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难嫁(穿书)》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午后的桃源村一片寂静,不时有几声狗吠声懒洋洋传来。 位于村中央由青砖造就的屋子,在整个村子都是土墙造就的房子间显得格格不入。 干净整洁的院子中,纪桃正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假寐,嘴角的笑意微微勾起。 “有人跳井了……” 女子尖利的声音混着慌乱传来。 纪桃她娘柳氏唰得从正屋里跑了出来,对院子里悠闲的纪桃视而不见,很快就出了院子门。 柳氏看不到背影了,屋子里才出来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手背背着,走路沉稳,国字脸看上去让人格外安心。 这个就是桃源村的村长,纪唯了。 他走到院子中,看到纪桃半坐起身,方才还正色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声音放缓,“桃儿,你也看看去吧,别整天呆在家里。” 纪桃点点头,站起身随着他往外走,两人并不着急,村东头的赵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赵家的大家长赵富,今年已经六十岁左右了,生下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都娶妻了,再加上生下的孩子,很热闹的一家人,还都没有分家。所以,矛盾就不少,赵富的妻子吴氏,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为赵家生下了五子一女。若是一点点不合她心意,时不时就要跳井,已经成为了桃源村里的一景了。 若是哪个月没跳,大概村子里的人会不习惯。 纪桃远远的就看到许多人围在村东头大榕树下的井边,以为这些人又在看赵吴氏的热闹。 再走近一些,才发现今日格外不同,众人似乎不像是在看热闹,倒是真的有人跳井了一般。 前面的纪唯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加快脚步,纪桃也赶紧上前。 纪桃看向面前的情形,眼神扫向周围一个个看热闹的熟悉的人,心里一阵阵泛起古怪,抬眼看了看村口的大榕树,还有树下的那口井,包括井旁昏迷不醒瘦弱不堪的十二三岁的姑娘,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心里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这个场景对她来说,格外熟悉。 杨家三兄弟,桃源村,村东头的赵家,时不时就要跳一回井的赵吴氏,瘦弱不堪还病得昏昏沉沉被买来的十二岁左右的漂亮姑娘,一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井寻死…… 如果没猜错的话,面前昏迷的这位姑娘,可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嫡女,户部尚书冯远山冯大人的嫡女冯婉芙,被继母灌了药卖给牙婆,本打算让她远远的卖进窑子就成,谁知她辗转来到了这个小镇。 千里迢迢而来的官家嫡女在路上经不住赶路的艰辛,就这么病倒了,窑子不愿意收,牙婆本来见她细皮嫩肉,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见她病了一开始还请了大夫,后来见她一日日虚弱下去,才放弃了请大夫,如今窑子不要,她也不能砸手里不是?卖给这些贫穷地方的老光棍,好歹还能收回一点本钱。 姑娘被善良的杨家兄弟用全家的积蓄买下,请了大夫调养身子,迷迷糊糊间听说了来串门的大婶子取笑三兄弟买来的姑娘是给谁做媳妇的话,趁着人不注意就跑了出来。 一见地方落后,又人生地不熟,看到村口有人,以为自己会被抓回去虐待生孩子什么的,脑补得太多,一个激动就跳了井。 跳井以后,冯婉芙被救回,表明了不想留在桃源村的意思,杨家老大亲自护送她回京,一路上路途艰辛,孤男寡女之间互生情愫。不过,却敌不过冯婉芙想要报复继母的心思,她毅然回府,嫁给了她被卖的罪魁祸首,她的未婚夫。 继母之所以会卖她,就是因为这门顶好的婚事,她偏偏不要继母和妹妹如愿。杨大成黯然回乡,两人一辈子都再未见过。 冯婉芙嫁的未婚夫却不是个良人,虽与她履行了婚约,却嫌弃她被辗转流落了千里,觉得她早已不洁,后来还和她妹妹苟且,冯婉芙还被夫君下了药毒死。 临死前她格外怀念杨大成,觉得若是有来生,一定会留在他身边。 大概执念太重,冯婉芙重生了,重生在跳井后醒来,醒来后的冯婉芙不再惦记着回乡,而是想要嫁给杨大成,当然了,她是主角嘛,中间虽然有些波折,却还是顺利的嫁了,两人夫妻恩爱,生下一对龙凤胎,还奋斗出了一大片田地,做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甚至机缘巧合之下,还得圣上御赐的“百年善人”的牌匾。 为什么纪桃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前世的纪桃还不叫纪桃,是个大四的学生,眼看着就要毕业,正雄心壮志的想要为国效力,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本重生种田文小说,欲罢不能,半夜肚子饿,好在她住的地方有个夜市,打算出去觅食,走到居民楼底下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大花盆,她只看得到花盆上面的绿萝青翠欲滴,被砸到前还在感叹,这家的绿植培育得不错。 然后头上一痛,她就这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她,只觉得睡不够,迷迷糊糊睡了几天,才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乾国丰安郡大远县古祺镇桃源村的村长纪唯的刚刚生下来的老来独女。 这就是那本熬夜看完的重生种田文小说。十年过去,一开始她虽然觉得桃源村有些熟悉,却并没有与这个联系起来,今日贸贸然看到个病弱美人跳井,电光火石间就想起来了,并且全部都能一一对上。 至于她为什么暴躁得想要骂人,那是因为她就是冯婉芙和杨大成之间最大的波折。 杨家三兄弟,父母早亡,杨大成从十岁开始就负担起了一家子的生计,已经过去了五年,小小年纪就懂事成熟,于是就入了村长的眼,想要招他做上门女婿。 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说,主角都是对的,纪唯胆敢跟女主抢人,自然是炮灰一枚,而她纪桃胆敢抢男主,下场凄惨,被设计嫁给村子里的病秧子林天跃,早早守了寡和林天跃唯一的亲人,就是林天跃的娘相依为命,完结了番外里还说,纪桃三十多岁就成了六十多岁的模样,凄惨得很。 看着面前的情形,纪桃心里一片复杂。 前几日纪桃就听说,村东头的杨家三兄弟买了个姑娘,只是姑娘病得重,大多数人都说杨老大这一回的善心可算是浪费了,那姑娘都要病死了,他买了也救不了人家的命,药钱还是一大笔开销。 纪桃以为不过是杨家人的又一次善心,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那本熬夜看完的小说里面的情节,一大盆狗血就这么突然朝她泼了上来。 看地名前面的一大串称呼就知道了,桃源村位于乾国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了,鬼知道冯婉芙一个京城里的官家小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了。纪桃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胡思乱想着。 众人都有些慌,纪桃方才想了这么多,也只不过过了一息。见众人都只围在一边不敢上手,她想要上前时,远远的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杨家三兄弟到了,打头的杨大成推开人群看到地上的姑娘,赶紧上前就想要将她抱起…… “别动她。”纪桃上前一步,见杨大成满面焦灼,也不废话,道:“将她肚子里的水按出来了再说。” 杨大成有点茫然,纪桃仔细教了,很快,冯婉芙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众人都有些紧张,纪桃也不例外,她仔细看着冯婉芙的眼睛,见她睁开眼睛看到杨大成后,先是茫然,看了看众人后,再次将眼神落在杨大成身上,试探着道:“大成哥?” 杨大成先是一愣,随即道:“是我。” 冯婉芙的眼神里复杂难言,纪桃转身往回走,心里有点乱。 十年过去,她已经不太记得清小说内容了,仔细回忆了一番,她觉得只要打消了纪唯的想法,应该就没事。 再说,现在纪唯有没有那想法还不一定呢。 这么想着,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一看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正打算打开院门,后面传来清越的声音。 “桃儿,方才村东头出了何事?” 若是以往,纪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邻里之间一句话而已。可是现在……这个人格外不同,他就是小说里纪桃的夫君,林天跃了。 “是那个新来的姑娘,方才在村头不知怎的掉到井里去了,还好边上有人将她救了上来,现在已经醒了。”纪桃轻言细语道。 实在是这林天跃身子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果然是个病秧子。纪桃跟他说话都放轻声音,就怕声音大一点他就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那就好,我身子差,走几步就喘,不好去挤,免得连累了别人。”林天跃自嘲道。 对于纪桃嘴里寻死的姑娘并没有多问。 林天跃身量不高,只比娇小的纪桃高出一个头,他和杨大成是一样的十五岁,纪桃想了想杨大成壮得像头牛似的,再看看面前单薄得风都能吹倒的人,又看到他失落的眉眼,纪桃忍不住脱口而出,“没事,以后这些事情我告诉你。” 林天跃的眼睛一亮,“真的?” 纪桃话出口,本来有些后悔,她目前实在不该和他走得太近,又觉得自己似乎对小说剧情过于在乎,干脆心一横,“真的。以后村子里的事情,要是想要知道,都来问我就成。” 林天跃先是一喜,又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纪桃想了想,觉得两人这样似乎过于亲近,看了看两家屋子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一条路而已,道:“远亲不如近邻,互帮互助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林天跃闻言,眼神微凉,点点头道:“我还要喝药,你随意。”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纪桃有些莫名,她方才感觉到林天跃似乎生气了? 纪桃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的想法,她和林天跃虽住在对门,却因为他生病的缘故,好像还在读书,两人平日里并不经常见面,又怎么会生气? 再说了,生气也没什么,本就是不熟悉的人。 纪桃回了家,看了看天色,进了厨房,打了两碗米用清水洗了,泡在了盆子里。 又去院子里的地里摘了些豆角茄子,刚刚站起身,就听到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柳氏兴致勃勃走了进来,一见纪桃在地里,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豆角茄子,催促道:“进屋进屋,谁让你干这些活儿?都说了不要干让我来,我都不够干的,整日里闲得无聊,哪里就要你来,被你爹知道,该念叨了。 ” 纪桃有些无奈,她一句话没吭,柳氏已经说了这么多,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一言不发的继续沉默,只要让柳氏念叨够了,她自然就停下来了。 脚下不慢的随着柳氏进了厨房。柳氏见了也不例外,“方才的那个姑娘,啧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满身贵气。” 纪桃好奇,“娘,她身上的衣衫不是和我们一样吗?” 甚至还因为是杨大成他娘生前的衣衫,穿在冯婉芙身上宽大得很,哪里能看出来贵气? 柳氏闻言,有些得意,“我看人最准,那姑娘说话动作明显就是大家族里面的姑娘,哪怕衣衫再朴素,骨子里的东西也改变不了 。” 纪桃若有所思,顺手就添了一把柴,柳氏娴熟的将方才纪桃泡好的米下锅,又道:“说来也怪,那姑娘对杨家老大似乎不排斥……” 柳氏手里摘着豆角的动作不停,随口道。 纪桃动作微顿。 要不说柳氏是活得久见得多呢,这一眼就看出来冯婉芙的不同寻常。 纪桃也看出来了,冯婉芙分明就已经是重生后的,对杨大成那么复杂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按理说,冯婉芙第一世的作为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醒来就跳井,被救回后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这样才对嘛!才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行为。 饭菜上桌,纪唯才回来,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只是简单的炒茄子和豆角,豆角里面有零星的几粒肉粒,柳氏还切了一碟子腌菜,就是这样的饭菜,已经是村子里顶好的饭菜了。 “吃点菜。”柳氏顺手就给纪桃夹子一筷子菜。 纪桃看着碗里为数不多夹杂着肉粒的豆角,柳氏只盯着那碗腌菜吃,纪唯也只是吃了一点豆角,就不再吃了。 “娘,你也吃。”纪桃心里感动,上辈子她的那些所谓亲人,从来没有给过她如此温暖的心情。 只有柳氏和纪唯,才真的是真心实意对她的。 柳氏瞪她一眼,并不严厉 ,对于纪桃的心意含笑吃了,看向纪唯,“她爹,那杨大成运气真好,眼看着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我们桃源村可没有出过这么水灵的人。” 纪唯冷哼,“以后我们的桃儿,肯定比她好看。” 纪桃汗颜,低头扒饭。 柳氏看了看只顾着吃,毫无形象可言的自家闺女,笑道:“桃儿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教养嬷嬷教过,规矩差了些。” 纪唯动作顿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纪桃,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可爱的很。 此时一双眼睛期待(大雾)的看着他。 “等我给桃儿找个嬷嬷。”纪唯果然是个疼爱纪桃的,总是不忍心让闺女失望的。 纪桃满眼的希望顿时就没了,原以为纪唯能拦住柳氏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没想到他也对嬷嬷一事上了心。 农家的姑娘,不下地干活,家务插不上手,眼看着就一会和城里的富家姑娘一般养起来了啊。 “爹……”纪桃打算做最后一次的挣扎。 纪唯一抬手拦住,笑道:“我前些日子已经求了大哥,他说会送一个嬷嬷过来。你安心等着就是。” 纪桃哑然。 纪唯的大哥纪钧,作为从桃源村百年来科举出身的农家子,在桃源村是个名人,甚至在整个古祺镇也算得上是个名人,大远县的许多人对纪钧都有所耳闻。 纪唯能够做上村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纪钧这个当官的哥哥。 “对了,方才你那些话不要再说,那姑娘对于杨家兄弟来说,是福是祸还不好说。”纪唯嘱咐道。 柳氏虽不满,并不觉得在家人面前说说有什么不对,却也不再反驳。 纪桃在一旁看了,心里明白,哪怕纪唯对柳氏再上心,他一家之主的地位绝不容动摇。 “嬷嬷的事情,还要谢谢大哥。”柳氏含笑递给纪唯一杯茶。 纪唯点点头。 日子平缓的流过,对于村子里多了个疑似大家闺秀的姑娘,一开始还有人津津乐道,时日长了,也就没甚稀奇了。 这一日纪桃如往常一般在大树下纳凉,微风拂过脸颊,让人格外舒适。 敲门声响起,纪桃打算起身,屋子里出来的柳氏已经穿过院子打开了门。 很快就将一身蓝色布衣的冯婉芙领了进来,远远的就笑道:“桃儿,冯姑娘来找你了。” 纪桃微微诧异,如果没记错,她和这位冯婉芙可没有交集。 这么想着,却已经站起身,脸上的已经带上了亲切的笑容。 “冯姑娘来找我,可是有事?”纪桃靠回椅子上,不紧不慢的问道。 一身蓝色布衣,却无损冯婉芙的美貌,她坐在另一边,面上带着和善的笑,伸手打开带来的食盒,边柔声道:“听大成哥哥说,我无意间落井那日,是桃儿妹妹救了我,今日特意带了亲自做的家乡的点心来给你,以表谢意。” 纪桃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食盒中,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了白色如玉一般的一个个小点心,算得上精致了。 冯婉芙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端出来递给纪桃,笑道:“桃儿妹妹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纪桃心里莫名,仔细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冯婉芙,这才发现,冯婉芙浑身上下都带着自信,甚至是自负。 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带着些花香,一路从舌头甜到了心里。 “好吃吗?”冯婉芙笑问。 纪桃随意点点头。她确实不太吃甜,她觉得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喜欢点心,大概还是因为糖很贵,齁甜的点心代表着糖放得多,喜欢的人就更多。 见纪桃表情随意,显然不太喜欢她的点心,在她看来,纪桃这样的乡下姑娘对她的点心应该很是追捧才对。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冯婉芙微微失望,收拾好食盒笑道:“桃儿妹妹,今日我还要上山,日后我再来看你。” “以后冯姑娘唤我桃儿就是。”纪桃一本正经。 不过在冯婉芙眼中,纪桃大概就是个不想承认自己还是孩子的孩子,随意点头应了,拿起食盒就走了。 “冯姑娘慢走。”柳氏适时出现,含笑送了她出门。 关好院子门,一回头就看到纪桃懒洋洋又靠回椅子上,笑道:“点心好吃吗?” 纪桃摇摇头,“太甜了。” 柳氏走过来,摸了摸她因为晒太阳而红扑扑的脸蛋,“傻孩子,点心哪儿有不甜的?” 纪桃就着柳氏的手蹭了蹭,才道:“娘,你也吃。” 柳氏失笑。 “没听说她要回家吧?”柳氏好奇问道。 纪桃摇摇头,看冯婉芙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打算回家的样子。 柳氏沉思半晌,才道:“对了,你爹昨晚上说,杨家老大可惜了的。他本来打算招杨家老大入赘,他们三兄弟。不怕他不愿意,如今看来,大概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纪桃低着头做羞涩状,对于婚事,再大方的姑娘都会避而不谈的。她也不认为纪唯会执意让杨大成入赘。 “桃儿,你……”柳氏欲言又止。 纪桃微微诧异,柳氏向来利落,少有如此吞吞吐吐的时候。 果然,不过几息,柳氏就按耐不住再次开口道:“你对入赘怎么看?” 纪桃不答,事实上她在考虑哪个对她比较好。单就婆婆这件事来说,想到赵家每个月最少一次的闹剧,她果断点头道:“入赘我没意见。” 柳氏面色微松,“你爹也是担心你被婆家欺负,你看看你在家中,他连碗都舍不得让你洗,要是嫁了人,再不干活,饭菜总要做的……” “我懂。”纪桃认真道。 她虽然才十岁,身量未开,个子也不高,但柳氏就是知道她这个闺女,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主意,认定的事情死也不回头。过于倔强和刚硬,这样的性子实在容易吃亏。 柳氏欣慰的摸摸她的头,笑道:“女儿家立世,艰难得很,若是能够找到良人,这一辈子的日子才有盼头。你若是招赘,只怕不好找,稍微有志气的男儿都不会愿意入赘的……” “我明白。”纪桃就着柳氏的手摩挲了下,笑道。 纪唯和柳氏对纪桃的疼爱,任谁也说不出不好来。 事实上当下风气虽没有将女人当牛做马,但是女子在世上总要吃亏的。 “娘……”纪桃想了想,还是道:“那大成哥那边,爹可千万别再去提了,方才冯姑娘的样子,可不像是想要回家,我在你们眼中再好,也还是比不上大家闺秀的。” 柳氏叹口气,“你爹都说了会给你找个嬷嬷,规矩学一下总不会是坏事,日后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纪桃不说话了,学规矩什么的,懂自然要比啥都不会要好得多。 日子慢慢流过,转眼到了秋日,凉爽的风轻柔的吹在身上,只觉得格外舒适。 纪桃坐在牛车上,和柳氏挽着手臂出了桃源村往下渔村而去。 下渔村有一条大河,里面常年有鱼而得名,村子里不少年轻人都靠着在河里捞鱼维持生计,纪桃的外祖柳满就住在这里。 柳氏熟门熟路的带着纪桃进了村子,走到一户用青砖铺了两块地的门前,柳氏上前推开门,里面的热闹声传入耳中。 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间的大桌子上坐满了人,纪桃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坐在上首,头发胡须都是花白的,几乎全白。见了两人,桌子上的人都很欢喜。 柳氏前面两个哥哥柳其庆和柳其然,家中只她一个女儿,柳氏从小就得全家人的喜爱,纪唯求亲时,求了好久才将柳氏下嫁。 “桃儿,你来了?”一个圆脸姑娘站起身,向纪桃走过来,满脸笑容。 纪桃认出这是她表姐柳香香,是大舅舅柳其庆的小女儿,也是柳家这辈唯一的姑娘,和纪桃关系不错。 “香香。”纪桃有些高兴,她在桃源村并没有很亲近的朋友,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大概就是柳香香了。 “快过来坐。”柳何氏,也就是纪桃外祖母含笑招呼,看到柳氏身上的细布做成的衣衫颇为满意,尤其看到纪桃身上细腻的绸缎后更高兴几分。 纪桃乖巧的上前,对着柳满一礼,“愿外祖父身康体健,越活越年轻。” 柳满听了,很是高兴,连声叫好。 “爹就是喜欢妹妹和桃儿,见了你们,饭都用得更香了。”边上传来个酸溜溜的声音。 说话的是纪桃的二舅母何氏,说起来,她比大舅母钱氏更亲近几分,因为何氏就是老何氏的亲侄女。也就是柳氏舅家的表姐。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柳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桌子上霎时一静,与此同时小何氏面色微白。 纪桃做了桌边后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切,柳满平日里就是个严肃的人,但是他并不会亲自开口训斥什么人。纪桃心里若有所思,看来这中间还有其他的事情。 她左边坐着柳香香,右边是二舅舅家的表哥柳谦,今年十三岁,小何氏成亲多年来只生了这一个孩子,也算得上是老来子了。平日里柳谦被惯得不像话,纪桃的记忆里,这个表哥是个淘气包,经常会欺负她。 饭后,柳香香兴致勃勃带着她出门闲逛,去了下渔村的河边。 纪桃对于面前的河水颇为新鲜,不知道为何,柳氏不怎么带她回娘家。 河边洗衣洗菜的妇人很多,基本上都认识柳香香,看到纪桃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纪桃蹲在水边,伸手去够水里的石头,正认真间,突然一声惊呼,她转头一看,方才在她边上的柳香香就不见了踪影,心里顿时一慌,低下头往水中仔细看去,只见柳香香已经入水,见她并不着急,双手顺着水流摆动,微微下沉的身子就已浮起。 柳香香慢慢靠近岸边,手已经伸了上来,纪桃稳住身子伸手去拽,却余光看到边上一道人影极速的跳了水。 纪桃虽惊,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将柳香香拽上了岸。 这才往方才那个疑似跳进去的人影看去,他似乎已经发现柳香香上了岸,也游了过来,爬上岸以后甩甩衣衫上的水,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香香,你没事就好了。” 柳香香今年十二,已经初见少女的窈窕,此时羞得满面通红,瞪他一眼,道:“谁要你管?” 那少年有些急,却似乎不善言辞,憋得脸都红了。 纪桃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却被柳香香挽住手臂,道:“桃儿,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姑母该担忧了。” 纪桃点点头,她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随着柳香香回去了。 下午,柳氏带着纪桃辞别,对于何氏让她们留宿的话婉拒之后,坐上牛车回了家。 进院子时,对面的屋子门吱呀一声打开,纪桃一回头就看到林天跃从屋子里出来,他似乎面色更苍白了几分,走路都晃了下。 纪桃见他似乎随时可能倒下去,心刚刚提起,就看到篱笆扎成的小院子里,林天跃噗通倒地。 柳氏自然也看到了,慌忙推开篱笆扎成的院子门,纪桃想了想跟了上去。 林天跃眼睛微闭,嘴唇苍白,柳氏伸手去扶,边吩咐纪桃,“赶紧去请大夫。” 桃源村是有大夫的,位于村西头离村子里有些远的小屋子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自称姓付,性子冷清,孑然一身,并没有看到他有家人,平日里也不怎么和村子里的人说话。 纪桃到时,付大夫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赶紧上前,走到篱笆边上,“付大夫,跟我去看看,林家……” 付大夫听了半句,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动作,进屋去背了药箱就出来,以不符合他年纪的利落的动作出来后,打开门就往村子里去了。 林天跃双眼紧闭躺在靠在椅子上,付大夫在把脉,纪桃扫视了一圈屋子,很是简单整洁,靠门的地方放了个简易的书架,上面的书已经陈旧,有些都泛黄了,但一本本却放得极好,显然它的主人很是爱惜。 半晌,付大夫放下林天跃的手腕,从药箱里拿出来一些药材挑挑捡捡,分了几堆放在一边。 纪桃沉默看着,突然问道:“付大夫,您收徒弟么?” 付大夫手里的动作一顿,看了看纪桃后淡淡道:“不收。” 纪桃这回心里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走到桌边,“付爷爷,您医术高明,又没看到你收徒,这个……失传了不是可惜了么?” “你咒我死?”付大夫反问,声音微高,显然有些生气。 纪桃一摊手,并不着急,“实话实说而已。” 付大夫沉默下来,继续手里的动作,柳氏已经暗暗瞪了纪桃几眼了。 “把这些药煎了喂给他,记住这上面的顺序,别乱放。”付大夫开口,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纸塞给纪桃。 纪桃接过,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微微挑眉,她还是识字的,就是有些药材不认识,“付爷爷,这个……字我认识,药材我不认识啊,万一顺序不对,煎坏了怎么办? “不会。”付大夫淡淡道。 纪桃收拾起桌子上的药材就往家走。 干脆的动作让柳氏微微侧目,不过她不好离开,也不理会纪桃,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学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纪桃煎了药端去对面,林天跃始终没醒,也没有看到他娘,柳氏时不时看一眼。 纪桃将药吹了下,温热的药给他灌了下去,林天跃昏迷中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将药尽数咽了下去。 纪桃心里微微触动,刚才她试着沾了一点尝了下,很苦很难闻的药,林天跃却如喝水一般,看得出来他很想活下去。 这一刻的纪桃,是真的想要学医了,不光是为了心底那隐秘的想法,有些生命,值得费心挽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见林天跃喝了药,柳氏催促,“回去吧。付大夫说了,他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纪桃端起碗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林天跃他娘正准备推开院子门进来。 田氏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满脸愁苦,皮肤微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子都微微佝偻起来。 推开门就看到纪桃拿着个碗准备出门,那碗上还能看到褐色的汁液,她面色大变,几步上前,“桃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纪桃见她眉宇间满是焦灼,也不废话,“方才我和我娘偶然看到林大哥他晕倒在院子里……” 田氏脚下不停就要往屋子里冲,纪桃忙道:“已经请了付大夫过来看过,也给了药材,方才我已经煎了药喂给林大哥了。” 田氏闻言,微微放松了些,此时柳氏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出,见了她后松口气,“他婶子,你就别担心了,付大夫说天跃就是身子太差,养养就好了。只是……你这家中不能没有人看着,若是今日我们没看到……” 田氏面色再变,对着柳氏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村长夫人。” 柳氏面上的笑容更大,不在意的摆摆手,“不要唤我村长夫人,我们两家住得近,日后你就唤我声嫂子,我唤你田家妹子就成。” 田氏守寡多年,一直深居简出,就算是和对面的纪唯一家,也是不熟悉的。今日才知道柳氏的性子如此随和,她微微放松了些,笑道:“纪嫂子。” 柳氏满意的点头,拉了一把纪桃,“那我们就回了,你也去看看天跃。” 纪桃回了家,就进了西厢房,今日她有些累,不过心里却有些亢奋,就是夜里睡着了,做梦梦到的也是跟付大夫学着辨认药材。 第二日天蒙蒙亮,纪桃就醒了,翻了个身,却发现睡不着,干脆穿衣起身,在院子里打了水洗漱,说起院子里的井,村子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院子里有井。大多数都是要去村口的井里挑回来。 进了厨房,开始熬粥,平日里柳氏虽不让她做饭,但是纪桃只在一旁看着,也知道大概怎么做。很快,天亮了,柳氏出现在厨房门口,见了里面的情形,嘴角笑容勾起,笑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桃儿居然起得这么早?” 纪桃平日里起床都不算早,起码是纪家最晚的,闻得柳氏的取笑,她的脸微微发热。 端起小菜,笑道:“娘,吃饭了。” 柳氏进来帮着她将饭菜上桌,纪唯已经坐在桌边,纪桃今日格外勤快,手脚利落的盛了粥递给纪唯。 纪桃见气氛温馨,想了想道:“爹,我想要学医……” “咳咳咳……”纪唯咳嗽起来,柳氏忙站起身给他轻轻拍着背。 纪桃歉意的递过去一碗水。 待得纪唯缓过劲儿来,才看向纪桃,“桃儿,方才你说什么?” “我想要跟村东头的付大夫学医。”纪桃认真道。 “你是我的女儿,家中不缺吃穿,不需要你养家糊口,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纪唯几乎是苦口婆心。 不过他也知道,纪桃一般下定决心的事情,他是改变不了的。 “爹……”纪桃上前,摇了摇他的胳膊。 纪唯心顿时就软了,想了想道:“付大夫说了收你了?” “没有,不过我一定会让他愿意的。”纪桃认真道。 “随你,等付大夫收了你再说。”纪唯淡淡道,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神情,他心里已经软和得不行。对纪桃能够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有些欣慰。 他以前就觉得,纪桃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一般,除了对他们夫妻,对人过于冷清,或许,学了医术以后,会因为医者仁心,对人柔软一些。 见纪唯并不是很反对,纪桃心里微松,放下碗筷就往外走,边道:“我去看看付大夫那边,早日拜师才好。” 见纪桃脚步轻快的离开,柳氏给纪唯添了粥,才劝道:“随她去,只要她高兴,学不学的都不要紧,你说对不对?” 这就是给纪桃说情的意思了。 纪唯轻哼一声,接过粥几口喝完,站起身离开前,轻轻一句略带醋意的话飘散在院子里。 “不光是你知道疼女儿。” 柳氏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勾起甜蜜的笑意来。 纪桃出了家门,直接就往村东头而去,付大夫的屋子远离众人,周围只有他一家,不过,想要上山都得从他屋子旁路过。 纪桃走近,见院子整洁,里面并没有人,菜地里的青菜绿意融融,石头桌上晒着些褐色的药材。 纪桃敲门,屋子里很快就有脚步声传出,付大夫脚步稳健的走了出来,看到纪桃后面色不变,打开院门,问道:“怎么?那小子没醒?” “付爷爷,不关他的事,是我,想要拜师。”纪桃认真道。 付大夫上上下下打量纪桃,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身量还未长成,有些瘦弱,却身姿笔直,眼神清亮透澈,五官精致,隐隐可见日后的丽色。 “我不收女子。”付大夫淡淡道。 说完就要关门,纪桃忙止住,急道:“付爷爷,你看不起女子?” 付大夫动作顿住,半晌后点点头道: “对。女子大多柔弱,且不好上山采药,尤其是你,你父母待你如珠如宝,如何会舍得你上山采药?” 不待纪桃反驳,付大夫又道:“身为大夫,若是不能直观药材的生长,就如纸上谈兵,也学不好医术。” “我能上山。”纪桃认真道。 付大夫却不肯听了,淡淡道: “你回去吧。” 纪桃看着面前的门关上,微微皱眉。到底转身回了家。 从那天开始,纪桃每日都去敲门,第二日就有了进步,付大夫让她进了院子,后来慢慢的,纪桃可以帮着他晒药材了,也算是进步。 一晃一个月过去,这一日早上格外冷,纪桃还是如以往一样,起身后就往村东头而去。 却不知道她刚出门,正房的门就打开了,柳氏看着微微晃动的院门眉心紧锁,对屋子里道:“那付大夫也忒傲气了,桃儿每日都去,也够表明决心了,随便教些就是……” 纪唯正在穿衣,闻言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柳氏不满,“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慎重些才好。”纪唯淡淡道。 柳氏似有所悟,不再说了,不过她还是不高兴,扭脸就进了厨房。 纪桃轻车熟路,走到院子前如同往日一般敲门,心里盘算着像如今这样的情形,估计离收她为徒也不远了。 可是几息过去,院子里并没有传来付大夫熟悉的脚步声,纪桃微微皱眉,半晌后干脆推开本就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走到一半,看到厨房的门微开,纪桃转身朝厨房而去,还未走近,一眼就看到倒在门口的付大夫。 她心里一惊,慌忙上前想要扶起,见他呼吸急促,头上一大片淤青,身子都冻得冰凉,显然是摔着了。 赶紧站起身走出院子门,回家让纪唯套了牛车,直接将付大夫送往镇上。 待得镇上的大夫给他扎了针,喂过药后,付大夫的呼吸也缓了下来,纪桃才放心了些。 坐在一旁看着纪唯给付大夫擦额头上的汗,纪桃才静下心来沉思,她一直觉得有些违和,按理说,村子里有付大夫给林天跃调养身子,这一个月林天跃肉眼可见的身子好了许多,纪桃甚至还看到他去村口挑水来着,虽然只装了半桶,也比以前那看起来风都能吹倒的模样好了不知多少。 但是,小说中的纪桃嫁给林天跃以后,可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也就是说,林天跃的身子根本就没好,但是看他如今的模样,痊愈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么,是不是可以假设,付大夫离开了桃源村? 付大夫已经六十多岁,医术精湛,愿意呆在桃源村,显然是想要在那里养老,不像是会离开的样子,那么,是不是他就是这一次摔倒后,没有人发现,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今日若不是纪桃去找他,村子里若生命没有人生病,真的很可能没有人再去找他,一把年纪的老人,身子再好,躺在地上那么久,大病一场是肯定的,说不准真的会…… “桃儿,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回来看着。”纪唯看到她在一旁发呆,以为她被吓到,有些心疼。 床上的付大夫却在此时微微转醒,闻到直冲鼻尖的药味,只觉得安心。 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看到纪桃时,他眼神里多了些暖意,“纪家丫头,是你……送我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纪桃点头,有些欣慰,大夫说只要付大夫醒了就没事了。 付大夫躺在床上,有些颓然。 “医者不自医。”他叹息道。 纪桃当天下午和纪唯将他拉回了村子,直接拉到了纪家。 付大夫也只诧异之后就接受了。 第二日一大早,纪桃就对他行了拜师礼,他也接了纪桃的茶,一点都没提前些日子的拒绝。 纪桃心里微微松口气。 这边付大夫的伤快好了,正闹着要回家,敲门声响起,纪桃出去开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的与这朴素的桃源村格格不入的华丽马车。 她一开门,马车的帘子随之掀开,露出个十三岁左右的姑娘来。 那姑娘满头钗环,样样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眼神里颇带些嫌弃,见到纪桃后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很不客气,笑道:“敢问可是桃妹妹?” 纪桃点头,看了看这姑娘通身气派,在这桃源村,能够有这样排场的,就只有她那位大伯纪钧家的堂姐了。 纪钧和纪唯一母同胞,当年两人父母早逝,纪钧读书天分高,纪唯也不傻,两人将家中父母留下来的田地经营一番,纪钧自己也争气,一路顺利的考了上去,甚至在考中进士后,得了兵部尚书胡大人的亲眼,将二女儿下嫁,从此奠定了他的仕途。 纪钧娶了胡氏,胡氏顺利生下一子一女,还贤惠得将身边的丫鬟开脸,生下一个庶女。 “我是你韵姐姐。”她含笑道。 纪韵,这可不是那位庶女,这是胡氏生下的嫡女。 见她手微一抬,身边的嬷嬷将她扶着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纪桃看得微微挑眉,这才真的是大家小姐了,骄矜得不行。 “韵姐姐,赶紧进屋,若是爹知道你会来,肯定会很高兴的。”纪桃满脸笑容,却并不卑微。 纪韵身边走出来另一个嬷嬷,见到纪桃后,隐晦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纪桃,上前对着她一礼,“桃姑娘好。” 动作优雅,看起来说不出的舒适,纪桃微微一笑,道:“嬷嬷不必多礼。” 那嬷嬷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站定,身形笔直却恭顺,显然是打算就这么跟着她了。 门口的这番动静,屋子里的人自然听到了,柳氏走出来就看到门口的一行人,顿时笑道:“这是韵儿吧?都是大姑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纪韵对着柳氏一福,动作随意,虽是行礼,却看不出一丝尊敬。 柳氏眼神微深,面上笑容未变,“韵儿不必多礼,快进屋。”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面走,纪韵带了个嬷嬷和一个丫鬟,还有两个马夫。还有个就是一开始跟着纪桃的嬷嬷了。 一进门就看到堂屋里坐着的付大夫,此时他面色难看,见了纪韵后微微缓和,道:“老夫先回去,你每日过来就成。” 这番话是对着纪桃说的。 纪桃看了看纪韵,也不挽留,点点头后,进屋去给他收拾东西了。 纪韵对纪唯行礼后,笑道:“父亲让我来指点一番妹妹,规矩学着,就算用不上,总归是以后好处的。” 纪唯眼神微深,看到纪韵的激动的面色微冷淡了些,“你赶路也累了,先吃饭,吃完了早些歇歇,来日方长。” “都听二叔的。”纪韵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纪桃收拾东西,她后面的嬷嬷赶紧上前帮忙,说实话,纪桃颇不习惯,忍不住道:“嬷嬷不必如此,我出身农家,不习惯有人伺候的。” 那嬷嬷对她一福,道:“奴婢夫家姓杨,得了纪大人恩惠,大人让奴婢来伺候姑娘,日后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伺候姑娘就是应当应分的,若是姑娘不愿,奴婢便是失职,对不住大人的恩情了。” 纪桃被她绕得头晕,“算了。” 纪桃送付大夫回家,还帮忙打扫了一番屋子,杨嬷嬷一直沉默着干活。 回来的路上,纪桃看了看一路上沉默规矩的杨嬷嬷,笑道:“嬷嬷可知道为何韵姐姐会来我家?” 杨嬷嬷沉默,半晌才道:“前些日子大姑娘和二姑娘起了争执,失手推了二姑娘一把,二姑娘额角撞上假山,当时就见了红,大人大怒,当场就要将大姑娘送去庵堂,是夫人再三求情,刚巧二老爷的信送到,大人就让大姑娘送奴婢过来,顺便让……大姑娘思过。” 闻言,纪桃了然,桃源村的日子对于养尊处优的纪韵来说,大概真的是惩罚了。 “韵姐姐就没有嘱咐你不要乱说?比如不要告诉我们此事?”纪桃含笑道。 杨嬷嬷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得她认真道:“奴婢的主子是您,自然是以您为先,您想知道的,只要奴婢知道,就一定会告诉您。” 这就是表忠心了。 纪桃一笑,其实她并不在意杨嬷嬷对她是否真心,只要好好教她规矩就行了。 走回家门口时,杨嬷嬷上前一步给纪桃开门,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纪桃一回头就看到林天跃挑着水从村口过来。 既然已经看到,纪桃自然不好扭头就走,她的眼神落在快要满的水桶上,前些日子她看到林天跃只能挑小半桶水,如今看来,他的身子正在慢慢好转。 “林大哥,挑水吗?”纪桃含笑道。 林天跃都眼神从她含笑却疏离的眉眼,落到她边上的一身恭顺的嬷嬷身上,眼神微暗,点点头道:“挑水,我如今身子好了些,自然要做些事情。” 纪桃点头道:“林大哥随意。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 林天跃换了下肩膀上的扁担,显然挑这些水他也不轻松,面色都微微苍白起来。随意的点点头就进了对面的院子。 纪桃回了家,方才送纪韵来的马车夫用了饭菜已经告辞离开,顺便带走了马车。 见状,柳氏自然也看出来一些不对。 暗中跟纪桃嘀咕了一番,纪桃自然给她说了杨嬷嬷的话,柳氏露出了然神情,但是对着纪韵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纪韵的到来,对纪家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的饭菜衣衫全部都由她带来的嬷嬷和丫鬟搞定,就连她住的东厢房,也是由她们打扫,某种程度上来说,柳氏的活计反而少了。纪桃的衣衫也被杨嬷嬷接手,还会帮着柳氏做饭,对着柳氏和纪桃都没有纪韵那个嬷嬷的趾高气扬,很是谦卑的模样。 柳氏很满意杨嬷嬷,她虽然想要让纪桃学规矩,却不想让她学得目中无人,眼高手低,还是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好。 好在,纪桃没有让她失望,并没有因为纪韵的穿戴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还是和以往一样,甚至更辛苦些。 早上一大早就要带着杨嬷嬷去付大夫那里,午后小睡一会儿就要起来随杨嬷嬷学规矩,夜里还要看从付大夫处拿过来的医书到半夜。 眼看着纪桃身材都消瘦了些,柳氏心疼得不行,不过纪桃虽然瘦,却神采奕奕,眼睛越发亮了些,仿佛找到了有趣的东西一般。显得纪桃似乎更有人间烟火气,她也不好说出让纪桃放弃的话来。 纪桃对于自己消瘦下来的身子很满意,她觉得是自己长大了,身子抽条。并不是太累的缘故。 如今已是寒冬,纪桃还是雷打不动的往付大夫家中去,主要还是怕向上一次那样,付大夫摔倒了也没人知道。 只去了两刻钟,纪桃就被付大夫赶出了院子。 慢悠悠往回走时,地上结了冰,有些湿滑,杨嬷嬷小心的掺着她往回走,远远的的就看到冯婉芙拎着个食盒站在纪家门口,正打算敲门。 “桃儿妹妹,你从付大夫那里回来吗?”冯婉芙一脸的温柔,柔和道。 纪桃点点头,“我去看看师父。” 村子里的有心人都知道,村长家的桃儿在跟着付大夫学医,不过都不觉得纪桃能学出什么来,面上虽夸赞,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就比如面前的冯婉芙,虽然满脸笑容,但眼角眉梢还是可以看出她微微不屑的神情来。 冯婉芙对于纪桃的回答显然不甚上心,点点头道:“你姐姐是从大地方来的,我就是想问问,她喜不喜欢吃甜食?” 纪桃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食盒上,笑道:“冯姑娘有心了。” 闻言,冯婉芙似乎有些尴尬,见杨嬷嬷已经伸手想要来接。她退了一小步,勉强笑道:“今年我家有些难过,现在是冬日,大成哥进山也打不到猎物,我就想……” 她似乎有些窘迫,半晌才道:“桃儿妹妹,我也不卖关子,你韵姐姐是从城里来的,她见得世面多,且也不缺银子,能不能买了这些点心?”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她这么一说,纪桃才想起,杨大成和冯婉芙最开始的本钱等于是纪韵给的。 客观来说,冯婉芙规矩礼仪都不错,且人长得好看,身姿优美。比起纪韵来不知好了多少。 纪韵不差钱,冯婉芙的事情在桃源村也不难打听,随便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纪桃觉得,纪韵之所以会如此,大概还是为了心底的优越感。 “冯姑娘,我家姑娘说了,让你送进去。”纪韵的丫鬟春喜适时出现,满脸笑容道。 又对着纪桃一福,“姑娘回来了?” 纪桃点点头就转身进门,这丫头和纪韵的嬷嬷一样,对着纪桃一家看似恭敬,实则微带不屑,纪桃也懒得和她们计较,据柳氏说,纪韵住在这里,是给了银子的。 后来据杨嬷嬷说,那些点心纪韵给了二两银子。 纪桃也不在意,反正不是她的,纪韵就是拿来扔水里,也不关她的事。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冯婉芙经常过来送点心,一来二去的,和纪韵不知怎的就成了好姐妹,甚至还借银子给冯婉芙。 纪桃是在杨大成上门来买山头才知道的。 桃源村四面环山,他要买的地方离村子颇远,那里几乎是荒山,其实花不了多少银子。 纪唯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在他看来,杨大成买那座山根本就没有用。 且杨大成是他在村子里很看重的后辈,无奈好说歹说杨大成一口咬定就是要买。 荒山虽然便宜,但地方过大,算下来也需要四十两银。 见杨大成眼都不眨的拿出来这么多银子,纪唯仔细盘问之下,才知道这里面还有纪韵的事。 等纪桃知道的时候,地契都已经被纪唯带着杨大成去县衙拿了回来。 纪桃对这些事情都没空上心,因为快要过年了,她上午去付大夫院子学着辨认药材,下午学规矩,抽空帮帮柳氏备年货,夜里背医书,忙着忙着连纪韵都不怎么看得到了。 最近纪韵越发不喜欢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都是由春喜做好了端会东厢房去吃。 纪桃坐在椅子上低头扒饭,她赶紧吃完打算回房看书,这时,许久不见的纪韵带着春喜走了进来,余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简单的饭菜,笑道:“二叔,我想要去镇上住。” 纪桃唤了一声韵姐姐,继续低头吃饭。 纪唯眉头一皱,淡淡道:“你一个小姑娘家,住在镇上不安全。” 纪韵丝毫不在意纪唯话里拒绝的意思,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父亲说让我来教桃妹妹规矩,可是我看桃妹妹聪颖,跟着杨嬷嬷学得有模有样,假以时日一定是合格的贵女,也就不需要我了,我住在这里,给您和二婶添了许多麻烦,前两日我已经让春喜买好了院子,也找了人打扫……我觉得,还是搬出去好,住在这里,多有不便。” “可是受了委屈?”纪唯沉思半晌,沉声问道。 纪韵忙道:“没有,二婶和桃妹妹对我都很好。” “搬出去住,肯定是不行的,你若是执意,我便写信与你父亲,让他定夺,顺便问问,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纪唯不管纪韵微变的面色,淡淡道。 看了看认真扒饭的纪桃,眼神闪过怜意,对着纪韵语气生硬,道:“若是为了你桃妹妹,你还是回去的好,我也不想她做什么贵女,嬷嬷也主要是教她一些人情世故,礼仪谈吐……” 纪韵面色微微一白。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用纪韵,几乎是明摆着说纪韵对于人情世故什么的也不懂。教不了纪桃。显然最近纪韵的所作所为让纪唯颇不满了。 低着头吃饭的纪桃几乎控制不住笑出来,她的头更低几分才掩饰住面上的笑意。 纪韵却已经被纪唯话里的拒绝勾去了心思,辩驳道: “我只是想要住到镇上去,那边的院子已经买了下来,且已经收拾好,二叔若是担忧,我还可以请护卫……” “此事不必再提。”纪唯打断她道。“你父亲既然让你住在我这儿,我绝不会贸贸然让你出去住的。” 见纪韵委屈的咬唇,几滴眼泪将落未落,好不可怜。她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姑娘,纪唯叹口气,放缓语气,几乎是苦口婆心道:“那护卫若不是知根知底的,你怎么敢用?老话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又有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请来的护卫一定正直忠心?” “我是你二叔,不会害你。你若实在住不惯,我让你爹派人来接你回去,你一年年大了,眼看着就要说亲,在这桃源村住着,对你的亲事也不好。”纪唯还在劝说。 而坐在一旁的纪韵听到他那句让她爹来接她的话,早已坐不住,站起身来走近几步,急切道:“二叔,您真的能让我爹接我回去?” 纪唯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已经十三,来我这里小住可以,桃源村尽是粗人,若是冲撞了你怎么好?你母亲也不能答应。” 闻言,纪韵也觉得纪唯说得有理,她再做错事,纪钧也不会就这么放弃了她,再者说,就像是纪唯说的,她母亲和外祖也不能答应。 “多谢二叔。”她对着纪唯欢喜的一福,语气真诚许多。 纪唯点点头,“回吧,镇上的房子……” “我马上卖。”纪韵赶紧接话道。 说完,对着纪唯一福,脚步轻快的出门去了。 “爹,快要过年了。”纪桃放下碗筷,随口道。 纪唯点头,“让她过了年就走。” 柳氏面上的笑容更大,给纪唯盛了一碗汤。 纪桃看到了,明白柳氏对这位大小姐也不太喜欢,想想也是,大家闺秀自然对这农家小院嫌弃得很,就纪桃知道的,纪韵吩咐人去镇上买了不少瓷器和布料,将东厢房焕然一新,如今的东厢房,只怕连柳氏都不认识了。 纪桃可以理解,毕竟人家养尊处优的长大,看不得这些粗糙的东西,但是落在柳氏眼中,就是嫌弃她这个二婶了。 “你也别太累,姑娘家学医本就艰难,也没人指望你治病,学一点就是了。”柳氏嘱咐道。 “我知道。”纪桃随口应道。 柳氏见她如此随意,明白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也不再劝。 日子慢慢滑过,转眼到了过年,纪桃一大早醒来就去请了付大夫过来一起过年,纪韵也很高兴,因为纪唯的信已经找人送了出去,若是没有意外,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所以,过年这天,一家人还算是愉快,就算是纪韵看到付大夫,也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开口说难听话。 正月初五,纪钧派来的马车终于到了,纪韵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临行前送了许多东西给柳氏,称是打扰了几个月的谢礼,还特意送一些钗环给纪桃,对她比起以前似乎更亲近了些。 纪韵走了,纪家院子安静下来,纪桃学医就更认真了,如今她已经看完了两本医书,打算等过一段时间天气好一点就和付大夫一起进山采药。 待正月十五过去,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褪去了笨拙的冬衣,春天的夹袄上身,纪桃才发现她长高了,去年的衣衫都短了一截儿,且腰上松了许多,柳氏看到后又是一阵心疼。 纪桃哭笑不得,她已经不是小姑娘,慢慢长大,已经能隐隐看出些姑娘家的曲线,大概因为这个她才会瘦,柳氏却只以为她过于辛苦。 说实话,确实辛苦,不过纪桃却觉得每日都过得很充实,十岁以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正纪唯和柳氏对她真心实意,她这辈子只要乖乖听话,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可是自从她知道这是以冯婉芙为主角的小说后,虽然表面上淡定,也觉得她不会如小说中那般凄凉,但是她心底里隐隐还是怕的。 如今这样才好,小说中的纪桃是个娇娇女,嫁给林天跃守寡后只能苟延残喘,在纪唯夫妻离世后更加艰难。 她却是不同的,且不说她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林天跃如今的身子已经慢慢好转,她也学了医术,付大夫说她学医天分不高,不过够勤奋,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作为。 就凭着这些,剧情早已偏离,或许在她救下付大夫后,关于她的剧情早已面目全非。 这才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结果。 只要她学有所成,日后就是在桃源村给村民看个头疼脑热,也足以养活她自己了。 “过几日就上山,你回去准备一下。”付大夫如是道。 纪桃心里微微雀跃。 就听到付大夫继续道:“你第一次进山,若是就我们俩人的话,过于危险,最近天气变暖,杨家老大也要进山去打猎,我们和他一起走一段,然后再一起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纪桃虽不想和杨大成多有交集,但她也不是拎不清的,在自己的安全面前,什么都得往后靠,再者说,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处处避着杨大成,落在别人眼里倒成了刻意。 “我知道了。”纪桃认真应下。 付大夫见她态度诚恳,满意的摸了摸胡子,“回去吧,衣衫尽量简单些,不要穿太好的,林子里荆棘多,要是抓坏了可惜。” 纪桃认真记下。 回家以后的纪桃翻出一些去岁的旧衣,想了想,起身去了厨房,打了白面用水揉了,只加了些盐,就烙了起来。 柳氏进来看到后,微微皱眉,“桃儿,这怎么吃?” 纪桃闻言笑道:“师父要带我进山,这饼子里面不好加太多东西。” 柳氏了然,想了想道:“那加些腌菜进去,总不会馊了的。” 纪桃闻言,点头道:“还是娘想得周到。” 柳氏出去拿了腌菜进来,站在一旁帮着纪桃揉面,半晌才道:“你进山的事情,你爹知道吗?” 纪桃微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不一定会让你去。山里危险,尤其采药不是林子边上就有的,得走进去才有。”柳氏说着,眉心都皱了起来。 纪桃低着头听了,半晌道:“娘,师父他自己常年在山里采药,这一回还有大成哥也会一起,不会出事的。” 柳氏见她说得认真,且考虑半晌才说话,明白她这是铁了心要去,只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让纪桃意外的是,以为会不答应她进山的纪唯在知道这件事后,只沉默了下,就道:“自己小心些。” “多谢爹。”纪桃心里瞬间轻松。 进山这日,天清气朗,纪桃一大早就背了个背篓去了付大夫家中。背篓里面装了水和烙好的饼子,还有件旧衣。 付大夫见了,点点头,又给她一小包,道:“这是些药粉,备上。” 纪桃接过来,打开后看到是大大小小七八种,闻了闻,她最近也在学着辨认药材,这里面有金创药,防虫药,还有些纪桃不认识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杨大成低沉的声音,“付大夫,走了。” 付大夫应了一声,也背起个背篓,看了纪桃一眼,抬步向外走去。 门外上山的路旁,站着一粗狂一纤细的两人,纪桃脚步微顿,随即走了过去。 付大夫看了看冯婉芙,“这位……” 杨大成古铜色的肌肤似乎更深几分,倒还大方,道:“芙儿想要和我一起进山看看,反正现在天气刚暖,山里的许多东西都未出来,也没有危险。” 纪桃气喘吁吁的抬眼看了看枝叶间若隐若现的蓝天,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前面的付大夫回过头来,“怎么样?要不要歇歇?” 纪桃深呼吸两口气,方才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每碰上一种药材,付大夫都会仔细给她讲解药材的习性,枝叶根茎。说起来半天过去,根本就没有走多远,只是她平日里走路太少,山路就更少,才会如此累。 看了看最前面背着冯婉芙的闲庭信步般带路的杨大成,摇摇头道:“没事。师父不必担忧。” 看着纪桃满身狼狈,眼神坚毅的模样,付大夫眼神柔和了些,道:“我们走慢些,随他们去。” 冯婉芙虽然在桃源村住了几个月,但是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干过活,她能留下,杨家三兄弟已经很高兴,也不会让一个不嫌弃他们的姑娘家干活。 走了一段路,冯婉芙就走不动了,杨大成一开始拉着她后来干脆将她背了起来。 说起来,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么亲密,其实对冯婉芙的名声不好,不过,在这人烟罕至的密林里,也只有纪桃和付大夫两人看到。他们俩都不是碎嘴的人,看来杨大成对他们放心得很。 或许……纪桃看了看在杨大成背上嘴角微勾,心情愉悦的冯婉芙,她根本就不想避讳吧? 密林里正如付大夫说的那样荆棘丛生,一个冬日过去,密林里更加无处落脚,前面开路的杨大成也终于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冯婉芙放在大树底下,笑道:“付大夫,不如先用些干粮,一会儿再走一段就可以回去了。” 纪桃放下背篓,翻开上面的各种药材,拿出里面的饼子,递给付大夫后,自己拿了一个啃了起来。走了半日,她肚子已经饿了,就算是平日里吃起来干巴巴的饼子也觉得格外可口。 四人环坐在一起。纪桃和付大夫坐在一起。 这边吃的欢快,纪桃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抬眼一看就看到冯婉芙尚未收回的目光。 纪桃的目光落在冯婉芙手里暗黄色的粗糙的饼子,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白净细腻的饼子,这才想起村子里的人大多数是吃粗粮的。 她想了想,拿出两个饼子递给冯婉芙,笑道:“冯姑娘,今日多谢大成哥开路,你们也辛苦,吃个饼子吧。” 冯婉芙没接,低下了头。倒是杨大成伸手接过一个,笑道:“我年轻身子好,细粮给我吃糟践了的,芙儿身子弱,给她吃一个就成。” 纪桃站起身,执意将饼子塞给杨大成。 杨大成拿着两个饼子,他也不是吃不起细粮,只是他从小节俭惯了,现在还未转过弯来,此时看到纪桃递过来的吃食,才想起他应该对冯婉芙细腻一些,顿时有些歉意的看着冯婉芙,“芙儿,回去以后,我专门给你买些白面。” 冯婉芙的脸红了,小口小口吃着,杨大成看到后,更觉得亏欠她许多,“芙儿,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纪桃有些愣怔,她看了看一旁同样微愣了一下的付大夫,才知道自己没听错,方才杨大成那话,在给冯婉芙表露心迹吧? 只见冯婉芙唰得站起身就往后面走去,纪桃的角度能看得到她的脸红扑扑的,显然是羞的。 冯婉芙绕过大树,走得很快,手无意识的挥开树枝,纪桃余光突然看到她面前由上而下一个褐色的球状物体,上面隐隐有几只马蜂围绕,纪桃顿时想到某些东西,心下大惊,身子已然站起,伸手一拉付大夫就往来处跑去。 付大夫大概在林子见得多了,早在纪桃拉他时,就已经站起身,纪桃一拉,两人速度极快的掠了出去。 后面冯婉芙的尖叫声突兀的划破林子。 纪桃跑得极快,有些慌不择路,纯粹是一眼看去哪边好走就往哪边。 离冯婉芙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身后紧随的嗡嗡声让她脚下更快几分,付大夫此时也爆发出和他年纪不符的敏捷,丝毫没有拖住纪桃。 突然,纪桃脚下一歪,身子控制不住就往地上栽去,身子落入膝高的草丛间,她微有些急,嘴上却道:“师父,你赶紧走,不要管我。” 付大夫顿了一下,伸手过来,想要拉起草丛中的纪桃。 “师父,我脚已经崴了,你赶紧走。”纪桃心急之下,忙催促道。 付大夫再不迟疑,转身就跑。 纪桃趴在地上,尽量贴紧地面,周围都是草,头顶上一片嗡嗡声,闻着鼻尖萦绕的草丛的清香,此时她心里却奇异的平静,想到了许多,譬如被马蜂扎得太多,或许会死?又或者运气好些,受些伤全身而退? 嗡嗡声从头顶上掠过,与此同时她觉得肩膀上一痛,越来越痛,她咬住唇,忍住没动。 很快,嗡嗡声远去,她赶紧站起身就往另一边跑去,心里无比庆幸方才是摔倒在草丛里。 没跑几步,脚下极快的转过一颗大树,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上面隐现青筋,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纪桃的手臂被那只手牢牢抓住,她心下大惊,丝毫不亚于方才看到马蜂窝的心情,在这深山老林,除了后面和马蜂纠缠的杨大成和冯婉芙,还有已经去了前面的付大夫,哪里还有人? 正想挣脱,微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低低传入耳中,“桃儿。” 纪桃已经转眼看清了抓住她的人,林天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跃见她不再挣扎,伸手一拉就将她拉入后面的树洞。 这颗大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此时已经中空,纪桃和林天跃都是瘦削的身形,挤下两个人竟然也不觉得拥挤。 “你怎么在这里?”纪桃问道,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林天跃退开一步,却发现地方太小,根本就退无可退,闻言眼神微暗,道:“采药。” 言简意赅。显然他不想提这件事。 纪桃已经看到他们俩边上的一个包袱,里面隐隐露出几许脆嫩的叶片,心里顿时了然。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怕是林天跃付不上药钱,付大夫就让他自己采些药来吃。 纪桃突然伸手捂住了肩膀,方才一片忙乱,她都顾不上肩膀上被马蜂蛰了,连疼痛都不明显了。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痛。 “你怎么了?受伤了?”林天跃有些急切,见她捂住肩膀,伸手就要去扒拉开她的手。 纪桃微微一让。 林天跃僵住。 “我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林天跃转开眼。 “当初你救了我,如今我只是想要报答你而已。”他又道。 纪桃痛得皱眉,闻言随口道:“举手之劳而已。” 林天跃突然起身出去了。 “等着。” 纪桃靠在大树上,一时间周围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声,但她却觉得很安静,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 肩膀上还隐隐作痛,纪桃突觉洞口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林天跃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翠绿的锯齿状叶子,纪桃见了,心里微松,接过来嚼了下,看向林天跃,只见他早已转过身去。 纪桃将草药敷上肩膀,盖住那片红肿,半晌后一片清凉袭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谢谢你。”纪桃语气真诚。 林天跃拿起包袱,站起身道:“走吧,这么半天过去,现在应该没事了。” 说完不容拒绝的扶起纪桃,两人慢悠悠的往林间而去。 纪桃被他扶着,林天跃比她高出一个头来,虽觉得他肩膀瘦弱,却格外稳重,让人安心。 看到他背在背上的包袱,又想起他方才出去摘的药材,问道:“你认识药材?” “认识一些,我长年生病,又买不起药材,付大夫就让我采药卖给他抵药钱,慢慢的就认识了。” 林天跃的清越的声音在林子间低低响起。 “我家里穷,你是知道的。”他似乎笑了一下。 “爹死得早,我又长年生病,家里再多的银子也是不够花的。当年我爹病了许久才去,已经掏空了家底儿……虽然也没家底。” 纪桃静静听着,她的头有些晕,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林天跃走,半晌才道:“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还想读书。”林天跃又道。手却扶紧了些,看了看天色,微微皱眉。 “是不是很可笑?穷得揭不开锅,还读什么书?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林天跃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纪桃有些恍惚,耳边除了林天跃清越低哑的声音,就觉肩膀上一片疼痛,脑子都开始混沌起来。 “不,凡事只要有决心,总会成功的。”纪桃应了一句。 “是吗?” “是的,有决心就是好事,总比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好。”纪桃听到自己这样说,不知是说给林天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此时天色已晚,纪家院子里却一片闹腾,正是付大夫来说了纪桃在山里走散了,纪唯正组织村子里的人打算上山去找。 进村子时,林天跃就已经放开了她,此时纪桃已经清醒过来,他们将将在天黑时进了村子。此时她也可以勉强走着,肩膀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些,大概是药效出来了。 路过付大夫的院子时,看到里面一片黑暗,纪桃微有些担忧,不会是还没有回来吧? 纪桃快到家时,远远的的看到赵吴氏往纪家而去,“赵婶子……” 赵吴氏应声回头,看到纪桃,面上顿时露出笑容,大声道:“哎呦,桃儿可算是回来了,你爹都打算让村子里的人连夜上山去找了。” 纪桃心里一暖,“劳烦大家了,我已经回来了。” 赵吴氏的目光从一片的林天跃身上一扫,笑道:“这是林家小子吧?好久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赵婶子。”林天跃唤了一声。看了看纪桃又道:“方才在村口看到纪姑娘,见她好像有伤,就护着她回来。” “哎呦,受伤了?赶紧的回家去,让付大夫看看。”赵吴氏说话间,就过来扶着纪桃往纪家而去。 顺便还不忘招呼林天跃,“林家小子,你身子弱,先回去歇着。” 林天跃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纪桃被人扶着渐渐远去,耳边想起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凡事只要有决心,总会成功的。” 纪桃一进院子,赵吴氏高声道:“回来了,回来了。村长,桃儿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唰唰回头,付大夫几步过来,伸手就给纪桃把脉,半晌后道:“无事,她用了药,现在毒已经解了,养两天就好了。” 纪唯皱起的眉心微松,对着众人拱手道:”多谢大家伙儿,改日会一一上门致谢。” 纪桃想了想低声问身旁的纪唯,“冯姑娘和大成哥回来没有?” “无事,我大哥他经常在山里过夜,若是赶不回来也不会有危险的。”当纪唯问起时,杨家老二,杨大远不在意道。 待众人散去,纪桃才知道,付大夫一路顺利的出了林子,后面的马蜂不知怎的也没追出来,他回头寻摸纪桃,没找到人,也没看到杨大成两人,只好回村里,准备让纪唯找人上山去寻。 “好在桃儿没出事。”付大夫叹口气,看向纪唯,“若是桃儿真的出点事儿,我可就真的对不住老哥了。” “付大夫不要这么说,桃儿学医,是她自己选的,我也答应了的,真要出事,也是她的命。”柳氏忙道。 “今日的事情,不能怪师父。”纪桃也急忙道。 至于怪谁? 大概怪那两个不分地点场合就诉衷情还忍不住激动得乱跑乱动的。 正这么想着,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柳氏站起,看了看众人后出去开门。 很快,柳氏带着杨大远进来,他满脸焦急,看到付大夫后眼睛一亮,上来拉了就走,边道:“大夫您快看看去吧,我大哥和冯姑娘都被蛰肿了。” 纪桃也随着站起身,主要是她现在是付大夫徒弟,多跟着看看总不会有错。 柳氏拦住她,道:“你今日就别去了,不方便,再者说,你还病着呢。” 纪桃顿住。 也对。 经此一遭,纪唯似乎不太高兴,不过他也没找纪桃说不让她继续学。纪桃也乐得装傻,假装不知道。 过了两日,纪桃身子好了,付大夫去杨家,还特意过来带着纪桃一起去。 杨家的院子里简洁,其实就是东西少,杨大远领着他们进了厢房,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个人,付大夫刻意放慢脚步,纪桃会意,走近一看,床上的人一头乌发,果然是冯婉芙。 “冯姑娘就在今日早上醒了一会儿,很快就睡过去了。”杨大远忙道。 纪桃微微惊讶,“她这两日都没醒过?” 上前一看,纪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床上的人只露出头脸,满面红肿,姑娘的脸都成了个大圆盘子,除了眉眼能看出来是冯婉芙,一点没有了原有的秀美。 “是,就今日醒了一会儿,又马上睡过去了。”杨大远颇为担忧道。 付大夫上前把脉,半晌后道:“毒素已清,如今就只养伤就好,我再开些药,吃下去应该肿消得快些。” 杨大远一喜,“那我大哥呢?” 付大夫淡淡道:“得看了才知道。” 待纪桃看到杨大成的模样,真的庆幸当时自己和付大夫跑得快,被蛰一下算什么,这杨大成浑身肿成这样,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幸运。 纪桃看着付大夫配药,又看了看床上浑身都肿着的杨大成,心里思忖着以杨大成的身手,应该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应该是护着冯婉芙才会这样,那位可是大家闺秀,跑肯定是跑不动的。那就只能站在原处被蛰,杨大成刚刚表明心迹,护着她不就是理所当然? 事实上也和纪桃想的差不多,冯婉芙面前落下马蜂窝,她愣怔的瞬间,身上就几处剧痛,尤其是脸,然后就被杨大成抱住在地上一滚…… 若不是这样,或许两人会受伤更重。马蜂本就毒性剧烈,多蛰几下,说不定命都没了。 有赖杨大成多年在林子里的经历,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芙儿……芙儿……”床上的杨大成突然轻声唤道。 杨大远忙上前,道:“大哥,冯姑娘没事,你也没事,你们都回来了。” 杨大成渐渐地安静下来。 纪桃看着,只能感叹,果然是男女主,这感情,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毒素未清,不过他身子好,过两日就差不多了。”付大夫分好了药,递给杨大远,嘱咐道:“煎了药,每日三次喂了,多给他喝水。应该就无大碍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杨大远连连应是,对着付大夫连声道谢。看向纪桃后,有些窘迫道:“付大夫,那药钱……” “先好了再说。”付大夫叹口气,站起身就往外走。 杨大远面色一喜,亲自送了两人到院门口,道:“大夫放心,待我大哥好了,他一定早些将诊费送来。” 付大夫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纪桃忙跟上。 “你这两日可有不适?”付大夫听到后面轻巧的脚步声,回身询问道。 “我好了。没有不适,多谢师父关心。”纪桃笑道。 付大夫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半晌后又问:“你爹……还让不让你进山?” 纪桃微愣,虽然这两日纪唯没说,但他肯定是不高兴的。 “没说不让啊。”纪桃想了想道。 付大夫不说话了,走了几步才道:“你身子刚好,回去歇着。” 见付大夫态度冷淡,纪桃微惊,上前两步,“师父,您不会生我气了吧?” “没有。”付大夫淡淡道。 回身看着面上焦急的纪桃,“待你好了,我们再上山。” 纪桃看着付大夫走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刚回院门口,就看到林天跃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看着这边,似乎在发呆。 纪桃看了一眼,也不好打扰,打算推门进院,就听到后面传来清越的声音,“桃儿。” 纪桃回身,笑道:“林大哥。” 林天跃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一遍纪桃,笑问:“怎么样,身子好了没有?” 纪桃点点头,笑道:“还未认真谢过你,那日若不是你,只怕我会晕倒在山里,说不定骨头都没了。正打算改日正式上门谢过,这也是我爹的意思。” 林天跃忍不住一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日你们并未进入深山,会碰上马蜂,只是运气不好。就算是没碰上我,你也能等到纪村长带着人去寻。” “总之谢谢你。”纪桃笑着打断。 一时间气氛沉默,纪桃有些微的不自在,轻咳两声,“我先回去了……” “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纪桃收敛了面上的尴尬,“林大哥有话直说。” “我要去读书了。”林天跃扬了扬手里的书,看向纪桃,“桃儿妹妹,其实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会下定决心读书的,还有幸被张秀才收为弟子。” 纪桃虽然不知道何时对林天跃说了什么话,让他下定决心读书。不过,读书总是好事,“是隔壁镇上的张启源张秀才吗?” 纪桃笑问。 林天跃点点头,眉眼间皆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纪桃了然,张启源今年才二十多,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且他平日里也愿意指点读书人,名声极好,且一路顺利的考中秀才,过两年就会参加乡试,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举人了。 “恭喜你。” 纪桃真心实意道。 林天跃白皙的面色微红,大概是兴奋的,“我就是想要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日后也会继续努力下去。我一定会成功的。” 纪桃看着面前的少年,身量不高,身子单薄瘦弱,面色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嘴角的笑容却让人一阵温暖,苍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很是兴奋的模样,眼神亮亮,里面满是希望。 没几日,林天跃就大包小包的被田氏送走了,纪桃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早上去付大夫处学习辨认药材,午后回家跟嬷嬷学规矩,每个月都上山三次左右,基本上就在山边,一般不进深山,倒还安然无恙。 日子慢慢滑过,一转眼四年过去。 桃源村静谧祥和,一大早突然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村子里急匆匆跑到村西头的青砖院外,很快,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纪姑娘,纪姑娘,您在不在家?”粗狂的男子声音带着几许焦急,若不是院门实在推不开,他大概会直接闯进去。 一个四旬左右的嬷嬷打开门,她身上的衣衫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衣裳,行动间却自有一番优雅作态,一看就和这桃源村的婆子不一样。 “出了何事?”杨嬷嬷打开门,看到门外焦急的农家男子问道,语气平淡,显然见怪不怪。 这近两年来,以前找付大夫看病的众人,渐渐地往纪桃这里来了。付大夫年纪越发大,也懒得上门出诊,所以他经常让人来请纪桃。久而久之,纪桃会治病的名声渐渐地传开了。 “我媳妇她……她要生了。”粗狂男子一身粗布衣衫,见了杨嬷嬷虽按捺住了,语气里却满是担忧和兴奋。 杨嬷嬷看了看天色,此时将将天亮,皱眉道:“生孩子找稳婆,找我家姑娘做什么?她昨日才从山里回来,此时正累着……” “我想要让纪姑娘去守着嘞,就怕有个万一……” “呸呸呸……大吉大利。”粗狂男子赶紧吐了几口口水。 杨嬷嬷眼神里微带嫌弃,身子侧了侧,道:“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姑娘醒了没,我问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哎……多谢嬷嬷。”男子说着,脚下往后退,退了几步就跑走了。 纪桃睡到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的声音后,杨嬷嬷已经进屋,笑道:“姑娘,方才有人来说,村子里有人生孩子,想要让您去守着……” “我知道了。”纪桃翻了个身,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还微带些红晕。 杨嬷嬷退了出去。 待得纪桃出了屋子,杨嬷嬷正在院子里摆上稀粥,循声望去,只见纪桃一身粉色衣衫,身上配饰简单,头上也只是和村子里的姑娘一样用帕子绑了,行动间却袅娜优雅,与这桃源村的姑娘看起来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方才的粗狂男子姓杨,就住在杨大成家对面,说起来和他还是本家兄弟。 纪桃到时,屋子里传来隐约的女子难受的哼声。 “桃儿,赶紧过来。”一把柔和温婉的声音,轻言细语般传来,让听到的人只觉得浑身酥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说话间就要伸手过来拉纪桃。 纪桃急走两步,似无意一般躲开了。 眼前温柔似水,娇娇弱弱的人,就是冯婉芙了。 自从当年在林子被马蜂蛰过后,冯婉芙就对纪桃和付大夫格外客气。 付大夫还好,毕竟是男的,还是个老头,冯婉芙不好亲近,纪桃就不同了,她只比冯婉芙小两岁,算起来还是同龄人。冯婉芙三天两头的过来找她,甚至还想和她一起跟付大夫学医。 付大夫言此生只收一个弟子,不再收徒,冯婉芙几番纠缠也没能如愿。倒是对纪桃更加客气了。 就比如现在,杨家人丁兴旺,屋子里人挺多,冯婉芙这么一伸手,就让屋子里的众人目光都落了过来。 “纪姑娘,您能帮忙看看么?”粗狂男子,也就是杨大良走到纪桃边上,语气里满是讨好。 纪桃点点头,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内室里一片昏暗,只一个小窗户还是关上的,床上的女子眉心紧皱,时不时痛哼两声,盖着的被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纪桃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看向一旁的面色不愤的大娘,一看就是请来的稳婆了。 “大娘,你随意,我觉得应该会顺利。”纪桃微微笑道。 接生的大娘这才面色好看了些,上前去摸女子的肚子,边道:“他就是太谨慎,女子生产而已,有我在,根本不必劳烦纪姑娘……” 纪桃面色更缓,这话的意思也暗捧了下她。 她走出内室,杨大良赶紧上前,面色担忧,问道:“纪姑娘,如何?” 纪桃点点头道:“并未有难产迹象,大娘接生多年,你应该相信她才是。” 杨大良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连声应道:“是,纪姑娘说得对。” 他后面还有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欲言又止,推开杨大良,“纪姑娘,您方才有没有看出,这胎是男是女?” 纪桃微讶,看向杨大良,见他古铜色的皮肤似乎更深几分,显然他也想要知道。 “并未注意,生下来就知道了。再者说,大嫂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生男生女都是一样,日后肯定会儿女双全的。”纪桃淡淡道。面色冷淡了许多,原以为是个爱妻的,没想到…… 她走回椅子边上坐下,心里叹口气,重男轻女本就是农家的常态。 “对呀,大伯娘,大嫂年轻,日后会给您生许多孙子,这才刚开始,您急什么?”冯婉芙娇柔的声音响起。 “是,是……” 杨大良拉了一把他娘,对着冯婉芙笑道:“我娘她就是太急。冯姑娘见笑。” 冯婉芙又对着杨大良轻声安慰了几句,两人站得极近,纪桃就看到杨大良的脸色更深几分,有些羞囧的模样。 如今冯婉芙已经十六,已然及笄,不过却没有人上门提亲,都知道她是杨大成买来的媳妇,且村子里暗暗有人说冯婉芙和杨大成早已私定终身,两人平日里看起来很是亲密。 此时她对着杨大良轻言细语,顿时有人不干了。 “冯姑娘真真是好看,就如那画里的人儿一般。”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妇人开口道。 纪桃近几年认识的人多,知道这人是杨大良媳妇娘家嫂子。 闻言,冯婉芙微微一笑,更显几分婉约,她眉眼柔和,粉唇如蜜,略施粉黛,头发精致的梳起,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更衬得她肌肤如雪,白皙的脖颈微粉,且她行走动作间优雅贵气,衣衫也精致,和这村子里的姑娘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大嫂说笑了。”冯婉芙虽是谦虚的模样,但面上坦然,显然也是默认自己好看的。 那妇人咧嘴一笑,眼神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一番冯婉芙,笑道:“冯姑娘,若是我没记错,你似乎已经及笄?” 说起这个,冯婉芙的脸红了,低下头柔声道:“是呀,上个月刚刚及笄。” “好事。”妇人一拍大腿,看向屋子里众人,笑道:“冯姑娘和杨家老大两情相悦的事情,我在隔壁村都有所耳闻,不知冯姑娘何时办喜事?今日碰上了,冯姑娘日后大喜,可一定要让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好送上一份薄礼……” 听着妇人的取笑,冯婉芙的头越发低了几分,纪桃的位置能看得到她耳垂都红了。 那边的妇人却还在继续,“说起来冯姑娘和杨家老大的缘分就真真那戏文里面唱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了。冯姑娘一看就是尊贵人儿,却机缘巧合沦落到这鸟不拉屎的桃源村来,且就是这么巧,杨家老大愿意掏空腰包买下来……你们说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屋子里霎时一静。 冯婉芙猛然抬头,这才明白妇人话里哪里是取笑,分明满是恶意,她唰的站起身,冷笑道:“大嫂好生无礼,我命运多舛,这一刀刀直往我心口戳……” 那妇人丝毫不惧,甚至面上的笑容都未变,做出一副讶异模样,道:“这些都是事实嘛。日后这桩佳话,说不准还会流传百年呢。” 冯婉芙见屋子里的人窃窃私语,顿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大嫂日后不要求到我面前来才好。”冯婉芙面色寒怒,冷笑道。 “呀,这就恼了?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嘛,大嫂年纪比你多活了许多年,托个大奉劝你一句,别整日里对着男人发骚,管好自己家的就行。”妇人丝毫不惧,冷笑道。 屋子里顿时更加安静,边上有人拉了下她,似乎是想要让她住嘴,妇人却更加生气,“怎么就不能说?当年她年纪小小,杨家三兄弟善良救下她,她本就该回家才是,她倒是好,只字不提回家,一个姑娘家家就这么坦然的住进满是男人的院子,我们农家的姑娘都没这么大方,要我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只怕真的是窑姐儿……要不然,怎么能在别人家妻子生孩子的时候勾引人家男人?” “你胡说。”冯婉芙再也忍不住,猛的扑上去对着妇人就是一顿抓挠,妇人才不怕她,两人瞬间就厮打起来。 边上的人忙上前去拉架,纪桃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一切,不明白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不过,她却并没有上前,甚至还靠回了椅子上,免得被殃及。 方才冯婉芙和杨大良的模样,客观来说,冯婉芙确实有些故意散发魅力的意思在,甚至在看到杨大良的窘迫后,她眉眼处还有些得意。 说起来冯婉芙确实长得好,村子里的姑娘,大概没有人可以和她比。 很快,两人被分开,杨大成此时却被人带着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见冯婉芙发髻凌乱,眼眶红红,双眼含泪,满身狼狈,脸上都被尖利的指甲划出见道血痕,顿时满眼心疼的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后,发现并无大碍后才微微放松。 这才转身看向杨大良和他娘,冷然道:“大哥,芙儿好心好意的过来等着大嫂生孩子,怎么就受了伤?” 又看向纪桃,缓和了面色,“纪姑娘,您能不能给芙儿上个药?” 纪桃点点头。 “我要回家。”冯婉芙突然道,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扭头就走,还不忘对着纪桃满是真挚道:“有劳桃儿妹妹。” “纪姑娘,您先去给冯姑娘上药吧。”杨大良赶紧开口。 纪桃这才起身,随着冯婉芙出去,后面隐隐约约传来杨大成怒气冲冲的声音。 前面的冯婉芙小碎步走得极快,出了院子就赶紧进了对面的青砖院子。 说起来,杨大成家是桃源村唯二的青砖围成的院子,只是屋子还未重新造过,听说已经在找人了。 冯婉芙待纪桃进去后赶紧关门,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赶紧进了厢房,留下一句话,语气焦急,“桃儿妹妹快些。” 厢房里很是整洁,床上的帐幔粉色的纱幔,飘飘扬扬的很是好看。 “桃儿妹妹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些,一会儿让大成哥给你送去。”冯婉芙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优越和微微的得意。 又微愁道:“我这个严不严重?” 纪桃转过身看向妆台前的冯婉芙,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笑道:“冯姑娘,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祖传的膏药,对女子肌肤损伤有奇效,你要不要试试?” 冯婉芙只看着镜子,眉心微皱,“桃儿妹妹,我这个,会留疤么?” 纪桃上前,仔细观察了下,尖利的伤口隐隐可见里面的血肉,伤口挺深。 “得仔细着,一般不会留疤,不过暂时是好不了了。得过个一两年,应该就看不出来了。”纪桃淡淡道。 冯婉芙眉心皱得更紧,看向纪桃手中精致的瓷瓶,“若是用这个呢?” 纪桃将精致的瓷瓶托在掌心,瓷瓶衬得纪桃的掌心如玉,“这是我师父祖传的药方,因为药材难寻,一年也就这一瓶,若是用在你这伤口上,不出三个月,肯定会恢复如初,甚至这药方被我改良了一下……” 说到这里,纪桃眨眨眼,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女子爱美,我就多加了几味药,对女子肌肤也可调养,我的手经常受伤,如今我每日都会擦一点点。” 冯婉芙的视线落在纪桃如玉的掌心上,带着微微的粉,很是好看。 “我要了。”冯婉芙毫不客气接了过去,打开就将透明的膏体往脸上抹。 “十两银子一瓶。”纪桃见她擦得差不多,淡淡道。 “什么?”冯婉芙回身看着她,见她不是说笑,又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瓷瓶,“十两?” 纪桃含笑点头,“师父说了,低于十两不卖。” “冯姑娘如今可是镇上的名人,你那山上每年养活了不少人,好多人暗地里称呼你为菩萨,短短几年就让杨家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若不是如此,这药膏我也不会拿出来给你。十两银子,村子里大概只有你会要了。” 闻言,冯婉芙得意一笑,站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荷包,掏了个银锭出来递了过来,淡淡道:“桃儿妹妹,你得保证不留疤。” 纪桃含笑点头,接过银子揣了,才道:“不要晒太阳,不能碰水,每日三次,对了,冯姑娘得省着点用,可就这一瓶,若是再想要,可就得等明年了。” 此时屋子却被人砰一声撞开,杨大远急匆匆的进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杨大远进来,对一旁的纪桃视而不见,满眼都是冯婉芙,上前几步,似乎有些激动,伸手就握住了冯婉芙的手。 纪桃看得眼皮一跳。 冯婉芙想要抽回手,却被杨大远握得更紧。 “芙儿,有没有事?” 认真看了一眼冯婉芙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面上更怒。 冯婉芙手抽不回来,有些焦急,看了看一旁低着头收拾药箱的纪桃,急道:“大远哥,桃儿妹妹方才已经给了祖传膏药,肯定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杨大远松开她的手,看向纪桃,“纪姑娘,那药钱……” “冯姑娘已经付过。”纪桃接话道,背起药箱,淡淡道:“我要去看看杨大嫂,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纪桃走出杨大成家,重新走回对面热闹的杨大良家,还未走近,就听到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见了纪桃,杨大良满脸兴奋的递过孩子,“纪姑娘,拜托你帮着我看看。” 纪桃仔细检查一番,孩子虽有些瘦弱,却很健康。 边上的气氛有些古怪,纪桃也不理会,将孩子包好后还给杨大良,笑道:“孩子康健,恭喜。” 杨大良顿时喜笑颜开,却听到边上杨大成凉凉道:“今日之事,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没完。” “大喜的日子,算了算了。”顿时就有几人上前去劝。 “什么算了,芙儿的脸被人无故抓成那样,若是毁了……反正不行,她得去给芙儿致歉。”杨大成寸步不让,伸手指着一边抱着孩子满心欢喜的妇人。 “致什么歉,我还没找她算账……” 纪桃收拾了药箱,背起就往门外走,将一室吵闹留在身后。 出了杨家,纪桃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有些感慨,她已经来了十几年了。 刚刚走到纪家门口,就看到远远的走过来一个深蓝色布衣的人,身量修长清瘦,动作间儒雅闲适,衣衫虽旧,却愣是让他穿出些读书人的雅致来。和这桃源村的众人格格不入。 她微微眯眼,认出来走过来的人是林天跃,自从林天跃去上学,纪桃就不怎么见得到他,每次见他,他的变化都很大,身量越来越高,尤其一双眼睛,渐渐地由清澈变得深邃,似乎一汪寒潭,让人只觉得一阵凉意。 “林大哥回来了?”纪桃只顿了一下,林天跃已经走到了近前。她落落大方的打了招呼。 林天跃顿住脚步,眼神柔和,不见平时的冰冷,笑道:“桃儿妹妹也刚回吗?” 纪桃含笑点头,“方才杨家大嫂生孩子,非得让我去看看,母子平安。” “那就好。”林天跃随口道,眼神落在纪桃背着的药箱上,“如今桃儿妹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夫了。” “林大哥可别取笑我。”纪桃说话间推开门,回头道:“林大哥多日不回,先回去看看大婶吧。” 林天跃却对着纪桃一礼,“多谢桃儿妹妹前些日子照顾我娘。” 他动作间自带一股读书人的风流意味,纪桃微愣了一下,不在意道:“邻里邻居的,本就是应该的,林大哥客气。” 说完关上了门,将林天跃关在了外面。 纪桃走回屋子,将将看到柳氏从她屋子里出来,忙唤住,“娘,不要帮我整理,我自己来。” “回来了?怎么样?”柳氏对纪桃的话恍若未闻,只问道。 “母子平安。”纪桃含笑道。 “好事啊。”柳氏随着她又进了屋子,见纪桃放下药箱,皮肤白皙细腻,眼神柔和,眉峰微微向上,有些英气,身上衣衫虽普通,却掩不住姣好的身形,顿时满眼欣慰。 “我的桃儿都长大了。”柳氏叹道。 纪桃一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笑道:“长大不是正常吗?若是一直没长大,你怕是才要担忧 。” 柳氏又叹口气,看了看纪桃比她高出半头的身形,忍不住道:“桃儿,你已经十四,过完年就十五,今日我回下渔村,你舅母她……” “娘,今日我发现一件事。”纪桃含笑打断她。 “什么事?”柳氏果然忘记了本来想要说的话,好奇问道。 纪桃心里一笑,笑道:“我发现杨家的那位冯姑娘……” 柳氏眼睛微微睁大,“如何?” “她今日被杨大嫂娘家嫂子抓破了脸,我看不光是杨大哥担忧,那杨二哥也担心得很。” 纪桃放轻声音道。 柳氏闻言,诧异的睁大眼睛,靠近纪桃,低声道:“我跟你说,那冯姑娘和杨家老大在山上两人抱在一起,都有人看到了。又有人说,她和杨家老二也不简单……” 纪桃静静听着,眼看着柳氏忘记了方才想要说的话,轻轻舒口气。 “对了,她为何会被抓破脸?方才你都不说,这种事情你要离得远一些,姑娘家的脸面何等重要,没得让她们误伤了你。” 柳氏说着,眉心渐渐地皱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纪桃,才松口气。 “我知道。”纪桃忙道。 柳氏戳了她一下,又道:“你还没说,她为何会被抓?” 纪桃含笑将事情说了一遍。 柳氏听了,半晌才道:“不是说是大家闺秀吗,怎么比我们农家姑娘还不知羞?” “这就不是个安分的。”柳氏半晌后总结道。 又叮嘱道:“你离她远一点。” 纪桃赶紧站起身,道:“娘,我好累。” “好吧。”柳氏站起身,慢悠悠走了出去。 纪桃坐进浴桶,舒服的叹口气,又想起方才柳氏的话,微微皱眉。 如今她快十五,在这桃源村,说起来年纪可不小了,早就该定亲了。她隐约察觉到大舅母似乎想要将她娘家侄子说给纪桃,纪桃几次去下渔村,几次都偶遇了这人,后来纪桃便不愿意去了。 微微叹口气,听到外面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扬声唤道:“嬷嬷,可是有事?” “姑娘,方才夫人吩咐我给您热了饭菜。”杨嬷嬷的声音传来,语气随和。 纪桃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慢悠悠吃饭。 看到一旁的杨嬷嬷欲言又止,也不追问,待她吃完,杨嬷嬷收拾了碗筷,道:“姑娘,其实,您的婚事……要不要问问纪大人?” 纪桃看向她,几年下来,杨嬷嬷的眉眼已经不见当年的谨慎和精明,柔和了许多。 “这是大伯的意思?”纪桃微微挑眉,慢悠悠问道。 “当然不是。”杨嬷嬷忙道。 顺手递过来一杯茶,才轻声道:“姑娘,以您的品貌,若是就在这桃源村……委屈了的。奴婢替您不值。” “别说了。”纪桃站起身,走到床边,淡淡道:“都说父母之命,我听父亲的。” 杨嬷嬷顿时不敢再说,悄悄退了下去。 而此时纪家对面的林家,田氏满意欢喜的看着面前的林天跃,只觉得怎么样都看不够。 “娘,您怎么这样看我?”林天跃笑道。 田氏将碗里的菜夹了大半给他,笑道:“读书累,多吃一点。” 林天跃低着头扒饭。 田氏越看越满意,笑道:“天跃大了,得张罗着相看姑娘……” 林天跃手里的筷子一顿,“娘,我们家穷,目前这样,也没有人愿意嫁,就算是娶了人家也是亏待了人家姑娘,等过完年,我就可以参加县试,等我有了功名,才好上门提亲。” 田氏微讶,半晌才道:“天跃,跟谁提亲?” “没谁,只是我觉得,若是一穷二白,谁都不会愿意的。”林天跃淡淡道。 田氏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第二日一大早,纪家的门就被拍响,纪桃看了看天色,才蒙蒙亮,微微皱眉,翻身坐起。 很快,杨嬷嬷就进来了,见了床上的纪桃,忙道:“姑娘,有人请您出诊。” 纪桃微微打起精神,“什么人?” “听说是杨大良家,昨日留宿在他家的亲戚,被人用刀子划了脸,让您去看看。” 纪桃这回彻底清醒了,小说里杨大成将冯婉芙放在心尖尖上也不为过,该不会是他不愤昨日冯婉芙被人抓伤,今日去报仇了吧? 赶紧起身往杨大良家而去。 纪桃看着面前妇人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从眉角直接一道伤口拉到了唇角,两边皮肉外翻,满脸的鲜血。 妇人不时用手擦着流到下巴的鲜血,不敢伸手去碰脸上的伤,疼得嘶嘶喘气,还不消停的站在杨大良家门口,指着对面的青砖院咒骂,“天杀的杨老二,你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告你谋害人命……” 纪桃上前,冷然道:“别再动了,要不然我可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纪桃冷清的声音一出,乱哄哄的场面顿时一静。 一静之后,面上满是鲜血的妇人似乎才发现纪桃的身份,不光是一个大夫,还是村长的闺女,顿时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纪姑娘,您得帮我做主,我虽然不是你们桃源村的人,但是杨老二伤人是事实,这么多人都是人证,您若是解决不了,我可就要让我们村长来……” “我只是大夫,大嫂若是不想治,我可就回去了。”纪桃作势收起药箱,转身就走。 “别别别,您……来都来了,倒是先帮我治伤啊。”妇人忙上前几步,想要拉住纪桃。 却被纪桃灵活的避开。 “进屋。”纪桃静静看着她,将她看得不自在后,才淡淡道。 妇人犹自不甘心的看向对面紧闭的院门,转身进了屋子。 纪桃眉心微皱,手里的动作迅速,几盆血红的水端开后,她轻轻的给妇人上药。 方才还气得跳脚的妇人此时却有些瑟缩,轻声呼痛。看到一盆盆血水后,渐渐地面色越看越苍白,“纪姑娘,这……怎么这么多血啊,我的伤口深不深?这会不会留疤啊?” 纪桃利落的将绷带缠上她的脸,闻言只道:“我只是大夫,不是神仙,你这个伤口很深,是一定会留疤的。” 妇人惊呼一声,身子就要往上窜,“那可不成……” 纪桃冷声道:“别动。” 妇人不敢动,嘴上却不消停,“我不管啊,我在你们桃源村受伤,你们就得负责给我治,反正不能留疤……” 纪桃打好了结,闻言也不恼,洗了手后收拾药箱,淡淡道:“大嫂,你若是想要耍无赖,不给药钱,那可就这一回,日后你们家人要是再想请大夫,我可是不去的,我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就更不可能去了。” 说完背起药箱就往门外走,丝毫没有想要和她纠缠理论的意思。 “别别别,纪姑娘……”妇人挣扎着跳下椅子,追了上来。 “您可千万别恼,药钱我付还不行吗?”妇人赶紧掏兜,递向纪桃,到底还是不甘心道:“纪姑娘,杨老二持刀伤人,你们也不能不管不是?” 纪桃丝毫不理会妇人脸上的不舍,接过银子,淡淡道:“我只是大夫,大嫂想要找人做主,还得去找能做主的人来。” 面上冷清,声音都未变,不知怎的,妇人只觉得浑身窜上一股凉意。 纪桃的眼神往屋子里一扫,有几个想要劝说的都闭了嘴。 说起来纪桃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而已,方才看到那样血淋淋的模样也丝毫不觉得害怕,此时也如此冷静。 于是,杨大良和纪桃一起,打算去纪家请纪唯过来,还有人跑去找杨家还在世老人,一时间村子里不少人都往杨大良家去了。 纪唯离开后,今日柳氏又回了娘家,家中就剩下杨嬷嬷了,纪桃出来关门,看到对面的篱笆院一片安静,也不在意,田氏大概因为自己是寡妇的缘故,平日里深居简出,纪桃也不怎么看得到人,上一回她生病,迷迷糊糊走出来晕倒在院子里,才被纪桃发现。好几日才痊愈,所以林天跃那日才会向她道谢。 纪桃关了门,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这几年纪桃用的药材,大多数都是自己上山采了炮制的,只有少数才是药堂买的。 将大半个院子的药材翻了两遍,纪桃站直身子,只觉得腰酸,伸了个懒腰,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奇怪的声音。 她赶紧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只见对面篱笆院中,两个人正厮打在一起。 田氏站在屋檐下似乎在哭,还不时担忧的唤林天跃。 隐约有调笑声传来,语气油腻,听得人恶心,“你小子可不能打我,要知道日后我可是你爹……春兰,你管管他……” 纪桃的位置,看得到林天跃动作更急,却不能伤到那人分毫。 纪桃顺手拎了一根柴禾,掂了掂,赶紧拉开门跑出去,那人听到开门声,回身一见拎着柴禾跃跃欲试的纪桃,不知是因为纪桃的面色太过骇人,还是因为纪桃村长闺女的身份,急忙忙避开林天跃的拳头,顺手还推了一把,将林天跃推得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人却已经一转身跳过不高且简陋的篱笆墙…… 眼见着人从篱笆墙跳出来,纪桃上前几步,手里的柴禾一挥,觉得结实的敲到了人,面前就已经扬起了一片尘土。 地上的人蜷缩着抱着腿,痛得面色扭曲,看到纪桃靠近,又瑟缩了一下。 林天跃打开门出来就看到纪桃拎着一根木棒,一脸恶狠狠的慢慢靠近地上的人,盯得地上的人再次缩了缩。 “多谢桃儿妹妹。”林天跃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衫都有些乱。对着纪桃一礼,走向地上的人,到底气不过 ,猛得伸脚踹了一下他肚子。 踹过以后,看着地上成虾米状的男子,还觉得不解气,一捆绳子迎面而来,林天跃顺手接住。 随之而来的还有纪桃清脆的声音,“把他捆起来。” 很快,林天跃就将地上的人捆了起来,拖进了屋子。 纪桃看着地上手脚被捆住的满脸胡子的中年男子,他的嘴被林天跃胡乱找了快抹布堵住,就算是动弹不得,也满脸的不愤。 田氏捂着脸呜呜的哭。 林天跃看得火大,上前又是几脚踹上去。 “你是什么人,为何潜进我家?”林天跃淡淡问道。 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地上的人转开眼睛,对于林天跃的话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想回答。 见他油盐不进,纪桃拦住想要再次上前的林天跃,掏出银针,淡淡道:“这个扎进去连个伤都没有,你要不要试试看?” 这话却是对着地上的人说的。 地上的人看着巴掌长的银针,眼神微微避开,纪桃上前一步,淡淡笑道:“放心,我是大夫,很会扎,对了,前几日师父教我一套针法,若是学得好,对许多上了年纪手脚酸痛的人有奇效,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纪桃微微蹙眉,似乎很苦恼,“若是扎得不对,会让病人半身不遂。” “正好,就让这歹人给你练针法。”林天跃马上接话。 纪桃含笑点头,拿了银针上前。 她的笑容落在地上的人眼中,格外可怖。 “拿了他的布。”纪桃靠近,吩咐道。 林天跃虽有些怀疑,却还是上前,刚刚一拿开,地上的人马上就张嘴喊,纪桃眼疾手快对着他的脖子扎了一下,顿时就哑了声。 “说不说?”林天跃没想到纪桃的银针这么厉害,对着地上的人冷笑问道。 见他偏开了头,纪桃对着他的腿上几处扎了几下,又“哎呦”一声。语气里饱含无限惋惜。 “瘫了。” 与此同时,地上的人眼神惊恐起来,因为他真的感觉不到膝盖以下的腿脚,再次感受了一番,见那边的纪桃对着他另外一条腿又要扎上去,顿时张嘴大叫…… 却也只是张着嘴而已。 “怎么,你若是还不想说,我可就要拿这边试试了啊。”纪桃淡淡的语声再次传来。 他忙不迭点头。 纪桃与林天跃对视一眼,伸手拔下了他脖颈间的银针。 “可别想着尖叫,老实的交代,这附近可没有人。”林天跃警告道。 “是……是池长安让我来的。” 纪桃微微挑眉,看向林天跃,只见他眼神变幻,顿时了然,怕是他因为读书结下的仇怨了。 “我比较好奇,你怎么知道今日桃源村村子里的人少?”纪桃突然道。 今日杨大远伤人将桃源村大半的人都吸引到那边去了,要不然这个陌生人进村,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她也不觉得杨大远会和这人勾结。 “我不知道。村子里的人为何这么少。”他急切道。眼神不停扫视纪桃指间亮晶晶的银针。 “他让你来做什么?”林天跃面色清冷,更有几分孤高冷清的感觉。 地上的人眼神闪烁,就是不看林天跃。 “你说不说?”纪桃的银针晃了晃。 “说,说……池长安和我同村,都是隔壁田渠镇池家村的,他让我来……”说到这里,他身子缩了下,又对上纪桃的银针,转开眼睛道:“他说,你母亲守寡多年,平日里也勾三搭四,让我来……强迫了她,然后……” 林天跃突然上前对着他浑身一顿猛踹,他只能抱着头不停闪躲,因为手脚被绑住,却徒劳无功。 纪桃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地上不停滚来滚去的人,居然还敢说然后…… 一旁的田氏听到这些,方才还只是轻声啜泣,此时声音越来越大,用手捂了脸只顾着哭。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田氏的哭声压抑着无奈和绝望,纪桃听得心酸。 若说田氏勾三搭四,问村子里的人,谁也不会这样说。平日里田氏低调得跟没有这个人似的,除了必要的出门,如挑水下地,根本就看不到她人。 就是这样,也还有人将脏水往她身上泼,就因为她是寡妇么? 林天跃静静听着,半晌才轻声道: “娘,别哭了,此事怨我,那池长安和我一起读书,平日里先生夸我勤奋,他不服气而已。只是我没想到他如此卑鄙龌龊,居然敢……” 说到这里,他看着地上的人,眼神更冷几分。 地上的人被那目光看得发毛,忙道:“不关我事,都是池长安让我来的,包括你家的住处都是他告诉我的,桃源村村长家的青砖院对面……要不然我怎么能找得到这里来?你是读书人对不对,放我回去好不好,过完年就是县试,你日后可是秀才公……不好跟我这个烂泥计较,就让我回去,我保证不再提这件事……” 纪桃看着他虽害怕,似乎却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林天跃冷笑,笑得人心里发毛,看向地上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让你回去?” 无论如何,田氏守寡是事实,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一般人都会觉得是田氏立身不正,才会让人误会。 嘴长在别人身上,到时候田氏的名声…… 纪桃想到这些,转眼看向田氏,只见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柳叶眉,皮肤白皙,虽有些皱纹,一眼看去只觉得清丽。 地上的人不说话了。 林天跃闭上眼睛,半晌睁开,淡淡道:“你说,我要是将你杀了,再将你埋了……” 地上的的人睁大眼睛。 林天跃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你说有没有人知道?” “林大哥……”纪桃唤道。 林天跃将目光落在纪桃身上,疑惑道:“不行吗?” 肯定不行啊! 为了这样的人,将自己拖下水,多不划算。 地上的人见林天跃面色淡淡的说出这番话,丝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杀人,忙挣扎着靠近林天跃,“不……不不,求你放过我,是我脑子不清楚,您是未来的秀才公,此事若是走漏了风声,对您日后不好,放过我……放过我……” 林天跃不动,连眼神都未变化。 他又看向纪桃,“姑娘,姑娘,您帮着这么个杀人犯,到时候也会将您卷入其中……” 纪桃转开眼睛。 他含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祈求的目光落在田氏身上,此时田氏已经没有再哭,眼睛微红,看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春兰……” 他此话一出,林天跃眼神微冷,大步上前,对着他肚子又踢了一脚。 “不如送他去县衙,就说他偷东西,被我们抓住了。”纪桃提议道。 “对对对,我就是来偷东西的。”他忙不迭应声。 却已经晚了,林天跃已经打开门出去,很快手里拎着一根木棒进来,纪桃还未反应过来,林天跃已经对着他的小腿猛然敲了下去。 杀猪般的惨叫响在林家简陋的小院。 “桃儿妹妹,今日多谢你。”林天跃手里拿着木棒,看也未看纪桃。 这话就是隐晦的暗示纪桃离开了。 纪桃苍白着脸,实在没想到林天跃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动起手来如此狠辣。 她点点头,站起身走出了院子,后面又传来一声惨叫,她直接回了家。 惨叫声太大,村子里的人隐隐约约都听到了,很快,田家院子就聚拢了许多人,都是从杨大良家过来的。 看着地上两条腿呈不自然扭曲状痛苦不堪的人,众人看向林天跃的眼神都变了。 林天跃站在院子中,对着众人一拱手,“诸位乡亲,此人胆大包天的潜入村子意图偷盗,被我发现后还想要逃,好险被我捉住,只是一不小心……手重了些,大家说,怎么办?” 纪唯上前看了看,叹口气道:“此人不是我们桃源村的,送衙门吧。” 顿时就有许多壮年男子上前,抬了就走,林天跃也跟了上去,走到纪家门口时,脚步顿了下,却马上跟上了众人。 纪桃回家以后又翻晒药材,待纪唯带着人离开,外面的人渐渐散去,听着外面的众人热闹的议论声,还有人说起杨大远和那妇人的之间的事。由杨家赔了那妇人五两银,此事就算是了了。 院子门推开,柳氏走了进来,见了纪桃,忙上前帮着翻药材。 “娘,回来了?外公外婆身子好不好?”纪桃随口问道。 “好,香香那丫头,快要订亲了。”柳氏含笑道,显然心情不错。 纪桃倒有些好奇,柳香香性子不错,纪桃还是很喜欢她的,于是问道:“哪家啊?” 说起这个,柳氏更加高兴,笑道:“就是下渔村那袁秀才,你知道吧?” 纪桃当然知道这袁秀才,他家中三兄弟,袁秀才是老幺,名袁子渊,全家为了他读书,几乎倾家荡产,袁子渊也争气,先考上童生,虽府试落榜,可他第二次再考,就顺利考上了秀才。 说起来,可是这远近几个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选,就是太穷,听说他家中吃的还不是粗粮饼,而是粗粮粥。 但若是姑娘家愿意吃苦,如今袁子渊已经考中秀才,日后若是能考上举人,好日子在后头。自从他考上秀才,不少人都愿意将姑娘许亲,可是都被拒绝。 没想到这一回居然会向柳家提亲。 纪桃想到这里,难怪柳氏提起他这么高兴了。 “知道,他考上秀才都三年了,是不是要参加明年的乡试啊?” 纪桃手里的动作不停,随口问道。 柳氏想了想,面色微微一变,“他不会是……” 不会是想要柳香香的嫁妆给他参加乡试吧? 算算时间,今年年底就要定亲,过完年大概年中就要成大礼,不就刚好赶上? 纪桃和柳氏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不行,我得告诉你大舅母。”柳氏说着就要往外冲。 纪桃赶紧拉住,如今已是下午,下渔村得走大半个时辰左右,这来回怎么也得天黑了。 “别拉我,我得赶紧去一趟,还来得及。”柳氏说话间还有些急。 纪桃无奈,淡淡道:“娘,你别着急。我们能想到,大舅母难道就想不到?再者说,还有外公外婆呢。” 闻言,柳氏不再挣扎,回身叹口气,干脆继续翻晒药材,半晌才道:“怕是他们都商量好了,你大舅母才许亲的。” 纪桃不置可否。 如今袁子渊家境困难,看起来又前途无量,日后柳香香说不准还能捞个官夫人当当。要纪桃说,柳氏最好不要管,此事成不成的,日后都得落人话柄。柳氏在这中间,半点好处捞不到,何必? 见柳氏眉心紧皱,纪桃忍不住劝道:“娘,您放宽心,那袁子渊若真是这样,如今他得了大舅母恩惠,日后肯定会知恩图报的。” 柳氏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对。” 纪桃见她放开了,也放松了些,其实她还想说,别人家的事情,少掺和。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过于薄情,柳家于纪桃而言,这么多年也不甚亲近,只是亲戚。但于柳氏来说,却是嫡亲的亲人。 “你爹呢?”柳氏探头看了看,疑惑道。 纪桃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柳氏听了,对于杨大远众目睽睽之下伤人没有说什么,而是对那歹人比较好奇,皱眉问:“他怎么会偷到林家去?” 纪桃还没说话,她又道:“还是青砖院墙好,要不然今日肯定就是进我们家了,东西丢了不要紧,就怕他伤人。” 纪桃随意点点头。 柳氏直起身子,“做饭吃,你爹去衙门,大概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想吃什么?” 是夜,纪唯才带着人回来,那歹人虽受了伤,对于偷窃一事供认不讳,言是跟着林天跃回来的,觉得家中能供上读书人,虽看起来破落,家中一定有些银子,这才起了歹意。当场就被县令大人下了大狱。 村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年味儿越来越浓,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杨家传来喜事,杨大成和冯婉芙,要成亲了。 众人也不意外,当年杨大成救下冯婉芙,在众人眼中,本就是杨大成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个媳妇,只是这媳妇长得好而已。 婚期定在正月初八,如今已经是腊月了,也不定亲,婚期还这么急。 纪桃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挑眉,小说中冯婉芙和杨大成成亲,时间她没注意,她一般只看剧情的,且已经过了这么久,大多数都忘记了。 可是他们俩成亲时纪桃还是记得的,明明是造了新房子的,俩人成亲可是住的新屋子,如今却只有一个青砖院墙,看来剧情已经有了改变。 这么想着,纪桃也不想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反正剧情改变了,就证明她的命运也可以改了。还有林天跃,如今看起来也不像是短命相了。 这几日纪桃心情颇好,柳氏都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与之相反的却是纪唯偶尔叹气。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纪唯叹气,柳氏自然是知道的,却罕见的啥也不问,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她这几日心情很好。一大早就兴致勃勃的拉着纪桃去下渔村,眼看着年关将至,已经腊月十五,今日是袁子渊下聘的日子。 柳家在下渔村,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这么多年纪唯从来都不用接济柳家,柳家也不经常过来,关系颇为冷淡。 纪桃和柳氏到时,院子里热闹非凡,还有许多纪桃不认识的人,大概是两个舅母的亲戚。 大舅母见了纪桃,先是一顿夸,接着就让她去了柳香香的屋子,纪桃也不拒绝,让她干活什么的,她不太会,柳氏也不答应的。 厢房里,柳香香坐在床上,略施粉黛,头上用银簪子松松挽起,一身粉色衣裙,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看到纪桃进来,很是高兴,“桃儿,你来了。” 说话间迎上来几步,“我以为你不会来。” 纪桃笑道:“今日是你大喜,我怎么可能不来。” 柳香香脸红了,嘴上却不放过,“你可是大忙人。” 纪桃走到桌边坐下,正想说话,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对视一眼后,柳香香前去开门,又相携走进来两个姑娘,见了柳香香都很是高兴。 “表姐,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其中一个蓝色细布姑娘开口就赞,柳香香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今日可是表姐大喜,自然要好看些。”另外一个衣衫微旧一些姑娘也笑道,不过话里的意思酸溜溜的。 柳香香也不与她们计较,转身看向纪桃,笑道:“桃儿,这是我舅家表妹,荷花和莲花。” 这两人纪桃听说过,都是大舅母钱氏娘家侄女,纪桃含笑点点头,“两位表姐好。” 那蓝布姑娘也就是荷花靠近纪桃,笑道:“你就是桃儿表妹?” 纪桃含笑点头。 “桃儿妹妹,我们早就听说过你了,听说你还学了医术,你比我们都小,你好厉害啊。”荷花赞道,满眼的羡慕。 莲花微微一撇嘴,四处看了看,笑着提议道:“香香,现在还早,我们先出去逛逛。” 柳香香沉吟片刻点点头。 纪桃自然也要离开,几人一出门,荷花看到不远处的人 ,笑道:“大哥,香香在这儿。” 纪桃就看到一个皮肤微黑,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笑着跑过来,一身深蓝色短打穿在身上,显得很是精神,“香香表妹好。” “进表哥好。”柳香香含笑道,又拉了纪桃一把,笑道:“这是桃儿妹妹,你还记得吗?” 纪桃含笑打了招呼,和着柳香香一起唤,“进表哥好。” 钱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面色似更深了几分,“桃……桃儿妹妹好。” 纪桃微微诧异于钱进的羞涩,这个,是羞涩吧? “说起来我们也是亲戚,多年来走动太少,桃儿妹妹,过几日我和妹妹去桃源村找你玩儿,你可别嫌弃我们啊。”荷花接过话头,笑道。 纪桃也不在意,点点头道:“自然不会。我平日里只顾着学医,整日都上山采药。巴不得你们来呢。” 钱进突然抬头,道:“我去帮忙了。” 说完转身就跑,荷花想要唤住,却已经晚了。 快午时时,袁子渊带着一大群人进来,热热闹闹的下聘来了,袁子渊一身书生直缀,面色柔和,微微带着笑意,皮肤白皙,动作间斯文有礼,看得当场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红了脸。 纪桃看了一眼聘礼,实在是没什么出彩的,甚至比起别家还简薄几分,比如那点心,都是四色,应该有八盘,这里却只有四盘,且盘子小,实在没有几块,好在里面一块大红绸缎却是难得的。 当场钱氏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看到绸缎了才好一些。 柳满和柳何氏笑呵呵的,对这门婚事显然很是满意。 无论如何,到底定下了这门婚事。 柳氏和纪桃用过饭后,打算回家,钱氏满面笑容将两人送到门口,“今日多谢他姑来帮忙。” 柳氏忙谦虚几句。 钱氏却又谢,“不,这来了就是情分,我都记着呢。” 又扬声唤道:“阿进,来帮忙送送你姨。” 钱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满脸笑容,道:“姨,我送你们回去。” 柳氏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阿进是吧?麻烦你了。” 纪桃没注意这个,此时她站在门口,看到远远的站着个少年,衣衫有些旧,看着柳家的大门满脸黯然。 她正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又想不起来。 脚下随着柳氏离开了柳家,走了好远,才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柳氏转头暗暗瞪了她一眼。 纪桃被瞪得莫名,这才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人,钱进。 纪桃的目光落了过去,钱进方才和柳氏有说有笑,此时又哑了声,低着头只是笑。 “想起什么了?”柳氏还是问了一句。 纪桃张了张口,道:“我想起来,我的药材今日该收回去了,再晒就要过了药效了。” “桃儿妹妹好厉害。”钱进赞道。语气还很真诚。 “阿进啊,姨多谢你 ,你赶紧回去吧,你姑姑说不准还有事情找你呢。”柳氏见纪桃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对着钱进道。 钱进想要说话,看了看纪桃,道:“姨,那我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柳氏满意得看着他跑远,一回头就看到纪桃低着头若有所思,顿时失望,问道:“说吧,方才你想起什么了?” 纪桃欲言又止,她能说她想起来柳家门口那个面色黯然的,就是当年柳香香落水后,他直接跳下水去打算救柳香香的那个男孩吗? “娘,我们快回去吧,爹一个人在家中该等急了。”纪桃催促道。 柳氏见她不说,想了想问道:“方才那个阿进,你觉得怎么样?” “很精神。”纪桃直接道。 在柳氏面前,她一般是不掩饰的。 柳氏脸上的笑容更大。 年关越来越近,柳氏回了家就忙着备年货,好在有杨嬷嬷帮忙,根本就不用纪桃。 纪桃就在屋子里看看书,就是这样的情形下,钱荷花和钱莲花还真的来找纪桃玩了。 纪桃看到两人时,颇为诧异,不过马上就收敛讶异,“你们来了?” “对呀,我说了要来找你。”荷花满脸笑容,上前想要拉住纪桃的手。 纪桃抬手去倒茶,似乎不经意的避开了。 “我整日里无聊得很,你们来了刚好。”纪桃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笑道。 “桃儿妹妹,你的裙子真好看。”莲花赞道。 纪桃忍不住一笑,余光扫了一眼两人,她们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姑娘的衣衫,只头上的木簪很是别致。 “你们的簪子真好看。”纪桃赞道。 荷花伸手一摸,笑道:“好看吗?” 纪桃赞了两句,荷花当时就要摘下来送给她。 纪桃赶紧拒绝,“别呀,好东西不一定要拥有,看看就得了。” 柳氏进来,看到几日相处的场面,似乎很是满意。 纪桃无奈,她到底还是想要柳氏放心的,比如和这些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玩儿到一起,柳氏不止一次的说过,觉得她太独了。 午后,敲门声响起,杨嬷嬷开了门,迎进来了钱进,他是特意来接荷花两人回家的,顺便还见了纪唯。 见过纪唯后,就带着荷花她们告辞。 纪桃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有些不明白柳氏为何特意吩咐她出来送。不过荷花两人是来找她的,也说得过去。 见几人走远,纪桃打算关门进屋,外面确实有些冷的,对面院子里,林天跃从屋子里出来,看了看纪桃,又看了看离开的几人,笑道:“有客人来?” 纪桃点点头。 “怎么有些面生,我好像没见到过?”林天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问道。 别说你了,我都没见到过呢。 纪桃想如此说,又觉得两人不熟,只道:“我外公那边的亲戚。” 潜意思就是你不认识也正常。 林天跃点点头,转身就进了屋。 纪桃有些莫名,这怎么好像又生气了?不过林天跃对人一向冷淡,说不准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纪桃回了家,见纪唯坐在正堂,柳氏也在,杨嬷嬷站在一旁低着头。 “爹,娘,他们走了。”纪桃走进去坐下,含笑道。 柳氏面上带笑,走到纪桃边上坐下,靠近她,笑道:“听说你喜欢荷花她们头上的簪子?” 纪桃手里端着茶,闻言随口道:“有些别致。” “你要不要让她们给你送几支过来?”柳氏又靠近一些,笑问。 纪桃闻言,突然觉得奇怪,怎么柳氏说得像是拿自己家的东西一样? 抬头看着柳氏面上的笑容,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突然窜上心头,手里的茶杯都差点端不住。 “娘,你不会是……不会是看上钱进了吧?” 柳氏面色微微一变,伸手戳了一下纪桃额头,啐道:“净胡说,你这孩子,怎么能是我看上了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明白,我明白。”纪桃身子往后缩,赶紧道。 柳氏笑了,“明白就行,别胡说。” 纪唯轻咳两声,柳氏顿时正色起来,看了看纪桃,转头问纪唯,道:“你觉得怎么样?” 纪唯冷哼一声,颇为不满的样子,“你胆子倒是不小,此事居然敢背着我先让桃儿去见。” 柳氏并不害怕,只眼神谄媚了些,“是大嫂先提的,而且今日你也看到了阿进,怎么样嘛?” 纪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才道:“很精神的孩子。” 柳氏面上一喜,“你答应了?” 纪桃拽着袖子的手微微一顿,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纪唯淡淡道。 不知怎的,纪桃心里微松。 柳氏微讶,还有些不满,“为何?愿意做上门女婿的年轻人,要么懒汉,要么游手好闲,真正上进的都不愿意做赘婿,像阿进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纪唯猛的抬眼看着柳氏,微微挑眉,“他愿意做赘婿?” “对啊,大嫂亲自找我说的,阿进上头还有大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大嫂说了,只要我们看得上阿进,钱家绝对没有二话。” 柳氏说得兴致勃勃。 纪唯沉吟片刻,“桃儿,你觉得怎么样?” 纪桃松开袖子,心里一片平静,“我听爹的。” 柳氏顿时满意一笑,纪唯沉默下来。 纪桃回了房,杨嬷嬷正在给她整理被子,见她进来,站到一边,看纪桃自己洗漱,到底忍不住道:“姑娘,您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虽没有明说,纪桃也知道她说的是钱进。 “我爹不会害我的。”纪桃梳着头发,淡淡道。 杨嬷嬷有些急,“可是……” 纪桃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嬷嬷,我只是个农家姑娘而已,就算是凭着大伯的关系,高嫁进官家,也不一定能过得顺心。” 杨嬷嬷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只是觉得以姑娘的品貌,就嫁一个农家粗人,可惜了的。” 纪桃忍不住一笑,“嬷嬷说笑了,这几年嬷嬷到我家,日子过得如何?” 杨嬷嬷再次沉默,过得如何?当初府里的勾心斗角,动辄赔上性命,这些都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还是姑娘通透。”杨嬷嬷也放开了,笑道。 纪桃转头看向镜子,不说话了。什么通透,不过是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那条路而已。 纪唯没有意见,婚事自然就可以往下谈了,不过如今快要过年,得等年后再说。 日子慢慢划过,纪桃和柳氏一起去镇上,打算看个热闹,每年大年三十,是镇上最热闹的日子。 纪唯罕见的和她们一起上街,走到村口时,一架牛车缓缓过来,柳氏忙招手。 “牛哥,麻烦你了啊。”柳氏含笑道。 “这有啥,上来上来。”五十多岁满脸胡须的男子一脸不在意。 纪桃看到杨大成和冯婉芙也在,早已在牛车上坐好,两人靠在一起颇为暧昧,不过众人都见怪不怪,毕竟这两人再有几日就成亲了。 “纪叔。”杨大成对着纪唯唤道。 纪唯点点头,看到两人交握的手,笑道:“快要大喜了,恭喜恭喜呀。” 冯婉芙红着脸低下了头,杨大成却很高兴的样子,“多谢纪叔,到时候纪叔一定要来喝杯酒。” “一定一定。”牛车离村子越来越远,纪桃听着几人寒暄,突然想起当初柳氏说过纪唯颇为喜欢杨大成来着。 天有些冷,纪桃靠着柳氏,四处看着。 “桃儿妹妹,今年十四了吧?”冯婉芙突然笑道。 纪桃还没说话,柳氏已经接过话头,“过完年就十五了。” 冯婉芙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 纪桃假装没发现,说实话,她确实不想和冯婉芙和杨大成走得太近,就怕剧情的尿性哪天又将他们纠缠到一起。 牛车上慢慢沉默下来,到了镇上以后,众人分开,柳氏带着纪桃和纪唯,欢快的扑进人流。 待得下午,三人已经是大包小包,大多数都是柳氏买下的。布料年货一样不缺,带着东西到镇口,牛叔已经等着了,上面已经放了一大堆东西,听说都是杨大成和冯婉芙两人买的,从包袱的缝隙间可以看出大红色的布料,糖,花生之类。 纪桃只喵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说起来杨大成对冯婉芙真的如小说里面一样的上心,一点不愿意委屈了她。 热热闹闹的年夜过去,就开始走亲戚了,这一次柳氏回娘家,被纪唯拦住,只让柳氏自己回去。 说起来纪桃也有些疑惑,不明白纪唯和岳家为何这么冷淡,这年节都不怎么走动,凡事只让柳氏自己回,更让人奇怪的是,柳氏对于纪唯这样冷淡岳家,也没有意见。 柳氏下午回来,直接就进了正屋,很快又出来唤纪桃进去。 纪桃一进去,就看到纪唯面色慎重的坐在上首,柳氏坐在一旁满脸笑容。 纪桃心里就有些了然。 果然,柳氏一开口就道:“今日大嫂又提了,还说找个日子,她带着钱进正式上门拜访。” 说完就看向纪桃,认真道:“桃儿,按理说,姑娘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只是农家规矩本来就可大可小,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再者说我们家条件不同,且你从小就有主见,这事儿,我和你爹都觉得先问问你才好,毕竟日子是你自己的,你过得舒心,我们才会放心。” 柳氏的话显然还未说完,纪桃也不答,低着头作羞涩状。 果然,柳氏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和你爹的意思呢,钱进不错,他家里日后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人又精神,和你年纪相仿,看他样子也是会照顾人的……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方才都说了大舅母要上门拜访了,显然柳氏对这门婚事很满意,纪桃低着头沉思,片刻后抬头,认真道:“我听你们的。” 对她来说,这桃源村这里,她不能不嫁,既然如此,嫁谁都是一样。 纪唯点点头。 见纪桃答应,柳氏满意的笑了,还暗暗瞪了一眼纪唯,方才纪唯说得问问纪桃,柳氏就觉得多此一举,纪桃分明对钱进没有恶感。 这只要不厌恶,就足够了。等日后成了亲,两人自然会越来越亲密的。 “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柳氏欣慰道。 日子很快就到了初八,一大早柳氏就兴冲冲的拉着纪桃去了杨大成家,今日可是大喜事,纪桃知道,柳氏这是打算让她沾沾喜气。 杨家院子一片热闹喜庆,满院子入眼都是一片大红,进进出出的人都带着笑容,柳氏也不例外,拉着纪桃直接就去了冯婉芙的屋子,由于他们没有送嫁接亲这些礼,到了时辰就由全福妈妈将冯婉芙带出来行礼就算是成礼了。 农家确实简单,且还是乾过偏远农家的大婚,能办成这样,已经是很有心了。不过对于冯婉芙来说,大概是不值得一提的。 纪桃看着坐在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略施粉黛,眉眼如画,眼眶红红的冯婉芙,不知她今日的眼泪里面,有没有一丝不甘心? “哟,这新娘子,得是桃源村最好看的了吧?”柳氏上前笑道。 屋子里的人一阵附和起哄。 冯婉芙低下头羞涩一笑。 “瞧瞧这嫁衣,多少年都没有人舍得用这珠光锻来做嫁衣,听说这在阳光下可是会发光的。”柳氏又道。 一屋子人顿时惊奇,赵吴氏站在一旁,闻言上前几步,啧啧出声,对柳氏道:“我就说这大红绸缎怎么好像有光流动一样,还以为我年纪大了眼花,没想到,这只是我见识少,哈哈……” 屋子里又是一片哄笑声。 “时辰到了。”全福妈妈进来笑道,将冯婉芙盖头盖好,扶起她慢慢朝外走去。众人都尾随着,打算去观礼。 门口突然站了一个人,杨大远。 自从他伤人后,纪桃就再没见过他,此时他站在门口,眼神沉沉的看着大红嫁衣,身姿玲珑的冯婉芙,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得到她大红的盖头。 全福妈妈有些着急,杨大远堵着门口,她也没办法出去。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杨大远先开口了,“芙儿,今日过后,你就是我大嫂,你会后悔吗?” 这话信息量颇大,歧义也大。屋子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村子里的妇人,闻言都窃窃私语起来。纪桃站在最后,都能听到她们议论当初冯婉芙和杨大远也不简单什么的。 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中,冯婉芙柔和的声音从盖头下响起,“当年我辗转流落到桃源村,是杨家倾全家之力救下我,你们一家人都是我的恩人,我自愿留下来报答这份恩情。说起来可笑,我其实也是厌倦了大家族里面的龌龊,桃源村日子简单,乡亲们也淳朴,还有……大成哥对我一心一意,嫁给他,我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芙儿,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杨大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脸感动的模样,深情道。 杨大远站在一旁,面色似喜似悲,却只一瞬间便收敛了起来,正色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大嫂。我大哥从小将我和三弟拉扯大,这其中艰辛我们都明白,今日大哥娶亲,我只是想要问问新娘子一句,是否对我大哥痴心不悔……芙儿果然没让我失望。” 杨大远说完,扬声对着众人道:“从今日起,芙儿就是我大嫂,我对她就会像对我大哥一样敬重,我们就是亲人,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相信在场大多数人都知道。我杨大远就是这样,谁要是胆敢欺负我的家人,我绝对会报复回去。” 现场一片安静,杨大远这样一说,语气真诚,众人都觉得前些日子的谣言肯定是有心人恶意传出来的,这杨大成和冯婉芙分明就是清清白白的,会为她出头也是因为一家人的缘故而已。全福妈妈赶紧道:“赶紧行大礼,今日大喜的日子,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杨大成哈哈大笑着上前,拦腰抱起冯婉芙,在众人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笑着去了正房拜堂。 杨家的喜事办得热闹,舍得花钱,酒席席面也是桃源村头一份,鸡鸭鱼肉全部都有,喜糖花生管够,可把一群孩子乐坏了。热闹喜庆得比起镇上的富户,甚至是县里也差不多了。 当场甚至还有镇长亲自上门来道喜,纪桃远远的见了,心里了然,小说中就是,古棋镇镇长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杨大成,对他颇为赏识,而后又对冯婉芙的大气很是赞赏,对他们多有帮助,也算得上是两人的贵人了。 饭后,柳氏得留在杨家帮忙,纪桃干脆回家去,她不太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面。 刚刚走到纪家门口,就看到林天跃焦急的打开门走出来,一见纪桃就道:“桃儿,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娘。” 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惶恐。 闻言,纪桃有些诧异,林天跃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不疾不徐的儒雅书生,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赶紧随着他进了田氏的屋子。 有些昏暗的屋子里,田氏双眼紧闭躺在床上,表情安详,嘴角紧抿,暗色的被子将她的脸衬得白皙。 “婶子怎么了?”纪桃随口问道。 林天跃也靠近床边,将被子微微掀开一点,纪桃就看到田氏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一直延伸到脖颈后面,呈手指粗细,一看就是…… 她伸手探了探田氏的鼻息,有些微弱,却还是有的,顿时松一口气。 “我去拿药箱。 ”纪桃站起身。 林天跃已经出门,留下一句话飘散,“我去。” 很快,林天跃回来了,纪桃接过药箱打开,拿出一瓶药膏涂在田氏脖颈的红肿上上,又走到桌边,将药材一一配好,道:“婶子发现得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你将这药煎给她喝了,等她醒来就没事了。” 林天跃一一应了,纪桃收拾了药箱,到底忍不住道:“婶子这样分明是心里有事儿,若是不好好开解,你救得了这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救下。 ” 林天跃坐在床边,闻言,半晌没有回答。 纪桃也觉得她这话有些过了,本来和林天跃一家也不太熟,于是背起药箱,打算出门。 “谢谢你。”林天跃突然开口。 纪桃脚步一顿,“无事。” “你是不是要定亲了?”林天跃在纪桃临出门前,又开口了。 纪桃微讶,没想到足不出门的林天跃也知道,“你听谁说什么了吗?” 林天跃转眼看向门口背光出处背着药箱,身姿笔直女子,他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他知道此时她的眼睛一定很亮,如天上的星辰一般,眉一定是微微向上挑起的,黛色的,有些英气。 “没有,我猜的。”林天跃道。 纪桃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八字没一撇就传得人尽皆知,听说纪唯吩咐了人去查问钱家,得等那人回来说了钱家的情形,才会正式谈两人的婚事。 “大概快了吧。”纪桃笑道。她今年已经十五,一般姑娘家十六岁左右,婚事都得定下,她这话也没错。 林天跃手指微微一紧,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田氏,又扫了一眼田氏身上满是补丁的被子,嘴角有些苦涩,道:“若是真的定亲,我得上门给你道喜。” 纪桃一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我们两家住得这么近,你想不知道也难。” 林天跃沉默下来,纪桃站在门口,觉得他身上似乎更冷清了,好像也不太高兴,也不找虐,只道:“我先回家了,若是婶子醒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过来唤我。” 纪桃回了家,家中一片安静,只杨嬷嬷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缝制衣衫,都是大年三十柳氏买来的布料。 杨嬷嬷的眼神在她背上的药箱上一扫,“姑娘回来了,方才那林书生过来拿你的药箱,对面又怎么了?” “无事。”纪桃淡淡道,田氏寻死,若是被外人知道,肯定又是一番闲言碎语,就算是杨嬷嬷,纪桃也不想说。 “姑娘,来试试。”杨嬷嬷拿了一件衣衫进屋,笑吟吟道。 粉色的衣裙上绣了花草,还有一双蝴蝶飞舞,绣工精湛,就是镇上,也少有这样精致的绣工。 “好漂亮。”纪桃赞道。 杨嬷嬷面上笑容更大,“姑娘喜欢就好。” 柳氏回来时,还带了个面生的妇人,两人进屋去关了门不知说了什么,待得出来时,柳氏面上一片喜意,高高兴兴的送走了妇人,就进了纪桃的屋子。 纪桃手里拿了一本书,柳氏进来后笑道:“我家桃儿若是男子,非得读书才行。” “娘,有事儿?”纪桃放下书,含笑道。 柳氏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才道: “方才那人,和你大舅母娘家是本家,我是找她问问钱家的事情。” 纪桃抬头看着她,显然是认真听的模样。 柳氏笑道:“本来呢,这事本来就是多此一举,你大舅母从小就喜欢你,以我们的关系她也不会害你,可是你爹说,非得找人问问。”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伸手摸了摸纪桃顺滑的发,眼神柔和,“我也觉得,问清楚最好,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总是想要你过得好的。” 纪桃鼻子一酸,抱住柳氏的腰,“娘,我都明白。” “我们桃儿长大了。”柳氏轻拍着她的背,慢慢道,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眼看着就要说亲了。这只有你一个孩子也好,你就不用嫁出去,要不然我肯定舍不得。”柳氏轻声道。 纪桃觉得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脖颈间,深呼吸一口气,笑道:“我也舍不得你。” “钱进是钱家大房的二子,上面有一个哥哥,底下两个妹妹,就是因为孩子多,他父母才会答应让他到我们家来。”柳氏做回椅子上,轻轻道。 纪桃认真听着。 “方才来的那个人就是钱家本家的一个婶子,对钱家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她说了,钱进的娘性子有些急,他爹性子好一些,不过都是好人,心肠不坏,孩子个个都有教养。最要紧啊,他们和大媳妇相处得不错。” “钱进呢,从小就懂事,帮着家里做事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也不偷懒,对父母孝顺……” 纪桃静静听着,心思飘远。 柳氏说完,拍了拍纪桃的手,“等你爹回来,我就和他说。” 说完站起身,打算出门。 纪桃赶紧站起身,“娘,这个不着急。” 柳氏回身一笑,“傻丫头,娘都知道。” 纪桃看着柳氏出去,重新坐了下来。正思索间,杨嬷嬷急匆匆进来道:“姑娘,杨家老二过来请您过去给冯姑娘看看。” 纪桃抬起头,问道:“她怎么了?” 杨嬷嬷看了看门外,低声道:“说是晕倒了,让你去看看。” 纪桃站起身,看了看天色,背了药箱准备去看看,今日成亲居然晕倒,也是少有。 杨大远站在大门口,面色焦急,见了纪桃上前几步,伸手就想要抓她,边道:“纪姑娘,你赶紧去看看吧。” 纪桃微微一转身,避开他的手,皱眉问:“走吧,怎么晕的?” 杨大远这才发现,方才他动作有些过,赶紧道:“方才送完了客人,正准备回屋,她就晕倒了,面色有些白。” 这时杨嬷嬷追了出来,伸手去取纪桃身上的药箱,笑道:“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纪桃点点头,杨大远已经等不及,站在前面等着,面色很是焦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杨家院子里一片狼藉,纪桃被带进了一间满是大红的屋子,从外面就能看出很是喜庆。 宽敞的大红色床榻上,冯婉芙安静的躺在上面,双眼紧闭,面色有些微的苍白,躺在精致的床褥上,明艳可人。 “晕了多久了?”纪桃上前,随口问道。 杨大成坐在床边,一双手紧紧握住冯婉芙纤细的手,闻言忙道:“就在方才,她说有些不舒服……” 纪桃点点头,伸手过去,杨大成自觉将手里白皙的手递给纪桃。 屋子里一片安静,能听到杨大成急促的呼吸声。 纪桃坐在床边,眉心皱起,看了看杨大成和门口没进来的杨大远,再次把脉。 “桃儿,芙儿这是怎么了?”杨大成到底按耐不住,急切道。 纪桃将冯婉芙的手放回被子里,才道:“她有孕了。” 杨大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真的?” 纪桃点点头,道:“冯姑娘有了身孕,大概是今日过于劳累,有些动了胎气,所以才会晕倒。” “那要不要紧?你赶紧开药。”杨大成走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人,催促道。 “你跟我回去拿药吧,我根本就没有带安胎药。”纪桃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 杨大成想要起身,门口面色难看的杨大远已经道:“纪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只是拿药而已,纪桃点点头。 一路沉默回了纪家,纪桃配好了药递给杨大远,嘱咐了用量。杨大远接过就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道:“纪姑娘,关于芙儿有孕一事,我不希望还有别人知道。” 纪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里带上了些,淡淡道:“我反正不会说的,杨嬷嬷平日里深居简出,也不窜门,她也不会说的。” 若是别人知道了,肯定不是由纪家传出去的。 杨大远背对着,微微一点头,拿着药出去了。 又是两日过去,村子里并没有冯婉芙有孕的消息传出,看来杨家瞒得不错,若是冯婉芙有孕被外人知道,大概会有新一波流言。 正月初十,一大早柳氏就和杨嬷嬷忙得团团转,今日钱家会带着钱进正式上门,若是顺利,钱家就会挑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了。 纪桃被柳氏严令穿上了一件粉色衣衫,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 快午时,钱氏带着几人终于到了,柳氏满面笑容迎了出去。 纪桃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干脆放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桃儿,快来。”柳氏突然出现在门口,朝着纪桃招手。 纪桃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柳氏伸手握住,低声道:“去见一见阿进的爹娘,你别怕,有娘在呢。” 纪桃深呼吸两口气,随着柳氏去了堂屋。 堂屋上首坐着纪唯,左下首坐着钱氏。她边上的,大概就是钱进的娘了,一身靛蓝短衫,干练利落,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装扮,面上的笑容爽朗。右边坐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黝黑的男子,看起来比纪唯年纪要大些,大概是钱进的爹。他边上的就是钱进了。 钱进一直看着门口,在看到纪桃时,眼神亮亮的看了过来。 “哟,这就是桃儿了吧?真的就像是仙女一般。”再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笑道,满眼的打趣。 纪桃此时倒是不慌了,唤道:“大嫂。” 这也没啥,纪桃在村子里给人看病,认识的人多,村子里年纪相仿的妇人,她都唤大嫂来着。 “娘,桃儿可不简单,一眼就看出来我的身份了。”钱进的大嫂,方氏笑道。 “桃儿可是会医术的,如今桃源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桃儿。就凭这,就是古棋镇的头一份儿。”钱氏接话道,满嘴的夸赞。 “这是你钱叔,婶子。”钱氏走过来,拉着纪桃一一介绍,纪桃也乖巧唤了。就看到钱进她娘面上的笑容更大,“哎,好。” 钱氏面上笑容更大,看了看一旁面色更深的钱进,笑道:“桃儿,你带着阿进去院子里逛逛,我们大人有事情要谈。” 钱进面色更深,动作却不慢,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 纪桃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带着钱进出了正堂。 “桃儿妹妹。” 纪桃前面走着,突然听到钱进微有些粗的声音唤道。 纪桃疑惑的回头,“有事儿?” 此时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平静,两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也没相过亲的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始。 钱进挠挠头,笑道:“桃儿,以后我会对你好。跟对我娘一样好。” 他模样窘迫,显然也是憋出来的。纪桃忍不住噗嗤一笑,笑问:“你对你娘最好吗?” 钱进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从小,我娘就说,要孝顺听话。” “以后我也会听你的话。”钱进补充道。 纪桃走到树下的桌子坐下,眼神示意钱进也坐,道:“我又不是你娘,不用听我的话。” 钱进有些急,又不知怎么说,脸憋得通红,道:“你在我心里和我娘一样。” 纪桃看着面前面红耳赤的少年,此时他眼神里一片赤诚。 她低下了头,道:“我大舅母有没有跟你说过,此事若成,日后你是要到纪家来住的?” 钱进微愣,才道:“桃儿,说实话,一开始姑姑说起这门婚事我是不答应的,我不愿意离开爹娘,想要向大哥一样孝顺爹娘,只是后来我看到了你……” 他低了头,声音也低了下来,“看到你,我觉得跟看到家中粮食堆满了一样的心情。心里很高兴,很满意,什么都不愁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又抬头看了一眼纪桃,重新低下头道:“你会认字,还会医术,若不是要照顾纪叔,我肯定娶不到你。” 纪桃沉默半晌,才道:“我只一点,无论是谁,都得尊重我爹娘,若是对他们不好,我绝不善罢甘休。” “我愿意照顾和你一起照顾纪叔他们。”他赶紧道,语气认真,眼神期待的看着她。 纪桃抬起头,看着头上的树枝上已经长出些嫰芽,淡绿的芽尖层层叠叠,充满希望。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钱进看得痴了。在他眼里,眼前的人是他从小到大看到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此时却有敲门声响起,惊破了此时安静的气氛。大门就在他们俩不远处,纪桃站起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身布衣的林天跃,衣衫虽旧,却整洁干净,浑身书生儒雅的气质。看到纪桃后,笑道:“桃儿,你前两天给我娘配了药,我还没有付钱给你。” “不必,不过是些我自己炮制的药材,不值什么银子,我们两家住得近,不必如此计较。”纪桃随口道。 林天跃对她的回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一笑间,眉梢微微扬起,一股翩翩公子的风流味道。道:“无功不受禄,我娘说了,你能帮忙看病就已经很好了,不能白拿你的药材。” 说完,他极速的走回林家院子,很快就拎了个篓子过来,里面大大小小全部都是药材,间或露出些许翠绿的枝叶,边道:“所以,我昨日就进山采了药材,就当做我娘的药钱。” 这些药材现在去采,大概是不好找的。纪桃伸手去接,却被林天跃避开,他笑着避开她进了纪家的门,对坐在桌边的钱进视而不见,走到纪桃晒药材的地方,蹲下身开始整理,边道:“你可别拒绝,我给你晒上。” 纪桃无奈,走到他身边帮着一起整理,“你属实不必如此,你是读书人,怎么能经常进山?”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黝黑粗糙的手来,还有钱进略粗的声音,“我来帮你……” “哎,可不能乱碰。”钱进的手还未触碰到药材,就被林天跃躲过。 钱进面色不忿,林天跃的脸上却面色不变,笑着解释道:“你不懂,要是将药材碰伤了,会影响药效,对吧?” 最后一句话看向纪桃。 钱进见纪桃点头,只好道:“我是个粗人,桃儿,日后你教我就行,这些事情都由我替你做。” 闻言,林天跃眼神微暗,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纪桃蹲下身摆弄药材,淡淡道:“我自己来就行。” 这话也不知是对钱进说的,还是对林天跃说的。 这时,屋子里却有争执声传出,声音越来越大,纪桃唰得站起身就往屋子里冲去。 钱进和林天跃对视一眼,也随着纪桃往屋子里跑去。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钱氏站在屋子中间,左右赔笑,见了纪桃后,勉强笑道:“桃儿回来了?你们谈得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发生什么事了?”纪桃看向纪唯,见他面色难看,又转向柳氏,“娘?” 柳氏眼眶都红了,鼻尖也微红,显然急得哭了。 纪桃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却听到后面跟上来的钱进急切问道:“爹,娘,这是怎么了?” 钱进他爹转开眼,不说话。他娘胡氏直接不搭理他。 “大嫂,你告诉我好不好?”钱进看向方氏,祈求道。 方氏左右看看,也没回答。 两边的人都面色不好看,钱氏看这情形暂时是劝不好了,只好道:“大嫂,当初你没告诉我这个,你看看现在……” “怎么了?我好好的儿子给人做上门女婿,总得让我提点要求吧?再说,以我家阿进的长相和懂事,我这点要求也不算不过分吧?他总不能绝了后……” 胡氏一开口,如她打扮一般爽朗利落。 钱氏余光观察着纪唯和柳氏的表情。 纪桃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钱家的什么要求纪唯和柳氏不答应,而钱氏在这里面,有没有隐瞒还不好说,但是她一定是偏向钱家的。 钱进哑然,看了看纪桃难看的面色,劝道:“娘,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这要是成了,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闻言,胡氏微微惊讶,看了一眼钱进焦急的面色,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脸正色道:“别,这样的姑娘我可不敢要,这还没怎么呢,就撺掇得你跟我顶嘴……” 此言一出,柳氏不乐意了,冷笑道:“你这话说清楚,我闺女怎么撺掇了,就方才出去那一会儿?” 胡氏眼光颇有深意的在纪唯身上一扫,转开眼,意味深长道:“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柳氏面色一变,站起身,冷笑道:“既然如此,请回吧,免得我有人说我闺女蛊惑人心。” 钱氏早在胡氏方才那话一开口时就面色微变。纪桃眼尖的注意到了,显然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 钱进急了,忙道:“娘,到底是怎么了嘛?你们不告诉我,我……我不走。” “阿进,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胡氏淡淡道。 钱进哑了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纪桃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不再看钱进,只看向钱氏,冷声道:“大舅母,你可真是我的好舅母,这是带着人来我家冷嘲热讽来了?是不是看我爹只我一个女儿,纪家没有人顶门立户,你们就可以随意欺负?” 钱氏本来赔笑的脸微微冷淡了些,她自觉是纪桃的长辈,且这门婚事虽有些波折,在她看来,她是没有私心的,此时顿觉一腔热血被纪桃一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她还没来得及生气说教两句。就听到纪桃冷然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也不想争论谁是谁非,你们请回。” 纪桃站在屋子中间,身形瘦弱,却身姿笔直,仿佛不折的铁骨一般。 钱氏顾不上说教,忙假意斥责,眼神暗示性的往胡氏那边一扫,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纪桃看着看着纪唯手背上的青筋,心里微酸,淡淡道:“抱歉,大舅母,今日我心情不好,您是我长辈,多担待。至于别人,受不了就请回,反正大家也不是很亲近的人,没必要勉强着维持表面上的情分。” “桃儿……”钱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番话明明白白就是告诉在场众人,这门婚事已经不可能。 纪桃不理。 此时纪唯开口了,他当村长多年,语气不疾不徐却稳重非常,“请回。” 钱氏面色微变,却不敢再说。胡氏听了纪唯的话,眼神微闪烁一下,本来就怒气冲冲的脸更怒几分,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招待,只是我家中事情繁杂,还得赶回去,今日就先告辞了。” 说完看向一旁看着纪桃满眼不甘的钱进,淡淡道:“阿进,谢谢你姨招待,我们走吧。” 胡氏率先站起身往外走,方氏紧随其后,钱进他爹沉默跟着,眼看着三人走出门口,就听到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天跃笑着开口了,声音清悦,带着些读书人的酸腐,“没想到今日真的亲眼见证一场嫂子带着娘家人欺负自己小姑子的事情,以前我只以为那是话本里编出来的。” “关你什么事?”胡氏正好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一眼林天跃,眼神不屑,冷笑道。 “是不关我事,只是我好歹是个见证人,日后若是有人好奇问起此事,我也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啊。 ”林天跃不慌不忙道。 胡氏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和林天跃纠缠,直接就往门口走去。 门口的机锋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眼看着胡氏几人看不到身影了,钱氏看了看钱进一脸的懊悔和不解,对柳氏道:“他姑,阿进这孩子确实不错,你也看到了,他对桃儿很上心,若是这门婚事成了,桃儿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也再去劝劝我大嫂?” 柳氏似乎太过失望,扭开脸不看钱氏,拒绝的意思明显。 “婶子,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娘那边,我去说。”钱进突然道,语气认真。 柳氏跟没听到一般。 “大舅母,不必了。”纪桃淡淡道,“前些日子多谢您费心,日后你还是歇着,对了,香香表姐就要嫁人了,你还是给她备嫁妆要紧。” 说起柳香香,钱氏很是满意,眉眼间都几乎飞扬起来,嘴上却谦虚道:“不就是嫁妆,香香自己就行,你可是柳家这辈唯二的姑娘,你的婚事一样重要。” “桃儿,阿进确实不错。我回去劝劝你婶子,这成亲是结两姓之好,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可不能因为一时生气而错过了良人。”钱氏苦口婆心。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除了钱进越来越亮的眼睛,气氛渐渐地凝滞起来。还有钱氏快速劝说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慢慢商量着来的,对不对?”钱氏扫一眼钱进,暗暗扯了他一把。 钱进忙点头,“对。纪叔,我娘不管说什么,都是她的想法,我一定会对桃儿好,你们养大桃儿不容易,以后我来孝顺你们二老。” “说得好听,方才你怎么不表态?”林天跃凉凉开口。 钱进冷了面色,看向门口闲闲看戏的林天跃,淡淡道:“这位公子,不关你事吧?” “若是我没看错,公子是读书人吧?这些都是别人家的私事,不知道非礼勿听吗?”钱进面色难看。 林天跃面色讶异,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纪唯,笑道:“这位小哥,方才你也听到了,纪姑娘经常帮我母亲看病,怜我家贫,都是不收银子的。” “你们在此欺负纪叔一家,不说纪姑娘对我家的帮助,就说纪叔是我们村长,就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我自然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只是我若是不看,又怎么知道你们如此欺辱人?” 钱进不服气,高声道:“我们只是……” 林天跃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方才纪姑娘已经说了送客,你们却还在这里纠缠,难道不是欺负纪家无人,不好赶你们出去,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站在门口高喊一声,整个桃源村的人都会尽数赶来……” 钱进面色更加不忿。 钱氏忙拉了他一把,似乎也不想和林天跃纠缠。对着纪唯赔笑道:“他姑父,这些都是我们自家人的事,不必劳烦村里人,对吧?你要是实在不喜我大哥大嫂,日后阿进和桃儿住在桃源村,一年也就见一两次,桃儿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去,就跟你现在一样……” 纪唯扭开头,根本就不看她。柳氏似乎有些伤心,听了这话又开始落泪。 纪桃见了,认真道:“不用再说,你们请回。” 钱氏叹口气,看向纪桃,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极快道:“桃儿,你要知道,你条件虽好,长得也好,若是嫁出去,肯定是少有人配得上你,只是目前你情形不同,你是要入赘,这个……好好的男儿,谁愿意入赘,阿进这样的,打着灯笼都不好找。你已经十五了,你爹娘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得替他们考虑,不要让他们为你担忧。” 钱氏说得苦口婆心,她语速极快,又道:“我大嫂多年来掌家理事,性子确实是强,她想要让阿进的孩子过继一个回去给他大哥,说起来也没大错,这日后是要给他分家的,如此,钱家的阿进这一房就不会改变……” 纪桃眼睛微微瞪大,难怪纪唯和柳氏会和钱家吵起来,原来是因为钱家想要把她的孩子过继一个给钱进大哥,凭什么啊? 想要让钱进这一房不绝后,给孩子改姓就成,何必非要过继? 纪桃想过,日后孩子若是有两个,她也可以让一个孩子跟父亲姓。毕竟在这古棋镇,更甚者整个乾国,在人们心里,若是断了香火,是对不起祖宗的。这大概也是纪唯执意让她招赘的原因。 可是如今钱家却是要将她的孩子抱一个回去。 “此事不必再谈,不光是我爹娘,我也不会答应的。”纪桃冷淡道。 闻言,钱进眼眶都红了,“桃儿妹妹,你……” “阿进,你是个好人。可是这结亲不光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家人的事。你爹娘舍不得你,我们纪家也不会强人所难。”纪桃面色平静,语气寻常,似乎嘴里的话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钱进双拳捏得紧紧,手臂上青筋鼓起。 “不会想要打人吧?”林天跃突然道。 然后看向纪唯,一脸正色,“纪叔,这可不行……” “关你屁事。”钱进突然冲着林天跃大叫一声。 “麻烦你滚出去。”钱进怒道,面上青筋都露出来了,显然气得不清。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门口的林天跃身上。就连柳氏的眼泪都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林天跃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才道:“那可不成,我要是出去了,你真的打人怎么办?再者说,你也不是纪家人。” 纪唯敲敲桌子,屋子里的人又转向他,只听他淡淡道:“阿进,这门婚事不必再谈,想要让桃儿的孩子过继,绝无可能。更何况你爹娘的想法不止如此……” “回吧。”纪唯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出去了。 “纪叔,若是我说服我娘?”钱进拦住他,急道。 纪唯眼神直视着钱进期待的眼,淡淡道:“我只问你,若是你娘执意如此,你待如何?” 钱进的眼神闪烁,转开眼睛道:“那就让一个孩子跟我姓,不让她过继,结果都是一样的。” 纪唯嘴角微微勾起,对于一个孩子跟钱进的姓氏并不反驳,又问:“你娘让我纪家给你们家二十两银以后才继续谈婚事,算作她的补偿,不仅如此,日后我纪家的家产,包括屋子田地,都得分一半给过继的那个孩子。你又待如何?” “哟,纪叔,这可万万不能答应的。”林天跃又道,扫了钱进一眼,语气微带一丝嘲讽的笑意。 钱氏面色难看,钱进先是讶异,随即了然,突然就冲了出去。 一转眼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钱氏没来得及唤住,叹道:“哎,这孩子,怎么就走了?” “大嫂,你回去吧,日后若是无事,不必上门来了。”柳氏悠悠道。 这就是断绝来往的意思了,钱氏面色大变。 却听到柳氏继续道:“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我们本就不该来往的。” 钱氏退后一步,勉强笑道:“他姑,怎么就怎这么严重了?” “大舅母,你是不是真的要如林大哥说的那样让整个桃源村的人来送你回家?”纪桃眼神微冷,语气肃然。让人一听,毫不怀疑她真的如此行事。 钱氏看清纪桃的面色后,勉强笑道:“今日大家都不冷静,大概也没法好好谈,我过几日再来,大家都是一辈子的亲戚,不至于如此……不至于……” 钱氏在纪唯凉凉的目光中出门去了,脚下越走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纪唯看向门口的林天跃,语气冷淡,根本就不是话里道谢的意思,有些逐客令的感觉。 林天跃却似乎丝毫没有发现纪唯的冷淡,笑道:“我们是邻居,这些都是应该的。” 纪桃嘴角微抽,淡淡道:“林大哥,我送你出去。” 这回林天跃点点头。 率先往门口走,离堂屋有些远了,他才道:“桃儿妹妹,我多嘴一句,那什么阿进一看就是个莽夫,这种人不能要,日后他若是打人,你怎么办?若是打到了纪叔身上,这不是招了头白眼狼嘛。” “再者说。”此时林天跃已经走到门口的大树底下,微微弯腰靠近纪桃,在她耳边低声道:“桃儿妹妹,不是我说,他们一家分明就是看中了纪叔只有你一个孩子,这大片的家业……” 纪桃自然明白钱家如此的意思。林天跃这还是说得好听,若是说得难听些,就是发绝户财。 “我知道。”纪桃淡淡道。 林天跃在她耳边说话,呼吸间温热的鼻息只冲耳蜗,纪桃控制不住的脖颈红了一片,她不自在的移开了些身子,不知怎的,林天跃和她的距离不算很近,但是她就是觉得很暧昧。 见她避开,林天跃眼神微暗。 站直身子抬起头看着树枝上的芽尖,他认真道:“婚姻大事可是关系着你一辈子的幸福,你帮助我们母子良多,我很真诚的希望你能过得好。” 纪桃看着他慢悠悠出门去,面色慎重。 方才纪唯那样一说,纪桃就已经知道钱家愿意让钱进入赘,大概还是看中了纪家这大片的家业,还要二十两,二十两银,这整个古棋镇能拿出来的不多。 要知道,一大家子一年的嚼用,二两银绰绰有余了,日子还能过得滋润。 这怕是卖儿子吧?大张旗鼓将孩子过继给钱进大哥,还要来分纪家的家产,这不是变相的接济钱进大哥,算盘倒是打得响,可惜,只配在梦里想想罢了。 二十两银,纪唯拿得出,可是凭什么? 纪桃站在树下发呆,突然想起方才林天跃的话,“你帮助我们母子许多,我总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由钱进带来的失望一扫而空。 钱进在她面前说得信誓旦旦,她虽然不是想要让未来夫君和婆婆作对,但是起码要在两人有争执时,好歹为她争取一下。 方才钱进在胡氏面前可是一句话都没有的,丝毫没有坚持。 算了,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日后大概也不怎么见得到了。 纪桃想通了,也就放开了。就在此时,柳氏站在堂屋门口唤她。纪桃赶紧回去,见了柳氏红红的眼眶,有些难受,“娘,别再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桃儿,我对不起你……”柳氏突然抱住纪桃,嚎啕出声,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纪桃有些心酸,只能用力抱住她,“娘,你很好,我很幸运能有你们做我父母,给了我富裕的生活,自由的日子,我很高兴。为了你们,这些都不算什么。” 柳氏听了,哭声更大几分,“我为什么生不出……为什么……为什么……” 纪桃扶着她进屋,这个也没法劝,想了想道:“娘,进屋,别太伤心了。” 柳氏哭了半晌,才稍稍控制着不再哭出声,先是低声啜泣,慢慢的才好了,眼睛很红,还忍不住抽噎着。 “桃儿,我要是肚子争气,给你生个弟弟你的婚事就不会如此。”柳氏叹口气,“别人也就罢了,可恨我自己……娘家大嫂都对我满是算计。” 她又抽了一下。 “简直就是明摆着算计我们家的银子补贴她娘家。”柳氏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娘,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亲戚之间也难免算计,您别伤心了。”纪桃劝道。 见柳氏皱着眉若有所思,纪桃又劝道:“也可能大舅母本就不知情。” 闻言,柳氏冷哼一声,“她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会做无用功的事?” 纪桃哑然。 柳氏既然知道这个,就不该如此信任钱氏。 突然想起杨大成成亲那天,柳氏带了个妇人回来打听钱家的事情,此时想来,怕是柳氏一开始就对钱氏的提议颇有疑虑,才会如此谨慎。 “要不是阿进这孩子确实不错,我也不会如此就轻信了她。”柳氏又叹口气。 闻言,纪桃正色道:“娘,此事不必再提,我再想要招赘,也不会找一家子蚂蝗贴在我们家身上,这以后的日子肯定没完没了的,钱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柳氏闻言,微微松了口气,钱进是不错,但是目前的情形看来,要是纪桃死命扒住钱进不放,那才麻烦。 到底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句, “可惜了阿进这孩子。” 纪桃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嘲讽,虽然钱进说了会极力争取,但是纪桃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这份感情确实难能可贵,但是,就方才看钱进对胡氏那样,就算不是唯唯诺诺,起码不敢正面拒绝胡氏的要求。 这样的人,纪桃不想要。以钱家今日第一次进门就胆敢提出这些要求来看,他们分明就以为纪家很想要招赘。姿态那么高,几乎是蔑视,丝毫不觉得这些要求不合理。大概在他们眼里 ,钱进真的真的很不错了。 若是真的招了钱进,以后还有一辈子呢,烦心事在后头,说白了,纪桃还是怕麻烦。 柳氏却已经又开始伤心了,“唉,村子里那么多的妇人,都生三四个,十个八个也有人生,偏偏我就……” “娘,您说这话,不会是嫌弃我是个女儿吧?”纪桃微讶,其实是想劝慰柳氏,眼神里满是笑意。 柳氏见了她搞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啐她一口,道:“对,我嫌弃得不得了。” 见柳氏心情好了些,纪桃也微微放松。柳氏平日里大大咧咧,处事大方,一直也没看出来她这么能哭。 柳氏擦擦眼泪,又道:“我就是觉得啊,女子本就艰难,纪家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爹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也对不起你。”柳氏看向纪桃,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发,轻声道:“你若是有个弟弟,就可以随意挑一门婚事,以你的长相,还有你的医术,不是我自夸,整个古棋镇,哪家都是嫁得的。” 纪桃低着头,淡淡道:“比起嫁出去,我还是喜欢留在家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嫁出去还得伺候公婆,不说别的,就是我治病这事儿,我现在在家中,村子里的乡亲想要找我,我随时都可以去,若是嫁了人……” 肯定没有这么自由,哪家也不愿意让儿媳妇出门这么勤快的。 钱家来过纪家的事,村子里的不少人都知道,不是有人说的,而是这种一家人上门做客,里面有个适龄年轻人的情形,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尤其纪唯是村长,纪桃还是大夫,不少人暗地里关注。 说真的,纪桃选择招赘,对桃源村村民来说是件好事。若是纪桃真的嫁出去了,付大夫的年纪又慢慢大了,那桃源村十几年后,或者几年后就没有大夫了,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去别的村子或者镇上请大夫,多有不便。 不过纪家没有传出消息,显然婚事没成,除了几个好奇心重的妇人暗暗嘀咕,所有人知趣的不提这件事。 当然了,还有心思活络的,这纪家可是桃源村最富的人家,这要是入赘,日子肯定好过。就比如那个经常跳井的赵吴氏的大儿媳妇钱氏。 这天,纪家刚刚用完了早饭,敲门声就响起了,杨嬷嬷赶紧去开了门,看到赵钱氏也不惊讶,只以为她上门来请纪桃看病来了。 “嬷嬷,村长夫人在不在?”赵钱氏谄媚笑道。 杨嬷嬷心里微讶,嘴上却道:“在的。” “那就好,我呀,找村长夫人有事相商。”说话间,挤开杨嬷嬷就进了门。 此时纪家人全部都在堂屋,赵钱氏一进去,见了众人,笑道:“一家人都在啊,正好。” 纪桃不太喜欢她眉眼间的尖刻,赵吴氏虽然经常跳井任性了些,但是这里面也有几个儿媳妇不省心的原因在。 “他婶子,可是有事儿?”柳氏面上带着笑意。 “有,我这里有个事儿,你听听。”赵钱氏暗示性的扫了一眼纪桃。 纪桃看到了,直接站起身,道:“娘,我去看看药材。” 纪桃离开时,还听到了赵钱氏夸她医术的话。 纪桃回了屋,她不觉得赵钱氏能算计到柳氏,再说,纪唯还在呢。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杨嬷嬷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那赵钱氏,你猜她干什么来了?” 纪桃见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干什么来了?” “她呀,给您说亲来了。”杨嬷嬷轻声道。 纪桃手里的书放下,看着她。 “方才我送茶水进去,亲耳听到的。”杨嬷嬷怕她不信,一脸正色道。 纪桃重新拿起书,笑道:“无事。” 纪唯和柳氏都是再精明不过的人,一般人想要诓住他们可不容易。 果然,不过一刻钟,赵钱氏就出门了,面色有点尴尬的模样,纪桃从窗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柳氏走了进来,道:“桃儿,过几日元宵节,去镇上逛逛吗?” 元宵节在乾国,其实就是少男少女难得的可以和异性结伴而行的日子,农家姑娘少有上街的,官家和富贵人家的女儿家一般由兄长陪同。 自从钱家离开后,柳氏就有些蔫。此时看到她眼中的希冀, 纪桃点点头,“去逛逛也行。” 柳氏微微一笑,看到纪桃手里的书,笑道:“你看书吧。” 柳氏一向利落,纪桃答应了她元宵节去镇上,十三这天就送了一套浅绿色的衣衫过来,浅浅的绿色如春意一般,穿在身上尽显女子的柔美娇俏。 柳氏看得满意,纪桃换下衣衫,外面的敲门声急切的响起。 听到杨嬷嬷去开门的脚步声,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回来。 “姑娘,外面是杨大远,想请您去看看。”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好像很急的样子。” 纪桃站起身去拿药箱,顺便还打开检查了一番。柳氏见她一系列的动作,叹口气,“还好你不用嫁人,就像是你说的,这哪家也不会让你这么天天往外跑……” 纪桃走到门口,闻言回头一笑,“娘,别念叨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门口果然站着杨大远,一脸的焦急,见了纪桃出来松口气,“纪姑娘,赶紧随我去看看,我大嫂她怎么老是吐,脸色都不对了,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还没咽下去就已经吐了出来……” 纪桃顿住脚步,淡淡道:“这些都是正常的,我去了也是没有用的。” 杨大远见她不走,更急了,催促道:“你是大夫……” 此时杨嬷嬷从院子里出来,不由分说接过纪桃的药箱,笑道:“你们家都是年轻人,不知道这有孕之人都得过这么一段。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一般都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杨嬷嬷语气轻松,又满脸的笑意。 杨大远见了,微微松口气。 纪桃转身回家,却被杨大远拦住,“纪姑娘,你还是随我去看看,若是真如嬷嬷说的这样最好。只是我大嫂真的很严重,两三日未吃下一点饭菜,喝水都要吐,我们都怀疑她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好吧。”纪桃再次转身往杨家而去,杨家如今日子好过,对于给冯婉芙请医问药很舍得,她与银子又没仇。 想了想又道:“嬷嬷随我去吧。” 杨大远并未拒绝,反正冯婉芙有孕之事,杨嬷嬷也是知情人。 刚刚转过一条道,准备拐进杨家的那条路,前面远远的走过来一个青衫男子,看年纪大概十八九岁,眉眼清俊,嘴角微微带着一抹笑容,眼尾上挑。长相还算斯文,只是脚下虚浮,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纪桃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人她没见过,大概是桃源村哪家的亲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纪桃不打算管这人是谁,人家却不放过她,待几人走到近前,那人对着她斯文一礼,大概是想要做出翩翩公子的模样来,可惜过于刻意,倒有些不伦不类。 杨大远颇为不耐烦,不过人家也不是找他,找纪桃的。他还得按捺住看纪桃的意思。 “小生钱相宇,见过姑娘。”声音微哑。 他的声音让纪桃听得有点难受,似乎喉咙有东西,有点那种让人有些想要咳出声的感觉。 纪桃面色不变,杨嬷嬷已经上前一步,“你是谁?” “小生想要问路,敢问姑娘,纪家怎么走?”钱相宇对杨嬷嬷的问话恍若未闻,执意看着纪桃问道。 纪桃回身,远远的就看到纪家的大门,再次回身看着他,问道:“你是纪家什么人?” 钱相宇似乎也感觉不到纪桃话里的冷淡,笑道:“现在还不是什么人,日后嘛,就不一定了。” 杨嬷嬷面色难看,纪桃点点头道:“哦,纪家只有一个女儿,你是不是……” 钱相宇就露出些心照不宣的笑容来,面上微微苦恼,皱眉道:“家姐对我的婚事过于上心了些,我也不好违了她的意思,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末了,还意味深长来了一句,“那纪家就是再富贵,我也是不愿意的。今日我一见姑娘,就觉得熟悉,可能我们有缘也不一定,纪家姑娘肯定有她的有缘人,姑娘放心。” 放心个屁。 纪桃微微一笑,唇色肌肤都透着微微的粉,眼神亮亮,容貌比起镇上选出来的第一美人也不逞多让。比起第一美人,面前的姑娘更活泼,眼神里的神采似乎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钱相宇眼睛更亮,就听到对面娇俏的姑娘对边上颇不耐烦的年轻男子笑道:“杨二哥,此次的诊费我不要了,能不能帮我揍他一顿?” 钱相宇还没反应过来纪桃的意思,暴风般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脸上身上,可怜他只是个文弱书生,丝毫无还手之力。 纪桃双手环胸,看着杨大远毫不费力就把钱相宇打到地上满地打滚,嘴里不停求饶。 “住手,住手,还有没有王法?” 眼看着他脸上乌青一片,身子都拱成了虾米状,杨大远才收了手。 纪桃冷笑一声,“还要不要姑娘我放心了?” 钱相宇手挡住眉间的乌青,见了纪桃的恶狠狠的眼神,忙转开眼睛,哆哆嗦嗦道:“姑娘,小生无意冒犯,姑娘错怪我了。” 纪桃冷笑道:“怎么,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方才你那话没有冒犯姑娘我?” 钱相宇几乎想要哭出来,捧着头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痛,闻言不敢怠慢,赶紧道:“方才小生孟浪,求姑娘宽恕。” 纪桃满意,“走吧。” 杨家的院子里还能看到前几日喜庆的痕迹,窗户上的大红喜字还是崭新的。一进院子就看到杨大成焦急在正房门口探头探脑,见了纪桃松口气,上前道:“桃儿,你可算是来了,快帮我看看,芙儿她到底怎么了?这不吃不喝的,大人也受不住,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纪桃随着他走进正屋,一进去就看到床上蔫了吧唧的冯婉芙,面色苍白,脸颊消瘦,躺在床褥间,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里面有个人。 离成亲的日子才不过短短几日,她就已经大变了样,一点没有了新娘子的喜气。 见了纪桃,冯婉芙自觉伸出手来,纪桃搭了上去,半晌后收回,淡淡道:“脉像上看,暂时都是正常的,只是一点都吃不下还是不行的,日子长了营养不够,对大人孩子都不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多少吃一点,哪怕就是要吐,也还是要吃的。” 纪桃见冯婉芙一点精神都没有,浑身无力的模样,想了想道:“鸡汤什么的……” “呕……呕……”冯婉芙往床边一扑,纪桃让开,就看到她一阵干呕,大概是胃里本来就没有东西,吐了半天也只吐出来一点黄水,杨大成端了一杯水,早已担忧的上前轻轻抚着她的背。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显然已经习惯了。 待冯婉芙吐完,勉强喝下了一点水,杨大成细心的将她扶了躺下,才看向纪桃道:“桃儿,你也看到了,就是这样,不要说吃,就是听到都是要吐的。” 纪桃点点头,走到桌边打开药箱,开始配药,淡淡道:“药只能缓解,每个人体质不同,药效也不一样的。只是是药三分毒,她还有孩子,药还是要少喝的。” 动作利落的将药包好,纪桃又道:“听了要吐,不一定喝不下去,做出来端给她才知道。” 纪桃说完,收拾了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其实还可以针灸,若是喝药实在不行,再来找我。” 杨大远一直站在门口,方才他并没有进去,此时忙道:“纪姑娘,你也说了,是药三分毒,你现在能不能给我大嫂针灸?” 纪桃笑了,“杨二哥,我学针灸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你确定……” 杨大远摸摸鼻子,退后一步,“纪姑娘,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纪桃摆摆手。 但是杨大远还是执意跟在后面,一路将她送回了家。 纪桃道过谢,杨大远还递过来了药钱,被纪桃拒绝。 刚刚进门,就看到纪唯冷着面色看着面前的一脸乌青还有些红肿的年轻人,青衫上还有尘土,隐约还有几个脚印,很是狼狈。 “您是村长,小生在桃源村被人无故打了一顿,怎么样都是要个说法的。对了,还有那个姑娘,小生只是问路,她就指使一起的那个粗人揍人……哎呦……” 他捂住肚子,又道:“纪村长,此事您一定要查清,那俩人对桃源村的名声不好,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结伴而行……” 纪桃听得火起,再也忍不住,上前对着他就是一脚,踢得他一个踉跄,还觉得不解气,拿出银针对着他腰间穴位扎了一下,顿时就要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 纪唯看得嘴角直抽。 主要是纪桃的眼神太过骇人。 纪桃扎完了,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才道:“爹,他问路说得是他姐姐让他来纪家说亲的,还说纪家再富贵他也不愿意,本来我还佩服他不为金钱利益所动,没想到他转脸就说纪家姑娘有有缘人,让我放心……这样的人,您说该不该揍?” “姑娘家,不要动手,要温婉一些。”纪唯叹口气,悠悠道。 突然他想起什么,皱眉问:“他说问路,是跟你问的?” 不用纪桃回答,纪唯已经站起身走过去对着钱相宇又是几脚。 “天底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钱相宇只来得及捂着头,大叫道。 纪唯停了手,冷笑道:“去将赵家人找来,让他们把人领回去。” “不行,你们无缘无故打人,我要告你们,还有你,你那个针,怎么能扎人?”钱相宇痛到极致,连害怕都忘了,指着纪桃大叫道,丝毫没有了一开始的斯文。 纪桃微微一笑,眼神里冷意一片,道:“钱公子是吧?你不经常来桃源村,怕是不知道,我是个大夫,你方才胡言乱语分明就是发了癔症,我给你治病来着,还没有收你的诊费,你怎可倒打一耙?” 纪桃语气阴森森的,钱相宇看到她的眼神也是冰冷的,顿时打了个寒颤,身子缩了一下,嘴上却道:“你年纪轻轻,什么大夫?怕不是坑蒙拐骗,我要去县衙告你。” 纪桃抬起手,指尖亮晶晶的闪着光,钱相宇身子再次缩了缩。 这时,门口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似乎人来得还不少。 纪桃老神在在,纪唯冷着脸看着进来的一群人,尤其看了一眼缩在赵吴氏身后的赵钱氏,淡淡道:“这人说看不起我纪家,还言语侮辱桃儿,方才还发了癔症,桃儿医者仁心给他扎了一针,又诬赖桃儿是庸医。我怀疑这个人神志不清,大概……” 纪唯指了指脑子,道:“有些问题,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和赵家乡里乡亲的份上,此事就不计较了,你们领回去吧!” 赵家人看着浑身狼狈不堪满脸青紫的钱相宇,一时间有些愣怔,赵钱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了上去,“相宇,你这是怎么了啊?” “丢人现眼,滚回去。”赵吴氏怒骂道。 赵钱氏身子瑟缩一下,显然还是有些怕的,随着她们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妇人则是窃窃私语,此时一人上前扶住她,笑道:“大嫂,娘说了让你回家,至于钱家弟弟,发了癔症,如今看他的模样已经好了,不如让大哥送他回家去。” 另外一个妇人附和道:“对啊,纪姑娘的医术难道您还不相信?” 说话间,暗示性的往纪唯和纪桃身上一扫。 赵钱氏顿时不敢再闹,此事若是闹大,纪唯一生气,对他们赵家在桃源村的日子影响很大。再者说,赵吴氏根本就不愿意帮她,若是知道她悄悄做的事,回去以后只怕还要收拾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赵钱氏扶着钱相宇离开,满眼心疼得不行。 钱相宇却一把甩开她,因为动作过大,可能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他面色有些狰狞,冷笑道:“这就是你介绍的人家,什么让人家闺女倾心于我,钱财招手就来……这么暴力的人家,你是要害死我。” 他自己勉强站起身,满眼嘲讽,“你整日算计,是不是想要我被纪家打死,然后你好将钱家的田地收入囊中?想得美,就算是我死了,也落不到你手上,哼。” 哼完,扶着腰慢悠悠往门口走,赵吴氏脸上乍青乍白,低了头就往外走。 纪唯的脸色难看。 赵家另外两个儿媳妇随着赵吴氏想要离开,就听到纪唯轻却冷的声音,“你们回去以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几人脚步一顿,赵吴氏回身,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村长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嘱咐她们一番,至于钱氏,随您处置。” 赵钱氏正伤心的垂泪,闻言惊得眼泪都没了,看了看门口头也不回的钱相宇,慌忙跪下道:“村长,是我糊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回去吧,只是日后若是再有人算计我纪家,绝不会如此轻饶。”纪唯淡淡道,说到最后,语气森然。 钱相宇已经走到大门口处,闻言脚步顿了顿,才打开门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纪唯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神情更冷,纪桃有些难受,劝道:“爹,别气坏了身子。” 纪唯点点头,“我没事。” 纪桃去关院子门时 ,看到纪家不远处的路上,林天跃来来回回的走着,见纪桃站在门口,他忙过来,轻声问道:“桃儿,发生什么事了?” 纪桃微微摇头,“没事。” 林天跃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我听到声响,有些不放心,毕竟你们一家帮我家许多,我总是希望你们好好的。” 纪桃胡乱点头,余光看到他手里的书,也不多话,关上了门。 林天跃站在门口看着对着他关上的门,手里的书捏得更紧,指尖都泛了白。 元宵节这日,村子里的气氛很是轻松,大多数的年轻人都会去镇上逛逛。 纪桃换上柳氏特意吩咐过得衣衫,浅浅的绿色衣裙曳地,衬得纤腰不盈一握,头上一只玉簪,流苏上同样质地的玉珠顺着耳垂落下,摇曳间衬得脸上肌肤越发白皙细腻。腰间缀着一枚玉佩,其上流苏呈现微微的紫,行动间若隐若现,雅致非常。 柳氏看到纪桃,满眼欣慰,上前握住纪桃的手,摸了摸她的发,笑道:“我的桃儿真好看,也长大了。” 纪桃看着柳氏身上的新衣,看得出来她特意打扮过的,“娘,你也好看。” 柳氏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眉眼舒展,纪桃这话真心实意的。 “净胡说。”柳氏啐道。 此时纪唯也从屋里出来,一身衣衫颜色和柳氏极为相似。纪桃看到柳氏眉眼间的羞涩,顿时了然。 杨嬷嬷今日也随着他们出门,去了村口,牛叔已经等在那里,他边上坐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是牛叔最小的女儿,名刘娟,皮肤有些黑,不过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灿烂,显然很高兴,看到纪桃后,眼神在她衣衫上一扫就收回视线。 纪桃上去坐好后,牛车慢慢走动,她慢慢的靠了过来,低声笑道:“纪家姐姐,你能不能让我摸摸?” 她满眼的羡慕,眼神清澈,纪桃看到她身上穿的是蓝色细布做出的短衫,村子里大多数的姑娘都是这种衣衫。纪桃点点头,就看到刘娟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几分。 今日路上的人极多,好多人都是走路去镇上的,桃源村离古棋镇不算远,走路的话得半个时辰,许多人都不舍得花两个铜板坐牛叔的车。 远远的却看到有两人停下脚步朝牛叔招手,走得近了,纪桃才看到面容苍白的冯婉芙和护着她一脸心疼的杨大成。 “牛叔,麻烦你带着我们一程。”杨大成笑道。 一般情形,牛叔都是不会拒绝的,不过今日…… “大成啊,这可不成,村长他特意让我接他们一家,可是多付了银子的。”牛叔黝黑的脸上满是歉意,主要是他看到了冯婉芙消瘦的身形和苍白的面色。 “要不,你先等等,我送了他们,马上就回来接你们?”牛叔提议道。 杨大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纪家人包了牛叔的车,自然就是不想和别人一起挤。他刚想点头,他怀里的冯婉芙眉心紧皱,轻声道:“大成,我难受。” 声音细弱,娇柔的很。 纪桃想望天,都这副模样了,去镇上干啥? 杨大成就有些为难,柳氏怕纪桃主动开口,还暗暗捏了她一把,纪桃本来也不打算说话,无论是说让冯婉芙回去歇着,还是主动让她上来。 冯婉芙瘦弱主要还是有孕初期的反应,跟她身子其实没太大问题,只要不是太累,根本就不会出事。 她们不说话,纪唯却开口了,笑道:“大成,扶着你媳妇上来,又不是坐不下,等什么?” “多谢纪叔。”杨大成笑着道谢,小心翼翼将冯婉芙扶上了马车。 柳氏转开脸没说话,纪桃才想起,纪唯其实很看重杨大成来着。要不是冯婉芙留下来,杨大成搞不好还会成他的女婿。 冯婉芙本就瘦弱,如今有孕,更是娇弱,就连大大咧咧的刘娟都往纪桃这边靠了靠。 一路上,就听到纪唯和杨大成谈笑,说起村子里的收成和田地,两人说得很是热闹。 冯婉芙突然开口道:“大成,你说过要给我买生辰礼物的。” 杨大成的注意力成功被冯婉芙吸引回来,声音放柔,道:“是,一会儿去了镇上就买,然后我们找个酒楼坐坐。” 此时刘娟姑娘却开口了,她满眼疑惑,“杨家大哥,大嫂这一看就是生病了,你怎么不带她去看大夫?” 车上顿时一静,牛叔回过头来斥道:“娟儿,别乱说话。” 刘娟本来也只是疑惑,此时被牛叔一喝,她平日里在家中也是个个都护着的,牛叔这么一说,有点责怪的意思,她顿时不满,道:“杨大嫂这模样,分明就是生病了啊,几日不见,瘦成这样,好像风一吹就要飞走了。” 冯婉芙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几分,勉强笑道:“无事,只是前几日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已经请桃儿妹妹看过,并无大碍。” 说完,还转向纪桃,虚弱笑道:“桃儿妹妹,是吧?” 纪桃假装没听到,靠着柳氏做假寐状。 这话她可没法应,冯婉芙一成亲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除非早产,要不然是瞒不住的,村子里的妇人那么多,到时候冯婉芙生孩子一发作,人家一算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会若是帮着她说话,虽然对纪桃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可若是有人深究,她一个大夫却看不出人家有孕,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嘛。 凭什么?纪桃自觉不是什么善人,这样无辜背黑锅的事情,她才不会干。 久久等不到纪桃的回答,冯婉芙有些尴尬,仔细看了一眼纪桃,笑道:“桃儿妹妹太累,都睡着了,不该去镇上凑热闹的。” 纪桃心里轻叱,冯婉芙才是那个不该去挤的人才对。 柳氏笑道:“不过是小姑娘喜欢凑热闹而已。镇上除了过年,也就今日热闹一些。” 末了,柳氏看向冯婉芙,笑道:“你不也生病了还要去?” 冯婉芙笑笑算作回答,身子靠向杨大成。 两人依偎在一起,柳氏笑道:“小夫妻感情真好。” 纪唯回过头来瞪她一眼。 “呐,成亲日子久了,就嫌弃得不行。”柳氏摇摇头笑道。 眼看着镇上快到了,已经能看得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牛叔停了牛车,杨大成又小心的扶着冯婉芙下了马车,才向纪唯和牛叔道了谢。 辞别了牛叔,纪桃一家四口慢悠悠挤进人流,今日和别的日子不同,街上年轻人占了大多数,且都是特意打扮过的。 街上卖东西的很多,吃的用的一应俱全,比起平日里更多了许多年轻人喜欢的香囊玉佩,花朵头饰。各个店铺里面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纪桃从未在元宵节来过镇上,看什么都是稀奇的,不过一个时辰后就觉得脚有些酸。纪唯身上早已大包小包,包括杨嬷嬷都买了一些。 她无聊的靠在柱子上,看着柳氏抓着一块粉色绸缎在和店家讨价还价,周围人声鼎沸,她动了动脚踝,心里叹气。 还好她运气好,生为纪唯和柳氏的闺女,不用干活,要不然就她这样,怕是天天都累得不行。 那边柳氏终于满意的付了银子,拿了包好的布料递给纪唯,一回头就看到有些蔫的纪桃和满眼麻木的纪唯,挤出人群,一把拉住纪桃,道:“布料别买了,我们去看看头饰,听说元宵节好多铺子都去了县城里拿货,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纪桃顺着她的力道出门,柳氏还嘱咐道:“大姑娘了,别这样。” 潜意思大概就是得打扮打扮了。 两人又挤进了隔壁的店铺,里面的饰品琳琅满目,从头饰到衣饰一应俱全,柳氏眼睛一亮,拉着纪桃就挤到柜台边,开始挑挑捡捡。 纪桃的视线却落到了对面柜台上的一个粉衫姑娘身上,姑娘脸有些圆,是时下妇人们最喜欢的面相。 柳香香。 对面的柜台人比较少,大概是那边的东西贵重,里面有几块玉佩,手镯,还有扇坠,雕工比起这边的精巧许多,玉质也剔透些。 柳香香手里正拿着一块玉佩认真看着,不时用余光喵一眼边上的年轻青衫男子,袁子渊。 袁子渊手里一把折扇不时摇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长相俊秀,眉眼柔和的看着柳香香,满眼的柔情。 纪桃看到铺子里有几个姑娘不时偷偷看一眼那边。 柳氏转身,递给纪桃一对镯子。镯子是木雕的,不过雕工细腻,木质黑黄,一眼看去有些雅致。 “试试。”柳氏兴致勃勃。 纪桃无奈,道:“娘,我带个镯子,不方便。” 柳氏不满,不由分说就往手腕上套,“又不要你干活,怎么不方便了?” “我得翻晒药材。”纪桃拦住柳氏的动作。 柳氏还要再动作,纪桃忙朝柳香香那边一指,低声道:“娘,我看到表姐了。” 柳氏果然忘记了这回事,看了一眼柳香香,拉着纪桃过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柳香香较平时轻柔许多的声音,“子渊,这枚玉佩,你喜欢吗?” 柳氏放慢脚步,纪桃被她拉着,自然也放慢了。 “喜欢,香香,你不会要送给我吧?”袁子渊有些惊喜。 柳香香点点头。此时柳氏已经离他们很近,纪桃在柳氏身后,清晰的听到袁子渊的声音,“香香,谢谢你,我很喜欢。只是我不能要,我家中父母还吃着粗粮,哥哥嫂子还努力为我攒去府城的路费,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袁子渊推拒道。 纪桃听了,觉得这番话有点奇怪,正思索间,就听到柳香香道:“那……玉佩不买了,干脆把这银子给你。” 袁子渊忙推迟,“那怎么行?若是收了,我成什么人了?” “对,香香啊,子渊是读书人,肯定不喜欢这些铜臭之物。” 柳香香一抬头,就看到了柳氏和纪桃,眼睛一亮,笑道:“姑母,表妹。你们也来了。” 柳氏点点头,笑道:“随便逛逛,方才桃儿看到你,我们就过来看看。” 袁子渊倒是落落大方的一礼,“见过姑母,见过表妹。” 柳氏笑着点点头,“到底是读书人,就是多礼。” 袁子渊一笑,退到一边听着柳香香和柳氏说话。 纪桃有些无聊,一转眼就看到袁子渊扯了下柳香香的袖子,柳香香马上会意,笑道:“姑母,我们出来得早,要回家了,你……” “你们回,我难得看到镇上如此热闹,还要再逛逛。”柳氏不在意道。 眼看着两人相携着走远,柳氏叹口气。 纪桃不说话,前些日子钱氏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关柳香香的事,她也知道不能迁怒,可是她对柳香香,到底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或许,还有柳香香定亲的缘故在。 不光是她,柳香香对她也没了以前的亲近,显然也有些怪她了。 柳氏回头,笑道:“桃儿,你累不累?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歇一歇,脚有些酸了。” 纪桃点点头。 “你爹呢?”柳氏左右环顾,却也只看到一旁的杨嬷嬷,并不见纪唯身影。 最后在门口的柱子旁找到了纪唯,几人一起去找饭馆。 走了几家都是客满,全部都要等等才有位置,他们人多,又不能拼桌。 纪唯干脆一拍板,道:“去棋源楼,今日我请客。” “本来就是你请客。”柳氏笑道。 棋源楼是古棋镇最好的酒楼,四层的房子在古棋镇上也是不多见的。当然了,吃一顿的银子也是不少。 就算是今日镇上人这么多,棋源楼也并没有客满。 他们一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满脸笑容,道:“几位是在大堂还是去包间?” 纪唯看了看一楼热闹的情形,道:“上楼。” 上了二楼坐下,纪唯随口说出几道菜名,伙计退了下去。 “哟,挺熟练嘛。”柳氏端着手里的杯子,转啊转。棋源楼的杯子呈剔透的白,杯身细腻,其上的画栩栩如生,显然价值不菲。 纪唯一笑,嘱咐道:“我跟你说,你小心些,棋源楼的杯子都是配套的,摔一个就得赔一套。” 柳氏白他一眼,放下杯子。 “我也只是偶然来过几次而已,都是别人请客。”纪唯淡淡道,算是解释了。 纪桃看着屋子里高雅的摆设,就是墙上挂的字迹也铁画银钩,笔锋圆滑里暗藏尖锐,一看就是大家。 饭菜很快上来,纪桃低着头吃饭,味道不错,几人逛了半天,大家都饿,一时间屋子里寂静,只余筷子触及杯盘的声音。 正吃饭间,外面传出来吵闹声,间或夹杂着熟悉的男声,几人对视一眼,纪唯皱起眉,道:“你们别出来,我去看看,杨家小子不像是惹事的人,一定是有人欺负他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道:“不过是看小娘子长得好看,以为她还未许人家,问问而已,都是误会。” “就算是姑娘家,也不是你这样上来就调笑的,若真是姑娘,回去不得寻死?”杨大成显然不服气。 纪桃坐在屋子里的桌上喝茶,只这几句话,其实就猜得到原因了。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主角,动不动就会遇见极品,比如不讲理的亲戚,比如外面这种浪荡子…… 当然了,冯婉芙确实美貌,不可避免的会遇上这些人,也不能怪她。不过有杨大成在,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外面的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时有人劝说得声音传来。 “啊……杀人了……”外面突然响起了尖叫声,还有惊恐的呼声,不时有脚步声急匆匆的声音。 纪桃坐不住了,纪唯可还在外边呢。站起身打开门,入眼便是一个身着蓝衣的富家公子捂着脖子靠坐在地上,他脖颈上的衣衫颜色尤其深,地上还有几滴鲜红的血迹。 纪唯看到她,忙拉了她一把,道:“桃儿,赶紧救人。” 周围的人闻言,赶紧让开一条道,纪桃蹲下身,那人虽有些怀疑,到底拿开了捂着脖子的手。 让纪桃意外的是,林天跃居然也在,他也蹲着身子,似乎是想要扶起那人,又不敢乱动的模样。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他的喉间直到耳际,伤口很深,不停流着鲜血,纪桃微微皱眉,拿出银针扎了几下,才抬眼对他道:“无事,只是你这个,可能会留疤了。” 低沉的声音从纪桃头顶传来,“留疤……” “别说话。”纪桃淡淡道,面色肃然。 “ 多谢姑娘。” 那人又道。 纪桃皱眉,左右看看,林天跃已经撕了衣衫下摆递过来,纪桃接过,边给那人包扎边道:“你这个还是得去找个大夫,伤口上也不能用这个布,只是暂时包扎而已。” 杨大成站在不远处有些无措,此时上前,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那人欺人太甚,我只是想要教训他而已。” 地上的人捂着纪桃包扎好的脖子,洗得泛白的布料和他的衣衫实在不搭。 “这么多人面前,你想要我怎么说,原谅你?”他低沉的声音传出,微微有些不耐。 杨大成微愣一下,才道:“公子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我不缺银子。”那人打断他道。 纪桃站在一旁,这人显然已经很不耐烦,看他衣着打扮,以他的教养,应该不是那种会打断别人说话的人。 杨大成更加局促,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村子里再普通不过的农夫而已,就算是这两年有冯婉芙明里暗里的指点,杨家的日子好过了些,他一下子也学不了那么圆滑,且这公子浑身上下的打扮,家中一定非富即贵,看到这些,他先就怯了三分,语气动作就难免带了些。 此时冯婉芙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满面诚恳道:“我夫君误伤公子是事实,道歉是必须的,至于公子原谅与否,就是公子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道:“若是公子应允,我们夫妻可以带公子去请大夫,公子也可以住到我家去,痊愈之前,都由我们家照顾。” 冯婉芙说得诚恳,那人面色好看了些,看向一边躲在众人身后的人,道:“我不管你们为何会动手,此事我会如实告知齐戊。 纪桃隐约知道,古棋镇的镇长姓齐。 说完,他再次对纪桃道谢,捂着脖子下楼,棋源楼的掌柜忙护在一边,林天跃看向纪桃,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纪桃看着林天跃追上去,似乎那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杨大成面色难看,冯婉芙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关我事,都是你随身带着利器,这么多人看到是你伤人,我根本就不怕。”这时,方才受伤那人看着的那个富家公子突然叫嚣道。 “若不是你胡说八道欺负人,我如何会想到伤人?”杨大成不理会冯婉芙不停拉他胳膊,不甘示弱的回道。 纪桃仔细打量纪唯一番,见他无事,才松口气,道:“爹,我们回家吧。” 纪唯却摆摆手,看向那公子,淡淡道:“无论如何,你今日对着人家小媳妇调笑是事实,人家男人一怒之下拔刀也说得过去,今日之事,若是那公子追究起来,你们都是有责任的。” “死老头,你又是谁,关你屁事。”那公子一脸的鄙视。 纪唯面色不变,“他们是桃源村的,我是村长,想要管还是管得上的。” 柳氏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她已经习惯纪唯多管闲事的性格,只站在一边,手里紧紧拉着纪桃。 “区区村长,也想要管我?”那公子手一抬,差点打到纪唯。 “你干什么?”杨大成上前一步,挡住纪唯身子。 怒道:“是不是要打架?” 那公子并不怕,冷笑道:“打就打,我怕你不成,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人能打几个?” 他的身后两个家奴模样的人护在一旁,此时闻言上前两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把匕首,其上泛着迫人的寒意,看着杨大成眼神阴狠。 两边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纪桃皱眉,纪唯会帮忙在她意料之中,这大概也算是职业病。再加上纪唯对杨大成颇为看重,那可是他想要招为女婿的人。无论是私人感情还是他村长的职责,他都不会撂下不管。 可是这样,太容易受伤了。纪桃看到柳氏眉心都皱了起来。 想了想,纪桃不好上前,对杨嬷嬷道:“嬷嬷,你去给爹说,让他报官。” 纪唯只是桃源村村长,确实管不到这么多的,无论能不能管,纪桃都不想纪唯受伤,哪怕最后能够讨回公道,这伤在身上,痛的可是自己。 杨嬷嬷挤了过去,柳氏气道:“你爹也是,让他多管闲事。” 纪桃眼睛一刻不放松的看着前面,嘴里劝道:“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村长,今日这样的事情,没碰到就算了,碰到了自然不好丢下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眼看着嬷嬷挤上前, 低声对纪唯说了话, 纪桃见纪唯摆摆手,就站在杨大成身后丝毫未动。 不由得叹口气, 要是受伤可怎么好? 柳氏也看到了,顿时低低怒道:“关他屁事,多管闲事, 我看他为了别人都可以将我们母女抛下, 那些才是他的家人。” 纪桃还得安抚,“娘,别生气。不如我们先回包间,这里人多, 被人误伤就不好了。” 走廊里虽宽,却因为人多,有些挤, 方才那人估计也是这样受伤的。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 声音极大,“干什么?” 众人应声望去, 才看到是掌柜的送完方才受伤的人回来, 此时他面容肃然,很生气的模样,尤其看到那富家公子边上两个随从手里的刀, 冷笑道:“来人, 将这人给我丢出去, 日后不许他再进门。” 富家公子被人抬着还不忘叫嚣,“放开我,区区一个掌柜敢让我出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渐渐地下楼,然后就听不到了。 那两个拿刀的随从赶紧跟了上去。 掌柜余怒未消,看着杨大成,又看看他边上面色苍白的冯婉芙,一拱手道:“今日让夫人受惊,实在抱歉,今日饭钱就免了。” 纪桃微微挑眉,饭钱?她隐约听纪唯说,在这棋源楼,菜钱才是最贵的。 冯婉芙微笑着道谢,娇弱不堪的模样。 掌柜却再未看向她,直直往纪桃这边过来,语气认真,也是一拱手,道:“还未看出姑娘乃是圣手,今日之事,多谢姑娘伸出援手。” “不必。”纪桃微笑道。 “掌柜怕是不知,桃儿妹妹和我们夫妻是一个村子的,而且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冯婉芙上前,想要拉住纪桃的手。 潜意思就是纪桃会帮忙是看她的面子了。 纪桃伸手去扶柳氏,似无意一般避开冯婉芙的手,对着掌柜道:“我们一家还要回去吃饭。” 掌柜将两人方才的动作收入眼中,动作却不慢,马上伸手一引,道:“姑娘请。” 又看向走廊挤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笑道:“诸位受惊,今日诸位的饭钱就都免了,往后,还请大家经常来棋源楼,方才诸位也看到了,那人被我赶出去了,日后也是一样的,只要是想在棋源楼闹事的,都不能再进我棋源楼的大门。诸位尽可放心。” 纪桃则又看向一旁面色难看的冯婉芙,笑道:“杨大嫂随意。” 冯婉芙面色狰狞一瞬,却马上收敛,道:“大成,我们也回去吧。” 纪桃假装没看到,冯婉芙生气,她还生气呢。这酒楼里长相好的姑娘小媳妇那么多,为何人家偏偏就看上了她? 不管是因为冯婉芙的主角吸引极品的体质还是冯婉芙自己有意为之,纪桃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纪唯因为这个差点受伤。方才那人的伤口直接就伤到了脖颈上的血管,若是没碰上纪桃,只怕会凶多吉少,就算是大夫来得及时,身子大损是一定的。 这要是落到纪唯身上,纪桃想想就觉得担忧。 “你有没有事?” 一进屋子,柳氏就拉着纪唯浑身上下的检查,大概是因为边上还有纪桃在,纪唯板着脸道:“我会出什么事?没事。” 语气有些古板。 柳氏顿时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纪桃有些哑然,方才不还好好的么? 柳氏哭的肩膀微微颤抖,站立不住,伤心不已的模样。她正想要上前,纪唯已经两步过去扶着她肩慢慢往椅子的方向移动,放柔声音,“我这不是一个村嘛,再说,杨家老大懂事知礼……” 柳氏不答,只顾着哭,隐约有声音传出帕子,“我担心你嘛,你要是……我也不活了……” 哭音伴随着破了音的话语传出,纪桃听得难受。 难受之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不过看到纪唯围着柳氏团团乱转,她也有点慌。 此时敲门声响起,杨嬷嬷绕过屏风,出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手里端着托盘,笑道:“我们掌柜想要谢谢方才的姑娘,特意吩咐厨房给几位添些菜。” “这……”杨嬷嬷有些为难。 纪唯听到声音,绕出屏风,出去推拒,柳氏拿开帕子,纪桃看到她眼眶微红,但伤心是没有多少的,顿时了然。 柳氏见纪桃看她,冷笑着靠近纪桃,低声道:“那杨家,往后的麻烦事多着,我非得让你爹答应,以后不要管他们家的事不可。” 那些菜到底还是送了上来,待伙计离开,纪唯看到柳氏微红的眼眶,叹口气道:“多大点事,你就如此,一把年纪了,在桃儿面前哭,你也好意思的。” 纪唯说完,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柳氏却不再哭,冷笑道:“是啊,没多大点事,就是有人丢下妻子女儿去管别人家的事而已,当时可是有人动了刀子的,你不为自己,总要为妻子女儿着想吧!妻子也就罢了,本就是人老珠黄,真要是运气不好死了,还可以再娶,可是桃儿可是你女儿,你方才……”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纪唯放下筷子,面色难看。 “难道不是事实?”柳氏丝毫不惧,反问道。 “你们别吵了,这还是在外边呢。”纪桃站起身,劝道。 “桃儿,你别管。”两人一起看向纪桃,嘱咐道,声音都是一起发出的。 两人对视一眼,柳氏转开眼睛,看向窗外。 纪唯语重心长,“我是村长……” “村长就要管人家的吃喝拉撒,包括在外面惹是生非也要你管?”柳氏更怒。 “杨家老大懂事稳重,他才不会故意惹事。”纪唯声音微微加大。 柳氏越发怒,“他懂事稳重,关你什么事啊?你放着妻子女儿不管,若是出了事……若是出了事……” “我们可怎么办呐……” 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这一回是嚎啕大哭,听着她哭,就让人想到纪唯真的出了事的情形。 不知怎的,纪桃眼睛有些酸涩,低下头夹菜往嘴里放,本来味道极佳的菜肴,却吃不出什么味儿来。 纪唯也心软了,伸手扶住柳氏,叹道:“我又不是傻子,那刀子在那边,我自己知道避开。” “年轻人还避不开呢。”柳氏的反驳的声音传出。 “那完全是误伤。”纪唯信誓旦旦。 “误伤也是伤,我不管,你说我迁怒也好,小心眼也罢,日后杨家的事,不许你管。”柳氏放下帕子,霸道道。 “我是村长,怎么能不管?”纪唯声音加大。 “跟别人家一样就好了,杨家老大再懂事,他还能是你儿子不成?” 纪唯哑了声。 左右看看后重新开始吃饭,边道:“那不是,我可怜他从小无父无母,拉扯两个弟弟长大,我本来还想……” “你可别想了吧。”柳氏打断他道。 纪唯沉默吃饭,半晌才道:“今日你也看到了,牛车上的时候,他护着那妻子的模样,方才还为了妻子敢和别人打架,你说说,这要是是桃儿……我们不就放心了。” 柳氏也沉默半晌,才道:“没那个命,人家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你这边还放不开呢。让我说你什么好?” 纪唯点点头又抬起头,诧异道:“有孕了?” 柳氏瞥他一眼,“你还以为那杨大成是个什么正人君子不成?未婚苟合,这样的人,只有你才看重,我可不放心。” 纪唯叹口气,不说话了。 几人用完饭,结账的时候,伙计死活不收银子,言掌柜吩咐过,他们这一桌掌柜请客。 走出棋源楼,纪桃若有所思,看来那人身份确实非比寻常,棋源楼一顿饭对于掌柜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两个月的嚼用。 “回家吧,也别逛了。”柳氏利落道。 走到镇口,刚刚好看到牛叔正在找位置,看到纪唯后笑道:“这么早,我还说早一点到,等等你们。” 待几人坐好,牛车摇摇晃晃掉了头,远远的又看到杨大成护着冯婉芙过来了,纪唯手刚刚抬起,柳氏轻哼一声。 纪唯讪讪的放下手,道:“我不是看杨家大媳妇跟生病一样,能照顾就照顾一番,就是别人,我们也该照顾一下不是?” 柳氏颇为满意,要的就是纪唯拎得清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她转开了头。 纪唯这才招呼那俩人。 杨大成倒是满面笑容,小心翼翼扶着面色不太好看的冯婉芙上了马车。 “多谢纪叔。”冯婉芙笑道。 “无事,你身子……不太好,走路的话,太远了。”纪唯点点头道。 冯婉芙似乎听出来了纪唯未尽的话,看了纪桃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纪桃假装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柳氏是怎么知道的,但她问心无愧。再者说,冯婉芙这肚子,早晚被人知道。 “芙儿身子确实弱,我就是怕方才的事情吓到她。”杨大成搂着冯婉芙,满脸怜惜。 “我没那么弱。”冯婉芙不依。 杨大成笑了,“是,我知道,我担心你行不行?” 冯婉芙脸颊绯红,纪桃干脆靠着柳氏假寐,这俩人腻歪起来,比起现代人也不逞多让。 “我就是觉得,受伤那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冯婉芙蹙眉。 “不怕,就是找来,大不了赔他就是。想要银子或者想要人伺候,随他挑。”杨大成随口道。 闻言,冯婉芙可没有他那么乐观,眉心皱的更紧,“可是他说不缺银子,也不缺人伺候,他会不会告你,让你去坐牢?” 杨大成沉默,冯婉芙又转向纪唯,眉心担忧,嘴上却带着笑意,“纪叔,您说呢?” 纪桃在柳氏身上动了动身子,她就说怎么会这么巧,来的时候碰上也就罢了,这回去的时候还能碰上,看这模样,分明就是特意等着的。 纪唯看了看柳氏和她怀里假寐的纪桃,笑道:“这人没来,人家到底要什么也不知,在这胡乱猜测是没有用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纪唯的话说完,冯婉芙颇为不满的皱了眉,这不是什么也没说。 “纪叔,我们大成年纪轻,到时候若是衙门真的来拿人,您能不能出面解释一下?” 不待纪唯说话,她又道:“您是村长,护住村民是您的责任,且今日之事,责任确实不在我们,分明是那纨绔子弟色胆包天才闹成如今这样,我们只是普通的农家,如何能够承受他们的报复。” “您是村长,您得管这事。”冯婉芙最后以一句笃定的话完结。 一阵沉默里,纪桃坐直身子,揉揉眼睛,道:“爹,到了吗?你们在说什么?” 柳氏顺了下她有些乱的发梢,笑道:“没说什么,吵到你了?” “我们就是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冯婉芙笑着接过话头。 “对了,娘,我说了不要那个镯子,你不会真的买了吧?”纪桃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柳氏瞪她一眼,道:“那么好看的镯子,人家小哥都说了,府城来的货,买了又怎样?” 冯婉芙早已不耐,声音微大了些, “桃儿妹妹,我不是说的这件事,是……” 纪桃抬手止住她的话,淡淡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事,我不想听。我爹也不管的。” 冯婉芙的面色尴尬一瞬,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纪叔是村长,若是有人来找村民的麻烦,他肯定得拦住啊。” 纪桃的眼神有些奇异的落在冯婉芙身上,笑道:“杨大嫂,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好意思的?你自己招惹是非,还想要连累我们一家,今日我爹能出头,就已经够了职责,你还想要怎么样?” 纪桃偶然发现,冯婉芙似乎很不喜别人唤她杨大嫂什么的。 果然,冯婉芙面色不佳,还想要说话,被杨大成拦住,他满脸歉意的看着纪唯,道:“今日纪叔确实帮我许多,已经足够了。” “大成……”冯婉芙不赞同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杨大成认真道。 牛车很快进了村,纪家一行人沉默着走回家,纪唯脸冷着,显然心情不太好。 纪桃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进屋,柳氏却兴致勃勃的拉着纪桃看今日买来的布料首饰,见纪桃兴致不高,不在意道:“不必理会你爹,他就是一时别不过劲来。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果然,过了两日,纪唯就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如今要开始春耕,纪唯每日都要出去看看,村子里也忙碌起来。 以前桃源村的人种地其实是不急的,不过这两年不同,自从杨家买了山,那上面这两年开了荒,需要种许多东西,光凭他们自己是种不完的,这就需要请人了,这些人都急急忙忙的将自己家的活干完,好赚些银子。 忙碌的过了几日,村子里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官兵,步伐一致,手里的兵器寒意迫人,列队直接就进了桃源村。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坏了,就算是村子里的老人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官兵一路到了杨家,村子里的人远远的跟着,还有人机灵的来告诉了纪唯。 说是不管,纪唯却还是要出面的,临出门时,柳氏正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缝制新衣,淡淡道:“你可要记得,家中还有我和桃儿。” 纪唯摆摆手,就离开了。 纪桃也在树下陪着柳氏,笑道:“娘,你真有办法。” 柳氏一笑,道:“办法能有效,是因为你爹真的在乎我们,你说说,那些绝食上吊闹着要寻死的,不都是只能威胁在乎她的人?” 不在意的人,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纪桃点点头。 柳氏叹口气,又重新拿起针开始缝衣,道:“我这一辈子,其实算是福气好的,我就是觉得亏欠你爹,我没能给他生一个儿子,对不起纪家列祖列宗。” 柳氏说这些话,纪桃没法接,只低着头帮柳氏理线。 “所以啊,我才会想要你招赘,日后你多生几个孩子,娘才好下去见公公婆婆。” 纪桃忍不住了,“娘,您别说这个。” 突然敲门声响起,纪桃走过去开门,就看到林天跃站在门口,他边上脖子上缠着白布的就是上回受伤的那个富贵公子。 “桃儿,乔公子想要亲自给你道谢。”林天跃笑道。 乔霖满脸柔和,踏进纪家院子后,笑道:“在下乔霖,上回蒙姑娘搭救,一直想要亲自上门道谢,今日总算得空,还请姑娘莫怪。” 一番动作言语,让人舒适无比。 “上一回本就是我们村的人误伤公子,桃儿会一些粗浅的医术,本就应该出手,不因为这个,就算是医者仁心,也不会干看着的,公子实在不必如此多礼。”柳氏已经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笑道。 乔霖一笑,“夫人过谦,给我诊治的大夫说了,帮我止血的人一定医术不凡,一般人绝没有这种效果,若不是姑娘,只怕我这一回要失血过多,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养身子却是需要许久的。” 柳氏也不问,眼睛不时看向门口,很快,纪唯随着杨嬷嬷回来了。 又是一番见礼,纪唯知道乔霖的来意后,看了看柳氏,道:“乔公子,今日您带了那许多的官兵来……” 乔霖了然,笑道:“那日我偶然受伤,实在是憋屈得很,不过是吓唬他一番。您是村长对吧?放心,就是看在您的面上,我也不会过于为难他们一家的。” 纪唯松口气,面色也放松了些,笑道:“动手的这个人,父母早亡,独自拉扯大两个弟弟,实在是不容易。前几年偶然买下一个牙婆带来的姑娘,本意只是救下她,还打算送她回家来着,谁知那姑娘就不走了,两人日久生情,这不,过完年刚刚成亲,不过几日,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您说说……” 乔霖含笑听着,很有耐心的模样,听完了,才道:“照您这么说,他们也算是夫妻情深了。” 这句话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些嘲讽的意思来。 纪唯却没注意这个,“对对对。小两口感情确实不错。” 而此时的杨家院子外,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兵甲肃穆,手里的大刀泛着森然的光。 再远一点的地方,桃源村的不少人都在此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情形,暗自猜测杨家又是得罪了谁,并不试图靠近,要知道,方才纪唯都不能进去。 屋子里的正房中,杨大成有些着急的走来走去,冯婉芙坐在桌边面色僵硬,忍不住道:“大成,你别再走了,晃得我头晕。” 门口斜靠在柱子上的杨大远听了,道:“大哥你别急,他们肯定会进来的,到时候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只要是有要求,此事就可以商量。” 杨大成丝毫停不下来,嘴里念叨,“可是他什么都不缺,应该什么都不要,如果他一定要将我下狱……大远,你要好好照顾你嫂子。” 冯婉芙坐在椅子上,手轻轻抚着肚子,看着面前急得团团转的男人,她不是不失望的,杨大成还不是那个前世和她一起千里迢迢回京的人,并没有经受那些磨难,如今的他,胆子不大,目光短浅,待人接物一点不会,人情世故也只懂得桃源村里这些,就算是有了银子,也舍不得花,吃穿用度都还是农夫的模样。 或许,前世的杨大成就是这副模样,只是在那遭受无尽打击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杨大成是她从小到大仅有的对她好的人,人生里少有的美好。从桃源村回京这一路,虽然很苦,可却是她难得的安宁。 于是她格外怀念,在漫长的日日夜夜的思念里,她美化了杨大成的所有。 其中就包括这桃源村杨家的贫穷,粗糙的饼子,村民的无赖,还有满地的尘土,在回忆里似乎都不存在了。可是直到真的这些出现在她的日子里,每日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斑驳的墙面,她才觉得真的很难忍受。 本来杨大成早就答应过她,依她的想法重新盖好房子后两人才成亲……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嘲讽的笑意,还是有一点不同的。就是杨大成他懂得争取了,前世他们孤男寡女相处那么久,哪怕两情相悦,杨大成也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最后他们分开时,冯婉芙都还是完璧。 如今呢? 冯婉芙摸着肚子,和以往一般无二的平坦小腹中却有了孩子,甚至还是在成亲之前。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满是尘土的旧屋里成亲,她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意。 “芙儿,你别难过,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若是回不来,你就……” 杨大成顿住脚步,闭上眼睛,半晌睁开后看着门口斜斜倚靠着的杨大远,“大远,你好好照顾芙儿,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我不配做你们大哥,可是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只想要芙儿。” 一片安静里,并没有人说话。 良久之后,才响起杨大远的声音,“大哥,我说过,那日过后,芙儿就是我大嫂,就是我家人,也只是我家人而已。” 杨大成笑了笑,“谢谢你。” “如今闹成这样,大概就是报应。”杨大成又道。 他慢慢的走到院子门口,缓缓伸手去开门,即将触到门时,他收回手,闭了闭眼,道:“芙儿,其实我有点后悔那日的冲动,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也一点点错?” 冯婉芙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不觉得。” 杨大成突然就觉得满腔怒火,回过身来,冷笑道:“芙儿,你不觉得你一直高高在上俯视我吗?不,不单单是我,是我们一家,是整个桃源村的人。是,你是高高在上的贵女,若不是机缘巧合,我杨大成这样的,一辈子也不配碰你一根手指头。” 冯婉芙有些吓住,面色煞白,站起身退到一旁。 杨大成似乎今日要将这些话全部吐出,不理会一旁杨大远伸手拉他的手,一甩手避开,急怒道:“可是你已经是我杨大成的明媒正娶的妻,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我不求你以夫为天,好好伺候。我只想要你最起码的尊重……” 杨大成声音越发大,看到冯婉芙煞白的小脸,他又心疼了,忍住想要上前安慰的动作,他闭上眼,那日冯婉芙对着那富家公子嫣然一笑的模样再次浮现。与其说不满那公子对冯婉芙的轻浮,他更生气的却是冯婉芙的……不自重。 对,就是不自重,或者说是冯婉芙很享受男子落在她身上的爱慕的目光。可是在杨大成眼中,那些都是觊觎,或者还有更龌龊的,他不愿意深想。 “开门开门。”外面突然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冯婉芙眼眶含泪看着杨大成,道:“大成哥,无论如何,我是真的想要和你过日子的。” “要不然,我何必忍受这些我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东西,你看看这满地的尘土,我从来的第一日我就受不了,这几年下来,我说什么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我不如回家去。” 她再次后退一步,用手捂着脸,呜呜哭着。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间或还有官兵催促的声音。杨大成默然,半晌后慢慢转身走向门口,缓缓拉开门栓,道:“若是此次我能平安回来,我送你回家。” 冯婉芙猛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眼泪。 杨大成却已经不再看她,猛的拉开了门,看着门外气势汹汹的黑红甲衣的官兵,他淡淡问道:“诸位可是有事?” 纪桃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林天跃和乔霖,还有纪唯三人相谈甚欢。 直到一个人脚步轻巧的走进来,直接到乔霖身边,低下头靠近他轻声说了几句。乔霖面上的笑容更大,低低笑了一声,笑容却是冷的,“果真?” 那人恭敬的低下头。 乔霖收敛了笑容,肃然道:“此事就算是了了,训斥几句就罢了,对了,就说我看在纪村长和纪姑娘救我一命的份上,就不追究此事了。” 那人应声离去。 林天跃在听到乔霖口中吐出纪姑娘时,低下头喝茶。 纪桃收回视线,柳氏靠近她,低声道:“桃儿,那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平日里肯定是顺心如意的主儿,这一回受了这么重的伤,真的会这么轻松就放过了杨家?” 纪桃忍不住笑了,道:“娘,非富即贵也不一定就顺心如意,您忘了,当初韵堂姐为何会到我们家来住那许久?” 柳氏点点头,道:“富贵人家却免不了勾心斗角,也是不好过的。” 纪桃又忍不住笑,道:“娘,村头赵家……好过吗?” 赵家因为儿子多,儿媳妇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甚至因为孩子多吃一口饭都要吵起来。闹分家已经许久,赵吴氏时不时跳一回井,都是因为这些不省心的。 柳氏手里拿着针线思索半晌,才道:“是不是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才会发生这么多事?” 纪桃专心整理手里的丝线,笑道:“只要不是傻子,就做不到无欲无求,就得争斗,其实我很幸运,生为你和爹的女儿,这些事情都离我很远。” “那你又是怎么会注意这些的?”柳氏随口问道。 纪桃想了想,道:“大概是我注意观察?” 母女俩相视一笑,气氛温馨。 乔霖一直留到下午,和纪唯喝了酒才带着随从离开。 林天跃却留了下来,继续喝酒,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告辞准备回家。 纪唯已经眼睛都睁不开了,趴着就睡着了,柳氏赶紧过去扶他。 杨嬷嬷不知到哪里去了,纪桃看到林天跃那模样后,有些不放心,打算送他回家,反正也就几步路。 谁知一出屋子,林天跃除了眼睛有些红之外,脚步稳健,看不出丝毫醉态,纪桃上下打量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喝醉了吗?” 林天跃回身摇摇头,道:“无事。我可以回去,你不必送我。” 纪桃自然不会就这么丢下,这万一摔一跤可不是玩儿的,看林天跃最近到哪里都手不离书的模样,大概是想要参加二月的县试的。 纪桃跟着他出了纪家的门,过了两家中间的小道,推开林家的院子门,林天跃慢悠悠走进去。 见林天跃一直走得稳稳当当,且进了大门回身关门,纪桃准备回家,到底不放心,嘱咐一句,“林大哥,你行不行,要不要让婶子出来扶你进去?” 林天跃低低道:“不用。” 声音有些失真,纪桃并未觉得不妥,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 既然他都如此说,纪桃打算转身回家,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温热的手在这初春的夜,显得尤其温暖,似乎还有些烫,一直烫到了她心里。 纪桃一惊,回身讶异的看向林天跃,手下动作却不慢,猛的往回收。 “桃儿。”低低的清越声音似乎近在耳侧,带着微微的沙哑,还有淡淡的酒香。 那声音听在耳中,似在舌间滚过般缠绵,成功止住了纪桃嘴边的质问。 “你……”怎么了? 纪桃的话刚刚出口,就对上了林天跃微红的眼睛,里面满是柔情。 “桃儿,我心悦你。”林天跃握紧手里的手,认真道。 纪桃心里微微发慌,此时天色将晚,四处有些朦胧,她又往回抽自己的手,边道:“林大哥,你喝醉了。” “天跃,是你吗?”田氏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是,娘,我回来了。”林天跃扬声道。声音和平时一般无二,听不出一点醉意。 “快夜了,把门关好。”田氏嘱咐道。 林天跃又应了一声,他的手始终未曾放开,低低道:“桃儿妹妹,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就像是个浪荡子一样占一个姑娘家的便宜,可是我忍不住。” 桃儿妹妹。 纪桃觉得有些陌生,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天跃早已不唤她桃儿妹妹了。 林天跃身子未动,只手里紧紧握着,又道:“桃儿,我只要一看到你相看,我就忍不住,我知道你不喜他们,但如果人人都可以,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林大哥,你喝醉了。”纪桃认真道。 然后,她一点一点不容拒绝的抽回了手,转身回了家,关上了门。 一直到对面的门关上,林天跃还站在门口,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手微微抬起,虚握着什么的模样,身影有些萧瑟凄清的味道。 纪桃关门时,林天跃的这副浑身落寞的模样将将落入她眼中。 “姑娘,你怎么了?” 杨嬷嬷手里拿着被子,从屋子里走出,看到站在院子门口发呆的纪桃,随口问道。 纪桃回神,放下手里交握的手,随口道:“也不知那乔公子是个什么人,居然能调动官兵?” “反正啊,不是个简单人。”杨嬷嬷颇有深意道,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取笑。 “姑娘该不会春心萌动了吧?”杨嬷嬷见纪桃没反应,又道。 纪桃微微挑眉,笑道:“嬷嬷胆子越发大,敢取笑我了。” 杨嬷嬷随着她进了厢房,手里的动作不停,边道:“姑娘,老婆子虽然经常说你选个农家男子可惜,但是今日那人,姑娘还是别想了。” 纪桃忍不住一笑,“嬷嬷误会我了。” 杨嬷嬷见她眉眼舒展,并不见姑娘家提到心上人的羞涩,也明白是自己多虑了,笑道:“姑娘通透,早就自己想到了。这大家公子家中,对于女子来说,还不如农家来得实在。” 纪桃洗漱好,坐在妆台前,轻声道:“我总觉得,还是门当户对好,要不然这日子肯定不好过的。我这一辈子,大概是离不开桃源村了。” 杨嬷嬷走过去给她铺床,她也不是每日都来铺的,今日纪桃难得愿意和她说话。 “那可不一定。”杨嬷嬷笑道,“姑娘还年轻,人这一辈子啊,很长。当初我不也没想过会到这桃源村来?” “今日永远也想不到日后会发生的事,等日子久了,再回顾现在,会觉得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什么。”杨嬷嬷整理好被子,笑道:“姑娘早些歇歇。” 屋子里安静下来,纪桃坐了许久,爬上床睡觉。 纪桃起床时,天已经大亮,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半晌后起身。 纪唯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精神不佳的样子,柳氏正在一旁数落,“年纪大了,别喝那么多酒,你跟他们比,比得过嘛你。” 柳氏的语气里满是责怪,却带着满满的关切。纪桃的嘴角勾起。 柳氏的唠叨却并未停下,“对面林家小子,我一大早就看到他拎个篮子上山去了,你再看看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纪桃猛然听到这个, 不知怎的就想起昨日那个萧瑟的人影来, 她嘴角的弧度落了落。 柳氏看到纪桃出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 道:“桃儿醒了?” 纪桃点点头,走到院子里的井口打水洗脸。 敲门声响起,柳氏走过去开门, 就看到付大夫站在门口, 背着篓子,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得结实。 “付大夫啊,快进来,您可终于来了, 桃儿几次请不过来您,还以为您生气了。”柳氏满面笑容,忙将付大夫引了进来。 “不了, 我想让桃儿和我一起进山。”付大夫眉眼柔和,精神还算不错。 柳氏欲言又止, 纪桃已经收拾好了衣衫,拎着篓子过来, 笑道:“师父, 那药怎么样?” “边走边说。”付大夫笑道。 柳氏拉了一把纪桃,对着付大夫歉意的笑了笑,往后走了几步, 才低声道:“桃儿, 今日别去。” 纪桃狐疑, 柳氏和纪唯虽然不太喜欢她进山,却一直没有明确拒绝过,今日…… “娘,是不是有什么事?”纪桃双手抱臂,闲闲问。 柳氏左看右看,道:“今日有客人要来。” 什么客人?见柳氏眼神闪躲,纪桃瞬间了然,弯腰提起篓子就往门口走,边道:“娘,师父找我呢,我今日有事。” 柳氏想要再招呼,却已经看不到纪桃身影了。 “师父,怎么样了?”纪桃一出门,就忍不住低声问道。 付大夫神秘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道:“兔子没死,活了?” 纪桃惊喜,“真的?” 付大夫瞪她一眼,“我的话你还不信?” 纪桃忙摇头道:“不是,师父你好厉害。” 付大夫手摸着胡子,眼神满意。 年前的时候,付大夫偶然发现一种药材,对止血有奇效,但是有轻微的毒素,药材效果实在是好,付大夫一头扎进了药房就再也不出来了。 就是过年的时候纪桃去请,他也没出来,找了一只兔子放血后给它用上了那药。 如今兔子活了,证明那药的毒素被付大夫解了。 “我好久没出门,骨头都要锈了。”付大夫伸个懒腰,叹道。 两人轻车熟路的进了林子,这几年纪桃进山是常事,除了第一回碰上了马蜂,后来都一切顺利。 半日过去,纪桃拿出馒头,两人就着清水胡乱吃了,又起身了。 突然,前面的付大夫惊呼一声,纪桃探头一看。前面的大树底下,靠坐着一个人,纪桃心里一突。 付大夫已经上前,眯了眯眼,才道:“林家小子?” 果然就是林天跃,他坐在大树底下,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粗粮饼子。笑道:“付大夫。” 眼神落在纪桃身上时,有些涩然,语气却是和往常一般无二,“桃儿。” 纪桃站在原地半晌,才上前笑道:“林大哥自己来的?” 语气轻快,笑容灿烂,和以往一样。 林天跃的心里却堵得慌,仔细观察了一下纪桃神情,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例如羞涩,无措之类的动作神情,顿觉失望。 “我自己来的。”林天跃低下头继续吃,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吃这种最差的粗粮饼子的局促。 这两年桃源村的人都帮着杨家种地,只要是勤快的人,家中都早已不吃这个饼子了。 付大夫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向纪桃,道。 “桃儿,你不是还有俩馒头,给他吃吧。” 又看向林天跃,笑道:“林子里很是磨人,肚子饿得快,你吃这个,怎么受得了?” 纪桃拿出馒头递过去,林天跃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后接过,低声道:“多谢桃儿。” 几人一起重新上路,此时已是午后,沿着林子边缘慢慢往桃源村的方向走,这一回林天跃在前,纪桃走中间,付大夫最后。几人走走停停,都是为采药材来的,倒没有异议。 纪桃忽然看到不远处树下的草丛里有一株暗黄色的植株,上面只几许嫩绿的枝叶,心里一喜,抬步就往那边走,没走几步,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这声音来得突兀,似踩到某种陷阱才有的声音。纪桃心里一沉,却已迟了,一支手指粗的锋利的竹签朝她腿间急射过来。 速度太快,纪桃根本避不开,电光火石间她想了许多,譬如这竹签子肯定是杨大成弄来专门抓野货的,譬如这一回受伤以后,柳氏怕是要唠叨许久了。 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她的身子被人扑倒,扑倒在柔软的草丛间,鼻尖萦绕着春日里嫩草独有的清香,伴着利器刺入肉里的声音,她的心里更沉几分。 身上的人闷哼一声,纪桃想要起身,身上那人顺着她的力道自己翻开去。 付大夫已经追了过来,看到面前的情形,慌忙蹲下身子,扶着林天跃坐起。 纪桃赶紧过去帮忙,长长的竹箭扎入林天跃的小腿,眼看着他腿上的布料颜色越来越深,嫩绿的草上都洒了几许鲜红。 付大夫看了看伤口,抬眼看向林天跃,慎重道:“有些疼,你忍着点。” 还未等林天跃点头,付大夫已经一把将竹箭拔出,带出一道刺目的红。 林天跃又是一声闷哼,面色刹那间苍白如纸。 纪桃慌忙从篓子里找出备用的药粉和布,付大夫接过,很快洒上药,又仔细包扎了,才道:“暂时只能这样,回去以后才能好好清理。” 林天跃面色苍白,点点头道:“无事。” 话一出口,被付大夫瞪了一眼,道:“你小子从小就能忍,这么大的一个洞,又是在腿上,怎么没事?” “现在怎么办?你是姑娘家,我年纪大了,可扶不住他。”付大夫蹲在一边,看看林天跃的腿,又看看纪桃,观察了周围一番。 纪桃想了想,站起身道:“师父您守着,我回去找人。” “别,你一个大姑娘家,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你留在这里,我回去叫人。”付大夫不由分说,背起篓子就走,还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们别再乱动了,免得我找不到人,这周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陷阱?杨家老大打猎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连人都能伤了。” 一边嘀咕,很快就看不到他人了。 林天跃坐在地上,纪桃左右看看,道:“我扶你去那边的树下吧,还能靠一靠。” “方才付大夫的话你没听到吗?”林天跃笑问。 “那你靠着这个。”纪桃把篓子递过去。 林天跃不再拒绝,靠在篓子上,其实更像是躺着,篓子只是枕头,他看着被枝叶分割成小块小块的天空,“其实,我更想靠着你。” 语气叹息。 “别胡说。”纪桃娇斥。 林天跃收回望天的眼,看着纪桃,认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昨日我没有喝醉。” 纪桃沉默下来,半晌才问道:“如今你受伤了,怎么去县里?” 林天跃微微一笑,“方才我可是为了救你,你要不要负责?” 纪桃不理会他,拿出林天跃带着的竹筒,摇了摇,发现里面还有些水,打开递过去道:“你疼不疼,喝点水。” 林天跃摇头,只执着的看着纪桃,等着她的回答。 见他如此,纪桃也不废话,淡淡道:“其实你救我,我不太想感激你。” 纪桃也不勉强他喝水,盖好盖子,将竹筒收好,才又道:“婶子辛苦多年,你也努力了这么久,如今县试在即,你却因为我受了伤。我更想你没有救我,受伤的是我自己,哪怕痛一些,心里却不会堵。” 手却被林天跃握住,纪桃抬眼看着他。 “我不想你受一点点伤。”他声音轻轻,似羽毛一般拂过。 落在纪桃的心里却如千斤石般沉重。 “当时我根本就反应过来,就已经朝你扑了过去。事实上,我早就知道我心悦你,每次回来我都想要见见你。可是我却不觉得我会为了你连自己的安危的不顾……” 林天跃自嘲的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虽家贫,却并不自怜,哪怕身上一直疼痛,喝下的药苦得浑身麻木,我却觉得,只要我想活下去,就一定可以。” “后来我想要读书,你告诉我说,只要有决心,就一定会成功!”林天跃抬眼看着她的头顶。 “目前成不成功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世上的东西,许多都是不能强求的。比如这一回的县试我大概去不了了……又比如,我心悦的姑娘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天跃说到这里,满面苦涩,看得纪桃心里发酸,不知是不是林天跃救了她的缘故,她发现自己有点心软。 林天跃握住她手,更紧了一些,“桃儿,我真的想要问你一句,那些人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纪桃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你是读书人,未来太不确定,而我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找个人和我照顾我爹娘。婶子多年来和你相依为命,你若是入赘,只怕婶子要被你气病了。” 怕是气死都是有可能的。 林天跃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纪桃考虑的这些,和见那些人考虑的又有什么不同。这恰恰证明,纪桃对别人丝毫不动心,但对他也真的没有一点点旖旎心思。 “我可以留下来,不再考试,和你一起照顾纪叔他们……” 纪桃赶紧抬手止住,道:“可千万别,现在你对我……自然是可以放弃,但是人心易变,你能保证你日后不会后悔?若你后悔,我爹娘他们又该如何?” “到那时,你还能保证你还有今日这份坦然?”纪桃认真道。 林天跃沉默下来。 纪桃顺利抽回了手,坐在一旁的草丛里,听着林间的虫鸣,一时间气氛安静。 一片沉默里,林天跃重新开口了, “桃儿,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你再相看,我只要想想就不能接受,说不准下一次相看,你就会定亲,我……” “怎样?”纪桃好奇。 林天跃这翻话确实是事实,自从钱家那件事以后,纪唯和柳氏肯定会问清楚入赘事宜再往下谈,比如今日来的这个人,就一定是对入赘没有异议的,那么,只要人品不错,纪桃也不拒绝的话,这亲……大概就会定下了。 “桃儿,有没有为自己想过?”林天跃坐直身子,大概牵扯到伤,面上有些抽搐。 纪桃忙过去帮忙,顺便看了看他腿上的布,发现没有血迹渗出,才微微松口气,道:“你可别乱动了,再扯到伤,你怕是真的不能去县里了。” 林天跃不说话,算是应了。 纪桃坐回原来的位置,“为我自己想什么,我对目前的日子很满意,我爹娘对我好,又吃穿不愁,平日里给村里的人看看病,挺好。” 林天跃这回是真的无言了。 “如果说,不考虑别的,和你定亲的人那人是我,你会不会反感?”林天跃直截了当的问道。 纪桃上下打量他一番,林天跃长相清俊,身形修长,因为读过书举止大方,且知根知底,对田氏也敬重,是个孝顺的。若是不考虑其他,确实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太好了。”纪桃认真道。 这话确实是实话,林天跃读过书,只要此次顺利,几年之内他就会有功名在身,就像是袁子渊,想要娶亲,大把的人选随他挑。家贫什么的,完全都不是问题。 远远的有人声过来,纪桃面色一喜,站起身道:“有人来了。” 林天跃却有些失落,他舍不得这样静谧的氛围,纪桃对他虽不抵触,但是对他也没有一点特别,日后再想要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大概不太可能了。 “桃儿,如果我向纪叔求亲,你会不会拒绝?”林天跃捏紧手里的草,听着远处的人声越走越近,急切问道。 纪桃站在不远处,看着人声的方向,闻言回头,笑道:“婶子不会答应的。” 林天跃还要再说,付大夫带着人大步过来,看到完好的两人,顿时松口气,道:“快,天就要黑了,我就怕赶不及。” 纪唯也来了,同行的还有杨家两兄弟,杨大成一来就往竹箭射来的地方走去,围着那地方转了几圈,回来帮着杨大远扶起林天跃,歉意道:“林兄弟,确实是我做下的陷阱,我觉得这片有些荆棘,一般人不会过来,只要不踩到机关就没事,没想到这……” 说话间已经扶起林天跃,道:“林兄弟,你放心,你的药钱我肯定会付的。” 纪唯看到他们扶着林天跃走了,上下打量纪桃,道:“没吓到吧?” 纪桃摇摇头,看向一旁去采了那株暗黄色植株回来的付大夫,皱眉问:“师父,你怎么就去找了他们?” 付大夫丝毫不在意,低着头打理植株,随口道:“本来就是杨家老大弄的,不找他们找谁?再者说,我从纪家出来就看到大远了,顺口叫的。” 三人跟着他们下山,杨大成两人力气不小,扶着林天跃在山林如履平地,纪桃他们空手追着都有些吃力。 好容易下了山,杨大远看着付大夫,笑道:“付大夫,我家大嫂身子有些不适,您帮忙看看可好?” 付大夫点点头,杨大成将林天跃给了杨大远,带着付大夫走了。 杨大远扶着林天跃,笑道:“你也是,那片全是草,连个小道都没有,窜到那里面去干啥,你又是个文弱书生,身子还弱,这一次得病许久了吧?” 纪桃沉默的跟在后面,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下她,对她来说,不是没有触动的。 林天跃瘸着腿由他扶着,并不说话。 杨大远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道:“你家和纪姑娘住得近,倒是省了请大夫的时间了。我就经常觉得,我家和纪村长家离得有些远,每次都得跑那么远,还不能不去。” 纪桃有些诧异,杨大远不是应该对冯婉芙一往情深,任劳任怨才对?怎么他现在似乎有些抱怨的意思。 很快进了村子,到了林家自然是一番忙乱,纪桃仔细清洗以后,发现真的如付大夫所说,中间有个很深的口子。这样的口子,哪怕林天跃整日不动弹,也要大半个月才会好,如今已经正月下旬,肯定来不及二月中的县试了。 此时林天跃坐在床上,田氏担忧的站在一旁默默垂泪,纪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时探头看一眼。 纪桃咬咬唇,道:“林大哥,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好得快些,只是,我还没有试过。” 林天跃因为纪桃清理伤口 ,此时面色煞白,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道:“试试吧!” 说得轻描淡写。 田氏看得着急,忙道: “可是,桃儿,这没试过,有没有效果啊?万一有别的不好的……” “娘,我想要试试。”林天跃道。 田氏哑然。 纪桃左右看看,站起身道:“我回去拿东西,你们还可以商量一下。” 纪桃站起身走回家,纪唯随着她出门,刚刚进纪家的样子,纪唯问道:“听说陷阱是你踩的,那竹箭本来是朝你来的?” 听谁说的?肯定是付大夫了。 “对,林大哥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纪桃并不反驳。 纪唯叹口气,看到纪桃拿了一些线一样的东西就往外走,那个线和一般缝制衣衫的丝线很是不同,有些暗沉,好像还有些怪怪的味道。 纪唯赶紧跟上。 “爹,你还是别来了,这个不好看。”纪桃回身,止住他道。 纪唯冷哼,背着手慢悠悠跟着,道:“还有我不能看的,我不信。” 于是,两刻钟后,纪唯面色煞白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纪桃不理会他。收好针,重新洒上药给林天跃包扎,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面色,低声道:“七八日以后,我就可以拆了线,应该就会好了。” 林天跃唇色都是苍白的,闻言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事实上纪桃怀疑他是痛得说不出话。 田氏从一开始就被林天跃赶了出去,见纪桃出来,忙问:“桃儿,可是好了?” 纪桃笑道:“没那么快,只是会快一些而已,婶子,您别担忧,一定会没事的。” 田氏面色微松,“多谢你了。” 纪桃有点心虚,只道:“不必道谢,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来唤我就成。” 纪桃每日过去给林天跃换药,仔细观察他的伤口有没有恶化,说真的,第一次给人缝针,她还是有些虚的,毕竟消毒之类的肯定没那么好。 付大夫则是去给冯婉芙针灸,听说是动了胎气。 几日过后,纪桃给林天跃拆了线,才真的放下了心。 如今已是二月初,这样最好,不耽误林天跃的县试,她心里的负罪感才没那么重。 付大夫这一次见纪桃给林天跃缝针加快了伤口的愈合,又扑进了屋子不再出来。 于是,杨家那边就得纪桃去看着,冯婉芙确实是动了胎气,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虽然不用针灸了,却是要喝安胎药的。 纪桃偶然一次看到她吃饭,只吃一小碗,汤也不怎么喝。 就是这样,杨大成还满脸讨好,变着花样给她做。 纪桃每日都要去一次,有时还早晚两次,几日过后她忍不住了, “杨大嫂,恕我直言,你可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你肚子里有孩子,还有你自己的身子也得好好调养,要不然这以后……有孕之人,心思太重的话,对你自己也不好的。” 纪桃是有些不耐烦了,冯婉芙一直这样,暂时肯定是好不了了。她只要胎气不稳,纪桃就得每日过来。 她虽不喜冯婉芙,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 “桃儿妹妹。”冯婉芙突然坐直身子,伸手拉住纪桃收拾药箱的手,谨慎的看了看门口,满眼希冀,低声问:“你说,我要是现在落胎……可以么?” 纪桃是真的惊讶了。 冯婉芙低着头,道:“我怕孩子生下来,我带不好他。我们家又没个长辈指点一下,全部胡来,我怕……” 纪桃继续收拾药箱,笑道:“你放宽心,这些事情你都可以问问杨大哥,他喜欢孩子,也会对孩子好,再说,杨大哥对你怎么样,我都看到了。这孩子啊,是上天恩赐的,有的人想要还没有呢。” 纪桃背起药箱,手臂却被冯婉芙抓住,她的力道极大,抓得纪桃手臂微痛,冯婉芙的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似针扎一般。 纪桃微微皱眉,却听她哀求道:“桃儿妹妹,你帮帮我,就给我配一副药吧!你知道的,我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外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我背个不好听的名声不要紧,对于孩子来说,他一辈子都脱不了野种的名声。” 纪桃想说,这谁还盯着她不成?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这孩子就算是足月生了,被人发现日子不对,冯婉芙已经成亲,怎么会是野种?外人最多嘀咕几句也就罢了,以杨家如今在村子里的地位,大半桃源村村民还得从他们手里讨食,又怎么会到处胡说? 纪桃慢慢抽回手,道:“杨大嫂,不管你因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我都没有药,我师父说过,这个药有伤天和,不让我配。” 冯婉芙扑到床边,眼泪簌簌落下,“桃儿妹妹,算我求你。” 纪桃见她身形消瘦,哭得泪眼婆娑,却抓着床沿不放,很可怜的样子。 纪桃却不管这么多,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只道:“其实我不会。我师父不光不让我配,也不让我知道药方,你知道的,这大夫的药方子,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师父不教,我想学也没地方学啊。抱歉,帮不了你。” 冯婉芙也不是真正可怜,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大概还是剧情在作怪,许多剧情纪桃已经记不清,她只知道,现在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都不是小说中的那样。 比如冯婉芙的孩子,就不是现在这样,而是婚生子,来历经得起推敲,还有他们成亲是新房子,亮堂的青砖瓦房,而不是这个土墙屋。 不过,好像小说中没有虐啊,就算是要虐,也是虐纪桃这个女配。她记得分明是甜爽文来着,看着冯婉芙哭得伤心成那样,怎么现在好像有点虐的样子? 杨大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面色难看,看着趴在床沿哭得肝肠寸断的冯婉芙,对着纪桃歉意道:“桃儿,让你见笑了。” 纪桃点点头,背起药箱,走到门口,看了看冯婉芙那副模样,实在是可怜,她想了想道:“杨大哥,我记得我在一本医书上看过,有孕的妇人不光是身子变化大,心思也是难以捉摸的。” 纪桃本意是想说,这些都是正常的,让杨大成有耐心一点。 “我知道了,多谢你。”杨大成走了进去,弯腰搂住冯婉芙。 纪桃不再看,转身出门,一眼就看到杨大远站在院子里往这边探头探脑,见了纪桃后,上前两步道:“纪姑娘,我送你回家。” 纪桃摇头,“不必麻烦了。” “要的要的,你帮我大嫂看了这么多次病,诊费几乎不收,就收一下药钱,我送送你是应该的。再说,我长得壮,若是有上回那种不长眼的,我肯定上去就揍。”杨大远一路随着她出门,嘴里也说了一路。 纪桃见拒绝无用,也就随他去。 一路送到纪家门口,杨大远给了药钱,才告辞离去。 柳氏正在院子里,探头一看,刚好看到杨大远离开的背影,笑道:“回来了?” 纪桃点点头,又道:“非要送我回来,拒绝不了。” 柳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沉思半晌后摇头一笑。 “娘,你说那杨大嫂怎么想的?不好好吃饭喝药,刚才她居然问我要……落胎药。”最后几个字,纪桃靠近柳氏说的。 柳氏微讶,摇头道:“我也不知,这孩子可是喜事,别人盼都盼不来呢。” 语气里满是怅然。 纪桃有点后悔,她本来也只是想让柳氏分析一下冯婉芙的心思,没想到就戳了柳氏的痛处。 柳氏怅然过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不会真给她配吧?” 纪桃不满,道:“我有那么傻吗?我直接说师父没教,我不会。对了,娘,日后无论是谁来问这个药,都说我不会。” 柳氏点点头,道:“这个药敏感,还是不要配的好。” 刚好门口传来敲门声,大门没关,纪桃一眼就看到林天跃站在那里,忙过去,担忧问道:“何事?是不是你的伤有什么不好?” 林天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柳氏,点头道:“你能帮我看看么?” “进来吧。”纪桃侧身让过。 林天跃走到柳氏身旁的桌边坐下,纪桃的药箱也在那里。 柳氏见了,打算进屋去给林天跃倒杯茶,她刚刚一走,林天跃就止住纪桃想要解开他腿上布料的手,道:“我要走了。” 纪桃执意解开布料,仔细观察一番,见无大碍,才道:“也该启程了,得留点时间在路上,你的伤口还是得注意,不要太累,要是崩开就不好了。” 林天跃听着纪桃的嘱咐,看着柳氏端着个托盘从屋子里走出,低低道:“我喜欢听你的嘱咐,我会舍不得的。” 柳氏越走越近,林天跃极速道:“桃儿,等我回来,我会向纪叔求亲,你能不能等我这段日子?” 纪桃不答,手下给他将白布缠回去,突然手就被他握住。 纪桃是蹲在地上的,抬眼看着他,只见他居高临下认真看着纪桃的眼,道:“我当你答应了。” 他放开纪桃的手,又道:“对了,你离那个杨大远远一点,他不安好心的。” 此时柳氏已经走了过来,纪桃想要拒绝的话就这么噎在喉间。 林天跃含笑和她说话,末了,对纪桃道了谢,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纪桃看着他走出去,叹口气。算了,反正她也不急,过段日子再说。 林天跃走了,纪桃第二日一大早就听柳氏说了。 纪桃放下了这回事,柳氏最近也不再提她的婚事了。 冯婉芙那边总算是愿意吃饭喝药了,纪桃也不用每日都去。 这一回纪桃空了下来,每日去付大夫那边看着他炮制针线,然后就晒晒药材,偶尔也会响起林天跃的话。 “等我回来,就像纪叔求亲。” 纪桃不觉得这话有多少可信,林天跃对她有心思不假,要不然也不会救她。但是林天跃是读书人,这几年他经常在外面读书,纪桃不相信以他的人品就没有姑娘对他倾心,这富贵之家的姑娘,往后对林天跃的帮助肯定会多一些,纪桃偶尔翻翻闲书,还知道当下许多读书人不愿意成亲,甚至不愿意定亲,就是等着考中进士以后被高门榜下捉婿,双方得利。 这些才是读书人应该走的路。 日子平静过着,春耕过去以后,杨家的山上整日热闹非凡。今年杨大成没空上山干活,只偶尔去看看,所以,雇的人比起往年还要多一些。 当林天跃考中童生的消息传来,村子里奔走相告的时候,纪桃也只是笑了笑,并不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系。 “无事,一切正常的,要少食多餐,并不是吃得多就是好的。”纪桃收回给冯婉芙把脉的手,嘱咐道。 “那就好。”冯婉芙抚着凸起的肚子,满眼柔情,面上满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最近我胃口很好,什么都可以吃,还一会儿就饿了。” 纪桃收起脉枕,笑道:“杨大嫂,可不能吃得太多。” 冯婉芙皱眉,“吃多了还对孩子不好?” 纪桃一笑,“吃得多,日后生了孩子,不好瘦下来的。” “对,我听说过这个,都忘记了。”冯婉芙恍然道。 纪桃心里一跳,抬眼去看她神情。 见冯婉芙并未察觉,纪桃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箱。 这句话很有问题,冯婉芙来桃源村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而村子里日子艰苦,就算是有孕,也不会有太多东西吃的。村子里的妇人自然就不知道不可以多吃,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一定知道,听杨嬷嬷说,还有大家主母专门让嬷嬷盯着有孕的小妾多吃东西,吃的身子滚圆,就算是顺利生下孩子,也会失了男主人的宠爱。 所以,冯婉芙是从哪里听说来的? 纪桃觉得,冯婉芙一直将她重生的身份掩藏得极好,起码她这个知道内情的都没看出来。 但是今日冯婉芙却失言说了这个,果然是一孕傻三年么? 当然了,也可能是纪桃知道内情,又过于敏感才会察觉。 杨大成端着一个碗笑着走了进来,他身上一件青色直缀 ,上面绣了精巧的暗纹,少了几许农家汉子的粗狂,多了几分斯文雅致,最近这段日子,杨大成似乎都是这种打扮,不再上山干活了,村子里还有人调侃他是城里的富贵人。 还有人说冯婉芙旺夫,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当初冯婉芙一开始到杨家时,杨家落魄得别说细粮,粗粮都吃不上,眼看着就要饿肚子的。如今短短五年不到,杨家可是桃源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几十亩的山地,每年雇人种地的银子都不是小数。 于是,村子里暗暗有人说冯婉芙说有福之人,还会带旺身边的人。 “杨大哥如今变化越发大,若是不熟悉的人,只怕都认不出了。”纪桃笑道,纯粹只是说笑几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冯婉芙眼神里有些得意,她选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差的。 杨大远出现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大嫂今日可好?” 冯婉芙点点头,道:“桃儿妹妹已经帮我把完脉了,你送她回家去。” 不待杨大远答应,纪桃背起药箱,淡淡道:“不必,村子里都是认识的人,实在没必要麻烦。” “要的要的。”杨大远跟着她出了杨家的大门,满脸笑容道。 纪桃明白,杨大远她是拒绝不了的,也不多说,率先往家走去。 很快到了纪家门口,纪家推开门,回身看向杨大远,笑道:“多谢你。” 杨大远探头看了一眼院子,有些失望道:“纪叔不在家?” 纪桃探头看了一眼,道:“好像不在。” 杨大远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掉头走到纪家门口,看着准备关门的纪桃问道:“纪姑娘,你……是不是要说亲了?” 纪桃皱眉,“我不知道,没听我爹说。” 这话没有什么问题,桃源村大多数的姑娘都是父母做主,少数是大哥大嫂做主,杨大远这话,其实是有些失礼的。 “那,你看我怎么样?”杨大远拍拍胸口,左右看看后,又道:“纪姑娘,我家三兄弟,我排老二,我爹娘不缺儿子上香,我听说过,纪叔是想要招赘的,如果你愿意,我去找纪叔说。” 看着面前皮肤黝黑,眼睛清澈的男子,或者是男孩,纪桃想到的却是过年那段日子村子里关于他和冯婉芙的流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我不答应, 我爹也不会答应的。”纪桃淡淡道, 说完就打算关门。 杨大远挡住她要关门的动作,一只手稳稳按住门, 疑惑问道:“为何?我觉得纪叔对我们一家多有照顾,不像是讨厌我们的模样,他对我大哥尤其好, 是不是因为他喜欢我大哥?” 纪桃微讶, 不过面上丝毫不露。 “可是我大哥已经成亲了啊。”杨大远认真道。 纪桃几乎要气笑了,纪唯看重杨大成,大概是在冯婉芙到来以前就有将他招赘的意思,平日里多有照顾是肯定的, 就是现在,纪唯对他们家都还放不下。 纪桃还以为杨大成一家不知道,如今看来,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就让人觉得恶心了。 “你觉得我爹喜欢你大哥?”纪桃不关门了, 抱臂冷笑问道。 杨大远毫不犹豫的点头,又道:“我大哥可以, 我也可以, 再说,这远近的几个村子,纪叔也找不到几个像我们家这样愿意入赘的人。万一找到个包藏祸心的, 岂不是……委屈了你?” 他最后几个字语气放轻, 有些怜惜的意思。 纪桃面色却更冷几分, 冷淡道:“我不答应。” 说完,将满脸疑惑的杨大远关在了门外。 越想越觉得替纪唯不甘心,杨家凭什么装傻着接受纪唯的好意? 这杨大远既然知道纪唯的心思,这边接受纪唯对他的特别,那边也不耽误他成亲。这也就算了,如今他们居然还将主意打到纪家。 还有杨大远,不说年前他和冯婉芙那些二三事,就凭他是冯婉芙的小叔,纪桃就不答应。 就是现在杨家还没完没了的破事,这要是真的将杨大远招赘,只怕那时候纪家也没有安宁的日子过了。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就是因为她会不停的碰上难事,然后解决,再碰上事,再解决,无限循环。尤其冯婉芙还是爽文女主,这是给自己找事的节奏? 想了想,纪桃觉得,有必要将事情给纪唯说清楚,万一他对杨家还有那些特别的心思,背着她答应就不好了。 纪桃直接进了正屋,纪唯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见她进来,又看了看她不太好的面色,笑道:“这是怎么了?” 纪桃坐在纪唯下首,冷哼一声转开脸。 “哟,真受气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村长闺女啊。”纪唯今日心情很好的样子,取笑道。 纪桃也不再矫情,这闹点小脾气正常,再这样下去就不太好了。 伸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纪桃抬眼看向纪唯,一本正经问道:“爹,方才杨家二哥非要送我回来,最近几个月我去他家给杨大嫂把脉,只要他在家,都非要送。” 纪唯嘴角的笑容加大,道:“我就说他们家的孩子懂事吧?” 纪桃又轻轻哼了一声,“是,懂事。方才他在门口,说他知道你老要找上门女婿,问我答不答应?” 直接问姑娘家这个问题,是极其失礼的,若是两人真有些情意倒还无妨。关键是纪桃和杨大远根本就没有特别的感情,甚至是不熟。 纪唯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他哪里来的胆子?” 见他如此,纪桃稍稍安心。 “不仅如此,他还说,知道你喜欢杨大哥,可是他大哥已经成亲,他和他大哥一样的。”纪桃又道。 纪唯不说话了。他端着杯子沉思半晌,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纪桃只看着他,不说话。 纪唯也知道她一般不说谎,不再问了。 此时柳氏进来,看到屋子里的两人后松口气,道,“方才在干什么,我在厢房都听到这边的动静了。” 纪桃自然不会帮杨家说话,三言两语就说了杨大远的话,柳氏面色越来越难看,道:“你看看你,看中的都是些什么人。” 纪唯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其实我觉得,大远也不错。” 纪桃微微瞪大眼睛,正要反驳,纪唯已经抬手止住柳氏想要说话的意思,道:“他们没有父母,自然就不会发生钱家那样的事。 ” 说到钱家,柳氏理亏,彻底哑了声。 “我们对他们一家还算是知根知底,又离得近,还可以互相帮衬一下。” 听到这里,纪桃再也忍不住了,急道:“不行。” 她不指望冯婉芙的主角光环照耀,好占些便宜,自然也不想让冯婉芙未来那么多的事情打扰纪家的生活。还互相帮衬,可千万别。 纪唯有些诧异于纪桃的拒绝,疑惑道:“我见你也不反感他啊,每次不都送你回来吗?” 纪桃板着脸,道:“那我拒绝他了,不要他送,他每次都非要送,我一个姑娘家,还推他回去不成?您没见只要嬷嬷有空,我都要她和我一起去?” 纪唯沉思,柳氏拍拍纪桃的手,道:“桃儿对他如此抵触,这以后可是要过一辈子。我跟你说,别的事情就罢了,这事儿可不能强求。” “真不愿意?”许久之后,纪唯看向纪桃,认真问道。 纪桃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以求让纪唯看到她并不是因为姑娘家的矜持,而是真的不愿意,笃定道:“不愿意。” 声音干脆利落。 “行吧。”纪唯叹口气,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的出去了。 “娘,爹答应了吧?”纪桃有点不确定,因为纪唯真的不太高兴的样子,明明方才她进来的时候纪唯还和她说笑来着。 柳氏摸了摸她的发,笑道:“放心,你不答应,他不会勉强的。你爹就是别不过那个劲,过两天就好了。” 纪桃心里有点歉意,低着头不说话。 柳氏看着她的头顶,满眼慈爱,柔声问道:“能不能告诉娘,为何不答应啊?” 纪桃想了想,道:“他们一家事情太多,我也不喜欢杨大嫂,还有啊,我偶然听说,等她生下孩子,杨大哥要带着她回家来着。” 柳氏“噗嗤”一笑,眉眼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就因为这个啊?那我们是招赘,又不是让你嫁人,不用和他们朝夕相处,等他们走了,不就更看不到了。” 纪桃见她一脸轻松,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急道:“娘,您可不能觉得这小事。” 柳氏含笑应了。 纪桃不干了,今日非得跟她掰扯清楚了,让柳氏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娘,当初杨大嫂是怎么来我们村的你还记得吧?” 柳氏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纪桃见状,微微满意,柳氏就是日子过得太顺利了,这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想不到而已。 纪桃探头看看门口,放低声音道:“您想想啊,这能将家中的贵女送到千里之外,这根本就不是下人疏忽大意,而是主子的问题了。现在这送出去的姑娘回家,这始作俑者能善罢甘休?当年杨大嫂只是半大孩子都能出手……我们家要是和他们一家牵扯上,还能有个好?” “我们也不一定就怕了他们。”柳氏不服气道。 “我们没必要啊。我们又不是血亲,何必牵扯上?”纪桃赶紧道。 柳氏虽然觉得人家不太可能千里迢迢来找他们一家麻烦,不过纪桃能说这么多,也可见她对杨家人确实不喜。 “对,我会劝你爹的。”柳氏见纪桃一脸等着她表态的模样,笑道。 见柳氏应了,纪桃放下了心。 “对了,香香要成亲了,特意打招呼让我把你也带去,给她送亲。”柳氏突然想起,笑道。 纪桃皱眉,自从元宵节在镇上看到柳香香,她就再没有看到过她了。 “别皱眉,多大点事。”柳氏伸手去擦她额头。 “去吧,去沾沾喜气。”柳氏劝道。 柳氏自从钱家的那事后,最近半年她都没回过娘家,相对于柳香香唤她送亲,纪桃更相信是柳氏想要她陪着一起回去。 罢了,柳何氏对她还是不错的。这两位老人在的时候,面子上的情分还是要维持的,他们年纪大了,也就这几年的事。 见纪桃答应,柳氏很高兴,道:“你和香香从小感情就好,也该去送。” 这一次纪唯依旧不去下渔村,只是找了牛叔的车送她们去。纪桃坐在牛车上,看着桃源村口的大树越来越远,又身旁兴致勃勃的柳氏,她其实好奇得很,纪唯为何对柳家如此冷淡。据上一回柳氏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柳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都到断绝关系的地步了。 这事情她不太好问,万一真是如此,不就是揭柳氏的短嘛。 很快到了下渔村村口,牛叔放下她们就掉头回去了,下午还会来接两人。 村口就能看出村子里有喜事,不少人往柳家的方向去。 当然,往袁家去的人就更多。 纪桃和柳氏慢慢往柳家去,还有人给柳氏打招呼,路上的人慢慢少了,可见大多数人都是去袁家的。 “娘,舅舅家这么大的喜事,爹为何不来?”纪桃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她记忆里这两家的关系就非常冷淡,看来是她出生之前就发生的事。 柳氏脚步微顿,笑着看向纪桃,道:“我以为你不问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柳氏见时辰还早, 带着她脚步一转, 往河边而去,今日的河边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都去喝喜酒了。 “其实,柳家不光有两个舅舅,你还有个小姨。当年你爹……上门提亲的时候, 你外公还为难了他, 不过到底许了亲。” “你爹从小和你大伯相依为命,家中田地还不少,聘礼也不少,那时候我还让多少人羡慕来着。” 柳氏笑了一下, 大概是回忆起了当初,眉眼间满是甜意。 “你爹对我,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我确实命好。” 她的笑容微淡,转眼看到纪桃后, 笑容更大了些,道:“就有一点不好, 我和你爹成亲后, 好几年我都没有好消息。你小姨,比我小十岁,从小就得我们一家人疼爱, 我也很疼她, 就经常接她去桃源村玩儿。” “日子久了, 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没想到她居然……” 柳氏有些激动,勉强按捺住后,才道:“见我没有孩子,就想要帮我生。” 纪桃有些了然。 “被我严词拒绝,我和你爹虽遗憾没有孩子,我们俩感情却是很好的,更何况那是我亲妹妹,我绝不能接受。可是你小姨铁了心,非要去我们家住,我知道她的心思后,自然也不肯。” “你外公外婆将她关了许久,后来她似乎收了心思,还做了新学的点心给我道歉,还特意嘱咐让我一个人吃,不给你爹吃。我还以为她终于放下,没想到……那里面居然是有毒的。”柳氏眼眶微红,声音都微微颤抖。 “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之间会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毕竟我从小对她就好,我买衣衫首饰从来都有她一份,我和你爹成亲以后给她买的尤其多。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尽量买给她。她也从来都是高兴的,会甜甜的唤我姐姐……我实在想不到,她居然会想要我死。”柳氏有些激动,声音微微颤抖着,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纪桃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轻捏了捏。 柳氏转头看向她,嘴角慢慢绽开笑意,示意她无事,深深吐出两口气,似要将心里的那些憋屈疑惑不甘通通吐出,又接着道:“还好,我带回去因为天色已晚,肚子也不饿,就没吃,放在了厨房。第二日却看到厨房死了一地的老鼠……” 听到这里,纪桃虽捏了把汗,却有些想笑。毒死了老鼠什么的。 “你爹见了一地的老鼠,大怒之下,将一地老鼠全部装了亲自送到柳家。从那以后,你爹就再不进柳家的门了。”柳氏说完,看着纪桃,笑道:“你爹对我太过上心,不能忍受别人对我的恶意,哪怕那个人是我亲妹妹。还劝我也不要回来了。” 纪桃抱住她,笑道:“娘,还好你没事。” 柳氏拉着她慢慢往柳家的方向走,轻声道:“当年你外公外婆不承认那老鼠是你小姨的点心的毒死的。你爹最生气的,大概还是这个,他这是给我抱不平呢。农家重男轻女本就是常态,你小姨因为是最小的孩子,得你外公外婆喜爱,你两个舅舅更不用说,只有我……” 眼看着柳家的大门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准备招呼她们母女了,柳氏微微笑,笑容微冷,低低道:“当年你小姨关在家中的时候,正是农忙,那时候你大舅母有孕,不用她下地,你小姨主要是她看着的,平日里还谈心什么的。” 柳氏抬眼看向纪桃,见纪桃目光了然,她欣慰的笑了笑,道:“当然,我也希望是我多虑,我若是死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你小姨那个人,最是偏激,后来我仔细回想过,似乎她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只要她看上,撒娇卖痴,甚至是偷拿,非得拿到手不可。” 纪桃若有所思。 “萍娘回来了,快点,你娘等着你呢。”有年纪相仿的妇人上前,热情的招呼柳氏。 柳氏笑容满面,似乎这喜事就是她家的一般。 纪桃和她们说不到一起,转身自己去找柳香香。 柳香香的屋子里很热闹,她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妆台前,妆容有些浓,衬得她眉眼妩媚,她低着头很是羞涩的听着众人夸赞,看见纪桃进来,笑道:“桃儿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纪桃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匣子递给她,“你成亲我肯定要来的。” 屋子里的人大多数纪桃都不认识,她才想起她从小到大到柳家从来不过夜,下渔村的人她几乎都很陌生。 不过这些人都很热情,“听说你还是大夫?” 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很快就熟悉起来。 这时,门又被敲响,有人过去开了门,走进来一对姐妹花,纪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钱家两姐妹,她来时就已经想过会碰上她们,只和以往一样,当做不认识也就罢了。 钱荷花和钱莲花两人送给柳香香是一对银镯子,确实是很拿的出手的贺礼了。 柳香香很高兴,当下就戴上了。 正热闹间,莲花伸手打开桌子上的匣子,就是方才纪桃送的,笑道:“这个是什么,谁送的,匣子这么好?” 柳香香的眼神冷了一瞬,屋子里的人都笑吟吟看着,有的还说笑几句,不过心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钱莲花的此番动作,极其失礼。若是方才纪桃一拿出匣子,有人开玩笑说让她打开或者让柳香香打开,虽有些失礼,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方才纪桃一进来,众人和她不熟,自然不好开玩笑。 莲花已经打开了匣子,惊呼一声,“好漂亮的簪子。” 纪桃送的是一枚银簪,中间镶嵌一颗珍珠,很是雅致。 “这,桃儿,太贵重了。”柳香香不由分说将簪子拿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理会莲花的尴尬,纪桃笑道:“看起来好看,其实不值钱,就是取了巧。” 柳香香极快的将簪子放回匣子盖好,道:“谢谢你。” 纪桃摇头笑了。 银簪子虽贵重,却不是送不起的,纪桃和柳香香是表姐妹,且柳家就这一个姑娘,并不算贵重。 说是银簪,其实是镀银,不过就是这,也是许多人舍不得买的。包括钱家姐妹送的镯子,也是镀银的。 有喜乐声远远而来,显然迎亲的人来了。 柳香香越发羞涩,屋子里的人对她嫉妒居多,毕竟柳香香这一嫁,可就是秀才娘子了。 很快就有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进来,说了吉利话,给柳香香盖上了盖头,拉着她出去拜别父母。 农家的婚事简单,拜别父母后,柳香香就由方才的妇人牵着,坐上牛车往袁家而去。 袁子渊一身大红,衬得眉眼越发俊秀,满面笑容,很高兴的模样,不停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含笑致意,读书人的斯文有礼诠释得淋漓尽致。 纪桃都看到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对着袁子渊这副模样红了脸。 柳氏也出来了,拉着纪桃跟了上去,这个,就纯粹是去看热闹了。 袁家院子里一片热闹,比起柳家又有所不同,纪桃一进门就看到临近正房的位置坐了一桌人,说话轻言细语,动作优雅缓慢,比起农家汉子的粗狂,这些人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不同来。 纪桃和柳氏走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一片有人悄悄议论,那一桌,可都是读书人,里面还有一个秀才。 纪桃本来兴致勃勃,真的来了以后就觉得无聊,袁家实在是……真的如传言一般穷,因为家中人多,新房子虽然是袁家最大最好的,却也陈旧得很。 不过转眼看到柳香香娇羞的应付袁子渊的几个嫂子,纪桃觉得,大概柳香香不在意这些,倒是她是个俗人了。 床上的被褥倒是崭新的,只是能看得到被子下面垫得褥子颜色不太对,似乎有些旧。 纪桃实在想不明白,袁子渊一个秀才,以前虽家贫,但他现在好歹有功名在身,名下的田地不必交租子,甚至因为袁家地少,还能帮别人也免一些租子,这中间肯定不是白干的。 这些可都是看得到的银子,怎么就弄成现在这样?最拿的出手的,大概就是窗户上的喜字和门上的对联了,那字实在是写的漂亮。 柳香香进了新房,纪桃陪了她一会儿,期间还有袁子渊的侄子们进来讨糖吃。 纪桃有些不耐,柳氏大概看出来了,只坐了一会儿就拉着她出门。 “我们去陪你外婆说说话,一会儿你牛叔到了,我们就回去。” 两人重新回了柳家,此时的柳家已经冷清下来,大多数的人都去了袁家。纪桃一进门,就看到钱家姐妹坐在桌边说笑,钱氏在一旁含笑看着,小何氏不时接几句话。没看到大何氏,也就是纪桃外婆。 柳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 “他姑,这就回来了?听说袁家还有一位秀才公,你看到没?”小何氏兴致勃勃。 柳氏随口就答,“那一桌人,我也不知哪个是,再说了,我也不好盯着人家看不是?那我成什么了?” 一番话说得钱氏和小何氏都笑了出来。 柳氏说话间,找了个位置坐下,顺便也拉了纪桃坐下。 “娘呢?”柳氏左右看看,笑问。 钱氏探头看了看院子里,笑道:“不知道,刚刚还在的。” 柳氏端着茶喝,不搭理钱氏。 钱氏有点尴尬,干笑两声想遮掩过去。却不妨莲花突然道:“姑姑,对了,我娘说,下个月我哥哥下聘,让您去帮忙来着。” 屋子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钱进和纪桃两人相看的事情,在柳家并不是秘密。小何氏左右看看,低了头。 纪桃面色不变,丝毫看不出她诸如生气失落之类的情绪。 柳氏的脸当场就冷了下来。 “好,我一定去。”钱氏淡淡应下,深深看了莲花一眼。 “我去看看娘。”柳氏站起身,顺便就拉走纪桃。 莲花不理会荷花拉她的动作,加大声音道:“我未来嫂子对我哥哥很好,还未定亲,就去找我哥哥好几次,还做了衣衫送给我哥。最要紧的,她还送我和姐姐头花了。 ” 走出柳家,柳氏的面色很不好看,迎面而来的大何氏看到她,淡淡道:“这又是怎么了?进屋去坐一会儿。” 柳氏踌躇,显然不想再去,大何氏有些不耐烦道:“你好容易回一趟娘家,板着个脸干什么。” 纪桃突然就着柳氏拉着她的手,不容拒绝的将柳氏拉回了柳家,屋子里,莲花还在说她未来嫂子,大何氏自然听到了,回身看了一眼柳氏和纪桃,拉了脸就走了进去。 “莲花啊,今日谢谢你来送香香。”大何氏一进去,屋子里瞬间一静。 莲花有些瑟缩,勉强笑道:“应该的。” 纪桃看屋子里人都在,笑道:“外婆,本来我和我娘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过我看大舅母不甚欢迎我们的样子,所以,娘就拉着我出门了。” 钱氏突然被纪桃说起,笑道:“桃儿说笑,你娘不容易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吗?”纪桃站在门口,始终并未进去。 钱氏笑了笑。 “还未感谢当初大舅母帮我说亲,虽然没成,这份情意我却记住了。”纪桃笑容渐渐加大。 钱氏心里一慌,有股想要上前捂住纪桃的嘴的冲动。 纪桃却已经转向大何氏,笑道:“外婆,大舅母可真是煞费苦心,就是不知您知不知道钱家的条件?” 大何氏诧异,“你不是招赘,他们有什么条件?” 钱氏面色越来越慌,忙道:“反正都没成,如今阿进已经快要定亲,桃儿,当初你们纪家拒绝这门亲,大家都是亲戚,还是不要提了。” “那可不成,外婆是长辈,总该知道前因后果才是。”纪桃不愿意了。 看着钱氏慌张的模样,她心里快意,方才莲花说话,钱氏可是没打断,这就是不拿柳氏和她当回事。 “不许说。”钱氏大声道。 纪桃看一眼始终沉默的柳氏,道:“娘,我们回家吧。” 柳氏点点头,看向大何氏,道:“娘,你保重身子。” 说完一低头,拉着纪桃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纪桃的嘴角微微勾起,听着身后大何氏微沉着声音问道:“钱家什么条件?” “萍娘,说清楚再走。”大何氏高声道。 柳氏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微哑着声音道:“大嫂可是不让我和桃儿说话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嫂是柳家长媳,说到最后还不是跟当初一样,委屈的始终是我,始终是要我原谅,却没有人想起给我道个歉。和钱家相看的事情已经过了半年,我已经不想再提,可是莲花却一再说起,莲花一个半大的姑娘不懂事也就罢了。大嫂是主人,又是莲花长辈,她却一点不出声阻拦,这不是赶我走是什么?” 纪桃握紧柳氏的手,柳氏对着她一笑,道:声音微高,“娘,您和爹多保重。” 说完,两人走出门去,将寂静无声的屋子和众人留在身后。 却再没有挽留劝说的声音传来,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有。纪桃心里冰冷一片,果然嫁出去的女儿不如儿媳妇么? 她只能紧紧抓着柳氏的手一步一步往村口走去。 走出村子就看到牛叔架着牛车在下渔村村口处,无聊得甩着鞭子。 “牛叔,今日多谢你了。”纪桃含笑道。 牛叔不在意的挥挥手,笑道:“你们请我是付钱的,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们才对。” 一路上柳氏有些沉默,到了桃源村,下了牛车,柳氏都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娘,您不会生我气吧?”纪桃虽不觉得柳氏会因为这个生气,但是她脸色实在不好。 柳氏看到纪桃担忧的脸,微微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方才你外婆根本就没有反驳我的话,原来在她心里,我始终是可以让步的。” 她苦涩的笑了笑,摸着纪桃的发,笑道:“以后啊,我还是少去,你爹说得对,我有你们就够了。” 纪桃心里发酸,点点头。 两人相携着回家,进门却听到纪唯爽朗的笑声,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进去,就看到杨大远正手脚比划着什么,说得兴高采烈。 纪桃轻轻拉过柳氏,低声道:“娘,您可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柳氏点点头,轻推了一把纪桃。 纪桃会意,直接就回了房。 半个时辰后,杨大远告辞离去,纪桃才从屋子里出来。 纪唯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纪桃探头往门外看的模样,笑道:“早就走了,你看什么?” 纪桃见她爹似乎是取笑的意思,怕他误会自己对杨大远有心思,口是心非什么的,忙道:“爹,我不想见他。他要是还在,我肯定回屋去闷着也不出来。” 纪唯抬眼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那么严重吧,如何就到了这种地步?”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他,跟他没法待在一个地方。”纪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柳氏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端到纪唯面前,笑道:“你爹又不会勉强你,看看你小气样儿,要是你爹真要如此,你还爹都不要了?” “那倒不会。”纪桃上前倒了一杯茶,讨好的递给纪唯,笑吟吟道:“我爹最疼我,不会勉强我的。哦?” 最后一个哦字,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和微微询问的意思。 纪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接过了茶。 纪桃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笑道:“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孝顺您。除了这事儿,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 纪唯喝了一口茶,哼了一声,“胆子越发大,哪家是爹做事还要给女儿商量的?” 纪桃赔笑,“那这十里八村的,也没有人跟您一样疼女儿啊。要说起疼孩子,您是古棋镇……啊不,乾国的第一人。所以,您的女儿我,不就得有点不一样,才能体现您疼孩子的一片心?” 柳氏听得笑出了声,纪唯的嘴角微微翘起,假意斥道:“别胡说,有些话不能乱说。” 纪桃忙点头应了。 第一人什么的,自己家说说就行了。 见纪桃会意,纪唯有些欣慰,一旁的柳氏也含笑看着。 纪唯左右看看,虽觉得心里舒服,却还是道:“桃儿,如今你已十五,十六之前,婚事得定下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纪唯语气颇为慎重,不再是方才说笑的模样。 听到心上人,纪桃莫名就想起林天跃说的话,“等我回来,就向纪叔求亲。” 说这话时,林天跃声音轻且低,似炎热的夏季一阵轻软的风拂过心尖。不知怎的纪桃就是觉得他说这话很认真,发自真心,且一定会兑现承诺。 “没有。”纪桃轻声道。 没有心上人。 纪桃低着头,长长的眼睑盖住她的眼神,林天跃是独子,且前途无量,如何会甘心入赘?田氏也不会答应的。 纪桃却是一定要招赘的,纪唯和柳氏对她疼入骨髓,所有的心思和一腔爱意全部都给了她。她也不是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人,再者说,以当下女子的地位来看,招赘对于她来说,利大于弊。 至于林天跃,他对她的一番心思确实难能可贵,却也只是如此而已。 柳氏倒是不意外纪桃的回答,平日里丝毫看不出纪桃对谁特别。也不见她有女儿家的小心思。 纪唯却是诧异的扬眉,“没有?” 纪桃点头道:“没有。” 声音还是和方才一样轻,却能听出语气里的笃定。 纪唯不再问,笑着看向柳氏,道:“那怎么办?要不,你找相熟的人暗地里打听打听?” 柳氏含笑点头。 纪桃却有些慌,道:“我最近不想相看,能不能往后推推?再过一个月左右。” 柳氏疑惑问道:“为何?” “不为什么。”纪桃低着头道。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了想道:“我师父的那个线,我得去帮忙。最近没空。” 说起线什么的,纪唯干咳一声,端起茶准备喝,又放下道:“随你吧。” 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的出门去了。 纪桃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上一回纪唯非要看她给林天跃缝伤口,最后没看完就夺门而出,显然被吓着了。 柳氏见纪唯出门,扬声道:“天快黑了,你还出门?” “很快就回来,你别管了。”纪唯随口就答。 柳氏站起身走进了厨房,纪桃却坐在原地未动,手里端着一杯茶转着。 她又想起林天跃了,那日她给他缝伤口,针刺入肉中时,分明能听得到他微微吸气的声音,却一言不发,甚至在纪唯出门后还与她说笑。 纪桃记得,当时他的脸苍白如纸,手抓住一旁的被子抓得指尖泛白,浑身都是紧绷的,还不忘笑道:“你真的是第一次这样治伤吗?我见你平日里都没缝制过衣衫,你这个针脚会不会不太好看?” 纪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说起来当时她还是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朝人身上下针,针扎入肉中的感觉让她有点慌,再加上当时她是孤注一掷,若是真的不成,林天跃的县试也不成了。 林天跃这么一说,她就放松了,甚至还回嘴,“我没缝过,所以,针脚什么的,你还是别强求了吧,能勉强沾到一起就不错了。” “那要是不好看,你负责么?”林天跃说这话时,嘴角甚至是勾起的,眼神却很认真的看着她。 纪桃一抬头接触到那样的眼神,深邃暗黑,如一片海般宽和,带着满满的宠溺和笑意,就这么突兀的撞了上来。 此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纪桃转眼看去,一袭青衫身形修长的人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朝她看过来,那眼神和那日一模一样,嘴角笑意微微,带着些不自觉的欢喜,“桃儿,我回来了。” 纪桃站起身想要过去,柳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桃儿,谁呀。你爹出去不是没关门,怎么还敲门?” “婶子,是我。” 纪桃还未答话,林天跃已经扬声应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厨房里一阵沉默, 很快柳氏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看到果然是林天跃站在门口,笑道:“林家小子, 如今可是童生了啊。” 林天跃笑了笑,抬步走了进来,道:“婶子说笑了。” 此时天色渐晚, 走得近了, 纪桃才看清他衣摆处颜色稍浅,上面满是尘土,就连林天跃的眉毛上似乎都满是灰尘。 “你刚回来?”纪桃惊讶出声。 柳氏也上下打量一番,皱眉问:“怎么弄成这样, 先回去洗漱一番才好。” 林天跃却已经走到纪桃面前,伸手握住纪桃的手,不理会她抽出手的动作, 微微用力将她拉得站起身,另一只手对着柳氏深深一揖, “婶子,我和桃儿早有约定, 只等我考完县试回来, 我就向你们求亲。” 柳氏觉得耳朵一阵轰鸣,好容易回过神来,看着林天跃一脸正色, 纪桃则不停的想要将手抽出, 不像是恼怒, 倒像是……羞涩。 越看越像,柳氏心里一慌。 “那什么,天都黑了。你先回家洗漱过后睡一觉,明日再说。”柳氏干笑,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说话间还扬了扬。 扬完又觉得不太对,分明只是说话喜欢带着动作,怎么像是想要打人一般,柳氏将锅铲往纪桃手里一塞,道:“赶紧去帮我看看,一会儿该糊了。” 纪桃巴不得离开,接过锅铲后就往回抽手,这一回很顺利,林天跃率先放开了她,笑道:“婶子说得对,我就这样上门确实不太正式,也有些失礼。我先回去洗漱,待明日我让我娘去请了媒人,正式上门求亲。” 说完转身就走,柳氏听清楚他的话后心里又是一慌,忙道:“等等,你说清楚再走。” 纪桃也觉得不太好,这请了媒人可就不是上一回钱家上门那么简单了。 钱家那样,两家谈不拢散了就散了,本就是正常的,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请过媒人以后,若是婚事没谈拢,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的。 尤其是姑娘家,最是吃亏。柳氏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走了,到时候媒人真的上门来就不好了。 林天跃转身,笑道:“婶子,我是赶路回来的,肚子有些饿……” 柳氏会意,道:“那就留下来吃饭,饭菜就快得了。” 纪桃看了林天跃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柳氏很快就跟了进来,拉了一把纪桃,抬眼看一眼院子里坐着的林天跃,低低问道:“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和他……” “没有。”纪桃拿起盘子打算盛菜,被柳氏拉住,她语气严肃,道:“桃儿,你可要想好。” 纪桃微微一笑,继续手里的动作,“娘,您放心,他是林家独子,又是读书人,早晚要离开村子里的。我们怎么可能?” 柳氏微微讶异,没想到纪桃如此平静,也看得透彻,奇怪道:“那他怎么说你们有约定?这可是……” 私定终身。 那几个字实在是不好听,柳氏咽了回去,再说,她不觉得纪桃是没分寸的人。 “上一回他救了我,差点赶不上县试,就说要我负责,县试回来就向你们求亲。”纪桃不疾不徐道,末了,又补充道:“我没答应,只是没来得及拒绝而已。” 柳氏站在一旁沉默听着,仔细观察纪桃神情语气,发现她确实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动心的迹象,只是说起林天跃救她时语气有些波动。 见状,柳氏先是松口气,随即又开始愁,这大姑娘了,丝毫没有情思,都十五岁了。柳氏回忆自己十五岁时的样子,更觉得纪桃这样不对了。 “桃儿,你觉得他怎么样啊?”柳氏试探着问道,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 “很好啊。”纪桃随口就答。 柳氏皱眉,这嘴上说很好,也不见纪桃羞涩什么的。 “那这门亲事,你觉得怎么样?”柳氏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纪桃看向柳氏,笑道:“娘,不可能的,田婶子第一个不答应。” 柳氏觉得自己隐约知道纪桃哪里不对了,她太过现实,凡事过于理智,哪怕就是感情,也是先考虑事实情形,再提感情这回事。 此时外面传来林天跃给纪唯打招呼的声音,柳氏面色微变,看着纪桃,“你说,他会不会直接就给你爹说?” 纪桃探头看了一眼,笑道:“随便。” 随便他折腾,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纪桃丝毫不担忧。 柳氏端着一盘菜出去,纪桃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林天跃对纪唯一礼,又笑着说了什么,纪唯也很高兴的样子,纪桃明白,林天跃如今可是桃源村继纪钧以后的读书人,且还有童生的功名,虽不算什么,却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林天跃还年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如今已经是五月,二月县试,四月府试,算算时间,林天跃是考上童生后继续去府城考了府试才赶回来的。 那么,他很可能已经考上了秀才了。 她有些怔怔的站了半晌,觉得自己大概只是舍不得他这份赤诚的心思。 以后会好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纪桃觉得方才看到林天跃后起了波澜的心里平静了些,才端起手边的盘子出去。 “桃儿,快过来吃饭。”纪钧笑道。 虽没有明说,纪桃却知道纪唯一定知道她和柳氏在柳家没用好饭。 纪桃含笑点点头,坐上了桌子,刚好坐在林天跃旁边。 杨嬷嬷回乡去了,说是一个侄子成亲,让她回去观礼。 屋子里安静,只余筷子触及杯盘的声音,纪唯很高兴的模样,三两下吃完了饭,似乎才发现林天跃风尘仆仆的模样,疑惑问道:“你刚回来?” 林天跃含笑点头。 “你娘不在家?”纪唯好奇。 林天跃将手里的碗放下,笑着回道:“在的,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纪唯左右看看,这林天跃几个月不回来,回来还不进家门,跑到他家来就算了,居然还留在这吃饭。 林天跃站起身,一揖到底,认真道:“纪叔,我对桃儿心悦已久,想向您求亲,求您允许。” 不知怎的,纪桃的心也提了起来。 纪唯眼睛微眯,看了看纪桃和柳氏,淡淡道:“我是打算让桃儿招赘的,桃儿从小被我宠坏了,若是嫁出去,只怕会被婆母嫌弃。而且,我纪家这辈只有桃儿一个孩子,她生下的孩子,一定得姓纪,是要上我纪氏族谱的。” 林天跃面色不变,不慌不忙道:“我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一些,软弱胆小,她绝不会为难桃儿的,至于子嗣,我愿意让长子姓纪,入您纪家族谱。只要您答应,我就是你们儿子,心甘情愿给你们养老送终。” 屋子里一片沉默,林天跃站在桌前,随着纪唯沉默的时间越久,他面色虽轻松,垂在身侧的手却渐渐地收成了拳头。 “这样吧,你几个月没回家,先回去看看,我们也好商议一番。还有你说的这些,你娘肯定不知道,你也问问她。”纪唯沉声道。 半晌后,林天跃微微动了一下,道:“纪叔,我一定会对桃儿好的。” 说完,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屋子里的气氛比起方才更加安静,很久之后,纪唯才叹口气,道:“桃儿,你说要等一个月,就是等他吗?” 纪桃微讶,随即点头道:“是,当初林大哥才在山上救下我,差点赶不上县试,他就说过心悦我,等县试回来就向您求亲,让我在他离开的日子里不要急着相看。我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已经走了。” “看在他救我一次的份上,我觉得可以等他回来再相看,反正我也不急。”纪桃不甚在意道。 越说纪桃越觉得心虚,明明她和林天跃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些话这么说出来,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如果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说两人之间没事,她自己都不相信。 柳氏微微皱眉,不赞同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怎么能随意答应这些?” “这几个月,你们也没催我呀。”纪桃低声反驳一句。 柳氏叹口气。 “那你拒绝杨家,也是因为他了。”纪唯淡淡问道。 他板起脸来,还是很威严的,纪桃在这样的压力下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道:“不是,一是我实在不喜杨二哥,一想到他和杨大嫂的那些传言我就不舒服。二是他们家日后麻烦上一大堆,我避开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凑上去?” “他们家日后会有什么麻烦,”纪唯皱眉问。 柳氏不满,声音微高,“你还放不下是不是?” 纪唯瞪她一眼,斥道:“胡说,现在在说正事。” 柳氏看了看纪桃,道:“这事我知道,桃儿跟我说过,那杨大成,待孩子生下来后,就要启程去京城了,送他媳妇回家。” 纪唯眉心越皱越紧。 纪桃看了看他脸色,又道:“那杨大嫂,平日里让杨大哥干活跟使唤个仆人似的,一点都不客气。不是我多话,我有点觉得,她好像不太看得起杨大哥的样子。” “那我们要是结了亲,她连杨大哥都看不上,更别提杨二哥,连带的也就看不起我,看不起你们了,凭什么啊?”纪桃气道。 “那林家就是好的?”纪唯也有点生气。 纪桃低着头不答话。 见纪桃如此,纪唯越发生气,道:“你看看他们一家,是,我承认,林天跃不错。可是这成亲不是和他一个人成亲,而是一家人,你们要在一起相处的,他母亲倒是不多事,可是你看看,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我们两家只是对门,一年看得到她几次,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根本就没想过处理这些邻里关系,只顾着自己过。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除了春耕,几乎足不出户。” 柳氏瞪他一眼,对纪桃道:“别听你爹胡说。” 见纪唯不满,柳氏才不理会他,只道:“人家一个妇道人家,长相不错,家里又没有个男人,这要是经常出门,村子里那些吃饱了撑的,不得胡说八道?” 纪唯不看柳氏,不过也不再说这个,又道:“桃儿,我不是怕你嫁人,你看我和你娘从小将你养得白白胖胖,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他家实在是……” 纪唯说不下去了,半晌后沉声道:“而且我怀疑,那小子心思不纯,他考了府试回来的,这再往下可就是考乡试了,你想想下渔村那个袁秀才,再看看林家,他们两人又有什么不同?” “袁家怎么能和林家比,林家小子好歹还救过桃儿呢。”柳氏不满道,纪唯分明就是故意挑刺的意思。 “再说,这还知根知底的,我们看着长大的。”柳氏继续道。 纪唯不吭声,不过他很不高兴就是。 柳氏看了看他,明白纪唯不高兴是因为说不准这一回纪桃真的要成亲了。虽然他方才出门前说着给纪桃找合适的人相看,但是事情真的到了面前,做父亲的,总是舍不得的。 从一开始的钱进他就不高兴,就算是他挺喜欢杨大远,在知道他对纪桃有心思后,第一反应也是生气,随后才开始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后来纪桃不愿意,他也并没有生气,潜意识里,纪唯是舍不得的。 这一回却是不同,若是真如林天跃说的那样,确实是诚意十足,且纪桃对于林天跃的求亲不抵触。 柳氏看着纪桃,问道:“桃儿,你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我们说这些都是白搭,如果要是愿意,我们肯定会帮你想办法。” 纪桃低着头,半晌才道:“我一直想着顺其自然,可是我发现似乎不能,如果一定要成亲,林大哥也不错。” 最起码,他对她的好,不是嘴上说的,而是愿意做的。 那钱进说得再好听,结果如何,从去年那次他跑出去以后,再未来见过纪桃,连解释都没有,就是这一次柳香香成亲,还特意避开。 纪桃倒不是对钱进有什么特别的心思,而是钱进让她深刻意识到这个世上父母对子女的掌控几乎是绝对的。 “只是有一点,以后不管如何,我们有没有子嗣,他都不能纳妾,甚至不能起那心思。”纪桃认真道。 “他敢。”纪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清楚就是,你凶什么?”柳氏轻声劝慰道。 纪桃回房洗漱完,准备睡觉时,却发现睡不着,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她心里有些发慌。走到窗前,看着窗户外面的月色,这十几年来她过得如意顺遂,希望往后也如此才好。 第二日纪桃起得早,洗漱好后去厨房帮柳氏做饭。 早饭刚刚上桌,院门被敲响,三人对视一眼,纪桃站起身去开门,林天跃带着田氏站在门口,见到是她,林天跃眼睛一亮,道:“桃儿,我带我娘上门来了。” 纪桃看了一眼田氏,身上衣衫虽旧,却整洁干净,发髻一丝不苟,梳得顺滑,看到纪桃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满是喜悦,微微一笑,道:“桃儿,你爹娘在吗?我们有事情找他们。” 这个,才是正经上门谈婚事的模样。 “婶子,在,你们进来。”纪桃让开身子,笑道。 “桃儿,最近我身子不太舒服,有些懒散,也少出门,你可别怪我冷淡啊。”田氏在前走着,回过头来笑着道。 “ 不会。”纪桃含笑道。 带着他们进了屋子,柳氏和纪唯对视一眼,笑着招呼他们坐了。纪桃打算出门去,谈婚事什么的,她若是在,不太合适。 她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纪唯沉声道:“桃儿,你也听听。” 纪桃回身看了看他,只见他一脸正色看向田氏,道:“桃儿虽是姑娘家,却是和村子里别家姑娘是不同的,我只这一个闺女,平日里就养得娇了些。她从未下过地,甚至在她大伯送来杨嬷嬷以后,厨房都少进,衣衫之类的,都是她娘和杨嬷嬷在帮她做,我也未见她学过。” 田氏面上的笑容微微僵硬起来,看向林天跃,却见林天跃含笑听着,眉眼丝毫未变。 纪桃干脆找个椅子坐下。 纪唯见了林天跃的反应,微微满意,又道:“农家姑娘该会的东西她一点也不会,不过呢,桃儿会医术,这就很难得了。” 说起这个,纪唯神情间满是自得。 田氏面色也好了些。 见状,纪唯接着道: “我方才说,桃儿会医术,日后她自己给人治个头疼脑热的,养活自己不是问题,她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就是明摆着说日后纪桃是要给人出诊治病的。 纪桃坐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眼睑盖住她的眼神,看不出她的想法。 田氏又看了林天跃一眼,见他神情不变,于是笑着点头道:“村长……他叔说得对。” 纪唯更满意了,还待开口,林天跃却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此时屋子里众人都是坐着的, 林天跃这样突然站起来, 有些突兀。只见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满是字迹的纸来徐徐展开,递向纪唯, 神情如常,语气缓慢却认真道:“纪叔,昨夜我说过的话, 都写在这纸上, 只要您许了这门亲,我马上签字画押,立字为据。日后若是我不履行,您也有个凭证。” 屋子里先是一片寂静, 寂静过后田氏唰的站起身,走过去仔细看了,面色大变, 看向林天跃道:“你……” “娘,我们什么都没有, 纪叔凭什么将桃儿下嫁?”林天跃语气不容置疑。 田氏面色白了白,颓然的坐回椅子上。 纪桃始终看着面前的一切, 站起身走到林天跃面前, 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道:“婶子, 您不必难过。” 田氏眼睛一亮, 以为纪桃松了口。 纪桃却不再看她, 看向纪唯,认真道:“爹,婚事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如今婶子既然对这些不能接受,这门婚事还是算了罢。” 闻言,田氏赶紧道:“别,我都答应。” 纪唯早在田氏那副模样的时候就皱了眉,看着林天跃道:“这就是你说的回去商量?” 林天跃不慌不忙道:“我娘不会有异议的。” 说得笃定。 纪桃看向那边的田氏,虽然有些颓然,却好像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纪桃又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纸,上面不光写了他们长子姓纪,还有林天跃日后照顾纪唯夫妻的话。 纪唯没接,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平静的看着林天跃,淡淡道:“你以为婚事是什么?” 林天跃不答。 良久,林天跃才低声道:“纪叔,只要能和桃儿成亲,我愿意入赘。只是我是林家独子,我们家三代之内都已无血亲,我娘养活我一场不易,日后我得给林家留下一丝血脉。” 纪唯眉梢微抬,继续问道:“我问你,你拿这个给我,是觉得婚事就是一张契约?” 纪唯随手扯过纪桃手里的纸,眼神扫过一遍,“啪”一声将纸放在桌子上。 一片静默里,林天跃又说话了,“我身无长物,家中什么情形您也知道,我也不打算瞒你们,想要和桃儿在一起,我属实不配。这张纸,就是我送上的诚意。要不然只嘴上说几句话就能娶到桃儿,我自己都觉得像是骗子。” “这张纸,将我的诚意明明白白摆到您面前,您收好了,这就是永远的凭证。”林家跃继续道。 这话颇有深意,要知道林天跃是读书人,最是要名声,得信重承诺。林天跃将这个放在纪唯处,若是他真有不好的心思,等于是将把柄递上。 纪唯沉思,柳氏此时却干咳两声,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他婶子,你看我这一辈子就生了桃儿一个孩子,这要是桃儿以后只能生一个或者一个都没……” 田氏面色再次一变,苍白起来。 “无论日后如何,我此生只桃儿一人。如果没有子嗣,都是我林天跃的命,活该我林家断子绝孙。哪怕我林家就此没了血脉,我都绝不会再有旁人。”林天跃一字一句,缓慢道。 田氏的面色苍白如纸,呐呐出声,“桃儿是大夫,应该不会如此。” 柳氏虽有些担忧田氏的面色,此事却是一定要说清楚的,这日后若是因为这个逼纪桃太紧或者想要纳妾什么的,都是后患。她一辈子吃够了子嗣的苦。就这,还是因为纪唯没有长辈,纪钧离得远,管不到他,要不然,这日子可有得磨。 “这你就说笑了不是,都说医者不自医,当初付大夫摔倒在自己家中,还尚且不能自救,更何况子嗣这种事。”柳氏微微笑道。 “当初我和桃儿她爹成亲好几年没有消息,可是花不少银子看大夫,偏方什么的都试了。苦药汁子也喝了不少,才得了桃儿,再往后我们又继续喝药,期待能再有一个小儿子,这样桃儿日后有娘家弟弟撑腰,我们也有个人养老送终,大家都好过,是不是?”柳氏朝田氏问道。 田氏点点头,柳氏这话是事实,一般农家都是这么想的。 柳氏见她点头,叹口气道:“可惜我们再未有过孩子,我们花在这上面的银子的心思,真的不少。所以啊,这个不是银子和治病的问题,有时候就是命里没有,强求不来。你看看我子嗣单薄,桃儿是我生的,又是个姑娘,这以后……是吧?” 这番话几乎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田氏,纪桃可能继承她子嗣困难的体质了。 田氏脚动了动,几乎想要夺门而出,但是看到林天跃慎重的面色后,重新坐好。 “我都明白。”田氏理了理发,低着头道。 她似乎鼓起勇气一般抬起头来,看着纪唯,极速道:“村长,天跃这个孩子,马上就要参加乡试,我们两家离得近,这么多年我们的日子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这门婚事您要是答应,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去考?” 纪唯和柳氏对视一眼,柳氏转开眼。当初纪唯就说过,林天跃是冲着银子来的,柳氏还说他无理取闹。 如今看来,人家就是冲着银子来的。 “这个,桃儿是嫁到你家,还是天跃入赘呢?”纪唯疑惑,又道:“若是桃儿嫁过去,这考试什么的,我们当然可以借银子……你也别说我们抠,不舍得什么的。毕竟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的,我们只桃儿一个闺女还嫁了人,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是吧?” 田氏眉头皱得更紧。 考一回乡试花费不少,这要是借,起码林天跃考上以前,这些银子都还不上。若是没考上,还得继续考,其实就是个无底洞。 眼看着田氏似乎想要决心答应,纪唯又道:“但是,如果天跃入赘我纪家,就是我纪家人,他考试,我就是卖房卖地,实在不行出去上工,只要他考,我就让他去。” “入赘,那怎么行?”田氏喃喃道。 “不行,我不答应。”田氏看了看林天跃,突然站起身,道:“天跃,娘把你拉扯大,虽然日子苦,但是我觉得日后下去看到你爹我不亏心,可是你要是入赘,我怎么见他……我死都不敢死啊!” 说话间,她眼眶渐渐地红了,又惦记今日的日子不敢落泪,不停地眨啊眨。 随即她看向纪唯,急道:“我们借银子,他叔,我们借,不能入赘。这些我都答应,日后我也绝不为难桃儿。不就是照顾你们终老和长子过继,可以,都可以。” 她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急得不行。 纪唯微微点头,看向林天跃,“你也答应?日后长子姓纪,入我纪家族谱,终身不能纳妾和找别的女人?” 林天跃点头,补充道:“还有照顾你们。” 这个纪唯倒是不甚在意 ,随意点点头看向田氏,道:“她婶子,你再回去考虑考虑,这婚事没定,随时都可以反悔,若是考虑好了,就请媒人上门吧。” 林天跃对着纪唯和柳氏一揖到底,道:“我会对桃儿好的,你们对我的心,我都明白,纪叔,我林天跃不是没良心的人,会一辈子都记得您的用心的。” 田氏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回去就张罗着请媒人上门。” 这一回,柳氏亲自送了两人出去,回来一进门就道:“不是说好入赘吗?怎么你又改口?” 纪唯看着桌子上摊开的纸,方才纪唯让林天跃带回去,他却执意将这张纸留下。闻言叹口气,道:“不现实,林天跃既然想要去考乡试,就说明他有自信可以去,这以后,入赘的名声,好说不好听。世人对赘婿看得极低,下九流都比赘婿地位高。此时我们威逼利诱之下,他们倒是答应了。可是以后,林天跃若是有了功名,桃儿是要和林天跃过一辈子的,难受的还不是她?” 柳氏了然。 这林天跃得了纪家恩惠,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只要他不是那狼心狗肺之人,多少有点良知,以后就不会亏待了纪桃。 纪桃坐在椅子上沉默听着,闻言抬眼看向两人,心里触动。说到底,纪唯还是为了她让步,要不然一口咬定入赘,林天跃不答应,看在纪家的家产上,总会有人愿意的。只是那些人,可能都没有林天跃的坦诚和对她的那份心意。 钱进对她虽有些心思,却比不过他的孝顺。他娘又不是个省心的,时时刻刻算计纪家,这样的人绝不会是良配。杨大远那似是而非的求亲,其实就是个笑话,再说杨家,不说纪唯什么心思,纪桃绝不会和他们家扯上关系。 就是纪唯以前对杨家多有照顾,现在还有点放不下,毕竟是他打算了多年的事情。但是纪桃相信,日子久了,纪唯就会明白,杨家的麻烦事简直没完没了,上一回在棋源楼的事情到如今还没有掰扯清楚呢。 那位人杨大成怒而动刀的富贵公子,可还没有出现呢。以冯婉芙主角招祸的体质,早晚会出来的。 林天跃却不同。只上一回林天跃救她那次,就能看出他的心意。县试在即,林天跃还是不顾自身安危扑了过来,要是没有纪桃给他缝伤口加速愈合,童生什么的,都得等下次了,若是运气不好,丢了性命都是正常的。 这份心思放在面前,很难让人不动心。 “爹,娘,以后我会给你们养老送终的。”纪桃郑重道。 纪唯微瞪她一眼,“自己的日子过好,田氏平日里是个软弱的人,小事上面她肯定不会难为你。不过,方才你也看到了,她也是有底线的,日后你得把持好这个度。” 纪唯循循善诱,说了许多,纪桃沉默听着,又体会到这对夫妻对女儿的疼爱,纪桃再次庆幸自己能生为他们的孩子。不是魂穿,那样她真的会愧疚,如今的她,可以很坦然的接受纪唯的好意,日后也会好好报答他们。 五月的天气,阳光不算热烈,就是很寻常的一个日子里,镇上有名的喜婆李氏提着东西上门来了。 已经没有人记得李氏的名字,人人都唤她喜娘。镇上的人许多都会请她说亲,由她做的媒都会满意。 柳氏将她迎了进来,喜娘一路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先是赞了一番纪家的青砖瓦房,看到院子,就说干净整洁,还夸奖了纪桃一番。 她们在堂屋坐了,喜娘才道: “姐姐大喜。这对面的林家,特意请我上门提亲,林家的家境是差了些,但是那林天跃,可是童生,姐姐放心,就凭林天跃的上进,日后您闺女啊,可就等着做秀才娘子喽。” 喜娘一番话说得漂亮,纪桃在隔壁听到了,都觉得人家能靠这个为生,确实很厉害。 柳氏推拒了几句,喜娘再劝几句,你来我往一番后,喜娘满意离开。 柳氏亲自送她出门,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对面林家,笑道:“实不相瞒,自从林家有消息传出,我早就盯上了这林家,正打算在镇上寻摸一番,林家就自己上了门。 “姐姐,您可真有眼光,不过也正常,您这里,近水楼台嘛。” 柳氏笑笑,并不多言。只道:“多谢喜娘,日后还得麻烦你。” 说话间递过去一个荷包,喜娘面上的笑容更大,顺手就收了,嘴里笑道:“放心,绝对妥妥帖帖。” 喜娘去纪家了,柳氏还亲自送了喜娘出门,村头的赵吴氏亲眼看到的。 这个消息一出,村子里的人纷纷好奇起来。 当初众人虽没问,纪唯流露出的意思是纪桃大概会招赘,尤其后来和钱家相看,好像就是因为入赘一事才没谈拢,也证实了这点。 于是,村子里自认为够格不够格上门提亲的都却了步。 要不然,早就有人上门了,家境不如纪家的,说不准家中孩子长得好,迷了小姑娘的心呢。 不说纪家会给多少嫁妆,就凭着纪桃的长相,村子里也多的是小伙愿意。她从未下地,肌肤如雪,村子里只有当初冯婉芙可以和她相较。其实比起冯婉芙,纪桃这样的,更得村里人喜欢,冯婉芙那身子太弱,娇娇弱弱的,好看是好看了,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不仅如此,她还事多,经常看到杨家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听说都是冯婉芙要求的。 更何况纪桃是大夫,哪怕她不出诊赚银子,只自己家的头疼脑热,也省了不少银子啊。普通农家最怕生病,这求医问药最是花费银钱,要是娶了纪桃,不就是家里养了个大夫? 消息传出,众人仔细一打听,却是林家上门提亲。 林家提亲? 不就是纪桃会嫁? 若是招赘,应该纪家提亲才对。 众人之所以对入赘抵触,主要还是当下若是男子入赘,就得被女子上门提亲。 成亲时,给男子面子的,让男子去女子家中,女子去外家住着,再由男子去迎娶回来。表面上看,还是男娶女嫁,不算什么。这不给面子的,直接就是女子上门娶亲,简直就是个女人了,再过分些,男子还得改姓。 如此种种,众人才却步。 知道这个消息的之后,好多人都后悔不已。 也怪纪唯平日里一脸肃然,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样子,要是亲事没成,还得罪村长,不就是得不偿失? 要是知道林家那样穷得揭不开锅的都能娶上,哪怕纪唯就是阎王,也要去试试啊! 无论外人怎么想,婚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只等林家选个黄道吉日下聘,这亲,就算是定下了。 亲事定下,当日喜娘一离开,林天跃就上门了。 给柳氏见了礼, 一转眼看到纪桃正在翻晒药材,如今许多药材都正是时候,纪桃这些日子都在忙这个。 “桃儿,我来帮你。”林天跃走过来,笑着道。 纪桃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到他眉眼间满是轻松,还有些压抑不住的喜色。忍不住问:“你很高兴?” 林天跃手里动作不停,笑道:“我很高兴。” 语气缓慢又认真,带着喜意。 大概是阳光过于热烈,纪桃的脸微微红了。 “对了,婶子会不会不高兴?”纪桃看着他,问道。 “不会,从这里回去以后,她很轻松,也不经常发愁了。”林天跃面上的笑容微淡。 纪桃不用问也知道为了什么,不就是林天跃乡试的银子解决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纪桃觉得,这实在不是个好话题。 半晌后,林天跃才轻声道:“桃儿,我想说,我求亲不是为了银子。这么多年我在外面读书,若是真全部靠我娘,早就读不了了。” “我求亲,只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