人的能力!就算我死了也影响不到以后的发现,我根本……根本就无需存在!” “你们是我的刀啊!就不能听从我的命令,去保护我最爱的人吗?!” 她扬起脸,情绪几近崩溃地嘶吼出声。 被挑明了现实,她才意识到历史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她可以在有关她的问题上尽情改变,但是应该站在舞台上的依然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们。 莫说她不能将原本的人给踢下台,她甚至不能参与那一场乱舞。 “姬君,很抱歉现在才知道您所承担的压力,”烛台切光忠并没有被她发泄了情绪就生气,相反他那只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对少女的疼惜,“虽然我们并没有父母,但是失去兄弟的痛苦我们仍然不能释怀,想必让您害怕的就是这样的失去吧。” 独眼黑发付丧神恭恭谨谨道:“如果说保护森先生是您最大的愿望的话,我们自当遵命。只是,请您务必珍惜自己。” “您或许不是这个位面的主角,可是您是我们本丸唯一的主角。” 森由乃听了愣神。 “说,说什么呢!明明是我无理取闹骂了你,烛台切你不要这么温柔啊!” 说着她自我厌弃地又要变成猫咪,“你们让我一个人静静!” 哗啦,穿着精致漂亮的裙子少女一下子就消失了,从裙子下钻出来一直已经是亚成年的猫咪。 她悠悠叫了一声,从车窗那里跳出去,很快就跑远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红与双黑(三) 由乃已经掌握了“猫”的身体, 现在她完全可以做到,像其他猫咪那样飞檐走壁, 飞跃围墙。 仿佛天高海阔, 没有能够困住她的! 咚! 她的心脏突然产生了剧烈的跳动,就像一个鼓槌重重地击打在心口,伴随着震破鼓膜的强烈响动,还有身体里某种力量被唤醒的征兆! 紧接着她脚下的墙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墙”在被一片黑漆漆的空间吞没了, 这里就像宇宙一样,无法分清上下左右的空间。 金色的猫瞳微微眯起, 由乃试探地踩了踩脚底下的虚空,明明是没有路面在下, 却又好像有什么平坦地铺在脚下,接着她向左边踩了踩, 很奇妙地也没有踏空的感受。 这个地方——会是那里吗? 忽然间,在这个黑漆漆的空间里, 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火光。 这团火光的出现是如此的突兀, 仿佛它并不应该出现这里, 但是本能的趋光性,还是让由乃向着那个地方奔跑。 只是她跑着跑着,就渐渐发现了她并没有,与那团火光有半分的接近, 就好像他们已经被分割在了两个世界里, 看似很近却又十分遥远。 “你是过不去的。”身后幽幽飘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喵喵喵!”由乃反身就是一个平地跃起, 张牙舞爪地向声音的主人抓过去! 结果却是让她惊讶无比的直接穿过。 什么鬼?幽灵吗?! 既然突袭失败,由乃舔了舔她的猫爪子,索性蹲下来了,带着些许好奇盯着那个人。 对方是拟人的形态,只不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白色浅光,他还是那样雌雄莫辩的幼童形象,一头白色的近乎于是半透明的长发,与他的衣袍一起漂浮着在半空中。 “喵喵喵?”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是哪里? 幼童精致可爱的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他抱歉地笑了笑,轻声说:“对不起,我好像只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嗯,我是什么呢?”他轻笑,“你可以叫我‘法则’、‘世界意识’,又或者你们更加熟悉的——‘德累斯顿石板’。” 由乃:“…………” 天啦噜,石板拟人了?! 毛质绵长顺滑的猫咪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傻乎乎的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质疑他,还是怀疑是自己在做白日梦。 “猫咪小姐,为了我们之间能够更方便的交流,你能暂时先变回人形吗?”自称德累斯顿石板的幼童十分好脾气地说道。 由乃迟疑了片刻,还是解除了异能。 “你不知道让女孩子裸|身相见,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么?”森由乃从猫咪变回人形的时候,身上是不着寸缕的,所以一般她都是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才会解除猫咪的形态。 不过这种太过凉爽的透风情况,让她情绪变得非常敏感,好在头发够长,暂且能遮住一些,她捂着胸口没好气道:“既然你是石板,变一件衣服给我总行吧?” “好的。”德累斯顿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乖巧地道,“我身上这样的可以么?” 刚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地补充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人类,为什么要穿上名为‘衣服’ 的东西来蔽体,而且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办不到更加精细地造物。” ……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太有礼貌了一点啊? 森由乃叹了口气,“你就是随便变出来一条浴巾给我裹着,我也认了。” “浴巾吗?好的。”德累斯顿点点头,果真听话地就挥手变出来一条大大的浴巾蒙到了少女的头顶。 森由乃:“…………” 忍了又忍,觉得没必要跟这耿直孩子置气,于是她还是把浴巾在身上裹了一圈,再卷两下固定好。 “好了,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大费周章将我拉进这个空间里,不妨现在说个清楚。”总算有了个蔽体的东西,森由乃恢复了镇静,抬起了头目不转睛盯着漂浮在面前的幼童,冷静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再问一遍这里是哪里。” “这个嘛……流刚好和我形容过他被选中为王,那个时候的感受,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看’到的是脚底印着绿色符文的石板,而我看到的是你这个所谓的拟人版本?” “原来如此。”德累斯顿轻轻颔首,“我不是为了选你为王。因为现在还并不是时候。” “比起成为王权者,更为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够改变,与绿之王比水流一起,掀起一场比时间回溯之前更为剧烈的变革。” ———————————————— 森由乃被送离了德累斯顿石板的空间里。 只是她还沉浸于德累斯顿石板拟人化,告诉她的那些信息里,忽然间就知道了那么多的密辛,一时间根本难以消化。 对方向她解释了时间溯行军的出现,是因为这个位面还不够牢固,当初迦具都陨坑事件毁掉的,不仅仅是神奈川县及其八十万人,也给德累斯顿石板自己增添了裂痕。 从第一代赤王开始,到迦具都玄示为止已经更迭了九代赤之王,看看还只是初代的白银、黄金之王,德累斯顿石板可以说是受到赤之王连累次数最多了。 其次就是与赤王完全对立,肩负着制约他们存在的青王,受到赤王连累,更新换代也比一般的王权者频繁。 德累斯顿石板拟人化自称他虽然看起来风光,可是这个位面的一草一木都受他关联,每次陨落一个王都会给他“石板”这个身体,增加一道裂痕,如果是在某一段时间里连续陨落,就算是他这个世界意思也会面临崩溃。 七个王权者就是这个位面的支柱,他们同期存在的数量越多,对这个位面的保护也就越完整。 一般来说半数以上的王存活,位面就足够稳固,也不会出现时空裂缝,让可疑之人趁虚而入。 奈何像迦具都玄示那样的直接掉剑,实在毁灭的太厉害,致使德累斯顿石板好些年没能喘过气来。 事实上在数年后,就会发生比迦具都玄示的掉剑,更为恐怖的连锁反应,而德累斯顿石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毁掉。 接连超过半数王权者陨落,剩下来活着的王权者也因为石板的消失,而失去了他们得天独厚的优越力量,他们的属于王的力量会日渐衰弱,正如破损的法则,最后被其他位面的坏家伙毁灭了这个位面。 如果一切正如德累斯顿石板所说的那样,致使森由乃前世那场人心惶惶的恐怖袭击,也就是其他位面的强者入侵了? 不知怎么的,森由乃直觉就想到了,森鸥外曾经和她提到过的——毁灭世界的坏家伙。 “白兰么?” 时间之所以会回溯,也正是世界意识对这个位面进行的一次自救,如果森由乃不能够想办法阻止德累斯顿石板被毁掉,那么悲剧也只会再一次上演。 雷因斯劝她不要再继续改变下去,可是德累斯顿石板拟人化却要求她不断改变未来,因为十几年的时间是远远不够修复世界意思的,如果再被毁灭一次,很可能这个位面的世界意识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让森由乃最为忧虑的,森鸥外可能被时间溯行军袭击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因为就在今日今时,已经有一位新的赤王诞生了! 填补了空位,让位面的空间重新稳固,接下来就算还有时间溯行军,数量和出现频率也不会太恐怖了。 “赤王、青王,迦具都陨坑事件的始作俑者……” 森由乃被勾起了父母双双去世的伤心事,对王权者心存怨念估计是,任何经受过那场灾难的人都无法忘怀的,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坠剑的赤王,以及没能在坠剑之前杀死他的青王羽张迅。 比起普通接受了黄金氏族心理治疗,虚化了对那段记忆的民众,森由乃更了解事情的真相。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可是她仍然忍不住对这两个王的怨憎。 “决定了!我要去找到那个新被选中的赤王!” 刚下了这个决定,森由乃还没来得及变化成猫咪,就给围墙下的人声给吓了一大跳! “小妹妹你怎么坐在我家的围墙上面?” 森由乃这才想起来她正裹了一身浴巾,坐在她被德累斯顿石板拟人化拉进神秘空间之前,身为猫的时候踩着的围墙墙头上! 她顿时小脸通红,色厉内茬地一眼瞪过去,准备警告这家的主人不许乱说话的时候,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深蓝色头发,金属细边框眼镜,自信而冷静的气质——组合成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呃,礼司……宗像礼司?!” 天哪!她这个样子怎么被宗像礼司给看到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现实啊啊啊! 只是四年前的一面之缘显然还不足以,让宗像礼司牢记某个大胆亲啄他脸颊的小姑娘。于是他迟疑了片刻,好奇地问:“请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 森由乃反应激烈地就想往墙下跳,可她显然忽略了她此时并不是身姿轻盈的猫咪,而是只有一条浴巾围在胸前的少女。 宗像礼司也不愧为品质良好的少年,他一看少女惊恐到慌不择路要跳墙,瞬间就变了脸色,快步上前要将她接住! ——最后当然是完美给从墙头掉下来的少女当了一回肉垫。 “痛痛痛痛——呜——” 从墙上掉下来扭到了脚,森由乃这个时候完全是呈现趴伏的姿势勉强撑在少年身上,而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浴巾也在同时散开,盖在少女的背上。 宗像礼司回过神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少女初初发育的洁白身体,微微隆起的胸前那对小笼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知何时,他流出了鲜红鼻血。 “啊呀——!!!” 这才反应过来的森由乃瞬间消失,最后压在宗像礼司身上的,是一只害羞到不敢见人的猫咪。 章节目录 第57章 红与双黑(四) 由乃又羞又恼地趴在少年胸前, 洁白的浴巾盖在了她的身上,将整只猫都给包了下来, 无论是毛绒绒的猫脑袋, 还是灵活乱动的猫尾巴,都藏在了浴巾之下,只隆起来一个“小山包”。 她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死活也不冒头来面对现实。 这种窘迫场面, 简直就是太刺激啦! 如果由乃这个时候还能冷静一些,就会感应到她原本准备去往的那个方向, 新任赤之王诞生的能量波动已经由暴走逐渐趋于平静。 而她这一次没有寻着这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找寻过去,以后想要再感应到可就不容易了。 可是现在这么个情况, 由乃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看看新赤王人品如何这样的事? “……你要是再不出来, 闷坏了可怎么办?” 被怀中少女当了肉垫,虽然现在她又变成了一团毛绒绒的小玩意, 宗像礼司撑地坐起来, 猫也就卷着比她自己厚重了许多的浴巾, 裹了几圈咕噜咕噜滚到了少年腿上。 猫咪哀哀地喵喵轻叫,只是她力气太小,怎么也做不到从这浴巾中逃脱出来。 宗像礼司愣了愣,就连忙帮她解开浴巾, “你别慌, 交给我来。” 片刻之后, 一只浑身长毛乱糟糟的猫咪,趴在了他的怀里,毛绒绒的小脸微微扬起,眼睛似乎还闪闪发亮般的灿金色。 他顿时迟疑了,“人……变成了猫?” “喵喵喵~” 由乃无比感谢此刻她还有一层毛能遮住她的羞怯,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假装一本正经地小爪子拍拍少年的肩膀以示感谢。 接着她就转身要跃下,赶紧逃离现场。 可她显然是忽略了自己从围墙上掉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脚,而不管是变成猫还是变回人,这都是她的身体,哪里受了伤哪里疼还是会疼的。 她后脚掌一落地,就传来钻心的疼痛,猫咪尖叫一声,又一下子趴地上了。 猫咪回头满脸哀怨地盯着人看,仿佛是在责怪他“还不快将本喵扶起来”?!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不自觉地笑出来了,他弯下腰将滚了一身尘土,猫毛凌乱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愉悦,“所以就不用逞强啦,猫妖小姐。” 由乃:“…………” 你才猫妖!你全家都是猫妖! ———————————————— “猫妖小姐,如果你不能像之前那样变成人形,我要怎么才能给你上药呢?” 把猫咪抱进了屋子里放好在自己的床褥上,此时的宗像礼司正一脸无奈地,举着手里的跌打损伤药,努力劝说小家伙变回人形,才能方便他看她脚伤得怎么样。 结果只要是宗像礼司一靠近她,小家伙就一爪啪地打开他的手,一张完全凶不起来的猫脸上,却非要做出“我超凶”的凶巴巴姿态,让少年的笑意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扬起来唇角。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只是总这么拖着可不行,得下一剂狠药吓唬吓唬她。 宗像礼司这么想着,于是故意虎着脸说道:“你不想上药也可以,反正我俩非亲非故,也没有责任非得照顾你不可。” “但是我可得告诉你啊,你要是对你受了伤的脚不管不顾的话,到时候很有可能就要做一只瘸腿猫了,长的再怎么好看也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再也不能轻轻松松地翻越围墙,灵活地奔跑了……” “喵喵喵!!!” 猫咪像是终于被他的这番胡话给激怒了一般,尖叫着就挥舞着小爪子要扑到他脸上来! 结果只是扑到了一半,就浑身涌现了灿烂的白光,刺地宗像礼司连忙就闭上了眼睛,不过一秒的时间,这光芒就散尽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整个人被扑倒了,并且腰上一重。 ——少女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一双带着些微微凉意的小手蒙上了他的眼睛,少女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 宗像礼司现在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铺的是榻榻米,他被少女扑倒的那一瞬间,倒也没有被摔疼。 只不过这个姿势怎么,有种微妙的与之前在围墙下的重合感呢? 他并不想激怒这位可爱又傲娇的猫妖小姐,被蒙着眼睛还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药瓶和棉签盒子都放在了旁边一些,然后试图让她别继续这样姿势坐在自己身上了,“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呀——你、你别乱摸啊!” 双手触碰到那羊脂玉一般细腻润滑的肌肤时,第一次这样零距离接触女孩的宗像礼司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手感太过美妙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此时坐在他身上的少女,或许还是没有衣服穿——赤|身|裸|体的状态! “你把手拿开呀!” 少女的声音娇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哭腔,她委屈极了同时又害羞极了。 森由乃装嫩卖乖这几年,早就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再说她与宗像礼司多久没亲热了?这第二次见面就这么刺激,她还真是应付不过来。 也幸亏宗像礼司这时候被蒙住了眼,不然他这会儿映入眼帘的,绝对会是让他血脉偾张的画面——还带着些许孩子般稚气的少女双腿岔开坐在了他的腰上,肌肤白皙如玉,又因为羞耻感泛起了淡淡的粉红。 本应该是融了阳光的灿金色双眸里水光盈盈,好似风吹拂而过的湖面,朝阳为湖水洒下一片碎金,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天生就带着大波浪的自然卷长发,虽然有些许的凌乱,但是披散在少女初初发育的身躯上,半遮半掩间才尤为可爱。 “对不起我……失礼了。”手虽然是移开了,但是宗像礼司心里却还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留恋,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手心朝下贴着榻榻米,以示自己刚才真不是故意占人便宜。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做,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啦?”森由乃食指直戳戳少年尚且单薄的胸口,没好气地哼哼,“我才不要这么容易就原谅你呢!” 宗像礼司有些为难,猫妖小姐的卷卷毛蹭的他脸颊痒痒的,偏偏她好像还低头更近了一些,这下那不安分的头发也一路扫到他的鼻尖,“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吧,小心着凉……” 鼻翼的痒痒带着某种喷薄欲发的感觉,宗像礼司脸色微变,让人猝不及防就要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不过森由乃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在他脸上神情微微扭曲,皱起了鼻子的时候,就迅速地捂住了少年的口鼻,让一个喷嚏又给难受的憋了回去。 只是这也让宗像礼司的眼睛得以解放,可恶猫妖小姐再也没有多出来的一只手,能够捂住的双眼啦! 他呆愣愣地直了眼,竟是怎么也移不开眼了。 “——你明明答应了我,不把眼睛睁开的呀!” 森由乃神情一慌,转身就往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里钻,也没有多加考虑这是宗像礼司不久前睡醒起来,还没有来得及收的…… 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了?! 宗像礼司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甩着海藻似的黑色长发,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根本就没有给他再定眼看清楚的机会,就只有羞红了脸蛋,把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的少女。 宗像礼司:“…………”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神飘忽着转移话题,“现在总可以上药了吧?” “药药药!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药!”森由乃几乎是无理取闹般吼出来了,不过她一吼完这一句,就仿佛是把自己也给吓到了,倏得一下又将小脸埋在被子里更深了,几乎就只露出来半张脸,胆怯地像只小仓鼠。 她眼角微微泛红,惊疑不定地瞪着宗像礼司。 这样软弱又倔强的眼神,一下子就让宗像礼司,原本被她接连的不配合给激起来的烦躁,又给一股浪头浇灭了,在心头散发着阵阵凉爽。 或许,女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会轻易挑起火来,又在不经意间颤巍巍地浇灭怒火的可爱存在吧。 嗯……不过以前接触的女同学怎么没给他这样的感觉? 她们只会在宗像礼司的面前,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喏喏不敢发生,蛮不讲理地将他堵在了楼道口,却又耽误着他的时间,迟迟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总是重复来重复去“宗像同学……”。 然后就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为难地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 明明都是相似的脸红、相似的蛮不讲理……却又没有猫妖小姐的惹人疼爱,宗像礼司都不由得怀疑起了,他是不是中了这位猫妖小姐的妖术,要不然他怎么对她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呢? 宗像礼司半天没有发声,森由乃神色忐忑,还以为他生他气了……是了,在她的记忆里,他是无论如何都会宠着她顺着她的丈夫。 可是重生了就不一样了,那些两人之间的相处,就只存在于她一人的记忆中,如今的宗像礼司,还是个少年、是还没有她存在痕迹的时期。 森由乃心里一下子就酸涩极了。 大概是她在森鸥外身边的日子总是过得太顺遂了,就算是被前任首领押着自由爱玩的天性,至少那个时候除了老人的教学,她其他时间里都是颇为受宠的。 以致于她下意识就忽略了,当她再与宗像礼司相见时,他可能并不认识她的现实。 “呜——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给忘了呀……” 章节目录 第58章 红与双黑(五) 猫妖小姐就是哭起来也是安静又轻柔的, 晶莹的泪珠儿不断从她脸颊滚落,一颗颗好似珍珠落盘。 她仍然是将自己闷在了被窝里, 紧张又警惕着, 迟迟不敢来伸爪去触碰外面的世界,胆怯地让人着急又心疼。 宗像礼司就觉得此时的自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止不住的酸疼。 森由乃哭得委屈,可是宗像礼司心里是更加迷茫, 他真的不记得了他与少女的相遇。 难道这是传说的狐仙那样的故事么?他曾经在某时某地救下来过猫妖小姐,现在她化作了人形要来报恩, 可是他却已经残忍地将她忘却了。 ……不得不说,骚年你想象力丰富。 宗像礼司十七年来的人生经历里面, 都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样哄女孩子,当然也更不知道要如何, 讨情绪变化比翻书还快猫妖小姐欢心。 于是他只能遵从自己的本意,想要让她灵气活现地笑起来的真心, 迎难而上, 硬着头皮撒谎:“我记得你的……猫妖小姐, 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所以别哭了好不好?” 嗯?你记得我还叫我“猫妖小姐”?! 森由乃也被这神回复给整懵了,被这种蜜汁“我记得啊我不忘记你”的话题给打岔,一时间她也忘记了自己是该伤心什么。 不管是不是真记得, 这态度就得给点个赞啊! 她也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下去了, 当宗像礼司再一次举着药瓶和棉签盒问她, 是哪只脚扭伤的时候,从被子边缘悠悠探出一只小脚丫来。 这只小脚洁白若雪、纤匀适度,脚趾就像十颗珍珠一般,粉红色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带着柔和健康的光泽。 只是在那纤细的脚踝处,本来就已经扭伤的地方,此时已经红肿起来,显然就是没有在一开始好好处理伤处,再加上接连的活动,就让它看起来更加吓人了。 也可能是猫妖小姐的脚踝,原本就太纤细白皙了,才会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既然她的扭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多了,宗像礼司也就把棉签丢到了一边,也不嫌弃跌打损伤药的气味重,直接涂到了她肿起来的伤处,然后伸手为她揉了起来。 “疼……呜,轻点好不好?” 她轻咬着唇瓣,其实这样的疼痛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毕竟这样重生后的她,已经不再像前世那样娇软柔弱易推倒了,她从六岁就开始接触的搏击训练可不是吹的,如果她乐意,现在就能将宗像礼司给摔晕过去。 毕竟考虑到她是女孩子,灵活且爆发力强,但是体力耐力是硬伤,港口黑手党教导她的教官,都是让她练习的如何一击致命的招数。 追求的是一击不倒,就脚底抹油赶紧溜,绝不恋战也绝不让人给抓住了把柄。 别看她现在脚踝扭伤疼痛难忍,然而还是可以趁其不备,摔晕了宗像礼司然后再变回猫,跳出窗外一路找到港口黑手党的分部,随便差遣一人送她回去横滨本部。 毕竟猫是四条腿,不像人只有两条腿,伤了一条就难以走路了。 要知道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可以不知道现在的顾问森鸥外长什么样,也可以不清楚所谓的继承人森由乃是谁,但是绝对要记得有一只猫,历经暴虐狂躁的前任首领,以及现在的阴险狡诈的顾问,还能荣宠不散的猫咪! 这只长得很像布偶猫,但是眼睛又是金色的猫咪,才是真·猫生赢家! 虽然森由乃已经有了将少年击倒的实力,可是她根本就不愿意这么做呀。 再怎么耀武扬威的猫咪,也有能驯服她的主人。 森鸥外、太宰治、比水流……乃至重生后只见过寥寥两面的宗像礼司,都是能让她剖开最柔软内心,自然而然地向他们撒娇的存在。 面对少女这番堪称示弱的撒娇语气,宗像礼司可谓是铁石心肠了,他严肃地板着脸,认真道:“不可以,如果现在不好好揉的话,只要你脚一沾地,这就很难好了!” 可是森由乃才不吃他这套呢,她轻蹙眉头,双眸中好似烟雨朦胧,撅了撅嘴又是软软的娇嗔,“可是真的很疼嘛~礼司你这么严肃正经的话,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哒!” ——“那我从小到大可不缺女孩子告白。” 他张了张嘴,本来是准备这样说的,可是又本能地觉得这句话说出来,猫妖小姐又要闹腾起来了吧! 于是他按着求生欲极强的本能,话到嘴边就遛了个弯儿,“只要猫妖小姐不讨厌我就行了。” 森由乃闻言愣住,就算是前世她与宗像礼司欢|好的时候,水乳交融攀至巅峰时,他也只是动情地亲吻她的后颈,而从未说过一句讨人欢心的话语,更不曾这般直白钟情于她。 尽管她知道他此时只是安抚情绪居多,而不是真的喜欢她,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但是森由乃心里也是有些小小的埋怨的。 宗像礼司前世和她结婚一年,都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如今却这么轻易地对一只来路不明的猫妖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指他曾经枕边娇妻,还不如一只猫吗?! 还是说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将这样直白可爱的少年,变成了沉稳不轻易表露心迹的可靠成年人? ——是了,钻入牛角尖的女孩儿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再甜蜜的话也只甜在心口半截,后半截就开始了她可笑的疑心病。 森由乃神情恹恹地,但她还是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是后一种可能。 承认自己前世魅力不足,实在是太打击人自信心了。 “还疼吗?”少年见她兴致不高,以为是刚才话重了,便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柔问道。 其实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不能轻,在少女抱怨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放轻了手劲。 森由乃眨巴眨巴眼睛,好好感受了几秒,老老实实说:“不疼了……还有点舒服。” 这是实话。 在习惯了少年温热手心与药油在伤处按压的力度后,那样闷闷的疼痛就渐渐浅淡了,虽然还是有些疼痛,但是更多的还是逐渐涌上的舒缓。 森由乃舒适地眯起了双眸,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猫咪在放轻松时的呼噜声,此刻的她看起来慵懒而又乖巧,简直就是宗像礼司这次与她纠葛一起后,最为放松而又安静的时刻了。 最后她也在这样的舒适力度中,轻松地睡着了。 等到森由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山,夕阳残红如血,刺得她眼睛发痛,她眨了眨眼,让眼泪湿润了干涩双眼, 可是环顾四周,并不见宗像礼司的身影。 森由乃手撑着坐直了身子,被子掩在胸口,她仍然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迷茫地唤道:“礼司,礼司……我饿啦!” 她有些睡迷糊了,又做了个梦,在梦里只有她和宗像礼司,嗯还有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小宝宝。 丈夫的陪伴,和未能面世的孩子,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只是她平常根本不敢想起。 于是她醒来的时候,睡的时间过长导致头脑昏昏沉沉,下意识还以为她是那个行动不便,娇气地非要留住丈夫的大肚婆。 哐当—— 好像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手忙脚乱的锅碗交响曲。 “猫妖小姐你等等——别起来!” 人还未到声音先至,偏偏她还不那么听话地又动了动腿,从某只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可是又明显少了之前刚摔时候的刺痛感,看来宗像礼司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片刻之后,宗像礼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少年手忙脚乱地还没来得及放下锅铲,生怕她一觉醒来,就不管不顾地下地乱走了。 事实上他的担忧也是正确的,因为他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森由乃确实已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半截雪白的腿来,很显然下一步就是要蹦蹦跳跳下来走路找人了。 “礼司~你系围裙好可爱呀!” 宗像礼司身前的是可爱的卡通风小黄鸭的围裙,这样和他的人设完全不符的围裙,这种时候为严肃较真的少年增添了别样的可爱。 森由乃不由得捂着唇轻笑了起来,眉眼儿弯弯如月勾。 宗像礼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不是笑我的时候吧!你饿了没,我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唔……我不挑食,只要是礼司亲自下厨,我都很喜欢哟~” 森由乃丝毫不掩饰她对少年的一颗窥伺之心,而且她也发现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宗像礼司虽然会比同龄人早熟很多,但是仍然还保留有少年人的心性,对于她直白又热情的话语特别没有抵抗力了。 太可爱了—— 她的眼睛止不住闪闪发亮,这个时候的宗像礼司,挑逗起来显然会比成年后的他有趣许多,他会有羞涩又自豪骄傲的反应,而不是以后那种一切夸耀都已经听到腻烦,而自负又理所应当的神态。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果然少年露出了些许羞涩的神情,可是他还是要撑起自己沉稳可靠的形象,“对了等会会有个熟人过来蹭饭,猫妖小姐你是等会一起吃呢,还是变回猫咪出来?” “我想出去吃饭哦,可是我没有衣服穿呢。” “咳,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穿我的,喏我已经拿出来放在你枕头边了,内裤可能不太合适,但是睡衣睡裤都是新的。” “礼司好贴心呀~”森由乃眯起眼笑了笑,随口就问,“等会是谁来吃饭呢?” “附近的一个连学校都没上的孩子,叫……嗯,好像是叫中原中也。还不是大哥那个老好人,看人家没吃饱饭的样子,就总把人往家里领,次数多了也就熟悉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红与双黑(六) 中原中也? 森由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有趣, 她抬起了手以掩饰唇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连说话的语调都微妙地上浮, “我可是很期待与这位——中原中也君的相见呢~” “你认识的,是熟人?”宗像礼司有些疑惑。 “不认识呀,还没有见过面呢!”森由乃连连摇头否认——只不过最近盯上了这个人而已,他们也只是掌握了对方的基础资料,却连找到他踪迹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目前为止,与港口黑手党保持坚决敌对的组织只剩下了三个——高濑会、GSS和羊。 而在几个月前反对着港口黑手党□□的, 那些地下组织、包括异能者团体,有一部分在得知他们前任首领的死讯后, 就偃旗息鼓在顾问森鸥外的怀柔政策下,恢复了与他们的友好往来。 而还有少部分不懂变通的, 已经成就了森由乃“猩红大小姐”,及其直属部队“刀剑十人众”成名的养分。 这还只是森由乃带着烛台切他们, 一边巡视着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地盘, 一边清扫敌对势力, 这两个月以来的战果。 这剩下来的三个,无论是哪个都不好啃。 高濑会是个老牌组织了,首领是个机敏而狡猾的家伙,以他丰富的人生经验, 目前还不是森由乃用暴力可以拆除的组织。 GSS, 也就是Gerhard Security Service, 原本是海外出资的正经民间警卫公司,不过在本国援助中止之后就非合法化。他们不仅仅是负责顾客的安全保障,也会袭击没有与他们建立合作关系的企业船只。 正是因为GSS的“海贼”勾当,使得港口黑手党的货物好几次都沉于海底,因此现在的关系极为紧张。 不过最让森由乃等人感兴趣的还是“羊”,这个只有着未成年成员的神秘组织,据说他们最初的只是为了抵抗掠夺、斗争和人口买卖,是少年少女们聚集起来组成的自卫组织。 不过这都并不是关键,“羊”的核心可以说就是一个人——leader,中原中也。 只要有他在,违抗羊的人几乎不存在。 而他的异能力操控重力,虽然有个先提条件是要他触碰到的事物,但是这个小子体术高超。偏偏刀剑男士们都是近战的好手,要是一不小心被他挨着了,还不给直接碾压回本体里? 可能也只有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才能够完美克制中原中也的重力吧?都是需要触碰才能够生效的异能力,这两人斗在一起的场景,想想都会叫人期待不已呢! “喔。”宗像礼司也没有在意她的那一丝反常的兴奋,猫妖小姐情绪变化快得很,或许她只是对“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感到好奇吧。 “好了啦,礼司你快去准备料理吧,留在这里是想看我换衣服么?” 森由乃说着就要继续掀开剩下遮挡着胸前的被子,她这个大胆开放的动作吓的少年蒙着眼就来连连后退,叫苦不迭:“猫妖小姐,这里是人类的社会呀,你还是入乡随俗好好穿衣服吧!” 说完他就慌忙地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那速度之快就像是有什么在后头追着他,逗得森由乃捧腹大笑,简直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宗像礼司你也有这么可爱表现的一天啊,还坚称什么‘猫妖小姐’,本小姐只不过是一会变猫一会变人,怎么还被冠上了妖怪的名号呀哈哈哈。” 她自顾自笑着,一边还捏着少年之前放在枕边的睡衣睡裤,开始往身上套。 只不过笑归笑,她也知道宗像礼司是个普通人,也不懂什么异能力,既然他坚信她就是想狐仙那样,猫妖报恩而来,不如就保持这个浪漫的误会吧。 宗像礼司比森由乃大五岁,又生得身材高大,他的衣服要是套在了森由乃的身上,当然是大得滑稽可笑。 再加上睡衣这样的衣服本来就做的要宽松一些,这件睡衣又是扣扣子的,森由乃总是要将宽宽大大的袖子往胳膊上刷,才能勉强把手伸出来扣一下,只是往往是她一颗扣子还没有扣好,袖子又掉了下来。 此番几次,已经让森由乃烦不胜烦。如果可以,她觉得不穿衣服,窝在被窝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她毕竟不是真的猫妖,人类少女的羞耻心可不会随着她这些年的频繁变猫而消失掉。 唔……要是只有她和宗像礼司在的二人世界,挑逗着少年来帮她穿衣服,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可是客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呢~ 森由乃还在心里跟自己作着心理斗争,只不过她这样实在不好扣扣子,再加上宗像礼司的睡裤她都没办法穿好,松松垮垮搭在胯骨,可是只要走两步就一定会溜下来。 没有衣服穿……真的是太惨了。 森由乃默默捂脸。 事已至此再不好意思,她也不能在房间里和一件睡衣干着急啊,总不能等到中原中也都来蹭饭了,她还没拾掇好,只能红着脸招招手,那个时候再把宗像礼司叫进来吧? ……那样才是更加丢脸的。 于是她就攥着这间只勉强扣了两三颗扣子,长度却足以给她当裙子的睡衣,光着脚丫一瘸一拐往厨房找了。 所幸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礼司……这件衣服我穿不好……” 宗像礼司其实已经将今晚的料理收盘摆好,他忽然听到了少女娇娇软软的声音,惊愕地回头看去,却见她满面羞红,甚至连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樱粉,她扭伤的那只脚在站定后就收了收,没有沾地地蹭在另一条小腿上,颤巍巍地维持着这样金鸡独立的姿势。 她的长发稍显凌乱地披散在脑后,才更是衬地她巴掌大小的脸上,神情楚楚可怜。 她略带紧张地攥着衣服,可是只勉强扣了两三颗扣子的宽大睡衣,实在难以起到蔽体的作用,并且那敞开的领口,更是随着她一只脚站着的摇摇晃晃间,已经滑到了肩膀。 睡衣被她穿成了睡裙,再看那秀白纤细的双腿,宗像礼司这才懊恼地意识到,他还是考虑不周。 他要是拿出来的是一件套头衫,都不会让猫妖小姐为难到这个地步。 是了。 她可是猫呀,有猫会穿衣服的么?他竟然没有考虑到这点,只顾着自己的害羞,觉得非礼勿视就放她一个人,迷茫又疑惑地艰难穿着衣服。 宗像礼司感到羞愧极了,猫妖小姐这么相信又这么依赖他,他却接连犯下马虎的毛病,实在是太过分了! 于是他放下菜刀,解开围裙扔到一边,就弯下腰来帮森由乃,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 “麻烦你啦。”森由乃垂下眼帘,细声细气地感谢。 宗像礼司摇摇头,义正言辞道:“这没什么,本来就是我思虑不周,给猫妖小姐拿了一件,穿起来这么复杂的衣服。” 森由乃:“…………” ——我怎么好像没有听懂,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扣扣子的衣服,穿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吗?哦豁,宗像礼司,原来你是这样一个在背地里爱好偷懒,穿衣服不想扣扣子的家伙啊?! 如果森由乃知道,少年此时满脑子都羞愧想着,猫妖小姐这是初涉人世,正是懵懂受骗的时期,他应该对她更加有耐心才行。 比如就要手把手教穿衣服。 嗯,还有等会的晚饭,必须要帮可爱的猫妖小姐护好属于她的那份,绝对不能让中原中也一个人把一桌子饭菜都扫光了! 而他的视线落在少女光|裸的玉足,不由得就轻轻皱起了眉,开口又是说教道:“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而且你本来就有扭伤,怎么能就这么不穿拖鞋,光着脚就下来走路了呢?” “可是……”少女咬了咬嘴唇,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来痕迹淡淡的咬痕,她歪着小脑袋有些委屈,“我好像没有找到拖鞋?” ——天哪!!!宗像礼司你怎么连鞋子都忘了准备?! 宗像礼司心里顿时仿佛有一头小怪兽在疯狂咆哮,可是他仍然保持了他冷静淡然的表情,推了推眼镜说:“是我的错,我没有准备。” “唔嗯,地板好凉哦,礼司你能不能再把我抱回去房间里?”少女羞红了脸蛋,轻声说道。 “我也不可能让伤员一个人又跑回去吧?那可就真是我的失职了。” 说着,他就大手托起了她的小屁股,想要一把将少女托起来抱好,只是他忽然发现手感非常微妙,嫩嫩凉凉的,手感顺滑地让人爱不释手。 于是——宗像礼司没控制住自己本能的冲动,在那光洁的小屁股上又揉了揉。 “礼司?!” 森由乃的声音,又惊又羞,她怎么不晓得十七岁的宗像礼司,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小流氓! 明明已经发现了女孩子没有裤子穿,还要一本正经表示是照顾她的同时,又给占尽便宜?! 你咋这么厉害呢? “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他反应过来之后,白净如玉的脸上一下子唰地通红,那羞愧不已的表情,简直比羞红了脸的森由乃还要激烈。 “你、你把我抱回去房间就好了,别说这些了……” 森由乃嘟着嘴,乳燕投怀就扑到了少年怀里,跟唱戏似的两大袖子甩着的胳膊也环上了他的脖子,将脸都埋在了他的颈窝,什么尴尬什么害羞都不想面对了。 宗像礼司正要将少女一举抱起,忽然听到门口咔哒传来的开门的声音。 而爽朗响亮的少年音也直达而来。 “宗像我又来蹭饭了啊,我可是征得你大哥同意,别又要把我赶跑了……呜哇啊啊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抱在一起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红与双黑(七) 到了饭桌上, 宗像礼司一开始想的,中原中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 将全桌的食物都狼吞虎咽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他前所未有的正襟危坐,仿佛不是在蹭吃蹭喝,而是在优雅参与一场酒宴。 ……表现的甚至没有森由乃自然。 甚至中原中也同学吃起来相当的心不在焉,甚至将夹着鱼肉的筷子直捅鼻子上已经不止是一次了。 “这位……中也君?”森由乃在吃了个七分饱之后就放下了筷子,手撑着下巴, 笑吟吟地盯着陡然脸红的少年看,“你如果是对我好奇的话, 还是等吃完饭了再看好不好?” “啊?”突然就被漂亮的女孩子点名,橘红色头发的少年愣了愣, “我没有,不是……” “可是你要怎么解释, 你从开饭到现在为止,不下于十次的吃一口前先打量我一眼的行为?” 森由乃叹了口气, 表示她也很无奈, “你总不能让我自恋地认为, 是我自己长的太好看了,才吸引的你这样不断盯着看吧?” “可是你本来就很漂亮,又漂亮又可爱,比我以前看到的女孩子都要漂亮地多。” 中原·真·耿直·中也面不改色地说道,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好好地夸奖了少女, 并且这句话说出来的效果是, 足以让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性都心花怒放。 嗯,虽然土,但是有效。 比如这个时候森由乃就已经在质疑,情报部门给递上来的资料,是不是出了什么错误,明明中原中也是个嘴甜又直白的好孩子呀! 这么可爱的中也君,居然是打起架来悍不惧死的暴力狂,还是说他是对于敌人才特别地下手狠,在熟人朋友面前意外地乖? 森由乃兴致勃勃地看着中原中也,心想她回去港口黑手党之后,或许可以公权私用一下,修改底下人递上来的建议除掉这位异能力者的分析,越是心思单纯洒脱的人,才会更加容易被他们加以利用。 将中原中也驯服后为己所用,可比直接动用大量人员将他杀死,所得到的好处更多。 这也是一个准首领与底下下属们思考方向的不同,有着强悍破坏力又仇视着港口黑手党的敌人,情报部门肯定首先考虑的是除掉这个祸患,而首领更需要分析这样做会带来多大的消耗,究竟值不值得将那么多基层人员投入到人海战,仅仅只是为了杀死一个强大的异能力者。 “好了,猫妖小姐,再这样看下去,中原的这一餐饭可能就吃不完了。” 最后还是宗像礼司好意将她的脑袋拨了过来,他要是再不阻止森由乃那满是探索的目光,中原中也能把自己给吃的噎死。 “好啦~听礼司的呢!”少女扬起白嫩胳膊,咯咯笑着就扑到了他怀里,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筷子都拿不自然的中原中也,转头蹭了蹭宗像礼司的下巴,叫嚷着,“礼司礼司,我还没有吃饱!” 中原中也:“…………” 好好吃饭不行吗?别特么秀恩爱好不好?! 宗像礼司被她这热情洋溢弄得红了脸,本来是下意识就想要将少女按回她原本的位置上坐好,奈何森由乃完全不配合,就这么赖在了自己怀里,卷了好多卷的袖子也给甩了下来,豪迈地挥斥方遒。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礼司你喂我好不好?”偏她还好似不知道自己有多磨人,后脑勺靠着少年的胸膛,屈膝就这么坐在了宗像礼司的怀抱之中,开开心心地满怀期待。 中原中也吃惊地瞪圆了双眼,那神情活像只气鼓鼓的河豚,他悲愤道:“喂喂喂——宗像你也太过分了吧,我就是蹭个饭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秀恩爱就要带着女朋友到别处秀啊,这么欺负我没有妹子的么?!” 偏偏宗像礼司抬起手推了推眼镜,冷静解释:“她……猫妖小姐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他迟疑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她是一只猫,一只可以变成人的猫妖。”不仅如此,他还十分笃定,“猫妖小姐是来报恩的好妖怪。” 中原中也死鱼眼,“你觉得我就这么蠢——这种话也会信吗?!” 妖怪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 “礼司说我是猫妖,我就是猫哦。”心甘情愿地被蓝发眼镜少年,圈在怀中的森由乃笑眯眯地说。 稍稍催动异能力,从她头顶就窜出来了一对烟灰色的猫耳,并且这对猫耳在宗像礼司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抚摸时,随着主人眯起双眸的舒心举动,也向两边倒成了飞机耳,十分自然的可爱。 森由乃乖巧地蹭了蹭少年的手心,继续是软软地撒娇,“礼司~我可以把尾巴露出来吗?” “当然可……”宗像礼司不假思索正要肯定,忽然从少女屁股后面鼓起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顶着他的下身,他下意识去摸了一把,然后自尾椎骨那里演化来的猫尾巴,就特别精神地顶下了并不合身的睡裤,悄悄冒了头。 ……非礼勿视。 于是他按住了森由乃头顶兴奋竖起来的猫耳,断然拒绝,“不可以!” 并且接着补充道:“把尾巴收回去!还有耳朵!” 森由乃眨了眨眼睛,听话地变回正常,“喔。” 闷骚。 明明摸的很爽,却还要假正经。 不过就是这样才会好调戏~ 接下来森由乃心情愉悦地窝在少年怀里,袖子完全放下来的手臂环着曲起来的腿,只等着被宗像礼司投喂。 中原中也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不对,是看着看着就不忍心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还要被这对狗男女秀一脸,他已经目不忍视耳不忍闻,索性全心全意对着盘子里的料理下手。 中原中也:生活还是对我这只单身的小汪汪下手了么? 吃饱喝足后,中原中也又腆着脸要赖在宗像家休息一晚。 宗像礼司:“这也是跟我大哥说好了的?” 中原中也:“不是不是,但是咱们交情多好,你家这么大就收留我一下呗,就一晚上!真的只有一晚!” 森由乃也跟着举爪爪,“我也要留下来哒!” “别跟着瞎凑热闹,你不留下来要住哪?”宗像礼司一把按在少女头顶,几下就揉乱了她的头发,也使得少女不得不嫌弃地暂时远离了他,蹲到一边自顾自地整理头发。 “宗像你不能这么区别对待,”橘红色头发的小矮子,几乎是蹦起来表达了自己激烈的反对意见,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眼里心里,都是猫妖小姐的房屋主人留意到他的存在,“我们俩可是有着好几年的饭友情!绝不是一般的酒肉朋友可以比拟的。” 宗像礼司淡然一笑:“你可以当我们是酒肉朋友。” 中原中也:“……我跟你说你这样子不近人情我可是会哭的哦!分分钟哭给你看的那种!” “行了吧,”宗像礼司戳穿他的委屈,“你哪次哭不是干嚎的?只打雷不下雨,哭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森由乃仍然蹲在沙发上整理发型,她头发是自然卷,被揉乱了不整理能最后乱比乱麻,然后就是一头细心打理了这么多年长发被迫剃短。 娇可以不撒,汉可以不撩,但是发型绝对不能乱! 这是精致的猪猪女孩最后的骄傲! 虽然她看似没有精力参与到旁边两人的斗嘴中,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偷听啦。 并且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她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宗像礼司这么活泼的一面。 森由乃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都可以说是在森欧外身边长大的,离经叛道、崇尚自由才是她一直以来的标签。 她曾经因为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记忆空白,而遭受到一段时间夏目老爷子对她人格的重新塑造,而她小时候被森欧外极尽宠爱,却又几乎没有与他人沟通交流的机会,可以说是她的心理年龄,并没有匹配上她的外表年龄。 总是单纯任性地像个小孩子,所幸她身边的三个男人都对她的任性,非常之包容。 也正是因为心理年龄小孩子,她才会对淡岛世理那样成熟女性,充满了向往与嫉妒,不自觉去模仿她。 向往自由、却又没有能力反驳祖父权威的夏目由乃,会爱上自我自负、有胆识也有实力违抗夏目老爷子的宗像礼司,或许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在重生后记忆完整,没有被带去进行所谓“心理治疗”,也拥有了新的地位与不可忽视一股势力的她,真的还会被那样的宗像礼司吸引吗? 城堡里的小公主不用再狼狈地寻找王的庇护,她身后的骑士团终将捧她登位成女王。 森由乃仍然是对宗像礼司念念不忘的,这个归结于她前世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现在已经一切有了很大改变,但是她下意识的最优选择仍然是宗像礼司。 她对自己的丈夫并不了解,可是现在却有了一个可以参与到,这个人少年生活的机会……关键是她能感觉到,这个时候的宗像礼司更加吸引她! ……那就追求吧。 森由乃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喜欢什么就去拼命争取,森欧外的教导早已经深入她的灵魂。 连成熟版的宗像礼司都睡过,少年版的自然是势在必得! 宗像礼司和中原中也的斗嘴终于还是结束,后者获得胜利,得以留下来睡觉。 “不过我可和你说好,大哥那个房间太乱东西又多,你是不能住的。”宗像礼司道,“猫妖小姐一间房,我一间房,你就只能睡沙发了。” “我可以跟你睡呀!”中原中也毫不犹豫。 森由乃怒:“我才是和礼司一起睡!” 章节目录 第61章 红与双黑(八) 最后是谁也没有和宗像礼司睡。 目前为止除了闷骚一点以外, 其他各方面都是非常正直善良好少年的宗像礼司,才不会趁着猫妖小姐可能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 做出故意占便宜这么没品的事情。 其他时候摸摸蹭蹭都还可以解释是猫咪的亲人特性, 可猫妖小姐毕竟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类女孩子的模样,还是一个长相精致甜美的少女,有些小任性可是又将人脾气拿捏很好,该乖巧得时候就表现乖巧绝不惹人厌。 可以说是很容易让社会经历不多,正是十几岁青少年春心萌动的类型。 但是年纪太小了。光看外表就比自己小了四五岁。 宗像礼司不由得轻叹, 至少这个时候,他想到更多的还是要帮助猫妖小姐适应这个社会, 而不是趁人之危。 忽然间他就想起来,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 “猫妖小姐、猫妖小姐”地叫着人家,却还没有问过她真实是叫什么名字。 “我叫由乃。”森由乃抱着宗像礼司的手臂, 微微一笑。 同时她也在观察着中原中也的反应,他们两个组织——港口黑手党和羊之间互为敌对。 既然她能认出中原中也这个人, 这个人这段时间以来趁着港口黑手党上层大洗牌, 而毁掉了他们的多处据点, 虽然森由乃还没有带着刀剑们去洗劫羊,但是她好歹也是在近期声名鹊起,公认的港口黑手党的准首领,对方起码也能认得出来名字吧? 结果中原中也的反应, 让森由乃非常失望。橘红色头发的少年只是微微皱眉, 嘟囔了一句:“有点耳熟。” 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了。 嗯哼, 看来还是我猩红大小姐的还不够出名? 如果中原中也此时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 要知道羊的成员本来就只是一群未成年孩子,他们反抗黑手党、反抗人口买卖,一开始谁都没当一回事,这种杜绝罪恶的念头连大人们都无能为力,一群孩子的小打小闹又能够成什么气候?! 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群本来是处于弱小的被害者角度的孩子,会突然间异军突起,占领了横滨最好的土地作为他们的据点,并且抢夺了精良的武器来武装自己。 ——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然而羊只是看起来被巨人带领着,获得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以及他们不可能守得住的领地。 习惯了港口黑手党与其他组织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优秀的情报部门,森由乃是绝对无法想象,羊这样一个从里到外都非常草率简陋的组织,究竟是怎么发展至今的。 可以说是离开了中原中也,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敢举起枪,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更别谈是到处收集情报这样在黑暗中游走的危险工作了。 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为什么能获得让其他老牌组织都为之侧目的势力? 对外界的一无所知、莽撞地横冲直撞,森由乃不知道中原中也被羊的那群人坑了多少次,但是这么多次他都能一个人孤军奋战赢了下来,那就是纯粹的让人羡慕嫉妒的个人实力了。 实力会比她强很多,而头脑也绝没有太宰治认为的那么笨。 不然这人早就死了啊。 “猫妖小姐……”宗像礼司已经叫这个顺口了,不过他刚一开口就忽然想到,他已经知道的猫妖小姐的名字,再这么一口一个猫妖的叫下去,未免就太不尊重人了,于是他果断改口。 “嗯,由乃?你是要留下来,一直待在我家里吗?” 森由乃不满意地撅了撅嘴,却还要在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时,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礼司是不喜欢由乃吗?对、对不起,我可能打扰你了……” 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脆弱无奈地简直像朵在风中易折的小白花,让旁观的糙性格中原中也叹为观止,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是可以这么会演无辜的。 她没有更多地与宗像礼司对视,虽然眼神的交流会更能探明彼此的心思,但是对付既没有撩妹经验,也不足够的熟悉被撩套路的少年,欲拒还休比对视带来的天雷勾地火要更有意义。 她只是失落地微微垂下了头,却又足够让宗像礼司以他的那个角度,看清少女不舍地、轻轻颤动的睫羽。 森由乃不舍地攥着少年的衣袖,紧张到指尖发白,她轻声呢喃:“我会走的,等伤养好了……礼司你再赶我走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真的是又轻又柔,似乎要比天边的云朵还要捉摸不住,宗像礼司不自觉地就心软了,他甚至联想低垂着小脑袋的少女,是不是真拼命忍着眼泪,不敢哭出来更加惹人烦呢? 他连忙解释,“我并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而是你有没有父母朋友什么的,如果你要留下来的话,需不需要通知他们一声?” “哈,妖怪怎么可能在人类社会有父母朋友这种东西?” 中原中也目光不善地盯着森由乃,他可不是像宗像礼司这样不熟悉异能力者存在的普通人,能在动物的模样与人形之间转换的异能力者虽然很少,但是还不至于不存在。 如果不是他熟知这一点,他都几乎要被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女孩子给骗过去了,这么能演又知道要怎样讨人欢喜,不是妖怪是什么?! 中原中也视线中的探究,几乎要将人身上都给灼烧个洞来,有着猫咪敏锐感知的森由乃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怀疑? 但是中原中也以后要么是作为敌人被消灭,要么就是成了同伴被招揽进港口黑手党,无论是哪种结局,森由乃都无需顾虑被他知晓自己的真面目。 她微微侧过来脸,仿佛是单纯在侧耳倾听,随手地将垂下在脸颊边上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来白净的小脸,以及唇角勾起来的嘲讽笑意。 ——她在挑衅。 挑衅中原中也与宗像兄弟之间的交情,就算他有任何的不满,也不会这么快将一切都捅出来——更何况一切都还只是他的怀疑。 中原中也眼神一凛:“——!!!” 他十分确定地、以及肯定,这个女孩子就是故意演戏的! 她在极尽所能地讨好、并且亲近宗像礼司,而她的努力也确实得到了回报,那些仿佛是她单纯不知事而引导的暧昧,和令人心疼的乖巧都一点点融化了目标的警惕心。 中原中也甚至怀疑,就算这个时候他跳出来说“宗像!这女孩心怀不轨!”,宗像礼司会相信他的可能性也很低。 为了自己的朋友兄弟俩的安危,中原中也决定一定要盯紧了这个猫妖!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宗像礼司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但是说不定这只猫就是贪图人美色呢? 不是都有传说说的是,各种各样的女妖怪都是对男人心怀怨恨,会伺机讨好潜伏在男人身边,然后在对方彻底放下戒心的时候,再将目标人物酱酱酿酿?!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只猫是妖怪啊? 他更应该怀疑的她是不怀好意的异能力者才对!这猫妖真是该死的邪乎! ……不得不说,中原中也这位少年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森由乃要是能读懂他的心声,除了心里并且神色上嘲讽一番以外,也会承认,没错她图的就是色啊! 她要把宗像礼司撩到手,有毛病? 当然是——毫无毛病的! “不、好、意、思!”森由乃稍许扭曲了笑意,眼神阴森森地注视着一直试图找茬的中原中也,“就算妖怪也是有父母的,没有如你所愿真的是很抱歉了!呵呵!” 还呵呵! 中原中也脸都要给她的趾高气昂气绿了。 “不用和家里人说一声你留宿在外吗?”宗像礼司心平气和打断这两人的互相不对付,摸了摸少女的发顶。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去揉乱,动作轻柔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咪,而在手下的这只“小猫咪”,也眯起了眸子乖巧地蹭蹭。 被喜欢的人给顺了毛,森由乃也就不顾与中原中也的针锋相对,而是选择先回答他的问题,“才不用,他们都知道我跑出来玩了,而且爸爸他……” 说到森欧外,她这会儿就突然想起了,德累斯顿石板拟人化把她拉进石板空间后说的话——因为她并不是真的重生,而是世界意识将她设为定点后,进行的时间回溯,所以她会记得这个世界之前发生在她身边的事,而其他人都没有印象。 但是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德累斯顿石板也了解只靠这一个,虽然和不少主线人物搭上关系,但是完全没有参与过主线任务的妹子,是不可能在关键时候拯救世界的。 于是石板拟人化悄悄透露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只要是和她接触多的被命运眷顾之人,会随着他们命运节点的开启,逐渐想起世界回溯之前的与她相关的记忆,也包括他们需要阻止世界毁灭的主线任务。 ……好一个金手指。 就已经弄的森由乃有家不敢回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森欧外成为被命运眷顾之人的时间节点,正是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去世那一刻开始的。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总他妈爱捉弄人。 森由乃重生以来就努力做过两件事,一个是改变自己,一个是改造森欧外。 现在可好,改变自己似乎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毕竟前世的自己再怎么受宠也没不会想象,某一天她会变成在港口黑手党支持率,不逊于森欧外的首领继承人。 但是让森欧外这个人在原本的人生道路上跑偏,她所作所为的努力得到的效果就不那么明显了。 至少当石板拟人化给了她这个提示后,森由乃越想越觉得,森欧外很可能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恢复记忆的森欧外不要丢,沾上鸡蛋液裹上面包糠,往油锅里炸一炸,隔壁小孩都馋哭了……咳咳,切频道。 总之,只要想到森欧外很可能已经想起来前世的事情,即使只有一部分,她就不能再等到十六岁再离开,等到那个时候——别说恢复记忆的森欧外愿不愿意将首领之位拱手相让,她也没办法再离开港口黑手党了。 从十二岁再到十六岁,四年时间还不够年少的继承人成为首领吗? 只要她一直待在港口黑手党,并保持现在这样的活跃,首领之位对于她来说就是唾手可得,因为比起前世时候森欧外那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选定继承人的遗言”,她才是当前任首领清醒之时定下来,并悉心教导过的真继承人。 没有前世记忆的森欧外还可能成为所谓的顾问,而在前世已经担任了那么多年首领的他,还有可能放得下么? 等到那个时候,森家父女俩之间必然内斗。 ……这就绝不是森由乃想要看到的了。 而让她最想要退却的,还是森欧外对她不伦的感情,那样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令她无比恐惧。 在一阵漫长的诡异沉默后,森由乃才幽幽地说:“……总之他不会在意的啦。” 当然是假话。 她只是想要逃避一下下,不管能够躲多久,她就是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办。 如果下定决心要离开港口黑手党,那么在此之前她需要找到能够制衡森欧外与港口黑手党的势力。 时之政府吗?不妥,以雷因斯的态度来看,他虽然希望她能不要改变森欧外的命运,但是这人是个野心勃勃的冒险者。 比起接纳一个狼狈逃避而来的合作者,他更希望森由乃能做到把森欧外给压下去,别说是让这人老老实实做个顾问了,最好能森欧外当个挂名首领,而实际掌控权在森由乃这个女儿手上。 而且这人一个坏毛病就是,容易得意忘形! 他只愿意和在某方面建树和他能平等对视的人合作,刀剑付丧神们是他送来的一点添头。森由乃现在在他那儿得来的尊重,全部源于她是港口黑手党的准首领,如果她主动离开,这人不落进下石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再给予援助? 或者说,像前世那样……认祖归宗,寻求夏目漱石夏目老爷子的庇护? “喂,宗像,如果她真要留在这里的话,拜托能不能让人家好好穿一件衣服?”也不知是不是维护朋友的心能够让人智商上升,刚才还跟森由乃眼神对视接连吃瘪的中原中也,忽然间急中生智说出了这么句话来。 森由乃:“…………”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并不合适的睡衣睡裤,意识到中原中也这番话说的很在理耶。利用宽松的男生的衣服来创造小暧昧这种手段,偶尔用一用是制造小浪漫和惊喜,总是这么做不就成了不知恬耻和浪荡? 这就违背人设了。 她在宗像礼司面前准备好的人设是涉世不深,充分具备猫咪的傲娇任性,以及时不时的一点小性感……咳,她还没成年就暂时不用走性感路线了,不过可爱撒娇卖萌她擅长啊! 不过她还是狐疑地盯着中原中也,因为她不相信这个小矮子能有这么好心主动关心她这点。 他绝对还有别的什么阴谋诡计! “的确,”宗像礼司愣了愣,被他这句提醒也反应过来,他迟疑了片刻说,“我现在出去买吧。” 森由乃:“——!!!” 好哇,中原中也你这个心机boy,原来是想把人给支开吗?! “我也要去!” 中原中也得逞笑,“你穿的什么东西啊,就想去外面乱晃!” ——我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衣服难倒_(:3」∠)_。 章节目录 第62章 红与双黑(九) 森由乃满面无辜把人送出门, 结果回头就是前一秒还答应好好的,一定会照顾可爱的猫妖小姐的中原中也, 转瞬就是一巴掌按在了桌上的玻璃杯上。 只见玻璃杯的杯壁上裂开了数道裂痕, 接着是龟裂的细密咔嚓呻|吟,不堪重负的玻璃杯碎裂出来蛛网的花纹,却迟迟不见玻璃碎末飞溅开来,而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中,不断被压缩—— 橘红色头发的少年冷静说:“看到了吗, 如果你是对宗像不怀好意的话,你的下场就和这个杯子……” “哇哦, 中也君是在表演压缩杯子吗?”森由乃故作没有看懂也没有听懂,他语气中深深的威胁意味, 而是拍着手惊叹不已,“好厉害好厉害~但是杯子的碎片怎么没有飞溅出来呢?” “你这家伙——宗像不在你就不用装傻了!”他重重冷哼, “我才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人,所以你就不必再这般矫揉造作。” 森由乃挑了挑眉, 这孩子还真是坦率地过分啊。 少女将脸颊边的长发撩至而后, 微微一笑悠然道:“好幼稚的威胁方式呀。” “还真是宗像说的那种, 没有上过学接受基本教育的家伙,粗鲁无比……你以为这样的程度的凶狠,就可以吓的到人了?如果你们‘羊’仅仅只是这种程度,那么还真是叫人失望。” 中原中也:“——!!!” “你怎么知道的‘羊’?!”少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异能力的暴动, “羊”是收留了他的伙伴组建的, 让无辜的少年男女们得以自保的组织,是他拼命也想要守护的地方。 绝不允许任何人窥伺! “因为我想要离开我现在的组织,当然就要提前寻找到下家咯~”森由乃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大多数异能者团体,都只会将女人当做商品进行交易,我要是过去了岂不就是羊入虎口,那可太危险啦!” 少女一副我会受惊的模样,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听说‘羊’都是没有成年的成员组成,如果我去了那里,应该就不会再被人当做宠物来圈养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当说到自己被当做宠物的这句话时,面上是忧伤又失落的神色,惹人心疼。 “你以前?”中原中也似乎有些相信了她的诉苦,迟疑片刻之后他又问,“可是你不是人么?” 森由乃落寂一笑,“是人是动物有那么重要么?我想要活下去、想要长大,而不是沦为站街女,被那些丑陋恶心的男人拉去jian淫,就只能拼命地讨好那位大人,成为他饲养的猫咪。” “中也君不是怀疑我是异能力者么?”她坦然承认,“没有错,我的异能力‘我是猫’,唯一的用处就是变成一只猫咪。我不像中也君那样所向披靡,我的异能力给我带来的,只有化身猫耳娘增加情趣,这样的异能力我宁愿不要!” “我有整整三年时间,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猫的模样!不能变成人,因为变成人了就会被人……”少女冲前了几步,困兽般地嘶吼,眼圈红红地倔强瞪着中原中也。 她几乎是撞进了少年的胸膛,手掌捂着脸轻泣道,“中也君……你根本,根本就不明白,活着对于我来说有多困难!” 森由乃的这番举动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戏是肯定演了的,但是掺杂了几分真情实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她也没有说谎啊,她三年都是猫的模样在前任首领身边,几乎是朝夕相伴,其他人光是和那位暴君对视一眼,就要担心被拖下去一枪崩了,在那个喜怒不定的老人身边,她每一天都活的提心吊胆。 而她这半真半假的表演却好像触动了少年,中原中也脸上浮现了羞愧的表情,“对不起,我居然那样怀疑你……”他走上前来一步,一把拥抱住森由乃,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你加入我们‘羊’,我就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施加以你那样的伤害。” 少年的拥抱温暖有力,而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自信,他几乎是瞬间,像柔弱无助的少女张开了他的信任,“加入‘羊’。” 森由乃怔怔地看着他,心乱如麻,后面还有准备好的台词,在这个时候都通通说不出来了。是的,她可以用各种手段,去欺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当有人将一颗真心摆在了她的面前时…… 这样的中也君太迷人了。 “我可是会惹来很多麻烦的,就算是这样中也君也要接纳我么?”少女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说。 中原中也咧开嘴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答道:“‘羊’存在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救像你这样的同伴吗?” “同伴啊……”森由乃轻轻咀嚼这个词,“同伴”就具有这样的魔力,能够让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人们,最终互相融洽地相处吗。 最终她还是回抱了中原中也,“我加入——你,我是为了你而选择的羊,中也君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和其他的帮派人员都不一样感觉。” ——我想要看看,中也君的宽阔胸怀、少年意气,还有那不应该存在的愚蠢善良,能够在这个污浊的世界存在多久呢? ———————————————— “我的过去,并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中也君,你就不用担心我回忆伤心往事了。” 森由乃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此前处境,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不可思议的。” 有时候她也在想,那三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明明是人却要把自己当做被人饲养的宠物。 在前任首领发病的时候,她甚至一连好多天不敢变回人形,她努力让前任首领忘记她只是个有着变猫能力的小女孩,因为做一个太接近首领的人,不如做看透他凶残一面知晓他无数秘密的猫。 中原中也与她面对面坐着,目光灼灼等待着下文。 “我想问一个问题,中也君和‘羊’为什么要大力反抗港口黑手党呢?” “因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残暴统治,他的存在导致许许多多无辜者惨死。嗯,由乃你知道他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什么吗?” 森由乃心中微微一凛,喉咙发紧,“是……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划花了他的车,于是他就下令要让他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红色头发的人。” “我,红头发,”中原中也手指了指自己的一头橘红,“不管橘红粉红还是别的什么红,港口黑手党杀人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命令,他们杀了我在‘羊’的一个伙伴,并且准备向我下手。” 前任首领下达的杀红色头发的人,对外甚至对于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基层人员来说,都是无比可笑荒谬的一个命令,可实际上是他铲除异己的重要命令。 中原中也说的不错,红头发不是重点,只要是在敌对名单上的,到了那时的港口黑手党眼中都是红头发。 森由乃也是在逐渐接手首领事宜开始,才了解了这场血腥杀戮的真相。 前任首领的真正目的,是想将那些认为他太过残暴,而心生反意的内部成员铲除,仅仅是铲除那不足十人,就要拉上几十上百人来陪葬,生命在那个老头子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串数字吧? 死在太宰治手上的那个红发小队长,也是那目标几人之一。 不仅如此,森鸥外还接着前任首领的这道命令,故意陷害了许多可能忠诚于老头子,却又不能容忍森家父女作福作威的老成员们。 这些血淋淋的现实,都在前任首领去世后,摆到过森由乃的桌前。 “但是老首领不是已经去世了么?”森由乃轻声问,“你们反抗的是那个被他统治的血腥残暴的港口黑手党,又为什么要继续对抗下去。” 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质问道:“‘羊’的宗旨应该是防卫,事实上除了你其他人也没有反抗的力量。就算港口黑手党目前正是首领交替之期,内部动荡混乱不堪,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是一个聚集了大量异能力者的老牌战斗集团,‘羊’现在的举动无异于是在以卵击石——” “你为什么会了解这么多?” 森由乃一时语塞。 “你以前是待在那个组织中?如果只是一般的小团体,是绝对不可能分析出来这么多的!”中原中也目光锐利,无比肯定道。 面对少年的质问,森由乃闭了闭双眼,长叹出一口气,转头望着窗外,幽幽说道:“中也君知不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有一只宠物猫,无论那只猫有多么任性,挑衅过多少干部,也没有惹恼过他。” “难道你——” “我就是那只猫。” 中原中也:“——!!!” 少年的面容都被这样一个劲爆的消息,打击到扭曲的地步,他连连喘气,脸色涨地通红,眼中的情绪不知道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他的身边泛起了粘稠的黑墨,这样的黑色甚至开始往他的脸上攀爬,而他周身的物件也变得奇怪,就像是被什么重压死死压制,就连被他手掌按着的桌子,那一角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森由乃却将手轻轻放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的异能力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变成猫,而是复制能力。” 在她接触到中原中也的瞬间,笼罩在少年身上的恐怖气息,消失地一干二净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红与双黑(十) 等到宗像礼司买回来给森由乃的换洗衣物, 给提进来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被他留在了家里的两人关系看起来非常之和谐。 ——他还以为会出现屋子里因为两人的打斗一片凌乱, 然后在开门的一刹那, 猫妖小姐就化作猫咪飞速窜到他怀里撒娇呢。 然而并没有出现宗像礼司想象的场景,中原中也和森由乃,只是一人一个沙发,泾渭分明,两对眼睛相对而已。 仅此而已? “我回来了。” “礼司~”听到他的声音, 森由乃几乎是要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乳燕投怀一瞬间就挂到了他身上, 灿金色的双眸比他们头顶的灯还要亮晶晶,瞳孔里的倒影满满的都是他, “欢迎回家~” 在她扑上来的那一刻起,宗像礼司就用手托住了少女的小屁股, 好让她挂着的不要那么吃力。 虽然从小到大接受的礼仪和教育,都让他在心里深刻的明白, 这样纵容她过分的亲昵是不对的, 但是这样一个女孩, 她只有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才会爆发出百分之百的热情,她纯粹真挚的感情,让宗像礼司无法拒绝。 中原中也对这对狗男女投以鄙视目光,尤其是对他的好朋友宗像礼司。 ——当初是谁拒绝女生拒绝那么干脆的?其实就是颜狗嫌弃女同学不够漂亮吧?! 谁不知道宗像礼司这个人, 看起来恪守礼仪、又温和有耐心, 对哪个同学都很友好的样子, 实际上这家伙偏偏就对喜欢他的女生不假辞色,拒绝人的时候也是简单又直白。 简直能把女孩子惹哭。 中原中也翻着白眼,直哼哼——完全凭实力单身的宗像礼司,原来你也有这么一天。 不愧是能在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暴君统治下,敢于拿喵爪子扇老头子脸的猫猫,好一个没有她不敢得罪的人,又一个没有她讨好不了的人! 就连自己——汹涌澎湃的杀意,不也给她轻柔一手覆盖,死死按捺下去了吗? 异能力不能发动的瞬间,中原中也确实慌了一秒,因为他的体术路子野,和控制重力的异能力联合发动才是他制霸至今的绝招。 现在这个绝招一下子,就被这只狡诈的猫咪封了一半,内心能不慌得一批吗?! 但是中原中也不愧是有“羊之王”称呼的强者,没有异能力他的体术也绝对不差,他迅速出手与之缠斗起来。 一开始的打算真的是近身肉搏,但就是这一出搏斗,也能给森由乃玩出花样来,只见她头顶冒出来猫耳,身后蹿出条尾巴,接着身段就柔软的许多。 永远不可小觑猫猫们化成水的可行性!天真的中原中也就这么在这只滑不溜丢的猫耳娘身上吃了亏,她刷新了他对近身搏斗的认知,教会了他“缠斗”究竟是怎样一个和谐美妙的动作戏。 温暖柔软的少女身体,仅仅相隔薄薄的棉质睡衣又能掩盖住什么,初初发育却也小有规模的青涩曲线,紧紧贴着少年的后背,一瞬间就让还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少年,面红耳赤连动作都慢了一拍。 猫耳娘将他制服,压倒在地,柔若无骨的小手下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将他死死压下。 他侧着的脸能看清她眼中的傲然,那样璀璨的金色眼眸,仿佛能够激活人对于光明的趋向性,就连中原中也这样心志坚定之人,也不由得失了神。 她渐渐伏下了身子,也与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一个巧妙而又暧昧的高度,呵气如兰,轻声曼语:“如何?服不服!” 中原中也咬紧牙关,死活都不说出那个“服”字,仿佛那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最后的自尊,可叹他将那么多实力强劲的敌人都给制服,今朝却失手在了区区猫的异能力者手里。 “你这种——下三滥的,诱惑人的体术,你绝对别想从我口中掏出一个‘服’字!”少年的脸被压在地板上近乎变形,可他还是死梗着脖子绝不退缩,仿佛这样就能扞卫他岌岌可危的胜利。 即使是说话十分艰难了,他狼狈到只要一张嘴,就会控制不住口水从咧开的嘴边流淌下来。尽管如此他还是作着最后的困兽斗,“你学会这样的体术,是把近身肉搏这种男人的打架方式,当做情|趣挑|逗来马虎对待了么?!” “哎呀,手下败将怎么话还这么多?”森由乃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丝毫没有被他的那番话影响,恬不知耻地说道,“如果不是那样的办法,我能这么顺利将你按在地上吗?” “行了打架就是打架,打不过认输又不会少了几块肉,瞧把你给委屈的,活像被扒了衣服的小媳妇儿。” 中原中也瞬间目光就要择人而噬! “还是说你更想将我压在地上,酿酿酱酱做些什么事情?” 不要把所有人的想象的和你一样思想肮脏啊啊啊! 暂时被制服了的少年几乎要泪流满面,不止是为自己今天的失败受辱,还有少女那接连不断,几乎一张口就能刷新他的纯洁的话语。 中原中也:讲真的,我们不要开黄腔了好不好啊啊啊TUT! 不论如何输了就是输了,中原中也也不是打架输不起的人,而且森由乃这一出略胜一筹,压制了他后也没有真把人怎么样。 她出手没有杀意,捉弄更占了上风。 只是中原中也哪里能想到,森由乃压根就没有能击败他的打算,这一次能占便宜还是出其不意,而且复制了太宰治人间失格可以暂时让他的异能力失效。 如果中原中也再鼓起劲反抗,他只需要与森由乃拉开距离,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异能能够继续使用。 而森由乃的复制,只复制了一次。她只要在中途断开了一次与中原中也的接触,复制过来的这次“人间失格”就会立即失效。 但是中原中也并不知道这个导致他异能力失效的,要起作用的必要条件有哪些,既然森由乃没有真伤害他的打算,再打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他是输给了情报,挺冤的。 正是这样的原因,宗像礼司才能在回来后看到这两人的和谐相处。 有了宗像礼司这个普通人在,不论是森由乃还是中原中也,都没有了在他面前暴露双方矛盾的打算。私人矛盾不牵扯普通人,这是异能力者们受到的最低约束。 就算这两人血海深仇,也能为了宗像礼司和谐共处。 哪怕只是表面和谐。 “你和中原相处的还好吧?”宗像礼司抱着少女坐下来在沙发上,然后将树懒似挂在他身上的森由乃扒开,使她能够双腿并拢乖乖坐好。 “有没有打架碰碎杯子什么的?”他难得开一句玩笑,忽然就见这两人神情皆是一滞,宗像礼司愣了愣,“真打架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乖宝宝端坐好的森由乃连连摇头,一脸委屈以作掩饰,“我怎么会打架呢?就算打起来了也肯定是中也君先欺负的我呀,你看我脚都扭伤了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去和中也君打架,反正打也打不过的……” 中原中也:“…………”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欺负你了吗?!呃,好像试图欺负来着。 你脚上站不稳?!那个跳起来就想胖揍他的人是谁! 神尼玛打也打不过!那是谁把他给打倒了?! 中原中也憋了一肚子恶气,觉得他就不应该顾虑太多在宗像礼司回来之前放过了她,居然还有这么热衷于颠倒黑白的无耻之徒,下次再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不好好揍回来他枉为人! 只要宗像礼司出现在视野里,就自动将其他无(中)关(原)人(中)员(也)给自动屏蔽的森由乃,才不管无辜的中也君此刻的心情多么复杂,多么地想将她生吞活剥。 她只关心自己好像、似乎、确实没有顺利把宗像礼司的注意力给忽悠过去。 蓝发眼镜少年的锐利目光将屋内陈设扫视一圈后,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杯子呢?” 中原中也打了个哆嗦,因为他想起了因为自己装13而寿终正寝的玻璃杯。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当初在场的另外一人,而少女也看似面无表情,实际眼神都暴露出来她慌得一批。 这两熊少年眼神在这时得到交汇,并且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心生默契选择了统一口径。 “那什么,宗像啊……” 中原中也刚要开口,宗像礼司就疑惑地抬了一下木质的矮桌——由于他家大哥宗像大司园林师的职业,他们家的一切家具材质都无比的贴近自然,就连桌子也是大哥亲手所制。 现在这个纯手工的矮桌,似乎某一条桌子腿又生生矮了一截? 宗像礼司颠了颠桌子,神情疑惑。 中原中也:“…………” 啊啊啊对不起啊宗像我的好兄dei,我曾经想的装13如风,哪知遇上个怪胎猫耳娘,装13不成反被揍!!! 正所谓装13一时爽,收摊子火葬场。 森由乃眼看着橘红色头发的少年天塌下来一般的惊慌失措,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味很足的“呵呵”微笑。 还有被重力异能力施|暴,连尸体都仿佛被液压机关照过的可怜玻璃杯……呵呵,看你怎么解释。 大概这世上总是遵循一个“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道理。 宗像礼司放下来他家命途多舛的短了一条腿的矮桌,回头就看见少女肿地更厉害了的脚踝。 “由乃,你是不是又下地乱动了!扭伤地更加厉害了!” 森由乃:噫! 章节目录 第64章 红与双黑(十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再厉害的英雄也有能收服他的温柔乡, 而再熊的孩子,也有能制服他们的家长。 而此时此刻此地, 能制服中原中也和森由乃这两熊孩子的, 正是一身正气宗像礼司。他都不用拳打重力男脚踢小猫咪,就能让前者二话不说便认错,而后者垂下脑袋嘤嘤嘤。 这,就是大家长的威力! 而这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宗像礼司并不想自家的吵吵闹闹, 搅乱了邻居的轻眠,导致第二天能被左邻右舍的大妈们, 叨逼叨逼上学一条路直到放学一条路。 对哦,他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森由乃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 兴致勃勃地抬起了头,连音调都昂扬了几分, 这一瞬间她灿金色的双眸,bilingbuling亮的犹如白炽灯那般刺眼, 充斥着满满的兴奋好奇, “我一直想去学校呢, 也让我去看看好不好?” 宗像礼司有些头疼,他要怎么向猫妖小姐解释,学校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地方,她不是那里的学生, 门卫是不可能放她进去的。 中原中也这时已经铺好了, 他接下来一晚上要在沙发上睡觉的床铺, 于是他惬意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嗤笑一声道:“学校有什么意思?都是看一眼就会做的题目,还要假装认真听课,应付古板的老师不说,又有一群愚蠢的同学纠缠,还不如和我去‘羊’转一圈,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以后的同伴。” “所以这就是中也君不愿意去上学的理由?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头脑聪明,连老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学霸啊!”森由乃很是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在知道我是谁的猫以后,非常之后悔先前说出来的话,并且决定不再搭理我呢。” “哈啊?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宗像礼司打断两少年版熊孩子的斗嘴,他一出声,那互怼正欢的两人才悻悻闭上了嘴,不过从他俩不善的眼神中,仍然可以看见硝烟的无声蔓延。 少年推了推眼镜,语气阴沉沉地,“中原,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把由乃拖进你们的小混混团体,是什么意思?” 森由乃:“……噗。” 哈哈哈小混混团体。 在中原中也的带领下,气焰嚣张简直能比肩一些老牌帮派的“羊”,嗯,原来就是小混混团体吗? 生来根正苗红、一身浩然正气——宗像礼司当然不能理解,中原中也满口的打打杀杀抢地盘的这类台词,以及总是饿着肚子的他还带着一群同样不会好过的少年男女,在枪林弹雨的地下组织中寻找一条生路。 明明待在福利院就可以达到最低程度的温饱,可是那些孩子们宁愿去偷去抢,也要操着热血的口号与曾经伤害他们的大人殊死搏斗。 那是一个宗像礼司这样的,从小便生活在温暖、安宁地方的人所不能够理解的世界。 只不过宗像兄弟俩会默许了,中原中也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对他所追求的那些也不过问,而后者也自觉地从不将那些事牵扯到兄弟俩。 这样维持了好几年平衡,就在今天要被打破了吗? 突然被质问,中原中也懵逼了一阵,才有些委屈地解释说:“是她自己要求的……” “猫妖小姐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你自己会打架实力强,可由乃是个女孩子,那是她应该接触到的危险吗?” 宗像礼司严厉批评,森由乃背后偷笑,中原中也蔫头耷脑。 他知道宗像礼司这时候就是说说而已,对方对帮派这样的存在天生厌恶,中原中也心里最庆幸的应该还是,他并没有讨厌自己吧。 被训两句嘛,听听也行啊。 反正……在其他地方,也没有人会这样暗自关心,却又敢教训他。 中原中也垂着头蹲沙发上,可怜兮兮地像只大金毛。 和宗像兄弟相处的感觉与“羊”的同伴们不一样,“羊”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他,觉得他无所不能,忽视他每次回去的满身伤,将希望与负担全部架在了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有时候中原中也都忘了,他现在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正常的家庭里,仍然是被全家人宠着惯着的孩子。 但是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不能算是孩子了,他拥有着强大的异能力,就连“羊”里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同伴,也总是怀着或恐惧或疑虑的念头,假装出来亲近的模样。 却连与他握个手都哆嗦好久。 中原中也以为自己是不会在意这些态度的,因为他强大自然就会被人忌惮,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明白的事情。 可是只有当他坐到和宗像兄弟一个桌子吃饭的时候,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喜欢着被人关心的感觉。 宗像大司宽厚温暖,宗像礼司严厉毒舌,可是兄弟俩都不吝啬于向他释放他们的善意。 明明宗像礼司总是嫌弃他的到来,却还是关心他总大伤小伤一堆,而主动要求帮他止血处理伤口。 因为在他们这个没有正式登记身份,就不能走进一切面向民众的基础福利机构的社会里,哪怕中原中也重伤濒死,除非一些开在小巷子里的胆子大的私人诊所,没有任何医院愿意医治他这样的人。 中原中也,包括“羊”的伙伴们,都是黑户。 只不过“羊”的其他人是拒绝了福利院的收留,而不能得到自己的身份证明。 中原中也则是身为异能力者,也是在异能力者金字塔顶端的王权者之外的,名为“权外者”的存在,他这样的是自身拥有异能力的人,被王权者体系排斥,也被社会排斥。 一旦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就会有某个依附政府的王权者的氏族,将之捉拿逼迫他们接受教育,直至确认他们的无害。 唯一不被王权者体系管辖的,只有横滨这个黑暗大都市。 横滨之外的人们或许被保护太好,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异能力者的存在。而横滨之内的人们,半数以上都是异能力者,普通人甚至已经都习惯了每日的打打杀杀。 横滨是这个国家最混乱,也是最安全的城市,能够生活在这里好些年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包括老人孩子和女人。 宗像礼司的训话让中原中也感觉到,仿佛是在面对教导主任,富有节奏抑扬顿挫,而在这样的节奏感中,中原中也的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渐渐困倦地眯起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听到了那只猫小声说着什么,“好晚啦,该睡觉了~” 然后少年的手掌就搭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似乎是在示意他躺下了睡,而不是一下一下点着头,简直能把脖子都给点断的节奏。 “中原,躺下来睡吧。” “唔哦……那,晚安?”中原中也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就脱了外衣外裤,往铺好在沙发上的床铺里钻。 宗像礼司轻笑了声,“晚安。” ———————————————— 夜色静谧,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中,任何举动传递而来的声音,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屋外风吹树叶簌簌作响,似乎隐瞒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客厅沙发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无声走到了他之前就留意的房间门口。 片刻之后他拉开了门。 眯了眯眼睛,意料之中的并没有看到,此时应该是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女,仅仅只有她之前穿在身上过大的男士睡衣,孤独地被甩在了床脚。 一阵冷风吹过,中原中也抬起了头。 明亮的月亮毫无阻隔地映入眼中——窗户是开着的。 “这只猫……哼,通风报信去了么?”应该说是意料之中的背叛吧,中原中也强按捺下心里的失落感,微微冷笑。 人肯定是刚跑,他倒要找过去看看,那只猫这会儿要见的人会是谁?! ———————————————— 趁着夜深人静跑路的森由乃,可能并不知道过会会有个人形炸|弹将尾随她而来,此时的她只是翘着她受伤的那条后腿,努力适应了三条猫腿在围墙上的疾跑,最后在转了好几个墙头后,终于找到了坐在一棵树上悠闲打着游戏机的黑色风衣卷毛少年。 “喵呜~” 一声悠扬地猫叫,由乃轻盈地飞扑了过去。 只是她显然忘记了自己那并不好使的某条后腿,而在她使力纵身一跃的时候,这条后腿也成功达成了“拖后腿”成就,轻盈飞跃的猫咪在“飞”到一半,就呈现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下坠。 “喵喵喵喵——!!!” 黑夜中响起来猫咪的惨叫。 而原本悠哉悠哉坐在树上的少年,也毫不犹豫将游戏机往空中一抛,就是跳下树的同时接住了自家的猫猫,同时在游戏机自由落体着地之前,将之一并捞入怀中。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流畅无比。 “嗯哼,我们的大小姐终于想起来要联系人了?”太宰治挑挑眉,曲起食指刮了刮猫咪的下巴,笑说道。 而他怀抱里的猫猫也像是憋了一箩筐的话,连人形都忘了换,轻声喵喵喵叫了起来。 太宰治不得不连忙按住小家伙的嘴巴,低声道:“虽然由乃这副样子也是十分可爱,但是有小秘密要倾述的话,还是变成人的模样比较好哦。” 猫咪歪头想了想,听从建议解除了异能力。 下一刻少年怀中一重,少女微垂着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前,太宰治目不斜视,不慌不忙就脱下了黑色风衣,将浑身赤|裸的她包裹严实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红与双黑(十二) “呼……还是哒宰你和我最有默契了。” 森由乃扒拉黑色风衣穿好, 这天气有些转凉,这件好几年前由森鸥外送给太宰治的衣服, 成功地随着少年的生长, 由非常不合身且碍事变成了勉强合适。 然而披在了少女身上的时候,仍然是不合身。 不过能挡风又蔽体就很好了。 “任谁有一个变猫变人没衣服穿,平时睡觉还喜欢裸睡的小女朋友,并且一照顾就是三四年,怎么地也会帮她准备好外套吧?”太宰治笑了笑, 长臂一捞,将少女拥入怀中, 低声,“别这么玩失踪了, 森先生很担心你。” “太宰也是吗?” “嗯,我也是。” “这话我爱听, ”森由乃大大方方地在少年脸上落下一吻,只不过夜色昏暗, 倒也没有看清他微红的脸蛋, 只不过她在亲吻之后, 就稍稍将太宰治推开了,“我找到喜欢的人了哦,太宰。” 太宰治愣了愣,捻起她的一缕发丝, 玩味笑道:“和我玩腻了吗?” “才没有~我从来没有玩弄太宰的感情哦, ”她歪了歪头, 脸上的表情正是她惯用的无辜单纯,“但是和太宰在一起的话,总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可能是我们总是太合拍了吧……我喜欢了一个能引起我探索欲|望的人,他接下来的人生变化吸引着我,我想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 这回要看清楚,正直善良好少年宗像礼司,是怎么长歪成了她前世的那个丈夫。 不管怎样,宗像礼司都是她前世用惯了的男人,她还没想好要换人。 “这么听起来好伤心,由乃不想来探索我吗?我也可以成长为一个浑身都是谜的男人哦!” “那就等着浑身都是谜的太宰,将我的目光再吸引到你身上吧,再也无法移开。” 少年眼中戏谑,少女唇带试探。 这两人之间的真真假假从来都说不清,而在港口黑手党的那个环境下,也无法说清,一切靠猜测固然会带来一探究竟的欲|望,却也总是会腻的。 虽然一直知晓她未曾将自己的心意当真,可是突然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击败了,太宰治还是感到了挫败,“我能有幸知道,我的那位竞争对手是谁吗?” “不行哟,那是个普通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要把他扯入我们的世界,不然我生气了有可能让太宰失去找女人的资本。”森由乃眯了眯眼睛,半带威胁地说道。 只不过她终究是没有忍心太打击自己这四年来的小伙伴,又温和了语气,“反正女孩子有多善变,太宰你也很清楚嘛,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又觉得那样的单纯干净的少年并不适合我呢?” 太宰治配合地张开了双臂,清朗笑道:“那我的怀抱等着大小姐的投入。” 森由乃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一件很抱歉的事情,就是我要加入一个有趣的组织,反水港口黑手党了。” “……你又做了什么?”少年的表情看起来无奈极了,不过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并不是什么愚蠢而无害的女孩,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足够将很多人都玩的死死的。 他认识的由乃,贪玩却又时刻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说她有什么超出他们计划之外的打算,也不用担心……玩开心了自然就会回来。 “我碰到了‘羊’的那个小首领哟,对方看起来年纪和太宰你差不多大,不过要好欺负很多。”森由乃想到赖在宗像礼司家里的中原中也,对方是怼也怼不过她、演也演不过她、婊更是婊不过,同一个年龄段的还都是帮派出身,父母全无被人收留的悲苦背景,怎么就比太宰治好欺负那么多呢? “而且我……稍微诉了个苦,他就愿意接纳我进‘羊’,”她把怎样对中原中也,实施坑蒙拐骗的经过简单叙述一遍后,颇有些忧虑的叹了口气,“讲真的,从上到下都是这么傻白甜的组织,好怀疑他们是怎样生存至今的。” “如果我真过去了‘羊’,恐怕第一天就会被他们蠢哭吧。” 太宰治:“…………” “打入‘羊’的内部,这是你的长久计划,还是临时起意?”在谈到此类事宜的时候,太宰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如果只是为了毁灭‘羊’的话,完全没必要你亲自涉险。你也说了你用异能力制服了他,那么同理我也可以做到……” “等等,你说你用异能力?”太宰治突然反应过来,狐疑道,“你的异能力不是变猫吗?” 森由乃微笑脸,“呵呵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的异能不仅仅是‘我是猫’,还可能具有某种复制能力,不过怎样才能复制,以及有什么限制条件我通通都不清楚,不过——” 她的食指轻轻点在太宰治的心口,笑弯了眉眼,轻声曼语:“只要是心里在乎我的,我都可以通过触碰,来获得一次对方异能力的使用权,只不过用完了就要重新接触了。” “我在乎你。”太宰治笃定前一句,但是有些怀疑后一句,“所以你才能复制我的‘人间失格’?” “不仅如此,我还复制了爸爸的能力!”森由乃有些兴奋,“召唤诶,也不知道我能召唤出什么来?” 大概女孩子都会对召唤术充满了好奇心? 明明她自己也清楚,森鸥外的那种异能力召唤出来的,其实就是内心的本我,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一个由乃二号。 嗯,再出现一个向她这么能折腾的?太宰治深觉港口黑手党会招架不住吧! “不过你真确定是通过触碰来获得这个异能力的吗?由乃你是不是忘了,‘人间失格’属于被动类型,只要是触碰到我的,任何异能力都会失效,”太宰治笑眯眯地问道,“你觉得是‘人间失格’失效了,还是你的复制异能太强大?” 森由乃:“…………” 这么说好像也是诶。 “很显然,触碰可以让你获得他人的异能力,不过想要复制的话,或许并不只有这一个办法。” 森由乃:笑容渐渐消失.jpg 不止如此,太宰治接着循循善诱,“你不想知道你的异能力还有什么作用吗?你不想完全掌握它吗?你不想念港口黑手党贴心的情报部门,和将你的人形猫形都伺候的无比舒适的佣人吗?” “撒,回来吧,你不用理睬那么多,回来港口黑手党,你依然是我们大家宠爱的……” “大小姐”这个词还没能说出口,太宰治就觉察到烈烈拳风向自己袭来,而他所能做到的反应,也只有将森由乃拦腰一抱,闪身退到一边。 尽管如此,袭击者强悍的力道还是从他的一侧肋骨擦过,太宰治一按那排肋骨,疼得呻|吟出声。 “太宰!”森由乃下意识仍然是关心他。 这让少年今晚蹲树上好半天,结果等到的都是前小女朋友,并不怎么让他愉快消息的心情,稍稍有了些微的好转——由乃仍然是在乎我的嘛。 太宰治对上少女关切担忧的目光,面部表情怪异地冲她挤眉弄眼了起来,森由乃愣了愣,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做多余的事,打入内部、取得信任,我自己能够做好。 ——可是没有恶人的衬托,你不就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了嘛。 当太宰治下决心要去做某事的时候,无论森由乃怎样劝阻,都不能动摇分毫他的执拗。 “哈,你这小鬼,要把我的人带去哪里?!” 只要不是在宗像礼司面前,就显得格外嚣张又欠扁的中原中也,此时此刻也在用尽全力地挑衅对手呢。 “说什么小鬼,”太宰治斜眼睨他,“你不也是个小鬼。” 并且接着补充道:“带领一群小鬼组成的组织,在群狼围猎中的可怜无助的‘羊’!”论起用一张嘴来拉仇恨,他太宰治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认输! “哼哼,的确有很多人在和我打之前,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我可不是单纯的小鬼,我跟你可是不一样的!”中原中也舔着嘴唇,眼神中的战意是跃跃欲试。 “不一样啊……我们的确不一样呢,至少在我的组织里,可不会让我营养不良,不过你那里恐怕连牛奶都喝不到吧?小、矮、子!” 森由乃:“…………” 打不过人家还不忘记打嘴炮,哒宰你的求生欲未免也太不强烈了吧?! 一句小矮子顶的上万千,看中原中也那怒火中烧的眼神,就知道太宰治已经不用多说了,然而就算是在这个基础上,他仍然不怕死地叫道:“那么差的伙食,要是把我们家大……” 他忽然想起森由乃和他吐槽过,“羊”的情报收集能力究竟多差,差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相比港口黑手党这边,已经人手一份中原中也的资料了,而这位“羊之王”却还不知道,道上都清楚的前任首领最喜爱的猫咪,实际上就是近期声名鹊起的“猩红大小姐”,以及港口黑手党的准首领。 没有情报的战斗,这小矮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 太宰治心里升起了一丢丢的同情。 “你要是把我们港口黑手党的小猫咪饿瘦了怎么办?”黑色卷卷毛少年露出来不屑一顾的神情,那对于小矮子中原中也的鄙视犹如浑然天成,不需更多修饰了,甚至他还隔着风衣摸上了少女胸前的一对乳鸽。 邪气一笑,“把这里饿小了可怎么办?” 森由乃:“…………” 我跟你讲太宰,你再这么皮我可能会先把你揍趴下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红与双黑(十三) 太宰治这一手着实够骚, 将队友推入敌方阵营,同时让敌人怒意难平。 突然袭胸这样风流又下流的举动, 着实震地没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经验的中原中也面容呆滞, 一时间竟忘记了他要来做什么的。 中原中也:“…………”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来着? 不论中原中也要怎样呆下去,对于太宰治这样咸猪手行为,反应强烈的还是森由乃,她见少年似乎对于占便宜颇有上瘾的表现,冷哼一声一巴掌把他拍开。 微笑:“你是今晚不想站着离开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僵硬片刻, 默默收了手,“我们好歹搭伙一场, 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了,好狠的心呐!” 太宰治长着一张秀气、精致到有些偏于女气的脸, 不过只要和这家伙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在日常的绝大多数时候, 都相当的嘴欠以及惹是生非,喜欢拉着漂亮的女孩子深情说“殉情”, 也因为这个毛病即使他长得好, 一般的女孩子都招架不住。 “说什么搭伙, 明明是太宰你在监视我不是吗?怕我有一天突然跑掉,所以刻意地做出形影不离的样子,其实是在害怕当前任首领找不到我了,对其他的所有人大开杀戒吧。” “太聪明了就不讨人喜欢了, 我可爱的女孩儿, ”太宰治耸了耸肩, “不过你想要离开也不是不行,我打不过你当然无法阻止,只是你真的找到了能庇护你,为你承受住港口黑手党怒火的组织吗?” “算是我这个曾经的搭档,对你的一点点关心哦~” “哈,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小鬼。”中原中也笑容张扬,将少女拉到了自己身后,“羊之王”的态度显而易见,“‘羊’会接纳她,以后港口黑手党还想把人抢走,先打败了我再说!” ——把你打败了,不止连大小姐可以收回来,恐怕连“羊”这个心头大患,也能一并除掉了吧? 太宰治嘴角扯了扯,很想这么吐槽。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可以趁着森由乃在旁边拉架,尽情嘲讽眼前的小矮子,于是太宰治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小矮子你可真会说大话,重力是很了不起的异能吗?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港口黑手党里面可是有一位资深成员,他的异能力就是专门克制你的‘斥力’。” “哼哼哼……你这样小打小闹还能成一番气候,只不过是我们的精英主力暂时被更重要的事情牵制住了,懒得理你们这群小孩子而已!” “说这么多的废话——” 中原中也忽然欺身上前,抬腿重重地横扫太宰治! 太宰治:“——!!!” 开打之前能不能吱一声! 论挨揍,太宰治经验丰富,他浑身上下大小伤不断,人还能这么活蹦乱跳,没点自保的本事怎么可能? 不过他聪明的头脑,这回是真没有料到对方一言不合就用脚踹,尽管他经常挨揍而反应迅速的身体,已经先于头脑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可太宰治还是被少年恐怖的力道踢地在地面翻滚几圈,然后撞上了他之前蹲的那棵树。 太宰治是以蜷缩的姿势被对方踢中,而背后那根脊椎狠狠撞到了树的躯干,发出了类似咔嚓的脆弱呻|吟。 柔软的肚子,以及脆弱的脊椎骨,将太宰治两面夹心,如出一辙的疼痛饶是他也瞬间白了脸色,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还以为能和由乃做搭档的人有多强,原来是这样的不堪一击。”中原中也冷笑道,“啧……如果不是我的重力失效,这个时候你的脊椎骨,已经和你背靠的那棵树一起折断了!” 少年俊秀的眉眼间,带着狠戾的味道,“你就是那个有着让异能力失效能力的家伙?” “真痛啊……”太宰治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随意揉了揉肚子,就把手伸到背后按了按自己的脊椎——很痛,但是并没有折断,可能有骨裂的情况,不过没有断了就很好了。 他可不能,在这个地方让自己突然残废了。 太宰治缓了好久,才翻了翻眼皮,没精打采地垂着脸,只不过依然嘴欠:“你怎么知道的……哦,看来你已经和由乃打过一场了?” “让我猜猜结果如何?”黑发卷卷毛少年仍然是与他偏于软绵的外表不一样,眼神锐利而嘴巴里吐出来的话语更加扎人,“输了吧。嗨呀不就是输给个女孩子,由乃又不是一般女孩子,从我们搭档开始,我就没有赢过她。小矮子你不用想太多,输了很正常!” 中原中也:“…………” 这话题是怎么歪到了,同时天涯沦落人,大家都输给过这只猫的话题。 噫,略凄凉。 还有你特么的能不能别特意咬准了“小矮子”来说话? “我才不用你这个家伙安慰……” “我可没有安慰……”太宰治扶着树干这才站了起来,话说一半兜里的手机滴滴滴响了起来,他不慌不忙掏出手机,不过在留意到来电显示是谁的时候,顿了顿,“哇哦,森先生要催宵禁了。” 森由乃眼神一凛。 “莫西莫西,我是太宰,森先生是吗?” 森鸥外:“太宰,你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个嘛~出了点小意外,羊的头领把您的小猫咪勾引走了哦,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把猫给夺回来,不过敌人实力太强我可能只能挨揍了……森先生我可以申请支援么?”太宰治轻快地笑着说道,“唰地一秒钟就出现,迅速到达现场的那种。” 森鸥外:“…………” 森鸥外:“没有那种瞬间移动能力的成员。” 少年顿时嘤嘤嘤假哭道:“那就太糟糕了,森先生你可能要为我收尸了,为您最忠诚可爱的下属收尸哦!” 电话另一端传来可疑的漫长沉默,时间久到太宰治以为自家上司,过于气愤于是挂掉了自己的电话,“森先生您连我这个无助、可怜的下属的最后遗言都不听一听吗?” 森鸥外:“……你把电话给由乃。” “噢。”太宰治悻悻地停止了耍宝,把手机交给了森由乃。 “由乃,我可爱的小猫,你决定好了要离开我吗?”男人的声音温和极了,他好似笃定了她无法离开他,这样的温和中带着上位者的胜券在握。 森由乃深深吸起口气,轻声道:“是的,我要逃出您的城堡。” 城堡——她在试探,试探一个可能。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忽而笑了起来,那是真心、压抑不住的愉悦,“看来你确实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打算么,只是逃避仍然是你下意识的选择,逃是永远不可能逃开了,无论是天涯海角,你终究会回到我的身边的,我的……小茉莉。” 森由乃的心彻底沉到底了。 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稳一部手机,“是什么时候——!” “你心里清楚不是吗?”他轻笑反问,“好了我的孩子,你想要离开家出去玩玩我没有意见,只要记得回来。” ———————————————— “喂——刚才那个电话说了什么,你好像情绪不大对劲?” 太宰治在那一通电话后,就在森鸥外的吩咐下选择了离开。只是让中原中也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森由乃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 “没有哦,让中也君担心了吗?” 明明还是很在意的样子,在被他人问起时,却已经能够做到很自然地换上无辜表情,少女的脑袋微微往左|倾斜8度,据说这会让女孩子的可爱程度提升20%,而这也是森由乃一直以来惯用的手段。 只是眼中仍然含着忧愁,又努力不想让人担心的模样,才格外容易地惹人心疼。 中原中也抿直了嘴唇。他看的出来少女有心事,有什么瞒着他不愿意说出来,可是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是同伴了,就应该坦诚相待。 ……不过,看她这么伤心的样子,还是不计较了吧。 钢铁直男·中原中也,还是禁不住诱惑,心软了这一瞬。 “回去吧,我们要是再外面待太久,要是礼司起夜发现了就不好解释了。” “噢。”中原中也答应了一声,一低头就看见森由乃踩在土地上的玉足,迟疑了片刻,“喂,你要这么走回去吗?” “啊?”少女回头迷茫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家伙!还真的准备穿成这个样子,在光着脚走回去啊?! 对于这位相当没有自觉性的少女,中原中也也不由得深感无力,他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无可奈何:“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你出来没穿鞋子对吧?而且你还是变成了猫跑出来的,再裹一件风衣回去,万一宗像真的起来发现了,我们要怎么解释?” 孤男寡女室外共处?女方还是基本没衣服穿的那种? 清白啊——这样子自裁谢罪都不足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吧?! “而且啊你不是脚受伤了吗?从这里走回去还要点时间的,你坚持的住?” 明明是关怀的话语,可是从中原中也嘴里吐出来,怎么就多了一股子教训的意味呢…… 森由乃想了想,说道:“那我再变成猫?” “然后我把你带回去就行了。”终于说通,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般叹道。 说变就变,绝不含糊。 微弱的白光亮起又灭,被黑色风衣包裹身躯的少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卧在风衣中的白色长毛猫。 中原中也忍不住蹲下来褥了把。 啧,手感真棒! 章节目录 第67章 黑羊(一) “你为什么要跟着宗像?你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风和日丽, 绿树成荫。 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树下走过的少年啰啰嗦嗦地念叨。 如此三个问题, 已经在这一路上来, 被中原中也翻来覆去叨叨了无数遍,而森由乃也回答了不止五遍……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这样的恶趣味自然也就招来,少年孜孜不倦的反复询问。 终于,他们站定在了某个地方的检查关口,森由乃才终于认真回答了他, “因为我喜欢他,目的是让他喜欢我, 图他那张脸。” “这个理由可不可以?”少女歪了歪头,眼眸清澈。 中原中也被噎住了。 这两人基本都不在一个频道, 一个恋爱脑一个热血战斗,能聊到一块去那才奇怪了。 只不过中原中也有些闲不住, 他在安静了不过几分钟后,又说起话来, “你为什么要穿上这一件风衣啊, 一点都不合身, 都快挨到地上了。” 何止是不合身,这样不合身的风衣套在了少女身上,同时还不好看。 森由乃明明里面穿着正常的衬衫百褶裙,却非要在外面穿着这件风衣, 袖子那里都卷了好几圈, 尽管如此还是非常的不搭调。 其实能让中原中也对此格外不爽的, 还是昨天晚上她都变成猫了,还要他把这件碍事的黑色风衣一起抱回去! “因为里面有保命的装备呀。” “这种时候就不用说游戏名词了吧?!” “好吧好吧,我用顺手的武器都在里面,”森由乃耸了耸肩,手往衣服内兜一摸,就是一把刀鞘刻着虎纹的短刀,“喏,五虎退。算是我从小到大用的最顺手的武器。” “这么短的刀有什么用?也就能给你这样的女孩子防身,顺便吓唬吓唬人。”少年嗤之以鼻。 “五虎退的作用可不仅仅是防身,而且就算是防身……你还防不住它呢。” 短刀五虎退召唤出来的大老虎,本质上并不是实体,而是通过主人的灵气灌输,才现形的一种“召唤物”,只不过它既是召唤物,又是短刀的伴生动物。 白虎的特殊存在性质,也导致它在战斗的时候,完全可以选择在承受伤害时虚化,等到一爪子拍中人家了再实体化。因此真要和中原中也打起来,要接触才能发动的“重力”异能,怕是对白虎不能奏效。 而少年的身体素质,真的能抵挡这只大白虎的一巴掌么? “咦,这里是哪里?”中原中也突然发现他被少女给带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四处张望像只迷途的羔羊,可是他这样咋咋呼呼明显引来了周围人们的怒目而视。 森由乃叹了口气,踮起脚就把少年的脑袋往下按,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神奈川。” 顿了顿,她又吐出个词:“迦具都陨坑。” 中原中也怅然:“那个在六年多前发生的,据说是天外陨星坠落,而导致了大半个神奈川县都消失的灾难吗?” “可以这么说。” “那这里的这些人?” “当时的遇难者家属,”森由乃轻声说,“迦具都陨坑是发生在东历1999年7月的事件,在灾难结束几年之后,政府确定了场地基本不会再对人体造成危害之后,于是每年的七月,都会暂时开放这里,允许遇难者家属到墓园祭奠亲人。” “噢,那过来的人还真是多啊。”中原中也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少女笑了笑,“据不完全统计,遇难人有七十万,可是实际数字谁又敢报出来呢?这七十万里面有很多是全家都居住在神奈川县的,那个东西掉下来的时候,他们来不及撤离就只能葬身恐怖的爆炸中。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是一家人在一起,不用留下哪一个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承受心灵的伤痛。”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至少能活着呀,在那么大的灾难中,能活下来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中原中也并不赞同她的观点,稍稍提高了音量,有些激动地说道。 “没想到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森由乃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倏忽笑了,只不过眼中隐约闪烁有泪光,“真是幸福啊。”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感觉到她的情绪在人到了这里的时候,就变得很不对劲,不想和他斗嘴了、也没了捉弄人的心思,没精打采地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随着人潮缓慢移动,检查的关口只是简单测了一下,人们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就放人进去了。 只不过轮到森由乃从安检门下过的时候,突然滴滴滴红色警报响得彻耳,一下子就将穿着警服的安检人员,以及周围的其他人目光通通吸引过来了。 “还是个孩子啊……” “这么报警器这么响,她是带了什么东西啊?” 中原中也还没有遇到这样的阵仗,他虽然整天在与各个帮派斗来斗去,但是鲜少碰到普通人,而且他打架基本上就靠踢技结合重力异能力,反正敌人的枪|射|出来的子弹对他无效,于是中原中也自己也懒得带枪械。 少年插|在衣兜里的双手握紧成拳,神情不免染上了些许紧张。 但是森由乃只是回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跟着安检人员走到的一旁。 负责来给她细致检查的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安检人员,对方弯下腰来温柔地笑了笑,半哄着的语气说道:“小妹妹没有家长陪伴吗?嗯,我们这里进去是不能够携带金属物品的哦,如果你身上有什么违禁物品,最好还是自己拿出来哦。” 森由乃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女性安检人员,有些委屈,“可是我的父母都在那里面呀。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跟在我后面的那个橘红色头发的是我朋友。” 少女指着通过安检口之后的方向——那里是一条白色石头铺就的路,中途会通往墓园,而尽头可以进入当初“陨石”坠落后,形成的类似于盆地的巨大陨坑。 女性安检人员愣了愣,她每年过来这里,也碰见过少数的孩子过来墓园,只不过一般都是有亲人陪同,而像这个女孩子这么小的……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也就是说灾难发生的时候,她也才六岁吗? 她不由得心里升起了怜悯。 “你们停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中年安检人员严肃问道。 女性安检人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森由乃就率先道:“这位大姐姐怀疑我携带了危险物品。” “不过我觉得如果我有这个证明的话,就算是背了把机关枪,也是能够进来的。” 森由乃把手伸进一边的内兜,摸摸索索一会儿,才找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证件,而在她找这个东西的期间,女性安检人员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少女的风衣内一排的银晃晃的柳叶刀! 只不过她刚脸色发白,想要出声的时候,比她经验更加丰富的中年安检人员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喏,就是这个了。” “喔!你年纪这么小都有异能证了?”中年安检人员有些惊讶,再看她的眼神里就多了些许赞扬,“既然有证明的话,就可以进去了。你刚才说的没错,别说是背了机关枪可以进来,只要你这小身板能抗得动火箭筒,照样能带进来的。” “不过啊——”这个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又压低了声音,“小妹妹你还是别太张扬了,毕竟来这里的还是普通人居多,你也知道权外者在这一带是属于保密状态,如果在墓园事情闹大了,一直给捅到上面去,那就不好收场了。” “大叔你知道的挺多嘛!”森由乃也挺惊讶地打量这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既然对方这么识趣地方便了她,她也索性坦诚一些,“大叔你放心吧,我不是去墓园那边,我要去尽头……因为我父母的墓都在那里哦。” “尽头!”中年安检人员肃然起敬,“你……你快进去吧。” 有了这个中年男人的大行方便,森由乃不仅自己免去了搜身,还带着中原中也也跟着走了。 “前、前辈!您怎么把她放走了啊,”女性安检人员一脸不解,还带着一些惶恐,“我刚才看到了,她的那件风衣里面——还藏了很多小刀!” “那可是凶器!就这么把那孩子放进去了,要是她暴起伤到了普通人怎么办?” “你认得她手里的异能证么?” 女性安检人员呆了下,小声道:“认得……” “认得你还想拦住她啊?别总是整天发扬自己的正义,干我们这行还是要有点眼色,多个心眼的。你只看到她有异能证,怎么不想想十二岁的异能者啊,能简单么?” “而且能取得异能证的,都是政府考核通过了,确认没有反社会倾向的安全异能力者,她的详细资料已经在她获取证明的那时便记录在案,有任何伤人举动都逃不过政府的追责。” 说着,中年安检人员目光遥望远方,长叹唏嘘:“更何况……能记得父母葬身之处的孩子,当年年幼的她可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啊……” 中原中也没想到他们最后这么顺利就通过的安检,亏他还提心吊胆了一把,以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开打呢! “喂,那个男人,为什么最后的态度变得……有些恭敬了?” 森由乃无奈瞥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因为其他的遇难者家属都是只能去墓园寻找衣冠冢,灾难来临将遇难者几乎焚烧成灰,只有当初的幸存者才能找得到具体地点。” “幸存者寥寥无几,而我——因为父母的保护,在极为靠近临爆点的地方,活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黑羊(二) “你竟然还是那个时候的幸存者?!” 中原中也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那场陨石坠落,致使六年前神奈川县死亡人口逾70万的天灾, 但是这可是当年震惊全国的大新闻, 就算没有特意去了解,也总能听到其他人说起。 70万。 还只是据不完全统计的直接死亡人数。 据说在陨坑边缘受到波及受伤的人,都没有其死亡人数多,因为当“陨石”坠落下来的瞬间,别说是受灾中心地段了, 只要是沾上了那爆炸产生的,仿佛不属于地球的火焰, 就会一直燃烧,无法熄灭, 直至被烧成灰烬。 “对啊,”森由乃声音轻极了, 她垂下来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还记得父亲是被飞溅而来的火焰烧成灰烬, 而母亲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摔断脊椎, 不能逃离那里……其实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 森由乃的生命中, 亲生父母所占的比重很少。 她的母亲是夏目老爷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笔子,祖父夏目漱石从未想过,要用这最后一个孩子来谋取什么利益,他将这个女儿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家族子弟。 在森由乃的印象里, 父亲是个兢兢业业协助管理家族企业的普通男人, 总是很忙碌, 晚上回家也很晚,不能陪伴自己的家人让父亲一直愧疚,所以在他取得了休假时间,就答应了女儿一家人外出游玩。 ……途经神奈川县,接着被卷入“迦具都陨坑”。 森由乃和中原中也随着人潮又走了一段路,在过了墓园之后,还同行去往尽头的人已经不多,与那乌泱泱数万人相比,可以说是当年灾难幸存者的人们,只有零零散散的百人。 能从那场灾难走出来的人,要么是强者,要么就是运气极佳。 森由乃是后者,她有着愿意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她活下来的父母。 “第一次?” “对呀第一次,我可没有说谎,”森由乃侧过脸笑了笑,“中也君很奇怪吧?我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却非要说自己的之前没有来过。” 被说破了心思,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点头:“嗯,有点儿。” “‘迦具都陨坑’事件发生了三年之后,才完全消除了陨坑中的那种不灭的火焰,政府这才撤走了警戒线和警备人员,开放了墓园以及陨坑,允许当年的幸存者以及遇难者家属祭奠他们的亲朋好友。而那个时候,我已经身处港口黑手党,作为一只受尽宠爱的宠物猫,被前任首领长期留在身边。” “我每年都关注着这里的新闻,试图从航拍中寻找到我父母去世的地方,我不想忘记那里,不想当我终有一天逃出港口黑手党那个牢笼的时候,连他们的葬身之处都找不到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节哀。” “其实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有那么伤心啦。” 森由乃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当年已经十分接近坠落的中心地带,渐渐地也就只剩下了他俩,和另外一对身量高挑的兄弟。 只不过这两对人各抱心事,暂时都没有攀谈的兴趣。 走到了这个时候,森由乃才说明了自己煞费苦心带中原中也过来的原因。 “中也君知道王权者么?” “王权者?不就是外头传的什么,正统的异能力者吗?”中原中也不以为然,“在都市异闻里头信誉度还是挺高的,普通人在某一天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被世界选中了,从此成为异能者之王,要说其能力的奇异之处到没什么,重要的就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族人。” “听说就算是完全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在成为王权者的族人之后,也可以获得与自己的王相似的能力对吧?” 森由乃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他所说的观点,“可以这么解释。” “啊啊,那要我说,所谓的王权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所谓的被世界给选中了嘛,想想就很中二少年的论调——不过这样的幸运儿也只有七个人。” “是呀,区区七个王……就将我们这样真正的异能力者,给逼成了‘权外者’,意喻‘王权权力选择之外的人’,是连官方都不愿意承认的存在。”少女将发丝别在而后,轻笑着说道,“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那么多能力各异的异能力者,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似乎在他们有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力量之后,此后的人生轨迹就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条接受政府的收编,放弃开发自己的能力,继续披上羊皮做一个不伦不类普通人。 另一条就是走进横滨这个港口城市,加入各种非法组织,过着刀口舔血、脑袋随时可能丢掉的日子。 仿佛他们的存在,自觉醒了自己的异能力开始,就成了一个错误。 “王权者们……究竟有多么受到政府的偏袒呢?” “中也君,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也是一个政府几乎骗过了所有人的真相——‘迦具都陨坑’才不是什么天外陨石,会有那么大的陨石在坠落之前,毫无征兆吗?”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被火焰熏得焦黑的断壁残垣,龟裂的大地,还有不远处森由乃、比水流四人,为她的母亲笔子刻下的墓碑。 森由乃面对着中原中也,张大的双臂,不合身的风衣被吹的猎猎作响,她说出来的话,接下来的话的语气憎恶极了。 “这里是——两位王权者的墓地。” “而‘迦具都陨坑’的遇难者们,都是这两个人的陪葬品!” ———————————————— “哇哦哇哦,看看我们发现了怎样的一条‘漏网之鱼’?” 从中原中也的身后,传过来某种含着滑腻恶意的声音,少年被这声吓地原地跳起,大声叫道:“谁?!” 回头看去,正是那对与他俩同行了这么久的那对兄弟。 之前低头交谈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长相,这时那两人向森由乃他们走来,这才发现了那是怎样相似的一张脸。 中原中也啧了声,“双胞胎么。” 这对兄弟大概十八九岁,长脸,眼睛也很细长,嘴唇薄且挂着冷漠的笑意,那张算得上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感情,就连笑容也冷酷而虚假,仿佛那只是一张名为“脸” 的能乐面具。 假地叫人心底发冷。 刚才说话的是兄弟俩中那个黑头发的,他并没有理睬只是被捎带进来的少年,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中原中也身后的少女身上。 “特意走到了没有人的时候,才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么?真不好意思,这么地小心翼翼,可还是被我们发现了呀,接下来要逮捕你——这位可爱的小姐。”黑头发的假笑着拔出了他身侧的西洋剑,优哉游哉地向他们走过来。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 中原中也还做不到让突然跑出来的兄弟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已经认可的同伴,当即就挡在了森由乃的面前,尽显维护之意。 “还是个护花使者啊。”另外的那个浅茶色头发的双胞胎之一,也配合了自己的兄弟围上前来,“不要担心,会给你们俩都安排一起,一起到异能收容所接受教育,像权外者这样社会的渣滓,当然是要越小越好教才行。” “不过,还是有点好奇呢~小女孩当年是怎么在接受‘心理治疗’之后,没有被‘陨石坠落正好砸中附近的倒霉蛋们’,这样的言论给欺骗过去,而是仍然记得‘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真相呢?”黑头发的笑着眯起了细长的眸子,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是说……小女孩你躲避了治疗?” “心理治疗,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森由乃一脸厌恶地道。 说是心理治疗,实际上就是黄金之王下属部队,在各种异能力事件发生后,为了向民众隐瞒异能力者存在的事实,而对他们进行的记忆的篡改。 而针对“迦具都陨坑”这一事件,由于影响过于恶劣,无论是政府还是黄金之王,都选择了这样洗刷记忆的方式,让目睹了“剑”掉下来的人们都接受了所谓的心理治疗。 打着让人们淡化灾难带来的痛苦的理由,实际上却操作着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们的记忆,让“剑”的坠落,变成某颗没有被探测到的天外陨石撞击。 如果不是实在隐瞒不住,黄金氏族大可以直接抹去他们这些人的记忆,但是神奈川诺大的陨坑是瞒不住的,这样的偷换记忆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后遗症的,其后果就是会一并模糊受治疗人们,在此之前的其他记忆。 森由乃对亲生父母的感情淡漠,也正是因为此。 所以前世的时候,她原本的记忆被淡化,甚至忘记了并不熟悉的祖父,在被涂白之后的人生里,她本能地选择全心依赖森鸥外。 不仅如此,森由乃会忘记她十六岁到二十岁,这四年间在本丸里经历的一切,也正是回到这个位面之后,被黄金氏族发现,完全消除了她四年的记忆。 在将她送回夏目家之前,同时扭转了她心里对养父森鸥外,那不自然的感情和记忆。 没有记忆支撑的感情,又能有几分真切? 她被下了心理暗示,对原有的记忆报以怀疑,不自觉地厌恶着森鸥外的深情……直至现在,仍然这般。 紧接着又有位面法则帮着遮掩,时之政府才无法寻觅到她。 黄金氏族清除记忆的技术有多强?从森由乃已经知道她人生的两段记忆,都是被他们给动了手脚,却还是只能记住被赋予的虚假记忆可见一斑。 章节目录 第69章 黑羊(三) 偌大的陨坑中, 当年王权者陨落的火焰早已经熄灭,可是当人们脚踩着焦黑的土地, 仿佛仍然可以闻到当年将一切生命, 都焚烧殆尽的火焰的气息。 那个在生前就霸道统治着整个日本非法组织的男人,即使是死亡也要拉上无数人为他陪葬。 从某方面来讲,港口黑手党、甚至是“羊”,都要感谢先代赤王的陨落,如果迦具都玄示的氏族“炼狱舍”, 没有随着他们的王一并消失在这场灾难中,那么全日本的非法组织都没有出头之日。 而港口黑手党也永远只能扮演, 炼狱舍投放在横滨的一条恶犬。 虽然说现在这条恶犬在失去了主人,以及好几年的内耗中, 已经不再是横滨一家独大的状态。但是如果不是炼狱舍解散,森家父女是不可能在得到前任首领的信任后, 成功谋权篡位成为“继承人”和“顾问”。 说到底,他们俩一个是民间医生, 一个是宠物猫罢了。 森由乃仍然记得现任首领被病痛折磨, 辗转反侧间嘶哑地悲吼, “消灭港口黑手打的所有敌人”。 曾经的一手遮天确实会让人着迷,可惜他没能从炼狱舍给予的虚幻美梦中醒来,并选择长醉不醒,试图将所有人都拉入他生命最后的“炼狱”。 这样的前任首领, 和先代赤王何其相似? “你们是先代青王的臣属?”森由乃定定地看着兄弟俩的深蓝色佩剑, 隐约觉得熟悉……似乎前世的时候, 被宗像礼司珍藏的断掉的佩剑,质式与这两人手里的武器十分相似。 她摇了摇头。她的丈夫只是个普通的、带领了一个小队维护治安的男人,怎么可能和王权者扯上关系呢? “嗯?被认出来了吗。”说着应该是惊讶的话语,可是兄弟俩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淡漠。 在面对森由乃和中原中也两个人警惕的目光,他们也只是张开薄薄的嘴唇,以平板的声音说道,“不过不要紧,你们两个——就要被我们逮捕了。” “说什么笑话!谁要乖乖等着你们的手铐啊!”中原中也早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似乎准备随时就要欺身上前,将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狠狠揍一顿。 “手铐?不,没有这个东西,”兄弟中的浅茶色头发面无表情,他将出鞘的刀竖在自己身前,刀锋正对着中原中也,冷酷说道,“只要是用刀挑断你们的脚筋,就跑不掉了吧。” “啧,这家伙!”中原中也几乎都要压不住自己的暴躁的情绪,这两兄弟莫名其妙地插入他们的话题,又莫名其妙的说要将他们逮捕,是傻子么还以为他们会乖乖地束手就擒?! 他来不及回头,只是惯性使然说道:“由乃你躲一边去,我来解决他们!” “那就如你所愿,先解决你了。”兄弟俩齐声说道。 下个瞬间,他们几乎是没有做预备动作,便以冲刺的速度向这边冲来,衣角翩飞像是卷起来了一阵风。 他们一左一右,像是自信着这位叛逆者无法抵御他们的夹击,兄弟俩手里还拿着刀剑,中原中也却只能握紧拳头来勉强迎击。 ——难道还能做到空手接白刃不成? 却不知道,莫说是空手接白刃了,这个少年都不知道接过多少子弹! 而中原中也也确实下身微沉,张开双臂以雄鹰扑食之态,准备徒手握住他们的刀刃?! 兄弟俩心存疑虑,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眼看就要与少年刀刃相见——中原中也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边的这个拐了个弯儿。 他冲刺的轨道并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冲着在中原中也身后不远处的森由乃! 黑头发的如同飞弹般冲向了少女,雪白的刀刃转瞬就闪到了她的眼前。只不过森由乃从未放松过警惕,宽大而不合身黑色风衣并没有阻碍她的行动,她一边疾速后退,一边手往怀中一摸,便是数把手术刀精准地甩到了黑头发的眼前。 他只能暂缓下来挥刀抵挡。 叮叮当当手术刀掉了一地。 不过这时候森由乃已经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她不想和对方硬碰硬,本来男人力气就会比女孩子大许多,森由乃如果是操控异能力半兽化,身体的确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幅,那样的话光凭力气压制人就不是问题了。 可是她势必要放弃短刀五虎退,对方的剑太长,随便在她身上划一刀,细皮嫩肉的想想就很疼。 而且……我还不想毁容啊。 森由乃默默地想。 她这一放松出神,就没有注意到一道更为敏捷的身形,从中原中也身边绕过,直扑向她来。 中原中也瞳孔微缩,已经无法及时阻拦! “由乃危险!!!” ‘姬君,身后。’ 被森由乃握在手中的五虎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提醒。 “白虎!”事实已经容不得森由乃有过多的思考,她下意识地就将短刀五虎退中栖身的白虎召唤了出来。这只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热衷于卖萌的大老虎,其表现的确不负她所托,乍一现形就猛一个扭身扑到了袭击主人的浅茶色头发的面前。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完全想不到还有这种转变,尤其是被饿虎扑食的浅茶色头发的,他脸上表情冷漠的面具彻底碎裂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只是躲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白虎下口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即使浅茶色头发的已经及时将剑用于格挡,可还是被这个大家伙一口嘎嘣咬上! 然后——剑就在白虎口中断了。 兄弟俩:“…………” 这尼玛什么操作?! 白虎实力证明,它牙口贼棒。一口咬断了不说,还能嘎嘣嘎嘣几口嚼碎了剑,开开心心地咽下了肚。 “……”作为友军的中原中也都要看不下去了,眼神呆滞迟疑道,“不扎喉咙的吗……?” “嗷吼~” 嚼完了一把剑的白虎爽朗地嚎了一嗓子,证明它把锋利的刀片吃下去,不仅仅嘴巴没伤到,连嗓子都无比舒坦。 ‘大白说刚才那把剑味道很好,’五虎退传递过来的声音笑意盈盈,似乎也在为自家的大老虎找到了可口的零食而喜悦,‘并且问另外那个人手里的能不能也吃了。’ ——噫,略凶残了。 森由乃拍了拍白虎毛绒绒的大脑袋,严肃脸:“吃多了不好消化。” 然后她才抬起头一脸抱歉,实际上在用行动宠大猫,“我家白虎比较贪吃,你刚才的剑是什么材质,它还蛮喜欢的,嗯……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另外一把也给它尝尝味道?” 兄弟俩:“…………” 中原中也默默捂脸:“你这只特么的是什么白虎啊?剑齿虎么?” “正宗白虎!剑齿虎哪有我家大白可爱啊!”森由乃冲脑洞大开的少年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白皙细嫩的手拍在白虎宽厚的脊背上砰砰作响,“只不过它是短刀的器灵化形,才不是一般虎,其他的刀啊剑啊的都只是它的口粮。” “听起来挺帅的啊。”中原中也星星眼。 “嗷!”白虎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脯。 有它出马,瞬间carry全场! 浅茶色头发的损失了一把剑,现在只剩下了黑头发的手里的那把。 在遇上了白虎这个计算之外的存在,现在他们的表情十分严肃,之前的不以为然的淡漠,甚至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此时此刻也全部消失不见。 己方多了只大杀器白虎,中原中也也得以正面这两人,扬声道:“你们两个刚才还真是卑鄙啊,居然是假装出来要二对一打我的样子,却一个二个都转了弯去偷袭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既然我们两边两个人,你们想要逮捕我们的话,就堂堂正正地攻过来啊!” “我才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嘞,”森由乃冷不防插嘴,“中也君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手下败将?” “这个时候就闭嘴啊喂!”中原中也脸都要绿了。 浅茶色头发的冷冷看了一屁股蹲在少女脚边的大老虎一眼,而这个对自己可怕外貌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的家伙,还当它是个萌萌哒的小老虎,歪了歪狰狞凶恶的硕大虎脑袋,吐了吐舌头卖萌:“嗷喵?” 浅茶色头发的:“…………” 不行,辣眼睛! 黑头发的不由得将手里的刀剑更加握紧了,仿佛是生怕这头猛兽再一个饿虎扑食,就把自己的武器也给嘎嘣脆了。 他白皙地有些过分了的脸庞上,薄唇绽裂出了一个诡谲的微笑,“正好两边两个人?嗯?你是把这个大家伙忘记了吗?” 白虎也跟着嗷嗷嗷地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气沉丹田再咆哮出来的虎啸,用它凶猛的吼声证明——谁他妈也别想忘了它这只柔弱的小老虎! 真吵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近距离耳朵都要给这只蠢老虎震聋了,这么傲娇任性的大老虎,也不知道森由乃是怎么忍受的。 如果森由乃这个时候知道他心里所想,大概也只会微微一笑,回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般不放白虎呢? 少年爽朗一笑,道:“我说的没有错啊,两边——”他左右一指,示意自己和森由乃,以及表情不好看的兄弟俩,“两个人。” 然后又指了指昂起脑袋,准备再嚎一嗓子,结果已经被森由乃死死按住了上下颚的白虎,及其黑头发的手里的刀剑,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眼神纯洁无辜,“一把剑一只老虎,除此之外我们手里都没有别的武器了,这不就扯平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兄弟俩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被气了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黑羊(四) “不打了。” 兄弟俩在认清楚敌我差距之后, 选择了息事宁人。 而黑头发的紧紧盯着,同样目不转睛盯着他手中刀剑的白虎, 将剑收入鞘中。 白虎不满意地吼了一声, 瞬间嫌弃无比,扭过脸不想再看他了。 中原中也哼笑:“你们说不打就不打,说偷袭就偷袭,还没给我热身呢,就想要这么简简单单结束?哪来这么好的事!” “如果你是在为‘逮捕你们’这样的话生气, ”浅茶色头发的歪了歪头,冷静又坦率地说, “对不起。” “哈啊?” “对不起。今天的我们并没有敌意。”浅茶色头发的试图诚恳表达了歉意,他或许是很少说出道歉的话语, 那张表情寡淡的脸看起来实在没有说服力,中原中也也没有听出来一丁点的歉意。 但是在这种……人家父母的葬身处打架。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按捺下去了将这两人拽过来暴揍的打算。 大概是觉得己方的态度不明确,黑头发的又解释道:“我们往往是根据任务来行事的, 往常如果遇到权外者, 确实有将人带去异能者收容所的职责, 不过今天是例外。” “今天休假。”浅茶色头发的补充道,“还有来祭奠一位……前辈。” “然后就看见了有趣的人。” 中原中也懵了一秒,“有趣的人?” 兄弟俩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森由乃,中原中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 少女这时候低头逗弄着她的大老虎, 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流。 “我们见过你, 在几年前的时候,”见少女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黑头发的稍微有些沉不住气了,争先说道,“你陪绿之王挑战御前,还能带着失败后力竭的他全身而退。” 黑头发的紧紧盯着少女,抿了抿唇,低声:“你很厉害。” 森由乃不为所动。 中原中也一脸疑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于是他凑近森由乃跟前,小声问:“‘御前’,那是什么?”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啦,”森由乃降低存在感试图不理会人失败,无可奈何地对中原中也科普,“你知道在七釜户那里有个塔吧?” “什么什么心心念念嘛,说的好恶心啊……”少年不满地嘟囔,“御柱塔嘛,七釜户是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中心,在那个豪华大都市都无比显眼的建筑物,怎么会有人不知道。” “喔唷,中也君原来还有这个常识,这样的话我简单点解释,你应该也能听懂了吧。”少女啪啪啪鼓掌。 “……喂你这家伙,是当我傻子吗?!” 森由乃摇摇头,诚恳地看着他说道:“绝对没有看不起中也君的意思哦,只是通过从昨天到现在为止的接触,对于你掌握的情报感到绝望而已。” 中原中也:“…………” 不!你嫌弃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好在森由乃记得见好就收,真把中原中也惹毛了就不好笑了。 于是少女抱臂漫不经心道:“既然中也君知道御柱塔,那我就说说御柱塔的主人,国常路大觉……嗯我记得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不仅仅是当今的异能力者之王,同时还是这个国家实质上的统治者。” “正是依靠他的力量,这个国家才能够从战后迅速恢复过来,他最初是大力推动经济的发展,只不过随着时间发展,他已经能够控制这个国家的政治。” 以黄金之王为首的黄金氏族对于政府的影响力,是其他王权者都无法比拟的。 尽管十分清楚自己前世的命运发展,与这位“御前大人”手底下人高超的记忆清除手段不可分割,但是对于黄金之王对日本的贡献,她的评价还算中肯。 也算是没有带进太多的个人情绪。 她对于黄金之王的厌恶,是建立在阵营不同的基础上的,还有就是自己的命运被记忆所操纵而膈应。 中原中也听了不由得咂舌,“这个老头子这么厉害啊?!”说着他又迟疑了片刻,才犹豫道,“我好像记得那个御柱塔建立时间很久了,那个建筑物……” “御柱塔的存在时间,与御前统治这个国家的时间一样。”浅茶色头发的低声说道,“而御前成为黄金之王已有六十多年,其统治时间至少四十年。” ……这么久啊?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巴,这下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他之前虽然知道那个黄金之王很厉害,御柱塔也规模宏伟,但是一直都没有具体的概念,才会怀抱着少年意气,意气风发地想要推翻王权者对普通异能力者的压制。 他们这群天生的异能力者,为什么要被批判为“权外者”,仅仅是因为不能被王权者掌控,难以被政府驯服,就要背负正统之外的名声,背负歪门邪道的恶名吗? 他想要推翻这个荒谬的结论。 让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异能力者,不再活得像是水沟中的老鼠,只能够东躲西藏地畏缩度日。 明明……除了多了个自己无法选择的异能力,他们也是普通人啊。 ……不是怪物。 此前的人生里,中原中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努力,可是在此时此刻他只能够艰难地扯动嘴角,心里默叹——不知者无畏。 兄弟俩保持静默看了他俩许久,浅茶色头发的才继续道:“请问你还知道绿之王如今的下落吗?” 自然是在询问森由乃了。 “不知道哦,”少女笑眯眯地回答,“那天流挑战失败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闭关去了,而且我那天会与他同行只不过是作为好朋友,观望一下他努力证明自己的表现罢了。” “我会带他离开御柱塔,毕竟放完大招就会虚弱一段时间,接着总需要有人帮忙料理后事吧?要不然装完13却因为无法跑路,而当场扑街就太可悲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兄弟俩面面相觑。 在一阵可疑的漫长沉默之后,黑头发的才艰难问道,“你不是他的氏族成员?” “怎么会呢?我是权外者啊。” “等等、等等——!”中原中也大声叫嚷起来,“你们在说些什么啊——由乃你认识绿之王?!” 兄弟俩:“…………” 森由乃古怪地笑起来,“中也君你的反射弧还真是长啊。” “你们的话题我听起来半懂啊!”少年委屈极了,“所以你真的认识绿之王?” “私交不错,而且某些理念相合。”森由乃耸了耸肩,“其实流——嗯,也就是绿之王比水流,他某方面和你很像,比如你们都对这个对‘异能力者’有所偏见的世界而感到不满,并且试图付诸于行动,来纠正这个错误。” “请不要这么说,”浅茶色头发的不赞同地微微皱起了眉,语气平板无波,“御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他是绝对正确的……” “可拉倒吧。” 森由乃翻了个白眼,终于是对这两人试图洗脑他人,同时也要洗脑他们自身的表现无法忍受,一手叉着腰,一手抚在大老虎的脑袋上,顿时女王般的霸气扑面而来。 “你俩类似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是想说服我们这群天生的叛逆异能力者,还是在说服自己?其实你们自己的内心也是在质疑自己的吧!” 少女不留情面地发出来响亮的嗤笑,“你们不是先代青王的眷属吗?怎么自己的王死去之后,就沦落为了别的王的凶犬?还是说——给黄金之王当狗的时间太长了,都忘了自己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中原中也砸吧嘴,忽然觉得森由乃之前怼自己的时候还是留了情面的,听听她这会儿是怎么骂这对莫名其妙的兄弟的? 骂了人家是狗不说,还骂人家只顾着扒拉着新主人,而忘却了曾经旧主的荣耀和尊严,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啧啧啧女人就是狠啊! “你这家伙!”果不其然,兄弟俩轻而易举地就被她给激怒了,或者说是森由乃准确地戳到了他们的痛处之后,还拿个锥子反复扎来扎去,简直扯得人心口血肉模糊。 此前的表现相对冷静的浅茶色头发的,已经是怒目圆睁。 而那个相对冲动的黑头发的,已经按捺不住他的暴怒,拔出了刀剑,眸色黑沉沉的,“凑速人,拔刀!” “呵呵,就怕你不拔刀!” 森由乃扬唇冷笑,一巴掌拍到了站起来蓄势待发的白虎屁股上,完全不顾一句“老虎屁股摸不到”的俗语,大声指挥:“上吧大白!你的口粮就在眼前!” 白虎眼神直勾勾的,仿佛整只虎的心神都被那振美味的西洋剑给吸引了,它连嚎都不多嚎一嗓子,直接向面色冷然的黑头发的扑了过去! 血盆大口就是直冲着那把剑而去! “速人!”浅茶色头发的不由得为自己的兄弟捏了把汗。 只是凑速人连人带刀被吃掉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一只苍老的手掌将老虎压在了地上! “呵呵,诸位小友适可而止一些吧,可否愿意听老夫调解?” 章节目录 第71章 黑羊(五) 突然出现地……甚至于在场的四人都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到来的老者。 这本来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不论兄弟俩, 中原中也和森由乃的感官都足够敏锐,这么忽略一个大活人的状况不可能存在。 然而老者不仅仅是出现了, 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还一巴掌摁住了白虎的大脑袋,任凭白虎怎样凶狠低吼,都只能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短促的粗|喘,一双金色的兽瞳里满满的都是狠戾。 似乎只要老人出现任何力有不逮的情况,这头热爱卖萌的大老虎就会凶性大发, 将对方的胳膊咬断! “大白,虚化。” 白虎被主人这么一提醒, 不怎么思考的头脑总算活泛起来,只见它的身形很快朦胧, 而老人原本按在它头顶上的枯瘦手掌,也穿过了大老虎的脑袋, 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喀嚓。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那一块土地被拍击出来, 如同蛛网龟裂的恐怖痕迹, 并且地面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陷了一块。 而选择了虚化的白虎并没有出现, 被这沉力一击拍到头颅碎裂脑浆迸射的场景,它只是像是一泼浓雾被打散了。 然后那一团隐约还可见到白虎本来形状的浓雾,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老人持着绅士杖的手,并且顺着那只手绕着他的手臂, 逐渐清晰。 那是一颗张开了嘴, 将老人的手臂叼在口中的虎首。 这头狡猾庞大野兽与它主人如出一辙的灿烂金眸, 与此前被老者强横压制时候的愤恨不同,它此时流露出来的人性化的狡猾笑意,甚至于它刻意放缓了从虚化后重聚的速度,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猎物无处可逃。 ——任何到嘴了的猎物,就绝无从捕猎者口中逃脱的可能! “哦?”老人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神奇现象,即便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要是等白虎重新凝实了身形,那团叼着他胳膊的虎头,绝对会一口咬断他的胳膊。 可他还是没有打断这一幕的继续。 因为会有人比他更加沉不住气。 “大白!”随着这一声厉喝,少女手中的短刀以雷霆之势扎进了白虎的身体里。 “嗷吼——!!!” 出了笼的野兽只来得及惊疑不定地发出一声短促怒吼,就在本体短刀五虎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下,倏地回去了短刀之中。 就这般眨眼消失不见。 “唔,真是有趣,”老者兴味盎然地缓慢眨了眨眼,沉吟片刻才再度开口,“‘猛虎被关进动物园,就要忍受与肉猪为邻;在砧板面前,落难的鸿雁与小鸡无异’,怎么样?这句话。” 他像是猛然间受到了环境启发,而灵感大发的文人,仍然可窥见年轻时候英俊儒雅的面容,流露出来激动的红晕。 一身欧洲老绅士风格装扮的老者,在身上繁复的衣装四处摸索,哆嗦着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嘴里面念叨着:“要记下来、记下来……” 被迫旁观的年轻四人组:“…………” 好不靠谱的老头子。 然后还是森由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小册子,给老人家递了过去。 老者仿佛是怕忘记了刚才的灵光一现,在得到了小册子便将胸口别着的钢笔抽出来,刷刷写了起来,只不过他刚动笔写了几个字,就一脸崩溃地顿住了:“猛虎后面……是什么来着?” 森由乃轻微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索性帮人帮到底,少女清了清嗓子,把老者之前的那句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她吐字清晰,为了照顾老者的写字速度,而刻意放缓了语速。 这么温柔贴心的一面放在她身上,简直是打破了中原中也对她的认知,在他与森由乃短暂的这两天相处,这个女孩子简直性格百变,和她能够变成的猫像极了。 “喂,由乃,”少年凑近到了她耳边,小声低语,“你怎么还有随身带着小本子的习惯啊?” 森由乃似笑非笑:“因为我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中原中也:“…………” 信你这句话才有鬼了!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实话! “好了不逗你。”中原中也一脸吃瘪却又不能通过动手解决问题时候的表情十分有趣,她便喜欢这般恶趣味地逗弄他。 森由乃正了正颜色,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我以前也有个长辈,时不时就会诗兴大发,但是他记性不好人还偏执,要是不把他的灵感记下来就会憋闷地不吃不喝,一个固执到惹人厌烦的老头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不着痕迹地瞥看了一眼,正好心满意足收笔的老者。 “……时间长了,所以就带习惯了。”她放轻了声音。 “噢。”中原中也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后脑勺,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并没有可以扮演长辈的角色,宗像兄弟更多的还是亦师亦友这样的关系,故而他并不太能理解少女对那种祖父辈的微妙心情。 可是他仍然能够看得出来,当森由乃在说起这位“固执到令人厌烦”的老头子的时候,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怀念的笑意。 ——对待宗像礼司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温和的样子。 中原·真直男·单身狗·中也这个时候还不会明白,女孩子在对待恋人和对待长辈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可以拿时不时的小任性当做感情的调剂,而在面对长辈更多的还是温和顺从。 于是他就这么耿直地说出来了,“那你跟那个长辈感情应该很好吧。” “不!”森由乃的温柔瞬间烟消云散,从心蔓延至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她无比坚定地道,“我讨厌那个人!” “非常非常讨厌!” 中原中也:“…………” 哦豁,我就姑且相信你这句话? 而这时老者也笑着向森由乃道谢,“这本小册子……” “不用还了,”少女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尖锐,她眼神凉薄,平静说道,“我不需要那个东西。” “可还是感谢你一解老夫燃眉之急。”她并不算客气的态度并没有惹恼老者,他呵呵一笑,将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外套的口袋中,手扶着绅士杖,又恢复了一开场的世外高人般的沉稳可靠。 “诸位可还需要相互较量?” 中原中也:“……老爷子您这一打岔,把什么打架的氛围都给打没了。” 森由乃扑哧一笑,“这说的可没错。” “本来也没有什么非要意气用事,争斗一番的必要,我们可是还记得这里是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如果不是那边的兄弟俩纠缠不休,才不会在这处真正的墓园做出无礼的举动。”她扬了扬下巴,冷笑以对。 “真正的墓园啊……”老者沉重地叹息,“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了,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是当年的幸存者么?” 森由乃神情有些复杂,可还是回答道:“是的,这里是我父母的葬身之地。” “也是在这里,我目睹了那柄燃烧的红色的剑,是如何一寸寸分离,最终不堪重负地坠落,那一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灾难过后的好一段时间,她每每闭上双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灼烧眼球的烈火,如同末日到来的奇景,“也不能够忘记。” 不能忘记王权者带来的灾难,只是一次王的陨落,就会引发这样巨大的灾难,这个世界又能够承受几次这样的灾难? 在面对那一刻绝望的时候,也只有异能力者才有活下来的资格,普通人的脆弱性使得他们在灾难面前,只能被动地承受死亡。 所以森由乃能够理解比水流如今选择的路。 这个世界的人们并不需要“王权者”。 “即使这样的记忆非常痛苦,你也不愿意忘记吗?”说着这样话的老者,却眼中带着对少女欣赏的笑意,“‘一切安乐,无不来自困苦’,我见过一些在‘迦具都事件’中存活的人们,他们在逃生后跪地痛苦,感谢生命的宝贵,可接着又因为备受折磨的回忆,而选择了淡化这层记忆。” “一切安乐……无不来自困苦。”森由乃细嚼着这句话,眼中迷茫。 母亲的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啊……原来老爷子这么喜欢这句话么? 可是为什么,前世的时候,她已经被老爷子接到了身边,他却从未说过一次这样的话? 温柔懦弱的母亲,试图让自己如她一样的逆来顺受,忍受那些折磨人的艰难困苦,似乎这样就能等到雨过天晴,得到来之不易的快乐。 但是很抱歉的是——她并没有怎么听从母亲的劝导,她从森鸥外那里学来的享乐主义,让她骨子里成为了肆意妄为的人,即使是因为现实一次次地受到压制,可是那些叛逆仍然会在四周的严苛环境稍稍松口的时候,再度冒头。 “还有勇气走进这个陨坑中,而不是在那个整洁肃穆的假墓园徘徊的人,从踏入这个痛苦之处开始,都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我们是来祭奠青王的。”兄弟俩齐声道,脸上仍然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可是仍然不掩他们的伤感,“我们每年都会来。” 森由乃讥讽道:“那种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的家伙,有什么值得被纪念……” “适可而止吧。”老者温声打断她。 少女神情烦腻地咂舌,却还算听话的闭了嘴。 不过兄弟俩在听到她这样的话语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而起,因为扪心自问,森由乃的态度正是知道“迦具都陨坑”真相后,任何人都该有的怨憎。 “是的,王的一时心软,导致他没能在赤王掉剑之前挽回一切,”浅茶色头发的平静说道,而他的兄弟黑头发的凑速人紧接着说,“可是那是我们的王,从小到大都在追逐的人。” “即便所有人都在责怪他,我们兄弟俩也会记得,青王羽张迅,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气氛太多感伤,身为完全的局外人,中原中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 只听老绅士也跟着叙述道:“老夫虽然没能目睹那场灾难,可是它夺走了我女儿一家的性命。我早年相继送走妻子和其他的儿女,最后只身抚养唯一的女儿长大,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渐渐与这孩子离了心,即使是我的孙女长到六岁,她赌气没有带那孩子回来过一次。” “她在害怕,我对那孩子会像教育她小时候一样,令她忍受我的严苛以及糟糕的脾气……” “‘一切安乐,无不来自困苦’,”老者苦涩一笑,带着深深的悔意,“如果那孩子能够长大,我又怎么舍得再以这样的错误,带对待那个可爱的孩子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黑羊(六)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么早遇到老爷子的森由乃, 在无奈带着一脸蒙蔽的中原中也转悠了好几圈之后。 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已经取代了当初她和比水流几人,立下的那个简陋的木头刻碑, 显然是被人重新修葺之后的大理石墓碑, 还是转头离开了。 “不用去看看你父母的墓啦?” “不用了,”森由乃笑了笑,略有些没心没肺地说道,“时间太久找不到在哪了。” 中原中也满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哎呀我当时太小了嘛,才六岁而已, 这么大一片的陨坑,我哪里还会记得具体位置。” “这种事别急着放弃啊, ”中原中也迟疑片刻后,显得比森由乃还要着急的模样, “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回头在去那一块找找, 我陪你一起找,你不用不好意思。” 森由乃快给他气笑了, 立即拽着作势转头回去的少年, 强行拖着他离开, 嘴里还嚷嚷着:“我说了不用找就不用找了嘛,中也君来的路上不是说还要带我和‘羊’的伙伴们认识吗,快点快点我都迫不及待和新伙伴见面了!”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无可奈何,却也知道凭自己的口才, 是怎么也不可能从她这里套出话来, 而过于缅怀过去也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已经嘻嘻哈哈离开墓园的少年男女, 当然不会知道站在他们之前那处的老者,以及为难过他们的兄弟俩,仍然原地对峙着。 相比可能不了解情况的少年们,兄弟俩可是非常清楚这位,看似时而疯癫又时而温和慈祥的老爷子,走出了这座墓园又是怎样的一个崇高的地位。 虽然双方身处的系统不同,但是这位老先生的身份,是足以得到兄弟俩尊重的。于是就出现了,老者不声不响地清理着,断壁残垣下的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其实这是座双人墓,女婿家里孩子多,他既不是受重视的长男,也不是备受宠溺的幼子,当初与夏目笔子联姻本就有被家里半放养的状态,说是娶了笔子,不如说是入赘,连生下的孩子都是随母方笔子姓的。 那家人还想傍着夏目老爷子得到些便利,就这么顺水推舟把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送了出去,即使在得知儿子一家三口意外去世,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以后这段姻亲关系断了可怎么办? 第一时间战战兢兢跑过来问的,是试探老爷子对于墓地的选址。 在从老爷子这里探出的口风,是要将笔子葬在陨坑中,当即吓的那家人连连摆手,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哪里敢进到那种危险地方? 其实夏目老爷子只准备将女儿笔子葬在此地,女婿的衣冠冢随便这家人迁走,不料这家人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说什么也不愿这个不出彩的儿子迁入祖坟。老爷子终究是可怜这孩子,就改成了夫妻合葬墓。 白发人送走黑发人的夏目老爷子,并没有给自己的素未蒙面的小孙女设墓碑。 或许在他的心里还存在的侥幸,那孩子并没有离世,尽管这样的希望非常渺茫。 夏目老爷子一辈子亲缘寡淡,他是家中幼子,只是当时已经家道中落,父母并不期望他的出生,于是他自出生后就被送到了别家,接着过继给了他人。 尽管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在少年时期又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但是父兄与他关系不睦,母亲也早早去世,于是快成年的时候,他就搬出家里独自在外求学。 幼时的经历造成了他在对待家人,会显得专横强硬,在妻子与其他孩子接连病故后,他的满腔关怀与控制欲|望都落在了女儿笔子一人身上。 他试图成为一个好父亲,可是在他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一个“好父亲”这样标签的人出现过,最终他的独断也只是把女儿推远。 孑然一身。 过往种种从心头划过,老者深深凝望墓碑上的名字,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不再看着勾起他伤感的东西。 一转身就看见那兄弟俩还没有走。 夏目老爷子:“…………” “你们还杵这儿做甚?” 兄弟俩无语凝噎许久,开口说话竟带了些许的委屈:“我们……上次冒犯您,后来被盐津大叔教训了一顿。” 夏目漱石双手都搭在他的绅士杖的手柄上,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两个年轻人一番,这才恍然大悟般:“哦——是青组的小孩啊,盐津这个人就是太严肃,上次的事算什么冒犯?不知者无过,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狠人,不会怪罪你们的。” 兄弟俩:“…………” 就是这么说才更觉得老爷子是个狠人啊! 不过老爷子确实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和蔼问道:“两位小友怎么称呼?” “我叫凑秋人,是哥哥。”浅茶色头发的率先说道。 黑头发的紧跟上,“我是弟弟,叫做凑速人。” “秋人君、速人君,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啊,”夏目漱石露出微笑,目光却遥遥望着远方,方向正是当初青王陨落的地方,“我自‘迦具都陨坑’事件发生后,每年都来扫墓,可是除了你俩,再也没有人越过这个地方,走得更深入陨坑中心了。” 兄弟俩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怔住了。 会来祭拜青王羽张迅这件事情,其实他们自己从未与他人说起过,即使是收养了兄弟俩的青组代司令盐津元,也不知道兄弟俩在这个地方对外开放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过来。 盐津元身为代司令,他很忙,非常地忙,他背负了太多责任,就算是收养了凑氏兄弟,也很难关心到他们的成长。 青组剩下来的老队员们,似乎在有意识地避开有关他们曾经的王的话题,也从未来这个地方缅怀那个温柔的男人。 夏目老爷子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之前每年他们俩过来祭拜青王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到了? ……这么刺激的吗? “……难道您,”浅茶色头发的凑秋人艰难地开口问道,“其实上次一开始就认出我们兄弟了么?” “是啊,”夏目漱石呵呵笑道,温和宽厚地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长辈,“我早就说过盐津那小子不会带孩子,你看你们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仗势欺人是日常,叫嚣着青组昔日的荣光,却忘记了能给你们顶起一片天的王,已经死了么?” 凑氏兄弟双双握紧了拳头,如果站在他们面前这样教训他们的,不是夏目漱石这位连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都奉为座上宾的老爷子,而是其他人的话,他们早就将人狠狠地教训一顿了。 但是这位老者……可是能够不惧尚未消散的、赤王那破坏力十足灵气的强大异能力者啊,对方如果真想教训他俩,根本不用拐弯抹角说这么多。 “我底下门生众多,羽张迅那孩子也是其中之一,在没有被选中为青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责任心强、却又有些文弱的善良孩子,他一直都很受小孩子欢迎,他也曾说过想要成为一名老师……” 通过夏目漱石淡淡的叙述,兄弟俩逐渐了解了自己生命中最崇拜的那个男人。 原来他也只是在戴上王的桂冠后,履行职责承受其重。 原来他也会烦恼要怎样统帅越来越多的部下。 原来他…… “老夫曾经对他说过,那优柔寡断的性子迟早会害了他,为‘王’者——需杀伐果断,因为任何一次的犹豫,都可能会危害到那些全心信赖他的人们。那孩子也一直做到了克制他过多的善良,只是他还是犹豫了啊……这一次的犹豫,就足以抹杀他从前的所有努力,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会让知情者将一切罪责都加于他身。” “羽张迅,一直在做着并不适合他,他也并不喜爱的工作。” ———————————————— 中原中也和森由乃也从神奈川县回到了横滨。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叫做“擂钵街”的地方,“羊”的大本营也正是在这里占据了绝佳的地盘。 擂钵街,是因为某个时间里发生的巨大爆炸,而形成的一条凹陷成,擂钵状地形的街道。 森由乃随少年漫步在着街道上,神情仪态倒是悠闲自在,其实她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凭借港口黑手党优秀的情报部门,以及前任首领和森顾问的言传身教,并不难让她对整个横滨了如指掌。 “说起来‘擂钵街’这个地方,和我们今天上午过去的‘迦具都陨坑’差不多呢~” “哪里差不多了?” 回到了熟悉地盘的中原中也,说什么也要保持他所谓“高冷、可靠”的形象,对于少女的轻声曼语他也只是粗声粗气地反驳,都没有去细想她话里的意思。 森由乃轻轻笑了笑,说:“我听说啊,那是一场直径足足有两公里的巨大爆炸呢,时间……就是比‘迦具都陨坑’略早一年吧?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将此地的原住民,连同这片土地的利益关系,一同炸上天了,在此之后就只剩下了这片荒野。” 中原中也略为惊讶地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蛮多嘛。” “那当然了!还是中也君根本就不懂得情报的魅力,那可是能在生死关头扭转乾坤的东西,嘛~嘛~说这么多中也君还是不懂。”少女皱皱鼻子,语气抱怨。 “呵,那种文绉绉的东西,还不是没有自身实力重要。” “哦?看来某人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成为我的手下败将的?” 中原中也:“…………” 这天没法聊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黑羊(七) 其实漫步在擂钵街, 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它曾经在五年多前,被那场巨大爆炸毁灭殆尽的痕迹。 说它与迦具都陨坑相似, 其实不然。 它直径两公里的范围, 只不过是迦具都陨坑的一个缩影。 就像曾经的横滨市,是作为神奈川县的行政和经济中心存在着的,现在它依然占据着这个重要地位,却又不再受到神奈川县的管辖。 在政府放纵下各个非法组织肆意发展的横滨市,早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眼中的罪恶之都, 尽管如此它也有着众多的发展机会,诱惑着许许多多的人们蜂拥而至, 绝大多数的都成为了供养横滨的养分。 也有极少数,成为了人上人。 擂钵街爆炸后过了没多久, 就有那些从普通社会中被赶出去的人,或者说来自异国他乡的偷渡客, 在这里拉起了电线,造起了台阶, 建起了房子, 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家园。 而位于神奈川县的迦具都陨坑, 被政府封锁了整整三年之后,才给予遇难者家属们每年七月的祭奠机会。 就算是这样,灾难真正发生的地点,那个直径范围远比擂钵街大得多的陨坑, 仍然充斥着据说会危害普通人身体的辐射, 并不允许人们重建家园。 擂钵街对于森由乃这个第一次过来的人来说, 是充满了新奇感的,如果说在横滨的其他街道上,非法组织们在进行活动的时候,还会有所收敛,可是到了这里,无论男女脸上仿佛都写着“凶悍”二字。 那警惕的眼神,还有被他们藏在身体不同地方的枪械、匕首等武器,无一不证明着这里居住的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们或许不全是在普通社会收到排斥的异能力者,但是绝不再是见了血都会大呼小叫好久的普通人。 不顾少年的挣扎,森由乃不由分说抱着中原中也的手臂,金灿灿的眼眸中有的只是对陌生世界清澈的好奇,和她从前待着的港口黑手党不一样。 前者的经营规模在扩展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就变得更加具有纪律性,而成员与干部们的上下层关系也泾渭分明。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如今的港口黑手党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验。 而擂钵街中鱼龙混杂,治安纪律还停留在最原始的程度——实力至上! 她闭上了眼睛轻嗅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硝烟味,仿佛沉醉于其中,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唇边扬起了浅浅的笑意:“这里就是中也君长大的地方吗?实在是……太有趣了~” “啧你这个女人,别在这种地方发春啊!”中原中也看似嫌弃地咂舌,却还算尽心尽力地护住了如同璀璨明珠遗落在擂钵街的美丽少女。 她这样的精致容貌以及单纯如小鹿的气息,是这条街道里不可能出现的美好。所以当她一走入这里,或探究或贪婪的目光就纷纷投到了她的身上。 甚至还有男人站在街边,邪笑着吹了声口哨——然而这已经算是相当大胆且无知的家伙了。 这个少女是跟着“羊之王”走进来的,只要是眼睛没瞎都看得出少年对她的维护之意,要不然不近女色同时还一副完全没开窍的中原中也,能让一个女孩子这样亲密地靠近他? 当然,如果这个女孩子是自己一个人闯进来的,那么现在还围观的人们不可能还这么安分地只是眼神打量,恐怕她早就被掳去了不知道哪个角落,进行对这种误入险境的女孩来自险恶社会的教育。 ——可是她从进来,就贴着中原中也的标签。 男人吹出来的口哨声,以及肆无忌惮打量少女的眼神,这都让中原中也有种威严被侵略的不爽。 森由乃感受到了中原中也骤然紧绷的小臂肌肉,她好奇地看了眼那边的男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看到了这个笑容的男人,仿佛收到了蛊惑,目光更加肆意大胆。 “我要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中原中也杀气腾腾地低声道。 “真的吗?好棒好棒~中也君要一怒冲冠为红颜了吗?”森由乃兴致勃勃地松开了他,唯恐天下不乱开开心心拍手道,“他看人家的眼神让我好害怕呀!” 中原中也:“…………” 又瞎几把扯犊子。 你看你那是害怕的表情吗?! “其实在这个地方,就算女人能傍上一个强大的男人也受不到多少庇护,因为其他人会趁着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对女人肆意妄为。” 中原中也看着发了懒劲、装模作样的森由乃,认真说道:“你如果想永绝后患,最好还是别偷懒。” “诶——中也君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的吗?”森·柔弱·无助·由乃瞬间泫然欲泣,娇弱身躯在无数肆无忌惮的目光中瑟瑟发抖,脆弱地控诉着少年的言而无信。 “哈哈哈这种还没长大的小子算什么男人,小妹妹你还是乖乖跟着我们,咱兄弟这么多人,还怕保护不了你一个小姑娘吗?”那个看她眼神最为放肆的男人淫|邪地笑了起来,仿佛在他的想象中,少女已经雌伏在他身下,被狂风暴雨欺压地化作一汪春水。 少女起来年纪还有些小,可那张脸着实长得好看,虽然这等青涩的小花儿,不如成熟的果实采摘起来更让人满足,但是凌虐这样年少的孩子才更加让他们变态的欲|望昂扬! 只要这么想想,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小腹发紧,下|体某种邪恶的东西正在悄然复苏,并给他愚蠢的大脑带来更多的冲动。 男人能不顾中原中也的面子,对着他带来的少女当众说出来这番下流的话语,实际上也是仗着他在这条街上也经营着自己的势力。 男人带头这么说话,而他身后的十几个弟兄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磅礴笑声,更显得少女身姿如风中蒲柳,柔弱而摇摆不定。 中原中也看那一伙子男人的眼神已经犹如注视死人,他当然和这条街上还试图用语言调戏森由乃的人不同,他已经亲身领教过了少女绝不是什么善茬,现在观望的还是森由乃会怎样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那十几个精虫上脑的男人尚在得意,忽然就发现他们可爱娇弱的“蒲柳”没有颤抖了。 “我讨厌你们看我的眼神呢~”少女歪了歪脑袋,还像是在撒娇的可爱语气,她甜甜一笑,用最天真的模样吐露出孩子般残酷的想法,“多余的东西,挖掉它好不好?” “说、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呢?小妹妹……”好歹也是能在擂钵街打出自己势力的人,就算欺软怕硬好色了一些,男人的本事倒是实实在在的。 森由乃陡然间变化的语气,让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也多了些阴恻恻的味道,男人忽然意识到,他今天很可能惹上了不该惹的。 ——能在横滨活得体面干净的,就算是老人残废小孩和女人这样的弱势群体,很有可能是比这里的男人们更加可怕的存在。 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兜里,踏着马丁靴的脚原地踩了两下,他不耐烦地拧着眉,催促道:“快点解决,我有点饿了。” “嘁——中也君你这个大胃王,我们不是才吃了牛肉盖浇饭的嘛,你一个人还吃了三碗呢!真不明白你个子这么小,吃的都落到哪里去了?”少女毫不犹豫地反驳他,仿佛连怼中原中也都怼成了一种习惯。 她两手叉腰,嬉笑怒骂,霎时间就把自己刚进来时候,经营的柔弱小白花人设给抛之脑后了。 少女眼波一横,就继续道:“中也君这样的只吃饭不长个子的,简直就是在浪费粮食!要是我像你这样的话,早就节食明志了,反正也长不高嘛~” ——“反正也长不高嘛”。 长不高…… 呵呵,去你的长不高!!! 身高一直都是中原中也的痛,虽然他一直身怀着迷之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长高成,身高气势达两米的可靠男人! 但是架不住他几乎有记忆以来,就仿佛吃不饱饭带来的营养不良,总是比同龄人要矮上个那么几公分,而且一年都比一年多矮几公分,日积月累经年累月就矮成了十几公分。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说好了是同伴就要互帮互助啊喂!眼前这人居然还仗着她制服过他一次,就肆无忌惮地这么戳他心窝子地让他痛。 有森由乃这么个胆大妄为的表现在前,中原中也能把她当成一般柔弱无助的小女孩对待才怪! 这么想着,中原中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头狠狠痛骂那些只知道看脸的愚蠢男人,这是得多瞎才能把好好的一只母霸王龙看成了朵娇花?! ……殊不知最应该反思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明知道这是朵霸王花,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的撒娇给骗过去了→_→ 而且还隐隐幸灾乐祸地接着旁观别人被骗。 “娇花”忽然安静了,这个忽然就忽地像她先前不再颤抖的“蒲柳”。 接着“娇花”抖一抖她纤细的胳膊,翻转同样精致纤细的手腕,施展了一记“飞叶快刀”! ……呸呸,是从那身不合适的黑色风衣内衬中摸出来几把银晃晃的手术刀,看似随意甩出,却都噗嗤刀刀入肉。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试图趁机溜走的、刚才口花花调戏少女的某个男人捧着脸惨叫不止。 森由乃笑吟吟地走到了他身边,蹲下来轻声细语:“哎呀,别人在讲话的时候别跑呀,多不尊重人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 黑羊(八) 森由乃出手太快, 竟叫中原中也没有看清她投掷的手法,待到他和其他围观人群反应过来之时, 那两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已经没入男人双眼。 男人哀嚎着跪地爬行, 他如今双目失明,在忽地听闻少女甜美嗓音,哪里还能不明白是谁下的手? 此时他已经完全给吓破了胆,只想拼命地远离这个魔鬼! “跑什么呀~毕竟人家也不是什么魔鬼?”森由乃单手托腮,笑意盈盈, 可就是这个模样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得有多重的腕力和精准的投掷, 才能瞬发命中人的眼睛?! 她在做出这事之后,却还能面不改色, 甚至笑容越发灿烂地说出这样的话,瞬间就让周围的人胆寒。 ——果然在横滨, 女人和小孩都是绝不能小觑的!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好啦,你一个大男人的, 这么哭哭唧唧可真是吵得我耳朵疼……” 森由乃颇为嫌弃地站起来,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中原中也抓住了手腕, 她愣了愣,歪头不解地看着少年:“中也君?” “够了,你不用动手,如果你要惩罚他, 想用什么法子告诉我就行了, 刚才侮辱过你的人, 你想要怎样我来帮你杀了他们……”少年人眸色沉沉,语气也算不上好,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被他别扭地说出了苦大仇深的味道,他没有理会她越发愕然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只要你……你别杀人,别脏了自己的手。”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 “中也君。” 森由乃已经褪去了面目上的惊愕,她轻轻唤他一声。 “啊?什么事?”这回轮到中原中也懵逼了。 她眉眼都带着促狭的笑意,又唤了一遍:“中也君。” 中原中也总算反应过来,当即恶狠狠地威胁:“我跟你讲,你不许杀人,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别动刀动枪的,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来做这等事!” 他从有记忆以来,为“羊”的同伴做惯了防守反击、取人性命的事,到了森由乃面前,明知道少女并不是他往日里孱弱无助的同伴,可一直以来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忍不住要维护她。 “我想说的是——我并没有要杀人呀。” 中原中也:“…………” 森由乃继续说:“爸爸说了,只要人还没死,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凌|虐,都是拷问的手段。” 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笑:“中也君这么紧张人家,由乃很开心哦。” 中原中也定定看她良久,可少女目光清澈,就连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也像是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找不到任何晦涩。 他知道她惯会装模作样,她说的话应该是只能听信一半的,但是少女太过清澈干净的双眸是他前所未见,没有丧气也没有痛苦,那双眼眸中装载的情绪,就像与其色泽一样的金色。 除了照拂于人的暖融融的阳光,再也无法形容更多。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中原中也宁愿相信自己对人判断的直觉,如果以后的相处证明是他直觉出错,森由乃的伪装本领太高超,那也是他识人不清,自己的错。 至少在此刻,他是愿意相信她手中并无人命,顶多是个是非观寡淡,天真无邪到有些残忍的小姑娘。 森由乃这一手露地震慑力很强,就算擂钵街的居民们,都是些在灰色地带生活的灰色身份,为了争一口吃的、多活一分钟就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可是这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怕的了。 这些人不怕死,怕的是生死不由自主。 要是谁在给这小姑娘惹恼了,她两手术刀戳人眼珠子,的确是没有性命之忧,可是瞎了眼的人在普通人的社会里都生活困难,到了横滨就更是只能等死。 其他人都是一枪子儿给崩了脑袋,直接送了个死刑。 可这姑娘呢?人给戳瞎了什么都做不好了,她那是“善良”地给了个死缓。 这般如此,谁也说不清哪个更残忍。 街上的人一犹豫,森由乃就趁机把中原中也,给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刚想说她又不认识路,这样瞎走走一整天都找不到“羊”的据点,结果少女就拉着他一个闪身转到了一条小巷。 “你要干什……” “闭嘴!守着路口!让我自己待会儿!” 森由乃一连串下令,竟是毫不客气,中原中也这两天和她怼惯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话? 眼睛一瞪刚要反驳,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扶着墙,头抵在胳膊上,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委屈地皱起了眉,先前的神采奕奕从她脸上消失,直叫中原中也都有些不大习惯了。 他不由得忧心了一把,“你身体不舒服?” 森由乃摆了摆手,她自觉这个样子太过狼狈,索性扭过身背对着中原中也,说什么也不让他看个清楚。 “你到底怎么了?”她越是这样,中原中也就越是着急,恨不得直接扶着少女的肩膀让她转过来看个真切。 “……晕。” “啥?” 森由乃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晕血嘤……” 中原中也:“…………” “你晕血刚才还那么凶残?” “我我我刚才凶残吗?”森由乃眼睛一亮,扑腾到他面前迫切三连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中原中也无奈极了,“说你凶你怎么还开心了……” “因为爸爸说我长这么可爱一点点威慑力都没有,混黑的人怎么可以不凶神恶煞一点?”森由乃扒拉着少年的一只胳膊,有气无力道,“中也君你扶着我点,我腿软QAQ。” 中原中也低头看她笼罩在黑色风衣下纤细笔直的双腿,现在那双腿正羞涩地蹭蹭,没什么力气。 “只是腿软?” “嗯……腿软,好像、好像还有点凉飕飕的……”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哦,那你不是腿软,是穿少了冷吧。” “……诶、诶?这样吗?” 少女还是一脸懵逼,这样一张傻乎乎的漂亮脸蛋上,就算是亲眼见到了她投掷手术刀的手法,中原中也也难以把之前那个笑盈盈威胁男人的少女,跟现在这个她结合起来。 “都怪宗像给你买了全套衣服却忘了准备长袜!”他别扭的哼道。 “礼司那么好你怪他干嘛!”森由乃毫不犹豫维护心上人。 中原中也:“…………” 可够了吧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森由乃也没有怎么晕就恢复了正常,她左右晃了晃脑袋,又拽着中原中也走回了主路上,一边还洋洋得意:“我刚才吓人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帅帅帅!”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应和她。 “帅那是当然的!玩手术刀是我爸爸的拿手绝活,他常说真正的医生就要做到,在扔手术刀之后绝不回头!”森由乃信誓旦旦,吹嘘起森欧外的投掷技术就绝不含糊,“我刚才吓唬那个男人就是学的爸爸的!” 末了,她又羞愧说道:“不过我的技术还差远了,不然也可以做到丢刀子不回头的境界。” “……难道不应该是真男人爆炸不回头吗?”中原中也吐槽一句,转而又说道,“我听你三句话离不开一个‘爸爸’,是你那个在迦具都陨坑的亲爸吗?” “当然不会是他了~爸爸那么厉害呀!”森由乃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中也君这么感兴趣的话,我就告诉你啦——爸爸就是林太郎,林太郎最厉害了!” “林太郎是最厉害的爸爸,也是最厉害的医生,同时他还是最厉害的……”她压低了声音,笑容诡谲,“黑手党首领。” “啊?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这边太吵了我没听清。”中原中也还不知道他漏听的那部分,才是于他而言,涉及到少女身上最重要的标签。 可惜……真相一度离他很近。 没听到就不会再说第二遍啦,运气略差的中也君。 森由乃耍赖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哦!不说这个了,中也君带我好好逛一逛这里吧!”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也没太在意,反正冲着她每逢要交底的时候,就说话颠三倒四,吧啦吧啦一堆也找不出来哪句话是真的。 接着放纵了一位少女的逛街欲|望的中原中也,很快就痛并快乐地后悔了。 这姑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竟拿擂钵街当平时逛街一样来逛,时不时拿起别人摊子上的一瓶药剂,晃了晃瓶身,评价一句“看颜色毒性就不强”。时不时又拾起铺面的一把枪,砰砰两发打出去,转瞬像是对这个玩具失去了兴趣,嚷嚷着“枪还是没有丢飞刀顺手”。 唬地擂钵街众人看她的目光越发地意味深长。 ——这尼玛哪来了尊煞神! 有中原中也这个暴力份子还不够吗?怎地还买一送一又来了个女魔鬼! 可怜他们眼中的暴力份子中原中也,挣脱不开少女手挽手肩并肩的好姐妹式逛街法,只能一边看着她的瞎胡闹,一边试图将人往“羊”的地盘上带。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时,安全抵达“羊”的根据地。 我特么再陪着家伙逛街我就是傻子——中原中也少年如是想。 “羊”的据点比森由乃想象中的要破一些。 并不算高的写字楼,外观风格还仿佛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不过想想擂钵街的那场大爆炸发生时间,这栋楼在当时应该是比较好的。 只不过擂钵街是个三不管地带,街上居民的房子都是自己搭的,这栋楼已经算是保存完好了。 站在楼前的森由乃盈盈一笑,周身气势突变,俨然是准备踏上新的战场! 章节目录 第75章 黑羊(九) 不管怎么说, 森由乃都是在港口黑手党被首领言传身教了几年的。 虽然她这个继承人不一定会有真正荣登首领之位的机会,但是这重身份实打实的沉重, 并不比“羊”这种未成年少年男女们扯虎皮建立的组织首领水分大。 事实上——她、或者说更多同样尚且观望的非法组织领导层, 都未曾真正将“羊”放在眼里,他们之间的战争远不是这群原本就是受害者群体的孩子们所能想象的。 “羊”的最大特色,“防守反击”重点还是在那个身具反击责任的一人——中原中也身上。 至于那点可怜的“防守”? 只要有哪个组织真正下狠手解决了中原中也,无论是防守还是反击都没有可能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 连“羊”都会被他们瞬间瓜分干净。 只不过现在没有组织愿意做那个出头鸟,而且费尽心力把“羊”打下来所得到的利益, 恐怕还不够这么多组织塞牙缝。 怎么想都划不来。 各方大势力之间的相互纠葛,也就给了“羊”喘|息与发展的机会。 虽然森由乃认为, 以“羊”的眼界,八成是看不出来各大组织都有意无意在忽视他们, 只等着有朝一日把这只“羊”给养肥了,好最后方便宰肥羊。 肥羊啊…… 森由乃舔了舔嘴唇, 感觉自己有点想念在港口黑手党时候, 大佐那老爷子的烤羊排了。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身旁忽然紧张的少女——他把她提起来的气势确实是看做了, 少女来到了新的环境要结交新的伙伴的紧张,低声安抚道:“你不用害怕,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而且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很好相处……向中也君这样的吗?”少女满眼都是信任, 倒是叫少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好不好相处? 中原中也挠了挠后脑勺, 不由得他一直以来对任何人都强硬冷傲的姿态, 放到年幼一些的组织成员中,几乎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典范。 于是他诚实地回道:“不像我这样。” “啊?”森由乃明显失落了许多,娇弱的身躯在凉风中瑟瑟发抖,“那就太可怕了。”没有中原中也这样单纯好怼吗? 中原中也:“???” 他俩是不是哪里交流障碍了? 不过还没有等他多想,从这栋在森由乃看来又破又旧的大楼里,走出来了两人。 男的模样还算清秀,可能比中原中也要大一两岁,银白色头发倒是比较少见;女的看起来和森由乃差不多大小,容貌昳丽,就连头发也是和她相貌相配的火红。 这样漂亮的火红惹地森由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女孩也是自然卷,只不过比起自己的大波浪型,她显然就是那种最不好打理的小卷,蓬乱时像在头上顶了一圈玉米须。 会显得又丑又邋遢。 普通社会出身的女孩子尚且对这样天生的头发感到苦手,更何况是身处非法组织之中,更没有每天去花费大量时间打理的精力。 所以这个红头发的女孩,还算聪明地选择了将一头卷卷毛剪成了齐耳发。只不过这剪发人的手艺相当糟糕,一处长一处短的再加上她自己疏于打理,看起来相当难看。 “中也!哈,你总算回来了!”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兴冲冲地走过来,亲热地抱着中原中也的肩膀,对着他暗示性极强地挤眉弄眼,“晴子可是等你好久了。” 而跟着少年走来的少女,也恰时地流露出了某种羞涩的表情,黄玉般的眼眸润了些湿意,小心又期盼地望着中原中也。 少女心思不言而喻。 森由乃在旁眯了眯眼睛,对这一幕深感不顺眼。 同样觉得不顺眼又不自在的,还有回来就好像得到了同伴热情欢迎的中原中也,他只是淡淡瞟了火红色短发的少女一眼,脑海中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森由乃的任性娇嗔。 顿时觉得眼前少女偏于艳丽的容貌也没甚吸引力了。 可能、或许……撒娇撒泼还要撒地可爱,也是种特别的本领了? 而且还是被森由乃使得无比顺溜,能当做武器来对男人们的心防攻城略池的利器。 于是对于名为“晴子”少女期盼的回应,也只是冷淡又轻飘飘地一声“嗯”。好在中原中也的脾气一向如此,心情好的时候还可能会几句话,不开心了没把人按进地里暴揍就算不错了。 晴子虽然有些失望,可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年,羞涩地小声说:“中原……欢迎回家。” “唔?嗯。”中原中也马马虎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他挺想说让晴子说话声音大点,那跟蚊子嗡差不多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她那根细细的喉咙里窜出来的。 他很多时候都没听清楚好吗?! 中原中也没怎么和少女视线交汇,他只看了一眼对方同是黄色系的眼眸,就顿时失去的兴趣——同样的色系,却会产生这样大的差别! 如果说是清晨的第一束金色阳光,都不足以形容森由乃眼眸有多漂亮。 那么这个晴子的眼睛,就是润泽的黄玉,可是就算比作黄玉,也仍然是添了些许晦涩浑浊。 中原中也的直觉很准,他感觉得到,晴子对自己抱有某种特别的心思。 而他——讨厌她注视他时的情绪! 中原中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这种注孤生的想法,用大人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典型的没开窍。 他对男女感情反应迟钝,晴子的媚眼和一腔柔情,注定就只能跟抛给瞎子没什么区别了。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和中原中也打过招呼后,就把视线转到了森由乃身上,而且他还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略带了几分骄傲地说:“你也是要加入我们‘羊’的人吗?” 森由乃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由中原中也带回来的小姑娘,她选择了怯生生地拽住了少年的衣袖,就如他们一路上过来那样地亲昵自然。 “中也君?”精致可爱的少女两只白嫩的小手都攥紧了少年的衬衫,胆怯地躲到了他身后。 她模样精致,就算只穿着普通的衬衫百褶裙,和一件非常不合身的黑色风衣,也不能使得她明珠蒙尘。 同样的自然卷,她选择了蓄起长发,平时的头发保养也做的很棒,即使是这两天有所懈怠,仍然犹如绸缎般细腻润泽,让人毫不怀疑摸上去的绝佳手感。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看看娇俏可爱的黑卷发小姑娘,又看看已经相处了几个月时间的同伴晴子,不由得心里感叹这真是人比人气死。 虽然他理智上还是趋向于晴子,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任谁看到了这个黑发女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去靠近她、保护她。 “白濑,这个是……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以后都是同伴了,她叫……” 森由乃从少年身后冒出个头来,软软地笑说:“你们叫我猫就好啦。” “猫?”中原中也不理解地揉了把她的长发,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名字? 白濑、也就是银白色头发的少年,也不大相信这个是真名:“‘猫’不是真名吧?” “当然不是了,”少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蓬松卷翘的长发也随着一起弹啊弹,看起来可爱极了,只不过接下来她说出来的话可就没那么可爱了,“只有同伴会互相交付姓名。” “呃,”白濑被她这话给噎了下,“你不是要加入‘羊’吗?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不是哦,我的同伴只有中也君。”森由乃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之坦然就仿佛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同一等级下,相互平等的情况才会产生‘同伴’关系。” “你们都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只有中也君和我才是异能力者哦,所以能够与我产生同伴关系的只有中也君一人,反推也是如此。” 她攥着中原中也衣袖的手渐渐松开了,却是附在少年身后,对着神情受伤的晴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对吗?中也君。” 她已经亲密地抱着少年的手臂,而让另外两人意外的是——中原中也只是轻轻咂舌,并没有抽开。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晴子的双眼,也让白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喂——中也你?难道这是你女……” 刚好思考完森由乃新的同伴理论的中原中也,恰是时候地颔首,淡淡道:“没错。” “中原?!”晴子难过极了,泪水潸然而下。 森由乃轻呀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是那种妖艳贱货的类型,但是说哭就哭原来和自己以前一个戏码。 就算是站在这里的男主角已经冷酷地承认了关系,可晴子仍然抱有一丝的侥幸,几乎是捧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脆弱真心,小心翼翼地又询问了一遍:“中原……真的承认和‘猫’的关系吗……” 她咬了咬嘴唇,怎么都说不出“女朋友”这个词。 白濑哇哇叫起来:“中也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女孩子的心呢?快点!快驳回你刚才的话!” “???” 中原中也本来还有些莫名其妙,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跟他们搭错频道了,听到白濑这么一咋呼,他感到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反驳道:“我说话伤人了?” “没有哦,”森由乃唯恐天下不乱,倒是很想继续教唆,不过她好歹记得人家先来后到,她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中也君就是太耿直啦。” 晴子看不下去两人这样的亲密继续刺痛自己的心,捂着脸呜呜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黑羊(十) 晴子一跑, 白濑原地唉声叹气起来,最后纠结了半天对着中原中也那张神色冷淡的脸, 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他, 重重一跺脚追着跑开了。 “……他们怎么回事?”中原中也后知后觉掰正森由乃的脸,一脸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怎么说话呢?欺负人的明明就是中也君,我这回可是添油加醋都没有,老老实实地甚至还帮忙解释了。”她笑嘻嘻地回道。 中原中也正儿八经盯着她看了半晌, 摇摇头:“不信。” “不信就不信!”森由乃哼哼唧唧,反正她也没多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不过红头发黄玉色双眸的晴子,她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于是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儿, 贼兮兮地凑到了跟前,“那个晴子……什么来头?” “总感觉有点眼熟, 而且她是红头发诶,红头发!” 中原中也顿住带路的脚步, 双手插兜回头嗤笑:“红头发怎么了?” “红头发——当然是和我的老东家有关啊, 你忘了几个月前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没有死的时候, 他要杀光所有红头发的命令啦?” “没忘。”少年低着头踢开脚底下的石子,不冷不热道。 “那个晴子,顶着一头那么鲜艳的红色头发,别说她会来历正常。” 中原中也态度这么漫不经心, 森由乃也不是喜欢见冷还倒贴的人, 随即也冷声道:“你不说我自然可以找别的人打听, 大不了去委托港口黑手党来调查她,我有千万种办法弄清楚这个人的过去!” 她也是发了狠,才口不择言说出这样威胁的话来。 说完之后森由乃就后悔了,可她才不甘心就这么为了区区一个“晴子”,和中原中也道歉。在她的心目中,中原中也会成为同伴,而“羊”的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晴子、晴子、晴子……上一个有着这个名字的人,赋予了她狼狈不堪的回忆。 其实记忆中这个人的模样已经模糊,她唯一记得清晰的除了这个烂大街的名字,就是对方看着她时充满了嫉恨的黄玉色眼睛。 晴子让她想起了阿玉,这对姐妹曾经被她利用,得到了森欧外一定时间的宠爱,却贪心不足趁着她控制不住异能力变化成猫的时候,联系打猫队将她赶出饿了家门。 这些,她本来可以不用介怀。 或者说姐妹俩的举动本就在她的计算之中。 可是榛野又告诉她,破坏她与宗像礼司婚礼现场的,并不是森欧外而是晴子,这个女人指挥着港口黑手党,试图扛着机|枪|扫|射婚礼现场,如果不是夏目老爷子够狠,备好人提前就拦截了一部分,这场“联姻”最后会变成什么,自不必多说。 尽管做了这样报复性举动的晴子,在被森欧外发现之后,就由他行刑亲自处理了,但是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就不意味着森由乃不会记恨这个女人。 重生之后,以前发生过的事就真的可以不计较了么? 毕竟重生之后……此前伤害过自己的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得罪过她。 最终的答案,森由乃会等到晴子犯错的那一天,让她犯下足以让她的“同伴”们都无法原谅她,等到那样一个叫晴子绝望的时刻。 或者说……诱使她走进那个绝望的圈套。 “晴子这个人我也不清楚,她是白濑他们带回来的。” 森由乃本来都以为中原中也因为她那些话要生气了,没想到他闷头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忽然开口解释了。 “你应该知道我一般都是在外面执行‘反击’的计划,窥伺着‘羊’这块肥肉的组织很多,但是白濑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有那个实力去反击、给予其他组织反击的人只有我,所以我一般情况下回来‘羊’的机会很少。” “晴子什么时候加入‘羊’的,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有一次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森由乃想了想问:“和港口黑手党开始清除红头发的时间能对上吗?” 中原中也摇头:“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羊’为什么要坚定地针对港口黑手党吗?有个红头发的同伴因为这条命令而死,可是晴子应该是在此之前就到了‘羊’。” 他低头暗自忖度,片刻之后说了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猜测,“不——晴子出现的时间更早一些,在港口黑手党开始肆意清除红头发的人之前,她就已经到了‘羊’!” 森由乃:“——!!!” 哇哦,这就有点刺激了。 未卜先知吗? ……还是说,晴子有了这个位面时间回溯之前的记忆? 可是又有点说不通啊,晴子要是有记忆,怎么可能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什么反应也没有,反而全心全意少女怀春盯着中原中也看? “……话说回来,中也君知不知道晴子喜欢你啊?” “…………” 中原中也突然被人点拨,一阵可疑的沉默之后,他反问:“喜欢?” “她喜欢你呀,就是男女之间的习惯,就像我喜欢礼司那样的。”谈及感情方面,森由乃坦率地能让中原中也脸红,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少年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能够面不改色地就说出自己喜欢谁。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要是脸红了,又能被她揪住嘲笑半天,于是他板着脸,冷酷道:“哦,难怪总觉得她眼神不对。不是来送便当就是说夜里害怕,想让我陪陪她……我还以为是她想谋害我。” 森由乃:“…………” 森由乃微笑脸:“所以你就往礼司那里躲了?” 中原中也不吭声了,就是耳垂有点儿泛红。 森由乃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她现在个子很矮,可是中原中也也绝对不高,“中也君,你真的是在用实力单身。” 说着她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肉,叹了口气:“我有点同情喜欢你的人了。” “……???”中原中也一巴掌挥开她的手,恶声恶气道,“别捏脸!” ————————————————— 中原中也把人领进门,后续发展就靠森由乃个人了。 实际上中原中也完全用不着担心她会在这里混不开。 能在港口黑手党里让那么多老油条,对她又爱又恨的森由乃,没理由到了一群被中原中也,保护地好高骛远的同辈人群体中,就会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而遭受群体排斥了。 她让中原中也了解到,一个人的强大不止于武力。 森由乃充分利用她比这里大多数都要年幼可爱的外表,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将“羊”的生存以及行动方式摸了个透彻,并且聪明地找到了少年男女们当中的领头人——白濑。 很快就关系好到,恨不得能让白濑高高兴兴地要认她当妹妹。 ——“在这种过分依靠感情作为联系,所有人都是一视平等的关系中,对于外来者来说是最好修养环境……只需要和领头的人打好交道,与其他人保持和谐友好的往来,当然最好还是能证明自己带来的利益,很容易就能融入这个‘大家庭’里。” ——“可是啊,这种关系又是非常脆弱的,稍不注意就会被排斥在外。中也君,你就没有发现吗,他们都离你很远了……” 中原中也把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引进了羊群,而这头狼可以为了最终吃干净羊群而隐忍不发。 更可笑的是,在狼的挑拨离间下,羊群越来越多的成员接纳并信任着,这只披着羊皮的“同类”,却把他们很早以前收留的黑羊给排斥在外,仿佛忘却了一直是黑羊在为了他们拼搏着。 中原中也就是这支羊群中截然不同的黑羊。 在“羊”的四个月时间里,这已经是森由乃第三次带着乌合之众们,偷袭港口黑手党的成功,不止缴纳了他们的一批货,还得到了为数不少的军火用于武装自己。 几乎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除了担任先锋军的中原中也,沉默地走到了角落,冷冷注视着他们的欢呼雀跃。 森由乃这个时候是半兽化的状态,榛野帮她开发了变成猫的异能力,同时也教会了她如何让自己局部兽化,以获得猫的敏捷性和爆发力。 半兽化之后的她,不仅是头上长出来耳朵,身后摇曳着一条尾巴。 就连眼睛也是和野兽一般无二的竖瞳,瞳孔会随着照进眼睛的光的强度而自动调整,无论是在黑漆漆也夜晚,还是突然到了明亮的灯光下,都能够保证她适应良好。 而这些还只是辅助她捕猎的变化。 真正让她在半兽化后变得强大的,还是四肢的变化。 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呈现出猫爪的模样,其中手的部分还可以同彻底变成猫一样,有着自由伸缩的锋利指甲。 当她俯下身时,就可以四爪着地瞬间具有猫咪一般的爆发力,锐利的爪子能够在钢板上都轻易留下深深抓痕,更不用说半兽化之后带来的力气。 可以说别人刚架上枪对准她,森由乃就能眨眼间闪到那人面前,一爪子狠狠拍歪枪支,再狠一些的话也可削断枪管。 她就像是刺客,叫人难以防备。 缺点就是……很容易起兴了杀过头。 中原中也还记得她说过没有杀人的打算,便时常关注她这方的战斗,眼看这只凶残的小猫咪伤人见血闹地起兴了,还得一巴掌施加重力,把人摁地上帮她清醒一下。 ——放在从前,中原中也绝对想不到,他能打个架这么累这么老妈子。 次数多了,他就学会了在暴动的小猫咪爪下抢人头→_→。 章节目录 第77章 黑羊(十一) 战斗结束, 森由乃没有急着变回去。 这一次他们袭击的不是港口黑手党的军火库,也不是特别重要的那批货, 而是森鸥外早就想要丢开的一批旧货。 也就是毒|品。 森鸥外对于让港口黑手党, 继续在罪大恶极的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没有兴趣,仿佛是在照顾前任首领期间,他突然觉醒了研制特殊药剂的爱好。 同时随着日本内务省异能科试图分摊王权者的特权,而对异能力组织考核后发放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让森鸥外有了洗白港口黑手党的目标。 只要他们得到了那张许可证,港口黑手党就会成为合法组织, 无需再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躲躲藏藏。所以放弃毒|品带来的利益,来在异能科心目中留个不错的印象, 这样未尝不可。 他的这个打算,森由乃是知情的, 甚至于放弃这种货的决策还是她定下的。 即使是她暂时离开港口黑手党,森鸥外疑似恢复位面时间回溯之前的记忆, 这个决策也被进行到底。 今晚的这一批货, 就是港口黑手党需要处理的最后一批。 虽然森鸥外已经不再需要这批货, 但是他这个人一向是最会物尽其用,这些对于他带领下的港口黑手党来说不需要的,放到了其他的中、小组织眼里,就是很大的一笔利益。 而且就算是与港口黑手党相差无几的其他大组织, 他们也很乐意截胡敌对势力的货, 毕竟这种打脸行为偶尔做一做也很舒坦不是吗? “羊”今天能这么顺利, 要归功于其他组织已经在别处打起来了。 原本留守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员,也都被抽调到了那边的大混战,剩下在这里的不过是十几人,就算是连枪都放不准的少年们,也能凭着人数把他们解决掉。 ——回头还要感谢太宰,今晚帮了大忙啊。 顶着猫耳娘形象的森由乃歪了歪头,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的中原中也。 她记得她今晚闹地正起兴的时候,差点一爪子拍烂一个港口黑手党基层人员的脑袋,还是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在她的猫爪按到了那个人的头顶上之前,果断地将爪子踢开。 ……要不然,这时候她手里就有一条人命了。 她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 她至今为止所追求的力量,只不过是想要让重生后的自己过的不再那么被动,不要让所有保护她的人都牺牲了,她还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事。 可是森由乃也很清楚,她并不恐惧让自己的手,沾上代表夺取了其他人性命的鲜血。 她刚走进擂钵街的那天不是还晕血吗?可是随着一次又一次半兽化,与中原中也并肩作战,她对于鲜血已经习以为常。 “不杀人”是束缚她内心的最后一道枷锁。 打破了她就会如森欧外一般,沉沦在黑暗中,从此将自己困在港口黑手党,愧于去靠近宗像礼司那般干净纯粹的人。 有趣的是,现在帮她死守关卡的,却是中原中也这个不知道背负了多少人命的家伙。 白濑没有注意森由乃神情晦涩,满脸的兴奋就亲热地揽住了她肩膀,高兴道:“猫,多亏了有你啊,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截下来这么多东西!” 他这段时间混得春风得意,隐隐有成为“羊” 的领头人的意思。 而且通过森由乃之前的一次提议,白濑意识到随着他们人员的扩大,以前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小打小闹已经不再好用,为了约束“羊”现在的两三百人,白濑带头成立了“评议会”,定下了比其他同伴地位要拔高一截的十三个人。 “评议会”的十三个人自然有白濑这个发起者,而作为“羊”唯二的有生战斗力,中原中也与森由乃各占一席。 “别挨着我。” 半兽化的森由乃并没有受到白濑的情绪感染,金黄色的兽瞳冷冷扫他一眼,狩猎者还没有冷静下来的捕食欲|望让白濑有种被盯上的危机感。 他搓了搓双臂,讪讪道:“这不是太高兴了吗……” “我觉得我杀的也很起兴。”森由乃附和地点点头,她现在兽化了的毛绒绒猫爪上还残留着血迹,让她有种要把自己毛发舔地干干净净的冲动,可是她好歹记得——这是别人身上的血。 舔爪子多脏啊。 “白濑,你想过要怎么处理这批货吗?” 森由乃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脏兮兮的猫爪上转移开,示意白濑别高兴过头了,他们还有个麻烦东西在那儿呢。 “怎么处理?”白濑愣了愣,意识到这次他们截下来的货不同往日,也不是能够用于武装自己的军火,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找买家卖出去?” ……当然是可以找买家卖出去啊。 但是我要是等的就是你这个答案,我还问它干什么啊? 森由乃有点无语。 她瞧不上“羊”的生存方式,也看不惯这群人依附中原中也,宛如水蛭一般的行为。 但是这几个月的接触下来,她也微妙地感受到了在这样一个大集体中的温暖。不可否认,她仍然对他们报以相当程度的偏见,但是也很想看看这个组织能够走多远。 ——在离开了中原中也之后。 森由乃可没有忘记她的本来目的,是为了港口黑手党来“羊”撬墙角的,挥起锄头就是为了撬走中原中也。 既然中原中也这么在乎他的同伴们,她也可以多花一点时间陪他们做相亲相爱好同伴的游戏。 白濑苦思冥想还是想不到其他的处理方式,其实他要是最初那个嫉恶如仇的男孩,此时此刻作出的第一选择一定是将这批货当场处理倒入大海,而不是在这里纠结所谓的买家。 白濑腆着脸又缠上森由乃,“猫,我的好猫儿,拜托你指点指点,我真想不出来要怎么处理掉这么多东西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羊”领头,从以前捡到中原中也,还只有几个人的小团体时,他就是里头的大哥哥;再到发展到现在的两百多人,他仍然和里头的绝大多数人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可以说在这个以感情维系关系的团体中,白濑就是这片关系网中最主要的那个点。 虽然他有一大堆毛病,但是他确实一心想要“羊”过得越来越好。 “倒进海里头呗~” 森由乃眯着眼睛,就随着猫咪的习惯准备舔爪子,不过在那热乎乎毛绒绒的触感接触到下巴的皮肤时,她忽然反应过来。 ——真被猫的习惯给影响了! 舔也没舔到,只能尴尬地在下巴上蹭了蹭。 她的这点小动作白濑没有注意,他一听到森由乃说把货倒海里,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急的跳脚:“不行不行,那么多呢……要是卖出去能给大家都分到好多物资了!” 物资啊。 想想真有点凄惨。 作为一个因为吃不饱饭而聚集在一起的少年团体,结果聚到了一起后,因为人太多做不到自给自足,而再度陷入吃不饱饭的危机中。 评议会的十三人,几乎各个都要愁秃了头发。 森由乃倒是不急,因为就算是没有怎么联络港口黑手党,她和中原中也也有宗像兄弟那边可以落脚。 而且——她有钱啊! 可能在森欧外看来,她就是过腻了大小姐生活,想要追求一下自由的气息,在外头不好玩了又会回家。 所以通过太宰治之前送过来的黑色风衣,不仅仅有森由乃的防身刀五虎退,和父女俩都用顺手的二十多把薄如柳叶的手术刀,还有一张工资卡。 嗯,就是工资卡。 虽然很想惩罚女儿不听话乱跑,而断掉从他户头上开出来的那张副卡。 但是终究是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森欧外默许了她如今的行动,是潜伏在“羊”这个对港口黑手党,充满敌意的新兴组织里当卧底。 既然是卧底,卧底也是要有工资拿的,于是他又塞进来的一张工资卡。 其实,如果不是怕太招摇让森由乃遇险,太宰治说他还帮忙婉拒了,森大顾问准备塞一张“银之托宣”的傻狍子行为。 ——“银之托宣”,是代表着港口黑手党最大特权的手书,拿着它甚至可以指挥干部级别的为己所用。 其实以“猩红大小姐”在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名声,基层人员虽然无缘见她,但是干部们是绝对混了个脸熟的。 “银之托宣”主要是怕当她需要配合的时候,有哪个没长眼的低级别队长不理睬,而给她带来危险。 连这东西都差点给塞过来,森鸥外真的是关心则乱了。 其实说到森家父女俩都用的顺手的手术刀,纯粹是森鸥外个人的恶趣味了,因为扔飞镖准头迷之很差,他选择了用手术刀来耍帅。 森由乃扔得一手好手术刀,也是多亏前世和重生后森鸥外孜孜不倦的教导——比如把森鸥外自己绑在盘上让女儿练准头。 虽然在榛野出现后,被扎痛了的森鸥外就暗戳戳把转盘上的人换成了自家的异能力具现化。 榛野:……何其无辜。 不过在森鸥外发表了“真正的医生就要做到,扔完手术刀绝不回头”的言论之后,他连手术刀也扔不准了。 “白濑你可真纠结!”森由乃嫌弃地哼哼,还是把她知道的可以联络的买家告诉了白濑少年,“卖了大价钱记得要请我吃大餐哦!” “好的好的绝对忘不了你!”白濑爽快答应。 说完他见少女蹦蹦跳跳就往角落里沉默的中原中也过去,不由得又叫住了她,“……晚上聚会,你们来不来?” “不了哦,又到了和中也君去打秋风的日子了。”少女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打秋风”专指人——宗像礼司。 背过身的森由乃自然就没有看到,白濑一转眼晦涩阴沉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78章 黑羊(十二) 中原中也不动声色看着森由乃向他走过来, 动了动嘴角:“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回去。” “‘羊’的其他人哪有你重要啊。”森由乃蹦起来轻轻拍了下少年的头顶,笑嘻嘻地说道, “而且我答应过你啊, 只要帮忙制止我的杀欲,就请你吃大餐吃到饱!” 中原中也不大喜欢被她摸头,这让他感觉到是被少女关照着的软弱,“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请客才帮你忙的。” “我也不是因为你守约才请你吃饭呀!” “……你总有办法把我说服。”少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唉~没办法呀,不能把你说服的话, 我也不能把你揍服啊。”森由乃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忧伤, “中也君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过怪物了吧,这才欺负了你多久, 现在就打不过了。” 说着她踮起脚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继续唉声叹气:“就连身高也是——说好了要一起当小矮子, 一起淹没人海找不到头的。” 中原中也:“…………” “谁跟你说好了这个啊喂!!!” 中原中也的怒吼声太大,震地近处的森由乃耳朵疼, 别忘了她现在还没有解除半兽化, 那一对竖在头顶的猫耳朵可不是装饰物, 是实打实地增强她的听力,自然这个时候就会被太大的声音给震痛。 “中也君,你下次吼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你这样会失去你最好的同伴的!QAQ” “……那你就少惹我生气。” 森由乃信誓旦旦:“我只是在帮中也君缓解心情!你难道不觉得和我相处起来, 情绪经常跌宕起伏吗?” 中原中也:所以惹我生气可以翻译成缓解心情??? 少年扭过脸不想和她说话了, 不过他心里又不得不承认, 被这么一打岔他也没有那么在意被其他人忽视的郁闷。 “行了,你快变回去,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去吃饭啊。” “知道啦,中也君真的是越来越啰嗦了。” 森由乃轻轻抱怨,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抱怨,因为她开开心心地笑弯了眉眼,她绽放在中原中也面前的笑容,轻松而烂漫,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最可爱的一面。 与应付“羊” 的其他人那样疲软、带着一点点敷衍的笑截然不同。 她身上半兽化的特征渐渐消失,长毛猫细软的毛发从她的小臂以及小腿渐渐褪去,凶戾尖锐的爪子也恢复了成了少女白皙细嫩的双手,除了双手在之前的打斗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鲜血,此时的森由乃就和普通的女国中生并没有区别。 半兽化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完整,鞋子是肯定不能穿的,于是现在变回来的她只能赤足站在小巷里水泥地上,粗糙的石子磨砺着少女娇嫩的脚底,可是她却好似未有察觉。 ——举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眼巴巴望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拧着眉,凶巴巴道:“我是你的保姆吗?!” 虽然他的神色绝对算不上好看,可是眉眼间虚浮的不耐烦,并没有涉及眼底。 少年把他的斜背的单肩包拉到前面,拉开拉链从里面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双带绒毛的小皮鞋,一包湿纸巾,一小瓶消毒喷雾和一个粉色半透明的小玻璃瓶子。 在把这些东西都掏出来之后,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扯出一条火红的羊绒围巾。 如今正是十一月,天气已经比较冷了。 火红色的围巾,在这个暗沉沉的夜幕中格外鲜艳。森由乃伸长了脖子凑过去,中原中也虽然一脸的不耐可还是一圈一圈帮她围好。 “啊~好暖和~” 少女舒适地眯起了眼眸,十足地像一只餍足的慵懒猫咪。 中原中也嗤笑,“谁叫你穿那么少的。” 森由乃超理直气壮,“穿太多了怎么打架呀!” 说着她两脚蹬进中原中也给她带来的加绒小皮鞋,利落地原地转了个圈儿,“哪里少了?我还比那边那位穿的多呢。” 她努了努嘴,示意不远处枪都拿不稳的红色短发少女,对方目光隐晦地看着这边,但是中原中也一看过去,她就低头走开了。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扯上她?” “因为晴子喜欢中也君。而我讨厌晴子。” 中原中也心说,晴子喜欢我和你讨厌她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又不是你喜欢我。 其实森由乃穿的并不少,别的女孩子还能衬衣针织背心超短裙对付,她就已经套上了厚厚的毛衣,就连裙子也是秋冬加厚款。 中原中也说她穿太少,只是觉得那两条大白腿白地晃眼,殊不知女孩子们为了好看就连隆冬都可以露腿的,何况现在刚入十一月,还没有那么冷呢。 而且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普遍要比普通人好很多,森由乃“猫”的异能力又分化出大幅度增强体质的半兽化,着凉感冒这样的小病几乎不会找上她。 湿纸巾、消毒喷雾处理完手上的血污后,森由乃惊喜地拿起了那个粉色的小瓶子,“哇,中也君居然还记得我平时喜欢的香水。” 她和中原中也的作战方式相似,都是近身肉搏。 而区别就是中原中也是以体术为基底,结合控制重力因子,可以减轻自己的身上的重力以获得更快的速度,或者在触碰到他人的瞬间施加重力,给予对方狠狠一击。 森由乃的体术水准也不低,至少在双方都没有动用异能力,以及年纪还不大的时候,还是能把中原中也压地老老实实的。 只不过随着少年个子开始慢慢窜起来,力气也越来越大,她就很难再打赢了。 而且森由乃依仗的是半兽化之后猛增的力量以及猫科动物的敏捷性,打的就是近身战。中原中也是以近身为目的将人踢开,她就纯粹是只能近身的时候瞬间给予一击必杀。 离得太近,抓裂的伤口迸射出来的血液可不就扑到她手上了。 森由乃爱干净,每次就只能由中原中也帮着背包,装上她清理手上血污的东西。并且猫咪的嗅觉都很灵敏,如果不把手上的血腥味压下去,她能不伸手不吃不喝直到回去洗得干干净净了才行。 “你别多想,我就是随手拿的你梳妆台上的一瓶。” “哦~知道中也君最在乎我啦,不用不好意思哦。” 森由乃笑眯眯地没有戳穿,心里头却哼哼,她梳妆台上十几瓶瓶罐罐,中原中也要不是注意观察过,怎么会这么巧拿到这瓶香水? 中也君呀~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弄干净手上之后,森由乃坐在了几个木头箱子堆砌的高处,其实说高也没多高,离地一米多点。她坐在上面,嘴里叼着根中原中也为了让她闭嘴塞来的棒棒糖,悠闲地晃着腿。 按照“羊”分配的职责,他俩其实只要完成了先锋军的任务,帮忙开好路处置完前方的敌人就好了。 接下来运输货物还有分配物资都是白濑他们的事,只不过少年们毕竟还是经验太少,闹哄哄地整理着货,这都把东西打下来五分钟了,还没有整理好。 感谢这次这边的负责人是太宰治。 港口黑手党里地位最高的两个孩子,都是吃里扒外的好手,他俩一联合起来,话都不必多说只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接下来什么打算。 可怜港口黑手党既要送货给“羊”,还要损失自己的人手在外头抵挡其他的组织围攻,更憋屈地是还要考验他们演戏的功夫,要“拼尽全力”来拖延时间。 ——这会儿太宰心里都在骂人了吧? 森由乃耸耸肩,青梅竹马不坑划不来,反正她和太宰治的好关系不就是这么互相坑出来的吗? 中原中也担心“羊”的其他人耽搁久了,后面会引来别的组织的人,黑吃黑在这些非法组织间从不少见,“羊”自己立不起来,也难怪中原中也不放心给他们做清扫工作。 既然中原中也都留在这里了,森由乃也只能百无聊赖地陪着。 “中也君,我看到那边有个人偷偷捡了一包货藏到口袋了哦,不乖的孩子要不要我们去惩罚他?” 少年们混乱中小偷小摸顺走一小袋也没有人注意得到,只是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却骗不过专门在这边盯着他们的森由乃二人。 中原中也耷拉着眼皮,无动于衷:“他叫省吾。” “嘁——没有存在感的路人甲我才不要记得名字呢~” “也是你和白濑整出来的评议会十三人之一。” “哦。”森由乃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反正我记得中也君就好了,其他人都无所谓啦~无所谓~” 中原中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嗤笑:“你这样迟早会害死他们。” 一次次地给“羊”带来他们前所未见的利益,打破了“防守反击”的宗旨,让本来就心智不坚定的少年男女们面临更大的诱惑,也让他们意识到凭借他们的武力,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现在还只是省吾贪图利益自己偷偷截下来一部分,以后呢? 森由乃却好似未有所闻,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晃着腿。 直到不远处的少年们的喧嚣退远了,她才再度开口,狡黠地笑笑,“可是按照中也君的办法也会害死他们哦。” “而且我已经预见到了那个未来,”她抬起了右手,冰凉且带着淡淡花香的食指轻轻点着少年的眉心,“因为中也君的放纵,他们还会害死你。” “我可以看着那群人因为贪心而逐渐迷失自我,最后导致的自取灭亡,可是我不能看着中也君也被他们拽入深坑。” “你是我看中的猎物,谁也不许夺走。” 章节目录 第79章 黑羊(十三) 今年的冬天原本和往年一样, 走出室外空气中都透着干而冷的气息,横滨是个港口城市, 漫步街头不时地会有海风卷着咸腥的味道而来。 其实走在室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 反倒是回到了室内做下会冷得刺骨。 横滨的绝大多数人家里并没有暖气,冬季的取暖基本依靠空调,可是“羊”的据点连被炉都没有,更何况是空调了。 所以在冬季越来越冷之时,森由乃和中原中也就时常跑宗像家了。 只不过随着这段时间以来, “羊”的活动越发嚣张,与港口黑手党等老牌组织的摩擦也就越大, 作为“羊”在战斗力方面的中流砥柱,这两人还是很忙的。 虽然去宗像礼司那里蹭饭次数是多了, 但是都没怎么有留宿的机会。 今早天空就开始飘起了小雪,横滨下雪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森由乃深感下雪天就应该去吃顿好的。 于是她给宗像礼司打了电话之后,就一大清早拽着中原中也跑去买了两大袋子食材, 提到了宗像家煮火锅。 十岁左右就被自家大哥带出了偏僻的老家, 辗转在好几个大都市生活, 再加上宗像大哥本人生活比较粗糙,经常就是沉迷园林设计不可自拔,宗像礼司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给自己准备便当的同时,还要顺带给大哥装好一份。 长此以往, 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不过说起宗像大司, 这半年以来森由乃还是和他碰面了几次, 第一次的时候这个青年见到和自家顶头大老板一个等级的少女时,吓地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虽说后来多看几次也就看习惯了。 宗像大司是知道这位大小姐身份的,不论是港口黑手党的准继承人,还是这个位面掌握了十振分灵刀剑的初代审神者,都不是他这个时之政府招揽的花匠能惹的。 在确定她对自己弟弟没有恶意之后,宗像大司就干脆当无事发生,跟接纳中原中也一样,默许了森由乃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 尽管他也搞不明白,这位大小姐这玩的是个什么意思。 三个人围着被炉吃起了火锅,不得不说冬天与火锅是绝配,那么多食材瓜分干净,热乎乎的食材入肚,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森由乃一不小心就吃撑着了。 从腰往下半个身体都埋在了热烘烘的暖炉中,热量从脚一直蔓延到头,全身都热乎乎的。 就连以往仿佛有个异次元胃的中原中也,这回也捂着鼓胀的肚子,盖着暖炉的厚厚棉被动也不想动了。 “暖炉真是我国劳动人民最伟大的发明啊……” 森由乃和中原中也齐齐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无外乎他们会这样感叹,这样从脚开始暖起来直到全身的取暖方式,比头闷热而脚还有些冰凉的空调取暖要更能给人带来幸福和满足感。 当然,有暖气是更好的。 等到宗像礼司收拾完回来,少女就哼哼唧唧撒起娇来,“礼司礼司~我肚子好难受,帮我揉揉嘛~” 中原·单身小矮子·中也心里啐了口:呸,恬不知耻!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羡慕嫉妒了。 虽然一开始宗像礼司对少女的撒娇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但是随着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她只要被顺了毛就会变本加厉撒娇的秉性。 ——典型的越理睬越来劲。 所以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拒绝了,“由乃你是女孩子,不能……” 话还未说完,撑着衣服的身躯就在一阵白光闪过后松散下来,片刻后从厚实的棉被下挣扎出来一只半大的白色长毛猫来。 “咪呜~” 猫咪蹦到了跪坐着的少年大腿上,躺平了露出毛绒绒软乎乎的肚皮,甜腻腻地喵喵叫起来。 宗像礼司:“…………” 无可奈何还是轻轻给它揉了起来。 只是闲暇时光总是短暂,到了傍晚的时候,中原中也和森由乃就要回去“羊”了。 宗像礼司将人送到了门口,才把赖在自己怀里依依不舍的猫咪抱给了中原中也,少年手里还提着之前森由乃穿过来的衣服,只好单手抱着由乃。 “路上小心,”宗像礼司在猫咪期待的目光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带着些许怅然,“还有就是保护好由乃。” “现在可是她叫嚣着在保护我,”中原中也耸了耸肩,“论单杀的能力由乃可是丝毫不逊色于我。” “喵嗷!”由乃不开心地在少年裸露出来的手腕上啃咬,像是在抱怨他为什么要把她形容的这么凶,吓到了宗像礼司可怎么办?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闪过深意,“我知道你们俩都不一般,上次我问由乃她为什么要和你混在一起打打杀杀,她说她想保护你。” 中原中也愣了愣。 “不论是谁保护谁,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到互相扶持……以后再来的时候,别叫我接待两个伤痕累累的小可怜了。” “那当然了!”中原中也紧了紧怀里头的猫咪,自信张扬地笑起来,“我们可是最好的拍档。” 这并不是安慰宗像礼司的话,而是事实。 之前中原中也并没有细想,经此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从森由乃用半兽化与他并肩作战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受重伤了。 他的重力异能力的确保证了他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他打的酣畅淋漓之时,经常会对敌人的偷袭难以做到百分之百的防御。 用重力的防御方式对他看不见的敌人几乎毫无防备,而且如果对方向他大面积子弹射击,他也做不到完全的防御。 可是,森由乃暗中偷袭那些人,默默保护了他。 少年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就连从前一个人走的路,现在也没有了那么寂寞。 中原中也张开嘴,就哈出一团团的白气,他揉了揉猫的脑袋,低声道:“谢谢。” “?” 猫咪疑惑地歪了歪头,迷茫地想了好一阵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让他道谢的事情。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啦! 盯着底下堆积起来一层的白雪,这只猫又像是被这和自己毛色相同的雪白给吸引了,一下子就从中原中也怀里挣脱,轻盈地蹦到了地上。 地上的雪累积的并不深,它落地之后也只是埋进去了爪子,在试探地舔舔落在猫爪上的雪花之后,小家伙就欢腾地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在雪地留下来凌乱的梅花印。 如果不是确定这就是自己从宗像礼司家里抱出来的,看到这样活泼欢脱的猫咪,中原中也都要怀疑是不是他抱错了猫。 不过这也是人变动物,或者动物变人这种异能力的缺点,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性受到影响。 变成了猫咪的森由乃顽皮活泼,惹祸能力一流,同时可爱的外表也总得得到别人的原谅,她会本能地拒绝更多思考,而是遵从自己身为“猫”的本性来行事。 危险指数一颗星。 如果是半兽化,大型猫科动物的危险性在她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足以一爪一个小朋友,却又受困于自己不杀人的制约,并不能完全放开了打。 危险指数四颗星。 由乃一路嬉闹一路嗅着空气中残存的气味,而中原中也也无所谓地跟在后面走着。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间酒吧前。 ——“lupin”。 “喵喵喵。” “你要进去玩?”中原中也皱了皱眉,“我不喝酒。” 居然还有不喝酒的非法组织人员,太逊了! 已经溜到了酒吧门口半个身子都探进去的长毛猫听到他拒绝的意思,回过头来的眼神满满的都是轻蔑。 中原中也:“…………” 他这是被一只猫给鄙视了? 等到走进去酒吧,他才明白由乃为什么一意孤行要进来。 身材偏矮的橘红色头发少年满身僵硬顿在楼梯口,在看清楚坐在吧台边的黑色西装少年后,他脸一下子就黑了,“自杀混蛋……” “哟~好巧啊,过来喝一杯吗小矮子?”完完全全黑手党装扮的太宰治笑眯眯地打招呼,用以看似热情灿烂的笑容掩饰了他内心的恶意,“还是说你不仅身高小孩子,连不会喝酒这一点都和小孩子一模一样——” “你才是不会喝酒吧?!” 中原中也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到了太宰治旁边的座位上,咬牙切齿:“你这家伙喝什么我就点比你多一倍的量!” “喝多了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我才十四岁多啊绝对会长高,并且比你高得多的所以这个就不用你这家伙操心了!”中原中也冷哼。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仅要现在比你高半个头,并且会一直俯视小朋友的~” 太宰治笑意荡漾,欢快地举起来手臂,“老板老板,麻烦给我调一杯加了洗洁精的柠檬水味,哦对还要有清甜的樱花香气哦!” 更加噩梦的是,少年指着中原中也,又加了一句,“同样的配方给这他两杯哦!” “加了这些东西会喝死人吧?!”中原中也几乎是咆哮出来。 老板兼酒保淡定地擦拭着玻璃杯子,冷静拒绝:“太宰先生,本店没有这种酒。” “调啊!调出来不就好了,不好喝我也会付钱,老板考虑一下子咯!”太宰治不依不饶。 “太宰你就饶过老板吧。” “由乃你还是这个样子好看哦!”太宰治像个孩子手舞足蹈,对走出来时已经一身他熟悉的哥特装扮森由乃挥挥手。 “多谢夸奖,”森由乃微笑着端上来一杯颜色诡异浮着小泡泡的鸡尾酒,放到了太宰治面前,“你要的酒。” “哦对了,还少了这个。” 她笑盈盈地拿出了自己的粉色香水瓶,对着这杯搭配已经很恐怖的鸡尾酒又喷了喷,瞬间淡雅的樱花气味弥散开来。 香水味一如既往的很好闻,如果不是加在需要入口的鸡尾酒上。 饶是太宰治这位总是叫嚷着要“自杀”的狠人,也在这杯交织着樱花与洗洁精气息的鸡尾酒前沉默了。 “嗯?怎么不给我赏个脸?”少女唇边笑容温和,歪头充满感情地注视着太宰治。 “……因为,我太开心了哟!” 太宰治在一阵可疑地沉默过后,捧着脸开心地叫道,“这个可是由乃专门为我调的,当然要喝下去!” “嗯哼,”森由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就趁热喝。” 太宰治:“…………” 艰难地轻轻抿了一口,结果扭头就跑:“哇!” 太宰治:由乃你果然不爱我了!TUT 章节目录 第80章 黑羊(十四) 有森由乃虎视眈眈地盯着, 连太宰治都没能以身作则一口闷下那杯鸡尾酒,他的坏主意自然就不可能在中原中也身上实现了。 “等雪下小了一起去吃个饭吧。”捧着一杯酒吧老板送来的温热椰奶, 森由乃咬着吸管提议道。 “我没问题, ”太宰治单手托着腮深情凝望少女,仿佛他满眼满心都是这个女孩子,“只要是由乃的提议,我什么都好的。” 森由乃显然被他的态度很好地取悦了,上手揉了揉少年绵羊似的黑色卷卷毛, 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嘴巴越来越甜了, 哒宰。” “我一直都是这么甜哦,大概是现在和由乃在一起的某个短腿小朋友不会说话, 总是惹人生气,才会衬托的我格外好吧。” 中原中也:“……你俩聊天就好好聊, 别动不动就攀扯我。” “还有我是绝对不会和自杀混蛋坐在同一张饭桌前的!”橘红色头发的少年义正言辞地宣誓。 “中也君没有选择权。” “哈啊?”中原中也懵逼了。 森由乃此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选择了无理取闹的孩子,甚至带着些刺痛人心的失望, 伤心地指控道:“难道中也君以为只有我的钱, 还有礼司默许你的蹭吃蹭喝行为, 就能够喂饱你了吗。” 中原中也:“……那个,我。” “中也君!”她执起少年的手,一脸沉痛,“因为你太太太太能吃了!” “你不是非常讨厌港口黑手党吗?现在这里就有个被你一直以来叫做‘自杀混蛋’的人, 真诚地希望用他微薄的工资来填补你那颗空虚的胃, 这多么令人感动让人声泪俱下!” 中原中也:“…………” 感人?声泪俱下? 对不起真没这感受。 “那么我们换个说法——你可以用你那个异次元胃吃穷港口黑手党!” 中原中也、太宰治:目瞪狗呆! “——在完成这个伟大壮举之前, 你可以先从吃穷准干部开始,要知道港口黑手党只是看着每年都进行着各种暴利的营生,实际上就连首领的工资都非常低,你完全可以凭借吃这一技能,把所有港口黑手党成员都吃破产!” 这可不是开玩笑! 森由乃捂紧了她单薄、可怜、又无助的工资卡表示,她已经被中原中也这个大胃王给成功吃破产了。 工资卡又不是信用卡,还能透支消费! 斩钉截铁说完这些话,森由乃就转头撸猫了。 嗯,撸的是酒吧老板养的一只三花猫,这只猫看起来还是壮年,皮毛油光水滑,四处攀爬的时候身姿轻盈后腿有力。 重点是—— 它长得太像前世的时候,总是在夏目家陪着自己的那只老猫。 “金之助。” 听到这个名字的三花猫抖了抖耳朵,舔着爪子静静地看着森由乃,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酒吧老板温和地说道:“这只猫的名字并不是‘金之助’哦。” “那它叫什么呢?”森由乃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试探地靠近这只猫。 老板本来想要提醒她这只猫对陌生人是很凶的,没想到三花猫很温顺地将自己的脸放在少女的手指上,轻轻蹭了蹭。 “它……它没有名字,它本来是在这附近流浪的猫,因为有一天又冷又饿跟着顾客进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赖在我这儿了。” “这样啊,不过我以前见过一只猫,名字叫做‘金之助’,和它很像呢。” 三花猫里面几乎不可能出现公猫,眼前这只猫和祖父家里的那只皮毛上的色块分布一模一样,而且算算年龄这个时候壮年的猫咪,到了那个时候可不就老态龙钟。 应该就是同一只吧。 森由乃并没有在这只猫面前留恋多时,虽然她很喜欢祖父家里的那只“金之助”,但是她更加明白不能够沉湎过去,这一次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夏目家呢。 少年们离开了酒吧。 “……金之助?”酒吧老板噗哧笑了出来。 他回头看蹲坐在吧台上的三花猫,“我看您也挺喜欢那小姑娘的,要不等她下次来的时候,我告诉她可以把猫领养走?” “喵!”三花猫凶巴巴地尖叫了一声。 叫完之后的三花猫蹦下了吧台,片刻之后角落的那个座位出现了一名打扮地像是英伦老绅士的男人。 “那孩子……她也可以变成猫。” “老板,你觉得出现相同异能力的可能性有多少?”老绅士拄着他的手杖,低声道。 酒吧老板笑眯眯地答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全一样的异能力。” “是啊,虽然说异能力者的直系后代有很大可能性会觉醒异能力,但是完全一样的异能力出现的可能性为零,我们非常确定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那孩子能够在人与猫之间随意转换?” 老板迟疑了一下,“巧合吧?”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了,上一次是在迦具都陨坑祭奠我的女儿。” “您是说——”老板收起了笑脸,肃然道,“您认为那孩子就是她?” 老绅士半晌不语。 在老板以为自己都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他才缓慢说道:“我希望得到有关她的全部资料,请尽快。” “我明白了。” ————————————————— 开春的时节,擂钵街忽然有了“荒霸吐”的传言。 “‘荒霸吐’,那是什么东西?”森由乃把买来的小吃分给白濑,一边顺口问道。 白濑接过吃的,就着还热腾腾冒着蒸汽稠鱼烧咬了很大一口,烫地他直吐舌头,“很早以前就流传的据说是神的眷属,听说是在小腿上绑着护腿的神明。” “不过因为这个神明的传说实在是太过久远了,谁也说不清他的真面目,甚至连他的名字究竟怎么写的也不知道,现在的‘荒霸吐’说法,也只是音译过来。” 白濑不断对着手里的稠鱼烧吹着气,看起来是想通过这个笨办法让烫口的吃食尽快凉下来。 “呀,白濑你变了。”蹲在他旁边的少女这么叫道。 “我变什么了?” “我记得上次请你吃东西的时候,你还是一副八百年没有吃过饭的样子,可是不管手里的东西滚烫还是什么,拼命地往嘴巴里塞,一副怕被别人抢走的样子。” “那个时候啊……确实是没怎么吃过饱饭,更何况是要有闲钱才能买得起的街头小吃,”白濑报以羞赧,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们现在也可以算是富裕起来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呀,”森由乃笑眯眯的应和他,“‘羊’现在也越来越强大了,就算没有中也君和我也可以正常运转了吧。” “你们俩可是‘羊’的王牌,怎么可能少得了啊!”白濑有些激动地跳起来叫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怎么会忽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才不是忽然的想法,只是中也君和我说他很累了,也难怪连中也君这样的人都会感觉到累了,我还只是这样给大家收拾烂摊子半年而已,就每天都想着要罢工,中也君可是坚持了五六年呢。” 森由乃站起来,挺直了脊背。 “呐,白濑你有没有发现,按照现在的这个模式,其实限制了‘羊’的发展,因为你们有着两百多人做着防守,或者说帮忙惹是生非的事情,却只有中也君一个人能做到‘反击’,如果有一天他病倒了呢?” “嗯……我再换个说法吧,”她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外兜里,低下来的脸上戴着悲悯的味道,只是那张平日里都让白濑亲切无比的笑颜上,眼里的笑意并未沉到底,“如果有一天,中也君厌烦了这样没有追求、没有目标的日子呢?” “用昔日同伴的死来刺激他对港口黑手党挑衅,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庞然大物,忽然想要摘取他们养大的胜利果实了,中也君一个人就能挡得住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白濑失神质问,在话出口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你从刚才好像就一直在强调中也一个人,难道你——?!” “白濑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少女掩唇轻笑,而从她身后的阴影处,一只身躯庞大的白虎缓缓现出了身形。 白濑自以为隐蔽地将手摸到了腰后,悄然握紧了□□,面上却不显愠怒神色,“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停止你们无聊的试探吧,你、还有晴子,晴子告诉你我的真实来历之后,你拙劣的令人发笑的情报收集能力简直惨不忍睹,既然你们已经怀疑起了我的身份,那么我也可以停止这半年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了。” “你果然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卧底!”白濑拧着眉,咬牙道,“你混入‘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我在一开始就说过了——” “是中也君啊。” 森由乃话音刚落,白濑骤然拔枪,然而护在少女身边的白虎比他动作更快! “再见了,白濑。” 白濑震惊地看见了这样一幕,他射|出的子弹穿透虚化的白虎,命中了这头野兽身后的少女。 朵朵血花在她的白裙绽放,原本他还疑惑她为何会少见地穿上了白裙子,却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解释。 “吼——!!!” 白虎再次凝实了身体,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持枪伤人的白濑少年! 白濑的脑海里顿时空白一片。 ——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迷茫路(一)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窗户大开着,强劲的风似乎要连窗帘都整个儿卷出去。 少女出神地望着窗外, 从中原中也杵在门口的这个角度来看, 只能够看见对方被海藻似的长发遮掩了一半的苍白小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也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当是活蹦乱跳,遇到任何困难都会与自己并肩作战,在暗处守护他的安全, 给予他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又或者是偶尔地起兴了,在自己强力压制下清醒后, 满眼委屈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喉咙有些难受。 就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骚弄着他的喉管,让他要压抑不住咳嗽, 却又害怕被少女发现而咬紧牙关。 曾经收留了他、让他完全信赖的同伴,差点就杀死了他在乎的女孩儿。 ——得知森由乃中枪, 生命垂危的时刻,已经埋在了少年心里的某颗种子, 忽然得到了发芽的机会。 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自己的心意。 可就是因为明白了, 中原中也对于见到从抢救中醒来的少女, 不由得心生胆怯。 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中原中也紧了紧手里提着的水果,又退出了病房门口。 少年眼眸中闪过一道狠厉,他还没有将“羊”的叛逆者全部揪出来,还有“晴子”那个搬弄是非的女人,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我昏迷了多久?” 一直望着窗外的森由乃并没有转移视线, 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间病房里除了她, 和站在门口的中原中也之外,并无他人,显然就是发现了少年的存在,等着他主动走进来,却没想到一向胆子大到没边的中原中也,会犹豫这么久。 中原中也喉咙干涩地厉害,他垂着头半晌才答:“……三天。” 森由乃:嗯?好像有点玩脱了。 其实她想的是被子弹擦伤刚刚好,因为就算是她愿意为了事业而奉献,实际上她可怕疼了……不料本来枪法稀烂的白濑,居然在她之前放任“羊”自我生长,用大量军火武装自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练出了一手好枪法。 是真的疼。 让她心里有一丢丢难过的,还是白濑为了讨好晴子,而真的对她这个好伙伴动了杀心。 她自问在发展“羊”的整体实力、消耗港口黑手党基层人员,而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结果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白濑产生了,“非除掉她不可” 的想法。 嗯,有点心痛。 虽然初衷就准备坑白濑来着,并且从对对方坦白身份之后,她就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但是森由乃绝不承认,她差点被自己瞧不上的人给杀了。 “听说子弹就在心脏附近……白濑他,”少女轻咬着唇瓣,苍白的脸色让她此刻看起来脆弱极了,她的声音也是轻轻地,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痛苦和脆弱,“他是真的想杀我……” 她在中原中也面前总是多一些强势的,忽视他最初的抵触情绪,我行我素带着“羊”偏离最初的轨道,在生活中却又对他多有依赖。 一个自身强悍的女孩子,表露出来的脆弱,此刻才会显得尤为致命。 尤其是对已经初步明白自己的心思,却又克制着这份旖旎的中原中也而言,他很想将少女拥入怀中安慰。 可是她是被自己以往信任的同伴所伤,甚至是差点杀死了她—— 中原中也无法止住心中的愧疚。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他无法手刃那个伤害了她的人,做不到亲手为她报仇的时候,这样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中也君……那个时候大白是为了保护我才对白濑下口,对不起,是我这个主人没有及时制止它……” 森由乃神情凄苦,可她仍然记得昏迷之前已经被白虎扑倒的白濑,对白虎的在乎让她不得不略显激动地为它辩解,试图将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白濑那一枪伤及她的心肺,即便是自身强大的异能力者,想要完全恢复都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而这期间是禁止情绪波动太大的。 少女这一辩解,顿时让原本未好的伤撕扯地揪心疼痛,她坐在病床上,慢慢蜷缩了起来。 “由乃!” “咳咳……我没事。” 森由乃深谙作为一个“女配”,无论她多么讨厌命运之子的好兄弟,也不该轻易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她坚信她只能算的上是个配角,而配角干涉太多是会要命的。 尤其是在知晓她在那些改变世界轨迹的大事中所占据的比重,顶多算得上是个阻碍命运之子拯救世界的炮灰之后,她就求生欲强烈地决定要当好一个“女配”。 哦,还能升级为女配是占了重生的便宜。 至于这文有没有女主? 作者告诉她这是个男主群像剧,只有无数的优质男主男配毁灭or拯救世界,没有给女性角色谈恋爱的安排。 森由乃:哦豁,那就让我这个重生的小炮灰,恶毒地阻挠命运之子拯救世界,给他们带来关怀带来爱吧=w= 中原中也手足无措地看着少女紧捂着嘴巴,蜷缩成了一团闷声咳嗽,他不知道她这样咳了多久,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的痛苦。 ……仅仅只是一颗子弹。 就几乎毁掉了一名强大的异能力者。 也是在这个时候,中原中也才发现她在没有半兽化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娇小脆弱,比“羊”的其他女孩子都要柔弱,更值得得到保护的。 可是就是这样脆弱的她,这半年以来无数次陪着他出生入死,在偷袭者们的枪声响起之前,就暗中为他解决了所有威胁。 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地去对付面前的敌人。 在森由乃的咳嗽声渐渐止息,中原中也呆愣愣地问了她一句话,“……你是不是可以躲开那一枪的?” 他和她交手多次,无比清楚她的身手如何。 森由乃苦笑:“可是阻碍我躲避的,是对中也君的信任啊。” 因为对他信任,才会去信任他的同伴,才会不对白濑等人设防。 中原中也握紧了拳头。 他声音艰涩:“是我害了你……” 少女轻轻摇头,反而问道:“白濑还好么?”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关心这家伙?”她不提还好,一提到白濑就激起少年极大的抵触情绪,他紧紧拧着眉,语气厌恶,“他好得很!好到还能在我面前说你坏话,说你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探子,目的就是要毁灭‘羊’!” “他让我趁机杀了你。”中原中也瞪着她。 森由乃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连着心口也酸酸地。 她就这么仰着头,雾水渐渐没过了像是小太阳的灿烂双眸,森由乃抿直了嘴唇一眼不发,泪珠儿不断地从脸颊滚落,坠在了洁白的被子上。 其实这样抬着头哭泣的姿势并不好受,泪水在眼中积蓄太多,搞不好对方没能捕捉到她的委屈和倔强,涕泗横流足以打破任何可幻想场景。 那样就太丑了。 但是她敢这么哭,还哭地梨花带雨,惹人心疼,森由乃能拍着胸脯说——哭,她是专业的! “由、由乃,你别哭啊……” 中原中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落泪,好像他从认识她以来,她就一直努力表现地坚强又快乐,就算是偶尔的委屈也是在捉弄他之后,故意开脱来表演给他看的。 在看到她哭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 不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少女的慌乱。 而是对她的心疼和愧疚,密密麻麻占领了他全部心神。 于是中原中也做出了他以后绝对不会后悔的事——他扔下了探病带来的水果,几个快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而她也顺从地环住了少年的脖颈,闭上了眼眸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 这下中原中也不再看得到她落泪,可是她仍然在无声地哭泣,娇弱身躯轻轻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肩膀的衣料,几乎要一直烫到他心里。 “由乃、由乃……” 他仍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中也君,”她再抬起头来时,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染上了一抹不知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的红晕,“所以中也君要杀了我吗?” “我、我很怕疼,中也君下手的时候轻一点好不好?”森由乃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可是她说着又纠结地绞起了手指,忧虑地轻蹙柳眉,“不好,还是干脆利落给个痛快吧……” 少女纤长的天鹅颈送到了他的手下,她显然紧张又害怕极了,尽管闭着眼睛,可那两片如同蝶翼的长睫轻轻扑闪着。 中原中也喉头发紧,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她那双灿金色眼眸中,充斥着阳光——温暖而又明亮的颜色。 他将手收了回来,低声道:“由乃,我不杀你。你是港口黑手党的原本身份,我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我不是……纵容大白伤了你的同伴吗?而且、而且白濑让你杀了我呀……” 她轻声说着,却越来越委屈地啜泣。 真真是一只收起了全身锐利的小奶喵。 中原中也觉得这个样子的她,可爱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我不想死在中也君手里,呜呜……” 她看起来更加难过了。 “我不杀你,由乃。”我喜欢你还不够呢。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同伴是什么?同类和伙伴么,如果用这样的解释,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没有同伴。” 少年锐利的眉眼越发温柔,他笑了起来,仿佛最终刺破厚重云层的一束阳光,“我们是同类,你是我的伙伴。” “以后你愿意让我保护你么?我的同伴。” 少女的神情欢喜起来,甜甜地笑问:“唯一的?” “嗯,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