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你如命》 章节目录 第1章 夕阳透过厚厚的云层缝隙铺撒开来,染红了半边天。镀着银边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折射出淡淡橙色的光晕。 “韩小姐。” 韩惜踩着晚霞回家,正准备上楼,听见有人叫她。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韩惜跟蔡局报道完,临走时瞥见桌角透明文件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她脸色青灰,被唇角那颗深棕色的美人痣一点,竟呈现出一种苍凉诡异的美感。 韩惜眼前骤然闪现出那个提着饼干盒子,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的女人。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章节目录 第2章 刑侦一队办公室里的小崽们就跟打了兴奋剂的驴子似的,一会溜出去一趟,一会溜出去一趟,一个回来了,另一个马上接着出去。 队长纪尧察觉到异动,从一叠资料里抬起头来,捏起桌上的粉笔头甩手往门口一扔,闲散开口:“周美丽,干什么去。” 周莉摸了摸被击中的肩膀,转头笑了笑:“报告老大,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脚底生风似的,抓都抓不住。 这特么拿个资料都拿了五遍了还没拿回来。 另一个站起来跟着往外跑:“老大,我去帮她。”说完也跑了。接着又跑了几个,整个办公室空了一半。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敲了敲边上的门,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没人说话,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她安静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皮肤白嫩得过分,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略了过去,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又很沉稳,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赵靖靖也懒得解释,只听见正牌大队长说道:“张祥给报案人做笔录,周莉排查死者社会关系,今天天晚了,先重点询问门口那几个。其他人继续勘测现场。” 张祥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支带粉色绒毛球的笔,笔杆上还印着日漫大胸美少女图案,带着一颗宅男少女心往报案人那边走去。 纪尧看了周莉一眼:“大晚上的,少吃油炸的垃圾食品。”薯片味比血腥味还重,准在车上偷吃了。 周莉站直身体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老大,上好佳田园番茄味薯片,健康态,非油炸。” 纪尧没理她,转头对赵靖靖说道:“靖靖过来。”说着往阳台窗边走去。 赵靖靖跟上去,一边小声提醒他:“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靖靖,女里女气的。”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反正下次照犯。 纪尧打着手电筒,往阳台外墙上看了看:“靖靖,你看这里。”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 南泉市破案率第一的刑侦团队,还真是个性出众,与众不同。 收尾的时候,蔡局打电话给纪尧,询问案件情况。 蔡局听完,指示好工作,最后问道:“今天相亲怎么样?” 韩惜拎着银灰色的工具箱从楼道里走出来,灯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浅淡的光,不同于在案发现场工作时的干练,此时的她更像一个踏着月色散步的小女人,眼角眉梢俱是风情,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 纪尧靠在车门边上,微微弯起唇角,若有所指地对着电话说道:“不怎么样,等着组织上给安排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第二天上午韩惜做完尸检,收到了一束热烈的红玫瑰。 她抱着花,直接到三楼刑侦办公室。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出门的时候,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要么就是法医制服,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赵靖靖看了韩惜一眼,瞬间明白了,打了个电话给蔡局。 蔡局来的很快,法医涉嫌杀人,这不是小事。 赵靖靖站在观察镜前,看见蔡局过来,往旁边站了站:“蔡局。” 蔡局听完赵靖靖的汇报,透过观察镜往审讯室里面看,一贯就不太慈祥的脸上写满严肃。 但当他看见审讯室里面的情景时,脸色已经不能用严肃两个字来形容了,其中夹杂着来势汹汹的想骂人还想杀人的冲动。 这个赵靖靖懂,蔡局与纪队的相处模式一向都是如此“激情四射”的。 赵靖靖跟着蔡局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一向好脾气的他,此时也很想暴起骂人。 只见纪大队长懒懒坐在桌边,半个身体探过桌子,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十分不和体统地说道,“美人儿,笑一个。” 旁边的书记员拿目光询问纪尧,好像在问,这一段要不要记录下来。 纪尧从美人身上分出点神来,点了下头。 周莉站在监控前,捏了把薯片塞进嘴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冷艳貌美女嫌疑人vs风骚浪荡刑警队长,大型刑侦片拍摄现场啊操。 赵靖靖只好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对蔡局解释道:“蔡局,您知道的,审讯过程,那就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很多时候,刑警需要利用各种手段和方式,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逼其露出马脚,纪队这招,这招……” 然而无辜的赵副队此时的内心是:对不起,编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审讯室观察镜,从里面是看不见外面的,纪尧勾了勾手指,似乎早就料到赵靖靖站在那里。 赵靖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蔡局。 蔡局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他那根本不叫扮,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但韩惜这个人太复杂了,她就像一座冰山,给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小小的覆满白雪的一角,纪尧不敢轻易揣测。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饺的。他决定有机会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但是很显然,他现在离这个机会,还差得很远。 这时,周莉跑进来:“隔壁二队侦破一起盗车案,车子是昨晚丢的,你们猜偷车贼是谁?”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死者儿子的不在场证明人。” 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他在父亲家吃好晚饭,七点半就走了,之后就一直在一个朋友家喝酒。 结果这个朋友根本就不在家。 也就是说,周林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韩惜在拘留室坐着,没多久,纪尧亲自过来给她开门,隔着老远就听见一口资产阶级洋话:“这位美丽的女士,恭喜您,您的嫌疑洗清了。” 韩惜看了他一眼:“哦。”说完走出了拘留室。 擦肩而过的时候,纪尧闻到,她身上没有一般女人的香水味,也没有别的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只有一丝轻轻浅浅的柠檬香,再闻的时候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韩惜回到法医办公室,仔细洗了个手,换上法医制服。 她桌上放着肖瑜的案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被当成鱼杀了的死者周通跟肖瑜的跳楼案有关系。 那一丝浅淡的关联很微弱,稍一不注意就会断掉。具体是个什么关联,韩惜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对比了好几遍,依然看不出端倪。 甚至这两个死者没有任何交集,连认识都不认识,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都住在丽竹苑。 韩惜一度相信肖瑜那种热情善良的人是不会自杀的,但尸检报告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肖瑜确实是跳楼自杀,毋容置疑。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每个活人都是复杂的,包括她自己,展示给别人的和真实的性情之间是有差异的。 肖瑜也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韩惜感到有点疲惫,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正准备拆封的时候,接到市局门卫处的电话,说有她的外卖,让她过去拿。 韩惜感到诧异,她从来不点外卖。 门卫老刘看见韩惜,将一大包外卖递过去,笑了笑说道:“咱们纪队,别看平时皮了点,人是个好人,体贴。” 韩惜接过外卖,很重,精致的包装占了大半的重量,包装盒上印着一家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面没写留言,于是问道:“您怎么知道是纪队点的?” 老刘:“咱们市局,除了那小子,还有谁这么腐败。”又好心提醒道,“对了,不要让蔡局看见,不然有人又要被骂破坏警队形象,还得计入年终考核。” 韩惜笑了笑:“好,谢谢刘叔。” 老刘摆摆手:“这都下午两点了,怎么还没吃上饭,年轻人,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韩惜说了声:“嗯,下次记住了。”说完转身往走进市局大楼。 面对不熟悉的人的关心,令她有点无措。 这个世界或许是温情的,但她也见识过最刺骨的冷漠。她每天游荡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悲惨过去的回忆中,像温暖的人间四月天下了一场暴雨,前者是渴望,后者是无处可躲。 韩惜叫来助理朱涵一起吃,吃完问她要了纪尧的微信号。 纪尧正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坐着,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靖靖和美丽正在审讯死者儿子周通。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进来,对方备注:韩惜。 他正愁怎么把她微信号要来,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这笑得太贱了,辣眼睛。” 纪尧晃了晃手机,有点无奈的样子:“瞧这女人,追人都追到微信上来了,朕真是不堪其扰啊。” “女人真麻烦。”他说完将手机屏幕递到赵靖靖眼皮下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只是眼里闪烁出来的炫耀之光将他的口是心非臭美之心,衬托得淋漓尽致。 纪尧:“这肯定约我出去吃饭呢吧。回头我还得看看行程。” 赵靖靖面无表情:“消息来了。” 纪尧看了看,对方先是转了个账。其次发了一行文字:“谢谢你的外卖,下回不要这样了。” 纪尧想要回复的时候,发现对方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赵靖靖拍了拍纪尧的肩膀,忍住笑:“皇上,您可还真是,不堪其扰哪。”说完就再也憋不住了,跟周莉一起笑作一团。 纪尧看着自己无法发送的消息。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半个小时之后。 嫌疑人周林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掺着愤怒,偶尔拿手擦下眼泪,表达自己对死去父亲的感情。 “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们不去抓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在这浪费时间。” 加起来已经审了两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其他一句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 纪尧推门进来,扔给周林一根烟,探过身帮他点上。 周林吸了口烟,对刚才的警官说道:“你看看人,学着点。” 警官站起来:“纪队。” 纪尧点头道:“行,你先出去吧。”说完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看了看。 等嫌疑人抽完一支烟,纪尧才说道:“再来一根?”他态度看起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如一把利剑,不放过嫌疑人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周林疲惫道:“不用。” 纪尧坐下来,将烟盒和打火机往周林那边一推:“行,自个儿随意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纪尧出来对负责守卫的人说道:“先晾他两个小时,不给水喝。” 两个小时之后,纪尧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林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还要差,桌上的烟也已经全被他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喉咙又干又涩。 纪尧坐下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忙了,他们没有苛待你吧?”说完递了杯水过去,宛如一个救世主。 周林三两口喝完一大杯水。 纪尧:“那老头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将来是想卖了还是出租?” 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嫌疑人想都没想:“卖了。”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审讯室,后悔地想要闭嘴。 纪尧好似没有察觉似地说道:“哦,我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帮你估了下,那套房子起码能卖两百万。” 周林没说话,眼神却闪着贪婪的光,那是悲伤所难以掩盖的。 纪尧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辛辛苦苦杀的人,遭受着弑父带来的良心道义的谴责,这钱却没命花了。” 周林像是一只被戳中痛点的野兽,终于在听见弑父两个字之后爆发了。他抬起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近乎嘶吼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低头说道:“昨晚我们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不还钱就得还命。他见死不救,死活不肯卖房子,就是想看着我死。” 纪尧看着他:“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哦,对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人就在隔壁审讯室,因为偷车。” 周林不信:“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 纪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车?” 周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纪尧笑了笑:“我来告诉你吧,那家伙把自己的身份证落在人家的停车位上了。” 周林吃了一惊,显然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贼。 纪尧:“还真就是。”他话锋一转,“你那朋友已经交代了,你是同伙。杀人罪和偷窃罪,你选哪个?” 周林梗着脖子:“我没杀人,也没偷车。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们警方就会诈人。” 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纪尧见得多了。 这时,赵靖靖走进,在纪尧耳边说了句话。 纪尧看着周林,笑了笑,还真被他给诈对了,那蠢贼已经招认,周林是盗车同伙。 他看了一眼周林,转身对后面的小警员说道:“暂时先把他转过去,配合一下二队的工作。” 走到审讯室门口,纪尧停下脚步,转头对周林说了最后一句话:“昨晚七点四十分,你前脚刚离开,你父亲打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说要卖房子,救儿子的命。” 周林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突然号嚎大哭了起来。 不管生前父子俩关系如何,他最终是没有父亲了。 纪尧回到办公室,有气无力地躺在椅背上,叼着一瓶香蕉牛奶续命。 所有的线索到这又都断了。纪尧想,或许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丽竹苑、周通、鱼汤、解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狡猾的凶手或许他们已经见过,就在某次的问询中,又或许根本就没出现过。 但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纪尧决定重新去一趟案发现场。 顺便还能送美人回家。 纪尧到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扒着门框边上,探着头进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志,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回家可好?” 韩惜转头看了一眼,朱涵已经走了,病理法医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那人应该是在跟她说话。 “不用了,谢谢。”韩惜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用相亲吗?” 她这才第二天上班,就已经被迫听了不少这位大队长的血泪相亲史。 从她们病理科到隔壁几个科室,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 纪尧一脸茫然,什么相亲,谁相亲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举止神情恰到好处,装得一手好纯良。 章节目录 第6章 最后纪尧也没能得偿所愿得英雄送美人回家。 他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法医办公室已经没有人了。只好叫上赵靖靖,一同往丽竹苑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赵靖靖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奶奶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让他赶紧过去。 下班时间,加上重回现场也不是太紧要的事,纪尧将车子停在路边,对赵靖靖说道:“自己打车去医院,我先去现场转转。” 警察办案的时候,所有问询和搜集的证据,要至少两个人在场才行,单独行动获取的证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纪尧只能当自己去窜了个门,说不定能获取点什么灵感,找出新的侦查方向。 晚高峰堵得很,十几分钟才挪个几米。 韩惜是乘地铁回去的,她从地铁口出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门口墙上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已经被摘下来了,原本挂牌子的地方明显比旁边的墙面干净,显出砖块大小的浅色方形,看起来空荡荡的。 小区保安小周已经换好了制服,站在门口值班。看见韩惜,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那笑容很勉强,不难看出只是为了礼貌,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以往的时候,性格活泼的小保安总会热情地打个招呼,叫一声,“韩小姐。” 韩惜走进小区,经过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桌边上放着一个饼干盒子,这个盒子韩惜很熟,肖瑜每回做完饼干,都喜欢用这种盒子装来送人。韩惜家里已经攒了一堆了。 根据市局的资料来看,肖瑜跳楼自杀那天,楼顶天台上,小周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小保安边哭边劝,让她不要想不开,不要死。 最后肖瑜含着眼泪,纵身一跃,小保安抓了个空。就这样,活人与死人被一个不可跨越的空间隔开了。 韩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18号201室,死者周通被杀现场。 门被警察封了,她拿着自己的工作牌,叫物业开了门。 现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本放着尸体的澡盆里的水已经有点浑浊发臭了,地上的血迹完全干涸,血腥味没那么浓烈了。 纪尧终于从晚高峰杀出一条血路赶到的时候,看见死者家的门是虚掩的。 案件告破之前,没有警方的允许,现场是不许人随便进来的。会不会是凶手回来了? 纪尧提高警惕,从门缝往里看。 韩惜听见有人踩着楼梯哼着歌上来,临近了却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往迅速往门口看去。 纪尧推门进来,笑了笑:“好巧,还真是有缘啊。” 韩惜看见是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到放心,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不禁拧了下眉。 纪尧绕开地上的血迹走过来,挑眉道:“怎么一看见我就皱眉?”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知是有意撩,还是无形中暴露了骨子里的骚气。 韩惜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纪尧环视了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 韩惜点了下头,两人各自行动了起来。 韩惜工作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初步推测和汇报,一般都是沉默的。她是个讲求证据的人,很少直接讲出自己的猜测。 纪尧作为刑警,恰好与法医相反,他们需要在有限的证据中设想出无限的可能,再一一排查这些可能性,还原事件真相。 纪尧走到阳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说道:“爬阳台进来的这位身高一米六,物证给的勒痕检测告显示,用腰带勒死死者的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比一米七的死者高大得多,因此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也有可能这两人互不认识,是两拨人。” “这老头究竟是得罪什么人了?” 韩惜走过来,一边听着纪尧的分析,一边仔细观察阳台周围的痕迹。 纪尧继续道:“死者性格外向,喜欢看热闹,没与人发生过什么大矛盾,小摩擦倒时常有,近三个月以来跟死者产生过纠纷的邻居已经调查过,没有疑点。” 他沉思了一下:“大矛盾没有,小摩擦不断。”这种人其实挺不招人喜欢的,近几年因为几句口角引发的凶杀案不少。 凶手或许并不是与死者相熟的人,不一定是因为什么大的恩怨。 韩惜蹲下来,看见翻倒的花盆旁边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物品,可能是动物或人类粪便。 昨晚出现场的时候,这个花盆还没倒,极有可能是之后被风吹倒的,这才将花叶掩盖的东西暴露出来。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粒东西什么都不是,什么也证明不了。 法医的职业准则之一就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证据,韩惜小心搜集起来,放进证物袋,打算带回市局化验。 两人又到处看了看,没发现别的异常。 到了楼下,韩惜往自己住的单元走去,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跟黏在她身后似的。 她转头:“你不回去吗?” 纪尧单手插兜里,笑了笑:“来都来了,不请同事上去坐坐吗?” 韩惜:“不请。” 这话一般人接不上来,但纪大队长不是一般人,他弯了弯唇角,一双桃花眼漾着无边春色:“我会做饭,你有锅吗?” 韩惜拿出钥匙打开楼道门,灵巧闪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纪尧站在楼道门外,透过门上的镂空,看见里面的女人上了楼梯。 楼道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面上,人已经走远了,影子才慢慢消失。 她身上似乎透着无边的孤独,不愿意别人走进来,却又站在不远处,堪堪看着热闹的人群,眼里充满渴求。 他特别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水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香蕉牛奶。 他往后退了退,抬头看着402的窗户,很快里面就亮起了灯。 短短一会,天空竟飘起了雨,雨滴不大,不打伞死不了人,却也热乎不了。 纪尧站在楼下自行车棚里躲雨,他的车子停在周通家楼下了。从这边走过去,有点距离。 他看了一眼天色,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 等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四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伞撑开,一股浅淡的柠檬香扑来,给这个雨天平添了些许情趣。 女人她嘴硬心软,像小时候吃过的软心糖,外面包着一层坚硬的壳,你得慢慢把那层壳融化了,才能品到里面的柔软和香甜。也有心急的,直接将壳咬开,咔嚓一声,软的硬的,一同融化在心底。 纪尧舔了下唇,舌尖顶了顶后腮帮,举起伞走进雨里。 他打开车门收起伞,将滴着水的伞放在副驾上,丝毫不介意座椅上的高档皮质被水浸湿。 家里老太太打来电话,劈头就港:“儿子,周末腾出点时间相亲,那什么,你三表姨家的表弟。” 纪尧听完这话差点撞上旁边的花坛:“妈,您儿子是直的,比钢铁还直。”心说老太太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丧心病狂的老太太赶紧接上:“我还没说完,你三表姨家的表弟的公司的财务总监,女的,我见过一次,一看就跟你有夫妻相。” 纪尧一边开车一边答道:“不去。” 老太太使出杀手锏:“不接受相亲就回家继承家产,你自己选。”又道,“你老娘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警局待不下去。” 这个纪尧信,但他不妥协:“不去相亲,也不辞职。”又补了句,“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说完挂了电话。 纪尧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伞,黑色的伞面被雨水粘得皱成一团,水滴顺着伞尖滴落下来。 她拿着这把伞往楼下扔的时候,抱得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他光是这样想着,唇角就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纪尧开着车子出小区,还没拐进马路,突然一个人跑了过来,他看起来很急,身上穿着保安制服,撑着一把坏了一条伞骨的黑伞,风一吹,整个伞面都翻了过去。 他看起来有点慌张,险些站不稳,差点滑倒在路边。 纪尧看清是这小区的保安,于是降下一点车窗,问道:“小同志,需要帮忙吗?”又补了句,“放心,我是警察,就刚才进去办案的那个。” 小周看清楚人,摆了下手:“不用了,谢谢,我打车吧。” 纪尧:“这下着雨的,车子不好打。”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对纪尧说道:“我去六院,等到地方,我给你打车的钱。” 纪尧笑了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让他上车。 小周文化水平不高,家庭条件也不太好,平常的生活就是家里和小区保安亭之间来回切换,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他有点局促地往后面缩了缩,手上拿着那把破伞,生怕伞上的水滴到椅背上,便往前面举了举,可是这脚垫看起来也很贵。他便将滴水的伞尖对着自己的裤腿。 水滴全滴在他自己身上,不给人添麻烦。 纪尧笑了笑,这孩子也太朴实了点。他办案五年多,接触不少穷凶恶极的罪犯,因此格外尊重和珍惜这世间哪怕极其微小的单纯和善意。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警官,我出来得急,没带钱,支付宝给您可以吗,或者微信也行。” 纪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乘车费。 他笑了笑说道:“不用,我正好过来看个人。”赵靖靖的奶奶正好也在这家医院。 小周执意要给钱,他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 纪尧问道:“你们小区120号的韩小姐你认识吧,我是她的……” 男朋友?他就算再大脸也不好在刚被人关在楼道外的时候这样说。同事?太生疏了,才不要。 正当纪尧琢磨着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暧昧而不生疏的身份时,听见后座的人说道:“您是韩小姐的男朋友吧。” 纪尧:“.…..”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闪着机智之光。 他将车子停进医院车库,跟小周一起去了急诊大厅。 “行,你先去忙吧。” 小周往抢救室那边去了,纪尧打了个电话给赵靖靖:“咱奶奶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赵靖靖:“嗯,没事,医生给打了石膏,让躺床上休息两个月。” 纪尧:“哪间病房,我现在急诊大厅这边。” 赵靖靖:“没有病房,你沿着急诊大厅往里面走,急救室后面有几排座椅,我们就在那。”市公立三甲医院的病房,不是你想住,想住就能住的。 纪尧很快找到了组织,到打着石膏穿着睡衣的奶奶面前,蹲下来,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姐姐,您怎么摔了,您这一摔,我都心疼死了。” 赵靖靖家里人都认识纪尧,也都很喜欢他,毕竟嘴甜。这声姐姐,把老人家哄地直乐,笑起来露出两排掉了一半的牙齿,十分可爱。 纪尧站起来对赵靖靖说道:“外头雨下得太大了,咱奶奶腿不方便,刚打上的石膏,别给动坏了,今天就住医院了。” 赵靖靖:“大夫说病房满了。” 一般病房要么就是真满了,要么就是留给更需要的人了。但高级病房绝对有空位。 纪尧转身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道:“在这等着,一会会有人过来接。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说完又到奶奶身边,“不能让美丽的女士受苦。” 这万恶的资产阶级的绅士主义理论,简直就是糖衣蜜蛋攻击。 赵靖靖:“那多不好意思,这不合适。” 纪尧:“这是孝顺美丽的女士的,你以为是为了你啊,脸真大。” 安顿好奶奶,纪尧从病房出来,这才有空跟赵靖靖闲扯淡:“你怎么还穿着警服,这医院人来人往的,吓坏人怎么办。” 赵靖靖解释道:“前面下班的时候不是约好一块去丽竹苑办案吗,我就没换便装,现在也没来得及换。”说完在纪尧身上看了一眼:“好歹比你这件骚气冲天的白衬衫好。” 纪尧:“白衬衫哪里就不好了,男主角标配好吗。你们这些配角是不会懂的。”说完摁了下电梯,“回吧靖靖,不用送了。” 赵靖靖还没来及说出他那句经典台词,纪尧就已经闪进电梯了。 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纪尧看见小周蹲在抢救室外面,抱着头,连埋在臂弯里。 他走过去,将小周拉起来,带他坐在旁边座椅上。 “怎么了?” “我妈肾衰竭,已经查出来半年了,好不容易等到肾.源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小周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侧过脸看着纪尧说道,“谢谢您,您是好人,跟韩小姐和瑜姐一样,你们都是好人。” 纪尧想到韩惜那张一贯有点清冷的脸,以及不大爱与人交往的性子,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安产生好人的感觉的,便问道:“韩小姐,就……我……小惜她怎么好了?” 纪尧一贯知道自己脸皮厚,自己也没想到从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里说出小惜两个字的时候,竟会有隐隐害羞的感觉,其中还掺杂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像是从心底漾开,带着股酥麻劲,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这还没恋爱,就已经提前体验到了恋爱的滋味。 小周丝毫没注意到这位警官的异常,他答道:“韩小姐,别看她性子看起来冷,人是真好,从我妈查出来这个病开始,就是她帮着联系的医生,是六院这边最好的肾脏科医生,还是个权威专家,对我妈也很照顾,省了不少麻烦。” 她骨子里的善,他看得出来,她不擅与人亲近,他也看出来了。纪尧笑了笑,好像受到表扬的是他自己一般。 “你说的那个瑜姐,又是谁?” 小保安脸上闪现出浓重的悲伤来:“瑜姐没了,上周三走的。” 纪尧拧了下眉:“肖瑜?” 小周点了下头,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警官曾在肖瑜跳楼现场出现过。 纪尧记得这个跳楼自杀的女人,对她的丈夫也是印象深刻:“能跟我讲讲这位瑜姐的事吗?” 小周:“瑜姐以前不住丽竹苑,去年跟孙寻海结婚之后,才到这住的。瑜姐平常喜欢做烘焙,经常做一些饼干甜品送到保安室分给我们,她还建议我去报个成教大学,将来某个薪水高的工作,我妈生病后,瑜姐经常去看望,还塞过几回钱。”他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警官,你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去死呢?” 纪尧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保安的用词,他对韩惜称呼韩小姐,对肖瑜称呼瑜姐,对孙寻海则是直呼其名。 “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小周握了下拳头,眼里闪现出一丝愤怒:“孙寻海就是个人渣,他经常打瑜姐,好几回我接到邻居举报赶过去,他,他还污蔑我们……。其实谁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在外面养小三的人。” 这个孙寻海是个人渣,纪尧早就见识过了。 他突然问道:“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 小周答道:“昨天我值白班,下了班就回家了,怎么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警官,您指的应该是周伯被杀的事吧,我有不在场证明的,我吃好晚饭,出门去了趟药店,工作人员应该能证明。” 纪尧心说,这小伙还真是,刑侦片看多了吧,也好,省的他再问了。 “瑜姐和周伯,他们认识吗?” 小周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不认识吧,没见过两人有过什么交集,本来也不是一类人。瑜姐人特别好,周伯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了。” 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这两起案子的发生纯粹就是偶然。纪尧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小周记下来:“今天谢谢您了,您开车注意安全,雨大。” 纪尧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后面的人说道:“警官,祝您和韩小姐幸福。” 他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来,给了小周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是个座机:“明天这个号码会联系你,别傻乎乎怕给人添麻烦拒绝,有钱人的钱不宰白不宰。” 小周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纪尧已经转身走了。 纪尧坐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纪氏的集团秘书。他在电话里交代了一下,开车回家,一到家就接到了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我听李秘书说,你要救助一个肾衰竭患者。” 尧光慈善基金会背后的财团是纪氏,会长就是苏遥女士,纪尧的亲妈,电话里的这位老太太。 苏遥一直认为,她家宝贝儿子,纪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之所以在做了五年刑警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气她,就是因为他们家做了太多的善事,积了德。 “苏大美人儿,您还没休息呢,这让做儿子的多心疼啊。” 苏遥:“少拿漂亮话糊弄人。你跟我说说,什么叫铁树就要开花了,心上可能有人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的。” 纪尧停好车:“我也说了,可能,是可能,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苏遥:“行,你要的那笔款,本会长不批。”说完就要挂电话。 纪尧赶紧接上:“就局里的同事,您别管了行吗,保证一有进展就向您汇报。” 苏遥:“哪个同事,我见过吗?” 纪尧:“您没见过,也别来看,别吓着人家了行吗?” 苏遥沉默了一下:“你们刑警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去,你妈管你你还烦。儿子,妈妈不是非得逼着你相亲结婚生小继承人,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着走,你能明白吗?” 纪尧动容了一下:“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遥:“所以,我跟你爸明年能抱上孙子or孙女吗?” 纪尧:“.…..” 章节目录 第8章 第二天一早,纪尧第一个到,他今天没开车,骑共享单车过来的。 他在附近买了一套公寓,距离市局不到三公里,不用大早上起来赶早高峰,省下来的时间能多睡会。 门卫老刘看见纪尧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又抬头看了一眼晴好的天气,好奇道:“纪队,这天又没下雨,带伞,是学人小姑娘防晒呢?” 纪尧握着伞柄上的弯勾,在手上转了几个圈,笑了笑说道:“刘叔早,这不是我的伞。” 老刘哦了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然后继续看报纸。 纪尧往前走了几步,趴在窗户边:“您怎么不问这是谁的伞?” 刘叔抬起头来:“我问这个干什么?” 纪尧:“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么我就告诉您吧,这把伞是法医室韩惜的。”说完往办公室大楼走去。 刘叔放下报纸,他问了吗,他什么都没问好吗。 他抬头看了看纪尧的背影,那兴高采烈的小样,不知道还以为这小子不是在去上班,而是准备入洞房呢吧。 韩惜习惯早起,有晨跑的习惯,通常五点多钟就起床了。丽竹苑离她原来工作的分局不远,离市局就有点距离了,需要转乘两趟地铁,单程都要耗上近一个小时。 她琢磨着,等忙完手上的案子,就把这套房子退租,找一个离市局近点的住处,上班方便。 韩惜挤着地铁到市局门口的时候,已经快要迟到了。 老刘看见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小韩,今天气色不错。” 韩惜笑了笑:“刘叔早。”说完往市局大楼赶去。 到办公室,她照了下镜子,感觉脸色一般,不知道刘叔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气色好的。 助手朱涵正在啃包子:“惜姐早,要吃包子吗,有鲜肉的,香菇青菜的。” 韩惜答道:“谢谢,我吃过早饭了。” 更何况她从来不吃包子,对包子这种食物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心理性排斥。 稍微收拾了一下,韩惜就投入了工作。 她将昨晚跟纪尧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疑似动物或人类粪便的物品报备好,拿去物证科化验。 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出结果。 与此同时,三楼刑侦一队办公室。 周莉正在吃早餐,椰蓉面包就烧烤味薯片,大口大口吃得正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烧烤大餐。 张祥正在端着他的少女心笔记本看,里面都是他昨天记下来的,纪队审讯秘诀。他边看边记,恨不得把上面的每句话都牢牢刻在脑子里,当年高考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会这么努力。 赵靖靖进来,手里拎着两箱水蜜桃,一箱子放在办公室茶水间,要吃的自理,另一箱子准备送到法医室那边。 周莉转头看了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往茶水间跑去,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孙猴子转世,闻着桃味就去了。 “谢谢赵副队请吃桃,这还一箱子是给谁的?” 赵靖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答道:“法医室。” 纪尧现在对法医两个字特别敏感,他叫住赵靖靖,带着审视的目光说道:“二队那边没有,叶主任办公室那边没有,缉毒那边也没有,怎么就往法医室那边送?” 赵靖靖回过头来,颇为无奈地说道:“主要是给韩惜的,怕她不要,放在她们办公室好了。” 他话音一落,这边马上一堆人起哄。 “赵副队这是看上人家了?” “赵副队加油!” “赵副队vs纪队,买定离手。” 纪尧严肃地咳了一声:“瞎叫唤,活都干完了吗。”他站起来,抱着赵靖靖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赵靖靖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就你出的馊主意,昨天审讯韩惜的时候非让我扮什么红脸,这下可把人得罪光了。” 原来不是挖墙角的,是给人赔礼道歉去的,纪尧拍了拍赵靖靖的肩膀:“她不会介意这个,放心。” 因为她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这一点纪尧非常清楚。 赵靖靖觉得审讯的时候,自己最后那几嗓子吼的还挺凶的,昨天在医院照顾好奶奶,辗转了半夜没睡着:“行了,我去了。” 他刚走出去几步,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尧清了清嗓子:“下属闯了祸,我这个直属领导当然也要担负起责任来。” 赵靖靖:“你给蔡局的那一大叠检讨都是我帮你写的。” 两人边走边怼,很快到了法医病理办公室。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和赵靖靖:“昨天找到的物证正在化验,再过十分钟出结果。赵副队,有事吗?” 纪尧突然发现,今天的他在她面前,竟然是个不配有姓名的人。她跟别人说话都是先叫下名字的。 赵靖靖提了提手上的一箱桃子:“没事,就是,那个,单位发了几箱桃子,吃不完,拿来请同事们一块吃。” 纪尧偷偷拿脚碰了赵靖靖一下,这老实孩子,撒谎都不会,还单位发的,他也在这个单位,怎么没见发。 赵靖靖反应过来,脸色微微红了红:“我妈单位。” 他妈其实都退休好几年了,纪尧揉了揉太阳穴,幸亏韩惜不知道。 朱涵接过来:“谢谢赵副队。” 韩惜微微笑了笑:“谢谢。” 赵靖靖现在有点尴尬,急需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他问道:“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证物?” 纪尧简单解释了一下。 韩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要再等八分钟,等检测结果出来,让小涵送过去吧。” 赵靖靖手头上还有一堆活要干,就先回去了。 只有纪尧还靠在桌边,赖着不走:“我在这等。”其他证据他都见过十来遍了,没什么新发现,就等这个了。 韩惜没管他,坐在自己桌前,对着电脑输入数据。 她今天还没进过解剖室,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小小的结,转身的时候能看见若有若现的皮肤,那腰是真细,盈盈一握。 她时而低头比对资料,时而抬头看电脑屏幕,黑色瞳孔跟着动来动去,比她站着不动的时候,多了几分灵动。绯色的樱唇,小巧且饱满,是那种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她似乎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旁边这个人已经将她上上下下欣赏了好几遍。 八分钟一到,韩惜看到了数据,她站起来对纪尧说道:“人类粪便,脱离人体时间在五天以上。” 死者周通身体健朗,有很好的生活自理能力,加上退休前的职业是医院护工,特别爱干净,不会是把粪便弄到阳台上的人。 纪尧稍一思考:“爬阳台进来的人,可能是个流浪汉,她/他居住环境恶劣。” 证据面前,有万一之一的可能导向,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纪尧很快回到刑侦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分配好工作之后,往蔡局办公室去了。 赵靖靖带着张祥和另外两个警察到丽竹苑小区附近,开始排查附近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流浪者。 四月中下旬的中午,阳光已经开始毒辣,也就比盛夏好了那么一点点,四人分成两队行动,烈日下走了很久,沿街商铺老板、流动摊贩、小区保安等,都是他们的问询对象。 走访大半天无果,他们只好将排查范围扩大。 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赵靖靖到一家小卖铺买水,付钱的时候顺口询问了一下老板。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看起来还挺谨慎,非得看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才肯说话。 老大爷看完,还给赵靖靖,气道:“这人,化成灰我都认识,警察同志,青天大老爷,您们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赵靖靖提高警惕,身体下意识得站得笔直,专注道:“您说。” 旁边张祥拿出本子开始记,竖起耳朵。这个嫌疑人难道还犯了别的什么惊天大罪了吗,让人家老大爷恨得化成灰都认识。 老大爷说道:“这人是个男的,因为身高太矮了,就对他印象很深刻。他是上个月才到这一片来的,平时就坐在那边天桥上乞讨,有小偷小摸的习惯,都在我这偷走好几个茶叶蛋了。” 这小卖铺门边上确实放着一只盛满茶叶蛋的电饭锅,还插着电,随时都能卖。 张祥认真在本子上写着:天桥乞讨、小偷小摸几个字。 赵靖靖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并未看见那个流浪汉,便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的落脚点在哪吗?” 老大爷摇了下头:“不知道。不过应该不远吧,看他早上来很早,晚上走很晚。”说完也往天台看了看,“说起来,最近几天确实没见过他了。” 赵靖靖和张祥对视了一眼,说道:“您能回忆下,到底是哪天开始没再见过他吗?” 老大爷想了好一会,最后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彩票:“那天是4月18号,我刚好中了这张彩票,五十块钱,心里还挺高兴的。结果一个不注意,他又来偷东西了,幸亏我反应快,不然那满手的屎啊尿啊沾在电饭锅上,我这茶叶蛋还怎么卖。” 赵靖靖追问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是吗?” 老大爷哼了一声,点了下头:“因为我那天挺气的,想着等他第二天再来,就让他到旁边那条路上乞讨,不要再到这边来了,结果一直没看见人,可把我气死了。” 这老大爷的气性真挺大的。 张祥在本子上记下:4月18日,人类粪便。纪队真是料事如神,这个流浪汉的嫌疑非常大。 他内心不禁对英明神武的纪大队长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赵靖靖最后说道:“谢谢您,后续有配合的地方,可能还需要麻烦您。” 老大爷忙问道:“给出场费吗?” 赵靖靖:“要不我买您几个茶叶蛋吧。” 张祥拧了下眉,老大爷一看就不开心了:“我这今天新煮出来的,干净着呢。” 最后赵靖靖拎着十来个茶叶蛋,站在路边树下给纪尧打电话汇报排查进展。 章节目录 第9章 纪尧从蔡局办公室出来,蔡局浑厚中带着点沙哑的骂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抓了抓耳朵,然后一出门就忘了,蔡局骂了半天骂的什么来着? 下午五点钟,纪尧接到赵靖靖的汇报电话,他们在一处桥洞底下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家”,里面有把刀,疑似是划开死者周通腹部的那把。 赵靖靖已经带人把现场监视起来了,等流浪汉回来就实施抓捕。 纪尧赶到现场,与赵靖靖接上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晚上七点钟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走得近了,流浪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拔腿就要跑。 纪尧冲上去追:“警察,停下!” 流浪汉听见警察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跑了起来,手上的塑料袋一甩一甩的打在腿上,却也舍不得扔。 纪尧在警校的时候,体能测试接近满分,跑步更是不用说,整个市局,没有比他跑得更快了,每回抓嫌疑人,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纪尧很快追上了流浪汉,跑到前面截停他,喘着粗气:“再给我跑。” 流浪汉更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差点累趴下。眼看跑不掉了,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来一块砖,抬手就往纪尧身上砸。 纪尧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反手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同时抬脚攻击他的膝盖。板砖应声落地,流浪汉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赵靖靖跑过来,看了一眼纪尧的胳膊:“没事吧?” 纪尧拿出手铐将流浪汉拷上,看了一眼手肘下面:“这么点小事,也能叫事。”说完将流浪汉交给随后赶到的刑警。 “法医和物证到了吗?” 赵靖靖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十分钟之后,韩惜带着朱涵从车上下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银白色的工具箱。 从上面下到桥洞里,有一道水泥砌成的斜坡,纪尧跳下来,伸出一只手,韩惜看了看:“不用。”说完拎着十几公斤的工具箱往下跳,稳稳落在地上。 朱涵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韩惜这么稳,看见下面湿滑一片,不大敢直接往下跳。 韩惜拉了她一把。 朱涵跳下来站稳,扶了扶眼镜:“谢谢惜姐。” 韩惜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遇到这种带斜坡的地方,脚尖不要笔直向前,往内倾斜三十度,会稳当很多。” 纪尧在一侧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和说话的样子,很专业很有魅力,简直闪闪发光。 继续往前,一张破了一半的草席,一个旧得看不清图案的毛毯,周围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两双破旧的鞋子、几件胡乱塞起来的衣服,几乎就是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氧化了,切面呈现灰褐色,疑似划开周通腹部的水果刀就在一旁。 韩惜将刀子小心收到证物袋里,递给朱涵。 纪尧注意到,那堆破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润发超市的购物袋,旁边散落着吃光的鱼罐头、火腿肠皮、巧克力包装纸等。 这些极有可能是周通家冰箱里的食物。 朱涵说道:“就算这个流浪汉不是凶手,也肯定在案发当天去过周通家,为什么现场没有他的指纹,一个流浪汉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强吗?” 知道犯完事把自己的指纹抹除,但既然知道抹除指纹,又为什么不把他爬墙上来的脚印也一并擦掉呢? 韩惜将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搜集起来:“因为他手上根本就没有指纹。” “流浪汉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指纹被磨得很淡,加上手上经常沾满污垢,因此才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 纪尧点了下头,她的推测跟他一样,心说不愧他看上的女人,非常聪明,跟他这个天选之子一样,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女。 纪尧这个彩虹屁还没在心里放完,就听见韩惜对朱涵说道:“在警校集训的时候,法医课的老师有讲过类似案例。” 忙完现场,准备回市局加班审讯的时候,张祥伸了个懒腰:“这回可算有重大进展了,只要这个流浪汉把他那个勒死周通的,一米八高的同伙交代出来就破案了。或者也有可能凶手就是流浪汉他自己,他是踩在板凳上勒死周通的。” 纪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哪有这么简单。” 五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现在侦破的不过就是整个案件的一小个小角角。 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吧,早点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他也好腾出精力在个人感情问题上。 纪尧回头看了一眼法医车,韩惜正站在车门边跟物证科的人说话,她挤着免洗洗手液,一遍遍洗着手。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中透着单纯和真诚。 回到市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幸亏市局食堂还没来得及关门。 纪尧端着餐盘往韩惜对面一坐:“女士,介意我坐这吗?”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介意。” 纪尧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道,“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一下,市局食堂座位这么多,为什么我就坐这呢。想知道吗,嗯?”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因为这张椅子在召唤我,冥冥中它告诉我,此处风景独好。是这张椅子它选择了我。” 朱涵端着餐盘站在纪尧身后:“不好意思纪队,这是我的位子。” 韩惜抿唇笑了笑,刑侦那桌更是一阵爆笑。 吃好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朱涵看见纪尧的胳膊红了一片:“纪队,您受伤了啊,一会来我们法医室消消毒吧。” 纪尧:“小朱你几点下班,看你穿的,比仙女都漂亮,晚上有约会?忙完就早点回吧。” 朱涵看了一眼手表:“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 纪尧:“很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法医室消毒。” “啊?”朱涵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证准时消失。”说完偷偷看了韩惜一眼,对纪尧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韩惜回到法医室,检测对比死者周通腹部的划痕,验证了流浪汉家里的那把水果刀就是案发现场的那把。 现场发现的食品包装袋上有周通的指纹。 纪尧收到法医发过来的检测结果和数据,带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说话,看着张祥审。 流浪汉的姓名户籍地址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证实过了,没有异常,外省流浪过来的,一直没有工作,靠乞讨为生,已经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张祥:“4月18日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流浪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眼神有点浑浊,好在精神正常:“我不记得日期,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他一个流浪汉,能吃饱就不错,也不用上班上学,哪有日期的概念。 张祥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水果刀:“解释一下,这刀从哪来的?” 流浪汉摸了摸脖子,在上面滚出来一小团灰垢,跟把玩仙丹似的在手上玩,听到问题后,停下来答道:“捡的。” 张祥看了纪尧一眼,看他没动,似乎不准备说话,他便学着平常纪尧审讯嫌疑人的样子,拍了下桌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红脸白脸自己一个人演了。 流浪汉将仙丹往地上一弹:“真是捡的,就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谁扔的,我看拿来切东西不错,还能防身。”又道,“桥洞能躲风躲雨,是块宝地,多少人盯着呢。你们不会懂的。” 张祥拿出一张周通生前的照片,推到流浪汉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是不是你杀的?” 出乎意料的是,流浪汉回答得很爽快:“见过,但我没杀人,我去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了。” 张祥:“从头慢慢说。” 流浪汉看了纪尧一眼:“领导,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纪尧叫人送了点东西进来,流浪汉吃完:“领导,我能坐在地上吗,不习惯坐椅子,铬得慌。” 纪尧点了下头,示意他随意。 流浪汉将椅子搬到一边,往地上一坐,顿时浑身舒畅:“有一天,大概就三四天前吧,我饿坏了,都快饿晕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就趁天黑爬墙进去了,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一个人死了,吓了一跳,拿了点食物就赶紧走了。” 张祥:“一个人?” 流浪汉点头:“嗯。” 张祥:“为什么不报警?” 流浪汉:“警官,我虽然流浪,但不傻啊,我要是报警,你们不得把我抓起来,人我是没杀,但爬人家里偷东西了啊。” 流浪汉又将他看到的现场大致描述了一遍,跟案发现场一致。 张祥:“案发之后,也就是近三天,你的行程?” 流浪汉:“我一直在家,没出来乞讨,因为有东西吃,不用出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卖茶叶蛋的老大爷没再在天桥上看见过他。 纪尧终于开口了:“你在现场,有没有看见这把水果刀?” 流浪汉:“我当时吓了一跳,哪顾得看这么细,赶紧拿上吃的就走了。” 纪尧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关键,你必须回忆起来,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流浪汉坐在地上,拿拳头碰了碰脑袋,想了好一会:“应,应该有吧,我也没看清。”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若流浪汉所说属实,凶手当时肯定还没走,他偷偷跟踪如实偷窃的流浪汉,故意将刀子扔到桥洞底下,等着流浪汉捡走,来一个顺手嫁祸。 但目前嫌疑最大的依然是这个流浪汉,纪尧叫人暂时以入室偷窃的罪名将他扣押了下来。 流浪汉听见自己要被扣押,还不愿意。 一个警员说道:“这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桥洞好吗。” 这个流浪汉是个相当有追求的流浪汉,他看起来很气愤:“自由,自由懂吗,一个没有自由的人,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不如放我出去要饭。”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让他看上去像个艺术家。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赵靖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转头看了看纪尧:“你不走吗?” 纪尧抬了抬胳膊:“这不受伤了吗,去法医那边消一下毒。”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半个小时前朱涵发过一条消息过来:“纪队,我下班了,惜姐在办公室,嘿嘿。” 面对这么乖的孩子,这么神的助攻,纪尧能怎么办。 他反手就是一个大红包。 章节目录 第10章 法医室亮着灯,纪尧走近,听见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要求就是离解放路这边的市局近一点。” “面积,六十平左右,一室或者两室都可以。我双休日和工作日晚上六点以后有时间看房。” “麻烦您了。” 纪尧站在门口,附近最好最合适的其实就是他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香雪亭,环境各方面都不错。 最关键的是,有他这个市局一枝花坐镇,无论从审美上还是安全系数上,整个南泉市,不,放眼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乃至全亚洲全世界,没有比这香雪亭更好的了。 纪尧进来:“在找房子?” 韩惜挂了电话,看了纪尧一眼,点了下头。 纪尧假装无意地问道:“哪家中介?”又道,“有个朋友在房产公司,看能帮上你的忙吗。” 韩惜礼貌笑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于是纪尧换了另外一种表述方式:“我还有个朋友也在找房子,但他不知道哪家中介公司好,你给推荐一家呗。” 韩惜报了个名字。 纪尧看着她,他已经将这个女人看的透透的了,她习惯于拒绝别人的帮助,却又很乐意去帮助别人。 那是用清冷伪装起来的单纯和善良。 韩惜将手机放在桌上,往纪尧的胳膊上看了一眼:“小涵说你要来处理伤口。” 纪尧将自己的胳膊往上面抬了抬:“医生您看,都红了。”说完挑了下眉,“等久了吧。” “没有特意等你。”韩惜转身打开白色的衣物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精棉,用镊子夹出一片,对纪尧说道,“坐这边。” 纪尧坐下来,伸出胳膊上,上面的红痕已经淡了,稍微有一点点破皮。 凉凉的酒精棉触碰到破皮的地方,纪尧吸了口气:“哎……不疼。” 她歪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胳膊,她手上力道很轻,起初的酒精刺激之后,微凉又轻软的棉花一下一下触碰他的皮肤,像羽毛撩拨着心口,说不上来的痒。 韩惜帮纪尧消完毒:“注意卫生,少碰水。”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纪尧低头吹了吹胳膊上还没干透的酒精:“我哪笑了。” 韩惜便不再理会他了,这人的行为模式原本就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下雨了,你这忙完了吗,我送你回家?”说完才想起来他今天上班没开车。 韩惜将酒精棉放进橱柜里,关上门:“不用了,谢谢。” 纪尧回办公室将昨天韩惜扔给他的那把伞拿了出来。 到楼下,纪尧撑开伞:“走吧。” 韩惜从他手里拿过伞,往雨里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纪尧:“.…..”她就,这么走了。 说好的善良呢。 纪尧叫住她:“韩惜,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韩惜转过身来,一个美人,一把黑伞,一片夜色,一盏灯光,一个茫茫雨幕,将这一幕衬托得如诗如画。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小可爱落下了? 韩惜站在伞下摇了下头:“没有。”说完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她不习惯跟人靠的太近,不大能接受跟一个男人同撑一把伞这样近的距离。 纪尧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韩惜突然折回来了:“走吧。” 纪尧接过她手里的伞,笑了笑,声调温柔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韩惜看了他一眼:“不要想多了,你胳膊不好碰水。”她纯碎是出于一个“医生”对伤者的职责,如果那也算伤的话。 纪尧:“这不一个意思吗。”她要不疼他,能担心他胳膊碰水? 韩惜没说话,身体不自觉得往旁边站了站,雨水打在了她的半边肩膀上,纪尧将伞往她头顶举了举:“放心,我像那种趁下雨之危,占人便宜的人吗。” 韩惜看着纪尧,满眼写着你不像吗? 纪尧:“.…..”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冷幽默型的天然萌,她从不故意气人,却经常逗得人哭笑不得。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夜雨下有点冷,韩惜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她不靠近,只抱着自己的胳膊取暖。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伞下的女人:“冷?” 韩惜摇了摇头:“不冷。” 好在这时出租车来了,纪尧帮韩惜拉开车门,等她进去了,他收起伞,递进去,关上车门。 韩惜打开一点车窗将伞递了出来:“你胳膊不能碰水。” 纪尧没接,笑了笑,冲韩惜挥了下手,转身往市局里面跑去。雨水将他的白色衬衫打得湿透了,跟后背的皮肤粘在一起。 韩惜攥着手里的伞,不知道是不是躲进车子里的原因,她突然感觉不那么冷了。 若是她再仔细点就能品味到,她身上的那股暖气是从心底往外冒的,是先暖心,其次暖的身。 纪尧一口气跑到保安亭门口,门外老刘从里面递出一把伞来:“明天还回来就行。”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刘点了个赞,心说老头真是太懂了。刚才肯定什么都看见了,还就愣是没将这把伞拿出来。 不愧是市局的人,很懂得维护刚才的“恋爱”现场气氛。 纪尧回到家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拎上一盒茶叶,敲了敲对门邻居家的门。 “刘姐,单位发了点茶叶,喝不完,给您送点。”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是住在对面的一直都挺讨人喜欢的邻居小帅哥,笑了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纪尧将手上的茶叶往阿姨手上一塞:“刘姐,我想问一下,您这房子打算出售吗?”又道,“我有个朋友,想在这套小区买套房子,看上您家这户型了,托我问问。”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昂贵的的茶叶牌子,往纪尧那边推了推:“前几天听物业说,后面那栋楼有要卖的,要不叫你朋友到那边问问看吧。” 她这套房子是给女儿女婿装修好的婚房,并不打算卖。 隔壁楼不行,太远了。纪尧懒得再周旋,直接以比市值贵一倍的价格买下了这套房子,连夜签了合同。 婚房什么的,只要价格合理,也是可以卖的。 第二天,纪尧召集下属开案情分析会。 赵靖靖说道:“嫌疑人丁某,也就是昨天抓捕归案的流浪犯,对入室抢劫一事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杀人。” 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作案动机。 流浪汉若真是杀人凶手,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偷窃过程被发现,顶多把人杀了,没必要把现场布置成煮鱼汤的样子。 周莉说道:“周通这人,嘴上说话不好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作为流浪汉的丁某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因此招来的杀身之祸呢?” 张祥:“丁某从小开始流浪,乞讨为生,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也不懂解剖,再说了,他要真有那个本事,怎么会笨到把那把水果刀放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查。” 纪尧靠在旁边桌边上,单手托着下巴:“我倾向于张祥的看法,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时赵靖靖接到韩惜的电话,说有新发现,她在那把水果刀的塑料刀柄缝隙里面发现一根八眉猪身上的猪毛。 张祥分析道:“流浪汉居住环境恶劣,刀上沾着猪毛一点也不稀奇吧。” 纪尧拍了他一下:“你见过猪在大街上乱跑,还是专门用来食用的那种又黑又胖路都走不动的八眉猪,南泉市区又不是养猪场。” 张祥抓了抓快要被自己偶像拍秃噜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八眉猪、猪毛、养猪场、屠宰场、解剖。 纪尧说道:“张祥调查南泉市包括郊县乡下的所有饲养八眉猪的养猪场、散户分布,和可能接触到八眉猪的屠宰场。周莉带人重点调查死者周通家附近的菜市场、超市、肉店。” “靖……赵副队继续审讯丁某。” 纪尧说完,抬手将手上的笔往周莉身上一扔:“周美丽,一会不偷吃会死是吧。” 周莉将嘴里的糖囫囵吞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吃,跑一边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双手奉上去:“皇上,老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将功赎罪去也。”说完弯腰退了下去。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了,赵靖靖说道:“阿姨昨天打电话来,问我你那个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这个人是谁。” 纪尧靠在桌侧,长腿交叠,侧脸去看了看他:“你觉得是谁?” 赵靖靖:“我觉得是韩惜。但我没说。” 纪尧向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这位同志你眼光很毒啊。”他这都还没正式开始行动呢,就被看出来了。 纪尧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靖靖:“……”他又不瞎,连门卫刘叔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一个刑警能看不出来,捏着鼻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春天来了的味儿。 纪尧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瓶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叼在嘴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眼神飘远,唇角微微勾起。 赵靖靖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就知道,准没打什么正经主意,心里不禁替韩惜感到担忧。 同时,韩惜接到房产中介公司的电话,说市局附近的香雪亭,有套房子不错,符合她的要求,房主准备出国,急着出手,价格给的很厚道,让她一定要去看看。 委托人还给配了个特矫情的广告语,“失去这一套,错过一辈子,买了这一套,幸福一万年。”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从办公室出来,准备溜达去四楼法医室,感谢一下法医同志的辛勤工作对案件侦查带来的帮助。 不巧碰上了端着茶杯从旁边会议室出来的蔡局。 纪尧轻手轻脚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个空气。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嗯,要不是纪队,我妈大概就死了。”小周仔细将那晚遇到纪尧的事说了一遍,“第二天,尧光慈善基金会联系我,他们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手术费。” 韩惜回到家,打开门,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仔细洗手,直到柠檬味的洗手液充满整个洗手间,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 洗好澡,韩惜躺在床上看一本医术。 她今天精神格外不集中,好半天才翻一两页,泡的柠檬水也忘了喝,放在桌上凉透了。 她脑子里一边是罗海遥说的,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一边是小周说的,善良好心的纪队。 第二天,纪尧到法医室,问韩惜要肖瑜跳楼案的资料。 韩惜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指了指右下角一只拎着鱼的胳膊:“这人极有可能是死者周通。” 纪尧拿起来看了看,这人穿的衣服袖口上有一粒黑色带白边的纽扣,看不清上面的logo,暂时没有确认身份。 他拿起另外几张照片:“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在不在这些人里面?” 韩惜摇了下头,她说不好,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甚至还有可能,肖瑜和周通的这点交集只是偶然,跟周通的死扯不上关系。 纪尧将照片放进资料袋里,直觉再次告诉他,肖瑜跳楼案是导致周通遇害的根源。 “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吧。” 韩惜抬头,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她曾偷偷观察过他的眼睛,发现里面除了飘满桃花,还闪着钻石一样的华彩,如果可以,她想把他的眼睛摘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仔细看看。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这并不妨碍他自恋:“你眼里的我,还真挺好看的。” 他盯着她的瞳孔,好似在照镜子。 韩惜狠狠把眼睛一闭,像是要将她眼里的他眨碎。 纪尧笑了笑,轻声道:“韩惜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说完看向一旁的朱涵,“小朱也辛苦了,吃饭的时候一块吧。”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 朱涵想到之前收到的大红包,毫不犹豫地把韩惜给卖了,跟纪尧一唱一和道:“好啊,一块。” 纪尧:“就这么定了。”说完就走了。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拐进楼梯口,他步子迈得大,走路带起一阵风,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股兴奋劲感染了,她的心情莫名跟着开阔了起来。 从孤儿院出来之后,已经没人真正能影响到她的情绪了,纪尧是第一个。 纪尧回到三楼刑侦办公室,将手上那张疑似周通的胳膊袖口的照片甩到周莉桌上:“周美丽,带人去周通家,重点搜查这件衣服,搜到带回来作为物证保存。” 周莉昨天跑遍了丽竹苑附近所有的菜市场、超市、药店,没有发现八眉猪的痕迹,张祥那边锁定了三家养猪场和两家屠宰场,并将与此相关的人的资料调了出来。 结果显示,这些人与死者周通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线索到了这里就又断了,但现在有了新的侦查方向,真正要与这些人比对的不是死者周通,而是跳楼而亡的肖瑜。 纪尧让赵靖靖带人重新调查肖瑜的社会关系,这回的重点不是放在仇家,而是亲近的人身上。 分配好工作,纪尧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在膝盖上敲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就快破了。 等案子一破,他将全面正式地对韩惜同志展开追求工作。 章节目录 第12章 肖瑜跳楼一案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平息。 她跳下之前,在天台上坐了近一个小时,楼下聚集了不少人,有本小区的,还有听说这边有人跳楼特地过来看热闹的。 有人发了朋友圈,又引来了一批人。 还有人在直播,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韩惜看着纪尧,他个子高,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你怎知道的?” 对上那双灼灼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崇拜的双眼,纪尧扬起唇角:“机密问题,你靠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韩惜往前走了两步,纪尧低下头,双唇贴近她的耳朵:“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测出来的。” 韩惜感觉到耳边那人呼出的热气,耳尖顿时红了。 纪尧俯身在上面吹了口气:“你耳朵红了,热的?” 韩惜瞪了纪尧一眼,抬腿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穿过大厅走了。 纪尧低头看了看脚尖,非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有点痒。 纪尧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周莉已经回来了,正在看张祥给她的视频。 纪尧往桌边一坐:“怎么样,看出是哪家直播平台了吗?” 周莉拿出手机,打开她常看的一家直播,界面配色和视频里的一样,是一个叫伍直播的平台。 张祥问道:“纪队,您怀疑那个直播肖瑜跳楼的主播,可能会遭到危险,就像周通一样。” 纪尧:“先联系一下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把这个主播找出来看着,防患于未然。” 张祥联系上伍直播的运营经理,对方说,之前确实有人直播过跳楼自杀这种事,因为社会影响不好,他们三天前把这个主播的id封了。 目前这个主播的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赵靖靖带人重新走访了一遍肖瑜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越是跟她关系亲近的越需要重点调查。 最后一站是肖瑜生前工作过的科技公司。 赵靖靖到前台,亮出身份和来意,前台小姐看了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打电话给领导,然后将赵靖靖等人引进休息室,倒了几杯水过来,“警官,我记得你,上周你好像来过。” 上次是鉴于自杀案件的例行调查,这回则是针对杀人案的调查。赵靖靖没回答。 这前台看起来年龄不大,染着一头黄发,也不怕人,跟穿着一身整齐的公安制服一看就是领导的赵靖靖打听道:“瑜姐她不是自杀吗,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提点前台,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美轮美奂的一切就都成了布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看。 纪尧感到喉咙一紧,他抿唇笑了笑,眼里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雪,绽尽风情:“看的婚房啊,您这是要结婚哪,缺新郎不?” 韩惜看了他一秒,退后两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赵靖靖带人到乔江的居住地址,里面已经没人了。 这套房子并不是他自己的,是租来的,据房东讲,乔江前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直接搬走了,走得还挺急,脸盆、厨具等都没带走。 纪尧在办公室中间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来回:“张祥,那个联系不上的主播,怎么样了?” 张祥站起来汇报道:“依然联系不上,他家里的人已经报警失踪了,现在西楼人口失踪组做笔录。” 纪尧停下来,往旁边桌上一坐:“手机定位呢?” 张祥:“定位过,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就玩手机,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几分钟后,韩惜汇报道:“死者头部软组织损伤,伤及脑部神经,疑似撞击造成的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尸体没有被搬运过的痕迹,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纪尧问道:“能判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韩惜:“要等解剖之后,才能下结论。” 回去的路上,纪尧没坐警车,他上了法医那边的车。 人没救回来,回头指不定蔡局怎么骂,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想这些。 这大半天,他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此刻只想安静待在韩惜身边。 不用说话,就待着就好。 他看起来很疲惫,躺在汽车椅背上一动不动,胳膊上还有野草造成的红色划痕。 韩惜从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杯她自己泡的柠檬水,拧开递了过去。 纪尧已经整个上午没喝水了,他在太阳下走了近三个小时,嘴唇干得快要起皮了,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一整杯。 因为热,他上面两粒纽扣没扣,能看见健硕的胸肌随着动作而动,像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躲都躲不过。 韩惜脸一热,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因为累极了,纪尧像没骨头似的躺在汽车椅背上,唇上含了一片新鲜柠檬片润着,懒散道:“谢谢你的柠檬水,无以为报,回头以身相许哈。” 她已经习惯他的嘴贱:“不用了。” 纪尧抿了抿唇边的柠檬片,又衔在牙齿上磨了磨,柠檬果肉的酸味浸到牙齿上,口水都给人酸出来了。 回到市局,大半个下午,韩惜都在解剖室忙着。 最后的鉴定结果为,吴听是自杀身亡。 警方也已经发布了对乔江的追捕令。 晚上八点钟,韩惜从解剖室出来。 纪尧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正拿着一个小水壶浇桌上的一小盆仙人掌。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晚饭还没吃吧,我也没吃,一块?” 韩惜将身上的蓝色手术服换掉,仔细洗了个手,一边整理包,一边说道:“就市局门口的便利店吧。” 韩惜拿了一盘水饺,让营业员稍微热了一下,纪尧吃的是意面。 两人面对面坐在便利店的红色塑料餐椅上,纪尧站起来:“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回来,往桌上的装饰小花瓶里一插,氛围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餐厅,好歹像点样子吧。 韩惜被这人骨子里的绅士主义浪漫情怀给震惊了:“要不让营业员把灯关了,再点上几根蜡烛?” 纪尧当真抬起手,示意营业员过来。 韩惜看了他一眼:“好了,别闹了。” 纪尧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行,改天给你补上。” 韩惜:“.…..”她总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从便利店出来,韩惜往地铁口走去,纪尧送她。 他往前,倒退着走路,双手枕在后颈上,看着她:“那天看见你在香雪亭看房子,怎么样,要买吗?” 韩惜将溜进唇角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撩:“还在考虑。”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纪尧倒是想私聊,关键他还躺在人家的黑名单里出不来啊。 章节目录 第16章 乔江的家庭地址正是张祥之前调查过的南泉市三家饲养八眉猪的养猪场地之一,是划开死者周通腹部的刀子上沾到的猪毛品种。 一个警员问道:“这个乔江既然连围观的周伯和吴听都杀,为什么会放过肖瑜的家暴丈夫孙寻海和性骚扰肖瑜的财务总监刘金杰呢?” 纪尧站在会议室白板前,转过身来:“你以为他不想杀啊,孙寻海早搬出去跟他情人一起住了,刘金杰前几天去国外出差了,那俩这才躲过一劫。” 周莉有点气愤地说道:“便宜了那两个人渣。” 纪尧:“人渣自有法律制裁和道德审判,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不应该成为乔江杀人的理由。”说完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拿笔点了下周莉,“刚你那句要被蔡局听见,就等着被骂死吧。” 这时,赵靖靖打来电话。 “纪队,我们在乔江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件血衣,有邻居反应,半个小时前见过他,人应该没跑远,就在附近,已经展开搜寻了。” 纪尧:“你们继续搜寻,我现在带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来到物证办公室,发现里面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人都被刑侦二队带出去办案了。 刚好韩惜从法医室出来看见他:“你找物证的人?” 纪尧点了下头:“嗯,去乔江家,搜集点证据。” 韩惜看了眼手表:“我去吧。” 今天周六,本该休息的,发现身份证落在办公室,没法签购房合同,这才回来拿。 乔江家在南泉市下面的一个县郊,这边靠着山,养殖业发达。 乔江家里经营着一家大猪场,家庭条件不差,父亲早年在一家孤儿院当过厨子,离开孤儿院后办了这家猪场,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母亲跟着哥哥一起住,共同经营这家养猪场,一家人都不爱凑城里的热闹,一直在乡下。 他家在猪场附近盖了一栋两层小楼,乔江不爱跟家里人一起住,去公司上班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在猪场旁边的两间平房里,夜里顺便看猪,防小偷。 纪尧带着韩惜到乔江住的地方,通过鲁米诺反应证实,那件衣服上的血迹是人血,具体是周通还是吴听的,又或者两人都不是,需要带回去化验才能知道。 屋里有把杀猪刀,冰箱里有新鲜的猪肉,看来经常杀猪。怪不得乔江划开死者周通腹部,手法会如此干脆利索,他果然是懂点解剖的。 纪尧带人走访了周围的邻居,果然如他所料,乔江这个人不爱说话,很内向,平常见到人也叫,回猪场这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两间平房里。 脾气也不太好,易怒,有一回猪场里面进来一个小偷,先是被她母亲发现,被小偷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他一怒之下差点把人打死,家里赔了很多钱才算了。 乔江的母亲正在家门口看孙子,看见警察来了,让孙子进屋做作业去了。 老母亲抓着纪尧的胳膊,不停抹眼泪:“警察同志啊,我家小江不会杀人的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纪尧拍了拍乔江母亲的手:“您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人的呢?” 跟在纪尧身后的张祥皱了下眉,心说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还是说纪队这是在套话。 乔江母亲搬了几张小椅子过来,请几个人坐下来,又进去端了几杯水过来:“前段时间小江跟我说,他公司里的领导对他特别好。这孩子内向,不怎么会与人交流,起初他说去市里上班,我还担心他,怕他不会说话,跟人处不来。” 老人抬手擦了下眼泪,浑浊的双眼看起来终于泛了点光泽:“他工作之后的那三个月,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不但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他还说要考那个什么成人大学,说都是他领导建议的。” “那段时间,他是真开心。只是,大概半个月之前,他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打过去他也不接。” 纪尧问道:“您跟他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老人摇了下头:“记不清楚了。” 赵靖靖正带人从猪场往外搜人,乔江极有可能已经跑进旁边山里了。 纪尧从乔江母亲家出来,叫韩惜先回去,他要去协助赵靖靖搜山。 韩惜将手上的物证袋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头对纪尧说道:“万一乔江有个什么意外,我好随时配合。” 纪尧心想,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职业态度令人钦佩:“你跟好我,一会别乱跑,山上野兽不长眼。” 分配好任务,刑警们分批分方向往山里去了。 乔江跑进去的这座山叫莲花山,植被密集,又是春夏季节,草比人长得都高,加上刑警们对地形不熟悉,很难很快把人找出来。 纪尧没想到韩惜的体能这么好,在杂草土坡里走了那么久,也不觉得累,都快赶得上周莉了。 他知道她是想亲手把杀害肖瑜的凶手抓出来,却也真是心疼她。 一般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穿漂亮的裙子、高跟鞋,梳各种发型。但她们法医不能。 纪尧看了一眼韩惜脚上的运动鞋,想起之前想要帮她买高跟鞋,一直没时间亲自去挑,等抓到乔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她一双鞋子,哪怕是在家穿着玩。 反正住对门,干起什么都是很方便的。 韩惜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来,喝了几口。 纪尧巴巴看着她,他身上带的水已经喝完了。 韩惜刚拧上盖子,对上那样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心软了一下:“你杯子拿出来,我给你倒点。” 纪尧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我没杯子。” 韩惜只好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纪尧接过来,里面泡的柠檬水,应该是加了蜂蜜,酸甜味的。 他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只润了润嘴唇。 没舍得喝,想都留给她。 纪尧往前走了一步,凑在她耳边:“咱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哪。”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消毒纸巾,对着杯子口某人喝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纪尧:“.…..” 他偷偷往她唇上看了一眼,小巧饱满,呈现自然的绯红色,加上她皮肤白,将那两片唇瓣衬得分外诱人,在这满山的绿色植物里,她是唯一的果实。 因为热,她脖颈下流了几滴汗,那一滴滴晶莹顺着她白嫩的皮肤往下liu,很快钻进领口不见了。 生怕自己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纪尧闭了下眼睛,逼自己冷静了一下。 “回吧,天快黑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他步子迈地极大,逃似的,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洪水猛兽。 韩惜跟在后面:“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这时,天公作美,下起了雨。 纪尧脱掉身上的衬衫,撑在韩惜头顶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一般。 韩惜转头,看见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靠地极近,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像是靠近了太阳。 于是她就不冷了。 树下危险不能躲雨,两人继续往前,看见前面有座小木屋。 小屋里没人,也没什么设施,只有一张粗糙的单人床,用几块木板拼出来的。另外还有一张瘸腿桌子,一张椅子,电灯什么的,想都别想。 纪尧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好在不漏雨。 韩惜接过纪尧手里的衬衫,将水抖掉,挂在椅背上晾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就算停了,也已经不适合走了,天要黑了,山路泥泞,很危险。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纪尧站在桌子上,举起手机找信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的手机电量也已经不多了。 韩惜将背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饼干,这是他们的晚餐。 再恶劣的条件,韩惜都住过,只是她害怕黑暗,也从没跟谁单独待过一整夜。 纪尧盘腿坐在床板上,胳膊放在腿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她,他清楚地记得,审讯室停电那次,她表现出来的恐惧。 他说,“我会保护你。”说完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也保证不会碰你。” 纪尧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破了一半的椅子上:“我坐着也能睡着,你睡床。”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从包里拿出来仅有的一包饼干,分了一半给纪尧。 这是他们的晚餐。 纪尧将一整块饼干塞进嘴里:“柠檬夹心味的,我喜欢。”他平常看见周莉偷吃饼干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破饼干又干又甜腻,有什么好吃的。 现在他明白了,饼干好不好吃,关键是看跟谁一起吃。 韩惜小口小口吃完,看了一眼窗外,茫茫大雨中,风将树枝吹得乱动,整个世界即将陷入黑暗。 她突然说道:“纪尧。” 他怔了一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大名,他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听,直到从她嘴里叫出来的这一刻。 “你挨过饿吗?” 纪尧打开手机屏幕,用这点亮光,让她看清楚,他就在这。 “怎么没挨过。”纪尧笑了笑,“小时候被绑架,绑匪经常不给饭吃。” 韩惜抬头看着纪尧,诧异道:“被绑架?” 纪尧点了下头:“有钱人也是很烦恼的,有一回居然还是被家里的保镖绑的。”他将最后一块饼干吃掉:“幸好那时候遇上了了两个好警察。一个就是蔡局,那时候他还不是局长。” 韩惜捏起一块饼干,问道:“另一个呢?” 纪尧从小破椅子上站起来,靠在小破桌子边上,眼睛看着窗外,思绪飞得很远,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另一个是陈警官。” 韩惜鲜少能从他老不正经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纪尧继续说道:“为了寻找被人贩子偷走的女儿,陈叔叔十九年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章节目录 第17章 韩惜将吃剩的饼干盒子用袋子收好,放进背包里,好奇道:“那个被偷走的女孩,后来找到了吗?”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我走上刑警这条路,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然而这些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音讯。 蔡局躺在椅子里,难得心平气和地跟纪尧说话:“要是老陈家那孩子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 纪尧嗯了声:“我一会去叶主任家,陪她吃晚饭。” 叶燕青是陈志的妻子,当年也是个警察,现任市局办公室主任。她是看着纪尧长大的,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疼。 纪尧走出办公室之后又折了回来:“那个,蔡局,组织上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相亲,我觉得吧,新来的韩法医就不错。” 蔡局抬手指了指他:“案子破了吗就想娶媳妇,什么时候把乔江抓捕归案了,再跟我谈这个问题,五天时间够吗?不够就三天。” 怕是再说下去,蔡局就要给他压缩到一天了,于是纪尧赶紧就跑了。 接下来的时间,纪尧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市局指挥办公室度过的,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会亲自出去搜寻。 刑警们翻遍了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关键路段的摄像监控也是二十小时有人盯着。 只要乔江出来活动,就一定会落进警方视线。 然而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终于在三天之后的清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纪尧被一串电话铃声惊醒了。 “纪队,乔江死了,他杀。” 章节目录 第18章 乔江死前三个小时。 他躲在一处桥洞底下, 这里正是之前他嫁祸过的那个流浪汉的家。 流浪汉因为入室偷窃, 现在还在警局蹲着。 乔江坐在破烂的席子上,一个老乞丐从他面前走过,看了他一眼, 彼此都没说话, 倒也不显尴尬,就像平常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 以前的乔江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彼此陌生,不用建立虚伪的亲密关系。 小时候,妈妈带他去亲戚家里,逼着他喊这个叫那个,不主动叫人就会被骂不礼貌, 老实,不说话, 没用。就越来越自卑。 时间长了,开始打心眼里抵触,慢慢在心里形成了恐惧, 潜意识里就害怕叫人, 看见人就想绕着走, 不愿与人交流。 网上说这叫社恐。 工作之后,他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肖瑜。 她从不会像别人那样在背后说他孤僻阴郁。她总是鼓励他, 也经常帮助他。 她像一朵太阳花, 明艳而灿烂。让他深刻地理解到,人与人之间不该是冷漠的。 他被人刁难的时候她维护他。他被同事孤立的时候,也是她带着他走进人群。 她烤的饼干特别好吃,他口袋里现在都还有几块。 他最喜欢她做的蔓越莓曲奇,奶油的甜与果味的酸混合在一起,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美妙滋味。 正当他打算敞开心扉,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死了,死于这人世间的不公和冷漠。 她站在天台上,下面是起哄的人群,她本来都已经被上面的小保安劝住了,偏偏有人不让她活。 当时他就在人群里,他想要跑上天台的时候,回头看见一群丑陋的灵魂。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他再也抬不起脚步,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个世界并不美好,这个世界并不像她一直告诉的那样,充满爱与希望。 他站在原地,似乎被摁了暂停键,身体却越来越冷,像是被冻住了。 终于,他听见一声巨响,地上像是开满了血色的花,彻骨的寒意从那片鲜红中飘来。 他死死盯带头起哄和直播的那群人。 他不可能杀了全世界给她陪葬,但总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然他的仇恨该如何安放。 他杀死了周通,又让吴听经历了一遍肖瑜的痛楚,所以吴听自杀了。 看吧,冷漠的人间果然不值得留恋。 一阵冷风吹来,夜里的南泉市比白天要冷得多,乔江起身,他饿极了,他要出去找点吃的。 他知道警察到处在找他,出去意味着危险,但他还有两个人要杀,他不能就这样先饿死。 他拿出来一枚硬币,正面就先杀肖瑜的家暴出轨丈夫孙寻海,反面就先杀性骚扰的财务总监刘金杰。 他抛出硬币,却没接住,硬币滚到了地上,转了几圈,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而是挨着一块小石子竖起来了。 他弯腰捡起来,瞥见地上的一张报纸,上面是一则新闻报道。 《为救天桥轻生女孩,司机自发排成一排》 乔江捡起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最后,他将报纸放在椅子边上,自己躺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眼路灯,他又想起了肖瑜。 路灯灯光泛着幽橙色的光,那灯光是暖的。 乔江拿出手机,摁了开机键。 他知道警察已经把他的手机号码监控起来了,只要他开机通话,就极有可能会被追踪到。但他不在乎。 他将报纸上的这则报道拍了下来,打开QQ,发给了肖瑜。 只是对方的头像是灰色的,永远也不会亮起来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电话进来,是个陌生来电。 乔江接通。 “您好,请问是乔先生吗,您在我校报名的成人教育,财务会计专业,资料已经审核通过,请您在六月一日之前,持本人有效证件来校核对签字。” “乔先生,您在听吗?” “喂?” 乔江握着手机,微微笑了一下:“好,我会去。”说完挂了电话。 这是月初的时候,肖瑜帮他报的名,她已经帮他规划好了,先读个成教,然后考中级会计师,之后是注册会计师。 乔江拿起边上的报纸,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饥饿,身体发虚,险些没站稳,路过的一个阿姨扶了他一把。 “小伙子,没事吧,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乔江将自己的胳膊收回来,眼神闪躲着,摇了下头,没说话。 阿姨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纸钱。她从另外一个超市购物袋里拿出来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乔江渴极了,接过水,坐在长椅上拧开,一口气喝掉大半瓶。 阿姨坐在旁边,装着纸钱的袋子没系严实,两张元宝纸钱从袋子里飘了出来,落在乔江脚上。 他弯腰捡起来,递给阿姨,一直没说话。 阿姨将纸钱收好,看着乔江说道:“我儿子跟你一样大,他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乔江没说话,阿姨抹了下眼泪,声音带着点哽咽:“干什么不好,非要玩直播,做那个什么网红明星梦,最后可好,把自己给玩死了。” 乔江一怔,他眼前浮现出吴听闭上眼睛撞向货车车厢的那一幕。瞬间迸发出来的鲜红,将整个车厢染红了。他告别了这人间冷漠,同时也失去了爱与温情。 阿姨拎起纸钱,站起来,将另外一袋装满食物和水的超市购物袋留了下来:“小伙子,离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赶紧回家吧,好好活着。” 说完拎着一包纸钱走了。 过了很久,乔江终于站起来,拿着那张报纸,朝市局的方向走去。 …… 纪尧接到乔江死亡的消息,即刻带人去了现场。 一个老旧偏僻的小巷子,监控早已经被人破坏掉了。 纪尧走在最前面,赵靖靖张祥等人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韩惜和朱涵以及痕迹勘测的人。 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纪尧推开人群,掀起警戒线,走了进去。 乔江躺在青石地砖上,周身没有一丝血迹,他脸色呈现青灰色,嘴唇发白。 韩惜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工作。 “死者死亡原因,失血过多。手腕静脉血管有一处针扎痕迹。死亡时间为昨夜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此处是第一案发现场。” 纪尧看着韩惜,点了下头:“辛苦了。” 失血过多,现场却又一滴血都没有,结合手腕静脉的针痕,八成是被凶手放干了血。 警戒线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难道是吸血鬼杀的人?” “领导,这人不会真是吸血鬼杀的吧?” 被错认成领导的赵靖靖无奈地看了人群一眼,他转身回到纪尧身旁,继续勘测现场。 韩惜在乔江手心里发现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字。她用镊子小心收到透明证物袋里递给纪尧。 这张卡片只有名片大小,白色的底,红色的字,清秀飘逸的瘦金字体,电脑打,非手写。 纪尧小声念道:“有些邂逅是美好的,而有些则是罪恶的。”下面跟着一个日期,没有年份,只有五月六日,这个日期。恰好是今天。 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乔江被杀的原因,就在这行字里。 根据上面留下的日期来看,凶手是算好了时间来杀人的,而这五月六日背后的含义,也是乔江被杀及案件侦破的关键。 处理好现场,韩惜与朱涵一起,将尸体抬到尸体袋里,纪尧帮着搬上车。 回到市局,韩惜带着朱涵对乔江的尸体进行了尸检,很快出了尸检报告。 纪尧坐在韩惜的办公桌前,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跟他推测的一致,乔江是活着被放干了血而亡。 韩惜用纸杯倒了杯水,递给纪尧。 纪尧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柠檬水好喝,我想喝柠檬水。” 韩惜看了一眼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将纸杯收回来,用里面的水浇窗边的花去了。 纪尧走过去:“你这养的什么花,怎么都是叶子,不开花?” 韩惜从花盆里摘下两片新鲜的叶子,洗了洗,放进纸杯里,重新倒了杯水给纪尧:“那是薄荷。” 纪尧接过来,闻了闻,清清爽爽的味儿,很提神。他仰头喝完,将薄荷叶子叼在唇边抿着玩:“我们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以前他到法医室这边来,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现在都会主动给水喝了。 这时,缉毒队长杨春勉溜达进来了,他一看见纪尧,就浑身难受,不气他两下不舒服,于是冲韩惜笑了笑:“路过贵地,讨杯水喝。” 纪尧靠在桌边上,歪头看了看这个入侵者,用办公室主人的口吻说道:“没水。” 韩惜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片新鲜柠檬片放进纸杯里,接好水递了过去。 杨春勉接过水杯,挑衅地看了纪尧一眼,端上杯子,哼着小曲走了。 纪尧转头给自己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一会阳春面去咱们办公室蹭吃的,不仅不要给,还要给我乱棍打出去。” 周莉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听见一串懒散的脚步声,赶紧对电话说道:“yes,纪队!” 韩惜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纪尧一眼:“你能再幼稚点吗?” 纪尧拉过一张椅子,躺进去,瞧着韩惜:“能。为什么给他柠檬水,而我只有薄荷叶子?” 朱涵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韩惜站起来,绕到纪尧身后,把他连人带椅子地推了出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纪尧坐在转椅上,单脚蹬地,转了个圈,盯着手上的尸检报告,边看边思考。 蔡局从电梯里走出来,瞪了纪尧一眼:“你办公室什么时候搬到这边来了?” 纪尧从椅子上站起来,认真汇报道:“报告蔡局,刚搬的。” 蔡局:“小兔崽子!” 纪尧将手里的验尸报告递给蔡局,两人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玩归玩,工作的时候,他比谁都认真,纪尧关上门,说道:“凶手杀害乔江的手法,跟一起连环杀人案很像,都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放干血,现场不留下一滴血迹。” 蔡局坐下来,捏了两粒红枣放进水杯里泡着:“你说的是刘强山。” 纪尧点了下头。 刘强山是缅甸那边过来的职业杀手,凶残暴虐,收钱杀人,喜爱人血,杀完人就把血带走。 纪尧继续说道:“被乔江杀害的周通的家人,以及吴听的家人朋友,已经提审过了,统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已经查证过,没有异常。如果凶手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那只能是买xiong杀人。” 蔡局喝了口茶,示意纪尧继续说下去。 纪尧坐下来:“但刘强山的雇佣费非常高,这些人里,没有可以负担得起的。而且乔江已经是穷途末路,迟早都会被警方抓住,他们没必要花一笔巨款背负一条人命。” “根据乔江手上的那张死亡预告卡片,可以推断,这个幕后凶手似乎在追求什么仪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某种报复。” 蔡局沉思了一下:“卡片上的五月六日是什么特别的日期吗?” 纪尧答道:“查过了,不是乔江的生日,也不是他的什么纪念日,这个日期也许对乔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对凶手来说,很重要。可以作为案件侦破入口。” 纪尧汇报完,蔡局摆摆手:“滚吧。” 纪尧站着没动,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纯良的笑容:“那个,蔡局,您不是说,抓到乔江就给安排相亲的吗。” 蔡局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着纪尧的鼻子骂:“你还好意思说,啊,那是你抓到的吗!” 又道:“要安排相亲也行,等乔江的案子破了吧。” 纪尧还想说话,被蔡局给瞪回去了。 他走出局长办公室,往法医室那边看了一眼,看来,指望蔡局他是等不了了,还是得靠自己。 乔江被杀案,因为涉及到跨境杀手,加上突破点有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破得了的。 纪尧重新请乔江的母亲过来做了一遍笔录。 关于乔江的所有的事,从他换下尿布开始穿开裆裤开始,一直问到乔江死前,没发现任何可疑点,也没有发现可以跟五月六日挂钩的任何事件。 纪尧甚至专门翻了杀手刘强山之前犯过的案件,试图从中找出联系,然而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纪尧靠着椅背,双腿搭在办公桌上,一遍一遍翻着案宗,想破了脑袋。 一直到下班时间。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等韩惜。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去,笑了笑:“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上下班。” 两人一同走下阶梯,韩惜说道:“一起下班,勉强算,一起上班,怕不是吧。” 纪尧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快就是了。 到大门口,韩惜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纪尧扫了辆共享单车,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韩惜最近忙着搬家,她已经跟丽竹苑的房东退租了。等着周末叫搬家公司过来搬。 香雪亭那边的购房合同也已经签好了,她不太喜欢里面的装修风格,跟结婚似的,太过热闹喜庆,不够清净。 但她已经用全部积蓄付了一半的房款,没钱重新装修了,只能先住着。 中介小伙开玩笑说,那房子都可以直接用来结婚了。她当时笑笑,没说话。 结婚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 建立一份亲密关系不难,难的是承受这份关系可能带来的抛弃和背叛。 他们这些孤儿院的孩子,全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有的因为是女孩,有的是因为身体残疾或生病。 就连后来被亲生父母接回去的罗海遥,他的那对父母在临死前,也并没有把罗氏旗下最大的生禾制药留给他。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争取到的,他一直在跟自己的亲叔叔斗争,争夺罗氏的控制权。 罗海遥坐在第十八层楼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秘书定了晚餐进来。 他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吩咐道:“这道糖醋鱼给小惜定一份。”又道,“你亲自去送。” 他不放心餐厅的外卖员。 秘书小姐即刻去办了,她带了人,自己等在韩惜家楼下,不上去。 她的身形打扮跟韩惜差不多,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马尾,就连衣服的颜色也大多是黑白灰三种色调,从背影上看,像是一个人。 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个替代品,楼上那位才是真品,也是臻品。 是Boss放在心尖尖宠着,恨不得给摘星星摘月亮的人。 纪尧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又探头往隔壁阳台上看了一眼,知道她还没搬过来,但这不妨碍他自导自演。 “你说什么,想要天上的星星。” “对不起,我是不会给你摘的。” “因为你已经有了,韩惜,你的眼里有星辰大海啊。” 纪尧被自己的土味情话逗地直乐,上次在烧烤摊前的邮筒后面捡到的小土狗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狗子,寻思着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他给狗子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市局一枝花:求赐名。】 【周美丽就是周莉:我看它长得挺胖的,就叫球球吧。】 【不要叫我靖靖:你养狗了,不是说最讨厌养宠物了吗?】 【市局一枝花:我没说过。】 赵靖靖发了张聊天记录的截图证据,日期是半年前,市局一枝花的id亲口说的:“不想养宠物,只想结婚。” 【市局一枝花:靖靖,你这样你会失去我这个小可爱的。】 【不要叫我靖靖:不要叫我靖靖!】 【祥子‰☆粉哒哒:要不就叫粉粉吧,可爱。】 【阳春面不爱吃面:就叫二狗子吧,贱名,随主人。还好养活。】 【市局一枝花:明天宴请本群所有人喝下午茶,除了@阳春面不爱吃面。】 【小宽:杨队,我把我那份让给你。】 【市局一枝花:这小孩是谁?】 【阳春面不爱吃面:我们缉毒这边新来的。】 【市局一枝花:明天宴请所有人喝下午茶,除了@阳春面不爱吃面,@小宽。】 【小朱呀:Ashe。】 【周美丽就是周莉:妈耶.jpg。】 【祥子‰☆粉哒哒:娘来.jpg。】 【小姚:高手!】 【市局一枝花:小朱啊,涵啊,你可真是我的亲闺女。】 【小朱呀:爸爸,女儿不贪心,只要纪氏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就好了,并且保证不和其他兄弟姐妹争家产。】 【阳春面不爱吃面:英文不好,谁给翻译下,Ashe,这是个什么石破天惊的好狗名。】 【周美丽就是周莉:嘘!】 【不要叫我靖靖:你们就合起来欺负人吧就。】 …… 纪尧抬手撸了撸狗子的头,满脸慈父笑:“以后你就叫Ashe了。” 韩惜洗好澡出来,看了一眼手机聊天记录,她点开大图,一眼认出来那只小狗。 因为偷吃烧烤摊上的里脊肉串,腿上被老板打了一下,看起来已经好了,身上也很干净。 她没想到,他会把这只流浪狗抱回去养,还照顾地很好。 韩惜默默读了一遍,Ashe,艾希,爱惜。 寓意应该是,好好爱惜它,珍惜它。 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韩惜看了会医书就去睡觉了。 今天的噩梦依然是陷在回忆里。那是一个秋天,三个小孩饿极了,从孤儿院的墙上爬出来,钻到附近的玉米地里,一人掰了一颗玉米,藏在衣服里。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出玉米田,就被看守的村民抓住了。 三个大人围着三个瘦弱的孩子,最大的一个是罗海遥,最小的是韩惜,她那时候只有五岁,抱着玉米瑟瑟发抖。 另一个是个叫六子的小男孩,身上只穿着一件小得不合身的灰色背心,裤子烂得只剩下一条裤腿了。 他天生残疾,瞎了一只眼睛,没人愿意领养他。加上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干不了什么活,得到的食物自然也有限。因为营养极度不良,还没韩惜高。 高大的村民捡起路边的棍子,朝三个弱小的孩子走去。 “叫你们偷东西,怪不得连亲生父母都不要,原来是小偷啊。” “谁的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一根玉米两毛钱,回头就找你们院长要去。” 小韩惜一边哭一边喊:“求求你们,不要告诉院长,我们把玉米还给你们,下次再也不偷东西了。” 罗海遥上去抢大人手上的棍子,一口咬在那人手腕上,那人吃痛,狠狠一甩,将罗海遥甩到了路边石头旁,差点摔到头。 小韩惜将自己手上的和罗海遥那根掉在地上的玉米捡起来还回去,哭着求他们:“还给你们,都还给你们。别告诉院长,不然我们会死的。” 其中一个村民抄起棍子:“还有一根呢?” 韩惜看见六子趴在地上,迅速扒开玉米外面的皮,直接啃了起来。 他饿极了,哪怕是生的,也能尝出其中的香甜,正狼吞虎咽地啃着。 为首的村民一气之下,狠狠打了他好几下。 六子趴着,他似乎感觉不到疼,脸上带着笑,一口一口咬着生玉米,嘴边垂下几丝浅褐色的玉米须子。 韩惜想要跑过去护住他,被罗海遥拉住了。 村民打了几下,气消了就走了。 六子躺在地上,屁股和后背上全是血。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腿被打坏了。 孤儿院的人出来,将他们带了回去,关了两天小黑屋。 韩惜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六子,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没打扰他,偷偷跑到厨房,对厨师说道:“乔叔叔,六子快要饿死了,您给他点吃的行吗?” 厨师乔振看了一眼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麻木了:“没有食物了。” 小韩惜不死心,踮起脚往锅里看:“里面还有。” 乔振将锅子一盖:“我说没有就没有了,要要找院长要去。” 这时,厨房门口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得比一般孩子都好,脸上也有肉,头发上还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她叫郭莹,是整个孤儿院最漂亮的女孩,她跟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 有人说她其实是院长的女儿,因为院长经常搂着她睡觉。 乔振从锅里拿出来一块白米糕给她。 郭莹掰开白米糕,趾高气扬地说道:“给我卷点腊肉。” 乔振打开一个黑色的陶罐子,用勺子挖了几块腊肉出来。韩惜闻到香味,偷偷咽了咽口水。 郭莹走出厨房,韩惜跟在她身后,哀求道:“郭莹,六子快死了,给他点吃的行吗,只要一点就行了。” 漂亮的女孩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地咬了一口卷着腊肉的白米糕。 郭莹皱了下眉,将嘴里白米糕吐了出去:“怎么还有肥肉,我最讨厌吃肥肉了。” 韩惜蹲下,如获至宝地将那口白米糕捡起来,跑到寝室,一边喊道:“六子,六子,有吃的了,里面还有肉,你最爱的肥肉。” 寝室没人,灯也关着,光线昏暗。 “六子,快醒了,吃东西。” “六子?” 韩惜推了他几下,却发现他身上已经没了温度,冰凉一片。 他怀里抱着一根啃光了的玉米棒子,脸上挂着苍凉的笑。 …… 韩惜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早已渗出了汗。她身体微微发抖,大口喘着气。 韩惜镇静了一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她一直不知道六子是饿死了的,还是被人打死的。甚至当时还有人说他是自己喝农药死的。 从那之后,她和罗海遥就再也没去偷过玉米了。 此时是凌晨两点钟,韩惜打开手机,将纪尧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条消息给他。 【韩惜:谢谢你收养Ashe。】 第二天,纪尧打开手机,看见韩惜发过来的消息,高兴地在床上蹦了起来。 她不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还认可了他给狗子起的爱称。 Ashe,爱小惜。 四舍五入就是我爱你你也爱我啊。 无辜的Ashe爬上床,窝在枕头上,哼了一声。 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一个男狗,要被起一个女狗的名字,一点都不mandog。 或许只有经常被人叫做靖靖的赵副队可以理解他的苦衷了。 纪尧蹦完,盘腿坐在床上,十分淡定地回复。 【市局一枝花:不客气,应该的。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韩惜正在挤地铁,里面人太多了,手机都没法拿,下了地铁才有空回复。 【韩惜:喜欢。】 地铁口有很多卖早点的摊子,韩惜买了块黑米糕,又拿了包豆浆,边走边吃。 收到消息的纪尧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手机上,一不小心压到了晨起的某处,嗷嗷嗷地蛋疼了一会。 厨师已经烧好早饭回去了,餐桌上整齐摆放着十几道精致的早点。 金黄的鸡肉披萨、皮薄地能看见虾仁的水晶虾饺、三文鱼生菜三明治、散发着清新茶香的茶叶蛋、煎地外脆里嫩的鸡蛋饼和锅贴、鲜榨橙汁、香蕉牛奶…… 连旁边狗盘子上都有三道不同口味的狗食。 纪尧吃好早餐,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的厨师,让他以后过来只做一个人的饭量就好了。 苏遥将厨师的电话拿过来:“儿子,怎么乖了?” 纪尧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吃剩的早餐:“没什么,觉得太浪费了不好。” 他只是突然想起那天在烧烤摊前,韩惜认真地将半截烤玉米收进包里的样子。她说最不应该浪费的就是食物。 “哦,不对,以后过来做两个人的饭量,除了包子,其他都可以。” 纪尧知道韩惜不挑食,基本什么都吃,除了包子。 苏遥女士很快抓住了重点,并且连声音都透着掩饰不了的激动:“同居了!” 纪尧往椅背上一靠:“我倒是想。” “要迟到了,不说了,拜。” 他起身,迅速将没动过筷子的几样打包起来出门。带到市局,分给办公室的人吃了。 周莉敲了个茶叶蛋啃了起来:“纪队,那个牛奶能施舍点吗,茶叶蛋噎得慌。” 纪尧看了她一眼:“不能。” 说完拿起桌上的一瓶香蕉牛奶走出办公室往四楼法医室去了。 周莉偷偷啧了一声,纪队从不许人动他的牛奶,五星级饭店大餐给抬过来都行,就是不许人动他的牛奶,谁敢打这个主意,就要有被发配去隔壁体育馆跑圈的觉悟。 纪尧将牛奶放在韩惜桌上:“乔江的尸体可以送去火化了吗,他母亲一直在催。” 韩惜点了下头:“该验的都验好了,等小涵缝合好,下午两点钟左右,可以通知家属过来,拉去殡仪馆。” 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谢谢。”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她:“昨晚没睡好?” 她黑眼圈有点重,脸色也有点憔悴,加上给他发的那条消息是凌晨两点钟。 韩惜站起来,转身倒了杯柠檬水给纪尧:“嗯,做了个噩梦。对了,谢谢你收养Ashe。” 纪尧喝了口水,一双桃花眼弯了弯:“你打算怎么谢?” 韩惜抬头看着他:“什么怎么谢?” 纪尧挑了下眉,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韩惜:“我不懂。” 她说话的时候,耳边一缕碎发溜进了嘴巴里,纪尧抬起手来,在不碰到她脸的前提下,帮她将头发撩了开。 他个子高,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偏那眼神又是温柔的,令人无法拒绝。 韩惜侧过脸去,纪尧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的唇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口红擦痕。 她的唇太柔软,又带着温热,他只感觉整个手背都麻了,那道口红印子像一团火,差点灼伤他的命。 韩惜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摆弄橱柜里的瓶瓶罐罐,一不小心碰倒了一罐药水瓶子,堪堪就要砸到地上碎掉。 纪尧探手接住,帮她放回原位:“你慌什么,嗯?” 实际上他自己也是慌地一批,差点就没接住。 两人站在橱柜前,身体靠地极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像一团火。 强装镇定的纪尧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耳尖上:“韩惜,你耳朵怎么红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出去上厕所的朱涵站在办公室门口,愣是没敢进去。 里面的气氛实在是太焦灼暧昧了,她甚至都想偷偷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突然,朱涵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蔡局,早!” 蔡局点了下头:“小朱,怎么在门口站着?” 接到通风报信的纪尧从法医办公室出来:“蔡局,早。” 蔡局沉着脸看了纪尧一眼:“你怎么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纪尧认真汇报:“我来看看乔江的尸检,还落下什么没有。” 等蔡局一走,纪尧转头往法医办公室看了一眼,韩惜已经不在橱柜前了,她换上手术服进了解剖室。 纪尧回到刑侦一队办公室:“靖……赵副队,上周三淮海路当街抢劫的案子结案报告下班前发给我。祥子小姚去乔江老家重新走访一遍,包括他读书时候的老师和同学,问询重点放在乔江的个人感情问题上。” 赵靖靖站起来说道:“你怀疑乔江的死是情杀?” 纪尧坐下来,歪在椅背上:“有些邂逅是美丽的,而有些则是罪恶的。只能说不排除情杀的可能。” 办案就是这样,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即使他们要的是大量的无用功。 下班前,张祥回来汇报:“乔江家的邻居那边,没有问出新线索,大家也都说没见过他带什么女人回来过。他的老师和同学,说他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跟人相处,没有恋爱,也没跟学校里的人闹过什么矛盾。” 纪尧打开电脑邮件,看技术部发过来的,乔江近三年来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性格确实孤僻,打出和收到的电话很少,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乔江的母亲、哥哥身上也都没什么疑点,父亲在五年前得癌症去世了。”纪尧说道,“美丽,乔江父亲的资料邮件发我一份。” 周莉回头问道:“乔振都死了五年了,会跟乔江的死有关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咱们中国有句谚语,叫子偿父债。” 周莉:“那乔江的哥哥怎么活得好好的?” 纪尧:“我哪知道,问凶手去。” 周莉想了一下:“真是这样的话,那极有可能乔江的哥哥不是他爸爸亲生的,所以这债才没临到他头上。” 张祥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赵靖靖甩来检验科刚发过来的DNA检测报告:“别说,还真是。做笔录的时候乔江母亲没说。要不是纪队让验DNA,也没人会想到俩兄弟竟然是同母异父的,至于兄弟俩哪个才是乔振亲生的,已经没法验了。面貌分析上来看,乔江的长相跟乔振更贴近。真相得问乔江的母亲,才能知道。” 张祥赶紧摸出他的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他偶像神探纪队的破案日常。 纪尧看了一眼乔江父亲的资料,上面显示,他二十多年前失踪过六年,而这六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载。 纪尧看了一眼时间:“祥子,下周一上班把乔江母亲请来,重新询问。重点放在乔振和乔江哥哥乔森的亲生父亲身上。” 张祥抓了抓头皮,感觉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看起来像一盘散沙,冥冥中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着,既不散也不乱。 纪尧站起来,精神饱满道:“下班。” 赵靖靖提醒他:“还有三分钟才下班。” 纪尧算了一下,从三楼办公室到楼下,走安全通道:“晃到楼下,差不多正好。” 赵靖靖:“蔡局就在楼下,掐着时间堵早退的。”又道,“今天这么急着回去,又有相亲?” 纪尧将手机揣进兜里:“你这个同志,瞎说什么呢。今天我家对门搬来新邻居,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吗。” 纪尧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喷了点香水,等了好一会,终于听见对面的声音。 韩惜正在指挥工人往房子里搬箱子,一抬头看见纪尧从对门出来,猛地被他身上的香水味呛了一下。 只见他穿着一件浅紫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皮鞋铮亮,头发像是用了定型发胶,比皮鞋还亮。 韩惜:“你怎么又在这?” 纪尧:“这不在我表姨妈家走亲戚呢吗。” 章节目录 第19章 纪尧关上自己家的门, 卷起衬衫袖子, 帮工人一起搬箱子。 韩惜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全堆在客厅里, 她打算在周末两天慢慢收拾。 搬家的工人走后, 韩惜从箱子里取出电热水壶,去厨房烧开水。 转身回来看见纪尧坐在一个大纸箱上面:“你怎么还没走?” 纪尧站起来帮她把客厅挡住的几只箱子往边上挪了挪,抬头说道:“你晚饭还没吃吧?” 韩惜拿出两只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面洗,一边答道:“我一会煮点水饺就好了。” 纪尧到处看了看,这房子作为婚房确实不错:“以后结婚,都不用重新装修了。” 韩惜没说话,递了杯水给纪尧。 纪尧看了一眼:“没有柠檬片。”他弯了弯唇角, 笑了一下又道,“也一样那么甜。” 说完坐在一个纸箱上喝了几口水。 大概是人太重了, 纸箱被他坐蹋了,上面的胶带粘的也不牢,他整个屁股都陷了进去。 纸箱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纪尧坐在纸箱中间, 双手撑着地, 感觉手心好像捏着一团软软的什么东西。 他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了淡淡的柠檬香,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怪香的, 还软乎乎的。”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上捏着的是一件大红色蕾丝文胸。 韩惜从厨房出来, 脸蛋一下子红了,她大步走到门边,打开门:“给我滚。” 他很少能在她脸上看见这样鲜活的表情,又羞又气,十分可爱。 纪尧站起来解释道:“真不是故意的。” 他起来的时候,袖口纽扣上勾了件黑色蕾丝小裤,正在他手背上晃着。 纪尧:“是它自己硬要粘上来的。” 蕾丝料子上都是一个个小洞,勾在纽扣上再正常不过了。 纪尧抬起胳膊,他想把这个小裤弄掉,又不好动手触碰,只好杵在原地,连肢体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韩惜走过去,拿着小裤,使劲一拽,刺啦一声,布料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纪尧:“不好意思,回头我赔给你一件。”说完扫了她一眼,“你是穿M号吧?” 她腰看着细,像S号,屁股却很饱满,又圆又翘,他默默估算了一下,S估计装不下,还是得M。 韩惜:“不用赔了,先滚吧。” 纪尧走到门口,转头往客厅地板上看了一眼。 被他坐坏的纸箱边上散落着她的内衣,热情大红色、魅惑黑色、纯情粉色、午夜蓝色……. 而她站在这层热烈性感的颜色前面,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不带半点温度。 这就是所谓,闷骚到极致的典范。 砰地一声,韩惜使劲将门一关,隔断了纪尧的视线。 他赶紧拿出手机,看了好一会,很好,她没把他拉黑,可以放心了。 韩惜将地板上的内衣裤捡起来,重新洗了一遍,挂在阳台上晾着。 周末,韩惜在家里收拾房子,纪尧回了趟他爸妈家,又被拉着去纪氏集团亮个相,让大家知道一下,这位继承人还活着。 纪尧从集团大楼出来,看见门口不远处围了一堆人。 身后出来送他的李秘书解释道:“城西新开的楼盘拍广告,请的当红模特蒋薇。” 纪尧:“谁?” 李秘书:“就被称为人间绝色的蒋薇啊,据说没有男人能拒绝她的美貌。” 说完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女模特穿着黑色吊带长裙,身材凹.凸有致,长长的卷发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正媚眼如丝地瞧向这边。 李秘书被电一脸,捂着心口:“我感觉心跳加速,快要死了。” 纪尧:“你这演技,浮夸了吧。”就那,搔首弄姿的样,还人间绝色。 想起真正的人间绝色,他抿唇笑了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去。 纪尧在回家路上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的厨师,让他这段时间不要过来做饭了。 纪尧亲自做好晚饭,又下楼买了束大红色的玫瑰花,抱到韩惜家门口,摁了下门铃。 门一开,他举起花束,满脸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昨天晚上把你的内衣撕坏了。” 韩惜:“你能换种表述方式吗?” 于是纪尧说道:“我做了黑椒牛排,你要吃吗?” 韩惜接过玫瑰花,低头闻了一下:“牛排几分熟?” 纪尧弯了弯唇角:“全熟。”又低声道,“我表姨妈去国外出差了,不在家。”那一双桃花眼里蔓延出无边的温柔。 他抬了下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就咱俩。” 章节目录 第20章 韩惜将手上的花放回去,拿着钥匙出了门。 纪尧站在自己家门口等着, 看见她过来, 微微弯腰, 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拖鞋是新的, 没人穿过。” 纪尧从鞋架上将一双红色的拖鞋拿下来,蹲下,整齐放在韩惜脚边。 要不是怕火候不到, 怕冒犯到她,他想亲手帮她穿上。 韩惜换好鞋:“谢谢。” 纪尧露出一个标准的绅士微笑:“为美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韩惜进来,扫了一眼他表姨妈家的房子, 整个装修十分年轻,低调奢华有品位, 一点老年人的生活痕迹都没有。 卧室里跑出来一只白色的小土狗, 一开始不敢靠近生人,观察了一会, 确认安全,才跑过来在韩惜脚边蹭了蹭。 韩惜蹲下来,将小狗抱起来:“Ashe。” 小狗窝在她臂弯里,伸着头等撸。 韩惜抱着Ashe到客厅,对纪尧说道:“它长胖了。”说完检查了一下它腿上被烧烤摊老板打的地方。 纪尧从酒柜里拿出来一瓶红酒,打开, 倒了两杯, 放在餐桌上:“这小笨猪特别能吃。” “你要是喜欢, 就常来看看它, 我看它也很喜欢你,上回靖靖来,差点被它给凶出去。” 韩惜抬起头来:“赵副队?” 纪尧面不改色道:“嗯,我的表姨妈就是赵副队的干表姨妈。”说完转身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烛台,点上了蜡烛,“上回说补你一顿烛光晚餐的。” 韩惜想了一下:“我说过这样的话?” 纪尧走过来,抬了抬手,特别想在她小巧的鼻头上刮一下:“你怎么比我还无赖。”说完将Ashe接过来,扔在了旁边沙发上。 韩惜:“你轻点。” 纪尧十分无奈:“你能别这样说话吗?”她这样,弄得他心痒地难受。 纪尧将客厅的等关掉,两人坐在餐桌前,纪尧将牛排端上来,捞过韩惜的盘子,帮她一块块切好。 韩惜坐在餐桌前,房间里只有蜡烛的光亮,跳动的小火苗跟窗外的月色连成一片,烛光映在他脸上。 这是韩惜第一次这样近也这样仔细地看清他。 光影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地立体,英挺的鼻梁下,几近完美的唇形,最好看的也是最有神.韵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眼型似若一瓣桃花,长长的睫毛下,显出迷离的眼神,似醉非醉。 他低头切着牛排,感应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地说道:“好看吗?” 被人点破,韩惜移开视线,看着烛台上燃着的蜡烛。 纪尧切好最后一小块,抿唇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见,那双眼睛弯着的时候像月牙,当他深深瞧着你,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带着钩子,里面燃着两团烈火,是要把人的魂魄给勾进去。 纪尧将切好的牛排放在韩惜面前:“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烧菜,希望你能喜欢。” 韩惜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谢谢,很好吃。”说完笑了笑。 她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做饭,并且厨艺还不错。 纪尧看着她说道:“叶主任诚不欺我也。” 他这些厨艺都是被叶燕青逼着学的,说虽然他家有钱,什么样的厨师都能给请来,但面对爱人的时候,什么都比不上自己亲手端上来的。 非常朴实无华有道理。 韩惜抿了口红酒:“市局的叶主任?” 纪尧点了下头:“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陈叔叔的爱人,就是叶主任,改天跟我一块去看看她吧。” 韩惜:“我跟你去不合适。”她也不习惯跟人走得太近,纪尧已经是个例外了。 纪尧帮韩惜添了点红酒,坐下来,拿切牛排的刀拨弄蜡烛芯子:“她家孩子出生后,叶主任和陈叔叔忙着上班,那孩子是在公园门口,爷爷奶奶眼皮子底下被人贩子给抢走的,两位老人受不了这个打击,加上愧疚,事发三天之后,双双服毒自杀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陈叔叔也失踪了,叶主任就一直一个人过,我有空就会过去陪陪她。” 韩惜回忆了一下,她第一天到市局报道的时候,见过这位叶主任一次,匆匆打了个照面,没说上什么话。 “有机会再说吧。” 纪尧举起酒杯:“来,美人儿,为我们伟大的爱情干杯。” 韩惜本来都已经将杯子举起来了,听他这样一说,又放下了。 纪尧绕到韩惜身侧,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桌上韩惜的杯子,强行为他的爱情干了一杯。 韩惜抬头看了看他:“请你不要误会什么。” 纪尧靠在桌边上,低头瞧着她:“你脸红什么,嗯?” 韩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喝了酒的缘故吧。” 纪尧将酒杯放在桌上,俯下身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他鼻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额头的时候,他错来,双唇对着她的耳尖吹了口气。 清醇的葡萄酒香与浓浓的男性荷尔蒙交织在一起,把人的神智都搅乱了。 她感觉半个身体都被他这一口气给吹麻了,突然就动弹不得了。她张了张唇,却怎么也讲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偏过头去,拉伸出十分漂亮的颈部线条,他目光落在上面,只觉得口干舌燥得很。 韩惜放下刀叉,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的晚餐,我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逃向门口。 纪尧靠在餐桌边上,看着她在昏暗的烛光下换鞋,左右脚还穿反了。 他想起平常工作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清冷严谨的。 韩惜将穿反了的鞋子调换过来,重新穿好,胡乱系上鞋带:“走了。” 纪尧走到门口,对着她的背影,淡淡开口:“韩惜。” 她回过头来,他笑了笑,目光沉静,声音低沉,像念着一首饱含深情的情诗:“晚安。” 周一上班,纪尧哼着小曲到办公室。 周莉转头看见他:“纪队,心情这么好,要结婚了吗?” 纪尧往旁边桌上一靠,抬手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对准周莉的脑袋:“你知道的太多了。” 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张祥汇报道:“纪队,乔江的母亲和他哥哥乔森不愿意来,说要操办乔江的后事,太忙了来不了。” 纪尧回到自己位子上:“配合警方办案,不来也得来,是自己过来,还是强制执行,让他们自己选。” 片刻之后,张祥放下电话:“他们两个小时之后到。” 周莉打开电脑,转头问道:“要真是纪队分析的那样,子偿父债,那凶手是怎么知道乔森可能不是乔振的亲生儿子的呢。” 就连警方都是在拿到DNA检测报告,加上体面特征分析,才推断出来的。 赵靖靖拎着公文包进来:“这说明两点,要么,凶手是知道内情的,比如乔江母亲和乔森的亲生父亲,或他们身边亲近的人。要么,凶手是个神通广大的局外人。” 纪尧点头:“按照杀手刘强山在来历和身价来看,这幕后凶手有点来头。”那种级别的杀手,一般老百姓就是有钱,也没那个门路去请。 纪尧更在意的是,乔振在二十多年前失踪过六年,他因为一直在追查陈叔叔的下落,因此对二十多年前这个时间点特别敏感。 两个小时之后,乔江母亲和哥哥到了。 这回纪尧是在审讯室接待他们的。 纪尧将手上的DNA报告递过去:“乔森的亲生父亲是谁?” 乔母明显一怔,她不知道警察是怎么知道的,她也看不懂DNA检测报告。赵靖靖点了点下面的报告总结。 乔母低下头来:“这跟小江的死有关系吗,他不会杀小江的,他都死了十几年了。” 赵靖靖耐心道:“您只要把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乔母一直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小森确实不是乔振亲生的。”又道,“我是怀着孕嫁给乔振的,孩子出生之后,他对我们母子不管不问,还动不动就打人。小森五岁的时候,他跟镇上的人一起出去打工,就好几年没回来。” 纪尧抬了抬眼皮:“去哪里,跟谁?” 乔母:“新桥县,跟……跟张志新。” 纪尧反问道:“乔森的生父?” 乔母慢慢点了下头:“他们出去之后没多久,张志新一个人回来了,说他们半路上遇到抢劫的,就他逃出来了。” 纪尧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张祥领会,立刻叫人查张志新的资料。 乔母继续说道:“我那时候以为乔振死了,就跟张志新过了几年,没想到乔振又回来了。” 赵靖靖端了杯水给乔母。 乔母握着水杯:“后来,张志新就死了,是被高速路上的大货车撞死的,没找到肇事司机。” 有人敲门进来,给纪尧一叠资料,关于张志新的,跟乔母的讲述一致,他死于十九年前。 纪尧盯着乔母,眼神犀利:“你确定不知道是谁杀了张志新吗?” 乔母紧紧握着水杯,手心沁出了汗:“不,不知道。” 纪尧不紧不慢地诈道:“凶手就是乔振。” 乔母低着头。这个秘密她守了十几年,不敢报警,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被警察点破,她突然感到释然了,好像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被人敲碎了,只是那些碎渣渣扎得人疼。 “我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出去打工的时候,根本没遇上什么歹徒,是张志新把乔振推下山顶的。” 纪尧:“乔振失踪的那六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乔母茫然地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不肯说,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后来我再问的时候,他拿着刀,说今后谁敢再问这个问题,他就杀了谁。” 纪尧:“乔振失踪回来之后,跟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乔母:“他变了很多,整个人都暴戾了起来,脾气很差,经常从噩梦中惊醒。以前的他,绝不可能去杀人的,但他杀了张志新。”她情绪越来越紧张,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嘴唇颤抖着,似乎要把这十几年来窝在心底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他杀了人了。” 小小的审讯室,回荡着乔母歇斯底里的喊声,苍老却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章节目录 第21章 乔振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他失踪的那六年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暗黑的经历让他变得暴戾,噩梦不断, 甚至敢杀人。 据乔母交代,张志新和乔振一同出去打工的地方叫新桥县, 乔振就是在那失踪的。 新桥县是南泉市下面最远的一个县区, 早十几年的时候,经济发展比其他几个县都好, 仅次于南泉市区。 新桥县也是几个县区里, 养老院、孤儿院等社会福利机构最多最完善的地方。 那边很早开始设厂,乔振他们会选择到那边打工也不奇怪。 后来,政府开始重视自然环境发展、大量清理排污严重的造纸、化工厂。新桥县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纪尧回到办公室, 靠在椅背上,双腿搭在桌上,望着天花板。 案情再次陷入谜团。 但乔江不可能没有原因地就这样被人杀死了。 乔振失踪的那六年跟乔江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纪尧揉了揉太阳穴, 乔振留下来的信息太少了。 赵靖靖走过来, 拉了张椅子坐下:“刚才审问乔母的时候,你很在意乔振的失踪,是因为十九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吗,这事跟当年陈警官的失踪有关系吗?”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隔空扔进门边上的垃圾桶里:“不好说,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周莉转过头来:“纪队,刚才叶主任来过电话, 让你忙完去她那一趟。” 纪尧站起来:“说是什么事了吗?” 周莉摇了摇头:“这个倒没说。” 主任办公室在五楼, 纪尧没乘电梯, 他走的楼梯, 因为可以顺便经过四楼法医室。 韩惜站在橱柜前,正在指点着朱涵什么。 纪尧站在她们办公室门口,靠在门边上没出声。 只要静静瞧着她,哪怕不说话,心里也是满的,什么疲劳也全都驱散了。 韩惜侧过脸,看见纪尧,还没说话,甚至两人连视线都没对上,她就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从心底蔓延开来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琢磨不透,也不敢深究。 纪尧走进来:“我们办公室的水没了,过来讨杯水喝。” 朱涵:“纪队,您什么时候变得跟杨队一样了。” 纪尧:“阳春面又来讨水了?” 朱涵:“嗯,刚走没一会。”说完走到一边忙去了。 韩惜递过来一杯水,看都没看他就塞了过去:“给你。”说完也到一边忙去了。 没人理他了,纪尧端着水杯往五楼去了。 他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叶主任,您找我?” 叶燕青已经年近五十了,虽然年轻时当过一线刑警,跟最凶残的歹徒搏斗周旋过,面相却很慈祥,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十分温暖。 纪尧坐在转椅上,转了两圈:“什么事?” 叶燕青看了他一眼:“奔三的人了,还玩椅子。跟小时候一样那么皮,讨不到媳妇的。” 纪尧停下转椅,弯了弯唇角:“讨得到的。”一想到她,他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叶燕青看了纪尧一眼,只当他在贫嘴:“市局年中宣传片要拍了,这次拍几张照片就行了,放在警察月刊封面和内页上用。你找个搭档吧,挑个上镜点的女警,对了,不能光漂亮,看起来还要有警察的职业感,冷静严谨点的最好。” 纪尧大言不惭:“果然,宣传片什么的,代表市局门面的活,还是得市局一枝花来挑大梁。” 叶燕青拿起桌上的钢尺拍了他手背一下:“再皮。” 纪尧哎呦一声:“蔡局也就动动嘴皮子骂人,您这动不动就打人的,给我打坏了,还不得您自己心疼。” 叶燕青看了看纪尧的手背,语气也温和了起来:“真疼?” 他就知道,叶主任嘴硬心软会疼人。 跟四楼法医室的韩惜似的。 纪尧临走的时候,叶燕青拿起旁边织了几圈的男士毛衣,比划着纪尧的身形量了量:“你怎么比去年瘦了。” 纪尧转过身:“这不叫瘦,叫脂肪转化成了肌肉,八块腹肌。” 每年冬天,纪尧都会收到叶燕青给他织的毛衣,从小到大。 叶燕青不光给他织,同时还会织一件女孩子穿的,她自己的女儿丢了,她就对着别人家女孩子的身高作为参考。 两岁多的女孩该穿多大的,什么样的款式方便爬行和走路。五岁多的女孩已经开始要美了,她就会在领口绣漂亮的蝴蝶结。一直到现在,二十六岁的女孩应该会喜欢纯色的,打底或者外穿都不错。 她家甚至有个专门的衣柜,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个女孩从小长到大的历程。 纪尧突然感到眼底有点发酸,他不愿意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所经历的痛苦和绝望不是他所能感同身受的。 但只要那孩子还活着,他就一定能把她找出来。 纪尧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又去了趟法医办公室。 韩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你怎么又来了?”刑侦一队那边现在没有什么尸体需要验,他没事老往这边跑,影响不好。 纪尧进来:“我来谈工作的事。”于是把市局宣传片的事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是叶主任点名让你来的。” 韩惜想了一下:“我没经验,你还是找周莉吧。” 纪尧:“周美丽最近吃了太多的油炸垃圾食品,脸上长痘了,影响市局形象。” 韩惜转过身往朱涵那看了一眼:“那,小朱?” 被点名的朱涵:“不了吧,我看起来不够干练,影响市局形象。” 韩惜只好点头:“需要准备什么吗?” 纪尧十分认真地答道:“服装的话,婚纱最好,没有婚纱,晚礼服也行,大红色尤佳。拍完直接去你家。” 她家是婚房嘛。 韩惜反应过来,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你出去。” 朱涵捂着嘴巴,想笑还不敢笑出声。 第二天,韩惜穿着警察制服到约定好的二楼大会议室,纪尧已经到了,摄影师还没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全套的制服,跟平常骚里骚气的各色衬衫不同,公安制服笔直伟岸,看起来十分庄严有正义感。 只是一开口,就原形毕露了:“呦,美人儿,来啦。”他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亦正亦邪,毫不违和地呈现在他一人身上了。 韩惜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能好好说话吗?” 纪尧笑了笑:“这又没外人,就咱俩。” 韩惜没理他,扫了一眼舞台:“摄影师还没来吗?” 纪尧点了下头:“摄影师跟两个月刊记者在局长办公室采访蔡局呢。” 这时,纪尧的电话响了。 “不好意思啊纪队,蔡局这边一会还得去警校拍个外景,今天上午是不行了,你们找别人拍一下,回头把照片发我,跟去年差不多的那种就行,要求不高,像素够用就OK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拍照,其纪念意义跟结婚照差不多多少,哪能这么将就。 纪尧拨了个电话给李秘书。 半个小时后,市局门口停了两辆大车。里面出来一整个摄影团队的人,有扛着单反相机的,有抱着摄影灯补光灯的,有拎着化妆箱的化妆师。 还有人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门卫老刘吓了一跳,还这架势是要炸市局大楼吗。 站岗的警卫人员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为首的人递上来一张名片:“我们是纪氏集团的摄影团队,是来协助市局工作,拍摄年中宣传片的。” 老刘打了个电话给纪尧得到确认,叫人检查了好几遍随身物品才放进去。一遍在后面叮嘱道:“你们快点拍,拍完就赶紧走吧,不然一会蔡局回来,有人又要挨骂了。” 纪氏摄影团队一出现,会议室的舞台很快被布置成了一个专业摄影棚。 化妆师帮韩惜画了个淡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又将她原本柔媚的柳叶眉描地粗了一点,多了几分英气。 纪尧靠在一边看着,不时发表意见:“这眉毛,本来挺好看的,你给人画凶了。” “口红色号太浅了,跟没涂似的,我看你那个盒子里,那个什么姨妈红橘子红都不错。” 化妆师小姐笑了笑:“纪队,纪总,这是拍警察宣传片,不是画新娘妆。” 韩惜无奈地瞟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到一边玩去。” 搁这碍事。 被赶到一边玩儿去的纪尧晃到正在调三脚架的摄影师身边:“我就说一句话,那边坐着化妆的是纪氏未来的少奶奶。” 摄影师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的,懂了。” 灯光打好,镜头调好,后面的绿幕背景铺好,摄影师过来说道:“可以开始拍了。” 韩惜走过来,站在纪尧身边,看着镜头,机械地微笑,等拍。 摄影师:“笑得自然点,甜一点,靠近点。” 纪尧往韩惜身边站了站。 摄影师:“头再近点。” 韩惜没动,纪尧抬手,将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一摁。 摄影师一连抓拍了几十张:“换个姿势,面对面,新娘……啊,不,韩警官抬头看着新……纪队。” 摄影师:“再近点。” 旁边的化妆师、灯光师等人憋笑憋到内伤,气氛十分欢乐。 韩惜终于意识到不对,抬头瞪了纪尧一眼。 纪尧低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很无辜……”他话还没说话,只感觉肩膀一酸一疼,被韩惜反手摁压住。 一点不带手软的,跟对待罪犯没有两样,来只手铐就能给抓到牢里去了。 韩惜下手看起来不重,但每一下都直中他的痛穴,稳准狠。 纪尧疼得嗷嗷叫:“轻,轻点。”法医惹不起,真惹不起。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她野蛮的一面,如此可爱。这个外冷内热的女人,就跟她的穿衣风格一样,外衣喜欢灰色调的,内衣就各种风情。 热情如火的她。 摄影师不断抓拍,心说不愧是警察夫妻,连秀恩爱都秀得如此与众不同。 纪尧终于被收拾地老实了起来,配合韩惜拍了几张严肃认真,可以放在市局月刊封面的端庄照。 拍好,工作人员开始收摄影棚。 纪尧站在摄影师身旁,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回头把前面这些甜蜜恩爱照,精修好单独发给我。” 他越看越喜欢,尤其是韩惜头靠在他肩膀的那几张,还有面对面深情对视的,甚至她狠狠揍他那几张,都感觉甜到了心坎里。 “晚上下班前能修好吗?”他要选一张当手机屏保。 摄影师一边将三脚架收进袋子里,一边答道:“下午约了蒋薇拍城西新楼盘的新广告,修图师也请病假了,明天给到您可以吗?” 纪尧点了下头:“行,今天辛苦了。”说完看了一眼现场的工作人员,“中午带他们吃点好的,回头找李秘书安排报销。” 摄影师收好相机,笑着说道:“谢纪队。” 说完在纪尧面前转了一圈:“您看,我这身还成吗?” 纪尧看了他一眼:“你要相亲?” 摄影师嘿嘿笑了两声:“不是,下午不是要拍蒋薇吗,给人留点好印象。” “蒋薇您知道吧。” 纪尧:“不知道。”名字耳熟,在哪听过。 摄影师:“就是没有男人能拒绝她的美貌的那个蒋薇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南泉市下了一场雨, 雨后空气十分舒爽,夹杂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味。 莲花山脚下, 一个路过的农民扛着一把锄头从小路边走过去。 山脚小土坡上有人架了一口大铁锅,下面烧着柴和碳。 锅上冒着热气,闻着很香,带着辛辣味的香,十分开胃。 大中午的,农民正准备回家吃饭,肚子饿地咕咕叫,闻到香味就走不动了。 他走近, 看见这人在煮火锅,地上放着一个空了个十三香火锅底料包装袋。 煮火锅的人手上端着一个碗,碗里放着醋、蒜末、牛肉酱等酱料, 他拿着一个漏勺, 从锅里捞出来几块不知道是猪血还是鸭血的东西放进碗里,蘸了蘸, 吹一下就吃了。 农民说道:“吃火锅带点肉才好吃, 还有土豆片、金针菇,再来点牛肉丸子什么。你这只吃血,能好吃吗?” 那人又捞了几块血放进碗里:“好吃。” 农民看他吃得确实香,想着应该好吃,便说道:“给我来点。” 那人从包里又拿出来一双碗筷, 递了过去:“酱料在那边地上。” 农民放下肩上的出头, 十分开心地接过碗筷, 蹲下来调了点酱料,学着那人的样子,用漏勺盛了点,放在碗里。 “你这血,挺嫩的,就是味道有点怪怪的,不像鸭血也不像猪血,是什么血?” 那人坐在后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头也没抬:“人血。” 农民哈哈直乐:“人血好,我还没吃过人血呢,这下可算长见识了。”心说大兄弟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农民一边吃一边问道:“你是这边谁家的亲戚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那人没说话,他看起来性格有点孤僻,不太爱跟人交流的样子。 农民吃完碗里的血,将碗筷放在地上:“谢了,先走了。”又道,“你走的时候把这边收拾一下,不然一会村长看见了要罚钱的。” 农民回到家,吃完午饭,睡了个午觉起来。 电视里正播放一部恐怖片,里面有个开小客栈的老婆婆,专门做人肉包子,人血就放出来,做成血豆腐卖给路过的人 血豆腐,血豆腐,农民越想越不对劲,转头就往莲花山脚下跑。 纪尧正坐在办公室欣赏自己的新屏保,怎么看怎么没,笑得满面春风。 张祥挂了电话:“纪队,分局来电,说莲花山脚下有人煮食人血。他们的人已经看测过现场了。” 一般的案件,各分局负责各自的辖区,统一向市局汇报。性质恶劣或侦破难度的大的,会转到市局。 纪尧关掉手机屏保:“蔡局批了吗?” 张祥点了下头:“批了。” 下班前,纪尧收到了资料。 法医对现场遗留的冰袋内侧的生血血迹检测比对出,那血不属于任何一个失踪人口,而是几天前被杀死的乔江的血。 纪尧立刻叫人把现场目击者请到市局,重新做一遍笔录。 农民大叔进来,脸上带着苦哈哈的神情:“我要早知道那是人血,打死我也不会吃啊。”说完就感到胃里直冒气,冲着喉咙就要往外窜,想吐。 温和体贴的赵副队将旁边的垃圾桶拎过来,又倒了杯水递了过来:“缓一下,慢慢说。” 大叔喝了口水,一脸痛苦:“我这辈子都不吃血了,什么鸭血猪血,豆腐我也不想吃了,太渗人了。” “现在村里的小孩,一看见我就跑,说我是食人狂魔。” 赵靖靖端坐好,翻开记录本:“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纪尧靠在椅背上,手上转着一支笔:“你就当出去搓了顿火锅好了。” 大叔顿时更痛苦了:“我可求求您了,警察同志,别提火锅两个字行吗。” 纪尧:“被你中午在莲花山脚下看见的,重新讲一遍,细节越详细越好。” 大叔便把事情讲了一遍,跟他之前在分局的报案记录基本一致。 纪尧:“煮人血的那个,身体特征再描述一遍。” 大叔:“个子很高,比一般人都高,差不多得有一米九以上,然后皮肤有点黑,脸上,哦,不对,是耳朵下面有道疤痕,我再想想啊……” 大叔想了好一会:“头发,头发是黑色的。然后,长得挺壮实的。穿的是黑色的T恤,不爱讲话。” 纪尧和赵靖靖对视了一眼,基本可以确定,杀害乔江的是那个缅甸杀手刘强山。 刘强山神出鬼没,身手极好,加上雇主都是些有权势的,抓到他很难。整个南泉市的刑警,跟他交过手的只有纪尧一个。 他耳朵下面的那道疤痕是纪尧亲手给砍出来的。 纪尧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刘强山的照片:“是他吗?” 大叔直点头:“对,就他,这个吃人血的变态。” 骂完又对着赵靖靖道:“上个星期,听说隔壁镇上养猪的乔家小儿子被吸血鬼吸干了血死了,我……我吃的不会就是他的血吧?” 纪尧点了下头:“回答正确。” 大叔对赵靖靖说道:“领导,您可一定要抓到这个人,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砍。” 第N+1次被误认成领导的赵靖靖:“放心,天网恢恢。” 纪尧让赵靖靖带着五个警员送大叔回家,重新去现场看了一遍。六人分成三组,拿着刘强山的照片询问过往的村民,追踪他的痕迹和去向。 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查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加上这一带偏僻,只有靠近高速路边的村口有两个摄像头,还是坏的。 纪尧原本也没抱着这次就能把刘强山抓捕归案的希望。据说当年在国境线边上,二十个国际刑警共同围剿,都没能抓住他。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纪尧第一个走出办公室。 他靠在在市局大楼下的立柱旁,等韩惜一起回家。 路过的同事不少,就是不见他心目中的那个身影。 半个小时之后,纪尧乘电梯去法医室。 法医办公室没人,纪尧进来,看见韩惜的包包还在,里间的解剖室亮着灯。她应该在忙。 纪尧坐在韩惜的椅子上等她。 她的桌面跟她的人一样,干净整洁,没什么过多的装饰,电脑旁除了几个文件夹,就只有一小盆仙人掌了。 他伸出手来,在仙人掌上面的小刺上戳了戳。 “你是有多动症,还是说喜欢受虐?” 纪尧回头,看见韩惜站在他身后,他笑了笑:“我就觉得好玩,试试上面的刺真能扎手上吗。” 纪尧伸出手来:“没想到真扎上了。” 韩惜:“那你就疼着吧。” 纪尧吹了吹手指:“我疼不要紧,就怕有人要心疼了。” 韩惜:“你想多了。” 半分钟后,韩惜:“起来,我用下电脑。” 纪尧站起来,靠在桌边拔手上的刺,刺又太小,一碰就断,他毛手毛脚的,根本拔不出来,哎呦哎呦地喊疼,喊的时候还要偷偷拿眼看她。 韩惜忙完,关上电脑,到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来一个小镊子:“伸手。” 纪尧勾起唇角:“还说不心疼呢,嘴硬心软。” 韩惜:“我是嫌你太吵了。” 她低头,一下一下拔他手上的仙人掌刺,拔完最后一根,抬起头来。 他正盯着她看,眼神深而沉,像沉迷在某种神秘美丽的风景里。 两人视线猛地撞在一起,像两种性质不同的化学溶液,交汇之后是黏连的融合,而后发生剧烈的爆炸,那炸出的烟花散落开来,被巨大的风浪卷起,又光速般砸落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最终是剧烈的心跳声提醒了他,他想要这个女人,想把她揉碎在心底,一生守护。 他动了动唇,尚未来得及说话,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韩惜从那片旖旎中回过神来,躲开纪尧的目光,抓起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 接完电话,韩惜回来,拿起桌上的包,往门口走去。 纪尧跟在她身侧,保持一个不近不远又暧昧十足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燃。 不燃则已,一旦点燃,便是冲天烈火。 一直到大门口,韩惜抬头说道:“再见。” 纪尧看着她:“再什么见,咱俩一路。”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喉咙一阵发紧,“我帮我表姨妈看家。” 韩惜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回香雪亭的路上,需要经过一个小巷子。 穿过小巷之后,韩惜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目光不再紧紧跟随着她。 他分心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她却真实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低落。 到家门口,纪尧笑了笑说道:“大美人睡觉一定要把门窗关好哦。” 他脸上带着一丝痞气:“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这颗泛滥的春心。”说完抛了个媚眼,“关好门窗哦,谁来也不要给开门。” 这句话果然成功地把韩惜给惹怒了,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门反锁上,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确认她的安全之后,纪尧收起刚才伪装出来的不正经,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身往刚才的小巷走去,路上给赵靖靖发了条消息。 纪尧走到小巷口,对着那一片黑暗说道:“都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法医室亮着灯,纪尧走近,听见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要求就是离解放路这边的市局近一点。” “面积, 六十平左右, 一室或者两室都可以。我双休日和工作日晚上六点以后有时间看房。” “麻烦您了。” 纪尧站在门口, 附近最好最合适的其实就是他现在住的那个小区, 香雪亭,环境各方面都不错。 最关键的是,有他这个市局一枝花坐镇,无论从审美上还是安全系数上,整个南泉市,不,放眼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 乃至全亚洲全世界, 没有比这香雪亭更好的了。 纪尧进来:“在找房子?” 韩惜挂了电话,看了纪尧一眼,点了下头。 纪尧假装无意地问道:“哪家中介?”又道, “有个朋友在房产公司, 看能帮上你的忙吗。” 韩惜礼貌笑了一下:“谢谢, 不用了。” 于是纪尧换了另外一种表述方式:“我还有个朋友也在找房子, 但他不知道哪家中介公司好, 你给推荐一家呗。” 韩惜报了个名字。 纪尧看着她, 他已经将这个女人看的透透的了, 她习惯于拒绝别人的帮助,却又很乐意去帮助别人。 那是用清冷伪装起来的单纯和善良。 韩惜将手机放在桌上,往纪尧的胳膊上看了一眼:“小涵说你要来处理伤口。” 纪尧将自己的胳膊往上面抬了抬:“医生您看,都红了。”说完挑了下眉,“等久了吧。” “没有特意等你。”韩惜转身打开白色的衣物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精棉,用镊子夹出一片,对纪尧说道,“坐这边。” 纪尧坐下来,伸出胳膊上,上面的红痕已经淡了,稍微有一点点破皮。 凉凉的酒精棉触碰到破皮的地方,纪尧吸了口气:“哎……不疼。” 她歪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胳膊,她手上力道很轻,起初的酒精刺激之后,微凉又轻软的棉花一下一下触碰他的皮肤,像羽毛撩拨着心口,说不上来的痒。 韩惜帮纪尧消完毒:“注意卫生,少碰水。”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纪尧低头吹了吹胳膊上还没干透的酒精:“我哪笑了。” 韩惜便不再理会他了,这人的行为模式原本就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下雨了,你这忙完了吗,我送你回家?”说完才想起来他今天上班没开车。 韩惜将酒精棉放进橱柜里,关上门:“不用了,谢谢。” 纪尧回办公室将昨天韩惜扔给他的那把伞拿了出来。 到楼下,纪尧撑开伞:“走吧。” 韩惜从他手里拿过伞,往雨里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纪尧:“.…..”她就,这么走了。 说好的善良呢。 纪尧叫住她:“韩惜,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韩惜转过身来,一个美人,一把黑伞,一片夜色,一盏灯光,一个茫茫雨幕,将这一幕衬托得如诗如画。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小可爱落下了? 韩惜站在伞下摇了下头:“没有。”说完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她不习惯跟人靠的太近,不大能接受跟一个男人同撑一把伞这样近的距离。 纪尧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韩惜突然折回来了:“走吧。” 纪尧接过她手里的伞,笑了笑,声调温柔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韩惜看了他一眼:“不要想多了,你胳膊不好碰水。”她纯碎是出于一个“医生”对伤者的职责,如果那也算伤的话。 纪尧:“这不一个意思吗。”她要不疼他,能担心他胳膊碰水? 韩惜没说话,身体不自觉得往旁边站了站,雨水打在了她的半边肩膀上,纪尧将伞往她头顶举了举:“放心,我像那种趁下雨之危,占人便宜的人吗。” 韩惜看着纪尧,满眼写着你不像吗? 纪尧:“.…..”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冷幽默型的天然萌,她从不故意气人,却经常逗得人哭笑不得。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夜雨下有点冷,韩惜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她不靠近,只抱着自己的胳膊取暖。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伞下的女人:“冷?” 韩惜摇了摇头:“不冷。” 好在这时出租车来了,纪尧帮韩惜拉开车门,等她进去了,他收起伞,递进去,关上车门。 韩惜打开一点车窗将伞递了出来:“你胳膊不能碰水。” 纪尧没接,笑了笑,冲韩惜挥了下手,转身往市局里面跑去。雨水将他的白色衬衫打得湿透了,跟后背的皮肤粘在一起。 韩惜攥着手里的伞,不知道是不是躲进车子里的原因,她突然感觉不那么冷了。 若是她再仔细点就能品味到,她身上的那股暖气是从心底往外冒的,是先暖心,其次暖的身。 纪尧一口气跑到保安亭门口,门外老刘从里面递出一把伞来:“明天还回来就行。”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刘点了个赞,心说老头真是太懂了。刚才肯定什么都看见了,还就愣是没将这把伞拿出来。 不愧是市局的人,很懂得维护刚才的“恋爱”现场气氛。 纪尧回到家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拎上一盒茶叶,敲了敲对门邻居家的门。 “刘姐,单位发了点茶叶,喝不完,给您送点。”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是住在对面的一直都挺讨人喜欢的邻居小帅哥,笑了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纪尧将手上的茶叶往阿姨手上一塞:“刘姐,我想问一下,您这房子打算出售吗?”又道,“我有个朋友,想在这套小区买套房子,看上您家这户型了,托我问问。”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昂贵的的茶叶牌子,往纪尧那边推了推:“前几天听物业说,后面那栋楼有要卖的,要不叫你朋友到那边问问看吧。” 她这套房子是给女儿女婿装修好的婚房,并不打算卖。 隔壁楼不行,太远了。纪尧懒得再周旋,直接以比市值贵一倍的价格买下了这套房子,连夜签了合同。 婚房什么的,只要价格合理,也是可以卖的。 第二天,纪尧召集下属开案情分析会。 赵靖靖说道:“嫌疑人丁某,也就是昨天抓捕归案的流浪犯,对入室抢劫一事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杀人。” 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作案动机。 流浪汉若真是杀人凶手,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偷窃过程被发现,顶多把人杀了,没必要把现场布置成煮鱼汤的样子。 周莉说道:“周通这人,嘴上说话不好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作为流浪汉的丁某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因此招来的杀身之祸呢?” 张祥:“丁某从小开始流浪,乞讨为生,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也不懂解剖,再说了,他要真有那个本事,怎么会笨到把那把水果刀放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查。” 纪尧靠在旁边桌边上,单手托着下巴:“我倾向于张祥的看法,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时赵靖靖接到韩惜的电话,说有新发现,她在那把水果刀的塑料刀柄缝隙里面发现一根八眉猪身上的猪毛。 张祥分析道:“流浪汉居住环境恶劣,刀上沾着猪毛一点也不稀奇吧。” 纪尧拍了他一下:“你见过猪在大街上乱跑,还是专门用来食用的那种又黑又胖路都走不动的八眉猪,南泉市区又不是养猪场。” 张祥抓了抓快要被自己偶像拍秃噜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八眉猪、猪毛、养猪场、屠宰场、解剖。 纪尧说道:“张祥调查南泉市包括郊县乡下的所有饲养八眉猪的养猪场、散户分布,和可能接触到八眉猪的屠宰场。周莉带人重点调查死者周通家附近的菜市场、超市、肉店。” “靖……赵副队继续审讯丁某。” 纪尧说完,抬手将手上的笔往周莉身上一扔:“周美丽,一会不偷吃会死是吧。” 周莉将嘴里的糖囫囵吞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吃,跑一边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双手奉上去:“皇上,老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将功赎罪去也。”说完弯腰退了下去。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了,赵靖靖说道:“阿姨昨天打电话来,问我你那个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这个人是谁。” 纪尧靠在桌侧,长腿交叠,侧脸去看了看他:“你觉得是谁?” 赵靖靖:“我觉得是韩惜。但我没说。” 纪尧向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这位同志你眼光很毒啊。”他这都还没正式开始行动呢,就被看出来了。 纪尧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靖靖:“……”他又不瞎,连门卫刘叔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一个刑警能看不出来,捏着鼻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春天来了的味儿。 纪尧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瓶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叼在嘴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眼神飘远,唇角微微勾起。 赵靖靖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就知道,准没打什么正经主意,心里不禁替韩惜感到担忧。 同时,韩惜接到房产中介公司的电话,说市局附近的香雪亭,有套房子不错,符合她的要求,房主准备出国,急着出手,价格给的很厚道,让她一定要去看看。 委托人还给配了个特矫情的广告语,“失去这一套,错过一辈子,买了这一套,幸福一万年。”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章节目录 第24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他往前, 倒退着走路, 双手枕在后颈上,看着她:“那天看见你在香雪亭看房子,怎么样,要买吗?” 韩惜将溜进唇角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撩:“还在考虑。”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 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 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 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 跟韩惜并排走着, 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 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 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 纪尧过去买了两串, 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 不爱到街上来, 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章节目录 第25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刑侦一队办公室里的小崽们就跟打了兴奋剂的驴子似的, 一会溜出去一趟, 一会溜出去一趟,一个回来了,另一个马上接着出去。 队长纪尧察觉到异动,从一叠资料里抬起头来,捏起桌上的粉笔头甩手往门口一扔, 闲散开口:“周美丽, 干什么去。” 周莉摸了摸被击中的肩膀, 转头笑了笑:“报告老大,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说完, 一溜烟地跑了,脚底生风似的,抓都抓不住。 这特么拿个资料都拿了五遍了还没拿回来。 另一个站起来跟着往外跑:“老大, 我去帮她。”说完也跑了。接着又跑了几个, 整个办公室空了一半。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 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 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边上的门, 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 没人说话,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她安静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皮肤白嫩得过分,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略了过去,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又很沉稳,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 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 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 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 我走上刑警这条路, 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那人手里拿着枪, 一脚踢开门, 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 放在地上, 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 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 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 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然而这些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音讯。 蔡局躺在椅子里,难得心平气和地跟纪尧说话:“要是老陈家那孩子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 纪尧嗯了声:“我一会去叶主任家,陪她吃晚饭。” 叶燕青是陈志的妻子,当年也是个警察,现任市局办公室主任。她是看着纪尧长大的,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疼。 纪尧走出办公室之后又折了回来:“那个,蔡局,组织上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相亲,我觉得吧,新来的韩法医就不错。” 蔡局抬手指了指他:“案子破了吗就想娶媳妇,什么时候把乔江抓捕归案了,再跟我谈这个问题,五天时间够吗?不够就三天。” 怕是再说下去,蔡局就要给他压缩到一天了,于是纪尧赶紧就跑了。 接下来的时间,纪尧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市局指挥办公室度过的,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会亲自出去搜寻。 刑警们翻遍了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关键路段的摄像监控也是二十小时有人盯着。 只要乔江出来活动,就一定会落进警方视线。 然而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终于在三天之后的清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纪尧被一串电话铃声惊醒了。 “纪队,乔江死了,他杀。” 韩惜将吃剩的饼干盒子用袋子收好,放进背包里,好奇道:“那个被偷走的女孩,后来找到了吗?”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我走上刑警这条路,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章节目录 第27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 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 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 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 韩惜已经走了, 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 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 镜片挡住了眼睛, 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 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 捏着下巴, 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 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嗯,要不是纪队,我妈大概就死了。”小周仔细将那晚遇到纪尧的事说了一遍,“第二天,尧光慈善基金会联系我,他们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手术费。” 韩惜回到家,打开门,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仔细洗手,直到柠檬味的洗手液充满整个洗手间,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 洗好澡,韩惜躺在床上看一本医术。 她今天精神格外不集中,好半天才翻一两页,泡的柠檬水也忘了喝,放在桌上凉透了。 她脑子里一边是罗海遥说的,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一边是小周说的,善良好心的纪队。 第二天,纪尧到法医室,问韩惜要肖瑜跳楼案的资料。 韩惜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指了指右下角一只拎着鱼的胳膊:“这人极有可能是死者周通。” 纪尧拿起来看了看,这人穿的衣服袖口上有一粒黑色带白边的纽扣,看不清上面的logo,暂时没有确认身份。 他拿起另外几张照片:“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在不在这些人里面?” 韩惜摇了下头,她说不好,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甚至还有可能,肖瑜和周通的这点交集只是偶然,跟周通的死扯不上关系。 纪尧将照片放进资料袋里,直觉再次告诉他,肖瑜跳楼案是导致周通遇害的根源。 “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吧。” 韩惜抬头,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她曾偷偷观察过他的眼睛,发现里面除了飘满桃花,还闪着钻石一样的华彩,如果可以,她想把他的眼睛摘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仔细看看。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这并不妨碍他自恋:“你眼里的我,还真挺好看的。” 他盯着她的瞳孔,好似在照镜子。 韩惜狠狠把眼睛一闭,像是要将她眼里的他眨碎。 纪尧笑了笑,轻声道:“韩惜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说完看向一旁的朱涵,“小朱也辛苦了,吃饭的时候一块吧。”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 朱涵想到之前收到的大红包,毫不犹豫地把韩惜给卖了,跟纪尧一唱一和道:“好啊,一块。” 纪尧:“就这么定了。”说完就走了。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拐进楼梯口,他步子迈得大,走路带起一阵风,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股兴奋劲感染了,她的心情莫名跟着开阔了起来。 从孤儿院出来之后,已经没人真正能影响到她的情绪了,纪尧是第一个。 纪尧回到三楼刑侦办公室,将手上那张疑似周通的胳膊袖口的照片甩到周莉桌上:“周美丽,带人去周通家,重点搜查这件衣服,搜到带回来作为物证保存。” 周莉昨天跑遍了丽竹苑附近所有的菜市场、超市、药店,没有发现八眉猪的痕迹,张祥那边锁定了三家养猪场和两家屠宰场,并将与此相关的人的资料调了出来。 结果显示,这些人与死者周通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线索到了这里就又断了,但现在有了新的侦查方向,真正要与这些人比对的不是死者周通,而是跳楼而亡的肖瑜。 纪尧让赵靖靖带人重新调查肖瑜的社会关系,这回的重点不是放在仇家,而是亲近的人身上。 分配好工作,纪尧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在膝盖上敲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就快破了。 等案子一破,他将全面正式地对韩惜同志展开追求工作。 韩惜将吃剩的饼干盒子用袋子收好,放进背包里,好奇道:“那个被偷走的女孩,后来找到了吗?”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我走上刑警这条路,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章节目录 第28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快到地方的时候, 赵靖靖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奶奶摔了一跤, 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让他赶紧过去。 下班时间,加上重回现场也不是太紧要的事, 纪尧将车子停在路边,对赵靖靖说道:“自己打车去医院, 我先去现场转转。” 警察办案的时候, 所有问询和搜集的证据,要至少两个人在场才行,单独行动获取的证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纪尧只能当自己去窜了个门,说不定能获取点什么灵感,找出新的侦查方向。 晚高峰堵得很, 十几分钟才挪个几米。 韩惜是乘地铁回去的, 她从地铁口出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门口墙上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已经被摘下来了,原本挂牌子的地方明显比旁边的墙面干净, 显出砖块大小的浅色方形, 看起来空荡荡的。 小区保安小周已经换好了制服, 站在门口值班。看见韩惜, 微微笑了一下, 没说话。那笑容很勉强,不难看出只是为了礼貌,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以往的时候,性格活泼的小保安总会热情地打个招呼,叫一声,“韩小姐。” 韩惜走进小区,经过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桌边上放着一个饼干盒子,这个盒子韩惜很熟,肖瑜每回做完饼干,都喜欢用这种盒子装来送人。韩惜家里已经攒了一堆了。 根据市局的资料来看,肖瑜跳楼自杀那天,楼顶天台上,小周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小保安边哭边劝,让她不要想不开,不要死。 最后肖瑜含着眼泪,纵身一跃,小保安抓了个空。就这样,活人与死人被一个不可跨越的空间隔开了。 韩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18号201室,死者周通被杀现场。 门被警察封了,她拿着自己的工作牌,叫物业开了门。 现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本放着尸体的澡盆里的水已经有点浑浊发臭了,地上的血迹完全干涸,血腥味没那么浓烈了。 纪尧终于从晚高峰杀出一条血路赶到的时候,看见死者家的门是虚掩的。 案件告破之前,没有警方的允许,现场是不许人随便进来的。会不会是凶手回来了? 纪尧提高警惕,从门缝往里看。 韩惜听见有人踩着楼梯哼着歌上来,临近了却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往迅速往门口看去。 纪尧推门进来,笑了笑:“好巧,还真是有缘啊。” 韩惜看见是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到放心,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不禁拧了下眉。 纪尧绕开地上的血迹走过来,挑眉道:“怎么一看见我就皱眉?”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知是有意撩,还是无形中暴露了骨子里的骚气。 韩惜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纪尧环视了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 韩惜点了下头,两人各自行动了起来。 韩惜工作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初步推测和汇报,一般都是沉默的。她是个讲求证据的人,很少直接讲出自己的猜测。 纪尧作为刑警,恰好与法医相反,他们需要在有限的证据中设想出无限的可能,再一一排查这些可能性,还原事件真相。 纪尧走到阳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说道:“爬阳台进来的这位身高一米六,物证给的勒痕检测告显示,用腰带勒死死者的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比一米七的死者高大得多,因此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也有可能这两人互不认识,是两拨人。” “这老头究竟是得罪什么人了?” 韩惜走过来,一边听着纪尧的分析,一边仔细观察阳台周围的痕迹。 纪尧继续道:“死者性格外向,喜欢看热闹,没与人发生过什么大矛盾,小摩擦倒时常有,近三个月以来跟死者产生过纠纷的邻居已经调查过,没有疑点。” 他沉思了一下:“大矛盾没有,小摩擦不断。”这种人其实挺不招人喜欢的,近几年因为几句口角引发的凶杀案不少。 凶手或许并不是与死者相熟的人,不一定是因为什么大的恩怨。 韩惜蹲下来,看见翻倒的花盆旁边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物品,可能是动物或人类粪便。 昨晚出现场的时候,这个花盆还没倒,极有可能是之后被风吹倒的,这才将花叶掩盖的东西暴露出来。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粒东西什么都不是,什么也证明不了。 法医的职业准则之一就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证据,韩惜小心搜集起来,放进证物袋,打算带回市局化验。 两人又到处看了看,没发现别的异常。 到了楼下,韩惜往自己住的单元走去,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跟黏在她身后似的。 她转头:“你不回去吗?” 纪尧单手插兜里,笑了笑:“来都来了,不请同事上去坐坐吗?” 韩惜:“不请。” 这话一般人接不上来,但纪大队长不是一般人,他弯了弯唇角,一双桃花眼漾着无边春色:“我会做饭,你有锅吗?” 韩惜拿出钥匙打开楼道门,灵巧闪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纪尧站在楼道门外,透过门上的镂空,看见里面的女人上了楼梯。 楼道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面上,人已经走远了,影子才慢慢消失。 她身上似乎透着无边的孤独,不愿意别人走进来,却又站在不远处,堪堪看着热闹的人群,眼里充满渴求。 他特别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水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香蕉牛奶。 他往后退了退,抬头看着402的窗户,很快里面就亮起了灯。 短短一会,天空竟飘起了雨,雨滴不大,不打伞死不了人,却也热乎不了。 纪尧站在楼下自行车棚里躲雨,他的车子停在周通家楼下了。从这边走过去,有点距离。 他看了一眼天色,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 等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四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伞撑开,一股浅淡的柠檬香扑来,给这个雨天平添了些许情趣。 女人她嘴硬心软,像小时候吃过的软心糖,外面包着一层坚硬的壳,你得慢慢把那层壳融化了,才能品到里面的柔软和香甜。也有心急的,直接将壳咬开,咔嚓一声,软的硬的,一同融化在心底。 纪尧舔了下唇,舌尖顶了顶后腮帮,举起伞走进雨里。 他打开车门收起伞,将滴着水的伞放在副驾上,丝毫不介意座椅上的高档皮质被水浸湿。 家里老太太打来电话,劈头就港:“儿子,周末腾出点时间相亲,那什么,你三表姨家的表弟。” 纪尧听完这话差点撞上旁边的花坛:“妈,您儿子是直的,比钢铁还直。”心说老太太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丧心病狂的老太太赶紧接上:“我还没说完,你三表姨家的表弟的公司的财务总监,女的,我见过一次,一看就跟你有夫妻相。” 纪尧一边开车一边答道:“不去。” 老太太使出杀手锏:“不接受相亲就回家继承家产,你自己选。”又道,“你老娘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警局待不下去。” 这个纪尧信,但他不妥协:“不去相亲,也不辞职。”又补了句,“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说完挂了电话。 纪尧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伞,黑色的伞面被雨水粘得皱成一团,水滴顺着伞尖滴落下来。 她拿着这把伞往楼下扔的时候,抱得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他光是这样想着,唇角就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礼貌道谢, 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 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 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 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 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 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 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 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 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 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 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 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韩惜跟蔡局报道完,临走时瞥见桌角透明文件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她脸色青灰,被唇角那颗深棕色的美人痣一点,竟呈现出一种苍凉诡异的美感。 韩惜眼前骤然闪现出那个提着饼干盒子,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的女人。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不巧碰上了端着茶杯从旁边会议室出来的蔡局。 纪尧轻手轻脚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个空气。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乔江的家庭地址正是张祥之前调查过的南泉市三家饲养八眉猪的养猪场地之一, 是划开死者周通腹部的刀子上沾到的猪毛品种。 一个警员问道:“这个乔江既然连围观的周伯和吴听都杀,为什么会放过肖瑜的家暴丈夫孙寻海和性骚扰肖瑜的财务总监刘金杰呢?” 纪尧站在会议室白板前, 转过身来:“你以为他不想杀啊, 孙寻海早搬出去跟他情人一起住了,刘金杰前几天去国外出差了,那俩这才躲过一劫。” 周莉有点气愤地说道:“便宜了那两个人渣。” 纪尧:“人渣自有法律制裁和道德审判,不管他们做了什么, 都不应该成为乔江杀人的理由。”说完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 拿笔点了下周莉, “刚你那句要被蔡局听见, 就等着被骂死吧。” 这时, 赵靖靖打来电话。 “纪队, 我们在乔江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件血衣, 有邻居反应,半个小时前见过他, 人应该没跑远,就在附近,已经展开搜寻了。” 纪尧:“你们继续搜寻, 我现在带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来到物证办公室, 发现里面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 人都被刑侦二队带出去办案了。 刚好韩惜从法医室出来看见他:“你找物证的人?” 纪尧点了下头:“嗯, 去乔江家,搜集点证据。” 韩惜看了眼手表:“我去吧。” 今天周六,本该休息的,发现身份证落在办公室,没法签购房合同,这才回来拿。 乔江家在南泉市下面的一个县郊,这边靠着山,养殖业发达。 乔江家里经营着一家大猪场,家庭条件不差,父亲早年在一家孤儿院当过厨子,离开孤儿院后办了这家猪场,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母亲跟着哥哥一起住,共同经营这家养猪场,一家人都不爱凑城里的热闹,一直在乡下。 他家在猪场附近盖了一栋两层小楼,乔江不爱跟家里人一起住,去公司上班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在猪场旁边的两间平房里,夜里顺便看猪,防小偷。 纪尧带着韩惜到乔江住的地方,通过鲁米诺反应证实,那件衣服上的血迹是人血,具体是周通还是吴听的,又或者两人都不是,需要带回去化验才能知道。 屋里有把杀猪刀,冰箱里有新鲜的猪肉,看来经常杀猪。怪不得乔江划开死者周通腹部,手法会如此干脆利索,他果然是懂点解剖的。 纪尧带人走访了周围的邻居,果然如他所料,乔江这个人不爱说话,很内向,平常见到人也叫,回猪场这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两间平房里。 脾气也不太好,易怒,有一回猪场里面进来一个小偷,先是被她母亲发现,被小偷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他一怒之下差点把人打死,家里赔了很多钱才算了。 乔江的母亲正在家门口看孙子,看见警察来了,让孙子进屋做作业去了。 老母亲抓着纪尧的胳膊,不停抹眼泪:“警察同志啊,我家小江不会杀人的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纪尧拍了拍乔江母亲的手:“您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人的呢?” 跟在纪尧身后的张祥皱了下眉,心说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还是说纪队这是在套话。 乔江母亲搬了几张小椅子过来,请几个人坐下来,又进去端了几杯水过来:“前段时间小江跟我说,他公司里的领导对他特别好。这孩子内向,不怎么会与人交流,起初他说去市里上班,我还担心他,怕他不会说话,跟人处不来。” 老人抬手擦了下眼泪,浑浊的双眼看起来终于泛了点光泽:“他工作之后的那三个月,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不但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他还说要考那个什么成人大学,说都是他领导建议的。” “那段时间,他是真开心。只是,大概半个月之前,他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打过去他也不接。” 纪尧问道:“您跟他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老人摇了下头:“记不清楚了。” 赵靖靖正带人从猪场往外搜人,乔江极有可能已经跑进旁边山里了。 纪尧从乔江母亲家出来,叫韩惜先回去,他要去协助赵靖靖搜山。 韩惜将手上的物证袋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头对纪尧说道:“万一乔江有个什么意外,我好随时配合。” 纪尧心想,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职业态度令人钦佩:“你跟好我,一会别乱跑,山上野兽不长眼。” 分配好任务,刑警们分批分方向往山里去了。 乔江跑进去的这座山叫莲花山,植被密集,又是春夏季节,草比人长得都高,加上刑警们对地形不熟悉,很难很快把人找出来。 纪尧没想到韩惜的体能这么好,在杂草土坡里走了那么久,也不觉得累,都快赶得上周莉了。 他知道她是想亲手把杀害肖瑜的凶手抓出来,却也真是心疼她。 一般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穿漂亮的裙子、高跟鞋,梳各种发型。但她们法医不能。 纪尧看了一眼韩惜脚上的运动鞋,想起之前想要帮她买高跟鞋,一直没时间亲自去挑,等抓到乔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她一双鞋子,哪怕是在家穿着玩。 反正住对门,干起什么都是很方便的。 韩惜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来,喝了几口。 纪尧巴巴看着她,他身上带的水已经喝完了。 韩惜刚拧上盖子,对上那样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心软了一下:“你杯子拿出来,我给你倒点。” 纪尧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我没杯子。” 韩惜只好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纪尧接过来,里面泡的柠檬水,应该是加了蜂蜜,酸甜味的。 他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只润了润嘴唇。 没舍得喝,想都留给她。 纪尧往前走了一步,凑在她耳边:“咱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哪。”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消毒纸巾,对着杯子口某人喝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纪尧:“.…..” 他偷偷往她唇上看了一眼,小巧饱满,呈现自然的绯红色,加上她皮肤白,将那两片唇瓣衬得分外诱人,在这满山的绿色植物里,她是唯一的果实。 因为热,她脖颈下流了几滴汗,那一滴滴晶莹顺着她白嫩的皮肤往下liu,很快钻进领口不见了。 生怕自己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纪尧闭了下眼睛,逼自己冷静了一下。 “回吧,天快黑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他步子迈地极大,逃似的,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洪水猛兽。 韩惜跟在后面:“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这时,天公作美,下起了雨。 纪尧脱掉身上的衬衫,撑在韩惜头顶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一般。 韩惜转头,看见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靠地极近,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像是靠近了太阳。 于是她就不冷了。 树下危险不能躲雨,两人继续往前,看见前面有座小木屋。 小屋里没人,也没什么设施,只有一张粗糙的单人床,用几块木板拼出来的。另外还有一张瘸腿桌子,一张椅子,电灯什么的,想都别想。 纪尧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好在不漏雨。 韩惜接过纪尧手里的衬衫,将水抖掉,挂在椅背上晾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就算停了,也已经不适合走了,天要黑了,山路泥泞,很危险。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纪尧站在桌子上,举起手机找信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的手机电量也已经不多了。 韩惜将背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饼干,这是他们的晚餐。 再恶劣的条件,韩惜都住过,只是她害怕黑暗,也从没跟谁单独待过一整夜。 纪尧盘腿坐在床板上,胳膊放在腿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她,他清楚地记得,审讯室停电那次,她表现出来的恐惧。 他说,“我会保护你。”说完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也保证不会碰你。” 纪尧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破了一半的椅子上:“我坐着也能睡着,你睡床。”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从包里拿出来仅有的一包饼干,分了一半给纪尧。 章节目录 第31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赵靖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蔡局。 蔡局点了点头, 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他那根本不叫扮,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 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出来, 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 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 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 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 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 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 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章节目录 第32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 有个人样吗, 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 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 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 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 韩惜已经走了, 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 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 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 镜片挡住了眼睛, 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 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 捏着下巴, 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 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嗯,要不是纪队,我妈大概就死了。”小周仔细将那晚遇到纪尧的事说了一遍,“第二天,尧光慈善基金会联系我,他们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手术费。” 韩惜回到家,打开门,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仔细洗手,直到柠檬味的洗手液充满整个洗手间,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 洗好澡,韩惜躺在床上看一本医术。 她今天精神格外不集中,好半天才翻一两页,泡的柠檬水也忘了喝,放在桌上凉透了。 她脑子里一边是罗海遥说的,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一边是小周说的,善良好心的纪队。 第二天,纪尧到法医室,问韩惜要肖瑜跳楼案的资料。 韩惜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指了指右下角一只拎着鱼的胳膊:“这人极有可能是死者周通。” 纪尧拿起来看了看,这人穿的衣服袖口上有一粒黑色带白边的纽扣,看不清上面的logo,暂时没有确认身份。 他拿起另外几张照片:“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在不在这些人里面?” 韩惜摇了下头,她说不好,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甚至还有可能,肖瑜和周通的这点交集只是偶然,跟周通的死扯不上关系。 纪尧将照片放进资料袋里,直觉再次告诉他,肖瑜跳楼案是导致周通遇害的根源。 “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吧。” 韩惜抬头,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她曾偷偷观察过他的眼睛,发现里面除了飘满桃花,还闪着钻石一样的华彩,如果可以,她想把他的眼睛摘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仔细看看。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这并不妨碍他自恋:“你眼里的我,还真挺好看的。” 他盯着她的瞳孔,好似在照镜子。 韩惜狠狠把眼睛一闭,像是要将她眼里的他眨碎。 纪尧笑了笑,轻声道:“韩惜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说完看向一旁的朱涵,“小朱也辛苦了,吃饭的时候一块吧。”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 朱涵想到之前收到的大红包,毫不犹豫地把韩惜给卖了,跟纪尧一唱一和道:“好啊,一块。” 纪尧:“就这么定了。”说完就走了。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拐进楼梯口,他步子迈得大,走路带起一阵风,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股兴奋劲感染了,她的心情莫名跟着开阔了起来。 从孤儿院出来之后,已经没人真正能影响到她的情绪了,纪尧是第一个。 纪尧回到三楼刑侦办公室,将手上那张疑似周通的胳膊袖口的照片甩到周莉桌上:“周美丽,带人去周通家,重点搜查这件衣服,搜到带回来作为物证保存。” 周莉昨天跑遍了丽竹苑附近所有的菜市场、超市、药店,没有发现八眉猪的痕迹,张祥那边锁定了三家养猪场和两家屠宰场,并将与此相关的人的资料调了出来。 结果显示,这些人与死者周通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线索到了这里就又断了,但现在有了新的侦查方向,真正要与这些人比对的不是死者周通,而是跳楼而亡的肖瑜。 纪尧让赵靖靖带人重新调查肖瑜的社会关系,这回的重点不是放在仇家,而是亲近的人身上。 分配好工作,纪尧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在膝盖上敲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就快破了。 等案子一破,他将全面正式地对韩惜同志展开追求工作。 赵靖靖带人到乔江的居住地址,里面已经没人了。 这套房子并不是他自己的,是租来的,据房东讲,乔江前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直接搬走了,走得还挺急,脸盆、厨具等都没带走。 纪尧在办公室中间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来回:“张祥,那个联系不上的主播,怎么样了?” 张祥站起来汇报道:“依然联系不上,他家里的人已经报警失踪了,现在西楼人口失踪组做笔录。” 纪尧停下来,往旁边桌上一坐:“手机定位呢?” 张祥:“定位过,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就玩手机,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章节目录 第33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下午五点钟,纪尧接到赵靖靖的汇报电话, 他们在一处桥洞底下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家”,里面有把刀,疑似是划开死者周通腹部的那把。 赵靖靖已经带人把现场监视起来了, 等流浪汉回来就实施抓捕。 纪尧赶到现场, 与赵靖靖接上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晚上七点钟左右, 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走得近了, 流浪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拔腿就要跑。 纪尧冲上去追:“警察, 停下!” 流浪汉听见警察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跑了起来,手上的塑料袋一甩一甩的打在腿上,却也舍不得扔。 纪尧在警校的时候, 体能测试接近满分,跑步更是不用说, 整个市局, 没有比他跑得更快了, 每回抓嫌疑人,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纪尧很快追上了流浪汉,跑到前面截停他,喘着粗气:“再给我跑。” 流浪汉更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差点累趴下。眼看跑不掉了,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来一块砖,抬手就往纪尧身上砸。 纪尧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反手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同时抬脚攻击他的膝盖。板砖应声落地,流浪汉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赵靖靖跑过来,看了一眼纪尧的胳膊:“没事吧?” 纪尧拿出手铐将流浪汉拷上,看了一眼手肘下面:“这么点小事,也能叫事。”说完将流浪汉交给随后赶到的刑警。 “法医和物证到了吗?” 赵靖靖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十分钟之后,韩惜带着朱涵从车上下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银白色的工具箱。 从上面下到桥洞里,有一道水泥砌成的斜坡,纪尧跳下来,伸出一只手,韩惜看了看:“不用。”说完拎着十几公斤的工具箱往下跳,稳稳落在地上。 朱涵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韩惜这么稳,看见下面湿滑一片,不大敢直接往下跳。 韩惜拉了她一把。 朱涵跳下来站稳,扶了扶眼镜:“谢谢惜姐。” 韩惜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遇到这种带斜坡的地方,脚尖不要笔直向前,往内倾斜三十度,会稳当很多。” 纪尧在一侧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和说话的样子,很专业很有魅力,简直闪闪发光。 继续往前,一张破了一半的草席,一个旧得看不清图案的毛毯,周围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两双破旧的鞋子、几件胡乱塞起来的衣服,几乎就是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氧化了,切面呈现灰褐色,疑似划开周通腹部的水果刀就在一旁。 韩惜将刀子小心收到证物袋里,递给朱涵。 纪尧注意到,那堆破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润发超市的购物袋,旁边散落着吃光的鱼罐头、火腿肠皮、巧克力包装纸等。 这些极有可能是周通家冰箱里的食物。 朱涵说道:“就算这个流浪汉不是凶手,也肯定在案发当天去过周通家,为什么现场没有他的指纹,一个流浪汉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强吗?” 知道犯完事把自己的指纹抹除,但既然知道抹除指纹,又为什么不把他爬墙上来的脚印也一并擦掉呢? 韩惜将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搜集起来:“因为他手上根本就没有指纹。” “流浪汉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指纹被磨得很淡,加上手上经常沾满污垢,因此才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 纪尧点了下头,她的推测跟他一样,心说不愧他看上的女人,非常聪明,跟他这个天选之子一样,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女。 纪尧这个彩虹屁还没在心里放完,就听见韩惜对朱涵说道:“在警校集训的时候,法医课的老师有讲过类似案例。” 忙完现场,准备回市局加班审讯的时候,张祥伸了个懒腰:“这回可算有重大进展了,只要这个流浪汉把他那个勒死周通的,一米八高的同伙交代出来就破案了。或者也有可能凶手就是流浪汉他自己,他是踩在板凳上勒死周通的。” 纪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哪有这么简单。” 五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现在侦破的不过就是整个案件的一小个小角角。 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吧,早点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他也好腾出精力在个人感情问题上。 纪尧回头看了一眼法医车,韩惜正站在车门边跟物证科的人说话,她挤着免洗洗手液,一遍遍洗着手。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中透着单纯和真诚。 回到市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幸亏市局食堂还没来得及关门。 纪尧端着餐盘往韩惜对面一坐:“女士,介意我坐这吗?”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介意。” 纪尧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道,“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一下,市局食堂座位这么多,为什么我就坐这呢。想知道吗,嗯?”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因为这张椅子在召唤我,冥冥中它告诉我,此处风景独好。是这张椅子它选择了我。” 朱涵端着餐盘站在纪尧身后:“不好意思纪队,这是我的位子。” 韩惜抿唇笑了笑,刑侦那桌更是一阵爆笑。 吃好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朱涵看见纪尧的胳膊红了一片:“纪队,您受伤了啊,一会来我们法医室消消毒吧。” 纪尧:“小朱你几点下班,看你穿的,比仙女都漂亮,晚上有约会?忙完就早点回吧。” 朱涵看了一眼手表:“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 纪尧:“很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法医室消毒。” “啊?”朱涵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证准时消失。”说完偷偷看了韩惜一眼,对纪尧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韩惜回到法医室,检测对比死者周通腹部的划痕,验证了流浪汉家里的那把水果刀就是案发现场的那把。 现场发现的食品包装袋上有周通的指纹。 纪尧收到法医发过来的检测结果和数据,带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说话,看着张祥审。 流浪汉的姓名户籍地址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证实过了,没有异常,外省流浪过来的,一直没有工作,靠乞讨为生,已经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张祥:“4月18日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流浪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眼神有点浑浊,好在精神正常:“我不记得日期,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他一个流浪汉,能吃饱就不错,也不用上班上学,哪有日期的概念。 张祥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水果刀:“解释一下,这刀从哪来的?” 流浪汉摸了摸脖子,在上面滚出来一小团灰垢,跟把玩仙丹似的在手上玩,听到问题后,停下来答道:“捡的。” 张祥看了纪尧一眼,看他没动,似乎不准备说话,他便学着平常纪尧审讯嫌疑人的样子,拍了下桌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红脸白脸自己一个人演了。 流浪汉将仙丹往地上一弹:“真是捡的,就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谁扔的,我看拿来切东西不错,还能防身。”又道,“桥洞能躲风躲雨,是块宝地,多少人盯着呢。你们不会懂的。” 张祥拿出一张周通生前的照片,推到流浪汉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是不是你杀的?” 出乎意料的是,流浪汉回答得很爽快:“见过,但我没杀人,我去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了。” 张祥:“从头慢慢说。” 流浪汉看了纪尧一眼:“领导,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纪尧叫人送了点东西进来,流浪汉吃完:“领导,我能坐在地上吗,不习惯坐椅子,铬得慌。” 纪尧点了下头,示意他随意。 流浪汉将椅子搬到一边,往地上一坐,顿时浑身舒畅:“有一天,大概就三四天前吧,我饿坏了,都快饿晕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就趁天黑爬墙进去了,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一个人死了,吓了一跳,拿了点食物就赶紧走了。” 张祥:“一个人?” 流浪汉点头:“嗯。” 张祥:“为什么不报警?” 流浪汉:“警官,我虽然流浪,但不傻啊,我要是报警,你们不得把我抓起来,人我是没杀,但爬人家里偷东西了啊。” 流浪汉又将他看到的现场大致描述了一遍,跟案发现场一致。 张祥:“案发之后,也就是近三天,你的行程?” 流浪汉:“我一直在家,没出来乞讨,因为有东西吃,不用出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卖茶叶蛋的老大爷没再在天桥上看见过他。 纪尧终于开口了:“你在现场,有没有看见这把水果刀?” 流浪汉:“我当时吓了一跳,哪顾得看这么细,赶紧拿上吃的就走了。” 纪尧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关键,你必须回忆起来,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流浪汉坐在地上,拿拳头碰了碰脑袋,想了好一会:“应,应该有吧,我也没看清。”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若流浪汉所说属实,凶手当时肯定还没走,他偷偷跟踪如实偷窃的流浪汉,故意将刀子扔到桥洞底下,等着流浪汉捡走,来一个顺手嫁祸。 但目前嫌疑最大的依然是这个流浪汉,纪尧叫人暂时以入室偷窃的罪名将他扣押了下来。 流浪汉听见自己要被扣押,还不愿意。 一个警员说道:“这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桥洞好吗。” 这个流浪汉是个相当有追求的流浪汉,他看起来很气愤:“自由,自由懂吗,一个没有自由的人,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不如放我出去要饭。”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让他看上去像个艺术家。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赵靖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转头看了看纪尧:“你不走吗?” 纪尧抬了抬胳膊:“这不受伤了吗,去法医那边消一下毒。”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半个小时前朱涵发过一条消息过来:“纪队,我下班了,惜姐在办公室,嘿嘿。” 面对这么乖的孩子,这么神的助攻,纪尧能怎么办。 他反手就是一个大红包。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34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张祥:“定位过,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 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 就玩手机,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 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 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 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 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 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 那也是很稀奇的, 很快, 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几分钟后,韩惜汇报道:“死者头部软组织损伤,伤及脑部神经,疑似撞击造成的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尸体没有被搬运过的痕迹,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纪尧问道:“能判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韩惜:“要等解剖之后,才能下结论。” 回去的路上,纪尧没坐警车,他上了法医那边的车。 人没救回来,回头指不定蔡局怎么骂,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想这些。 这大半天,他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此刻只想安静待在韩惜身边。 不用说话,就待着就好。 他看起来很疲惫,躺在汽车椅背上一动不动,胳膊上还有野草造成的红色划痕。 韩惜从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杯她自己泡的柠檬水,拧开递了过去。 纪尧已经整个上午没喝水了,他在太阳下走了近三个小时,嘴唇干得快要起皮了,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一整杯。 因为热,他上面两粒纽扣没扣,能看见健硕的胸肌随着动作而动,像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躲都躲不过。 韩惜脸一热,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因为累极了,纪尧像没骨头似的躺在汽车椅背上,唇上含了一片新鲜柠檬片润着,懒散道:“谢谢你的柠檬水,无以为报,回头以身相许哈。” 她已经习惯他的嘴贱:“不用了。” 纪尧抿了抿唇边的柠檬片,又衔在牙齿上磨了磨,柠檬果肉的酸味浸到牙齿上,口水都给人酸出来了。 回到市局,大半个下午,韩惜都在解剖室忙着。 最后的鉴定结果为,吴听是自杀身亡。 警方也已经发布了对乔江的追捕令。 晚上八点钟,韩惜从解剖室出来。 纪尧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正拿着一个小水壶浇桌上的一小盆仙人掌。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晚饭还没吃吧,我也没吃,一块?” 韩惜将身上的蓝色手术服换掉,仔细洗了个手,一边整理包,一边说道:“就市局门口的便利店吧。” 韩惜拿了一盘水饺,让营业员稍微热了一下,纪尧吃的是意面。 两人面对面坐在便利店的红色塑料餐椅上,纪尧站起来:“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回来,往桌上的装饰小花瓶里一插,氛围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餐厅,好歹像点样子吧。 韩惜被这人骨子里的绅士主义浪漫情怀给震惊了:“要不让营业员把灯关了,再点上几根蜡烛?” 纪尧当真抬起手,示意营业员过来。 韩惜看了他一眼:“好了,别闹了。” 纪尧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行,改天给你补上。” 韩惜:“.…..”她总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了。 不巧碰上了端着茶杯从旁边会议室出来的蔡局。 纪尧轻手轻脚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个空气。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嗯,要不是纪队,我妈大概就死了。”小周仔细将那晚遇到纪尧的事说了一遍,“第二天,尧光慈善基金会联系我,他们帮忙承担了一部分手术费。” 韩惜回到家,打开门,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仔细洗手,直到柠檬味的洗手液充满整个洗手间,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 洗好澡,韩惜躺在床上看一本医术。 她今天精神格外不集中,好半天才翻一两页,泡的柠檬水也忘了喝,放在桌上凉透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擦肩而过的时候, 纪尧闻到, 她身上没有一般女人的香水味,也没有别的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 只有一丝轻轻浅浅的柠檬香, 再闻的时候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韩惜回到法医办公室,仔细洗了个手,换上法医制服。 她桌上放着肖瑜的案宗,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被当成鱼杀了的死者周通跟肖瑜的跳楼案有关系。 那一丝浅淡的关联很微弱, 稍一不注意就会断掉。具体是个什么关联, 韩惜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对比了好几遍,依然看不出端倪。 甚至这两个死者没有任何交集,连认识都不认识,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 都住在丽竹苑。 韩惜一度相信肖瑜那种热情善良的人是不会自杀的,但尸检报告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肖瑜确实是跳楼自杀, 毋容置疑。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每个活人都是复杂的, 包括她自己, 展示给别人的和真实的性情之间是有差异的。 肖瑜也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韩惜感到有点疲惫,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正准备拆封的时候,接到市局门卫处的电话,说有她的外卖,让她过去拿。 韩惜感到诧异,她从来不点外卖。 门卫老刘看见韩惜,将一大包外卖递过去,笑了笑说道:“咱们纪队,别看平时皮了点,人是个好人,体贴。” 韩惜接过外卖,很重,精致的包装占了大半的重量,包装盒上印着一家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面没写留言,于是问道:“您怎么知道是纪队点的?” 老刘:“咱们市局,除了那小子,还有谁这么腐败。”又好心提醒道,“对了,不要让蔡局看见,不然有人又要被骂破坏警队形象,还得计入年终考核。” 韩惜笑了笑:“好,谢谢刘叔。” 老刘摆摆手:“这都下午两点了,怎么还没吃上饭,年轻人,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韩惜说了声:“嗯,下次记住了。”说完转身往走进市局大楼。 面对不熟悉的人的关心,令她有点无措。 这个世界或许是温情的,但她也见识过最刺骨的冷漠。她每天游荡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悲惨过去的回忆中,像温暖的人间四月天下了一场暴雨,前者是渴望,后者是无处可躲。 韩惜叫来助理朱涵一起吃,吃完问她要了纪尧的微信号。 纪尧正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坐着,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靖靖和美丽正在审讯死者儿子周通。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进来,对方备注:韩惜。 他正愁怎么把她微信号要来,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这笑得太贱了,辣眼睛。” 纪尧晃了晃手机,有点无奈的样子:“瞧这女人,追人都追到微信上来了,朕真是不堪其扰啊。” “女人真麻烦。”他说完将手机屏幕递到赵靖靖眼皮下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只是眼里闪烁出来的炫耀之光将他的口是心非臭美之心,衬托得淋漓尽致。 纪尧:“这肯定约我出去吃饭呢吧。回头我还得看看行程。” 赵靖靖面无表情:“消息来了。” 纪尧看了看,对方先是转了个账。其次发了一行文字:“谢谢你的外卖,下回不要这样了。” 纪尧想要回复的时候,发现对方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赵靖靖拍了拍纪尧的肩膀,忍住笑:“皇上,您可还真是,不堪其扰哪。”说完就再也憋不住了,跟周莉一起笑作一团。 纪尧看着自己无法发送的消息。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半个小时之后。 嫌疑人周林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掺着愤怒,偶尔拿手擦下眼泪,表达自己对死去父亲的感情。 “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们不去抓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在这浪费时间。” 加起来已经审了两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其他一句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 纪尧推门进来,扔给周林一根烟,探过身帮他点上。 周林吸了口烟,对刚才的警官说道:“你看看人,学着点。” 警官站起来:“纪队。” 纪尧点头道:“行,你先出去吧。”说完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看了看。 等嫌疑人抽完一支烟,纪尧才说道:“再来一根?”他态度看起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如一把利剑,不放过嫌疑人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周林疲惫道:“不用。” 纪尧坐下来,将烟盒和打火机往周林那边一推:“行,自个儿随意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纪尧出来对负责守卫的人说道:“先晾他两个小时,不给水喝。” 两个小时之后,纪尧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林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还要差,桌上的烟也已经全被他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喉咙又干又涩。 纪尧坐下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忙了,他们没有苛待你吧?”说完递了杯水过去,宛如一个救世主。 周林三两口喝完一大杯水。 纪尧:“那老头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将来是想卖了还是出租?” 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嫌疑人想都没想:“卖了。”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审讯室,后悔地想要闭嘴。 纪尧好似没有察觉似地说道:“哦,我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帮你估了下,那套房子起码能卖两百万。” 周林没说话,眼神却闪着贪婪的光,那是悲伤所难以掩盖的。 纪尧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辛辛苦苦杀的人,遭受着弑父带来的良心道义的谴责,这钱却没命花了。” 周林像是一只被戳中痛点的野兽,终于在听见弑父两个字之后爆发了。他抬起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近乎嘶吼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低头说道:“昨晚我们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不还钱就得还命。他见死不救,死活不肯卖房子,就是想看着我死。” 纪尧看着他:“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哦,对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人就在隔壁审讯室,因为偷车。” 周林不信:“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 纪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车?” 周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纪尧笑了笑:“我来告诉你吧,那家伙把自己的身份证落在人家的停车位上了。” 周林吃了一惊,显然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贼。 纪尧:“还真就是。”他话锋一转,“你那朋友已经交代了,你是同伙。杀人罪和偷窃罪,你选哪个?” 周林梗着脖子:“我没杀人,也没偷车。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们警方就会诈人。” 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纪尧见得多了。 这时,赵靖靖走进,在纪尧耳边说了句话。 纪尧看着周林,笑了笑,还真被他给诈对了,那蠢贼已经招认,周林是盗车同伙。 他看了一眼周林,转身对后面的小警员说道:“暂时先把他转过去,配合一下二队的工作。” 走到审讯室门口,纪尧停下脚步,转头对周林说了最后一句话:“昨晚七点四十分,你前脚刚离开,你父亲打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说要卖房子,救儿子的命。” 周林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突然号嚎大哭了起来。 不管生前父子俩关系如何,他最终是没有父亲了。 纪尧回到办公室,有气无力地躺在椅背上,叼着一瓶香蕉牛奶续命。 所有的线索到这又都断了。纪尧想,或许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丽竹苑、周通、鱼汤、解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狡猾的凶手或许他们已经见过,就在某次的问询中,又或许根本就没出现过。 但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纪尧决定重新去一趟案发现场。 顺便还能送美人回家。 纪尧到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扒着门框边上,探着头进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志,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回家可好?” 韩惜转头看了一眼,朱涵已经走了,病理法医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那人应该是在跟她说话。 “不用了,谢谢。”韩惜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用相亲吗?” 她这才第二天上班,就已经被迫听了不少这位大队长的血泪相亲史。 从她们病理科到隔壁几个科室,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 章节目录 第36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 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 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 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 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 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 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 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 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 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体微微发抖, 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 没有食物, 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 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然而这些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音讯。 蔡局躺在椅子里,难得心平气和地跟纪尧说话:“要是老陈家那孩子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 纪尧嗯了声:“我一会去叶主任家,陪她吃晚饭。” 叶燕青是陈志的妻子,当年也是个警察,现任市局办公室主任。她是看着纪尧长大的,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疼。 纪尧走出办公室之后又折了回来:“那个,蔡局,组织上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相亲,我觉得吧,新来的韩法医就不错。” 章节目录 第37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还有人在直播, 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 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赤裸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 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 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 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 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 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 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 他没想错的话, 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 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 是他煽动了气氛, 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 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 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韩惜看着纪尧,他个子高,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你怎知道的?” 对上那双灼灼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崇拜的双眼,纪尧扬起唇角:“机密问题,你靠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韩惜往前走了两步,纪尧低下头,双唇贴近她的耳朵:“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测出来的。” 韩惜感觉到耳边那人呼出的热气,耳尖顿时红了。 纪尧俯身在上面吹了口气:“你耳朵红了,热的?” 韩惜瞪了纪尧一眼,抬腿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穿过大厅走了。 纪尧低头看了看脚尖,非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有点痒。 纪尧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周莉已经回来了,正在看张祥给她的视频。 纪尧往桌边一坐:“怎么样,看出是哪家直播平台了吗?” 周莉拿出手机,打开她常看的一家直播,界面配色和视频里的一样,是一个叫伍直播的平台。 张祥问道:“纪队,您怀疑那个直播肖瑜跳楼的主播,可能会遭到危险,就像周通一样。” 纪尧:“先联系一下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把这个主播找出来看着,防患于未然。” 张祥联系上伍直播的运营经理,对方说,之前确实有人直播过跳楼自杀这种事,因为社会影响不好,他们三天前把这个主播的id封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赵靖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蔡局。 蔡局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 他那根本不叫扮, 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出来, 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 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 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 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 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但韩惜这个人太复杂了,她就像一座冰山,给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小小的覆满白雪的一角,纪尧不敢轻易揣测。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饺的。他决定有机会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但是很显然,他现在离这个机会,还差得很远。 这时,周莉跑进来:“隔壁二队侦破一起盗车案,车子是昨晚丢的,你们猜偷车贼是谁?”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死者儿子的不在场证明人。” 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他在父亲家吃好晚饭,七点半就走了,之后就一直在一个朋友家喝酒。 章节目录 第39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这特么拿个资料都拿了五遍了还没拿回来。 另一个站起来跟着往外跑:“老大,我去帮她。”说完也跑了。接着又跑了几个,整个办公室空了一半。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 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就是看着有点冷, 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敲了敲边上的门,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 没人说话,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她安静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 皮肤白嫩得过分, 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 不用客气, 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 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 目光飞快略了过去, 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又很沉稳, 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 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 就是看着有点冷, 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 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边上的门,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没人说话,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她安静站在门口, 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皮肤白嫩得过分,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略了过去,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又很沉稳, 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 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 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赵靖靖也懒得解释,只听见正牌大队长说道:“张祥给报案人做笔录,周莉排查死者社会关系,今天天晚了,先重点询问门口那几个。其他人继续勘测现场。” 张祥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支带粉色绒毛球的笔,笔杆上还印着日漫大胸美少女图案,带着一颗宅男少女心往报案人那边走去。 纪尧看了周莉一眼:“大晚上的,少吃油炸的垃圾食品。”薯片味比血腥味还重,准在车上偷吃了。 周莉站直身体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老大,上好佳田园番茄味薯片,健康态,非油炸。” 纪尧没理她,转头对赵靖靖说道:“靖靖过来。”说着往阳台窗边走去。 赵靖靖跟上去,一边小声提醒他:“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靖靖,女里女气的。”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反正下次照犯。 纪尧打着手电筒,往阳台外墙上看了看:“靖靖,你看这里。”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 南泉市破案率第一的刑侦团队,还真是个性出众,与众不同。 收尾的时候,蔡局打电话给纪尧,询问案件情况。 蔡局听完,指示好工作,最后问道:“今天相亲怎么样?” 韩惜拎着银灰色的工具箱从楼道里走出来,灯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浅淡的光,不同于在案发现场工作时的干练,此时的她更像一个踏着月色散步的小女人,眼角眉梢俱是风情,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 纪尧靠在车门边上,微微弯起唇角,若有所指地对着电话说道:“不怎么样,等着组织上给安排呢。” 有人发了朋友圈,又引来了一批人。 还有人在直播,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踩着晚霞回家, 正准备上楼,听见有人叫她。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 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 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 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 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 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 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 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 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因为习惯, 倒也不觉得冷清, 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韩惜跟蔡局报道完,临走时瞥见桌角透明文件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她脸色青灰,被唇角那颗深棕色的美人痣一点,竟呈现出一种苍凉诡异的美感。 韩惜眼前骤然闪现出那个提着饼干盒子,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的女人。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我走上刑警这条路,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队长纪尧察觉到异动, 从一叠资料里抬起头来,捏起桌上的粉笔头甩手往门口一扔, 闲散开口:“周美丽, 干什么去。” 周莉摸了摸被击中的肩膀,转头笑了笑:“报告老大,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说完, 一溜烟地跑了,脚底生风似的, 抓都抓不住。 这特么拿个资料都拿了五遍了还没拿回来。 另一个站起来跟着往外跑:“老大,我去帮她。”说完也跑了。接着又跑了几个,整个办公室空了一半。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 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 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 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边上的门, 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 没人说话, 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 她安静站在门口, 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 皮肤白嫩得过分,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略了过去,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又很沉稳,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章节目录 第43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韩惜看了他一眼:“哦。”说完走出了拘留室。 擦肩而过的时候,纪尧闻到, 她身上没有一般女人的香水味, 也没有别的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 只有一丝轻轻浅浅的柠檬香, 再闻的时候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韩惜回到法医办公室, 仔细洗了个手, 换上法医制服。 她桌上放着肖瑜的案宗,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 被当成鱼杀了的死者周通跟肖瑜的跳楼案有关系。 那一丝浅淡的关联很微弱,稍一不注意就会断掉。具体是个什么关联, 韩惜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对比了好几遍, 依然看不出端倪。 甚至这两个死者没有任何交集, 连认识都不认识,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都住在丽竹苑。 韩惜一度相信肖瑜那种热情善良的人是不会自杀的,但尸检报告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肖瑜确实是跳楼自杀, 毋容置疑。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每个活人都是复杂的,包括她自己, 展示给别人的和真实的性情之间是有差异的。 肖瑜也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韩惜感到有点疲惫,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正准备拆封的时候,接到市局门卫处的电话,说有她的外卖,让她过去拿。 韩惜感到诧异,她从来不点外卖。 门卫老刘看见韩惜,将一大包外卖递过去,笑了笑说道:“咱们纪队,别看平时皮了点,人是个好人,体贴。” 韩惜接过外卖,很重,精致的包装占了大半的重量,包装盒上印着一家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面没写留言,于是问道:“您怎么知道是纪队点的?” 老刘:“咱们市局,除了那小子,还有谁这么腐败。”又好心提醒道,“对了,不要让蔡局看见,不然有人又要被骂破坏警队形象,还得计入年终考核。” 韩惜笑了笑:“好,谢谢刘叔。” 老刘摆摆手:“这都下午两点了,怎么还没吃上饭,年轻人,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韩惜说了声:“嗯,下次记住了。”说完转身往走进市局大楼。 面对不熟悉的人的关心,令她有点无措。 这个世界或许是温情的,但她也见识过最刺骨的冷漠。她每天游荡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悲惨过去的回忆中,像温暖的人间四月天下了一场暴雨,前者是渴望,后者是无处可躲。 韩惜叫来助理朱涵一起吃,吃完问她要了纪尧的微信号。 纪尧正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坐着,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靖靖和美丽正在审讯死者儿子周通。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进来,对方备注:韩惜。 他正愁怎么把她微信号要来,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这笑得太贱了,辣眼睛。” 纪尧晃了晃手机,有点无奈的样子:“瞧这女人,追人都追到微信上来了,朕真是不堪其扰啊。” “女人真麻烦。”他说完将手机屏幕递到赵靖靖眼皮下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只是眼里闪烁出来的炫耀之光将他的口是心非臭美之心,衬托得淋漓尽致。 纪尧:“这肯定约我出去吃饭呢吧。回头我还得看看行程。” 赵靖靖面无表情:“消息来了。” 纪尧看了看,对方先是转了个账。其次发了一行文字:“谢谢你的外卖,下回不要这样了。” 纪尧想要回复的时候,发现对方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赵靖靖拍了拍纪尧的肩膀,忍住笑:“皇上,您可还真是,不堪其扰哪。”说完就再也憋不住了,跟周莉一起笑作一团。 纪尧看着自己无法发送的消息。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半个小时之后。 嫌疑人周林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掺着愤怒,偶尔拿手擦下眼泪,表达自己对死去父亲的感情。 “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们不去抓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在这浪费时间。” 加起来已经审了两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其他一句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 纪尧推门进来,扔给周林一根烟,探过身帮他点上。 周林吸了口烟,对刚才的警官说道:“你看看人,学着点。” 警官站起来:“纪队。” 纪尧点头道:“行,你先出去吧。”说完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看了看。 等嫌疑人抽完一支烟,纪尧才说道:“再来一根?”他态度看起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如一把利剑,不放过嫌疑人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周林疲惫道:“不用。” 纪尧坐下来,将烟盒和打火机往周林那边一推:“行,自个儿随意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纪尧出来对负责守卫的人说道:“先晾他两个小时,不给水喝。” 两个小时之后,纪尧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林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还要差,桌上的烟也已经全被他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喉咙又干又涩。 纪尧坐下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忙了,他们没有苛待你吧?”说完递了杯水过去,宛如一个救世主。 周林三两口喝完一大杯水。 纪尧:“那老头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将来是想卖了还是出租?” 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嫌疑人想都没想:“卖了。”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审讯室,后悔地想要闭嘴。 纪尧好似没有察觉似地说道:“哦,我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帮你估了下,那套房子起码能卖两百万。” 周林没说话,眼神却闪着贪婪的光,那是悲伤所难以掩盖的。 纪尧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辛辛苦苦杀的人,遭受着弑父带来的良心道义的谴责,这钱却没命花了。” 周林像是一只被戳中痛点的野兽,终于在听见弑父两个字之后爆发了。他抬起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近乎嘶吼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低头说道:“昨晚我们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不还钱就得还命。他见死不救,死活不肯卖房子,就是想看着我死。” 纪尧看着他:“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哦,对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人就在隔壁审讯室,因为偷车。” 周林不信:“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 纪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车?” 周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纪尧笑了笑:“我来告诉你吧,那家伙把自己的身份证落在人家的停车位上了。” 周林吃了一惊,显然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贼。 纪尧:“还真就是。”他话锋一转,“你那朋友已经交代了,你是同伙。杀人罪和偷窃罪,你选哪个?” 周林梗着脖子:“我没杀人,也没偷车。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们警方就会诈人。” 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纪尧见得多了。 这时,赵靖靖走进,在纪尧耳边说了句话。 纪尧看着周林,笑了笑,还真被他给诈对了,那蠢贼已经招认,周林是盗车同伙。 他看了一眼周林,转身对后面的小警员说道:“暂时先把他转过去,配合一下二队的工作。” 走到审讯室门口,纪尧停下脚步,转头对周林说了最后一句话:“昨晚七点四十分,你前脚刚离开,你父亲打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说要卖房子,救儿子的命。” 周林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突然号嚎大哭了起来。 不管生前父子俩关系如何,他最终是没有父亲了。 纪尧回到办公室,有气无力地躺在椅背上,叼着一瓶香蕉牛奶续命。 所有的线索到这又都断了。纪尧想,或许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丽竹苑、周通、鱼汤、解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狡猾的凶手或许他们已经见过,就在某次的问询中,又或许根本就没出现过。 但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纪尧决定重新去一趟案发现场。 顺便还能送美人回家。 纪尧到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扒着门框边上,探着头进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志,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回家可好?” 韩惜转头看了一眼,朱涵已经走了,病理法医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那人应该是在跟她说话。 “不用了,谢谢。”韩惜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用相亲吗?” 她这才第二天上班,就已经被迫听了不少这位大队长的血泪相亲史。 从她们病理科到隔壁几个科室,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 章节目录 第44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出门的时候, 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 要么就是法医制服, 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 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 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 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 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 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赵靖靖看了韩惜一眼,瞬间明白了,打了个电话给蔡局。 蔡局来的很快,法医涉嫌杀人,这不是小事。 赵靖靖站在观察镜前,看见蔡局过来,往旁边站了站:“蔡局。” 蔡局听完赵靖靖的汇报,透过观察镜往审讯室里面看,一贯就不太慈祥的脸上写满严肃。 但当他看见审讯室里面的情景时,脸色已经不能用严肃两个字来形容了,其中夹杂着来势汹汹的想骂人还想杀人的冲动。 这个赵靖靖懂,蔡局与纪队的相处模式一向都是如此“激情四射”的。 赵靖靖跟着蔡局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一向好脾气的他,此时也很想暴起骂人。 章节目录 第45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 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出来, 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 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 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 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 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 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 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 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但韩惜这个人太复杂了,她就像一座冰山,给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小小的覆满白雪的一角,纪尧不敢轻易揣测。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饺的。他决定有机会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但是很显然,他现在离这个机会,还差得很远。 这时,周莉跑进来:“隔壁二队侦破一起盗车案,车子是昨晚丢的,你们猜偷车贼是谁?”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死者儿子的不在场证明人。” 章节目录 第46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消停下来了。 后半个上午, 以周莉为代表的八卦小分队私下里开了个小型研讨会。 “好久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的了,就是看着有点冷, 不大热乎。” “好像是咱们南泉市唯一一个做病理的女法医, 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别是个花瓶就行。” …… 韩惜到刑侦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边上的门, 声音沉静:“请问纪队在吗?”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了,没人说话, 生怕一出声就会将眼前的景色打碎了似的。 这位新法医不像一般的美人,她安静站在门口, 整个人显得不像个真人,皮肤白嫩得过分, 像一个坐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仙女, 一戳就破。 纪尧歪头看了她一眼:“随便坐,不用客气, 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 一下子把九重天上玻璃罐子里的仙女拉下了万丈人间红尘。 韩惜看了他一眼,目光飞快略了过去, 停在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身上。 副队长赵靖靖站起来解释道:“不是我。” 他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又很沉稳, 看起来实在太靠谱了, 不知道被认错了多少次, 至少比那位花里胡哨的正牌大队长更像队长。 纪尧挑了下眉:“这呢。” 韩惜走过去:“纪队,您好,我是新来的法医韩惜,我想看一下上周三丽竹苑小区那起跳楼案的相关资料。”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包含丝毫的个人情绪,仿佛早晨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纪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疑这个人不是个忘事精,就是太冷漠,冷漠到连恼怒都不舍得给人一个。 他单手插兜里,斜靠在桌边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不给。” 韩惜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钉子,她也不擅长跟人扯皮,脸蛋忽得一下红了。觉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浑身上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赵靖靖无奈地看了纪尧一眼,从一叠文件里将韩惜说的资料找出来递了过去:“之前的法医老邢验的尸,是自杀。顶楼栏杆也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韩惜接过资料,点头道谢,随手翻看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微微蹙了下眉:“我能拿回去看吗?” 赵靖靖:“当然可以,怎么,是有什么疑点吗?” 韩惜沉思道:“不一定,先等我看看。”顿了一下又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说完拿着资料走了。 全程被无视的纪大队长表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以德报怨地拿出电话定了九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让明天送到法医室。 下班时间一到,纪尧哼着小曲,晃着手里的钥匙圈走出市局大楼,正要拉开车门进去,听见后面传来蔡局的大嗓门:“下回不许开豪车来上班,说了多少遍了。” 纪尧回头:“今天情况特殊,相亲。” 铁面无私蔡局:“你这车影响警队形象,计入年终考核。” 纪尧:“.…..”这特么已经是他家最便宜最低调的一辆车了,才两百来万。 旁边几个下班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打招呼:“天苍苍野茫茫,市局纪队相亲忙。” “马到成功啊,纪队。” “加油啊纪队,等吃喜糖呢。” …… 从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到现在,五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有时候三百六十六天,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 只有在忙案子的时候才能缓一缓。 纪尧停好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太太发来一条消息:“儿子,相亲加油,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哦,加油加油,母上看好你。”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中老年表情包,上面写着一行七彩的字:朋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 纪尧没回,将手机放进风衣外套里,走进了自家投资的餐厅。 经理赶忙迎过来,微微弯腰,满脸带笑:“小纪总,人已经到了。” 纪尧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远房表舅妈家的三侄子给介绍的,某公司的千金。 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深V收腰,见到纪尧就是一个甜腻柔美的笑,看起来对他的外形很满意。 纪尧坐下来,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挑出一枝玫瑰花:“鲜花配美人。”那笑容是礼貌而绅士的,丝毫不显轻浮。 他从不吝啬对精心打扮的女人进行赞美,有恭维的成分,更多的还是尊重。自小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简而言之就是,浪漫又腐败的资产阶级的做派。当然。面对穷凶恶极的罪犯,又该是另一种手段了。 根据相亲流程,两人先聊了几句各自的兴趣爱好。 然后就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女方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纪尧每次回答这种问题都很有耐心:“小的时候经常被绑架,觉得绑匪最怕警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就报考了警校。” 纪尧没说的是,当你穿上警服,站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自豪感和使命感真的是会油然而生的。当你拼劲全力抓捕罪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和正义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女方又说道:“将来要是在一起了,你能不当警察了吗?” 亲自过来倒酒的值班经理不禁抹了把汗,心说这回八成又要吹了。 纪尧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绽尽风情,语气却毋容置疑:“不能。”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一轮相亲基本就结束了。 这时,纪尧接到电话:“纪队,丽竹苑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个地方他知道,正是上周三跳楼的那个女人所在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纪尧将车子开进了丽竹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冷冷的月光照在上面,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 这个已经被连续十年被评为安全小区的地方,别说命案了,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 纪尧停好车,飞快上了18号201室。 现场已经被附近的片警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几个围观群众,一边讨论一边探着头往里面看,有胆子小的,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里面看。 纪尧亮出警员证,戴上手套鞋套,掀开警戒线走进命案现场。 他是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赶到的,市局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穿着市局统一配发的法医制服,她面容沉静,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 这本应该是助理做的,看来助理还没赶到。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我就住在这个小区。”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纪尧点了下头,开始勘测现场。 客厅大半的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血迹没有完全干涸,遇害时间不长。 纪尧踩着没被血浸染的地方,绕到尸体边。 韩惜放下相机汇报道:“死者男,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18日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从尸斑上看,尸体没有被移动过,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解剖之前,法医只能凭借医学知识和经验给出大致推测,再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全身赤.裸躺在客厅一个盛着小半盆水的大澡盆里,面部朝上,盆底放着几块豆腐、葱姜等调味料。 腹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没有凝血等生理反应,是死后造成的伤口,而内脏已经被掏出来丢进了厨房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韩惜蹲下来,将垃圾桶里死者的衣服收进证物袋,她目光放在衣服纽扣的两根黑色长发上。 纪尧跟着蹲下来看了看:“重要物证,极有可能是凶手与死者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韩惜没说话,将证物袋收好。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黑而柔顺的长发动了动,灯光一照,发射出动人的光泽。纪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很快,刑警队员和法医助理也赶到了。 就算是大晚上出现场,副队长赵靖靖依然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刑警制服,围观群众自然一眼就认错了:“领导,人是谁杀的啊,太惨了这。” 赵靖靖也懒得解释,只听见正牌大队长说道:“张祥给报案人做笔录,周莉排查死者社会关系,今天天晚了,先重点询问门口那几个。其他人继续勘测现场。” 张祥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支带粉色绒毛球的笔,笔杆上还印着日漫大胸美少女图案,带着一颗宅男少女心往报案人那边走去。 纪尧看了周莉一眼:“大晚上的,少吃油炸的垃圾食品。”薯片味比血腥味还重,准在车上偷吃了。 周莉站直身体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老大,上好佳田园番茄味薯片,健康态,非油炸。” 纪尧没理她,转头对赵靖靖说道:“靖靖过来。”说着往阳台窗边走去。 赵靖靖跟上去,一边小声提醒他:“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靖靖,女里女气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 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 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 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 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 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 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 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 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 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 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 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 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 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 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韩惜跟蔡局报道完,临走时瞥见桌角透明文件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她脸色青灰,被唇角那颗深棕色的美人痣一点,竟呈现出一种苍凉诡异的美感。 韩惜眼前骤然闪现出那个提着饼干盒子,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的女人。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最后纪尧也没能得偿所愿得英雄送美人回家。 他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法医办公室已经没有人了。只好叫上赵靖靖,一同往丽竹苑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赵靖靖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奶奶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让他赶紧过去。 下班时间,加上重回现场也不是太紧要的事,纪尧将车子停在路边,对赵靖靖说道:“自己打车去医院,我先去现场转转。” 警察办案的时候,所有问询和搜集的证据,要至少两个人在场才行,单独行动获取的证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纪尧只能当自己去窜了个门,说不定能获取点什么灵感,找出新的侦查方向。 晚高峰堵得很,十几分钟才挪个几米。 韩惜是乘地铁回去的,她从地铁口出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门口墙上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已经被摘下来了,原本挂牌子的地方明显比旁边的墙面干净,显出砖块大小的浅色方形,看起来空荡荡的。 小区保安小周已经换好了制服,站在门口值班。看见韩惜,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那笑容很勉强,不难看出只是为了礼貌,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以往的时候,性格活泼的小保安总会热情地打个招呼,叫一声,“韩小姐。” 韩惜走进小区,经过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桌边上放着一个饼干盒子,这个盒子韩惜很熟,肖瑜每回做完饼干,都喜欢用这种盒子装来送人。韩惜家里已经攒了一堆了。 根据市局的资料来看,肖瑜跳楼自杀那天,楼顶天台上,小周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小保安边哭边劝,让她不要想不开,不要死。 最后肖瑜含着眼泪,纵身一跃,小保安抓了个空。就这样,活人与死人被一个不可跨越的空间隔开了。 韩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18号201室,死者周通被杀现场。 门被警察封了,她拿着自己的工作牌,叫物业开了门。 现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本放着尸体的澡盆里的水已经有点浑浊发臭了,地上的血迹完全干涸,血腥味没那么浓烈了。 纪尧终于从晚高峰杀出一条血路赶到的时候,看见死者家的门是虚掩的。 案件告破之前,没有警方的允许,现场是不许人随便进来的。会不会是凶手回来了? 纪尧提高警惕,从门缝往里看。 韩惜听见有人踩着楼梯哼着歌上来,临近了却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往迅速往门口看去。 纪尧推门进来,笑了笑:“好巧,还真是有缘啊。” 韩惜看见是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到放心,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不禁拧了下眉。 纪尧绕开地上的血迹走过来,挑眉道:“怎么一看见我就皱眉?”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知是有意撩,还是无形中暴露了骨子里的骚气。 韩惜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纪尧环视了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 韩惜点了下头,两人各自行动了起来。 韩惜工作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初步推测和汇报,一般都是沉默的。她是个讲求证据的人,很少直接讲出自己的猜测。 纪尧作为刑警,恰好与法医相反,他们需要在有限的证据中设想出无限的可能,再一一排查这些可能性,还原事件真相。 纪尧走到阳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说道:“爬阳台进来的这位身高一米六,物证给的勒痕检测告显示,用腰带勒死死者的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比一米七的死者高大得多,因此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也有可能这两人互不认识,是两拨人。” “这老头究竟是得罪什么人了?” 韩惜走过来,一边听着纪尧的分析,一边仔细观察阳台周围的痕迹。 纪尧继续道:“死者性格外向,喜欢看热闹,没与人发生过什么大矛盾,小摩擦倒时常有,近三个月以来跟死者产生过纠纷的邻居已经调查过,没有疑点。” 他沉思了一下:“大矛盾没有,小摩擦不断。”这种人其实挺不招人喜欢的,近几年因为几句口角引发的凶杀案不少。 凶手或许并不是与死者相熟的人,不一定是因为什么大的恩怨。 韩惜蹲下来,看见翻倒的花盆旁边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物品,可能是动物或人类粪便。 昨晚出现场的时候,这个花盆还没倒,极有可能是之后被风吹倒的,这才将花叶掩盖的东西暴露出来。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粒东西什么都不是,什么也证明不了。 法医的职业准则之一就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证据,韩惜小心搜集起来,放进证物袋,打算带回市局化验。 两人又到处看了看,没发现别的异常。 到了楼下,韩惜往自己住的单元走去,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跟黏在她身后似的。 她转头:“你不回去吗?” 纪尧单手插兜里,笑了笑:“来都来了,不请同事上去坐坐吗?” 韩惜:“不请。” 这话一般人接不上来,但纪大队长不是一般人,他弯了弯唇角,一双桃花眼漾着无边春色:“我会做饭,你有锅吗?” 韩惜拿出钥匙打开楼道门,灵巧闪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纪尧站在楼道门外,透过门上的镂空,看见里面的女人上了楼梯。 楼道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面上,人已经走远了,影子才慢慢消失。 她身上似乎透着无边的孤独,不愿意别人走进来,却又站在不远处,堪堪看着热闹的人群,眼里充满渴求。 他特别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水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香蕉牛奶。 他往后退了退,抬头看着402的窗户,很快里面就亮起了灯。 短短一会,天空竟飘起了雨,雨滴不大,不打伞死不了人,却也热乎不了。 纪尧站在楼下自行车棚里躲雨,他的车子停在周通家楼下了。从这边走过去,有点距离。 他看了一眼天色,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 等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四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伞撑开,一股浅淡的柠檬香扑来,给这个雨天平添了些许情趣。 女人她嘴硬心软,像小时候吃过的软心糖,外面包着一层坚硬的壳,你得慢慢把那层壳融化了,才能品到里面的柔软和香甜。也有心急的,直接将壳咬开,咔嚓一声,软的硬的,一同融化在心底。 纪尧舔了下唇,舌尖顶了顶后腮帮,举起伞走进雨里。 他打开车门收起伞,将滴着水的伞放在副驾上,丝毫不介意座椅上的高档皮质被水浸湿。 家里老太太打来电话,劈头就港:“儿子,周末腾出点时间相亲,那什么,你三表姨家的表弟。” 纪尧听完这话差点撞上旁边的花坛:“妈,您儿子是直的,比钢铁还直。”心说老太太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丧心病狂的老太太赶紧接上:“我还没说完,你三表姨家的表弟的公司的财务总监,女的,我见过一次,一看就跟你有夫妻相。” 纪尧一边开车一边答道:“不去。” 老太太使出杀手锏:“不接受相亲就回家继承家产,你自己选。”又道,“你老娘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警局待不下去。” 这个纪尧信,但他不妥协:“不去相亲,也不辞职。”又补了句,“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说完挂了电话。 纪尧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伞,黑色的伞面被雨水粘得皱成一团,水滴顺着伞尖滴落下来。 她拿着这把伞往楼下扔的时候,抱得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他光是这样想着,唇角就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他往前,倒退着走路,双手枕在后颈上,看着她:“那天看见你在香雪亭看房子,怎么样,要买吗?” 韩惜将溜进唇角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撩:“还在考虑。”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擦肩而过的时候, 纪尧闻到,她身上没有一般女人的香水味, 也没有别的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 只有一丝轻轻浅浅的柠檬香, 再闻的时候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韩惜回到法医办公室, 仔细洗了个手, 换上法医制服。 她桌上放着肖瑜的案宗,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被当成鱼杀了的死者周通跟肖瑜的跳楼案有关系。 那一丝浅淡的关联很微弱, 稍一不注意就会断掉。具体是个什么关联,韩惜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对比了好几遍, 依然看不出端倪。 甚至这两个死者没有任何交集, 连认识都不认识,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 都住在丽竹苑。 韩惜一度相信肖瑜那种热情善良的人是不会自杀的, 但尸检报告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肖瑜确实是跳楼自杀, 毋容置疑。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每个活人都是复杂的,包括她自己, 展示给别人的和真实的性情之间是有差异的。 肖瑜也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韩惜感到有点疲惫,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正准备拆封的时候,接到市局门卫处的电话,说有她的外卖,让她过去拿。 韩惜感到诧异,她从来不点外卖。 门卫老刘看见韩惜,将一大包外卖递过去,笑了笑说道:“咱们纪队,别看平时皮了点,人是个好人,体贴。” 韩惜接过外卖,很重,精致的包装占了大半的重量,包装盒上印着一家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面没写留言,于是问道:“您怎么知道是纪队点的?” 老刘:“咱们市局,除了那小子,还有谁这么腐败。”又好心提醒道,“对了,不要让蔡局看见,不然有人又要被骂破坏警队形象,还得计入年终考核。” 韩惜笑了笑:“好,谢谢刘叔。” 老刘摆摆手:“这都下午两点了,怎么还没吃上饭,年轻人,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韩惜说了声:“嗯,下次记住了。”说完转身往走进市局大楼。 面对不熟悉的人的关心,令她有点无措。 这个世界或许是温情的,但她也见识过最刺骨的冷漠。她每天游荡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悲惨过去的回忆中,像温暖的人间四月天下了一场暴雨,前者是渴望,后者是无处可躲。 韩惜叫来助理朱涵一起吃,吃完问她要了纪尧的微信号。 纪尧正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坐着,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靖靖和美丽正在审讯死者儿子周通。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进来,对方备注:韩惜。 他正愁怎么把她微信号要来,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这笑得太贱了,辣眼睛。” 纪尧晃了晃手机,有点无奈的样子:“瞧这女人,追人都追到微信上来了,朕真是不堪其扰啊。” “女人真麻烦。”他说完将手机屏幕递到赵靖靖眼皮下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只是眼里闪烁出来的炫耀之光将他的口是心非臭美之心,衬托得淋漓尽致。 纪尧:“这肯定约我出去吃饭呢吧。回头我还得看看行程。” 赵靖靖面无表情:“消息来了。” 纪尧看了看,对方先是转了个账。其次发了一行文字:“谢谢你的外卖,下回不要这样了。” 纪尧想要回复的时候,发现对方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赵靖靖拍了拍纪尧的肩膀,忍住笑:“皇上,您可还真是,不堪其扰哪。”说完就再也憋不住了,跟周莉一起笑作一团。 纪尧看着自己无法发送的消息。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半个小时之后。 嫌疑人周林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掺着愤怒,偶尔拿手擦下眼泪,表达自己对死去父亲的感情。 “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们不去抓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在这浪费时间。” 加起来已经审了两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其他一句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 纪尧推门进来,扔给周林一根烟,探过身帮他点上。 周林吸了口烟,对刚才的警官说道:“你看看人,学着点。” 警官站起来:“纪队。” 纪尧点头道:“行,你先出去吧。”说完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看了看。 等嫌疑人抽完一支烟,纪尧才说道:“再来一根?”他态度看起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如一把利剑,不放过嫌疑人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周林疲惫道:“不用。” 纪尧坐下来,将烟盒和打火机往周林那边一推:“行,自个儿随意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纪尧出来对负责守卫的人说道:“先晾他两个小时,不给水喝。” 两个小时之后,纪尧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林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还要差,桌上的烟也已经全被他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喉咙又干又涩。 纪尧坐下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忙了,他们没有苛待你吧?”说完递了杯水过去,宛如一个救世主。 周林三两口喝完一大杯水。 纪尧:“那老头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将来是想卖了还是出租?” 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嫌疑人想都没想:“卖了。”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审讯室,后悔地想要闭嘴。 纪尧好似没有察觉似地说道:“哦,我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帮你估了下,那套房子起码能卖两百万。” 周林没说话,眼神却闪着贪婪的光,那是悲伤所难以掩盖的。 纪尧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辛辛苦苦杀的人,遭受着弑父带来的良心道义的谴责,这钱却没命花了。” 周林像是一只被戳中痛点的野兽,终于在听见弑父两个字之后爆发了。他抬起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近乎嘶吼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低头说道:“昨晚我们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不还钱就得还命。他见死不救,死活不肯卖房子,就是想看着我死。” 纪尧看着他:“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哦,对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人就在隔壁审讯室,因为偷车。” 周林不信:“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 纪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车?” 周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纪尧笑了笑:“我来告诉你吧,那家伙把自己的身份证落在人家的停车位上了。” 周林吃了一惊,显然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贼。 纪尧:“还真就是。”他话锋一转,“你那朋友已经交代了,你是同伙。杀人罪和偷窃罪,你选哪个?” 周林梗着脖子:“我没杀人,也没偷车。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们警方就会诈人。” 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纪尧见得多了。 这时,赵靖靖走进,在纪尧耳边说了句话。 纪尧看着周林,笑了笑,还真被他给诈对了,那蠢贼已经招认,周林是盗车同伙。 他看了一眼周林,转身对后面的小警员说道:“暂时先把他转过去,配合一下二队的工作。” 走到审讯室门口,纪尧停下脚步,转头对周林说了最后一句话:“昨晚七点四十分,你前脚刚离开,你父亲打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说要卖房子,救儿子的命。” 周林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突然号嚎大哭了起来。 不管生前父子俩关系如何,他最终是没有父亲了。 纪尧回到办公室,有气无力地躺在椅背上,叼着一瓶香蕉牛奶续命。 所有的线索到这又都断了。纪尧想,或许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丽竹苑、周通、鱼汤、解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狡猾的凶手或许他们已经见过,就在某次的问询中,又或许根本就没出现过。 但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纪尧决定重新去一趟案发现场。 顺便还能送美人回家。 纪尧到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扒着门框边上,探着头进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志,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回家可好?” 韩惜转头看了一眼,朱涵已经走了,病理法医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那人应该是在跟她说话。 “不用了,谢谢。”韩惜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用相亲吗?” 她这才第二天上班,就已经被迫听了不少这位大队长的血泪相亲史。 从她们病理科到隔壁几个科室,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 纪尧一脸茫然,什么相亲,谁相亲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举止神情恰到好处,装得一手好纯良。 纪尧赶到现场,与赵靖靖接上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晚上七点钟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走得近了,流浪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拔腿就要跑。 纪尧冲上去追:“警察,停下!” 流浪汉听见警察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跑了起来,手上的塑料袋一甩一甩的打在腿上,却也舍不得扔。 纪尧在警校的时候,体能测试接近满分,跑步更是不用说,整个市局,没有比他跑得更快了,每回抓嫌疑人,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纪尧很快追上了流浪汉,跑到前面截停他,喘着粗气:“再给我跑。” 流浪汉更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差点累趴下。眼看跑不掉了,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来一块砖,抬手就往纪尧身上砸。 纪尧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反手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同时抬脚攻击他的膝盖。板砖应声落地,流浪汉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赵靖靖跑过来,看了一眼纪尧的胳膊:“没事吧?” 纪尧拿出手铐将流浪汉拷上,看了一眼手肘下面:“这么点小事,也能叫事。”说完将流浪汉交给随后赶到的刑警。 “法医和物证到了吗?” 赵靖靖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十分钟之后,韩惜带着朱涵从车上下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银白色的工具箱。 从上面下到桥洞里,有一道水泥砌成的斜坡,纪尧跳下来,伸出一只手,韩惜看了看:“不用。”说完拎着十几公斤的工具箱往下跳,稳稳落在地上。 朱涵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韩惜这么稳,看见下面湿滑一片,不大敢直接往下跳。 韩惜拉了她一把。 朱涵跳下来站稳,扶了扶眼镜:“谢谢惜姐。” 韩惜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遇到这种带斜坡的地方,脚尖不要笔直向前,往内倾斜三十度,会稳当很多。” 纪尧在一侧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和说话的样子,很专业很有魅力,简直闪闪发光。 继续往前,一张破了一半的草席,一个旧得看不清图案的毛毯,周围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两双破旧的鞋子、几件胡乱塞起来的衣服,几乎就是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氧化了,切面呈现灰褐色,疑似划开周通腹部的水果刀就在一旁。 韩惜将刀子小心收到证物袋里,递给朱涵。 纪尧注意到,那堆破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润发超市的购物袋,旁边散落着吃光的鱼罐头、火腿肠皮、巧克力包装纸等。 这些极有可能是周通家冰箱里的食物。 朱涵说道:“就算这个流浪汉不是凶手,也肯定在案发当天去过周通家,为什么现场没有他的指纹,一个流浪汉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强吗?” 知道犯完事把自己的指纹抹除,但既然知道抹除指纹,又为什么不把他爬墙上来的脚印也一并擦掉呢? 韩惜将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搜集起来:“因为他手上根本就没有指纹。” “流浪汉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指纹被磨得很淡,加上手上经常沾满污垢,因此才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 纪尧点了下头,她的推测跟他一样,心说不愧他看上的女人,非常聪明,跟他这个天选之子一样,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女。 纪尧这个彩虹屁还没在心里放完,就听见韩惜对朱涵说道:“在警校集训的时候,法医课的老师有讲过类似案例。” 忙完现场,准备回市局加班审讯的时候,张祥伸了个懒腰:“这回可算有重大进展了,只要这个流浪汉把他那个勒死周通的,一米八高的同伙交代出来就破案了。或者也有可能凶手就是流浪汉他自己,他是踩在板凳上勒死周通的。” 纪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哪有这么简单。” 五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现在侦破的不过就是整个案件的一小个小角角。 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吧,早点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他也好腾出精力在个人感情问题上。 纪尧回头看了一眼法医车,韩惜正站在车门边跟物证科的人说话,她挤着免洗洗手液,一遍遍洗着手。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中透着单纯和真诚。 回到市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幸亏市局食堂还没来得及关门。 纪尧端着餐盘往韩惜对面一坐:“女士,介意我坐这吗?”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介意。” 纪尧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道,“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一下,市局食堂座位这么多,为什么我就坐这呢。想知道吗,嗯?”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因为这张椅子在召唤我,冥冥中它告诉我,此处风景独好。是这张椅子它选择了我。” 朱涵端着餐盘站在纪尧身后:“不好意思纪队,这是我的位子。” 韩惜抿唇笑了笑,刑侦那桌更是一阵爆笑。 吃好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朱涵看见纪尧的胳膊红了一片:“纪队,您受伤了啊,一会来我们法医室消消毒吧。” 纪尧:“小朱你几点下班,看你穿的,比仙女都漂亮,晚上有约会?忙完就早点回吧。” 朱涵看了一眼手表:“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 纪尧:“很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法医室消毒。” “啊?”朱涵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证准时消失。”说完偷偷看了韩惜一眼,对纪尧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韩惜回到法医室,检测对比死者周通腹部的划痕,验证了流浪汉家里的那把水果刀就是案发现场的那把。 现场发现的食品包装袋上有周通的指纹。 纪尧收到法医发过来的检测结果和数据,带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说话,看着张祥审。 流浪汉的姓名户籍地址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证实过了,没有异常,外省流浪过来的,一直没有工作,靠乞讨为生,已经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张祥:“4月18日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流浪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眼神有点浑浊,好在精神正常:“我不记得日期,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他一个流浪汉,能吃饱就不错,也不用上班上学,哪有日期的概念。 张祥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水果刀:“解释一下,这刀从哪来的?” 流浪汉摸了摸脖子,在上面滚出来一小团灰垢,跟把玩仙丹似的在手上玩,听到问题后,停下来答道:“捡的。” 张祥看了纪尧一眼,看他没动,似乎不准备说话,他便学着平常纪尧审讯嫌疑人的样子,拍了下桌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红脸白脸自己一个人演了。 流浪汉将仙丹往地上一弹:“真是捡的,就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谁扔的,我看拿来切东西不错,还能防身。”又道,“桥洞能躲风躲雨,是块宝地,多少人盯着呢。你们不会懂的。” 张祥拿出一张周通生前的照片,推到流浪汉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是不是你杀的?” 出乎意料的是,流浪汉回答得很爽快:“见过,但我没杀人,我去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了。” 张祥:“从头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49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站在门口, 附近最好最合适的其实就是他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香雪亭, 环境各方面都不错。 最关键的是,有他这个市局一枝花坐镇, 无论从审美上还是安全系数上, 整个南泉市, 不, 放眼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乃至全亚洲全世界, 没有比这香雪亭更好的了。 纪尧进来:“在找房子?” 韩惜挂了电话,看了纪尧一眼,点了下头。 纪尧假装无意地问道:“哪家中介?”又道, “有个朋友在房产公司, 看能帮上你的忙吗。” 韩惜礼貌笑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于是纪尧换了另外一种表述方式:“我还有个朋友也在找房子,但他不知道哪家中介公司好,你给推荐一家呗。” 韩惜报了个名字。 纪尧看着她,他已经将这个女人看的透透的了, 她习惯于拒绝别人的帮助, 却又很乐意去帮助别人。 那是用清冷伪装起来的单纯和善良。 韩惜将手机放在桌上, 往纪尧的胳膊上看了一眼:“小涵说你要来处理伤口。” 纪尧将自己的胳膊往上面抬了抬:“医生您看, 都红了。”说完挑了下眉, “等久了吧。” “没有特意等你。”韩惜转身打开白色的衣物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精棉,用镊子夹出一片,对纪尧说道,“坐这边。” 纪尧坐下来,伸出胳膊上,上面的红痕已经淡了,稍微有一点点破皮。 凉凉的酒精棉触碰到破皮的地方,纪尧吸了口气:“哎……不疼。” 她歪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胳膊,她手上力道很轻,起初的酒精刺激之后,微凉又轻软的棉花一下一下触碰他的皮肤,像羽毛撩拨着心口,说不上来的痒。 韩惜帮纪尧消完毒:“注意卫生,少碰水。”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纪尧低头吹了吹胳膊上还没干透的酒精:“我哪笑了。” 韩惜便不再理会他了,这人的行为模式原本就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下雨了,你这忙完了吗,我送你回家?”说完才想起来他今天上班没开车。 韩惜将酒精棉放进橱柜里,关上门:“不用了,谢谢。” 纪尧回办公室将昨天韩惜扔给他的那把伞拿了出来。 到楼下,纪尧撑开伞:“走吧。” 韩惜从他手里拿过伞,往雨里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纪尧:“.…..”她就,这么走了。 说好的善良呢。 纪尧叫住她:“韩惜,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韩惜转过身来,一个美人,一把黑伞,一片夜色,一盏灯光,一个茫茫雨幕,将这一幕衬托得如诗如画。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小可爱落下了? 韩惜站在伞下摇了下头:“没有。”说完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她不习惯跟人靠的太近,不大能接受跟一个男人同撑一把伞这样近的距离。 纪尧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韩惜突然折回来了:“走吧。” 纪尧接过她手里的伞,笑了笑,声调温柔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韩惜看了他一眼:“不要想多了,你胳膊不好碰水。”她纯碎是出于一个“医生”对伤者的职责,如果那也算伤的话。 纪尧:“这不一个意思吗。”她要不疼他,能担心他胳膊碰水? 韩惜没说话,身体不自觉得往旁边站了站,雨水打在了她的半边肩膀上,纪尧将伞往她头顶举了举:“放心,我像那种趁下雨之危,占人便宜的人吗。” 韩惜看着纪尧,满眼写着你不像吗? 纪尧:“.…..”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冷幽默型的天然萌,她从不故意气人,却经常逗得人哭笑不得。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夜雨下有点冷,韩惜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她不靠近,只抱着自己的胳膊取暖。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伞下的女人:“冷?” 韩惜摇了摇头:“不冷。” 好在这时出租车来了,纪尧帮韩惜拉开车门,等她进去了,他收起伞,递进去,关上车门。 韩惜打开一点车窗将伞递了出来:“你胳膊不能碰水。” 纪尧没接,笑了笑,冲韩惜挥了下手,转身往市局里面跑去。雨水将他的白色衬衫打得湿透了,跟后背的皮肤粘在一起。 韩惜攥着手里的伞,不知道是不是躲进车子里的原因,她突然感觉不那么冷了。 若是她再仔细点就能品味到,她身上的那股暖气是从心底往外冒的,是先暖心,其次暖的身。 纪尧一口气跑到保安亭门口,门外老刘从里面递出一把伞来:“明天还回来就行。”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刘点了个赞,心说老头真是太懂了。刚才肯定什么都看见了,还就愣是没将这把伞拿出来。 不愧是市局的人,很懂得维护刚才的“恋爱”现场气氛。 纪尧回到家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拎上一盒茶叶,敲了敲对门邻居家的门。 “刘姐,单位发了点茶叶,喝不完,给您送点。”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是住在对面的一直都挺讨人喜欢的邻居小帅哥,笑了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纪尧将手上的茶叶往阿姨手上一塞:“刘姐,我想问一下,您这房子打算出售吗?”又道,“我有个朋友,想在这套小区买套房子,看上您家这户型了,托我问问。”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昂贵的的茶叶牌子,往纪尧那边推了推:“前几天听物业说,后面那栋楼有要卖的,要不叫你朋友到那边问问看吧。” 她这套房子是给女儿女婿装修好的婚房,并不打算卖。 隔壁楼不行,太远了。纪尧懒得再周旋,直接以比市值贵一倍的价格买下了这套房子,连夜签了合同。 婚房什么的,只要价格合理,也是可以卖的。 第二天,纪尧召集下属开案情分析会。 赵靖靖说道:“嫌疑人丁某,也就是昨天抓捕归案的流浪犯,对入室抢劫一事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杀人。” 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作案动机。 流浪汉若真是杀人凶手,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偷窃过程被发现,顶多把人杀了,没必要把现场布置成煮鱼汤的样子。 周莉说道:“周通这人,嘴上说话不好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作为流浪汉的丁某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因此招来的杀身之祸呢?” 张祥:“丁某从小开始流浪,乞讨为生,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也不懂解剖,再说了,他要真有那个本事,怎么会笨到把那把水果刀放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查。” 纪尧靠在旁边桌边上,单手托着下巴:“我倾向于张祥的看法,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时赵靖靖接到韩惜的电话,说有新发现,她在那把水果刀的塑料刀柄缝隙里面发现一根八眉猪身上的猪毛。 张祥分析道:“流浪汉居住环境恶劣,刀上沾着猪毛一点也不稀奇吧。” 纪尧拍了他一下:“你见过猪在大街上乱跑,还是专门用来食用的那种又黑又胖路都走不动的八眉猪,南泉市区又不是养猪场。” 张祥抓了抓快要被自己偶像拍秃噜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八眉猪、猪毛、养猪场、屠宰场、解剖。 纪尧说道:“张祥调查南泉市包括郊县乡下的所有饲养八眉猪的养猪场、散户分布,和可能接触到八眉猪的屠宰场。周莉带人重点调查死者周通家附近的菜市场、超市、肉店。” “靖……赵副队继续审讯丁某。” 纪尧说完,抬手将手上的笔往周莉身上一扔:“周美丽,一会不偷吃会死是吧。” 周莉将嘴里的糖囫囵吞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吃,跑一边将地上的笔捡起来,双手奉上去:“皇上,老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将功赎罪去也。”说完弯腰退了下去。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了,赵靖靖说道:“阿姨昨天打电话来,问我你那个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这个人是谁。” 纪尧靠在桌侧,长腿交叠,侧脸去看了看他:“你觉得是谁?” 赵靖靖:“我觉得是韩惜。但我没说。” 纪尧向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这位同志你眼光很毒啊。”他这都还没正式开始行动呢,就被看出来了。 纪尧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靖靖:“……”他又不瞎,连门卫刘叔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一个刑警能看不出来,捏着鼻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春天来了的味儿。 纪尧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瓶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叼在嘴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眼神飘远,唇角微微勾起。 赵靖靖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就知道,准没打什么正经主意,心里不禁替韩惜感到担忧。 章节目录 第50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 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 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 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 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 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 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章节目录 第51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韩惜:“要不, 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 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 跟韩惜并排走着, 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 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 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 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 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 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 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 以前饿极了的时候, 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纪尧倒是想私聊,关键他还躺在人家的黑名单里出不来啊。 章节目录 第52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一个警员问道:“这个乔江既然连围观的周伯和吴听都杀, 为什么会放过肖瑜的家暴丈夫孙寻海和性骚扰肖瑜的财务总监刘金杰呢?” 纪尧站在会议室白板前,转过身来:“你以为他不想杀啊, 孙寻海早搬出去跟他情人一起住了, 刘金杰前几天去国外出差了, 那俩这才躲过一劫。” 周莉有点气愤地说道:“便宜了那两个人渣。” 纪尧:“人渣自有法律制裁和道德审判,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 都不应该成为乔江杀人的理由。”说完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拿笔点了下周莉,“刚你那句要被蔡局听见, 就等着被骂死吧。” 这时, 赵靖靖打来电话。 “纪队, 我们在乔江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件血衣,有邻居反应,半个小时前见过他, 人应该没跑远, 就在附近, 已经展开搜寻了。” 纪尧:“你们继续搜寻, 我现在带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来到物证办公室, 发现里面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 人都被刑侦二队带出去办案了。 刚好韩惜从法医室出来看见他:“你找物证的人?” 纪尧点了下头:“嗯, 去乔江家, 搜集点证据。” 韩惜看了眼手表:“我去吧。” 今天周六,本该休息的,发现身份证落在办公室,没法签购房合同,这才回来拿。 乔江家在南泉市下面的一个县郊,这边靠着山,养殖业发达。 乔江家里经营着一家大猪场,家庭条件不差,父亲早年在一家孤儿院当过厨子,离开孤儿院后办了这家猪场,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母亲跟着哥哥一起住,共同经营这家养猪场,一家人都不爱凑城里的热闹,一直在乡下。 他家在猪场附近盖了一栋两层小楼,乔江不爱跟家里人一起住,去公司上班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在猪场旁边的两间平房里,夜里顺便看猪,防小偷。 纪尧带着韩惜到乔江住的地方,通过鲁米诺反应证实,那件衣服上的血迹是人血,具体是周通还是吴听的,又或者两人都不是,需要带回去化验才能知道。 屋里有把杀猪刀,冰箱里有新鲜的猪肉,看来经常杀猪。怪不得乔江划开死者周通腹部,手法会如此干脆利索,他果然是懂点解剖的。 纪尧带人走访了周围的邻居,果然如他所料,乔江这个人不爱说话,很内向,平常见到人也叫,回猪场这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两间平房里。 脾气也不太好,易怒,有一回猪场里面进来一个小偷,先是被她母亲发现,被小偷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他一怒之下差点把人打死,家里赔了很多钱才算了。 乔江的母亲正在家门口看孙子,看见警察来了,让孙子进屋做作业去了。 老母亲抓着纪尧的胳膊,不停抹眼泪:“警察同志啊,我家小江不会杀人的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纪尧拍了拍乔江母亲的手:“您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人的呢?” 跟在纪尧身后的张祥皱了下眉,心说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还是说纪队这是在套话。 乔江母亲搬了几张小椅子过来,请几个人坐下来,又进去端了几杯水过来:“前段时间小江跟我说,他公司里的领导对他特别好。这孩子内向,不怎么会与人交流,起初他说去市里上班,我还担心他,怕他不会说话,跟人处不来。” 老人抬手擦了下眼泪,浑浊的双眼看起来终于泛了点光泽:“他工作之后的那三个月,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不但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他还说要考那个什么成人大学,说都是他领导建议的。” “那段时间,他是真开心。只是,大概半个月之前,他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打过去他也不接。” 纪尧问道:“您跟他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老人摇了下头:“记不清楚了。” 赵靖靖正带人从猪场往外搜人,乔江极有可能已经跑进旁边山里了。 纪尧从乔江母亲家出来,叫韩惜先回去,他要去协助赵靖靖搜山。 韩惜将手上的物证袋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头对纪尧说道:“万一乔江有个什么意外,我好随时配合。” 纪尧心想,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职业态度令人钦佩:“你跟好我,一会别乱跑,山上野兽不长眼。” 分配好任务,刑警们分批分方向往山里去了。 乔江跑进去的这座山叫莲花山,植被密集,又是春夏季节,草比人长得都高,加上刑警们对地形不熟悉,很难很快把人找出来。 纪尧没想到韩惜的体能这么好,在杂草土坡里走了那么久,也不觉得累,都快赶得上周莉了。 他知道她是想亲手把杀害肖瑜的凶手抓出来,却也真是心疼她。 一般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穿漂亮的裙子、高跟鞋,梳各种发型。但她们法医不能。 纪尧看了一眼韩惜脚上的运动鞋,想起之前想要帮她买高跟鞋,一直没时间亲自去挑,等抓到乔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她一双鞋子,哪怕是在家穿着玩。 反正住对门,干起什么都是很方便的。 韩惜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来,喝了几口。 纪尧巴巴看着她,他身上带的水已经喝完了。 韩惜刚拧上盖子,对上那样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心软了一下:“你杯子拿出来,我给你倒点。” 纪尧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我没杯子。” 韩惜只好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纪尧接过来,里面泡的柠檬水,应该是加了蜂蜜,酸甜味的。 他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只润了润嘴唇。 没舍得喝,想都留给她。 纪尧往前走了一步,凑在她耳边:“咱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哪。”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消毒纸巾,对着杯子口某人喝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纪尧:“.…..” 他偷偷往她唇上看了一眼,小巧饱满,呈现自然的绯红色,加上她皮肤白,将那两片唇瓣衬得分外诱人,在这满山的绿色植物里,她是唯一的果实。 因为热,她脖颈下流了几滴汗,那一滴滴晶莹顺着她白嫩的皮肤往下liu,很快钻进领口不见了。 生怕自己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纪尧闭了下眼睛,逼自己冷静了一下。 “回吧,天快黑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他步子迈地极大,逃似的,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洪水猛兽。 韩惜跟在后面:“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这时,天公作美,下起了雨。 纪尧脱掉身上的衬衫,撑在韩惜头顶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一般。 韩惜转头,看见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靠地极近,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像是靠近了太阳。 于是她就不冷了。 树下危险不能躲雨,两人继续往前,看见前面有座小木屋。 小屋里没人,也没什么设施,只有一张粗糙的单人床,用几块木板拼出来的。另外还有一张瘸腿桌子,一张椅子,电灯什么的,想都别想。 纪尧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好在不漏雨。 韩惜接过纪尧手里的衬衫,将水抖掉,挂在椅背上晾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就算停了,也已经不适合走了,天要黑了,山路泥泞,很危险。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纪尧站在桌子上,举起手机找信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的手机电量也已经不多了。 韩惜将背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饼干,这是他们的晚餐。 再恶劣的条件,韩惜都住过,只是她害怕黑暗,也从没跟谁单独待过一整夜。 纪尧盘腿坐在床板上,胳膊放在腿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她,他清楚地记得,审讯室停电那次,她表现出来的恐惧。 他说,“我会保护你。”说完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也保证不会碰你。” 纪尧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破了一半的椅子上:“我坐着也能睡着,你睡床。”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从包里拿出来仅有的一包饼干,分了一半给纪尧。 这是他们的晚餐。 纪尧将一整块饼干塞进嘴里:“柠檬夹心味的,我喜欢。”他平常看见周莉偷吃饼干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破饼干又干又甜腻,有什么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 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 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 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 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 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 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 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 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 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 不爱到街上来, 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 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 韩惜尝了一口, 很好吃, 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纪尧倒是想私聊,关键他还躺在人家的黑名单里出不来啊。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晚上七点钟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这套房子并不是他自己的,是租来的,据房东讲,乔江前天就退房了, 押金都没要, 直接搬走了,走得还挺急,脸盆、厨具等都没带走。 纪尧在办公室中间走来走去, 走了好几个来回:“张祥, 那个联系不上的主播, 怎么样了?” 张祥站起来汇报道:“依然联系不上,他家里的人已经报警失踪了, 现在西楼人口失踪组做笔录。” 纪尧停下来, 往旁边桌上一坐:“手机定位呢?” 张祥:“定位过,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 事情做完了吗, 就玩手机, 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 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 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 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几分钟后,韩惜汇报道:“死者头部软组织损伤,伤及脑部神经,疑似撞击造成的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尸体没有被搬运过的痕迹,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纪尧问道:“能判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韩惜:“要等解剖之后,才能下结论。” 回去的路上,纪尧没坐警车,他上了法医那边的车。 人没救回来,回头指不定蔡局怎么骂,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想这些。 这大半天,他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此刻只想安静待在韩惜身边。 不用说话,就待着就好。 他看起来很疲惫,躺在汽车椅背上一动不动,胳膊上还有野草造成的红色划痕。 韩惜从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杯她自己泡的柠檬水,拧开递了过去。 纪尧已经整个上午没喝水了,他在太阳下走了近三个小时,嘴唇干得快要起皮了,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一整杯。 因为热,他上面两粒纽扣没扣,能看见健硕的胸肌随着动作而动,像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躲都躲不过。 韩惜脸一热,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因为累极了,纪尧像没骨头似的躺在汽车椅背上,唇上含了一片新鲜柠檬片润着,懒散道:“谢谢你的柠檬水,无以为报,回头以身相许哈。” 她已经习惯他的嘴贱:“不用了。” 纪尧抿了抿唇边的柠檬片,又衔在牙齿上磨了磨,柠檬果肉的酸味浸到牙齿上,口水都给人酸出来了。 回到市局,大半个下午,韩惜都在解剖室忙着。 最后的鉴定结果为,吴听是自杀身亡。 警方也已经发布了对乔江的追捕令。 晚上八点钟,韩惜从解剖室出来。 纪尧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正拿着一个小水壶浇桌上的一小盆仙人掌。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晚饭还没吃吧,我也没吃,一块?” 韩惜将身上的蓝色手术服换掉,仔细洗了个手,一边整理包,一边说道:“就市局门口的便利店吧。” 韩惜拿了一盘水饺,让营业员稍微热了一下,纪尧吃的是意面。 两人面对面坐在便利店的红色塑料餐椅上,纪尧站起来:“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回来,往桌上的装饰小花瓶里一插,氛围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餐厅,好歹像点样子吧。 韩惜被这人骨子里的绅士主义浪漫情怀给震惊了:“要不让营业员把灯关了,再点上几根蜡烛?” 纪尧当真抬起手,示意营业员过来。 韩惜看了他一眼:“好了,别闹了。” 纪尧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行,改天给你补上。” 韩惜:“.…..”她总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了。 纪尧轻手轻脚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个空气。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赵靖靖到前台,亮出身份和来意, 前台小姐看了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打电话给领导,然后将赵靖靖等人引进休息室, 倒了几杯水过来, “警官, 我记得你,上周你好像来过。” 上次是鉴于自杀案件的例行调查, 这回则是针对杀人案的调查。赵靖靖没回答。 这前台看起来年龄不大,染着一头黄发,也不怕人,跟穿着一身整齐的公安制服一看就是领导的赵靖靖打听道:“瑜姐她不是自杀吗,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 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 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 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 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提点前台,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美轮美奂的一切就都成了布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看。 纪尧感到喉咙一紧,他抿唇笑了笑,眼里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雪,绽尽风情:“看的婚房啊,您这是要结婚哪,缺新郎不?” 韩惜看了他一秒,退后两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有人发了朋友圈,又引来了一批人。 还有人在直播,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章节目录 第56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 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 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 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 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 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 纪尧过去买了两串, 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不爱到街上来, 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 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 很好吃, 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 以前饿极了的时候, 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 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章节目录 第57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 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 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 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 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 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 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 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 韩惜尝了一口, 很好吃, 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 以前饿极了的时候, 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章节目录 第58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 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 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 反正她就宠他, 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 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 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 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 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 没有食物, 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 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 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 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 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 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 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 连着旁边那幢, 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赵靖靖看了韩惜一眼,瞬间明白了,打了个电话给蔡局。 章节目录 第60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警察办案的时候, 所有问询和搜集的证据, 要至少两个人在场才行, 单独行动获取的证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纪尧只能当自己去窜了个门,说不定能获取点什么灵感, 找出新的侦查方向。 晚高峰堵得很,十几分钟才挪个几米。 韩惜是乘地铁回去的, 她从地铁口出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门口墙上的平安小区示范牌已经被摘下来了, 原本挂牌子的地方明显比旁边的墙面干净, 显出砖块大小的浅色方形,看起来空荡荡的。 小区保安小周已经换好了制服, 站在门口值班。看见韩惜,微微笑了一下, 没说话。那笑容很勉强, 不难看出只是为了礼貌,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以往的时候,性格活泼的小保安总会热情地打个招呼, 叫一声,“韩小姐。” 韩惜走进小区,经过保安室门口的时候, 往里面看了一眼。 桌边上放着一个饼干盒子, 这个盒子韩惜很熟, 肖瑜每回做完饼干,都喜欢用这种盒子装来送人。韩惜家里已经攒了一堆了。 根据市局的资料来看,肖瑜跳楼自杀那天,楼顶天台上,小周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小保安边哭边劝,让她不要想不开,不要死。 最后肖瑜含着眼泪,纵身一跃,小保安抓了个空。就这样,活人与死人被一个不可跨越的空间隔开了。 韩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18号201室,死者周通被杀现场。 门被警察封了,她拿着自己的工作牌,叫物业开了门。 现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本放着尸体的澡盆里的水已经有点浑浊发臭了,地上的血迹完全干涸,血腥味没那么浓烈了。 纪尧终于从晚高峰杀出一条血路赶到的时候,看见死者家的门是虚掩的。 案件告破之前,没有警方的允许,现场是不许人随便进来的。会不会是凶手回来了? 纪尧提高警惕,从门缝往里看。 韩惜听见有人踩着楼梯哼着歌上来,临近了却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往迅速往门口看去。 纪尧推门进来,笑了笑:“好巧,还真是有缘啊。” 韩惜看见是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到放心,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不禁拧了下眉。 纪尧绕开地上的血迹走过来,挑眉道:“怎么一看见我就皱眉?”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知是有意撩,还是无形中暴露了骨子里的骚气。 韩惜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纪尧环视了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 韩惜点了下头,两人各自行动了起来。 韩惜工作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初步推测和汇报,一般都是沉默的。她是个讲求证据的人,很少直接讲出自己的猜测。 纪尧作为刑警,恰好与法医相反,他们需要在有限的证据中设想出无限的可能,再一一排查这些可能性,还原事件真相。 纪尧走到阳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说道:“爬阳台进来的这位身高一米六,物证给的勒痕检测告显示,用腰带勒死死者的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比一米七的死者高大得多,因此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也有可能这两人互不认识,是两拨人。” “这老头究竟是得罪什么人了?” 韩惜走过来,一边听着纪尧的分析,一边仔细观察阳台周围的痕迹。 纪尧继续道:“死者性格外向,喜欢看热闹,没与人发生过什么大矛盾,小摩擦倒时常有,近三个月以来跟死者产生过纠纷的邻居已经调查过,没有疑点。” 他沉思了一下:“大矛盾没有,小摩擦不断。”这种人其实挺不招人喜欢的,近几年因为几句口角引发的凶杀案不少。 凶手或许并不是与死者相熟的人,不一定是因为什么大的恩怨。 韩惜蹲下来,看见翻倒的花盆旁边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物品,可能是动物或人类粪便。 昨晚出现场的时候,这个花盆还没倒,极有可能是之后被风吹倒的,这才将花叶掩盖的东西暴露出来。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粒东西什么都不是,什么也证明不了。 法医的职业准则之一就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证据,韩惜小心搜集起来,放进证物袋,打算带回市局化验。 两人又到处看了看,没发现别的异常。 到了楼下,韩惜往自己住的单元走去,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跟黏在她身后似的。 她转头:“你不回去吗?” 纪尧单手插兜里,笑了笑:“来都来了,不请同事上去坐坐吗?” 韩惜:“不请。” 这话一般人接不上来,但纪大队长不是一般人,他弯了弯唇角,一双桃花眼漾着无边春色:“我会做饭,你有锅吗?” 韩惜拿出钥匙打开楼道门,灵巧闪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纪尧站在楼道门外,透过门上的镂空,看见里面的女人上了楼梯。 楼道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面上,人已经走远了,影子才慢慢消失。 她身上似乎透着无边的孤独,不愿意别人走进来,却又站在不远处,堪堪看着热闹的人群,眼里充满渴求。 他特别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水饺,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香蕉牛奶。 他往后退了退,抬头看着402的窗户,很快里面就亮起了灯。 短短一会,天空竟飘起了雨,雨滴不大,不打伞死不了人,却也热乎不了。 纪尧站在楼下自行车棚里躲雨,他的车子停在周通家楼下了。从这边走过去,有点距离。 他看了一眼天色,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 等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四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伞撑开,一股浅淡的柠檬香扑来,给这个雨天平添了些许情趣。 女人她嘴硬心软,像小时候吃过的软心糖,外面包着一层坚硬的壳,你得慢慢把那层壳融化了,才能品到里面的柔软和香甜。也有心急的,直接将壳咬开,咔嚓一声,软的硬的,一同融化在心底。 纪尧舔了下唇,舌尖顶了顶后腮帮,举起伞走进雨里。 他打开车门收起伞,将滴着水的伞放在副驾上,丝毫不介意座椅上的高档皮质被水浸湿。 家里老太太打来电话,劈头就港:“儿子,周末腾出点时间相亲,那什么,你三表姨家的表弟。” 纪尧听完这话差点撞上旁边的花坛:“妈,您儿子是直的,比钢铁还直。”心说老太太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丧心病狂的老太太赶紧接上:“我还没说完,你三表姨家的表弟的公司的财务总监,女的,我见过一次,一看就跟你有夫妻相。” 纪尧一边开车一边答道:“不去。” 老太太使出杀手锏:“不接受相亲就回家继承家产,你自己选。”又道,“你老娘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警局待不下去。” 这个纪尧信,但他不妥协:“不去相亲,也不辞职。”又补了句,“铁树就要开花了,心里可能有人了。”说完挂了电话。 纪尧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伞,黑色的伞面被雨水粘得皱成一团,水滴顺着伞尖滴落下来。 她拿着这把伞往楼下扔的时候,抱得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他光是这样想着,唇角就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纪尧轻手轻脚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个空气。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章节目录 第61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蔡局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他那根本不叫扮, 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 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 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 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 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但韩惜这个人太复杂了,她就像一座冰山,给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小小的覆满白雪的一角,纪尧不敢轻易揣测。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饺的。他决定有机会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但是很显然,他现在离这个机会,还差得很远。 这时,周莉跑进来:“隔壁二队侦破一起盗车案,车子是昨晚丢的,你们猜偷车贼是谁?”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死者儿子的不在场证明人。” 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他在父亲家吃好晚饭,七点半就走了,之后就一直在一个朋友家喝酒。 结果这个朋友根本就不在家。 也就是说,周林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赵靖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蔡局。 蔡局点了点头,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他那根本不叫扮,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将吃剩的饼干盒子用袋子收好, 放进背包里,好奇道:“那个被偷走的女孩, 后来找到了吗?”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 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 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 找到了一点线索, 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 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 我走上刑警这条路, 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 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 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 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 放在地上, 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说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浸出来的茶水将下面的报纸弄得湿了一片。 纪尧赶紧上去帮着收拾,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张相框碰掉了。 纪尧捡起来。 上面是年轻的蔡局,他跟另一位警官并肩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那位警官正是陈志。 被勾起往事的蔡局暂时没了骂人的心思。 纪尧将相册摆正,神情认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在所有人心里,失踪了十九年的陈志,基本没有活着的希望了,那么大个人,还是个警察,只要活着就肯定会回来。 然而这些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音讯。 蔡局躺在椅子里,难得心平气和地跟纪尧说话:“要是老陈家那孩子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 纪尧嗯了声:“我一会去叶主任家,陪她吃晚饭。” 叶燕青是陈志的妻子,当年也是个警察,现任市局办公室主任。她是看着纪尧长大的,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疼。 纪尧走出办公室之后又折了回来:“那个,蔡局,组织上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相亲,我觉得吧,新来的韩法医就不错。” 蔡局抬手指了指他:“案子破了吗就想娶媳妇,什么时候把乔江抓捕归案了,再跟我谈这个问题,五天时间够吗?不够就三天。” 怕是再说下去,蔡局就要给他压缩到一天了,于是纪尧赶紧就跑了。 接下来的时间,纪尧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市局指挥办公室度过的,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会亲自出去搜寻。 刑警们翻遍了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关键路段的摄像监控也是二十小时有人盯着。 只要乔江出来活动,就一定会落进警方视线。 然而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终于在三天之后的清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纪尧被一串电话铃声惊醒了。 “纪队,乔江死了,他杀。” 他往前,倒退着走路,双手枕在后颈上,看着她:“那天看见你在香雪亭看房子,怎么样,要买吗?” 韩惜将溜进唇角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撩:“还在考虑。”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章节目录 第63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在办公室中间走来走去, 走了好几个来回:“张祥,那个联系不上的主播,怎么样了?” 张祥站起来汇报道:“依然联系不上, 他家里的人已经报警失踪了, 现在西楼人口失踪组做笔录。” 纪尧停下来, 往旁边桌上一坐:“手机定位呢?” 张祥:“定位过,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 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就玩手机,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 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 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 是伍直播的界面, 画面里面没人, 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 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 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 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章节目录 第64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张祥站起来汇报道:“依然联系不上, 他家里的人已经报警失踪了, 现在西楼人口失踪组做笔录。” 纪尧停下来, 往旁边桌上一坐:“手机定位呢?” 张祥:“定位过,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 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就玩手机, 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 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 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 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 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 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 他在直播自杀, 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 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章节目录 第65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蔡局点了点头, 他感觉现在叫任何一个人审讯都比扮演纨绔的纪尧好。不对,他那根本不叫扮, 那叫本色出演。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 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 却又无从反抗,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 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 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 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章节目录 第66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 至今都感到心寒, 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 都等这么久了, 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 被丈夫捉奸在床了, 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 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 依然会感到愤怒, 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 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 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 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 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 别说脸了, 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韩惜看着纪尧,他个子高,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你怎知道的?” 对上那双灼灼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崇拜的双眼,纪尧扬起唇角:“机密问题,你靠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韩惜往前走了两步,纪尧低下头,双唇贴近她的耳朵:“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测出来的。” 韩惜感觉到耳边那人呼出的热气,耳尖顿时红了。 纪尧俯身在上面吹了口气:“你耳朵红了,热的?” 韩惜瞪了纪尧一眼,抬腿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穿过大厅走了。 纪尧低头看了看脚尖,非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有点痒。 纪尧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周莉已经回来了,正在看张祥给她的视频。 纪尧往桌边一坐:“怎么样,看出是哪家直播平台了吗?” 周莉拿出手机,打开她常看的一家直播,界面配色和视频里的一样,是一个叫伍直播的平台。 张祥问道:“纪队,您怀疑那个直播肖瑜跳楼的主播,可能会遭到危险,就像周通一样。” 纪尧:“先联系一下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把这个主播找出来看着,防患于未然。” 章节目录 第67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看清是这小区的保安,于是降下一点车窗,问道:“小同志,需要帮忙吗?”又补了句,“放心, 我是警察, 就刚才进去办案的那个。” 小周看清楚人,摆了下手:“不用了,谢谢, 我打车吧。” 纪尧:“这下着雨的,车子不好打。”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对纪尧说道:“我去六院,等到地方, 我给你打车的钱。” 纪尧笑了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让他上车。 小周文化水平不高,家庭条件也不太好,平常的生活就是家里和小区保安亭之间来回切换,没见过什么世面, 更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他有点局促地往后面缩了缩,手上拿着那把破伞, 生怕伞上的水滴到椅背上, 便往前面举了举, 可是这脚垫看起来也很贵。他便将滴水的伞尖对着自己的裤腿。 水滴全滴在他自己身上,不给人添麻烦。 纪尧笑了笑,这孩子也太朴实了点。他办案五年多,接触不少穷凶恶极的罪犯,因此格外尊重和珍惜这世间哪怕极其微小的单纯和善意。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警官,我出来得急,没带钱,支付宝给您可以吗,或者微信也行。” 纪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乘车费。 他笑了笑说道:“不用,我正好过来看个人。”赵靖靖的奶奶正好也在这家医院。 小周执意要给钱,他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 纪尧问道:“你们小区120号的韩小姐你认识吧,我是她的……” 男朋友?他就算再大脸也不好在刚被人关在楼道外的时候这样说。同事?太生疏了,才不要。 正当纪尧琢磨着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暧昧而不生疏的身份时,听见后座的人说道:“您是韩小姐的男朋友吧。” 纪尧:“.…..”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闪着机智之光。 他将车子停进医院车库,跟小周一起去了急诊大厅。 “行,你先去忙吧。” 小周往抢救室那边去了,纪尧打了个电话给赵靖靖:“咱奶奶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赵靖靖:“嗯,没事,医生给打了石膏,让躺床上休息两个月。” 纪尧:“哪间病房,我现在急诊大厅这边。” 赵靖靖:“没有病房,你沿着急诊大厅往里面走,急救室后面有几排座椅,我们就在那。”市公立三甲医院的病房,不是你想住,想住就能住的。 纪尧很快找到了组织,到打着石膏穿着睡衣的奶奶面前,蹲下来,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姐姐,您怎么摔了,您这一摔,我都心疼死了。” 赵靖靖家里人都认识纪尧,也都很喜欢他,毕竟嘴甜。这声姐姐,把老人家哄地直乐,笑起来露出两排掉了一半的牙齿,十分可爱。 纪尧站起来对赵靖靖说道:“外头雨下得太大了,咱奶奶腿不方便,刚打上的石膏,别给动坏了,今天就住医院了。” 赵靖靖:“大夫说病房满了。” 一般病房要么就是真满了,要么就是留给更需要的人了。但高级病房绝对有空位。 纪尧转身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道:“在这等着,一会会有人过来接。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说完又到奶奶身边,“不能让美丽的女士受苦。” 这万恶的资产阶级的绅士主义理论,简直就是糖衣蜜蛋攻击。 赵靖靖:“那多不好意思,这不合适。” 纪尧:“这是孝顺美丽的女士的,你以为是为了你啊,脸真大。” 安顿好奶奶,纪尧从病房出来,这才有空跟赵靖靖闲扯淡:“你怎么还穿着警服,这医院人来人往的,吓坏人怎么办。” 赵靖靖解释道:“前面下班的时候不是约好一块去丽竹苑办案吗,我就没换便装,现在也没来得及换。”说完在纪尧身上看了一眼:“好歹比你这件骚气冲天的白衬衫好。” 纪尧:“白衬衫哪里就不好了,男主角标配好吗。你们这些配角是不会懂的。”说完摁了下电梯,“回吧靖靖,不用送了。” 赵靖靖还没来及说出他那句经典台词,纪尧就已经闪进电梯了。 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纪尧看见小周蹲在抢救室外面,抱着头,连埋在臂弯里。 他走过去,将小周拉起来,带他坐在旁边座椅上。 “怎么了?” “我妈肾衰竭,已经查出来半年了,好不容易等到肾.源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小周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侧过脸看着纪尧说道,“谢谢您,您是好人,跟韩小姐和瑜姐一样,你们都是好人。” 纪尧想到韩惜那张一贯有点清冷的脸,以及不大爱与人交往的性子,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安产生好人的感觉的,便问道:“韩小姐,就……我……小惜她怎么好了?” 纪尧一贯知道自己脸皮厚,自己也没想到从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里说出小惜两个字的时候,竟会有隐隐害羞的感觉,其中还掺杂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像是从心底漾开,带着股酥麻劲,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这还没恋爱,就已经提前体验到了恋爱的滋味。 小周丝毫没注意到这位警官的异常,他答道:“韩小姐,别看她性子看起来冷,人是真好,从我妈查出来这个病开始,就是她帮着联系的医生,是六院这边最好的肾脏科医生,还是个权威专家,对我妈也很照顾,省了不少麻烦。” 她骨子里的善,他看得出来,她不擅与人亲近,他也看出来了。纪尧笑了笑,好像受到表扬的是他自己一般。 “你说的那个瑜姐,又是谁?” 小保安脸上闪现出浓重的悲伤来:“瑜姐没了,上周三走的。” 纪尧拧了下眉:“肖瑜?” 小周点了下头,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警官曾在肖瑜跳楼现场出现过。 纪尧记得这个跳楼自杀的女人,对她的丈夫也是印象深刻:“能跟我讲讲这位瑜姐的事吗?” 小周:“瑜姐以前不住丽竹苑,去年跟孙寻海结婚之后,才到这住的。瑜姐平常喜欢做烘焙,经常做一些饼干甜品送到保安室分给我们,她还建议我去报个成教大学,将来某个薪水高的工作,我妈生病后,瑜姐经常去看望,还塞过几回钱。”他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警官,你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去死呢?” 纪尧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保安的用词,他对韩惜称呼韩小姐,对肖瑜称呼瑜姐,对孙寻海则是直呼其名。 “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小周握了下拳头,眼里闪现出一丝愤怒:“孙寻海就是个人渣,他经常打瑜姐,好几回我接到邻居举报赶过去,他,他还污蔑我们……。其实谁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在外面养小三的人。” 这个孙寻海是个人渣,纪尧早就见识过了。 他突然问道:“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 小周答道:“昨天我值白班,下了班就回家了,怎么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警官,您指的应该是周伯被杀的事吧,我有不在场证明的,我吃好晚饭,出门去了趟药店,工作人员应该能证明。” 纪尧心说,这小伙还真是,刑侦片看多了吧,也好,省的他再问了。 “瑜姐和周伯,他们认识吗?” 小周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不认识吧,没见过两人有过什么交集,本来也不是一类人。瑜姐人特别好,周伯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了。” 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这两起案子的发生纯粹就是偶然。纪尧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小周记下来:“今天谢谢您了,您开车注意安全,雨大。” 纪尧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后面的人说道:“警官,祝您和韩小姐幸福。” 他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来,给了小周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是个座机:“明天这个号码会联系你,别傻乎乎怕给人添麻烦拒绝,有钱人的钱不宰白不宰。” 小周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纪尧已经转身走了。 纪尧坐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纪氏的集团秘书。他在电话里交代了一下,开车回家,一到家就接到了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我听李秘书说,你要救助一个肾衰竭患者。” 尧光慈善基金会背后的财团是纪氏,会长就是苏遥女士,纪尧的亲妈,电话里的这位老太太。 苏遥一直认为,她家宝贝儿子,纪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之所以在做了五年刑警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气她,就是因为他们家做了太多的善事,积了德。 “苏大美人儿,您还没休息呢,这让做儿子的多心疼啊。” 苏遥:“少拿漂亮话糊弄人。你跟我说说,什么叫铁树就要开花了,心上可能有人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的。” 纪尧停好车:“我也说了,可能,是可能,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苏遥:“行,你要的那笔款,本会长不批。”说完就要挂电话。 纪尧赶紧接上:“就局里的同事,您别管了行吗,保证一有进展就向您汇报。” 苏遥:“哪个同事,我见过吗?” 纪尧:“您没见过,也别来看,别吓着人家了行吗?” 苏遥沉默了一下:“你们刑警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去,你妈管你你还烦。儿子,妈妈不是非得逼着你相亲结婚生小继承人,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着走,你能明白吗?” 纪尧动容了一下:“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遥:“所以,我跟你爸明年能抱上孙子or孙女吗?” 纪尧:“.…..” 有人发了朋友圈,又引来了一批人。 还有人在直播,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对纪尧说道:“我去六院,等到地方, 我给你打车的钱。” 纪尧笑了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让他上车。 小周文化水平不高, 家庭条件也不太好, 平常的生活就是家里和小区保安亭之间来回切换, 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他有点局促地往后面缩了缩,手上拿着那把破伞, 生怕伞上的水滴到椅背上, 便往前面举了举, 可是这脚垫看起来也很贵。他便将滴水的伞尖对着自己的裤腿。 水滴全滴在他自己身上,不给人添麻烦。 纪尧笑了笑,这孩子也太朴实了点。他办案五年多,接触不少穷凶恶极的罪犯, 因此格外尊重和珍惜这世间哪怕极其微小的单纯和善意。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警官, 我出来得急,没带钱, 支付宝给您可以吗, 或者微信也行。” 纪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说的是乘车费。 他笑了笑说道:“不用,我正好过来看个人。”赵靖靖的奶奶正好也在这家医院。 小周执意要给钱,他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 纪尧问道:“你们小区120号的韩小姐你认识吧,我是她的……” 男朋友?他就算再大脸也不好在刚被人关在楼道外的时候这样说。同事?太生疏了,才不要。 正当纪尧琢磨着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暧昧而不生疏的身份时,听见后座的人说道:“您是韩小姐的男朋友吧。” 纪尧:“.…..”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闪着机智之光。 他将车子停进医院车库,跟小周一起去了急诊大厅。 “行,你先去忙吧。” 小周往抢救室那边去了,纪尧打了个电话给赵靖靖:“咱奶奶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赵靖靖:“嗯,没事,医生给打了石膏,让躺床上休息两个月。” 纪尧:“哪间病房,我现在急诊大厅这边。” 赵靖靖:“没有病房,你沿着急诊大厅往里面走,急救室后面有几排座椅,我们就在那。”市公立三甲医院的病房,不是你想住,想住就能住的。 纪尧很快找到了组织,到打着石膏穿着睡衣的奶奶面前,蹲下来,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姐姐,您怎么摔了,您这一摔,我都心疼死了。” 赵靖靖家里人都认识纪尧,也都很喜欢他,毕竟嘴甜。这声姐姐,把老人家哄地直乐,笑起来露出两排掉了一半的牙齿,十分可爱。 纪尧站起来对赵靖靖说道:“外头雨下得太大了,咱奶奶腿不方便,刚打上的石膏,别给动坏了,今天就住医院了。” 赵靖靖:“大夫说病房满了。” 一般病房要么就是真满了,要么就是留给更需要的人了。但高级病房绝对有空位。 纪尧转身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道:“在这等着,一会会有人过来接。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说完又到奶奶身边,“不能让美丽的女士受苦。” 这万恶的资产阶级的绅士主义理论,简直就是糖衣蜜蛋攻击。 赵靖靖:“那多不好意思,这不合适。” 纪尧:“这是孝顺美丽的女士的,你以为是为了你啊,脸真大。” 安顿好奶奶,纪尧从病房出来,这才有空跟赵靖靖闲扯淡:“你怎么还穿着警服,这医院人来人往的,吓坏人怎么办。” 赵靖靖解释道:“前面下班的时候不是约好一块去丽竹苑办案吗,我就没换便装,现在也没来得及换。”说完在纪尧身上看了一眼:“好歹比你这件骚气冲天的白衬衫好。” 纪尧:“白衬衫哪里就不好了,男主角标配好吗。你们这些配角是不会懂的。”说完摁了下电梯,“回吧靖靖,不用送了。” 赵靖靖还没来及说出他那句经典台词,纪尧就已经闪进电梯了。 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纪尧看见小周蹲在抢救室外面,抱着头,连埋在臂弯里。 他走过去,将小周拉起来,带他坐在旁边座椅上。 “怎么了?” “我妈肾衰竭,已经查出来半年了,好不容易等到肾.源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小周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侧过脸看着纪尧说道,“谢谢您,您是好人,跟韩小姐和瑜姐一样,你们都是好人。” 纪尧想到韩惜那张一贯有点清冷的脸,以及不大爱与人交往的性子,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安产生好人的感觉的,便问道:“韩小姐,就……我……小惜她怎么好了?” 纪尧一贯知道自己脸皮厚,自己也没想到从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里说出小惜两个字的时候,竟会有隐隐害羞的感觉,其中还掺杂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像是从心底漾开,带着股酥麻劲,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这还没恋爱,就已经提前体验到了恋爱的滋味。 小周丝毫没注意到这位警官的异常,他答道:“韩小姐,别看她性子看起来冷,人是真好,从我妈查出来这个病开始,就是她帮着联系的医生,是六院这边最好的肾脏科医生,还是个权威专家,对我妈也很照顾,省了不少麻烦。” 她骨子里的善,他看得出来,她不擅与人亲近,他也看出来了。纪尧笑了笑,好像受到表扬的是他自己一般。 “你说的那个瑜姐,又是谁?” 小保安脸上闪现出浓重的悲伤来:“瑜姐没了,上周三走的。” 纪尧拧了下眉:“肖瑜?” 小周点了下头,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警官曾在肖瑜跳楼现场出现过。 纪尧记得这个跳楼自杀的女人,对她的丈夫也是印象深刻:“能跟我讲讲这位瑜姐的事吗?” 小周:“瑜姐以前不住丽竹苑,去年跟孙寻海结婚之后,才到这住的。瑜姐平常喜欢做烘焙,经常做一些饼干甜品送到保安室分给我们,她还建议我去报个成教大学,将来某个薪水高的工作,我妈生病后,瑜姐经常去看望,还塞过几回钱。”他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警官,你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去死呢?” 纪尧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保安的用词,他对韩惜称呼韩小姐,对肖瑜称呼瑜姐,对孙寻海则是直呼其名。 “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小周握了下拳头,眼里闪现出一丝愤怒:“孙寻海就是个人渣,他经常打瑜姐,好几回我接到邻居举报赶过去,他,他还污蔑我们……。其实谁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在外面养小三的人。” 这个孙寻海是个人渣,纪尧早就见识过了。 他突然问道:“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 小周答道:“昨天我值白班,下了班就回家了,怎么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警官,您指的应该是周伯被杀的事吧,我有不在场证明的,我吃好晚饭,出门去了趟药店,工作人员应该能证明。” 纪尧心说,这小伙还真是,刑侦片看多了吧,也好,省的他再问了。 “瑜姐和周伯,他们认识吗?” 小周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不认识吧,没见过两人有过什么交集,本来也不是一类人。瑜姐人特别好,周伯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了。” 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这两起案子的发生纯粹就是偶然。纪尧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小周记下来:“今天谢谢您了,您开车注意安全,雨大。” 纪尧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后面的人说道:“警官,祝您和韩小姐幸福。” 他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来,给了小周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是个座机:“明天这个号码会联系你,别傻乎乎怕给人添麻烦拒绝,有钱人的钱不宰白不宰。” 小周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纪尧已经转身走了。 纪尧坐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纪氏的集团秘书。他在电话里交代了一下,开车回家,一到家就接到了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我听李秘书说,你要救助一个肾衰竭患者。” 尧光慈善基金会背后的财团是纪氏,会长就是苏遥女士,纪尧的亲妈,电话里的这位老太太。 苏遥一直认为,她家宝贝儿子,纪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之所以在做了五年刑警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气她,就是因为他们家做了太多的善事,积了德。 “苏大美人儿,您还没休息呢,这让做儿子的多心疼啊。” 苏遥:“少拿漂亮话糊弄人。你跟我说说,什么叫铁树就要开花了,心上可能有人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的。” 纪尧停好车:“我也说了,可能,是可能,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苏遥:“行,你要的那笔款,本会长不批。”说完就要挂电话。 纪尧赶紧接上:“就局里的同事,您别管了行吗,保证一有进展就向您汇报。” 苏遥:“哪个同事,我见过吗?” 纪尧:“您没见过,也别来看,别吓着人家了行吗?” 苏遥沉默了一下:“你们刑警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去,你妈管你你还烦。儿子,妈妈不是非得逼着你相亲结婚生小继承人,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着走,你能明白吗?” 纪尧动容了一下:“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遥:“所以,我跟你爸明年能抱上孙子or孙女吗?” 纪尧:“.…..” 他在附近买了一套公寓,距离市局不到三公里,不用大早上起来赶早高峰,省下来的时间能多睡会。 门卫老刘看见纪尧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又抬头看了一眼晴好的天气,好奇道:“纪队,这天又没下雨,带伞,是学人小姑娘防晒呢?” 纪尧握着伞柄上的弯勾,在手上转了几个圈,笑了笑说道:“刘叔早,这不是我的伞。” 老刘哦了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然后继续看报纸。 纪尧往前走了几步,趴在窗户边:“您怎么不问这是谁的伞?” 刘叔抬起头来:“我问这个干什么?” 纪尧:“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么我就告诉您吧,这把伞是法医室韩惜的。”说完往办公室大楼走去。 刘叔放下报纸,他问了吗,他什么都没问好吗。 他抬头看了看纪尧的背影,那兴高采烈的小样,不知道还以为这小子不是在去上班,而是准备入洞房呢吧。 韩惜习惯早起,有晨跑的习惯,通常五点多钟就起床了。丽竹苑离她原来工作的分局不远,离市局就有点距离了,需要转乘两趟地铁,单程都要耗上近一个小时。 她琢磨着,等忙完手上的案子,就把这套房子退租,找一个离市局近点的住处,上班方便。 韩惜挤着地铁到市局门口的时候,已经快要迟到了。 老刘看见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小韩,今天气色不错。” 韩惜笑了笑:“刘叔早。”说完往市局大楼赶去。 到办公室,她照了下镜子,感觉脸色一般,不知道刘叔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气色好的。 助手朱涵正在啃包子:“惜姐早,要吃包子吗,有鲜肉的,香菇青菜的。” 韩惜答道:“谢谢,我吃过早饭了。” 更何况她从来不吃包子,对包子这种食物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心理性排斥。 稍微收拾了一下,韩惜就投入了工作。 她将昨晚跟纪尧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疑似动物或人类粪便的物品报备好,拿去物证科化验。 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出结果。 与此同时,三楼刑侦一队办公室。 周莉正在吃早餐,椰蓉面包就烧烤味薯片,大口大口吃得正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烧烤大餐。 张祥正在端着他的少女心笔记本看,里面都是他昨天记下来的,纪队审讯秘诀。他边看边记,恨不得把上面的每句话都牢牢刻在脑子里,当年高考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会这么努力。 赵靖靖进来,手里拎着两箱水蜜桃,一箱子放在办公室茶水间,要吃的自理,另一箱子准备送到法医室那边。 周莉转头看了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往茶水间跑去,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孙猴子转世,闻着桃味就去了。 “谢谢赵副队请吃桃,这还一箱子是给谁的?” 赵靖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答道:“法医室。” 纪尧现在对法医两个字特别敏感,他叫住赵靖靖,带着审视的目光说道:“二队那边没有,叶主任办公室那边没有,缉毒那边也没有,怎么就往法医室那边送?” 赵靖靖回过头来,颇为无奈地说道:“主要是给韩惜的,怕她不要,放在她们办公室好了。” 他话音一落,这边马上一堆人起哄。 “赵副队这是看上人家了?” “赵副队加油!” “赵副队vs纪队,买定离手。” 纪尧严肃地咳了一声:“瞎叫唤,活都干完了吗。”他站起来,抱着赵靖靖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赵靖靖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就你出的馊主意,昨天审讯韩惜的时候非让我扮什么红脸,这下可把人得罪光了。” 原来不是挖墙角的,是给人赔礼道歉去的,纪尧拍了拍赵靖靖的肩膀:“她不会介意这个,放心。” 因为她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这一点纪尧非常清楚。 赵靖靖觉得审讯的时候,自己最后那几嗓子吼的还挺凶的,昨天在医院照顾好奶奶,辗转了半夜没睡着:“行了,我去了。” 他刚走出去几步,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尧清了清嗓子:“下属闯了祸,我这个直属领导当然也要担负起责任来。” 赵靖靖:“你给蔡局的那一大叠检讨都是我帮你写的。” 两人边走边怼,很快到了法医病理办公室。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和赵靖靖:“昨天找到的物证正在化验,再过十分钟出结果。赵副队,有事吗?” 纪尧突然发现,今天的他在她面前,竟然是个不配有姓名的人。她跟别人说话都是先叫下名字的。 赵靖靖提了提手上的一箱桃子:“没事,就是,那个,单位发了几箱桃子,吃不完,拿来请同事们一块吃。” 纪尧偷偷拿脚碰了赵靖靖一下,这老实孩子,撒谎都不会,还单位发的,他也在这个单位,怎么没见发。 赵靖靖反应过来,脸色微微红了红:“我妈单位。” 他妈其实都退休好几年了,纪尧揉了揉太阳穴,幸亏韩惜不知道。 朱涵接过来:“谢谢赵副队。” 韩惜微微笑了笑:“谢谢。” 赵靖靖现在有点尴尬,急需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他问道:“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证物?” 纪尧简单解释了一下。 韩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要再等八分钟,等检测结果出来,让小涵送过去吧。” 赵靖靖手头上还有一堆活要干,就先回去了。 只有纪尧还靠在桌边,赖着不走:“我在这等。”其他证据他都见过十来遍了,没什么新发现,就等这个了。 韩惜没管他,坐在自己桌前,对着电脑输入数据。 她今天还没进过解剖室,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小小的结,转身的时候能看见若有若现的皮肤,那腰是真细,盈盈一握。 她时而低头比对资料,时而抬头看电脑屏幕,黑色瞳孔跟着动来动去,比她站着不动的时候,多了几分灵动。绯色的樱唇,小巧且饱满,是那种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她似乎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旁边这个人已经将她上上下下欣赏了好几遍。 八分钟一到,韩惜看到了数据,她站起来对纪尧说道:“人类粪便,脱离人体时间在五天以上。” 死者周通身体健朗,有很好的生活自理能力,加上退休前的职业是医院护工,特别爱干净,不会是把粪便弄到阳台上的人。 纪尧稍一思考:“爬阳台进来的人,可能是个流浪汉,她/他居住环境恶劣。” 证据面前,有万一之一的可能导向,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纪尧很快回到刑侦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分配好工作之后,往蔡局办公室去了。 赵靖靖带着张祥和另外两个警察到丽竹苑小区附近,开始排查附近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流浪者。 四月中下旬的中午,阳光已经开始毒辣,也就比盛夏好了那么一点点,四人分成两队行动,烈日下走了很久,沿街商铺老板、流动摊贩、小区保安等,都是他们的问询对象。 走访大半天无果,他们只好将排查范围扩大。 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赵靖靖到一家小卖铺买水,付钱的时候顺口询问了一下老板。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看起来还挺谨慎,非得看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才肯说话。 老大爷看完,还给赵靖靖,气道:“这人,化成灰我都认识,警察同志,青天大老爷,您们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 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 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 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 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 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 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 韩惜尝了一口, 很好吃, 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纪尧倒是想私聊,关键他还躺在人家的黑名单里出不来啊。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韩惜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周回来?” 罗海遥握着方向盘:“刚下飞机。”他去国外出差半个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见韩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来了。” 他比她大三岁,他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了四年,韩惜七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两年后,罗海遥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在读大学,她坐在她们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灿烂,突然一下将过去所有经历过的黑暗的全部驱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将来会是他的爱人。他们注定是要同生同灭的。 韩惜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将这夜色染得一片喧嚣,她转头说道:“我准备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离市局太远了。” 罗海遥笑了笑,眼神柔和,带着宠溺:“我叫人帮你安排。” 韩惜躺在椅背上,外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来。” 罗海遥:“找房子可是很麻烦的,我不放心你。” 韩惜重复着刚才的话:“我自己来。”连声调都一样。 罗海遥知道她的倔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嘱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邻居保持距离,尤其是住在对门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韩惜转头看向他:“知道了。”她说完,再次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罗海遥没听清,韩惜没再重复。 吃好晚饭,车子停在丽竹苑小区门口,韩惜下车往小区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没走。 一直到韩惜走进小区,罗海遥关上车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韩惜经过门禁的时候,听见小周在保安室门口打电话。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的小保安握着一个老款的手机,脸上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着。 “警官,谢谢您和韩小姐。”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谢谢您,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给您做牛做马。” 纪尧刚吃完一碗水饺,正在客厅散步消食,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无边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吗?” 上回他这样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年的羞涩,第二回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褪去羞涩之后,甜蜜从心底漾出,如品尝一杯葡萄美酒,唇齿留香。 小周抬头看见韩惜,对她笑了笑,又对电话里说道:“韩小姐刚回来。” 韩惜站在边上没动,她已经猜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您上次问我,瑜姐和周伯认不认识,有什么交集,我突然想起来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泼,带上了几丝无奈的悲伤:“周伯在看热闹。” 韩惜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闪现出肖瑜跳楼案现场拍摄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里面没有周通,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其中有张照片,像是拍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鱼。 那人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鱼杀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挂了电话,韩惜问道:“小周,你还记得周通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小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天台顶上劝瑜姐,只听见楼下不少人起哄。我太紧张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个是周伯的声音。” 韩惜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在给纪队打电话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惜说的纪队就是那个救了他母亲性命的警官。 章节目录 第70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张祥:“定位过,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 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事情做完了吗, 就玩手机, 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 你看这个直播,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 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他在直播自杀,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即使是假的, 那也是很稀奇的, 很快, 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几分钟后,韩惜汇报道:“死者头部软组织损伤,伤及脑部神经,疑似撞击造成的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尸体没有被搬运过的痕迹,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纪尧问道:“能判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韩惜:“要等解剖之后,才能下结论。” 回去的路上,纪尧没坐警车,他上了法医那边的车。 人没救回来,回头指不定蔡局怎么骂,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想这些。 这大半天,他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中,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此刻只想安静待在韩惜身边。 不用说话,就待着就好。 他看起来很疲惫,躺在汽车椅背上一动不动,胳膊上还有野草造成的红色划痕。 韩惜从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杯她自己泡的柠檬水,拧开递了过去。 纪尧已经整个上午没喝水了,他在太阳下走了近三个小时,嘴唇干得快要起皮了,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一整杯。 因为热,他上面两粒纽扣没扣,能看见健硕的胸肌随着动作而动,像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躲都躲不过。 韩惜脸一热,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因为累极了,纪尧像没骨头似的躺在汽车椅背上,唇上含了一片新鲜柠檬片润着,懒散道:“谢谢你的柠檬水,无以为报,回头以身相许哈。” 她已经习惯他的嘴贱:“不用了。” 纪尧抿了抿唇边的柠檬片,又衔在牙齿上磨了磨,柠檬果肉的酸味浸到牙齿上,口水都给人酸出来了。 回到市局,大半个下午,韩惜都在解剖室忙着。 最后的鉴定结果为,吴听是自杀身亡。 警方也已经发布了对乔江的追捕令。 晚上八点钟,韩惜从解剖室出来。 纪尧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正拿着一个小水壶浇桌上的一小盆仙人掌。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晚饭还没吃吧,我也没吃,一块?” 韩惜将身上的蓝色手术服换掉,仔细洗了个手,一边整理包,一边说道:“就市局门口的便利店吧。” 韩惜拿了一盘水饺,让营业员稍微热了一下,纪尧吃的是意面。 两人面对面坐在便利店的红色塑料餐椅上,纪尧站起来:“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回来,往桌上的装饰小花瓶里一插,氛围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餐厅,好歹像点样子吧。 章节目录 第71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她抱着花, 直接到三楼刑侦办公室。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出门的时候,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要么就是法医制服,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 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 她适合红色, 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 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 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 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 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章节目录 第72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最后一站是肖瑜生前工作过的科技公司。 赵靖靖到前台, 亮出身份和来意,前台小姐看了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打电话给领导, 然后将赵靖靖等人引进休息室, 倒了几杯水过来,“警官,我记得你, 上周你好像来过。” 上次是鉴于自杀案件的例行调查, 这回则是针对杀人案的调查。赵靖靖没回答。 这前台看起来年龄不大,染着一头黄发, 也不怕人, 跟穿着一身整齐的公安制服一看就是领导的赵靖靖打听道:“瑜姐她不是自杀吗,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 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 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 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 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 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 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提点前台,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章节目录 第73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 出门的时候, 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要么就是法医制服,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 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 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 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 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 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 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章节目录 第74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出门的时候,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 要么就是法医制服, 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 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 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 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 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 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 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 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 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 前台坐了下来, 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 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 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 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提点前台, 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 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 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 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 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 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 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美轮美奂的一切就都成了布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看。 纪尧感到喉咙一紧,他抿唇笑了笑,眼里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雪,绽尽风情:“看的婚房啊,您这是要结婚哪,缺新郎不?” 韩惜看了他一秒,退后两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却又无从反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章节目录 第76章 双更合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出来, 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 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 却又无从反抗,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 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 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 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 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 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 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这种吃法,一两天三四天还行,再接着吃,光闻着都会吐。若不是十分偏爱,就是特别有意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懒,懒得非同寻常,懒得无可救药,连外卖都懒得叫。 可她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懒人。所以水饺对她来说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或许跟她的童年有关,贯穿她过去生活的始终。 但韩惜这个人太复杂了,她就像一座冰山,给人看到的永远都是小小的覆满白雪的一角,纪尧不敢轻易揣测。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饺的。他决定有机会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但是很显然,他现在离这个机会,还差得很远。 这时,周莉跑进来:“隔壁二队侦破一起盗车案,车子是昨晚丢的,你们猜偷车贼是谁?”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死者儿子的不在场证明人。” 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他在父亲家吃好晚饭,七点半就走了,之后就一直在一个朋友家喝酒。 结果这个朋友根本就不在家。 也就是说,周林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韩惜将吃剩的饼干盒子用袋子收好,放进背包里,好奇道:“那个被偷走的女孩,后来找到了吗?” 纪尧摇了下头:“没有,她被偷的时候,只有两岁多,陈叔叔一直在找,终于在五年后,找到了一点线索,陈叔叔一路追寻过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说起来,我走上刑警这条路,就是被陈叔叔影响的。一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被凶残的歹徒绑起来关进小黑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脚踢开门,光和亮就这样从他身后照进来了。” 韩惜抬头看着屋顶,木板已经被雨水浸得潮湿了,一滴雨水从缝隙里滴下来,纪尧闪身过来,一把将那滴水接住了。 他从包里将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地上,接水用。 韩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有杯子吗?” 纪尧勾起唇角:“突然又有了。” 韩惜将纪尧的杯子拿过来,倒了自己一半的柠檬水进去,递给他。 纪尧接过来,看着这小半杯水,里面还飘着两片柠檬,他就知道她嘴硬心软还善良:“你比我妈还会宠人。” 韩惜:“你这个宠字用得不好。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分的。” 纪尧就当没听见,反正她就宠他,就宠他。 雨慢慢停了,纪尧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韩惜躺下来,头枕在背包上,转过身准备睡觉。 纪尧坐在小破椅子上,仔细听着屋外面的动静。雨后很多夜行动物会出来寻找食物,他不能放松警惕。 韩惜回头,只看见漆黑一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底闪着恐惧。 小时候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孤儿院院长锁进小黑屋,里面又冷又潮,没有食物,她好几次差点被冻死饿死。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我在,别怕。” 然后她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哼着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国歌唱跑调跑成这样的,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韩惜渐渐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听见他换了一首歌。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 不同于方才,这首被他唱成了原声带,每一个音调都踩得极其准确,声线又低沉又静美。 好似一场精致奢华的演唱会。风声为他伴奏,舞台则是由初初升起的月色铺就。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一次都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韩惜醒来,看见纪尧靠在窗边,正瞧向她。 她下意识得捂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光的。 纪尧走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搁古代,你可就得嫁给我了。” 韩惜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不嫁。” 纪尧立马接上:“那我嫁。” 韩惜将背包背在身后,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我是个法医。” 纪尧拎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来说道:“我知道啊。” 韩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纪尧一眼:“一个法医要是杀人,想不留痕迹,一点也不难。” 纪尧装作害怕的样子:“女人,要不要这么狠?” 韩惜抿唇笑了笑,打开门。 昨天因为急着搜寻乔江,又下了雨,只感觉这莲花山危险又诡异。此时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树叶泛着诱人的翠绿,点点绿色之间点缀着绯红色的浆果,好似走进了童话世界。 纪尧侧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女人。 她轻轻仰着头,正对着太阳的方向,眼睛眯着,唇角微微扬起,唇色健康而明艳。 他知她曾经历过非常人能想象出来的黑暗,他欣赏她在经历过这无限黑暗之后,站在阳光下,眼里依然闪着单纯和善良。 山下,赵靖靖等人站在警车前面,正准备带人上山。 纪尧从山上下来,挥了挥手:“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众人看他这么皮就放心了。 周莉抱着几包薯片过来:“纪队,饿坏了吧。”说完又递了两瓶香蕉牛奶过来。 纪尧一边听赵靖靖汇报,一边吸了几口牛奶。 乔江借着对莲花山地势的熟悉,逃脱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血衣,DNA检测证实是死者周通的。警方已经设立了关卡,防止他逃出南泉市,同时发布了全城追捕令。 赵靖靖汇报完,问道:“昨晚下了大雨,你们是怎么过的?”又道,“你是不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那么厚。 纪尧往韩惜那边看了一眼:“运气好,山上有个小木屋。” 周莉拆了包薯片呈上来,小声说道:“然后就一夜没睡?”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但这不妨碍她脑补。尤其是纪尧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雨夜,山间木屋,帅男美女,一夜没睡。 要不要这么刺激。 纪尧敲了周莉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你们纪队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莉抬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说出自己内心伸出最真实的想法。 纪尧拿着一瓶牛奶,到韩惜身边,递给她说道:“谢谢你的柠檬水,请你喝牛奶,香蕉味的。” 韩惜这才知道,他竟然守了她一夜,没睡。 她接过来,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她的声音柔而轻,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调儿跟他说话。 这时,一排五六辆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这地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一排车开过来了。全员立刻提高警惕。 车子停在警车后面,将路面堵了个严实,看似因为路面狭隘,实则更像在挑衅什么。 罗海遥从为首的那辆黑色卡宴里走出来。 纪尧靠在一辆警车边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瞧着来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警局门口,他在接韩惜下班。 韩惜对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我让他把车往边上停一下。”说完走了过去。 对方看起来很听她的话,很快挪了车。 罗海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惜一遍,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你失联了一夜。”说完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惜答道:“嗯,被困在山上了,没信号。” 罗海遥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尧走过来:“按照规定,公安系统人员外出办案,回去的时候必须先回一趟警局。” 韩惜点了下头,她背包里还有从法医室拿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还回去,写个工作汇报,她对罗海遥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好联系你。” 罗海遥看了看纪尧,金丝眼镜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当他面对韩惜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大概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韩惜想了一下:“下午还要去签购房合同,不一定几点。” 罗海遥帮她把西装外套紧了紧:“那一块吃晚饭吧。” 韩惜点了下头,跟纪尧一起往警队那边走去。 韩惜说道:“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唯一的朋友。” 纪尧侧过脸去看着她:“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朱、靖靖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韩惜转头,对上纪尧的眼睛:“那你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男士西装,“你这衣服不错,能借我穿吗。” 他昨天因为替她挡雨,衬衫早湿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韩惜脱下来,递给纪尧:“记得洗好还我。”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得还给人。 纪尧拿着那件西装,钻进车里,往旁边椅背上一扔。 回到市局,纪尧到局长办公室。 今天虽然周末,但刑侦队长和法医失踪不算小事,后面的工作都是蔡局亲自指挥的。 蔡局端着一杯绿茶泡红枣水,抬眼看了看纪尧,嗓门条件性反射似地大了起来:“人没给我抓到,还把自己搞丢在山上了,丢人不丢人!” 章节目录 第77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韩惜踩着晚霞回家, 正准备上楼, 听见有人叫她。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 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 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 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 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 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 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 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因为习惯, 倒也不觉得冷清, 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张祥:“定位过,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人没在。” 纪尧转头问赵靖靖:“乔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吗?” 赵靖靖答道:“技术组正在查, 很快就会出结果。” 纪尧外头往周莉那边看了一眼,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扔了过去:“周美丽, 事情做完了吗,就玩手机,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掷中的肩膀, 捡起地上的笔还回来,举了举手机给纪尧看:“老大,你看这个直播, 特别有意思。” 纪尧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画面里面没人,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 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热闹,一条接着一条的。 周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 你们猜这个主播在干什么, 他在直播自杀, 明显是骗人的嘛。” 直播自杀确实稀奇, 即使是假的, 那也是很稀奇的, 很快, 整个刑侦一队办公室的人都打开了直播。 年轻的看热闹,年长的在骂:“就算是噱头,也不能拿生命当儿戏耍着玩。” 恰好蔡局从门口经过:“整个市局大楼,就你们刑侦一队最乱,案子破了吗就吵吵。你们看看人家隔壁缉毒组,有案子忙案子,没案子就背诵并默写五条禁令,好好跟人学着点。” 整个办公室立马安静了,好像回到了读书时代,被巡视的年级主任逮了个正着。 纪尧心说,缉毒那边也没好哪去,没案子的时候,他们办公室门口专门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来,一个个的立马开启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长”纪尧一眼:“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蔡局气哼哼地走了。 自杀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主播还没出现,不过是被蔡局骂了几句的时间,播放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一万多人飙升到了五万。 纪尧重新坐到桌边上:“靖靖,我总感觉不对劲,你看这个直播背景。” 赵靖靖带着一脸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过来,看了看:“像是在货车车厢,车厢内侧用黑色塑料布糊着的。” 纪尧当机立断:“张祥,马上联系直播平台,切断这条直播。” 他话音刚落,这个号称直播自杀的主播就出现了。 这张脸,正是直播肖瑜自杀的那人。这人三天前失踪,再次出现却是在直播自杀。 纪尧:“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踪组的队长叫来。” 张祥打电话联系直播方,对方接到电话,核实情况,正准备把这条直播切掉。 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杀。” 直播方不敢轻举妄动,将权限给了警方。 周莉将直播画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刑侦一队的一众人,此时全部严以待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条自杀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技术小组正在进行定位,但对方用的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追踪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国内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认证人是乔江,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是乔江开的。 失踪的主播被乔江挟持了。 纪尧扫了一眼主播的个人信息,吴听,男,二十八岁,职业:主播、群演。家人对他的职业很不满,说他不务实,成天做着明星梦网红梦,总幻想能一炮走红。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十多万,还有不少人在刷礼物。 “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杀,主播打算怎么个自杀法呢。” “跳楼、割腕还是服毒?给个准话。” …… 画面里,吴听双手被反绑,他拼命往前想要将手机撞掉,却始终过不去,只好大声呼救:“救命,我是被胁迫的,快报警!” 没人相信他,确切来说,应该是没人在乎他。对围观群众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就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会真死,看个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滚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这是。” “怎么还不开始啊,一会还要开会呢,要死赶紧的。” “就要烧午饭了,快点成吗。” …… 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旧事重演。 吴听终于耗尽了力气,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他想起那个从楼顶纵身跳下的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落下的时候像深秋的枫叶,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他们从不理解他的梦想和职业,总说他想当明星当网红是不切实际,做白日梦。亲戚邻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机直播,游手好闲,说他啃老。 梦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更是遥不可及。 他人生失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冰锥一般,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求生欲,他已对这冷漠的人间没有留恋。 纪尧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机:“上直播,扭转评论。” 又对赵靖靖说道,“请交通组查上午十点钟所有经过南泉市的绿皮火车路线,你亲自带人沿路线搜寻,目标是带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 方才他听见有绿皮火车开过去的声音,应该就在铁路沿线。 赵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办了。 纪尧让直播方修改了后台数据,把十五万的观看人数改成了一百万。 然后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人次,成功晋升百万网红!”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为大明星吗,那他就唤起他的希望。 纪尧用的是直播方给的号,可以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窝在椅子上,打字如飞:“恭喜博主,太厉害了,撒花!”还顺手刷了辆兰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要是局里不给报,就去求纪队发红包。 其他刑警也在评论区扮演水军,整个刑侦办公室一下变成了“吴听全球后援会”。 纪尧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恶,也都藏着善。 环境和氛围会传染人的情绪,有人掉了一袋钱,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在帮着捡,一群人都会出来帮忙,若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捡起来就跑,那又将是另外一种场面了。 纪尧这条通告加上一条条水军评论,很快影响到了观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杀的人一看没戏,骂几句就退出去了。 评论区的那股冷漠终于慢慢散去。 “年纪轻轻的,想什么自杀呢,活着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变网红,不会自杀了。” “散了散了,烧饭了。” …… 情况刚一好转,画面却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断了。 纪尧一边带人出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办公室,让她们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 南泉市经济发展快,前些年绿皮火车线路还很多,这几年渐渐被动车和高铁代替了。 绿皮火车线路,上午十点有行驶任务的,只有两条线路,赵靖靖已经带人去了其中一条,纪尧带人去了另外一条。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吴听可能会自杀,也可能会被挟持他的乔江杀害。 纪尧拨开铁路边的一丛丛杂草,带着队员一寸寸搜寻着。 中午的阳光烤在皮肤上,晒红了一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前面一个警员跑过来:“纪队,前方五十米处疑似出现目标。” 纪尧带人从两侧绕过去,果然看见一辆货车,就停在铁路边上。 车门外和驾驶座没人,一滴滴鲜血从封闭的车厢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红褐色。 纪尧带人靠近,破开车厢。 “请法医和救护车。” 半个小时后,韩惜赶到,她跟纪尧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了车厢。 章节目录 第79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赵靖靖推门走进审讯室。 纪尧从桌子上下来,与赵靖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出来,在门外交流意见。 两人似乎是产生了意见纠纷, 不知道纪尧说了什么, 赵靖靖红着脸拒绝道:“不行,我不擅长。” 纪尧正色:“这是命令。” 赵靖靖看起来气得不轻, 却又无从反抗,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妇女。监控屏幕前的周莉碰了张祥一下:“纪队这次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张祥伸出手,满眼嫌弃地弹了弹胳膊上的薯片渣渣,随后说道:“纪队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罢拿出一个粉皮笔记本,准备将这极为不平常的一幕记录下来,课后慢慢学习一下里面的刑侦审讯技巧。 作为纪尧的头号粉丝, 张祥是认真的。 一般审讯的时候, 都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纪尧扮红脸,外表纯良无害的赵靖靖扮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地诈嫌疑人的话。 但这次纪尧不愿意扮红脸了, 他要求和赵靖靖换角色:“靖靖,人性中都是隐藏着温柔的,所以你不用怕我驾驭不了这个白脸。” 赵靖靖:“不要叫我靖靖。以及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妥。”他的性格导致他扮演不了红脸, 他对人根本凶不起来, 何况要审讯的是市局的同事, 虽说也是嫌疑人吧。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坐在韩惜对面。 韩惜看见做事严谨稳妥的赵靖靖,反而放心了,她没杀过人,不怕被查,越是靠谱的人来审讯越好。 纪尧端坐好,无比真诚地对韩惜说道:“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你知道的,请你过来,是流程需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这话存在表演成分,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他这是把他的台词给抢了。他只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严肃一点凶一点,便提高一点音量问道:“4月18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韩惜:“我在家,丽竹苑120号402室。” 赵靖靖又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能证明吗?” 纪尧转头看了赵靖靖一眼:“说话能小声点吗,吓坏人家怎么办?”说完,温柔地看着韩惜,很是怜香惜玉。 赵靖靖无语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感觉这人透着一股挡都挡不住的贱气。 韩惜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颠覆一般,她没见过他们平常的审讯方式是怎么样的,再具体的也品不出来了。 她答道:“八点四十分,我大学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 赵靖靖拿出法医科给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死者衣服纽扣上头发的DNA跟你的一致,这个怎么解释?” 他因为被纪尧这个老戏骨带得,很快入了戏,拍东西的时候啪得一声,竟然感觉有点刺激和过瘾,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变态了。 扮演白脸的纪尧柔声安抚:“不用怕,只要解释清楚,有事实证明,就没事。”又道,“渴吗,我叫人送点水进来,想喝果汁还是咖啡,需要多加糖吗,喜欢几分甜的?”说完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示意他们要有活干了。 周莉和张祥同时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他们这位纪大队长,从警五年,共记拍烂了审讯室的四张桌子,凶得一批,此时眼神却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俩人对着屏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惜看了纪尧一眼:“不用,谢谢。” 纪尧:“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靖靖感到非常无语,你一个负责审讯的刑警对嫌疑人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进了这间审讯室,别说是同事了,就是亲属也该划清界限。 不对,要是亲属的话,应该就避嫌了,赵靖靖觉得自己被纪尧气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韩惜继续说道:“昨晚下班之后,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曾在超市水产区跟死者有过接触,我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死者就在旁边,头发是那个时候挂在死者纽扣上的。超市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又主动交代道,“超市在真阳路342号大润发二楼。” 纪尧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可能是韩惜,她是个法医,再清楚不过警方的办案流程了,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人抓。 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她干的,那两根头发绝不可能被带到法医化验室。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纪尧回想起来,在现场的时候,也许她第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发了,却依然二话没说,按照程序收集起来化验去了。 这是一个法医的职业素养,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不随意揣测证据,尊重事实。 这无疑是非常有魅力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纪尧抬头看着韩惜,那张脸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却从她眼底看出了一点波动,那一双杏眼很有神,闪着粼粼波光一般,又像石子丢进河里漾起圈圈细小的涟漪,春风一吹,看得人满心舒畅。 他早看出来了,这本该是个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热情似火的女人。她看起来却极力想把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标签藏起来,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冷艳的背影。 他突然对她的身世背景好奇了起来了,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妙人。 这时,灯光突然灭了,整个审讯室陷入黑暗。 审讯室没有窗户,门也关着。一停电,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没光,很黑,空间狭小,没有声音。韩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边的寒冷从心底往外刮,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冰住了。 仿佛置身在童年孤儿院的小黑屋,屋里没有食物,没有被子,瘦弱的女孩又饿又冷又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死在无边的孤独和黑暗中。 纪尧正要说话,突然感到桌子在微微颤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他微微拧眉,摸黑走向对面。 韩惜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那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在帮她止住颤抖。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裹在棉被里,房间亮着柔和的灯光,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水饺。她突然就不那么冷了。 耳边传来一句浑厚有力的话,很轻,却也很重,他说:“别怕。” 有人在黑暗中推门进来:“纪队,好像是保险丝烧了,电工已经在换了。”门口微弱的自然光线透进来,纪尧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靖靖目瞪狗呆地看着纪尧,虽然这人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从不会乱来。对女性更是爱护和尊重。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他把目光放在韩惜身上,才发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 灯光亮了起来。 纪尧说道:“麻烦你在拘留室多呆一会了,我们这就去调取超市监控,还你一个清白。” 韩惜点了下头:“谢谢。”她语气听起来依然平静,仿佛黑暗中的一切不曾发生,她没有害怕和恐惧过,也没有在什么人身上汲取过温暖。 纪尧的内心有无数霸总语录往外冒: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哦,该死的,我竟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走出审讯室,纪尧看了一眼:“蔡局没来吗?” 张祥收起他的少女心笔记本:“来了。” 纪尧:“人呢?” 张祥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偶像的面子,周莉干脆利索地替他开口:“被您给气走了。” 纪尧:“.…..” 行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破案,纪尧说道:“张祥去联系大润发超市,调监控过来,周莉继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 另一个警员查了韩惜的通话记录,联系上她说的那位大学老师,证实了她没有撒谎,不在场证明成立。 半个小时之后,超市方将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张祥坐在电脑前,握着他的粉色鼠标,点开涉案女法医说的时间段内的监控。 韩惜确实跟死者有过接触,加上超市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每根头发丝都拍得很清楚,画面中韩惜差点摔了一跤,马尾一甩,刮住了死者纽扣,再一拽,那两根头发就留在了纽扣上。 纪尧站在张祥身后,吸了一口香蕉牛奶:“画面放大点,八倍。”过了两秒钟,他又道,“购物篮。” 张祥便将死者的购物篮放大,他心说不愧是纪队,还真是擅长总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勘破真相。 然后他听到这位大队长说道:“谁让你放大死者的了。” 张祥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地将韩惜的购物篮放大。 纪尧将空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跟个偷窥狂似的,一个个念着购物篮里的物品,似乎要将她的喜好刻进心里:“思念芹菜肉馅水饺、龙凤玉米猪肉馅水饺、湾仔码头酸菜肉丝水饺……” 满满一篮子水饺,没有菜,也没有零食。她还真是很爱吃水饺。 章节目录 第80章 v章订阅不足6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上次是鉴于自杀案件的例行调查, 这回则是针对杀人案的调查。赵靖靖没回答。 这前台看起来年龄不大, 染着一头黄发, 也不怕人,跟穿着一身整齐的公安制服一看就是领导的赵靖靖打听道:“瑜姐她不是自杀吗,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 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 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似乎在提点前台,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 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 她垂下眼, 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美轮美奂的一切就都成了布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看。 章节目录 第81章 完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他往前,倒退着走路,双手枕在后颈上,看着她:“那天看见你在香雪亭看房子, 怎么样, 要买吗?” 韩惜将溜进唇角的一缕头发往后撩了撩:“还在考虑。”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 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 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 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 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 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 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 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 不爱到街上来, 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站在上面大声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太清楚,只听见学习模拟考试等几个关键词。 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 天桥顶上到地面,大概十米高,跳下来非死即残。 消防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纪尧一边拼命往前面跑,一边观察着天桥下面的动静。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肖瑜了,只要有人敢在下面起哄,他就敢上去揍人。 天台下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纪尧翻过栏杆,飞奔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开过去,绕到了天桥底下,自发连成了一排,挡住了地面。 车型不一,颜色也不一样,但他们目的一致,他们在告诉天桥上的女孩,不要死,好好活着。 其中一个司机打开敞篷车顶,手上不知道从哪来拿来的小喇叭,对着上面喊道:“孩子,你爸妈还在家等你,赶紧回去吧,风挺大了,别感冒了。”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阿姨我,当年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这车,可是一千多万新买的,快下来,可别给我砸坏了。” “姑娘,快下来,你看你长得多漂亮,将来不多祸害几个小帅哥,那肯定遗憾啊。” …… 十来个司机,传递着唯一的一个小喇叭,一人一句。 女孩终于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纪尧飞速跑到天桥上,绕到栏杆那侧,将女孩保护了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终于站了起来,她看着天桥下面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带着哭后的颤音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们,我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举着喇叭的那哥们笑了笑,大声答道:“别了,姑娘,学习压力不要那么大,咱们南泉市职业技术学院也挺不错的,我就是从那毕业的。”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了起来。 看女孩脱离危险,司机们渐渐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女孩的父母赶到,不断对纪尧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女孩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你吓死妈妈了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纪尧往天桥下看了一眼,那几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汽车尾灯将这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传递这则正能量新闻了。 纪尧保存了一张现场图片,准备发给韩惜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他只好发在市局微信群里。 这个群是非官方的生活群,只有他们刑侦一队的人,加上法医的几个,缉毒的几个关系好的。 他要告诉她,生活虽然偶尔不如意,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温情的。 韩惜将烤玉米一粒粒切下来,裹上肉糜蒸了下,带着去小区门口喂流浪狗,回来经过肖瑜跳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心想肖瑜的离开或许也是解脱,毕竟有时候,冷漠的人间不值得留恋。 手机消息进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市局别动队”微信群里,市局一枝花发了张图片。 韩惜点开大图。 十几辆车整齐排在天桥下,车灯全开,司机们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向天桥。 轻生的女孩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 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大,站在瘦小的女孩身后,像一尊强大的保护神。 微信群里不断冒出新消息。 【祥子‰☆粉哒哒:我纪队帅炸天!】赶紧把图片保存下来膜拜。 纪尧心想,那当然,这可是他看了好几篇新闻稿挑出来的最帅气的一张图了,还特地打开美图app调了一下色调呢。 【不要叫我靖靖:纪队,针对乔江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阳春面不爱吃面:赵副队真乃我辈楷模,下班还惦记着工作,吃鸡来吗?】 【周美丽就是周莉:纪队这是又救了一条命啊,纪队天下第一帅,纪队今年必脱单,纪队明年抱上娃。那个,纪队,我给吴听的直播刷的兰博基尼,叶主任说不好走流程,不能报销。】 两秒钟后,收到私聊大红包的周莉笑得合不拢嘴。 【市局一枝花:救了她的不是我,是天台下面的司机们。人间充满爱,你说是不是@韩惜。】 韩惜回到家,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看纪尧发的那张图片,那一字排开的车队宛如一团火炬,照亮的不光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有人心。 【韩惜:嗯,是。】 【市局一枝花: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韩惜:你也是。】 【市局一枝花:晚上做个好梦。】 【韩惜:嗯,会的。】 【市局一枝花:记得梦到我……我们。】 【阳春面不爱吃面:秀恩爱的能不能私聊,能不能关爱一下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砸,掀翻这碗狗粮.jpg】 纪尧倒是想私聊,关键他还躺在人家的黑名单里出不来啊。 “韩小姐。” 韩惜踩着晚霞回家,正准备上楼,听见有人叫她。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就审讯的时候嗓门大了点,碰都没碰他一下,不信您看监控。” 他虽然平常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涉及到工作上的问题,从来都是认真严谨的。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十分难得的侠气,并能很好地在工作纪律和是非公道之间博取一个平衡。 蔡局捏了两颗红枣放进茶杯里搅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了,死者确实是自杀。 纪尧往转椅上一坐,单脚一蹬,原地转了两个圈:“绿茶泡红枣,蔡局您是真精致。” 蔡局抬了抬眼皮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爸昨天打电话,请我对你严格要求,抓到工作失误就从严从重处理,最好开除,所以别给我惹事。” 喊完觉得喉咙有点疼,低头喝了一大杯水。 谈完了工作,骂完人,蔡局继续说道:“老刑上周五正式退休,今天新法医到,女的,适龄,下个月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下。” 纪尧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的领导,也是半个长辈,一直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纪尧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十分欠扁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成果:“法医,制服,我看行。” 蔡局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抬起手上的杯子作势就要砸过去:“给我正经点!”又把杯子放下,无奈道:“算了,当我没说。” 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纪尧站起来:“那最好。”相亲是一个不断重复且无聊的过程。 蔡局摆摆手,心说赶紧滚。 韩惜站在虚掩的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从表情到内心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被谈论的不是她。 纪尧一抬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长长的马尾自然垂下,扫落在肩头,衬地肌肤比那孤山白雪还要晶莹几分。 一双饱满的樱唇,应该是涂了唇釉,泛着浅淡黏连的光泽,像微微化开的草莓糖,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纪尧抬起手来,露出一个一本正经又热情灿烂的微笑:“同志你好,欢迎加入南泉市局。” 要不是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关于制服的对段对话,还真容易被这样光伟正的笑容骗到。 韩惜垂眼看了看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职业使然,她十分敏感地看到他虎口有一处白色水滴状污渍,应该是牛奶,但也可能是其他不明成分的液体。 轻微洁癖的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纪尧晃了晃自己的手,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不给面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把撕掉了方才伪装出来的正经。 韩惜没说话,这个人的言行远远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类的认知。亦正亦痞的气质完美地糅杂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却又丝毫不显矛盾。 纪尧收回手,似笑非笑:“行,这个梁子咱俩算是结上了,回头我就带领兄弟们……” 忍无可忍的蔡局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要造反!” 纪尧笑着接上方才的话:“给你接风。” 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韩惜抬头看了着眼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了进去。 他弯起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眼里有星星,你要摘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她竟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空, 他很会诱导人,应该是个谈判和审讯高手。 韩惜回过神来,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轻巧错开他,闪进局长办公室,转身把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了。 韩惜跟蔡局报道完,临走时瞥见桌角透明文件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女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她脸色青灰,被唇角那颗深棕色的美人痣一点,竟呈现出一种苍凉诡异的美感。 韩惜眼前骤然闪现出那个提着饼干盒子,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的女人。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周莉有点气愤地说道:“便宜了那两个人渣。” 纪尧:“人渣自有法律制裁和道德审判,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不应该成为乔江杀人的理由。”说完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拿笔点了下周莉,“刚你那句要被蔡局听见,就等着被骂死吧。” 这时,赵靖靖打来电话。 “纪队,我们在乔江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件血衣,有邻居反应,半个小时前见过他,人应该没跑远,就在附近,已经展开搜寻了。” 纪尧:“你们继续搜寻,我现在带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来到物证办公室,发现里面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人都被刑侦二队带出去办案了。 刚好韩惜从法医室出来看见他:“你找物证的人?” 纪尧点了下头:“嗯,去乔江家,搜集点证据。” 韩惜看了眼手表:“我去吧。” 今天周六,本该休息的,发现身份证落在办公室,没法签购房合同,这才回来拿。 乔江家在南泉市下面的一个县郊,这边靠着山,养殖业发达。 乔江家里经营着一家大猪场,家庭条件不差,父亲早年在一家孤儿院当过厨子,离开孤儿院后办了这家猪场,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母亲跟着哥哥一起住,共同经营这家养猪场,一家人都不爱凑城里的热闹,一直在乡下。 他家在猪场附近盖了一栋两层小楼,乔江不爱跟家里人一起住,去公司上班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在猪场旁边的两间平房里,夜里顺便看猪,防小偷。 纪尧带着韩惜到乔江住的地方,通过鲁米诺反应证实,那件衣服上的血迹是人血,具体是周通还是吴听的,又或者两人都不是,需要带回去化验才能知道。 屋里有把杀猪刀,冰箱里有新鲜的猪肉,看来经常杀猪。怪不得乔江划开死者周通腹部,手法会如此干脆利索,他果然是懂点解剖的。 纪尧带人走访了周围的邻居,果然如他所料,乔江这个人不爱说话,很内向,平常见到人也叫,回猪场这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两间平房里。 脾气也不太好,易怒,有一回猪场里面进来一个小偷,先是被她母亲发现,被小偷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他一怒之下差点把人打死,家里赔了很多钱才算了。 乔江的母亲正在家门口看孙子,看见警察来了,让孙子进屋做作业去了。 老母亲抓着纪尧的胳膊,不停抹眼泪:“警察同志啊,我家小江不会杀人的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纪尧拍了拍乔江母亲的手:“您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人的呢?” 跟在纪尧身后的张祥皱了下眉,心说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还是说纪队这是在套话。 乔江母亲搬了几张小椅子过来,请几个人坐下来,又进去端了几杯水过来:“前段时间小江跟我说,他公司里的领导对他特别好。这孩子内向,不怎么会与人交流,起初他说去市里上班,我还担心他,怕他不会说话,跟人处不来。” 老人抬手擦了下眼泪,浑浊的双眼看起来终于泛了点光泽:“他工作之后的那三个月,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不但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他还说要考那个什么成人大学,说都是他领导建议的。” “那段时间,他是真开心。只是,大概半个月之前,他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打过去他也不接。” 纪尧问道:“您跟他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老人摇了下头:“记不清楚了。” 赵靖靖正带人从猪场往外搜人,乔江极有可能已经跑进旁边山里了。 纪尧从乔江母亲家出来,叫韩惜先回去,他要去协助赵靖靖搜山。 韩惜将手上的物证袋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头对纪尧说道:“万一乔江有个什么意外,我好随时配合。” 纪尧心想,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职业态度令人钦佩:“你跟好我,一会别乱跑,山上野兽不长眼。” 分配好任务,刑警们分批分方向往山里去了。 乔江跑进去的这座山叫莲花山,植被密集,又是春夏季节,草比人长得都高,加上刑警们对地形不熟悉,很难很快把人找出来。 纪尧没想到韩惜的体能这么好,在杂草土坡里走了那么久,也不觉得累,都快赶得上周莉了。 他知道她是想亲手把杀害肖瑜的凶手抓出来,却也真是心疼她。 一般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穿漂亮的裙子、高跟鞋,梳各种发型。但她们法医不能。 纪尧看了一眼韩惜脚上的运动鞋,想起之前想要帮她买高跟鞋,一直没时间亲自去挑,等抓到乔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她一双鞋子,哪怕是在家穿着玩。 反正住对门,干起什么都是很方便的。 韩惜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来,喝了几口。 纪尧巴巴看着她,他身上带的水已经喝完了。 韩惜刚拧上盖子,对上那样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心软了一下:“你杯子拿出来,我给你倒点。” 纪尧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我没杯子。” 韩惜只好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纪尧接过来,里面泡的柠檬水,应该是加了蜂蜜,酸甜味的。 他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只润了润嘴唇。 没舍得喝,想都留给她。 纪尧往前走了一步,凑在她耳边:“咱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哪。”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消毒纸巾,对着杯子口某人喝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纪尧:“.…..” 他偷偷往她唇上看了一眼,小巧饱满,呈现自然的绯红色,加上她皮肤白,将那两片唇瓣衬得分外诱人,在这满山的绿色植物里,她是唯一的果实。 因为热,她脖颈下流了几滴汗,那一滴滴晶莹顺着她白嫩的皮肤往下liu,很快钻进领口不见了。 生怕自己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纪尧闭了下眼睛,逼自己冷静了一下。 “回吧,天快黑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他步子迈地极大,逃似的,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洪水猛兽。 韩惜跟在后面:“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这时,天公作美,下起了雨。 纪尧脱掉身上的衬衫,撑在韩惜头顶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一般。 韩惜转头,看见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靠地极近,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像是靠近了太阳。 于是她就不冷了。 树下危险不能躲雨,两人继续往前,看见前面有座小木屋。 小屋里没人,也没什么设施,只有一张粗糙的单人床,用几块木板拼出来的。另外还有一张瘸腿桌子,一张椅子,电灯什么的,想都别想。 纪尧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好在不漏雨。 韩惜接过纪尧手里的衬衫,将水抖掉,挂在椅背上晾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就算停了,也已经不适合走了,天要黑了,山路泥泞,很危险。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纪尧站在桌子上,举起手机找信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的手机电量也已经不多了。 韩惜将背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饼干,这是他们的晚餐。 再恶劣的条件,韩惜都住过,只是她害怕黑暗,也从没跟谁单独待过一整夜。 纪尧盘腿坐在床板上,胳膊放在腿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她,他清楚地记得,审讯室停电那次,她表现出来的恐惧。 他说,“我会保护你。”说完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弯了弯:“也保证不会碰你。” 纪尧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破了一半的椅子上:“我坐着也能睡着,你睡床。”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从包里拿出来仅有的一包饼干,分了一半给纪尧。 这是他们的晚餐。 纪尧将一整块饼干塞进嘴里:“柠檬夹心味的,我喜欢。”他平常看见周莉偷吃饼干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破饼干又干又甜腻,有什么好吃的。 现在他明白了,饼干好不好吃,关键是看跟谁一起吃。 韩惜小口小口吃完,看了一眼窗外,茫茫大雨中,风将树枝吹得乱动,整个世界即将陷入黑暗。 她突然说道:“纪尧。” 他怔了一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大名,他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听,直到从她嘴里叫出来的这一刻。 “你挨过饿吗?” 纪尧打开手机屏幕,用这点亮光,让她看清楚,他就在这。 “怎么没挨过。”纪尧笑了笑,“小时候被绑架,绑匪经常不给饭吃。” 韩惜抬头看着纪尧,诧异道:“被绑架?” 纪尧点了下头:“有钱人也是很烦恼的,有一回居然还是被家里的保镖绑的。”他将最后一块饼干吃掉:“幸好那时候遇上了了两个好警察。一个就是蔡局,那时候他还不是局长。” 韩惜捏起一块饼干,问道:“另一个呢?” 纪尧从小破椅子上站起来,靠在小破桌子边上,眼睛看着窗外,思绪飞得很远,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另一个是陈警官。” 韩惜鲜少能从他老不正经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纪尧继续说道:“为了寻找被人贩子偷走的女儿,陈叔叔十九年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韩惜礼貌道谢,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这时,局长秘书探了个头进来,敲了敲门,笑着说道:“纪队,蔡局找您。” 纪尧一看他这微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他将手上空了的香蕉牛奶盒子以三分灌篮的风骚姿态扔进墙角垃圾桶,随手拿起桌上不知谁的豁了一角的小镜子照了照,到四楼局长办公室去了。 蔡局从眼镜后面看了一眼,将手上的文件往纪尧身上一砸,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都被人投诉到市委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市局大楼,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倒也不怪,要是哪天这位纪队不挨骂了,才叫怪。 纪尧捡起地上的文件,瞟了一眼,明显不服气地说道:“这人投诉咱们市局服务态度不好,暴力执法。啧,那孙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蔡局喝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了指纪尧:“给我好好说话,注意措辞。” 上周三傍晚,一个女人从自家小区楼顶跳下来,当场死亡,死者丈夫被叫来问话,纪尧审的。 纪尧蹲下来将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在蔡局桌上:“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深浅不一,邻居的口供也证实了死者近半年来经常遭到家暴。人刚没,尸体都还没凉透,这位丈夫就开始跟保险公司索要赔偿,简直人渣。” 章节目录 第82章 番外(一)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韩惜看了他一眼:“哦。”说完走出了拘留室。 擦肩而过的时候, 纪尧闻到, 她身上没有一般女人的香水味,也没有别的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只有一丝轻轻浅浅的柠檬香,再闻的时候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韩惜回到法医办公室,仔细洗了个手,换上法医制服。 她桌上放着肖瑜的案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被当成鱼杀了的死者周通跟肖瑜的跳楼案有关系。 那一丝浅淡的关联很微弱, 稍一不注意就会断掉。具体是个什么关联,韩惜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对比了好几遍, 依然看不出端倪。 甚至这两个死者没有任何交集, 连认识都不认识, 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都住在丽竹苑。 韩惜一度相信肖瑜那种热情善良的人是不会自杀的,但尸检报告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肖瑜确实是跳楼自杀,毋容置疑。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每个活人都是复杂的,包括她自己, 展示给别人的和真实的性情之间是有差异的。 肖瑜也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韩惜感到有点疲惫,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正准备拆封的时候,接到市局门卫处的电话,说有她的外卖,让她过去拿。 韩惜感到诧异,她从来不点外卖。 门卫老刘看见韩惜,将一大包外卖递过去,笑了笑说道:“咱们纪队,别看平时皮了点,人是个好人,体贴。” 韩惜接过外卖,很重,精致的包装占了大半的重量,包装盒上印着一家五星级餐厅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上面没写留言,于是问道:“您怎么知道是纪队点的?” 老刘:“咱们市局,除了那小子,还有谁这么腐败。”又好心提醒道,“对了,不要让蔡局看见,不然有人又要被骂破坏警队形象,还得计入年终考核。” 韩惜笑了笑:“好,谢谢刘叔。” 老刘摆摆手:“这都下午两点了,怎么还没吃上饭,年轻人,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韩惜说了声:“嗯,下次记住了。”说完转身往走进市局大楼。 面对不熟悉的人的关心,令她有点无措。 这个世界或许是温情的,但她也见识过最刺骨的冷漠。她每天游荡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悲惨过去的回忆中,像温暖的人间四月天下了一场暴雨,前者是渴望,后者是无处可躲。 韩惜叫来助理朱涵一起吃,吃完问她要了纪尧的微信号。 纪尧正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坐着,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靖靖和美丽正在审讯死者儿子周通。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新的微信好友请求进来,对方备注:韩惜。 他正愁怎么把她微信号要来,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靖靖看了纪尧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这笑得太贱了,辣眼睛。” 纪尧晃了晃手机,有点无奈的样子:“瞧这女人,追人都追到微信上来了,朕真是不堪其扰啊。” “女人真麻烦。”他说完将手机屏幕递到赵靖靖眼皮下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只是眼里闪烁出来的炫耀之光将他的口是心非臭美之心,衬托得淋漓尽致。 纪尧:“这肯定约我出去吃饭呢吧。回头我还得看看行程。” 赵靖靖面无表情:“消息来了。” 纪尧看了看,对方先是转了个账。其次发了一行文字:“谢谢你的外卖,下回不要这样了。” 纪尧想要回复的时候,发现对方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赵靖靖拍了拍纪尧的肩膀,忍住笑:“皇上,您可还真是,不堪其扰哪。”说完就再也憋不住了,跟周莉一起笑作一团。 纪尧看着自己无法发送的消息。打脸它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半个小时之后。 嫌疑人周林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掺着愤怒,偶尔拿手擦下眼泪,表达自己对死去父亲的感情。 “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们不去抓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在这浪费时间。” 加起来已经审了两个小时了,他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话,其他一句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 纪尧推门进来,扔给周林一根烟,探过身帮他点上。 周林吸了口烟,对刚才的警官说道:“你看看人,学着点。” 警官站起来:“纪队。” 纪尧点头道:“行,你先出去吧。”说完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看了看。 等嫌疑人抽完一支烟,纪尧才说道:“再来一根?”他态度看起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如一把利剑,不放过嫌疑人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周林疲惫道:“不用。” 纪尧坐下来,将烟盒和打火机往周林那边一推:“行,自个儿随意吧。”说完他就出去了。 纪尧出来对负责守卫的人说道:“先晾他两个小时,不给水喝。” 两个小时之后,纪尧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林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还要差,桌上的烟也已经全被他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喉咙又干又涩。 纪尧坐下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忙了,他们没有苛待你吧?”说完递了杯水过去,宛如一个救世主。 周林三两口喝完一大杯水。 纪尧:“那老头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将来是想卖了还是出租?” 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嫌疑人想都没想:“卖了。”说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审讯室,后悔地想要闭嘴。 纪尧好似没有察觉似地说道:“哦,我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帮你估了下,那套房子起码能卖两百万。” 周林没说话,眼神却闪着贪婪的光,那是悲伤所难以掩盖的。 纪尧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辛辛苦苦杀的人,遭受着弑父带来的良心道义的谴责,这钱却没命花了。” 周林像是一只被戳中痛点的野兽,终于在听见弑父两个字之后爆发了。他抬起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近乎嘶吼地说道:“我没有杀他。”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低头说道:“昨晚我们确实发生过争执。我做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不还钱就得还命。他见死不救,死活不肯卖房子,就是想看着我死。” 纪尧看着他:“昨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哦,对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人就在隔壁审讯室,因为偷车。” 周林不信:“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 纪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车?” 周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纪尧笑了笑:“我来告诉你吧,那家伙把自己的身份证落在人家的停车位上了。” 周林吃了一惊,显然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贼。 纪尧:“还真就是。”他话锋一转,“你那朋友已经交代了,你是同伙。杀人罪和偷窃罪,你选哪个?” 周林梗着脖子:“我没杀人,也没偷车。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们警方就会诈人。” 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纪尧见得多了。 这时,赵靖靖走进,在纪尧耳边说了句话。 纪尧看着周林,笑了笑,还真被他给诈对了,那蠢贼已经招认,周林是盗车同伙。 他看了一眼周林,转身对后面的小警员说道:“暂时先把他转过去,配合一下二队的工作。” 走到审讯室门口,纪尧停下脚步,转头对周林说了最后一句话:“昨晚七点四十分,你前脚刚离开,你父亲打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说要卖房子,救儿子的命。” 周林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回忆到了什么,突然号嚎大哭了起来。 不管生前父子俩关系如何,他最终是没有父亲了。 纪尧回到办公室,有气无力地躺在椅背上,叼着一瓶香蕉牛奶续命。 所有的线索到这又都断了。纪尧想,或许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丽竹苑、周通、鱼汤、解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狡猾的凶手或许他们已经见过,就在某次的问询中,又或许根本就没出现过。 但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纪尧决定重新去一趟案发现场。 顺便还能送美人回家。 纪尧到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扒着门框边上,探着头进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志,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送你回家可好?” 韩惜转头看了一眼,朱涵已经走了,病理法医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那人应该是在跟她说话。 “不用了,谢谢。”韩惜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用相亲吗?” 她这才第二天上班,就已经被迫听了不少这位大队长的血泪相亲史。 从她们病理科到隔壁几个科室,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 纪尧一脸茫然,什么相亲,谁相亲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举止神情恰到好处,装得一手好纯良。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番外(二) v章订阅不足6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上次是鉴于自杀案件的例行调查, 这回则是针对杀人案的调查。赵靖靖没回答。 这前台看起来年龄不大, 染着一头黄发,也不怕人,跟穿着一身整齐的公安制服一看就是领导的赵靖靖打听道:“瑜姐她不是自杀吗,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 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 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 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 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 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 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提点前台, 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 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 她垂下眼, 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章节目录 第84章 番外(三) v章订阅不足50%的,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 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 她适合红色,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 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 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 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 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 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冷是冷了点, 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 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 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 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赵靖靖看了韩惜一眼,瞬间明白了,打了个电话给蔡局。 蔡局来的很快,法医涉嫌杀人,这不是小事。 赵靖靖站在观察镜前,看见蔡局过来,往旁边站了站:“蔡局。” 蔡局听完赵靖靖的汇报,透过观察镜往审讯室里面看,一贯就不太慈祥的脸上写满严肃。 但当他看见审讯室里面的情景时,脸色已经不能用严肃两个字来形容了,其中夹杂着来势汹汹的想骂人还想杀人的冲动。 这个赵靖靖懂,蔡局与纪队的相处模式一向都是如此“激情四射”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番外(四) v章订阅不足5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他抓了抓耳朵, 然后一出门就忘了,蔡局骂了半天骂的什么来着? 下午五点钟,纪尧接到赵靖靖的汇报电话, 他们在一处桥洞底下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家”,里面有把刀,疑似是划开死者周通腹部的那把。 赵靖靖已经带人把现场监视起来了, 等流浪汉回来就实施抓捕。 纪尧赶到现场, 与赵靖靖接上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晚上七点钟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 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走得近了,流浪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拔腿就要跑。 纪尧冲上去追:“警察, 停下!” 流浪汉听见警察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跑了起来,手上的塑料袋一甩一甩的打在腿上, 却也舍不得扔。 纪尧在警校的时候, 体能测试接近满分, 跑步更是不用说, 整个市局,没有比他跑得更快了,每回抓嫌疑人,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纪尧很快追上了流浪汉,跑到前面截停他,喘着粗气:“再给我跑。” 流浪汉更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差点累趴下。眼看跑不掉了,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来一块砖,抬手就往纪尧身上砸。 纪尧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反手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同时抬脚攻击他的膝盖。板砖应声落地,流浪汉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赵靖靖跑过来,看了一眼纪尧的胳膊:“没事吧?” 纪尧拿出手铐将流浪汉拷上,看了一眼手肘下面:“这么点小事,也能叫事。”说完将流浪汉交给随后赶到的刑警。 “法医和物证到了吗?” 赵靖靖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十分钟之后,韩惜带着朱涵从车上下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银白色的工具箱。 从上面下到桥洞里,有一道水泥砌成的斜坡,纪尧跳下来,伸出一只手,韩惜看了看:“不用。”说完拎着十几公斤的工具箱往下跳,稳稳落在地上。 朱涵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韩惜这么稳,看见下面湿滑一片,不大敢直接往下跳。 韩惜拉了她一把。 朱涵跳下来站稳,扶了扶眼镜:“谢谢惜姐。” 韩惜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遇到这种带斜坡的地方,脚尖不要笔直向前,往内倾斜三十度,会稳当很多。” 纪尧在一侧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和说话的样子,很专业很有魅力,简直闪闪发光。 继续往前,一张破了一半的草席,一个旧得看不清图案的毛毯,周围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两双破旧的鞋子、几件胡乱塞起来的衣服,几乎就是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氧化了,切面呈现灰褐色,疑似划开周通腹部的水果刀就在一旁。 韩惜将刀子小心收到证物袋里,递给朱涵。 纪尧注意到,那堆破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润发超市的购物袋,旁边散落着吃光的鱼罐头、火腿肠皮、巧克力包装纸等。 这些极有可能是周通家冰箱里的食物。 朱涵说道:“就算这个流浪汉不是凶手,也肯定在案发当天去过周通家,为什么现场没有他的指纹,一个流浪汉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强吗?” 知道犯完事把自己的指纹抹除,但既然知道抹除指纹,又为什么不把他爬墙上来的脚印也一并擦掉呢? 韩惜将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搜集起来:“因为他手上根本就没有指纹。” “流浪汉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指纹被磨得很淡,加上手上经常沾满污垢,因此才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 纪尧点了下头,她的推测跟他一样,心说不愧他看上的女人,非常聪明,跟他这个天选之子一样,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女。 纪尧这个彩虹屁还没在心里放完,就听见韩惜对朱涵说道:“在警校集训的时候,法医课的老师有讲过类似案例。” 忙完现场,准备回市局加班审讯的时候,张祥伸了个懒腰:“这回可算有重大进展了,只要这个流浪汉把他那个勒死周通的,一米八高的同伙交代出来就破案了。或者也有可能凶手就是流浪汉他自己,他是踩在板凳上勒死周通的。” 纪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哪有这么简单。” 五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现在侦破的不过就是整个案件的一小个小角角。 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吧,早点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他也好腾出精力在个人感情问题上。 纪尧回头看了一眼法医车,韩惜正站在车门边跟物证科的人说话,她挤着免洗洗手液,一遍遍洗着手。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中透着单纯和真诚。 回到市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幸亏市局食堂还没来得及关门。 纪尧端着餐盘往韩惜对面一坐:“女士,介意我坐这吗?”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介意。” 纪尧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道,“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一下,市局食堂座位这么多,为什么我就坐这呢。想知道吗,嗯?”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因为这张椅子在召唤我,冥冥中它告诉我,此处风景独好。是这张椅子它选择了我。” 朱涵端着餐盘站在纪尧身后:“不好意思纪队,这是我的位子。” 韩惜抿唇笑了笑,刑侦那桌更是一阵爆笑。 吃好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朱涵看见纪尧的胳膊红了一片:“纪队,您受伤了啊,一会来我们法医室消消毒吧。” 纪尧:“小朱你几点下班,看你穿的,比仙女都漂亮,晚上有约会?忙完就早点回吧。” 朱涵看了一眼手表:“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 纪尧:“很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法医室消毒。” “啊?”朱涵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证准时消失。”说完偷偷看了韩惜一眼,对纪尧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韩惜回到法医室,检测对比死者周通腹部的划痕,验证了流浪汉家里的那把水果刀就是案发现场的那把。 现场发现的食品包装袋上有周通的指纹。 纪尧收到法医发过来的检测结果和数据,带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说话,看着张祥审。 流浪汉的姓名户籍地址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证实过了,没有异常,外省流浪过来的,一直没有工作,靠乞讨为生,已经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张祥:“4月18日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流浪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眼神有点浑浊,好在精神正常:“我不记得日期,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他一个流浪汉,能吃饱就不错,也不用上班上学,哪有日期的概念。 张祥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水果刀:“解释一下,这刀从哪来的?” 流浪汉摸了摸脖子,在上面滚出来一小团灰垢,跟把玩仙丹似的在手上玩,听到问题后,停下来答道:“捡的。” 张祥看了纪尧一眼,看他没动,似乎不准备说话,他便学着平常纪尧审讯嫌疑人的样子,拍了下桌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红脸白脸自己一个人演了。 流浪汉将仙丹往地上一弹:“真是捡的,就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谁扔的,我看拿来切东西不错,还能防身。”又道,“桥洞能躲风躲雨,是块宝地,多少人盯着呢。你们不会懂的。” 张祥拿出一张周通生前的照片,推到流浪汉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是不是你杀的?” 出乎意料的是,流浪汉回答得很爽快:“见过,但我没杀人,我去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了。” 张祥:“从头慢慢说。” 流浪汉看了纪尧一眼:“领导,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纪尧叫人送了点东西进来,流浪汉吃完:“领导,我能坐在地上吗,不习惯坐椅子,铬得慌。” 纪尧点了下头,示意他随意。 流浪汉将椅子搬到一边,往地上一坐,顿时浑身舒畅:“有一天,大概就三四天前吧,我饿坏了,都快饿晕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就趁天黑爬墙进去了,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一个人死了,吓了一跳,拿了点食物就赶紧走了。” 张祥:“一个人?” 流浪汉点头:“嗯。” 张祥:“为什么不报警?” 流浪汉:“警官,我虽然流浪,但不傻啊,我要是报警,你们不得把我抓起来,人我是没杀,但爬人家里偷东西了啊。” 流浪汉又将他看到的现场大致描述了一遍,跟案发现场一致。 张祥:“案发之后,也就是近三天,你的行程?” 流浪汉:“我一直在家,没出来乞讨,因为有东西吃,不用出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卖茶叶蛋的老大爷没再在天桥上看见过他。 纪尧终于开口了:“你在现场,有没有看见这把水果刀?” 流浪汉:“我当时吓了一跳,哪顾得看这么细,赶紧拿上吃的就走了。” 纪尧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关键,你必须回忆起来,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流浪汉坐在地上,拿拳头碰了碰脑袋,想了好一会:“应,应该有吧,我也没看清。”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若流浪汉所说属实,凶手当时肯定还没走,他偷偷跟踪如实偷窃的流浪汉,故意将刀子扔到桥洞底下,等着流浪汉捡走,来一个顺手嫁祸。 但目前嫌疑最大的依然是这个流浪汉,纪尧叫人暂时以入室偷窃的罪名将他扣押了下来。 流浪汉听见自己要被扣押,还不愿意。 一个警员说道:“这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桥洞好吗。” 这个流浪汉是个相当有追求的流浪汉,他看起来很气愤:“自由,自由懂吗,一个没有自由的人,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不如放我出去要饭。”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让他看上去像个艺术家。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赵靖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转头看了看纪尧:“你不走吗?” 纪尧抬了抬胳膊:“这不受伤了吗,去法医那边消一下毒。”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半个小时前朱涵发过一条消息过来:“纪队,我下班了,惜姐在办公室,嘿嘿。” 面对这么乖的孩子,这么神的助攻,纪尧能怎么办。 他反手就是一个大红包。 她抱着花,直接到三楼刑侦办公室。 纪尧正准备带人去开案情分析会,出门的时候,冷不防被美了一脸。 韩惜平常只穿黑白和各种灰色调的衣服,要么就是法医制服,至少每次纪尧看见她的时候都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此时被明艳的花束一衬,不再是独自坐在玻璃瓶子里令人看不清表情的仙女了。 纪尧想,她适合红色,尤其是冶艳的大红色,这本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端倪来。 韩惜将花束往纪尧怀里一塞,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吝啬得不肯给,转身就走,犹如快刀斩乱麻,潇洒干脆。 而事实上,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不是为纪尧,而是对韩惜。 自从这位纪大队长加入市局,就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位新入职的女警都会在第二天收到一束玫瑰花。 用他们万恶的资产阶级绅士主义理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愿意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女人都是英雄,她们值得。 离得最近的周莉低头看了眼卡片,上面署名的送花人是:市局一枝花。 这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以往她们收到的署名都是:南泉市局。 这位风骚的市局一枝花先生还真是,想不让人产生暧昧的误会都难。 纪尧将手上的玫瑰花往周莉怀里一塞:“咱们这位新同事,冷是冷了点,但人眼光好啊。” 众人:“因为眼光好,所以拒绝了您,是吗?” 纪尧双手插兜里,扬了扬下巴:“市局大楼,连着旁边那幢,一共三十八层,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人家一眼就把市局最貌美一枝花先生给挑出来了,这不是有眼光是什么。” 赵靖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没人比您更骚,人都不用挑,闻着味就找来了。” 众人点头,集体表示赞同。 调侃归调侃,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工作的,解剖室里停放着的尸体还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公道来呢。 纪尧一边往小会议室走,一边问道:“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验出来了吗?” 赵靖靖汇报道:“法医检验科那边在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纪尧点了下头,又问道:“美丽,死者家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莉:“死者儿子周林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据他交代,昨晚陪死者吃完晚饭,大概七点多钟就走了。” 说完又道:“这个凶手把案发现场布置的像杀鱼煮鱼汤一样,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死者全身赤.裸,是为刮光鱼鳞,腹部被划开,内脏挖掉,是为杀鱼,浴盆里的水、散落的豆腐块和调料,不是在煮鱼汤又是在干什么。 到了会议室,纪尧在白板上写下受害人的名字,基本信息等资料。 “死者周通,年龄六十二岁,已退休,离异,独居,死亡时间为昨晚八点三十分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为窒息,凶器是死者的皮带,已在现场找到。” 赵靖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几张现场拍摄的图片:“物证科的同事根据死者阳台外墙的攀爬足迹,给出分析和推断,此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死者腹部被剖开,刀法上看,凶手懂点解剖,职业可能为医生、兽医。”纪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法医。” 张祥小声说道:“法医,不能够吧。” 一向最为严谨的赵靖靖:“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甚至凶手都未必从事这三种职业,但凶手懂解剖是一定的。”不然不会把人宰得这么干脆利索。 纪尧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丽竹苑、懂解剖、长发、身高一米六。 赵靖靖脑子里骤然闪现出一张清丽冷静的脸,正是新来的女法医韩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在取得关键性的证据之前,可以合理怀疑,不能妄下定论。 若凶手真的是韩惜,她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想销毁一些证据或篡改数据,是轻而易举的。这无疑会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阻碍,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他这个副队长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纪尧这个人精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一同进入市局,从小民警做起,一起出生入死,联手侦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不同于赵靖靖的沉稳保守,纪尧破案很具灵活性,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事实也多次证明,他的方式大多是对的。 这时,赵靖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说道:“纪队,死者衣服纽扣上的头发,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去法医那边拿一下资料。” 纪尧放下笔:“我去。” 三楼到四楼,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脸上的神情不似平常的游刃有余,到法医室门口,他调整好笑容,敲了敲门。 纪尧走进法医办公室:“小朱,今天穿的很漂亮,鞋子在哪买的,回头我给我未来女朋友买一双。” 这位刑侦一队大队长颇受市局女士们的欢迎,毕竟没人愿意拒绝漂亮话。法医助理朱涵被夸得心花怒放,扶了扶鼻梁上的某明星同款黑框眼镜,笑了笑说道:“纪队亲自来拿资料啊,在惜姐那。” 说完往里面的化验室去了,看起来很忙。 纪尧往前走,拉过一张转椅,往正在键盘上打字的韩惜身旁一坐,转了两个圈,停下来说道:“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哪。” 韩惜看了他一眼,从桌边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往纪尧那边推了推。 纪尧懒懒躺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放在键盘上的那双凝脂般白皙的手,颇为懒散地说道:“午饭吃了吗,一块?” 韩惜连头都懒得抬:“不一块。” 这位被拒绝的市局一枝花丝毫不感到尴尬,笑了笑说道:“韩大法医喜欢吃鱼吗,市局食堂的鱼汤还不错。” 韩惜没回答,用手指点了点桌边的文件袋,示意他赶紧拿资料。 纪尧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喜欢吃鱼汤,那你喜欢吃什么?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个人似乎是忘了,大半个小时之前刚被拒了一束花。 韩惜关掉电脑,将胸前的工作证摘下来,站起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纪尧受宠若惊:“就吃个午饭,不用这么隆重吧。” 韩惜走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法医制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出来:“走吧。” 纪尧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问道:“想去哪吃?” 韩惜:“审讯室。”她语气不见丝毫起伏,即使已经从一个法医的身份转变到了嫌疑人。 从纪尧亲自过来,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来,他一直在试探她。 对此,她没意见。警方破案,本来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文件资料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死者衣服纽扣上缠着的头发的DNA检测报告。 那是她的头发。 面对她清醒冷静的配合,原本嘴皮子比脸皮还厚的市局一枝花突然不说话了。难得的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等洗脱嫌疑,我吃点亏,以身相许给你怎么样?” 韩惜转过身来,认真地建议他道:“不用,我不结婚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完闪进楼梯,往三楼审讯室去了。 她没说的是,每个试图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也有的死了。 她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宁愿选择把自己缩在壳里,一辈子一个人过。当生命老去,燃烧尽了,她作为人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纪尧向来不信什么我不结婚之类的鬼话,这很明显是拒绝人用的话。结婚有什么不好,两个人相依相守,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做点性福快乐的事,何其美哉。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下楼梯的女人,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踝,那凸起的弧度刚刚好,皮肤好像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样一双脚,穿高跟鞋一定很好看,黑色或者大红色的都很适合她。 韩惜从来不穿高跟鞋,一方面是职业关系,法医经常需要出各种现场,翻山越岭都是常事,高跟鞋只会拖累工作。另一方面,她右脚脚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的痕迹,将这些伤痕藏在鞋子里,就好像藏住了记忆中那些布满伤痛的过往。 赵靖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纪尧和韩惜,正要说话,就看见纪尧晃了下手里的文件袋:“去审讯室。” 赵靖靖看了韩惜一眼,瞬间明白了,打了个电话给蔡局。 蔡局来的很快,法医涉嫌杀人,这不是小事。 赵靖靖站在观察镜前,看见蔡局过来,往旁边站了站:“蔡局。” 蔡局听完赵靖靖的汇报,透过观察镜往审讯室里面看,一贯就不太慈祥的脸上写满严肃。 但当他看见审讯室里面的情景时,脸色已经不能用严肃两个字来形容了,其中夹杂着来势汹汹的想骂人还想杀人的冲动。 这个赵靖靖懂,蔡局与纪队的相处模式一向都是如此“激情四射”的。 赵靖靖跟着蔡局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一向好脾气的他,此时也很想暴起骂人。 只见纪大队长懒懒坐在桌边,半个身体探过桌子,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十分不和体统地说道,“美人儿,笑一个。” 旁边的书记员拿目光询问纪尧,好像在问,这一段要不要记录下来。 纪尧从美人身上分出点神来,点了下头。 周莉站在监控前,捏了把薯片塞进嘴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冷艳貌美女嫌疑人vs风骚浪荡刑警队长,大型刑侦片拍摄现场啊操。 赵靖靖只好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对蔡局解释道:“蔡局,您知道的,审讯过程,那就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很多时候,刑警需要利用各种手段和方式,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逼其露出马脚,纪队这招,这招……” 然而无辜的赵副队此时的内心是:对不起,编不下去了。 纪尧赶到现场,与赵靖靖接上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晚上七点钟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的人从桥边上下来,头发又长又乱,整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空的矿泉水和饮料瓶子。 走得近了,流浪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拔腿就要跑。 纪尧冲上去追:“警察,停下!” 流浪汉听见警察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跑了起来,手上的塑料袋一甩一甩的打在腿上,却也舍不得扔。 纪尧在警校的时候,体能测试接近满分,跑步更是不用说,整个市局,没有比他跑得更快了,每回抓嫌疑人,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纪尧很快追上了流浪汉,跑到前面截停他,喘着粗气:“再给我跑。” 流浪汉更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差点累趴下。眼看跑不掉了,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摸出来一块砖,抬手就往纪尧身上砸。 纪尧抬起胳膊挡住这一击,反手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同时抬脚攻击他的膝盖。板砖应声落地,流浪汉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赵靖靖跑过来,看了一眼纪尧的胳膊:“没事吧?” 纪尧拿出手铐将流浪汉拷上,看了一眼手肘下面:“这么点小事,也能叫事。”说完将流浪汉交给随后赶到的刑警。 “法医和物证到了吗?” 赵靖靖看了一眼时间:“快了。” 十分钟之后,韩惜带着朱涵从车上下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银白色的工具箱。 从上面下到桥洞里,有一道水泥砌成的斜坡,纪尧跳下来,伸出一只手,韩惜看了看:“不用。”说完拎着十几公斤的工具箱往下跳,稳稳落在地上。 朱涵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韩惜这么稳,看见下面湿滑一片,不大敢直接往下跳。 韩惜拉了她一把。 朱涵跳下来站稳,扶了扶眼镜:“谢谢惜姐。” 韩惜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遇到这种带斜坡的地方,脚尖不要笔直向前,往内倾斜三十度,会稳当很多。” 纪尧在一侧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认真工作和说话的样子,很专业很有魅力,简直闪闪发光。 继续往前,一张破了一半的草席,一个旧得看不清图案的毛毯,周围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子、两双破旧的鞋子、几件胡乱塞起来的衣服,几乎就是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几块砖头垒起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氧化了,切面呈现灰褐色,疑似划开周通腹部的水果刀就在一旁。 韩惜将刀子小心收到证物袋里,递给朱涵。 纪尧注意到,那堆破衣服下面藏着一个大润发超市的购物袋,旁边散落着吃光的鱼罐头、火腿肠皮、巧克力包装纸等。 这些极有可能是周通家冰箱里的食物。 朱涵说道:“就算这个流浪汉不是凶手,也肯定在案发当天去过周通家,为什么现场没有他的指纹,一个流浪汉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强吗?” 知道犯完事把自己的指纹抹除,但既然知道抹除指纹,又为什么不把他爬墙上来的脚印也一并擦掉呢? 韩惜将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搜集起来:“因为他手上根本就没有指纹。” “流浪汉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指纹被磨得很淡,加上手上经常沾满污垢,因此才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痕迹。” 纪尧点了下头,她的推测跟他一样,心说不愧他看上的女人,非常聪明,跟他这个天选之子一样,她简直就是天选之女。 纪尧这个彩虹屁还没在心里放完,就听见韩惜对朱涵说道:“在警校集训的时候,法医课的老师有讲过类似案例。” 忙完现场,准备回市局加班审讯的时候,张祥伸了个懒腰:“这回可算有重大进展了,只要这个流浪汉把他那个勒死周通的,一米八高的同伙交代出来就破案了。或者也有可能凶手就是流浪汉他自己,他是踩在板凳上勒死周通的。” 纪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哪有这么简单。” 五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现在侦破的不过就是整个案件的一小个小角角。 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吧,早点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他也好腾出精力在个人感情问题上。 纪尧回头看了一眼法医车,韩惜正站在车门边跟物证科的人说话,她挤着免洗洗手液,一遍遍洗着手。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中透着单纯和真诚。 回到市局,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幸亏市局食堂还没来得及关门。 纪尧端着餐盘往韩惜对面一坐:“女士,介意我坐这吗?” 韩惜抬头看了他一眼:“介意。” 纪尧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道,“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一下,市局食堂座位这么多,为什么我就坐这呢。想知道吗,嗯?” 纪尧看着韩惜的眼睛:“因为这张椅子在召唤我,冥冥中它告诉我,此处风景独好。是这张椅子它选择了我。” 朱涵端着餐盘站在纪尧身后:“不好意思纪队,这是我的位子。” 韩惜抿唇笑了笑,刑侦那桌更是一阵爆笑。 吃好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朱涵看见纪尧的胳膊红了一片:“纪队,您受伤了啊,一会来我们法医室消消毒吧。” 纪尧:“小朱你几点下班,看你穿的,比仙女都漂亮,晚上有约会?忙完就早点回吧。” 朱涵看了一眼手表:“我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去。” 纪尧:“很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法医室消毒。” “啊?”朱涵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证准时消失。”说完偷偷看了韩惜一眼,对纪尧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 韩惜回到法医室,检测对比死者周通腹部的划痕,验证了流浪汉家里的那把水果刀就是案发现场的那把。 现场发现的食品包装袋上有周通的指纹。 纪尧收到法医发过来的检测结果和数据,带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说话,看着张祥审。 流浪汉的姓名户籍地址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证实过了,没有异常,外省流浪过来的,一直没有工作,靠乞讨为生,已经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张祥:“4月18日晚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流浪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眼神有点浑浊,好在精神正常:“我不记得日期,我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他一个流浪汉,能吃饱就不错,也不用上班上学,哪有日期的概念。 张祥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水果刀:“解释一下,这刀从哪来的?” 流浪汉摸了摸脖子,在上面滚出来一小团灰垢,跟把玩仙丹似的在手上玩,听到问题后,停下来答道:“捡的。” 张祥看了纪尧一眼,看他没动,似乎不准备说话,他便学着平常纪尧审讯嫌疑人的样子,拍了下桌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红脸白脸自己一个人演了。 流浪汉将仙丹往地上一弹:“真是捡的,就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谁扔的,我看拿来切东西不错,还能防身。”又道,“桥洞能躲风躲雨,是块宝地,多少人盯着呢。你们不会懂的。” 张祥拿出一张周通生前的照片,推到流浪汉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是不是你杀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番外(五) v章订阅不足5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赵靖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前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八卦一番。 赵靖靖:“肖瑜平常在公司为人怎么样?” 前台对警察问话感到很稀奇,做出一副良好市民的姿态, 过了一把戏瘾:“瑜姐人很好, 很爱帮助人。” 赵靖靖继续问道:“她在公司人缘怎么样,关系最好和最坏的人分别是谁?” 前台:“瑜姐人那么好, 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半个小时前,纪尧在电话里交代过, 肖瑜生前说她在公司里受到过排挤,工作做的并不开心。 赵靖靖看了一眼前台,她明显是隐瞒了什么。 正想接着问,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似乎在提点前台, 不该说话的不要乱说,能闭嘴就闭嘴。 前台不怕警察, 倒是很忌惮眼前这位, 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叫了声刘总就出去了。 刘总是肖瑜的直属领导,公司的财务总监, 一看见赵靖靖就笑:“大热的天, 辛苦警察同志了。”说完递了几根烟过来。 赵靖靖摆摆手, 根本不吃他这套。 能当上领导的都是人精, 稍一试探,看赵靖靖的脸色就知道,职场酒桌上那套没用。 彼此都没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赵靖靖:“说说肖瑜这个人吧。” 刘总一脸痛心:“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才提拔上财务经理没半年,本来我们都是很看好她的,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赵靖靖,放在后面的一个女警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东西,眼神闪过一丝猥琐,很快消失不见了。 女警将制服领口拢了拢。 赵靖靖看了刘总一眼,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好几分:“你们这工作强度怎么样?” 刘总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赶紧答道:“我们可没让员工超时工作,再说了,肖瑜每年都是公司的优秀员工,KPI考核是团队里最好的一个,不存在工作造成的压力和抑郁的。” 赵靖靖:“你结婚了吗?” 刘总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怔了一下才答道:“结,结了,怎么这么问?” 赵靖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肖瑜平时跟谁关系最好。” 刘总想了一下:“乔江吧,刚来不到三个月,不过肖瑜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 赵靖靖心里提高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讲讲。” 刘总:“乔江是肖瑜招进来的,那小子性格不太好,不大理人,沟通和交流都有问题,还在电话里跟客人吵过架,就算他自己不辞职,也过不了试用期。” 赵靖靖:“乔江的资料,你们这还有吗?” 刘总:“有有有,我这就叫人事调出来。”说完打了个电话出去,回来说道,“一会人事会送过来,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一下。” 那人一出去,赵靖靖转身准备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他正要解纽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的女警说道:“你转过去,别看。” 小女警看得正起劲:“别啊,赵副队,你又不是女的,吃不了亏。” 看见自家副队被调戏,旁边的男警员憋着笑还不敢笑出声。 赵靖靖脸一红:“转过去,命令。” 小女警接到命令,不敢违抗,只好转过身。 赵靖靖跟旁边的便衣互换了衣服:“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等着。” 他穿着从同事身上扒下来的蓝色衬衫,混在公司的人里面,进了茶水间。 一个公司最有故事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了,最八卦也是最真实。 两个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旁边喝咖啡。赵靖靖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低头玩手机。 “刚我看见有警察来了,听说是调查肖瑜的事的。” “不是自杀吗,有什么好调查的。” “肯定是有问题才调查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真自杀的呢。” “难道跟刘总有关,我就说嘛,迟早得出事。” “嘘,小声点。” 赵靖靖又在茶水间坐了会,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推测得出的是,那个刘总是把肖瑜从楼顶“推”下来的刽子手之一。 赵靖靖回到会议室,人事将乔江的资料递了过来,赵靖靖随口问了人事几个问题,发现这整个公司的人好像提前对过口供一般,无论怎么问,都是那句,肖瑜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 太过平静,也太过整齐划一,不正常。 赵靖靖看了看乔江的资料,发现他的居住地址就在丽竹苑隔壁的小区。 纪尧在电话里听完赵靖靖的汇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乔江的嫌疑很大,你们先不用回来,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把乔江带回市局协助调查。” 纪尧挂了电话,转身又拨了一个给税务局,让查一下肖瑜那个公司的财务税务状况。 临下班的时候,税务局的人回电话,果然如纪尧所料,那公司涉嫌偷税漏税。 肖瑜的直属上司,财务总监刘金杰,顺理成章地被警方带回了警局。 这个刘金杰一开始还企图把偷税漏税的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肖瑜身上,税务局将他亲自签名的文件甩过来,稍一恐吓就什么都招了。 纪尧亲自审讯,刘金杰将自己性骚扰肖瑜一事供认不讳,之后公司开始出现流言,说肖瑜是爬上领导的床才升的职。 肖瑜就是因此才受到的排挤。 整个公司,除了她亲自招进来的乔江,没人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眼红财务经理职位的,给肖瑜的丈夫发匿名短信,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最惨的是,她的丈夫也不相信她,并多次动手家暴。 纪尧加班审讯刘金杰的时候,韩惜已经在香雪亭门口等着房产中介了。 中介小伙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一颠一颠地过来:“这小区挺大的,上车,我带你。” 韩惜笑了笑:“走过去吧。”她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中介小伙下来,推着电动车,带着韩惜往小区里面去了。 这小区交通地段好,绿化覆盖率高,她是真心喜欢,上楼看到房子,也是她喜欢的户型,甚至装修都是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即住。 唯一不太妥当的是,这间房之前应该是作为婚房来装修的,从沙发垫子到窗帘等各种装饰,全是大红色调,连头顶的水晶灯都是爱心形状的。 给人塑造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幻境一般。 中介小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别说这种中高档小区了,就连隔壁那个房龄快二十年的老房子,都没这套便宜。” 韩惜:“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小伙:“您想哪去了,绝对没有。”其实要是他,他也会这样怀疑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卖这么便宜,要不是委托人私下里嘱咐过,只能卖给这位韩小姐,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下,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他解释道:“房东急着出国,这才便宜卖的。” 韩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工作以来攒下的存款,加上卖掉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的钱,能付清一半房款,剩下的一半贷款,慢慢还。 中介小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合同,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纪尧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饭也没吃,骑着共享单车就往家赶。 从电梯出来,纪尧探头探脑地往对面房子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他从缝隙里看见韩惜,赶紧闪到了一旁去。 哪想女人太敏感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出来就发现他了。 纪尧只好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你这是走亲戚?”又道,“我也来走亲戚的,我表姨妈家,就对门。” 韩惜不像纪尧,脑子里弯弯道道这么多,她直言道:“我来看房子。” 纪尧往门里看了看,水晶灯上投射下来的粉色爱心落在地面上,窗帘上蒙着一层大红的薄纱,将窗外朦胧的夜色衬地暧昧一片。 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美轮美奂的一切就都成了布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看。 纪尧感到喉咙一紧,他抿唇笑了笑,眼里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雪,绽尽风情:“看的婚房啊,您这是要结婚哪,缺新郎不?” 韩惜看了他一秒,退后两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对纪尧说道:“我去六院,等到地方,我给你打车的钱。” 纪尧笑了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让他上车。 小周文化水平不高,家庭条件也不太好,平常的生活就是家里和小区保安亭之间来回切换,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他有点局促地往后面缩了缩,手上拿着那把破伞,生怕伞上的水滴到椅背上,便往前面举了举,可是这脚垫看起来也很贵。他便将滴水的伞尖对着自己的裤腿。 水滴全滴在他自己身上,不给人添麻烦。 纪尧笑了笑,这孩子也太朴实了点。他办案五年多,接触不少穷凶恶极的罪犯,因此格外尊重和珍惜这世间哪怕极其微小的单纯和善意。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警官,我出来得急,没带钱,支付宝给您可以吗,或者微信也行。” 纪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乘车费。 他笑了笑说道:“不用,我正好过来看个人。”赵靖靖的奶奶正好也在这家医院。 小周执意要给钱,他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 纪尧问道:“你们小区120号的韩小姐你认识吧,我是她的……” 男朋友?他就算再大脸也不好在刚被人关在楼道外的时候这样说。同事?太生疏了,才不要。 正当纪尧琢磨着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暧昧而不生疏的身份时,听见后座的人说道:“您是韩小姐的男朋友吧。” 纪尧:“.…..”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闪着机智之光。 他将车子停进医院车库,跟小周一起去了急诊大厅。 “行,你先去忙吧。” 小周往抢救室那边去了,纪尧打了个电话给赵靖靖:“咱奶奶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赵靖靖:“嗯,没事,医生给打了石膏,让躺床上休息两个月。” 纪尧:“哪间病房,我现在急诊大厅这边。” 赵靖靖:“没有病房,你沿着急诊大厅往里面走,急救室后面有几排座椅,我们就在那。”市公立三甲医院的病房,不是你想住,想住就能住的。 纪尧很快找到了组织,到打着石膏穿着睡衣的奶奶面前,蹲下来,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姐姐,您怎么摔了,您这一摔,我都心疼死了。” 赵靖靖家里人都认识纪尧,也都很喜欢他,毕竟嘴甜。这声姐姐,把老人家哄地直乐,笑起来露出两排掉了一半的牙齿,十分可爱。 纪尧站起来对赵靖靖说道:“外头雨下得太大了,咱奶奶腿不方便,刚打上的石膏,别给动坏了,今天就住医院了。” 赵靖靖:“大夫说病房满了。” 一般病房要么就是真满了,要么就是留给更需要的人了。但高级病房绝对有空位。 纪尧转身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道:“在这等着,一会会有人过来接。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说完又到奶奶身边,“不能让美丽的女士受苦。” 这万恶的资产阶级的绅士主义理论,简直就是糖衣蜜蛋攻击。 赵靖靖:“那多不好意思,这不合适。” 纪尧:“这是孝顺美丽的女士的,你以为是为了你啊,脸真大。” 安顿好奶奶,纪尧从病房出来,这才有空跟赵靖靖闲扯淡:“你怎么还穿着警服,这医院人来人往的,吓坏人怎么办。” 赵靖靖解释道:“前面下班的时候不是约好一块去丽竹苑办案吗,我就没换便装,现在也没来得及换。”说完在纪尧身上看了一眼:“好歹比你这件骚气冲天的白衬衫好。” 纪尧:“白衬衫哪里就不好了,男主角标配好吗。你们这些配角是不会懂的。”说完摁了下电梯,“回吧靖靖,不用送了。” 赵靖靖还没来及说出他那句经典台词,纪尧就已经闪进电梯了。 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纪尧看见小周蹲在抢救室外面,抱着头,连埋在臂弯里。 他走过去,将小周拉起来,带他坐在旁边座椅上。 “怎么了?” “我妈肾衰竭,已经查出来半年了,好不容易等到肾.源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小周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侧过脸看着纪尧说道,“谢谢您,您是好人,跟韩小姐和瑜姐一样,你们都是好人。” 纪尧想到韩惜那张一贯有点清冷的脸,以及不大爱与人交往的性子,怎么会让一个小保安产生好人的感觉的,便问道:“韩小姐,就……我……小惜她怎么好了?” 纪尧一贯知道自己脸皮厚,自己也没想到从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里说出小惜两个字的时候,竟会有隐隐害羞的感觉,其中还掺杂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像是从心底漾开,带着股酥麻劲,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这还没恋爱,就已经提前体验到了恋爱的滋味。 小周丝毫没注意到这位警官的异常,他答道:“韩小姐,别看她性子看起来冷,人是真好,从我妈查出来这个病开始,就是她帮着联系的医生,是六院这边最好的肾脏科医生,还是个权威专家,对我妈也很照顾,省了不少麻烦。” 她骨子里的善,他看得出来,她不擅与人亲近,他也看出来了。纪尧笑了笑,好像受到表扬的是他自己一般。 “你说的那个瑜姐,又是谁?” 小保安脸上闪现出浓重的悲伤来:“瑜姐没了,上周三走的。” 纪尧拧了下眉:“肖瑜?” 小周点了下头,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警官曾在肖瑜跳楼现场出现过。 纪尧记得这个跳楼自杀的女人,对她的丈夫也是印象深刻:“能跟我讲讲这位瑜姐的事吗?” 小周:“瑜姐以前不住丽竹苑,去年跟孙寻海结婚之后,才到这住的。瑜姐平常喜欢做烘焙,经常做一些饼干甜品送到保安室分给我们,她还建议我去报个成教大学,将来某个薪水高的工作,我妈生病后,瑜姐经常去看望,还塞过几回钱。”他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警官,你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去死呢?” 纪尧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保安的用词,他对韩惜称呼韩小姐,对肖瑜称呼瑜姐,对孙寻海则是直呼其名。 “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小周握了下拳头,眼里闪现出一丝愤怒:“孙寻海就是个人渣,他经常打瑜姐,好几回我接到邻居举报赶过去,他,他还污蔑我们……。其实谁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在外面养小三的人。” 这个孙寻海是个人渣,纪尧早就见识过了。 他突然问道:“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 小周答道:“昨天我值白班,下了班就回家了,怎么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警官,您指的应该是周伯被杀的事吧,我有不在场证明的,我吃好晚饭,出门去了趟药店,工作人员应该能证明。” 纪尧心说,这小伙还真是,刑侦片看多了吧,也好,省的他再问了。 “瑜姐和周伯,他们认识吗?” 小周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不认识吧,没见过两人有过什么交集,本来也不是一类人。瑜姐人特别好,周伯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了。” 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真是他想多了吧,这两起案子的发生纯粹就是偶然。纪尧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小周记下来:“今天谢谢您了,您开车注意安全,雨大。” 纪尧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后面的人说道:“警官,祝您和韩小姐幸福。” 他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来,给了小周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是个座机:“明天这个号码会联系你,别傻乎乎怕给人添麻烦拒绝,有钱人的钱不宰白不宰。” 小周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纪尧已经转身走了。 纪尧坐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纪氏的集团秘书。他在电话里交代了一下,开车回家,一到家就接到了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我听李秘书说,你要救助一个肾衰竭患者。” 尧光慈善基金会背后的财团是纪氏,会长就是苏遥女士,纪尧的亲妈,电话里的这位老太太。 苏遥一直认为,她家宝贝儿子,纪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之所以在做了五年刑警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气她,就是因为他们家做了太多的善事,积了德。 “苏大美人儿,您还没休息呢,这让做儿子的多心疼啊。” 苏遥:“少拿漂亮话糊弄人。你跟我说说,什么叫铁树就要开花了,心上可能有人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的。” 纪尧停好车:“我也说了,可能,是可能,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苏遥:“行,你要的那笔款,本会长不批。”说完就要挂电话。 纪尧赶紧接上:“就局里的同事,您别管了行吗,保证一有进展就向您汇报。” 苏遥:“哪个同事,我见过吗?” 纪尧:“您没见过,也别来看,别吓着人家了行吗?” 苏遥沉默了一下:“你们刑警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去,你妈管你你还烦。儿子,妈妈不是非得逼着你相亲结婚生小继承人,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着走,你能明白吗?” 纪尧动容了一下:“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遥:“所以,我跟你爸明年能抱上孙子or孙女吗?” 纪尧:“.…..” 蔡局:“纪尧,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尧无奈地进去听蔡局一顿教训:“你看看你穿的,有个人样吗,上面纽扣怎么不扣?袖口卷那么高,要找人打架吗。” 纪尧二话不说,又乖又老实地将纽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颇为不习惯,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骂了,只好摆摆手:“滚吧。” 纪尧便趁机滚了。 等他到法医室的时候,韩惜已经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见纪尧,主动交代道:“惜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 纪尧跑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门口,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铮亮,戴着一只金丝边近视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内敛。 男人打开副驾车门,韩惜坐了进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那男人很细心也很照顾她。怕她头碰到上面车窗,拿手垫了一下。 纪尧靠在楼下立柱旁,捏着下巴,从她略带闪躲的肢体语言上看,他们不会是情侣。 男人关上车门,抬头往市局大门里看了一眼。 或许是情敌之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两人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交汇。 章节目录 第87章 番外(完) v章订阅不足5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可正常看。 纪尧握着伞柄上的弯勾, 在手上转了几个圈, 笑了笑说道:“刘叔早,这不是我的伞。” 老刘哦了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然后继续看报纸。 纪尧往前走了几步, 趴在窗户边:“您怎么不问这是谁的伞?” 刘叔抬起头来:“我问这个干什么?” 纪尧:“既然您都这么问了, 那么我就告诉您吧, 这把伞是法医室韩惜的。”说完往办公室大楼走去。 刘叔放下报纸,他问了吗,他什么都没问好吗。 他抬头看了看纪尧的背影, 那兴高采烈的小样,不知道还以为这小子不是在去上班, 而是准备入洞房呢吧。 韩惜习惯早起,有晨跑的习惯, 通常五点多钟就起床了。丽竹苑离她原来工作的分局不远, 离市局就有点距离了,需要转乘两趟地铁,单程都要耗上近一个小时。 她琢磨着,等忙完手上的案子, 就把这套房子退租, 找一个离市局近点的住处, 上班方便。 韩惜挤着地铁到市局门口的时候, 已经快要迟到了。 老刘看见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小韩,今天气色不错。” 韩惜笑了笑:“刘叔早。”说完往市局大楼赶去。 到办公室,她照了下镜子,感觉脸色一般,不知道刘叔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气色好的。 助手朱涵正在啃包子:“惜姐早,要吃包子吗,有鲜肉的,香菇青菜的。” 韩惜答道:“谢谢,我吃过早饭了。” 更何况她从来不吃包子,对包子这种食物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心理性排斥。 稍微收拾了一下,韩惜就投入了工作。 她将昨晚跟纪尧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疑似动物或人类粪便的物品报备好,拿去物证科化验。 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出结果。 与此同时,三楼刑侦一队办公室。 周莉正在吃早餐,椰蓉面包就烧烤味薯片,大口大口吃得正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烧烤大餐。 张祥正在端着他的少女心笔记本看,里面都是他昨天记下来的,纪队审讯秘诀。他边看边记,恨不得把上面的每句话都牢牢刻在脑子里,当年高考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会这么努力。 赵靖靖进来,手里拎着两箱水蜜桃,一箱子放在办公室茶水间,要吃的自理,另一箱子准备送到法医室那边。 周莉转头看了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往茶水间跑去,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孙猴子转世,闻着桃味就去了。 “谢谢赵副队请吃桃,这还一箱子是给谁的?” 赵靖靖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答道:“法医室。” 纪尧现在对法医两个字特别敏感,他叫住赵靖靖,带着审视的目光说道:“二队那边没有,叶主任办公室那边没有,缉毒那边也没有,怎么就往法医室那边送?” 赵靖靖回过头来,颇为无奈地说道:“主要是给韩惜的,怕她不要,放在她们办公室好了。” 他话音一落,这边马上一堆人起哄。 “赵副队这是看上人家了?” “赵副队加油!” “赵副队vs纪队,买定离手。” 纪尧严肃地咳了一声:“瞎叫唤,活都干完了吗。”他站起来,抱着赵靖靖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赵靖靖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就你出的馊主意,昨天审讯韩惜的时候非让我扮什么红脸,这下可把人得罪光了。” 原来不是挖墙角的,是给人赔礼道歉去的,纪尧拍了拍赵靖靖的肩膀:“她不会介意这个,放心。” 因为她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这一点纪尧非常清楚。 赵靖靖觉得审讯的时候,自己最后那几嗓子吼的还挺凶的,昨天在医院照顾好奶奶,辗转了半夜没睡着:“行了,我去了。” 他刚走出去几步,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尧清了清嗓子:“下属闯了祸,我这个直属领导当然也要担负起责任来。” 赵靖靖:“你给蔡局的那一大叠检讨都是我帮你写的。” 两人边走边怼,很快到了法医病理办公室。 韩惜抬头看见纪尧和赵靖靖:“昨天找到的物证正在化验,再过十分钟出结果。赵副队,有事吗?” 纪尧突然发现,今天的他在她面前,竟然是个不配有姓名的人。她跟别人说话都是先叫下名字的。 赵靖靖提了提手上的一箱桃子:“没事,就是,那个,单位发了几箱桃子,吃不完,拿来请同事们一块吃。” 纪尧偷偷拿脚碰了赵靖靖一下,这老实孩子,撒谎都不会,还单位发的,他也在这个单位,怎么没见发。 赵靖靖反应过来,脸色微微红了红:“我妈单位。” 他妈其实都退休好几年了,纪尧揉了揉太阳穴,幸亏韩惜不知道。 朱涵接过来:“谢谢赵副队。” 韩惜微微笑了笑:“谢谢。” 赵靖靖现在有点尴尬,急需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他问道:“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证物?” 纪尧简单解释了一下。 韩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要再等八分钟,等检测结果出来,让小涵送过去吧。” 赵靖靖手头上还有一堆活要干,就先回去了。 只有纪尧还靠在桌边,赖着不走:“我在这等。”其他证据他都见过十来遍了,没什么新发现,就等这个了。 韩惜没管他,坐在自己桌前,对着电脑输入数据。 她今天还没进过解剖室,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小小的结,转身的时候能看见若有若现的皮肤,那腰是真细,盈盈一握。 她时而低头比对资料,时而抬头看电脑屏幕,黑色瞳孔跟着动来动去,比她站着不动的时候,多了几分灵动。绯色的樱唇,小巧且饱满,是那种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她似乎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旁边这个人已经将她上上下下欣赏了好几遍。 八分钟一到,韩惜看到了数据,她站起来对纪尧说道:“人类粪便,脱离人体时间在五天以上。” 死者周通身体健朗,有很好的生活自理能力,加上退休前的职业是医院护工,特别爱干净,不会是把粪便弄到阳台上的人。 纪尧稍一思考:“爬阳台进来的人,可能是个流浪汉,她/他居住环境恶劣。” 证据面前,有万一之一的可能导向,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纪尧很快回到刑侦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分配好工作之后,往蔡局办公室去了。 赵靖靖带着张祥和另外两个警察到丽竹苑小区附近,开始排查附近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流浪者。 四月中下旬的中午,阳光已经开始毒辣,也就比盛夏好了那么一点点,四人分成两队行动,烈日下走了很久,沿街商铺老板、流动摊贩、小区保安等,都是他们的问询对象。 走访大半天无果,他们只好将排查范围扩大。 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赵靖靖到一家小卖铺买水,付钱的时候顺口询问了一下老板。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看起来还挺谨慎,非得看看赵靖靖的警员证才肯说话。 老大爷看完,还给赵靖靖,气道:“这人,化成灰我都认识,警察同志,青天大老爷,您们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赵靖靖提高警惕,身体下意识得站得笔直,专注道:“您说。” 旁边张祥拿出本子开始记,竖起耳朵。这个嫌疑人难道还犯了别的什么惊天大罪了吗,让人家老大爷恨得化成灰都认识。 老大爷说道:“这人是个男的,因为身高太矮了,就对他印象很深刻。他是上个月才到这一片来的,平时就坐在那边天桥上乞讨,有小偷小摸的习惯,都在我这偷走好几个茶叶蛋了。” 这小卖铺门边上确实放着一只盛满茶叶蛋的电饭锅,还插着电,随时都能卖。 张祥认真在本子上写着:天桥乞讨、小偷小摸几个字。 赵靖靖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并未看见那个流浪汉,便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的落脚点在哪吗?” 老大爷摇了下头:“不知道。不过应该不远吧,看他早上来很早,晚上走很晚。”说完也往天台看了看,“说起来,最近几天确实没见过他了。” 赵靖靖和张祥对视了一眼,说道:“您能回忆下,到底是哪天开始没再见过他吗?” 老大爷想了好一会,最后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彩票:“那天是4月18号,我刚好中了这张彩票,五十块钱,心里还挺高兴的。结果一个不注意,他又来偷东西了,幸亏我反应快,不然那满手的屎啊尿啊沾在电饭锅上,我这茶叶蛋还怎么卖。” 赵靖靖追问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是吗?” 老大爷哼了一声,点了下头:“因为我那天挺气的,想着等他第二天再来,就让他到旁边那条路上乞讨,不要再到这边来了,结果一直没看见人,可把我气死了。” 这老大爷的气性真挺大的。 张祥在本子上记下:4月18日,人类粪便。纪队真是料事如神,这个流浪汉的嫌疑非常大。 他内心不禁对英明神武的纪大队长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赵靖靖最后说道:“谢谢您,后续有配合的地方,可能还需要麻烦您。” 老大爷忙问道:“给出场费吗?” 赵靖靖:“要不我买您几个茶叶蛋吧。” 张祥拧了下眉,老大爷一看就不开心了:“我这今天新煮出来的,干净着呢。” 最后赵靖靖拎着十来个茶叶蛋,站在路边树下给纪尧打电话汇报排查进展。 有人发了朋友圈,又引来了一批人。 还有人在直播,因此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观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别说脸了,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韩惜看着纪尧,他个子高,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你怎知道的?” 对上那双灼灼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崇拜的双眼,纪尧扬起唇角:“机密问题,你靠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韩惜往前走了两步,纪尧低下头,双唇贴近她的耳朵:“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测出来的。” 韩惜感觉到耳边那人呼出的热气,耳尖顿时红了。 纪尧俯身在上面吹了口气:“你耳朵红了,热的?” 韩惜瞪了纪尧一眼,抬腿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穿过大厅走了。 纪尧低头看了看脚尖,非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有点痒。 纪尧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周莉已经回来了,正在看张祥给她的视频。 纪尧往桌边一坐:“怎么样,看出是哪家直播平台了吗?” 周莉拿出手机,打开她常看的一家直播,界面配色和视频里的一样,是一个叫伍直播的平台。 张祥问道:“纪队,您怀疑那个直播肖瑜跳楼的主播,可能会遭到危险,就像周通一样。” 纪尧:“先联系一下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把这个主播找出来看着,防患于未然。” 张祥联系上伍直播的运营经理,对方说,之前确实有人直播过跳楼自杀这种事,因为社会影响不好,他们三天前把这个主播的id封了。 目前这个主播的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 韩惜踩着晚霞回家,正准备上楼,听见有人叫她。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做了点饼干,送来给你尝尝。” 是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有一回她在门口喂流浪狗被咬伤,韩惜帮着做了紧急处理。肖瑜一直记着这个恩,经常送一些小点心过来。 韩惜礼貌道谢,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一般,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肖瑜笑了笑,这位韩小姐已经搬来半年多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也不见她跟什么人亲密,周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像是不愿意融入这人间。 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如一汪清泉似的水盈深邃,天生带着情。 韩惜回到家,将饼干盒子放在桌上,用柠檬味的洗手液仔细洗了个手,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泡了杯柠檬茶。 家里没人,养父母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因为习惯,倒也不觉得冷清,非工作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韩惜看了一眼手机,大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 “韩惜啊,六院的老院长到现在都还在跟我念叨你,他们医院缺人才,问你愿意去吗?” 韩惜毫不犹豫地回道:“谢谢老师,我更喜欢当法医。” 老师一直有点遗憾,这个优秀的学生原本可以在医学界大展宏图的。 且医生职业安稳,法医则天天跟一堆尸体打交道,经常还要出现场,提着十来公斤重的工具箱,跟刑警们满街满坡地跑,无论是大半夜还是烈日当空。 韩惜却认为,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活人狡诈会撒谎且具有攻击和危险性,而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做了两年法医了,并且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了市局。 周一早八点半,市局大楼。 纪尧踩着点,一手捏着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一手踹在兜里,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刑侦办公室。 “老大,早上好。”女警周莉咬了口莲蓉面包,抬头看了看,“穿这么骚,啊不,帅,又有相亲?” 市局第一刑侦队大队长纪尧,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带系地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映出掉了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纪尧靠在办公桌边上,长腿交叠,吸了口牛奶,无奈道:“可不是吗,家里老太太催地紧。”生怕他哪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亿万家产没人继承,死活让他先留个后。 不接受相亲就得被逼着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而他喜欢当警察,并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 周莉饶有兴致地八卦道:“老大,今天相的是哪家千金小姐,明星,还是咱们警队的小师妹?”说完捂着嘴偷偷乐。 事实上,包括周莉自己在内,市局每一位单身适龄女青年都跟这位刑侦队长相过亲,还是组织上亲自给安排的。 周莉一边乐呵一边拆了包薯片:“听说今天局里要来一位女法医。”又道,“总之老大你做好准备吧,估计不出下个月蔡局就会给您安排上。” 章节目录 第88章 番外(七) v章订阅不足50%的, 需要补足订阅或等待72小时, 可正常看。  小周回忆起那一幕,至今都感到心寒, 这是性情单纯的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人性。 “跳啊, 都等这么久了,不会不跳了吧。” “听说是跟人瞎搞, 被丈夫捉奸在床了,没脸活了。” “真够贱的。” “怎么还不跳, 这还准备回家煮鱼汤呢。” …… 这些视频在调查肖瑜跳楼案的时候, 张祥就已经看过好几遍, 再看的时候,依然会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回家煮鱼汤。”纪尧看向视频, 只能听见话语,看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大的, 他没想错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是周通。 画面切转到肖瑜跳下来以后, 有几个人在鼓掌,带头的人就是嚷嚷要回家煮鱼汤的那个,是他煽动了气氛, 将一个生命的逝去当成了他们无聊无趣的生活中的调剂品。 纪尧让张祥把画面放大, 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拎着鱼的那个人的胳膊, 别说脸了, 连个完整的背影都没有。 张祥一边看肖瑜跳楼案的视频,一边气得骂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吗,那是一条命啊,带这么起哄的吗还鼓掌,这里居然还有人在直播,有没有良心了。” 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楼上,一边对着屏幕解说:“直播自杀,够新鲜够刺激,你们肯定没看过吧,喜欢的记得给刷个礼物哦。”那人满脸嬉笑,眼神泛着兴奋又奇异的光,“死神与你同在。” 纪尧:“祥子,告诉我,这几个视频里,最令你感到最愤怒的点是什么?” 张祥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个要回家煮鱼汤的带头起哄的人,还有这个直播的。” 他说完看向纪尧:“这个嚷着要回家煮鱼汤的人,不会就是周通吧。” 这时,周莉打电话来,说在周通家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中纪尧要找的那件衣服。 之前纪尧就分析过,杀死周通的凶手,未必就跟他有什么大仇恨。极有可能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引来的杀身之祸。 纪尧拉了张椅子坐在张详身旁:“截一下这个正在直播的人的手机屏幕,看看能锁定他的身份吗。” 张祥找了好几个视频,截了几十张图,做了点技术处理,最终还是因为清晰度和视频拍摄角度的问题,读不到直播间的id。 “周莉喜欢看直播,等她回来,让她根据这人的手机屏幕画面配色,认一认是哪家直播平台。” 纪尧翻出肖瑜跳楼案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丽竹苑小区保安小周的笔录。 他看完,打了个电话给小周,让他到市局配合一下调查。 小周今天不用值班,在医院照顾做完换肾手术的母亲,他接到纪尧的电话,一分钟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纪尧将小周带到小会议室,叫人倒了杯茶过来:“没有作案嫌疑的市民配合调查不用进审讯室,别紧张。” 小周身体做得笔直,他一路乘公交转地铁过来,又热又渴,还不好意思喝桌上的水。 纪尧将水杯往小周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小周接到指令,喝了点水,将水杯小心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纪尧,端端正正地等他问话。 在一旁做记录的张祥都差点被他满身严肃的情绪感染了。 出乎意料,纪尧没问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小周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带着张祥出去了。 张祥问道:“纪队,这个小周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尧靠在门口墙边上,长腿交叠:“人本身没问题,情绪太紧张了,不适合问话。” 没等张祥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纪尧又道:“咱们这次问话的重点是在情感层面上。人一紧张,情绪就跟着紧绷,不容易外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想起这个人,唇角就不自觉地弯起:“去请韩惜过来。” 张祥在原地怔了一下,摸了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回办公室请别人去叫吗?” 纪尧抱着胳膊,神情认真,却带着轻佻:“怎么,你害羞?”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敌意,像一只懒洋行走在草原的豹子,随时都能露出那满嘴利齿,阴狠可怕。 张祥被他的气场吓到了,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借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跟纪队抢人,“我就是有点怕她,不大敢跟她说话。” 纪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数到三。” 张祥赶紧跑走了。 十分钟后,纪尧看见韩惜从电梯里下来,身后跟着张祥。 纪尧对韩惜挥了挥手:“谢谢韩法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韩惜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纪尧一伸手,就被韩惜打掉了。 他甩了甩手背,感觉有点疼还有点痒:“饼干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韩惜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有个粉色的蝴蝶结装饰,下面还挂着两粒珍珠,闪着荧光,随着光线而盈动,仿佛有生命。 她低声说道:“这是肖瑜做的。” 纪尧顿了一下,打开门,韩惜进来,对小周笑了笑,将手上的饼干盒子放在桌上。 小周目光放在盒子上,久久不肯移开,好一会才说道:“瑜姐喜欢蝴蝶结装饰。” 纪尧和韩惜并排坐在小周对面,张祥远远靠后,翻开他的粉色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纪尧看小周情绪放松了不少:“那咱们就开始吧。” “详细描述一下肖瑜跳楼当天发生的事吧。” 韩惜将水杯往小周那边推了推,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急,慢慢说。” 小周点了下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瑜姐早早就下班,比平常都要早,大概下午三点钟左右。一个小时之后,我听见小区里面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我跑过去看见是瑜姐,先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爬到天台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瑜姐,她哭了,她说她其实活得一点也不开心,婚后丈夫原形毕露,工作也不顺,在公司里受到排挤。” “我说您这一走,小区门口的流浪狗就没人喂了,多可怜。我说了很多话,差点劝住她了,只是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不但不劝,还在起哄,说什么话的都有。” “瑜姐什么都听见了,她说这个社会太冷漠了,她累了,让我帮忙照顾好流浪狗,然后她就,就……” 小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韩惜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看过围观群众拍的视频,肖瑜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太阳花一样明亮,她纵身从楼上跳下,犹如一团火苗,灿烂了几秒之后,就熄灭了。 之后,整个人间只剩下两种声音,一个是天台顶上,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是楼下的看热闹起哄鼓掌声。硬是将那四月的天衬出一个冰火两重。 韩惜安抚了一下小周,纪尧找人将他送了回去。 韩惜看着车子走远,转身问纪尧:“你说,杀害周通的凶手,当时在现场吗?” 纪尧沉思了一下:“不好说,但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是感同身受,憎恶到极致,怎么会动手杀人。” 韩惜继续问道:“假设那人在现场,那他为什么不上天台阻止肖瑜,或者当时他就应该跟周围起哄的人起冲突才对啊,怎么会事后杀人。” 纪尧稍一沉思:“跟他的性格有关系,此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感情内敛,性情里有阴郁的成分。” 韩惜看着纪尧,他个子高,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你怎知道的?” 对上那双灼灼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崇拜的双眼,纪尧扬起唇角:“机密问题,你靠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韩惜往前走了两步,纪尧低下头,双唇贴近她的耳朵:“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测出来的。” 韩惜感觉到耳边那人呼出的热气,耳尖顿时红了。 纪尧俯身在上面吹了口气:“你耳朵红了,热的?” 韩惜瞪了纪尧一眼,抬腿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穿过大厅走了。 纪尧低头看了看脚尖,非但不觉得疼,甚至感觉有点痒。 纪尧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周莉已经回来了,正在看张祥给她的视频。 纪尧往桌边一坐:“怎么样,看出是哪家直播平台了吗?” 周莉拿出手机,打开她常看的一家直播,界面配色和视频里的一样,是一个叫伍直播的平台。 张祥问道:“纪队,您怀疑那个直播肖瑜跳楼的主播,可能会遭到危险,就像周通一样。” 纪尧:“先联系一下直播平台相关负责人,把这个主播找出来看着,防患于未然。” 张祥联系上伍直播的运营经理,对方说,之前确实有人直播过跳楼自杀这种事,因为社会影响不好,他们三天前把这个主播的id封了。 目前这个主播的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 纪尧一边后退着走,一边说道:“那边房子多好啊,离市局又近。” 韩惜:“要不,让给你?” 纪尧:“不用了,女士优先嘛。” 韩惜也没打算真让给他,她确实挺喜欢那房子的,准备周末就去签合同, 纪尧转过身,跟韩惜并排走着,夜风将旁边的枫树吹得莎莎作响,路边的大排档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烤烧烤,下了班的白领丽人三两成群地边走边聊。 脚边窜过去一只狗,小主人牵着绳子在后面追。 纪尧侧过脸去,看见韩惜转头看了眼烧烤摊上的烤玉米,纪尧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个。 韩惜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烤玉米了,她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不爱到街上来,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勾地人食欲大开。 纪尧带她坐在烧烤摊前坐下,韩惜尝了一口,很好吃,尤其是表皮焦黄的部分。 纪尧看着她:“喜欢吗?” 韩惜点了下头:“小时候很喜欢吃,以前饿极了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玉米田里摘,然后躲到山后面,自己烤。” 她为什么要去偷玉米,又是和谁一起?但她没多说,他也就没问,尽管他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一只流浪狗到烧烤摊老板脚边,大约是饿极了,探着头想往食材桌上爬,老板拎起边上的一根铁轨,打到了狗腿。 流浪狗终于还是叼了根里脊肉串,瘸着腿跑了。那狗很小一只,看起来就比手掌大了一点点。 韩惜继续说道:“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抓到。” 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没说,想也不会好。纪尧看见韩惜将吃了一半没吃完的玉米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食物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她可以带回去当宵夜,或者喂流浪狗。 他能从她这句很平常简单的话里推断出很多,食物的珍贵是相对于没有食物的人而言的。 看见她将那半截烤玉米放进包里,那认真小心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口隐隐有点发疼。这感觉来的快,消失得也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出,这种感觉叫心疼。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纪尧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周末签完房产合同,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一周,辛苦了。” 韩惜转头看着纪尧:“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签合同?” 纪尧:“.……”一时疏忽。 他笑了笑:“我神机妙算呗。那么好的房子,要我我也买。”又道,“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赴汤蹈火。” 韩惜:“不用了,谢谢。” 纪尧放慢脚步:“不用谢,人间充满爱。” 韩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肖瑜呢,她原本不应该死的,要是那天,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下面喊一声,不要死。她大概也不会跳下楼去。” 吴听也是,最终在绝望中自杀了。 或许罗海遥说的并不完全是错的,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 对肖瑜的死,纪尧无话可说, 到地铁口,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纪尧回到烧烤摊旁的邮筒后面,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小狗有点怕人,往后面缩了缩,靠在邮筒柱子上发抖,纪尧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带着走了。 刚一到家,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纪尧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市局后面的立交桥上有人要跳桥自杀。 他正在给小土狗洗澡,挂了电话,胡乱用浴巾给它身上一裹,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天桥栏杆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身上穿着某市重点中学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