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涂山歌》 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山海经·南次一经》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红狐目光一斜狐狸洞,高声道:“她到现在都未开灵智,连人言都不能吐,你道少主会看上一只单纯的野狐狸?!再说她现在不能吐人言,待到下月十五,也未必化得了人形,如何能嫁给少主?!” 说到此处,红狐话锋一顿,自信地道:“你们且看着好了!下月月中便是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亦是我们这一批狐狸化人之日!到时她若是还不能开灵智,便永远没机会了——” 红狐说得笃定,另外两狐互相看了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狐七恰在此时从天外飞来,上来就严厉地喝道:“喂,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三狐见有大人来,警惕地竖起耳朵,立即熟练地四散要逃—— 那原先就跑得稍慢的灰狐刚冲了几步,忽然又折过身来,将小白狐掉的树果拾起,匆匆帮她放进狐狸洞里,这才飞速地逃走。 …… 另一边,逃进洞中的小白狐原本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虽灵智未开,却有些本能,谁知听到他们快要走时,忽然看见本以为已经丢了的树果又滚进了狐狸洞。 她一愣,高兴地衔起来,一蹦一跳地跑进狐狸洞深处。 这个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极为空旷,石柱在洞顶凝结,冰凉的水底啪嗒啪嗒地滴下来。 她将树果叼到洞底,放到地上,用鼻尖一顶,往前推了推。 黑暗里探出一只手,将树果握住,有人声道:“……谢谢。” 声音清澈,但有些虚弱,是个女子。 那人看到小白狐雾眼朦胧,眼上还有伤,一怔,声音便厉了些,道:“你怎么哭了?那群小兔崽子又欺负你了?!你且等着,待我养好伤,定是帮你教训——” 小白狐听不懂人言,懵懂地歪着头望她。 那人一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拍拍小白狐毛茸茸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哭吧,不要紧的,哭出来就会好很多。” 小白狐的确满眼的雾气,但因为听不懂,只是奇怪地歪着脑袋。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忽然感觉到什么,眼眸一垂,张开了嘴:“呜……” 那人以为她要哭,连忙准备在身上找手帕帮她擦眼泪。 小白狐低声呜咽道:“呜……呜……呜啾!” 憋了许久的喷嚏终于打出来了,她开心地蹦跶了两下,拿爪子擦了擦眼睛,把憋喷嚏憋出来的眼泪揉了,欢快地甩着尾巴跑得一旁,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弓着背伸了个懒腰,趴到地上团成一个欢快的毛团,准备休息。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阴影中那人看着小白狐渐渐团成一个安静的小毛球,轻声一叹,明知她听不懂,却还是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待我养好伤后,一定替你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们还是同你一般大的小孩,我不好真和他们一般见识,但却能保证即便在我离开之后,他们也不敢再伤你。你别看我现在这般,我好歹也是——” 那人原本似是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噎住。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这段日子还不是全劳你照顾,我若要报恩,还是只能再过些时日了。”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男子修炼功效一样,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改口道:“咳咳咳,我是说……男子修炼,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狐七称是。 仙车一路而行,不久就到了泗水上源,只见一座融入山林间的典雅华美的仙宫渐渐展现在眼前。 五尾狐们熟练在殿前停下车驾,“嗷呜呜”兴奋地仰头叫唤,似是跑得很是愉快。叫完之后,他们纷纷化作人身,勾肩搭背地各自走了。 狐七扶着少年下车,两人一同步入殿中,刚入宫宇,便有一衣着华美的妇人迎上来。 狐七行礼道:“狐主夫人!” 狐主夫人对他颔首,然后笑着执了少年的手,说:“我儿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不见,好似有些瘦了。” 少年对母亲,有几分亲近亦有几分想念,却先礼貌唤道:“娘。” 妇人眉开眼笑,唤他名道:“闻庭。”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眼前的少年生了副清俊贵气的眉眼,眉目微微清冷,是灵神秀逸之相。他眉心生了枚红印,状似半朵莲花,灼灼而放。因他亦同青丘其他人一般,以红绳穿了金珠系在额上为标记,那颗豌豆大小的金珠竟正好嵌入眉心红莲中,隐隐呈莲花含珠之态。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过了一会儿,青阳才小声地说话道:“那个,文禾你还有点别的什么消息没有?我们既然要等,还是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呃,我想想……” 文禾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青丘的新消息,只能道:“好像最近听说之前在大战中受伤、有半个月不见踪迹的凤族凰后毫发无损地回去了,还一出手就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 外面的三只狐狸聊得无聊,这个时候,云眠其实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洞里。 她身体没什么不适,只是飞霞在时,她已经习惯了有人在她回洞时抱抱她,现在洞中没有人了,忽然又回到原本的空寂。 她灵智未开,对飞霞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半懂不懂,只知道她从此又是孤身一人,只当自己再次被抛下,可能自己做了什么事才让对方不喜欢她了。 云眠不通人言,说不出心中所想,却伤心得不得了,难过得趴了几日,连洞门都不愿意出。 狐狸洞潮湿黑暗,只有水滴滴落在水坑中的声音。 临走前,飞霞寻了很多树果坚果堆在洞里给她。现在原来躺着人的位置,现在只余下一堆冰冷的食物,云眠饿时就吃一口,这几天即便没出门也没有事,只是她着实没什么胃口。 这世间有许多事是小狐狸不懂的。 比如她走之前,为什么还要特意留下这些东西?是留给她吃的吗?云眠隐约可以感到可能是谢意,可是如果喜欢她,如果有不舍,为什么不留下? 她不太明白世间之事的含义,却本能的不喜欢分离。 云眠沮丧得在洞里趴了好久,她自己都不知过了多少天,也未察觉自己的思路其实隐隐有变化。直到有一日,她听到外面喧闹,明明已经是晚上,可洞口还是有皎白的亮光照进来。 也不知是被什么驱使,云眠迷惑地站起来,抖抖毛,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朝狐狸洞外走去。 她身子一矮,从狐狸洞中探出头,还不等她将耳朵竖起来,便被光亮弄得不适应地眯起眼。云眠定了定神这才习惯过来,这才发现洞外,居然已经是另外一番天地。 皎白的圆月高高挂在天空,林中四处挂满漂亮的仙灯和彩条红绳,许多小狐狸口中正叼着小灯欢欢喜喜地往同一个方向跑,互相追逐玩闹,时不时发出撒娇的“嗷呜”声。 云眠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这时,站在一旁的一个额间有红绳金珠的人低头看到她,笑着将她抱出来,说道:“小宝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午夜就要到了,大家都去拜月会了,你也快去吧。” 说着,他取了盏漂亮的灯递给云眠,云眠下意识地开口衔住,那人就将她放到地上,推了推,道:“去呀!跟着其他人的方向就好了。” 云眠还有点疑惑,她在洞中趴得太久,腿还有点笨拙,被对方一推,在地上蹦了两步,踉跄地朝他说的方向跑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云眠叼着灯,凭着本能跟着其他小狐狸的方向跑。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刚才给她灯的那个人应当是青丘负责给小狐狸们引路的狐官,而这些小狐狸们都是要一道去拜月会的。 毕竟是夜晚,青丘林间幽幽,云眠很快发现口中的灯可以用于照明和指引方向。她顺着灯光引导的方向往山林深处去,今晚的青丘地上铺撒了落叶和花瓣,四处都点亮莹莹灯火,像指引明光的星星。她踩着铺满花瓣的地面,不久就跟着其他小狐一起到了一处空地,她见其他小狐狸都摇着尾巴,用灯跟化成人形的大人换了月桂枝,也犹豫地学着样子上前。 在发月桂树枝的是个友善的青丘女子,额间亦同样红绳金珠,她见云眠忐忑地上前,对她一笑,核实云眠的模样年龄后,便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根月桂枝和一套雪白的裙装递给她。 “裙装是一会儿化形的时候穿的。” 女子和蔼地叮嘱道:“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同其他人一起在这附近等待吧。”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衔住月桂枝和衣服,不安地跑了几步,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仅云眠在此,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忍不住心软道:“曦元,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只见他身侧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壮实的男孩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到他亦是一愣,微微开口:“你……” “你……” 两人对视,继而哈哈大笑。 文禾和青阳都是灰狐,但青阳体型略大些,化成人形也是青阳来得高些、强壮些,相比之下,文禾就显得斯文,皮肤也比较白。 两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就在几丈之外,云眠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不同于别的小狐,之前没有爹娘长辈教过她拜月化人的方法,此时眼看着周围的小狐狸们都纷纷化了人形,欢乐地互相打量交谈,她望着自己面前的白色裙衫,口中衔着月桂树枝,想嗷呜叫却又叫不出来,焦急又茫然地四处乱瞧。 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好歹还有狐狸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衔着月桂树枝,垂下狐耳,对着月亮恭敬地缓缓低头拜了下去—— 恰在此时,文禾本来正兴奋地转头到处找曦元,想看看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不想看到云眠的方向时却是一愣,赶紧拍了拍青阳的胳膊,问道:“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青阳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完亦是一愣,说:“好像……是吧?毛色和胎记形状都一样……” 他们目之所及之处,正是云眠所在的地方,只是眼前的小白狐一身雪白,毛发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直接从正月的雪中抱出来的雪团子。他们之前见云眠,因她没有人照顾,总归有几分灰扑扑的,只是飞霞离开前将她好好梳理了一番,打理得漂漂亮亮的,云眠这两天又一直趴在洞里没精打采的没动,自然没有弄脏。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她干干净净的模样,此时明明她额间红印形状颜色都与之前一样,青阳和文禾竟有些不敢认了。 文禾愣了愣,见云眠还傻乎乎地在原处,颇为焦急的样子,顿时一慌。 拜月会的月亮就亮那么一小会儿,错过就要等明年了,见没有狐官上前帮忙,文禾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教她,却在此时看到云眠已自己学着俯下|身,尖尖的耳朵垂下,尾巴温顺地拖在身后,她衔着月桂树枝清唱狐乐小调,虔诚地将额头叩在地面上,朝月华行礼—— 世间灵物大多向往月亮,狐狸、兔子、狸子、黄鼠狼等等都有拜月的习惯。 青丘狐狸尤其喜爱月亮,爱慕月华,每年八月十五向月神祈祷,令十三四岁的小灵狐在这日一齐化身为人,正式开始修炼。 云眠灵智尚开不久,对自己所处的状况仍是不解,但却也与生俱来的有对月亮的憧憬和尊敬。她望着月亮,伏下|身,便已自然而然地带了对月神的崇敬…… 文禾便这般在不远之处,看着小白狐仰头望着白月,然后叩首行礼。只见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身后的一尾在光芒浮动后变作三尾,额间的红印似是也因此泛着神圣的华光…… 曦元总信誓旦旦地说,小白狐额间这块红印等化人之后肯定会变成布满半张脸的丑陋胎记。 文禾嘴上少提,心里肯定还是好奇的。他担心地看着云眠,可下一瞬,淡金色光芒散去,他一怔,已狠狠掐住了青阳的手臂! 青阳亦是如此,两人都呆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清澈的月光之下,被月神换上白色裙衫的少女缓缓撩起乌黑的长发,迷茫地抬起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眸如杏子含秋水,唇若花点化丹朱。 睫翼轻颤似蝴蝶振翅,眉目静抬如娇花映水。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雪肤莹莹,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茫然四望,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众人之中,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白狐尤是,青丘自古出美人,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夫人,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妻子呢?” 云眠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又点点头,认真地跟着她往回走。 …… 另一边,这个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山顶拜月之处渐渐空旷起来,狐官送走最后一位小狐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匆匆将手上的名册收起,然后腾云而起,往狐宫的方向走。 等到狐宫,早就有人在附近等着了。 狐官连忙上前将名册交给对方,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狐七大人!” 狐七对他颔首,随口问:“你怎么来得晚了?” 狐官羞愧地道:“我们这边有个额间带印的小狐狸,先前灵智开得慢些,又没有爹娘,一直没有名字。这般的比较少见,核实的时间难免需要多些,故而稍微耽搁了。” 狐七听他汇报完情况,便让狐官离去,自己手中拿着一叠名册,转身飞入狐宫之中。 他到狐宫中时,闻庭正在练剑。 夜色静谧,只见银光闪过,身形利落,目光锐利如风。 狐七浅笑着唤道:“少主。” 闻庭停下动作,抬眸望来。 狐七说:“这是今夜拜月的名册,刚刚最后一本也送来了,狐主夫人说让我拿来给你过目。” 这时,狐七笑了下,又说:“刚才送名册来的狐官说,我们先前帮的那只灵智开得慢的小白狐,今晚也顺利化了人形,灵智开了,好像也有名字了。” 这种名册其实光看也看不出什么,不过是因最近之事,狐主夫人心急,想走个流程。 闻庭猜得出狐主夫人意思,因此原有些不自在,但听狐七提起这事却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她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云眠。” 狐七自然地笑着回答道:“听东山头的狐官说,那小狐狸是叫云眠。” 闻庭“噢”了一声,在口中无意识地重复念道:“……云眠。” 他视线微飘,待回过神见狐七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面上一热,解释道:“我不过是记个名字。她是我青丘中人,先前又没人照顾,我为青丘少主,既然知道了就该记得,日后也好帮助。”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他一手持剑,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今更是面目模糊,只记得是只小白狐,可不知为何,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抓鱼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学堂设东西南北四个道场为主要课室,各配一名狐官作先生,除了比寻常更为高深的道经、心诀、术法之类的讲课之外,还讲政论、山海地理志、世间仙族、凡人生息。 这些内容与小狐狸们平时接触的大为不同,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头开始,甚至还有得将原有认知推翻而学的,各人接受程度都有不同。主位狐官每日课完,都会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东西,大约是将小狐狸们的反应性情一一记下。 他就这般一连在学堂上了十日课,等十日课完,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册翩然而去,只留下一大群小狐狸面面相觑。 云眠对习课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狐官他们说得很要紧,生怕做得不好,不管懂和不懂都按部就班地全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其实几乎都没有开始习字,狐官先生也不管,自顾自讲得越来越难。 云眠更是完全不会写字,便将她听到的都画个小符号记下来,听到“果”就画个圆圆的果子,听到“七”就画七条竖线,听到“狐生三尾成人”就画个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然后一条横线,旁边画个人。 十日下来她自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符号,记完后自己叼回洞里歪着脑袋看半个时辰算“温书”,有时还可以放在地上垫着,将顺路寻来的树果放上去拖回家,放学路上顺便找吃的。 于是一转眼就到了第十一日。 其实过了这么久,云眠对考核之事仍是十分迷茫,但主位狐官讲完课拍拍屁股就走了,这十日课程极紧,周围人都被狐官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连小月都蔫了,没办法与人交流。 不过饶是如此,云眠还是乖巧地在考核这日叼着月桂树枝到了青丘东山的狐主东仙宫。 青丘领地极大,狐主的正宫主宫自是在泗水上源的青丘城内,但除了那座正狐宫之外,各个山头还有许多临时宫宇,以及大的狐神殿狐仙庙,方便狐主夫妇来往处理公事,平日可作庆典祭祀,亦是狐官们休憩办公之所。今日东山一带的狐狸们考核,为少主挑选未来合适伴读之人,亦是在此处。 云眠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学着其他狐狸的样子进去考了。 第一门考地理志。 考官:“青丘在哪里?” 云眠:“青丘位于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里,狐宫位于泗水上源,主要区域分东西南北……” 第二门考通用官话。 考官:“请你描述一下这幅图上的景象。” 云眠:“河边有三只小狐狸……” 第三门考青丘官话。 考官:“嗷呜呜呜,嗷呜呜呜?” 云眠:“嗷呜,嗷呜!” 考官:“好了,你可以走了。” 云眠:“嗷!” 第四门考心诀术法。 考官:“这个屋里有一个不规则游动的灵球,请根据你这段时间所学的知识……” 云眠:啪叽!(摁住灵球) …… 由于参加考核的狐狸很多,考试项目虽多,但意外的速度很快,唯有心诀术法因为细分了几项,稍微分了些时间。 云眠起初忐忑,但因为小月先前说过只是走个过场,渐渐也放松下来。 最后一项是考政论经论,这项是笔试,由考官报题。云眠认真地在考卷上写了一堆她自创的小符号,考完试嘴都酸了。 由于考核少主可能会亲自来看,东西南北四个考核用的狐主仙宫特地错开了考试时间,分别在四个时间段考试。云眠从狐宫出来,外面天色大亮,她抖了抖毛,正要回洞,却不知正有三只狐狸也从仙宫出来。 曦元和文禾、青阳一并出来,文禾羡慕地道:“曦元,你这一回,是不是全都答出来了?” 这十日,他们三人自是也同其他人一般跟随主位狐官学习,但同大部分小狐狸一般,文禾和青阳起初还行,从三五日起就渐渐觉得吃力。狐官讲得速度实在太快,他们一日课完都满头大汗,唯有曦元还同以前一般,他们问什么都答得上来,不止是那些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如此,连当真需要领悟的心法口诀亦是如此,曦元学多少会多少,到最后两天,连始终板着脸的主位狐官都不禁侧目。 同少主一道听学,最重要的便是不能拖少主后腿。如今的少主这般天资,需要的陪读要求也定然极高,寻常定然是无法入选的,饶是早知曦元与他们不同,文禾和青阳仍是在羡慕时不禁有些低落。 曦元倒是谦虚,随口说:“我也不知答得对不对,说不准,但感觉还好……反正考都考完了,还在意这个做什么?再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以后肯定会帮你们的,你们跟着我便是!” 说到这里,曦元一顿,道:“……你们也不要这般神情,你们又不差。文禾你善经读书写,青阳经读差些但善心诀,尤善斗术。总归还是比别人强些,你们怕什么!” 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倒是无言。 曦元也没有多话,只是皱着眉头在周围看来看去,他近日来大约是被困在道场里不能动有些烦躁,心情好像不好。忽然,曦元步伐忽然一顿,尾巴都不甩了,道:“——喂,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此时,正有一辆仙辇从东仙宫中飞出,还未飞得太远。 闻庭今日已看了整整六七个时辰的狐狸考核,只觉得头疼不已,身体亦是疲惫了,正闭目凝神,用手摁着太阳穴。忽然听到狐七着急地唤了一声“少主”,他才一愣,抬手撩开车帘。 紧接着,他动作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云眠原本窝在东仙宫入口处温顺地左看右看,她寻不到小月,正思考着要不要自己独自回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更不曾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三只眼熟的小狐。 文禾和青阳本来未看到云眠,听到曦元提起昔日小白狐已是一怔。 然而曦元未察觉他的同伴情绪不对,远远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狐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态度高傲地道:“喂!小丑八——”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羞涩地纠正:“不是的,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月眼角的余光看到从草丛中露出耳朵的云眠,立刻非常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挥尾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其他小狐狸们聊天,欢笑着互相扑打玩闹。 她们关系熟稔,明显是早就认识的。 小月是活泼的性子,和谁都处得来,这附近有好多差不多年纪的狐狸,当然早就熟了。 云眠怔了怔。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好像没有让她加入的意思,便静悄悄地垂着耳朵走了。她本来也没有很多期待,但现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难过。 云眠独自回到她的狐狸洞中,洞里堆满了她储存起来准备冬天吃的食物,还有这几日在学堂中记下来的笔记。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静静地趴下,将垂下的耳朵贴在爪子上,听着水滴从洞中石柱上滴下,滴落在水洼中的静静的响声。 ……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日,但批改和记录结果却要许久,批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光,这日,等各个狐仙宫的车驾载着满满当当的答卷和狐官回到狐宫时,缀缀星辰早已在夜布中放辉。 车驾载着月辉在狐宫院中降落,与他们同归的,还有少主的玉辇。 “庭儿!” 闻庭刚刚从车上下来,狐主夫人便高兴地迎了过来。 她说:“你们这段时间如何?过得可还好?庭儿,你可有看到什么自己中意的人选?” 闻庭并不参加考核成绩的评价,但这段时间仍要习课,而且大劫将至,他渐渐开始感觉得到身体沉重。参加考核的小狐们每人幸许只花了一两个时辰考试,他却当天便耗了近九个时辰,这段时光又几乎都在为此时奔波,这会儿早已疲惫,但见狐主夫人迎上来,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唤道:“娘。” 他说:“关于侍读……孩儿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在意的人选,还是等狐官们出了成绩后,再仔细挑挑吧。” 狐主夫人闻言“啊”了一声,但她旋即也知道是自己心太急了,面上微微一红。不过她转瞬就听出儿子话中还有别的意思,一愣,问:“你说侍读没有人选,那是不是意味着,别的人选……已经有人了?” 闻庭一顿。 他性格不算张扬,但到底是少年人,听到母亲这般说,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不过,这件事他也算思虑许久,已下定决心,见娘主动问起,便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惊喜地问道:“果真?是何人?莫不是前些时间来家里做过客的北方神狐家的女儿?” 闻庭被问得局促,却摇了摇头。 狐主夫人本来就是乱猜的,她原以为以闻庭性情,这件事会很难定下,没想到倒是比侍读还快些,故仍是惊喜不减,追问道:“那么是谁?那女孩呢?她是叫什么名字?” 闻庭一顿,只觉得喉咙干涩,定了定神,方才缓缓吐字道:“……云眠。” “她叫云眠。”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幽幽清夜,青丘的大多数狐狸们早已在屋中歇下,静夜仿佛只余星辰闪烁,狐宫东殿的少主居所却还隐约亮着灯。 狐七端着呈有茶点的食案进来,看见闻庭正执笔坐在桌前,阅看狐官们今日给他的东西。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好奇地问道:“少主,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除了那两次之外,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这时,狐官似是要开口,小月和云眠噤声坐正,不敢再窃窃私语。 当地的狐官看上去也是刚刚才拿到名单,看着手中的名字,他的神情似是有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听狐官开口报道:“青丘总共四方山头,要选少主侍读十人,而我们青丘东山,被选上的共有三人——” 一听一共只有三人,曦元三狐的心当然都提到嗓子眼。 云眠尽管已知道不可能选上,但还是不自觉地忐忑。 只听狐官报道:“——曦元!” 曦元顿时面露喜色! 文禾在一旁自豪地小声恭喜:“我就说——” 这时,狐官接着报道:“——青阳!” 青阳立刻大喜,文禾一怔,面上却露出忧色。 接着好像卡了许久,狐官才终于报出最后一位:“——文禾!” 文禾刹那苍白的脸色这时才重新冒出血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兴! 他们三人喜不自禁却不敢当众欢呼,只听曦元说道:“我就说吧,我们三人肯定会在一起!还有你们之前谁提的小丑八怪……” 这时,狐官将原本的纸册一收,礼貌地后退,另一位始终站在后面的主位狐官忽然上前,拿出一张更为精致的公告来。 其实上个狐官手持的纸册已是精细郑重,然而现在这一张却是用仙布制成,还有仙华霓霓,一看就是极为严格地布了层层仙术的,架势就极为不同寻常。 主位狐官的气度在道场时大家都已见过,他淡漠的眸子在一众小狐狸身上一一扫过,问:“云眠是哪一位?” 曦元怔住。 云眠本在知道结果时松了口气之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此时被点到名字,呆呆站起。 主位狐官打量了她一下,示意她站到自己对面。 云眠跑过去。 只见他将仙布展开,郎朗说道:“天道在上,狐主有命,久闻青丘东山云眠仙子容慧过人,品行极佳,狐主为青丘大业考虑,聘云眠仙子与少主为妻,择日定亲,钦此!”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主位狐官说话之时,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曦元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吃惊。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补全】 云眠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狐主夫人就直接摔在地上,面颊涨得通红,连忙甩甩毛抬起头,谁知她刚抬起头,就瞧见对方正诧异地望着她。 “嗷?” 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额头瞌红了,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狐主夫人。 “你……” 狐主夫人望着她额间的红印,吃惊未散,下意识地伸出手,在云眠的眉心摸了一下。 云眠见狐主夫人的手向自己伸来,不禁闭上眼“呜”了一声,感到对方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心,接着,只听狐主夫人问道:“你这枚红印……是天生的吗?” “嗷呜?” 云眠没料到狐主夫人会问这个,自然地竖起耳朵往自己额头上看。 她额间这枚胎记,的确从出生时便有,但云眠自己平时看不到,便不多在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瞧狐主夫人,见面前的妇人优雅端丽,神情不似生气的模样,便老实回答:“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从我有意识起就有了,应当是的……” 狐主夫人问:“你可否……化成人形给我看看?”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云眠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一阵恍然,这时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孩子太久,慌忙回过神来,说:“……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你先随我过来,我们到里屋谈吧。” 说着,她便亲自领着云眠往殿内走去,云眠赶紧跟上。 ……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事吗? 片刻之后,狐主夫人与云眠对坐在客室中,她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子正与闻庭一般年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她皮肤雪白,五官标致,素衣不掩芳华,一双杏眸清澈干净,坐在那里似是有些无措,即便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中也称得上十分漂亮,无疑那种足以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从狐主夫人的角度望去,正巧能看到她额间那抹鲜艳的灼红。 这抹红色形状似花,花瓣共分三叶,恰似半朵红莲。 闻庭额间红印亦是这般形状,可以说是侧看的一朵莲花,亦可以说是正看的半朵。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狐主夫人自然熟悉他的样子,而眼前的女子额间这枚印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不说,若凑在一处,竟是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红莲!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狐主夫人着实难掩吃惊。 天生红莲本就罕见,一朵已是难得,居然还能生出一对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天生一对吗?! 狐主夫人惊讶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云眠却被她望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道:“狐主娘娘……” 狐主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饶是她原先还不解为何儿子会选云眠为妻,这会儿担忧也都散了。狐主夫人面上露出些喜色,和蔼地说:“……可是吓到你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书塾里已经开始授课,刚刚开始修炼……你可还觉得习惯?” “习惯的。” 云眠赶紧回答。 “说来……” 狐主夫人话语微微一顿。 “我听说你至今为止其实还未见过少主,这可是真的?” 云眠一怔,听狐主夫人这般直白地问起,白皙的脸上浮出几分薄红。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应道:“嗯。” 狐主夫人在心中一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道少年心思果真善变难猜,庭儿功课样样拔尖,却一点都不会谈恋爱。他没见过几次便选了眼前这只小白狐作未婚妻,可见是一见钟情十分喜欢了,偏生却一直没让对方见过自己……反而让人家女儿家受惊慌乱,这可如何能行? 狐主夫人也未想太多,只当闻庭是未经情爱,头一回到底有些害羞。她是喜欢女儿的性子,看云眠这般模样,料想她被狐官带来时只怕一点心理准备都无、慌乱得很,心便不自觉地软了。 狐主夫人怜惜道:“其实择少主夫人一事,原先是不必这么早的,你们本还可以有些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庭儿历劫在即,这才赶了些。原本定下人选时候,还该禀告上天大道,大办仪式,但眼下他历劫就在这两日,怕也来不及了,实在委屈了你……我今日叫你来,除了见见你之外,亦是想给你这个。” 说着,狐主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放到云眠手中。 云眠其实对状况还不甚清楚,连忙怔怔接过。 狐主夫人和蔼地说:“青丘的修行教导方式皆是天道所择,历代神狐共同摸索而得,我等无意改变,故暂时还不能接你到宫中生活。正式的定婚大礼还要等少主归来再说,这便是你为我狐宫中人的信物,若有事要出入狐宫也可使用,你且收下。” 云眠当然知是重要之物,赶忙点点头,郑重地收起来。 这时,只听狐主夫人问她道:“说起来……距离他下凡历劫的日子也不远了,今日难得,你可想见一下少主?” 云眠当即怔住,下意识地问:“可以吗?” 云眠问完,当即便有些羞窘。 “当然是可以的。” 狐主夫人却端庄一笑,缓缓起身,道:“你随我来。” 云眠闻言,立即起身,慌张地跟着狐主夫人一路走。 狐主夫人走得飞快,直到走到另一个宫殿里才慢下来。宫殿里有许多屋子,她进了其中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云眠不曾见过这般光景,看着满屋子的书惊叹不已。然而这时,狐主夫人却在其中一个门前停下。 这严格来说并非一扇严实的门,而是内室与外室之隔,中间用两道朦胧的纱帘和珠帘分隔两边。 云眠其实直到这个时候,脑袋都还有些晕晕的。她被选为少主夫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这个职务具体要干什么,只晓得这个职位只能由女子担任,似乎日后和少主侍读一般要与少主一起读书,还要和少主成婚,与少主之间的关系会比寻常还要亲密。 因此走到这里,云眠既是迷惑却又有些紧张。 狐主夫人在门前顿了顿,但并未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屏障边敲了敲木框,唤道:“庭儿。” 纱帐后有人影一晃,似是少年之姿。云眠不自觉地踮起脚来,好奇地隔着珠帘往里看去。 闻庭正在书房内间温习先生的功课,顺便做些下凡的准备,听到娘的声音在账外响起,便下意识地抬起头,谁知第一眼看到倒不是狐主夫人,而是一个好奇地朝里张望的女孩子。 闻庭一愣,明知对方隔着帘子瞧不清自己,却还是登时红了脸,不自觉地扭过脸去。 云眠在外探来探去看不清楚,不免泄气。 闻庭却是看得清楚的,他生来有九尾,修炼又认真,只刚刚一眼就看清了云眠的样子。 他之前从未清楚看过云眠的模样,更不要说人形,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娘又忽然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来见他,闻庭哪里能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尽管当初他并非是那个意思,但想到是她是他自己挑来的妻子,闻庭还是顿时窘迫起来,根本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闻庭在纱帐后故作镇定不知的样子,良久才开口回应道:“娘……” 听到里面出声,云眠立即竖起耳朵,继续好奇地往里张望。 狐主夫人说:“我带眠儿来看你了,你可愿意出来说说话?” 闻庭只感到帘外有一道干净的、属于女孩子的视线直直地烧在他脸上,他局促地不敢往外看。但一听她们要见他,闻庭一慌,急忙道:“算、算了……” 云眠仔仔细细地听着屋内传出的每个字,听少主不愿出来见她,便是一愣。 狐主夫人亦是意外:“可是眠儿难得来一趟,一会儿就要回东山去了,你近日就要历劫,现在若是不出来见她,可能就要见不到了呀?” “我……” 闻庭慌乱,他也知自己不该如此,但看狐主夫人有撩开帘子进去之势,急忙说:“别进来!我……我……咳……” 闻庭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喉咙沙哑地道:“娘,我好似有些感了风寒,身体不适……我怕过给你们,你们莫要太靠近了……” “你可有事?!” 这下换作狐主夫人一惊:“你可是昨夜又在晚上练剑了?还好吗?可还能撑住?” 闻庭这时仍能感到帘外的女孩子望着他的目光,面上早已烧红,口中却还尽量正常地道:“……还好。我已去见过医官了,医官说需要休息两三日,尽量不要经风见人。娘,你不要担心,只暂时不要进来。我将先生今日的功课看完,就去歇息了。” “那好。”狐主夫人急道,“你书快不要看了,先去休息吧。” “……无妨,我还差两行,看完就行。” 闻庭回答,但他想想,终是忍不住又往外瞧了一眼。 云眠听到里面的咳嗽声,又听闻庭声音沙哑,不疑有他,此时目光早已从好奇转为担心,在狐主夫人身边担忧地望着里面。 闻庭只与她对视一眼,就慌张地移开,思索片刻,说:“娘,我暂时不能出去,你替我在那对一套的玉佩中择一块给她……” “我已经给了。” 狐主夫人困惑地道。 闻庭脸上更红了,没想到娘与他想得一样。他想了老半天,但是外面有人一直望着他,闻庭忽然变得不知该怎么思考,沉默许久,终是道:“那、那便没什么事了……你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狐主夫人无法,闻庭年纪虽小,但素来踏实可靠,她向来是不怀疑他的话的。 狐主夫人担心孩子,但此时云眠还在身边,她也没法抛下云眠不管进去看闻庭,只得道:“那好,你先休息,娘一会儿再来看你。” “嗯。” 闻庭声音平静地应道。 说着,布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狐主夫人带着云眠走了。 直到狐主夫人和云眠完全离开书房,今日过来帮忙看少主功课的狐七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满脸镇静地长久握着笔一字未动的少主,还有他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似的脸色。 闻庭早在云眠看他时就不自觉地用左手搁在鼻梁边作遮掩,但通红的面颊哪里遮掩得住,他睫毛垂下,在眼睑低打下一片阴影。感到狐七的视线,他有些懊悔地单手遮住眼睛,别开脸道:“……别看我。” 就是这个少主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自己选未婚妻无关情爱。 狐七望着他再红一点就能从九尾白狐变成九尾红狐的面色,觉得自己是太天真了才会真情实感地相信这种最口是心非年纪的男孩子。 不过少主素来沉稳,难得能从他脸上看到这么符合年纪的表情,狐七稀奇地道:“您为什么不出去看看?狐主夫人和仙子,都是难得过来一趟。夫人说得不错,您历劫就在这几日了,短期内未必还有机会相见……我看少主夫人离开之前,还一直望着您呢。” 闻庭当然能感到云眠始终担心地望着他的视线,那道目光一直到她完全离开书房才彻底消失。 闻庭一顿,声音稳重了许多,道:“……还是罢了。” 他眼眸微垂,道:“正如我先前对你说的,我马上就要走了,既然不一定能回来,还留下不必要的留恋做什么?若是我没回来,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人……终究是不同的……” 闻庭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有些听不清楚。 狐七见他眸色渐沉,一怔,也无心在调侃。不久,他见少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提笔书写,也赶紧反应过来,在一旁帮着研磨。 另一边,狐主夫人送云眠到了狐宫门口,语气仍是歉意:“对不起呀,明明是我主动带你过去的,庭儿他今日……” 云眠没有见到少主的面,心中自是有些失望,但她也听到了刚才的情形,隐约的失望都被担忧盖住。她知狐主夫人一片慈母心,看她面有焦虑思忧之色,忙道:“没关系的……夫人,您先回去吧,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狐宫外已有狐官备好车驾,正耐心地在一旁等着。 狐主夫人的确担心闻庭,听云眠这么说也不推辞,点头说:“……那我回去了,你一路小心。” 话完,她便匆匆回狐宫去。 云眠望着狐主夫人的背影消失,亦登上马车离开。她回去时比来时习惯些了,但因想着少主的样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没看到少主,反而比看到了更加在意,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能模糊地记起一道坐在珠帘纱帐后的身影。 他好像穿了青色的衣服,看起来是同样的年纪,虽然是坐着的,但好像比她高一些…… 云眠正思量着,忽然一愣。 她想起小月说过,少主不知道这世间有这么多女孩子存在,她们离少主这般远,亦不知道少主的名字。 云眠只晓得少主便是少主,不曾往深处想过,因此刚刚那一会儿,竟是忘了问狐主夫人少主叫什么名字。狐主夫人好像唤了几次少主的小名,但她说得太自然,云眠听得不算太清楚,觉得发音好似有点像“亭儿”,只是也不知道是“庭儿”“行儿”还是“经儿”? 云眠想了半天,终究确定不下来,再说就算想起发音,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她歪了歪脑袋,终是放弃,往垫子上趴了趴。 …… 这个时候,狐主夫人已匆忙赶回了书房。 闻庭其实是不善说谎的,见狐主夫人回来,自知不能真骗她,虽有些尴尬,却没有再拦,只唤道:“娘……” 狐主夫人见他没什么事地坐在那里,不由呆住。 闻庭亦是羞愧,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情况大致讲了下,省了那些会令狐主夫人担心的话未说,只说他怕见过面反而会令云眠担心,这才避而不见。 狐主夫人听完已是愣愣,她同狐七一般,未想到闻庭小小年纪想得这般周全,良久,倒是没有生气,只松了口气道:“没有生病就好……你可莫要再吓娘了。你如今大劫在即,生病不是小事,娘担心你……” “对不起,娘。”闻庭歉意地道,“今日事出紧急,若有下次,我定会实现与你商量。” 狐主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交给闻庭,道:“说来,你还没看过她先前考试的答卷吧?你今日未见她的面,不如先看看这个。” 闻庭微怔,他当初选云眠为未婚妻只是想护她几年,自是定下来就没再看其他,见狐主夫人拿出这个,倒是惊讶。 他静静接过,等看到上面写的“政论”,亦是不禁抿唇浅笑。 上面的小图画得极为仔细认真,图画这般复杂,墨迹却很干净,若是文字,定然工整。 闻庭也不知这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羽毛似的东西在他胸口微微一拂,痒痒的,却很舒服。 他说:“……她画得很好看。” “的确如此。” 狐主夫人笑着说:“还有她额间的红印,也正好是与你一对的,你当初是不是因为看到这个……” 闻庭望着云眠写的字,倒没怎么将狐主夫人的话听进去。他不自觉地抬手去摸云眠画得符号,指尖划过墨迹,正要微笑,忽而觉得胸口狠狠一痛,汗水刹那就下来了,里衣后背直接就被冷汗浸透。 闻庭顿时痛苦地捂住胸口,觉得沉重万分,他吃力地道:“娘……” “庭儿!” 狐主夫人一惊,赶紧上前查看,可一碰到闻庭她就惊了,闻庭浑身上下的灵气仙力都是颤动,气势可怕。她脱口道:“是破境之兆!” 闻庭已隐约感到这是自己劫数将至,他想说一两句话安抚娘亲,可浑身骨头仿佛拆开重构,他痛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闻庭费劲地将手中的东西都松开,一把推开面前的桌案,弓起身体,吃痛地倒在地上…… …… 这一夜,青丘漫山忽然下了一夜的暴雨。 第二日清晨雨是停了,但气候却变了脸色,一夜之间秋日忽止,寒冬降临。 云眠从她的狐狸洞里出来的时候,冷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今日按照原定的计划,她是要去狐宫见主位狐官的,辰时还很早,但她不得不在寒冷的空气中跑到山顶狐宫。 主位狐官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一丝不苟地叮嘱道:“你们四人日后会常伴少主身边,尤其是云眠仙子,势必会一生相随。尽管这三年你们还要同原来一般在当地书塾学习,但请时刻谨记你们已是狐宫的入室弟子,要在其他人面前以身作则,莫要辜负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对你们的期待。” “入室弟子与旁的不同,陪同少主听读更是少有的机会。每年入选狐宫入室弟子的不过五十人耳,你们提前三年定下身份,既是机缘,亦是考验。切记不可掉以轻心,若是因为肯定能入狐宫而从此不思进取,不仅会令你们自己蒙羞,狐宫亦会重新考虑你们的资质。” “接下来数年,请你们务必勤苦努力,潜心修行。” 主位狐官说得一板一眼,都是些大家早就猜到的话,曦元听得不以为然,中途打了好几个哈欠,青阳和文禾也都昏昏欲睡,只在狐官说可能会取消资质时清醒了下,接着又没精打采起来。 只有云眠一个人一直紧张地叼着笔,费劲地将狐官说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云眠写这些小字符其实挺费劲的,且狐官语速平稳,根本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等狐官终于说完,她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主位狐官目光淡淡地往她写得东西上瞥了一眼,继而嫌弃地道:“还有云眠仙子,请你务必尽快学会书写。你未来要为少主夫人,便是多年后的青丘狐主娘娘,若是一直这般,如何能跟得上少主的课业?这一次入选少主侍读的人里,没有到现在还不会书写的。” 云眠“嗷”了一声,她本来是自己随便记记,符号都画得很小了,乍一看看不清的,没想到主位狐官居然这么仔细盯着看,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赶紧将纸往自己这里收收,恨不得整只狐狸趴上去毁尸灭迹。 三狐原本都打着瞌睡,听到主位狐官教训云眠,忽然都精神了,纷纷习惯性地窃笑起来。 谁知主位狐官冷眸一扫,道:“你们笑什么?青阳和文禾你们两人不过是少主择出的最后两名,尤其是青阳,政论卷上全是错别字,两行里就起码有一个字写错!你有什么资格笑的?” 骂到自己人头上了,三只狐狸顿时熄了气焰,尤其是青阳,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而且云眠好歹还有个“仙子”的尊称呢,他们就直接直呼其名了。 主位狐官教训完,眸光一顿,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云眠,只见她真的已经害羞地趴在自己写的笔记上了。小狐狸蹲在纸上大小倒是正好,她不敢看他,只在他开口时又偷偷摸摸地叼着笔往上记小符号。 狐官的视线移开,最后叮嘱了几句,便挥挥袖子让他们离开。 曦元其实还是很想找云眠麻烦,但有狐官这么双仿佛带冰的眸子盯着,他只好硬生生地憋着,眼睁睁看着云眠叼着她的笔记纸往外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见狐官是真的不会拦她,才一下撒开腿跑得老远。 文禾其实也一直在关注云眠,见她离开,又担忧地看向曦元,但想想狐官在场,终究咽了下去,暂时没有说话。 …… 却说云眠这边,她当然认得出曦元他们三个就是之前在东仙宫找她麻烦的狐狸,尤其是曦元,几乎一有机会就狠狠瞪她。 以前的事情云眠不记得了,不知道曦元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上次泼了他一把沙。 于是云眠一刻不敢停地跑回自己洞内,但回到洞中确认安全之后,她反倒不在意曦元的事了,而是将刚才记下的主位狐官说的话翻出来看,反反复复读了两遍。 主位狐官说得严重,而且人人都告诉她成为少主夫人是难得机会,云眠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得来的入选,因此比旁人还要来得慌乱。 她着急地在洞中转来转去,为了静心练了两遍术法,终究静不下来。 她想找人商量,但是想来想去居然找不到人……小月今天大约是不会陪她玩的,小月朋友很多,和每个人玩的时间都有规律,再说……她其实还不知道小月住在哪里。 云眠沮丧地趴在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狐狸洞静悄悄的,安静得令人害怕。 最终一夜惊慌。 云眠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外面大风刮得生响,她做了些不舒服的噩梦,在梦里一边“呜呜”乱叫,一边四只爪子慌张地动来动去扑腾,结果这样没能真的跑掉,倒是让她醒来以后累得不行。 次日天明,从外头照进狐狸洞的光比平时还要亮些,云眠被照醒了,疲倦地睁开眼睛醒来。 她跟往常一样跑到洞外,这才发现昨晚不是大风下雨,而是下了场大雪。一夜之间,整个山头银装素裹,大地山树尽数在包裹在晶莹的雪中。 云眠一愣,继而立刻高兴起来,身上的疲倦仿佛一扫而空。她是白狐,自然是喜欢利于她隐藏的雪的,顿时高兴地在雪地上嗷嗷乱跳,她欢快在雪上又蹦又跳,留下一大串小脚印。 云眠一只狐狸自娱自乐地跳了好一会儿,正要高兴地回洞里拿点东西吃再出来,谁知正跑着,忽然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她被绊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接着便是一怔。 雪地中,正冒着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云眠一惊,赶紧跑过去刨了起来。她刨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埋在里面的东西刨出来,但等看清那是什么,她更吃惊了。 荧荧雪地之间,一只与她年纪相仿的白狐狸,正静静地躺在雪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云眠看到竟然有一只狐狸被埋在雪里,当即就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她急忙跑上前去,围着他转来转去,担心地看他的状况。 那是只年纪与她相差不多的公狐狸,体型比她稍大一些,周身雪白,只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他身后同样带着三条尾巴,但一动不动,看上去好像是冻僵了。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云眠慌张地去碰他,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说出自己叫闻庭的瞬间,闻庭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开心和他交换名字,在口中念了好几遍:“闻庭!闻庭!” 闻庭看她交换个名字这么高兴,心中一软,只是云眠的发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他四处找找,见附近有掉落的枯枝,便捡起来,叼在口中在地上划拉着写了两个字。 “闻,庭。”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耐心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闻庭被她靠得这么近蹭仍是慌乱,只觉得女子与他不同的气息盈满感官,可他又的确没有恢复完全,不一会儿就被云眠蹭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近日的天气,云眠身上有雪的味道,还有些不知打哪儿沾来的青草和花瓣的气味。 云眠将闻庭推回温暖的火堆边上,将周围理了理,又照料他的身体,想了想,有些歉意地道:“闻庭,我今天应该要去学堂修炼了,可能会出去一会儿,大概半日多……你自己在洞里休息可以吗?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闻庭怔了下,问:“……学堂?” 云眠点点头,但继而感兴趣地问:“你应当也是刚开始修炼吧,你还记得你是哪个学堂的吗?” 尽管当初考核都在一处,但其实青丘东山远不止一座书塾。云眠以前没有见过闻庭,料想他是别处跑来的,方有此一问。 然而闻庭觉得这个词有些陌生,他没有自己在里面读过书的感觉,不由轻轻蹙眉。但云眠提起,闻庭还是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继而摇头道:“……没有印象。” “这样呀。” 云眠回应道。 她其实还是很担心闻庭的身体,不放心将他一只狐留在洞里,但一声不吭就旷课不去学堂也不太好,故而她又绕着闻庭走了几圈,确定他真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在雪地里失去意识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学堂所在之地跑去。 闻庭早被云眠绕得窘迫,等她拖着尾巴跑出狐狸洞外,先前屏着的一口气才吐出来。 云眠修炼的地方就在狐狸洞往西一点路,这段时间早就跑熟了。 上次考核时,大部分狐官都被抽调去狐宫帮忙,书塾一直放着假,今日才正式重新回归正轨,故云眠上一次见到小月他们还是狐官公布入选名单的时候。 她一路冲到道场,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担心闻庭,她来得已有些迟了……云眠想要赶紧找个蒲团坐下,飞快地往里跑,谁知她才刚蹦了几步,就又忍不住退了回来,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来得晚了些,道场里已聚满了狐狸。而就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狐狸都忽然朝她望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嗷呜?” 云眠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这么多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想要藏到门后面去。 原本闹哄哄的道场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主位狐官的授课结束后,学堂已经恢复成了所有小狐狸一起上大课的模式,这时一百多道狐狸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她望来,其中有惊奇、有试探、有崇敬,似乎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于是云眠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回头去捡了她的果子和纸笔,蹿回洞里,然后熟练地整理火堆,将那小灰狐给她的果子放到地上,并且又从她先前积攒的食物中挑了些好的出来,分给闻庭吃。一边催闻庭吃东西,她还自然地去检查他的气息体温,确认都比昨日好得多,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闻庭觉得她好像照顾病人照顾得颇为熟练,不像是第一回。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转头看到云眠放在地上的纸,微微一顿,问:“这是你从学堂里拿回来的东西吗?” 云眠回头一看,想了想,说:“不算吧,是我今日做得课记。”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呀。” 闻庭从云眠走后,就对她口中的学堂有些在意。若如她所说,之前所有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在学堂念书的话,那他肯定也有关联,只是当闻庭走过去看云眠记得笔记时,却是一怔,下意识地说:“这个……不是字吗?” 云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自己写得还不是字,连忙慌张地跳过去,红着脸往前一趴扑在纸上,然后想了想,在一堆笔记里翻了半天,然后翻出一张今天教的字,递过去给闻庭看。 闻庭看着她塞过来的纸,一顿,忍不住浅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轻轻地碰了碰给他纸后就在笔记堆上蜷成一团的云眠,道:“没关系,我看得懂,让我看吧。” 云眠这才动了动,犹豫一会儿,才是慢慢从纸上退下去了,但还是担心地坐在旁边,看闻庭看她的笔记。 闻庭蹙眉,说来奇怪,刚才只一眼还没有意识到,这时仔细看看,才发觉就连这些符号他都似曾相识,有几个符号好像已经见过试的,不用费多少工夫就能看明白。 待看完一页,闻庭已确定上面写的内容他都知道,便问:“先生今日是讲了防风之术?” ……的确是讲到过防风之术。 云眠下意识地点了头。 谁知下一刻,还不等云眠反应,只见闻庭眼眸一闭,周身灵气忽然自然运行起来,刹那间洞内流风变换,火堆上的火焰跳动了下,然后在转瞬之息归于平静…… 云眠早在空气流动时就不自觉地呜咽一声眯了眼,待睁开眼,发觉闻庭是随手用了一下防风之术时,才眨巴眨巴眼睛,呆了呆。 今日先生是讲了这个没错,但今天不过是重新授课首日,几乎没讲什么重要内容。关于防风之术,先生只是随口提了,说这个术半年后会教,并且是属于比较难的术法,自然还没有在课上讲到如何使用……云眠事无巨细地将先生说的话全记了下来,却没想到闻庭看到就知道,还这么顺手地用出来。 然而闻庭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继续翻着云眠的笔记往下看,等翻完一遍,便微微蹙眉。 他觉得自己与云眠是一般大,但她所记的东西上好像没有什么他特别不了解的,可又记不起什么,便觉得疑惑。闻庭正在思索,回头却看见云眠正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闻庭对这种情况自然毫无准备。迎上她的目光,他脸上顿时一红,慌张移开,但还当云眠是在意小符号的事。他略一思索,便说:“你要是在意的话,要不你将先生的内容重复给我,然后我帮你写成文字,你看着习字吧?” 云眠倒不是在想这个,但听闻庭如此说,赶紧用力点头。 但点完,她又不禁问道:“你这些字都会写吗?” 闻庭答:“……应该吧。怎么了?” 云眠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道:“我在想……你不会是少主侍读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闻庭一顿,疑惑地问:“……少主侍读?” 云眠也是突发奇想,忙解释说:“嗯!就是前段时间刚考过试的,所有我们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去考了。少主择了十个人当少主侍读,以后会入狐宫学习,你会写字,术也用得好,所以我觉得……”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闻庭之前是一边走一边认路,还要熟悉环境,可即便他记忆力已经很好,也架不住云眠走得太欢快,不知不觉就落后了几步。 他们走了一路都没怎么碰上外人,故闻庭也没想到一从草丛里出来就会遇上另外三只狐狸。 那三只狐狸分别是两只灰狐和一只红狐,他们看上去都极为震惊,尤其是三狐中的红狐。另外两只灰狐不过是惊得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来,而那只红狐此时却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对他怒目而视、眼睛喷火,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咬他一般! 闻庭敏锐,几乎是立即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烈火喷涌般的敌意!他脚下猛地一动,瞬间条件反射地将云眠挡在身后,将她用身体牢牢护住! 闻庭自觉没有见过对方,不知对方这气势汹汹的敌意从何而来,当然心生疑惑。他疑心对方是不是认识自己,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地保护住云眠。 “嗷呜?” 云眠刚开开心心地捡了叶子,还没注意到出了什么事,看到闻庭忽然挡在她前面,才后知后觉地竖起耳朵往他警惕的方向看去,谁知一眼就看到来势不善的曦元三狐,顿时一慌。 这个时候,曦元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今天特地到这里跑一圈,的确是抱了几分看到云眠就欺负她的心思没错,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只见云眠毫无戒心(?)跑向一个满脸虚伪(?)的陌生(?)白狐!脸上还笑得像是春天花都开了一样!她还撒娇地蹭他!还像小媳妇(?)似的给他摘头上叶子!那只白狐没有爪子吗!他难道自己不会把叶子抖掉吗!! 曦元暴躁得不得了,尤其是看到那只陌生的白狐居然自然而然地将云眠挡在身后、而云眠看起来还很担心他之后,曦元更生气了,愤怒地上前一步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要制止已来不及,曦元已经跨出去了。 曦元怒极反而冷静,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一身焦躁从何而来,只冷笑一声道:“你今天一下课就从道场里消失了,是不是在躲我?还有之前在主位狐官那里也是,趁狐官看着,一溜烟就跑了……怎么,你上次还有胆子泼我一嘴泥,现在就只知道逃了吗?!” “曦元……” 文禾无力地在旁边试图小声劝道。 曦元至今都不晓得团团化成人形的模样,他之前就笃定云眠化成人的样子一定不好看,并且这也是曦元有事没事就去找云眠麻烦的原因。文禾一直没想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但曦元笃定就只好跟着他……现在情况有变,文禾总觉得曦元若是哪天看到了小团团的原型一定会后悔,但现在却不知该哪里劝好。 然而曦元正在气头上,连文禾正在小幅度地试图扯他尾巴都没注意到,哪里能听得到他说话? 他正焦躁异常,特别是看到云眠听到他的话露出些慌乱的神情,不由愈发烦闷,这种烦闷表现在脸上,就是笑得愈发轻蔑傲慢。 他说:“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是怎么选上的少主夫人,但你不会以为当上少主夫人,我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吧!上次主位狐官说了,这次被选上的人也不能完全高枕无忧,若是三年后不能合格,狐宫还是会重新考虑资质,想来就算你是少主夫人亦是如此!但你到现在连字都不会写,术法也就用了上次那么一次,我猜大约还是巧合蒙的——额头上还生了个那么难看的胎记……怎么想都不可能还留得下来。像你这样没有实力却混进来,难道不会觉得心虚吗?!喂,小丑八怪,你在书塾里说你去狐宫没有见到少主,我看其实少主至今也没见过你这般样子吧?!” 曦元说得咄咄逼人,但云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原就挡在她面前的闻庭稳稳上前一步,皱眉道:“——你们经常欺负她?” 闻庭到底没了记忆,对他们刚才说得那些话并不十分明白,只一一记下等回去在想。但饶是如此,他仍从曦元的话里听出了许多不好的蛛丝马迹,令她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已将云眠严严实实挡住。 曦元原本就已如同绷在弦上的箭,情绪暴躁,见闻庭自然维护的举动,愈发不快,嗤笑道:“那又如何?” 闻庭也懒得多解释,只皱着眉道:“你们不要三个人一起欺负才开灵智的女孩子,如果非要打,倒不如冲着我来。” 曦元哪里耐得激,尤其他今日看闻庭特别不顺眼,当即怒笑道:“好啊,正有此意!谁说要三个人了?对付你哪里用得着文禾和青阳,我一个人足以!” 说着,只见曦元竖起三条红尾,身上的仙气转动,整只狐狸被笼罩在勃勃生气之中。 闻庭第一时间将云眠藏在身后,但云眠却记得闻庭还是伤患,见他挡在她见面,立刻焦急得紧,想跳上去帮忙掩护他,可偏偏闻庭护她护得太紧,云眠一时冲不到前面,急得摇尾巴,说:“闻庭,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无事。” 闻庭安抚道。 只是他刚才的话一出口已有些出神,他为什么会觉得云眠是刚开灵智不久的女孩子?他之前听她说过吗? 然而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多说,曦元已经准备好了,他亦须得准备。 曦元是这一回考核里的第一,各项水准自是优秀,他引动灵力时,目光便随之较真起来,仙气刚刚涌起,便有汹涌气势! 文禾在一旁看到他们争吵已是慌张,还当闻庭是不认识曦元才会向他挑战,一见曦元进入备战的状态,顿时慌了起来,正要提醒对面那只白狐,却见闻庭也跟着闭上了眼。 闻庭率先挑战,自是觉得自己能赢。他刚一合上眼,便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生机的仙气正在流动着,他很熟练将仙气调动起来,竟是比曦元还要快上许多! 文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只不曾见过的白狐周身仙气将他一身蓬松雪白的毛发都带得颤动起来,仿佛有微风拂过一般,他身上的仙气隐隐有金色,亮起之时,他额间的红印都像是灼灼发红,接着,只见他睁开了眼—— 曦元在这般情形下已是专注,闻庭的仙力展示出来的情形是这般,便是他也怔了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闻庭已当机立断率先出手,垂眸默念心诀,笔直地冲了过去! 曦元回过神,他是机敏之人,当然立刻做出了防范,眼看着闻庭用术,他以攻代守,索性咬着牙直接迎击,将仙气集中于狐爪之上,迎着闻庭的术朝他挠去—— 唰啦! 然而下一瞬,曦元的攻击在闻庭的术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将曦元吓了一跳,他不觉眯起了眼睛以阻挡仙术的光芒入眼,但不服输的性格却让他十分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仍旧倔强地不肯收爪,执意往前挠去—— 在这般情形之下,曦元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挠到东西了没有,他只觉得额间剧烈一痛—— “我赢了。” 只听不远之处,闻庭缓缓落地,平静地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原本凝聚在他额前的仙力,在引发剧痛之前被及时地收了回去,曦元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神色微凝,不禁重新睁开眼,却见面前的闻庭已平稳地站在地上,正从容镇定地舒展尾巴平衡身体,根本看不出疲惫之色。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闻庭微顿,问道:“说起来……刚才那只红狐狸说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头。 闻庭却蹙起眉头,提起这个话题,好像不需他极力回想过去的记忆,脑袋仍旧会隐约有钝痛之感,让他有点眩晕似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老说的少主,还有少主侍读,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独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为闻庭先前没有表现出过对常识问题不知道,所以她听他这么问,还诧异了一瞬。 她说:“原来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亲,三年后才会在择狐宫入室弟子的时候一道选和他一起读书的听读弟子的,但是听说这一次少主的天资很好,和我们同龄却已经要历灵仙劫了,灵仙劫一旦开始,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来再按部就班地挑选定亲人选和同读弟子会太被动,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选好……” 云眠对这些事其实也懵懵懂懂,都是从小月那里听来现学现卖的,但闻庭问起,她就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 闻庭头晕欲裂,但听云眠说完,还是愕然了一下,道:“……所以,你选上了少主夫人?” 云眠点点头。 闻庭问:“……你和少主以前就认识?感情很好吗?” “没有……” 云眠恍惚地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她这几天第一次被问了,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选上了少主夫人,糊里糊涂的,只好说:“我没有见过少主,只在狐宫里搁着屏障看过一次,但那一次已经是定下来以后了……” 闻庭听她的答案亦觉得慌,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云眠……你明白何为夫妻吗?” “嗯?” 云眠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应当就是日后要花更久和少主一起修炼吧,即便从狐宫出师了,也还要继续跟少主一起修道……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将自己知道的答了,然后转向闻庭,好奇地问:“那你知道吗?” “我……” 问题被抛了回来,闻庭下意识地想开口,但张开嘴才发觉他实际上亦答不上来,摇摇头说:“我亦不知。” “噢……”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也并不很失望。 她本还想再聊,可这时却见一直在强打精神不要露出异状的闻庭绷不住晃了一下身子,云眠立即就慌了,围着他乱转。 “……我没事。” 闻庭连忙说。 他是有点不适,但也没有云眠表现得这么夸张,而且不再讲之前的话题后,已经好了些。 可是云眠哪儿敢耽搁,急道:“你是不是脑袋不舒服呀?我们先回家里去吧,可能睡一觉就会好了……” 闻庭颔首。 云眠着急地要背他回去,闻庭只得哭笑不得地拒绝,说:“……我能自己走,没到这个地步,你背我回去得可能还慢了。” “呜……” 闻庭这么说,云眠只好失望地低下头,改为一路仔细地看着他,闻庭一看上去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上去扶他。 等两人好不容易一起回到狐狸洞里,云眠赶忙催着闻庭到洞里趴下,然后自己急着去生火给他取暖。 然而云眠刚刚转身要走,在闻庭无奈地屈身准备趴下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他身上隐约一抹红色,忽然愣住了。 “嗷呜?” 云眠着急地转回来,一下凑到闻庭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用额头拨开闻庭身上的毛发,等看到里面的情形,瞳孔微缩,呜咽的声音都有点带了伤心的哭腔。 闻庭见她中途转回来已觉得不好,但只得无奈地给她看。 曦元毕竟是青丘万千名刚化形的小狐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且是狐官对他的个性捶胸顿足,却还是忍不住萌生惜才之心将他放入候选人中的……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尽管闻庭是压倒性地赢了,但曦元最后那一下全力一击其实也……并未抓空。 此时,只见闻庭雪白的毛发底下,有几道一看就是狐爪生生留下来的血痕,根根分明,血色深深。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闻庭在曦元面前装得很好,一丝破绽都未露,就连云眠都一直以为他毫发无伤,没想到现在竟会看到这般光景。 云眠都懵了,良久才伤心地走上去,小心翼翼地在闻庭的伤口上舔了舔,然后才抬头看他。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夫人,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即便他失了记忆,却也晓得云眠这般情况,入冬后只怕……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吃。 闻庭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身体没有痊愈不能外出,但现在尽管记忆还没有恢复,可伤和精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所以……” 谁知闻庭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眠的眼睛一下氤氲了起来。 她失落地垂下耳朵,伤心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不能留下来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也?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补完】 闻庭是出来活动身体的。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陆续有小狐狸到道场中来,他们看到道场中没见过的闻庭,都有些意外,但因他身边坐着云眠,却又没有人敢上来询问,只好在道场后徘徊两圈,最后自行找了个座位坐。后来渐渐人多,注意到闻庭的人便逐渐少了。 曦元他们三只狐狸进来的时候,照例坐在最后一排,因为道场内狐已颇多,他们随意扫了一圈倒也没看到闻庭,只当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狐官进入道场,他先讲了一会儿道,云眠开开心心地叼着笔在纸上记着,但才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狐官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换了说法。 “我们习课已有一段时间,但自化形之后,还未让大家人形修炼过。” 安静的道场内,狐官朗声说道。 “日后用到人身的场合颇多,许多心诀术法亦更适合人身时修炼。故今日需要大家换作人身,到后山温习我先前所授的法诀,做一个简单的考核,看一下大家的水平。” 狐官话音刚落,云眠一愣,道场内亦已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曦元,你人形行吗?”青阳在后面关心地问道,“虽然化了形,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用人形用术。” “这有何难?” 曦元不以为然地道。 他张口似是还想再说,但张了张口便又住了嘴。 自那日与白狐比试输了之后,他偶尔会显得烦躁,但没表现得太明显。 文禾和青阳其实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曦元胜了这么多年,不过偶尔输一次罢了,幸许是巧合也说不准。此时见他笃定,便没有再多问,纷纷起身去换人形了。 换人形的屋室在道场旁,男女分开。 小狐狸们大多都是不习惯人身的,即使能化形了,平时也不爱换,大多数人从化形之后就再没变过人身,此时也变不熟练,不是漏了耳朵就是出了尾巴,要调整好久才能出来见人。 曦元一次到位,变换得比旁人都要快很多,索性直接出了屋子在书塾外等。 陆陆续续有狐狸变好了从屋子里出来,还有人换得不好自己没发现,欢欢喜喜跑出来又被狐官塞回去的。忽然,曦元听到身后穿来青阳的声音道:“曦元!” 曦元回头,正要与青阳打招呼,只是话还未出口,忽然一阵香风从他背后扫过,他不自觉地一愣神,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中。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洁白的衣角,有个有些熟悉的女孩子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曦元微愣,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从他身边跑过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擦肩而过时不小心碰到了一点衣服, 那个女孩子也正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露出小半张侧脸。 每天从他身边走过的小狐狸多到数不清, 曦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唯独在意这一次,但他看到对方的脸时, 却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杏眸丹唇, 乌发雪肤。 她眼中有些微的迷茫之色, 望着他似是歪了一下头。 曦元见过的能化形的女子不多, 却也能判断出她是其中最好看的一个。 ……非常清灵的长相, 只是从未见过。 曦元恍惚片刻,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 想去看她额间有没有那三瓣形状的红印,然而恰在这时, 他的背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唔!” “——曦元, 你看什么呢!” 青阳好奇地从后面凑上来:“那里都是女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青阳的狐形长得就偏大, 人身亦比同龄狐狸高大, 还有力气。曦元失神的时候被人一撞, 顿时清醒过来,他迅速地回过头,就瞧见青阳那张充满好奇心的大脸。 曦元:“……” 他将青阳推开,也没有心情多管他,下意识地再往之前的方向看去, 却见刚才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唯有簇拥在一起熙熙攘攘聊着天的人群, 那片雪白的衣角已经寻不到了。 与此同时,文禾亦一边整理衣服的袖子和衣襟,一边跟在青阳后面从书塾里走出来。他一走出来就看到曦元有些发愣的神情,不禁意外,问道:“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女孩子……” 曦元下意识地说,但他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当着朋友的面莫名其妙开始聊一个路过的女孩子,说出来未免太诡异了。 他面上一红,扭开头改口道:“算了,啧……没事,大概是错觉吧。” 另一边,云眠没有见过曦元的人形,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擦肩而过的红衣少年就是曦元,她正兴冲冲地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寻找她比较熟悉的身影,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云眠停下来,疑惑地左顾右盼,忽然,她总算眼前一亮,加快了步子跑过去,开心地唤道:“闻庭!” 因为这个年纪的狐狸全都不喜欢化人形,大家人形互相都不熟,闻庭这个新面孔并未引起多少注意,顶多是他出众的相貌引起了些注意。 闻庭这个时候亦在寻她,看到云眠跑来,正要与她会合,只是他看到云眠的模样,又是一怔。 云眠此时已化了人身,一双杏眸明亮,笑意甜美,看到他一下就高兴地跑了过来,只是她穿得仍旧是昨日那身款式相当简单的素衣,虽不难看却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甚至有点简陋。 闻庭昨天只看到一瞬还没注意到,此时他才发觉这似乎是拜月那天狐官给所有小狐发的简衣,云眠大概就这一件衣服,也不太化人形,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灵狐体清气灵,衣服没那么容易脏,但深秋时发的着装,到如今已经不合适了。 闻庭一顿,暂时并未多言,只不动声色地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云眠身上。 两人都着白衣,配着倒也合适。只是云眠扯着他的衣襟,略有几分不解。 闻庭将拳放在唇前轻咳一声掩饰,随口说道:“我衣服太多,等下活动起来不方便,你衣衫单薄……劳你帮我穿一会儿。” “……唔?” 云眠不由得诧异了片刻,但她看闻庭脱了外衫后活动起来好似的确轻便不少,她亦觉得暖和,便乖巧地套上袖子,拢了拢衣服,系上前面的扣结,说:“好的,麻烦你啦。” “……没事。” 闻庭移开视线。 书塾外面的狐狸们聚集得很快,没过多久人就齐了。 除了拜月化形那天,还从来没有那么多小狐狸一起化人形过,大家都聚在一起好奇地看来看去,对接下来的考试亦是紧张。 只见狐官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拿着名册清点了一下狐数,继而便道:“接下来我们到后山去,请大家跟好我,不要掉队。” 说着,狐官便转身带着人形的狐狸们往青丘东山头的后山走,不久就到了后山一处空地上。狐官长袖一挥,空地上的灰尘就一扫而空,并且凭空显现出些仙界的器物来。 “接下来请大家分为三组,各自在位置上排队站好,一个一个上前。” 狐官平缓地说道,大约是怕他们自己不会分组,他还大致划分了一下位置,按照名单定好次序,云眠他们这边的狐狸都被划在一起。 等划分完,狐官继续解释道:“今日只是简单的考核,请大家以人形尝试引气、聚形,还有以仙气使用简单的术法……” 云眠认真地听着狐官将考核的流程。她感觉和当初在东仙宫考试有些像,但是只考术法,并且一定要用人形。 因为队伍很长,且队伍排头只能在考试之处的几丈外等待,后面的狐狸探头探脑也瞧不见前面的人在干什么,云眠颇有几分紧张,只觉得队伍好像移动得颇慢,过了好久才向前动了几步。 云眠排在队伍中段,大约是由于化了人形,其他人没有立刻认出她来,因此未像之前那般其他人看到她就紧张地散开。 云眠懵懂,等叫到她,她就老老实实上前,在蒲团上端正地跪坐,等狐官报术法的名字。 狐官拜月当天就见过狐狸们的人形,记录过特征,此时当然认得出来。他执笔扫了扫几人的样子,确认无误,便说道:“引气。” 与云眠一同考的还有两人,他们三人并排在一起,但云眠也来不及去看其他人的模样,听到狐官的话,她便忐忑地自己合上眼眸,屏息凝神,引气入体。 过了许久,她才听狐官继续说:“聚形。” 云眠睁开眼,将双手放在桌案上,渐渐在双手间用仙气聚出一个小灵球。 紧接着,又是过了许久。 狐官一连报出几个术法的名字,都是上课讲过的,云眠都会,她回窝会看笔记,这些她都在洞里拍拍打打地琢磨过,只是不曾用人形做过,不知道做得如何。 直到狐官说“可以了”,云眠才松了口气,整理衣衫从蒲团上站起来,匆匆跑到一边。 小月在她之前考完,早在旁边等着了。她见过云眠的人身,见云眠从人群里出来,她立即惊喜地朝她招招尾巴,露出嘴边两颗小虎牙。 考完的狐狸大多都变回原形,自己在附近玩起来了,云眠也跟着变回狐狸,过去和小月蹭蹭脸颊,算是打招呼。 小月看到云眠开心了一会儿,但旋即又苦着脸道:“这下惨了。我之前还没有用人身用过术,刚才都不知道用出来没有,我感觉先生等了我好久呢。” “嗷嗷。” 云眠应道,她亦有同样的感觉。 这时,小月想了想,有点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早上好像看到你身边有个生面孔。那只白狐是谁呀?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是闻庭。” 云眠连忙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但因为狐官特意叮嘱过,她并没有说得太多,只说闻庭之前因为身体不好没有来修炼。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太在意。她好像还有话想和云眠说,兴奋地摇了摇尾巴,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还在排队的队伍里传出错落的惊呼声。云眠和小月都是一愣,忍不住往那里看去—— 按理来说别的狐狸考试,其他人都是不大看得清楚的,但此时,考核之处却冒出大亮的火光,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云眠和小月一齐看到,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个时候已经轮到了之后一组,曦元在与云眠不同的最右边一组。曦元近日心情不好,他又最善火术,狐官正好点到此术,他单手随意地放在桌案上,心不在焉就放了一把大火。 旁边两只狐狸都在费劲地搓火球呢,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热起来,都目瞪口呆地往旁边看去。 小月和云眠都在看不到曦元的地方,但从其他人的议论中也听到是曦元在搞事。小月张了张嘴,良久才道:“他好厉害啊……最近都下雪,这样他岂不是回家都不用点火炉,直接自己喷个火烤烤毛就可以了?” 云眠本来只是吃惊,听小月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好羡慕。 小月也好羡慕。 她们羡慕了一会儿,云眠想了想,说:“要不我们互相用火球烤一烤吧?” 小月眼前一亮,回答:“好啊好啊!” 于是她们凑到一起,轮流给对方吐火球。小月用狐形吐火球也比较熟练,但她们到底都怕烧到对方,都小心翼翼的,只用火球烤尾巴上沾到的雪,来来回回,不久就一起玩了起来。 另一边,曦元心不在焉的,并没有在意周围的惊讶之声,等狐官让他停下,他就将手一握强行熄了火。曦元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青阳和文禾聚在一起聊天,便朝他们走过去。 “真不愧是你啊,曦元。” 青阳羡慕地道。 文禾看出曦元心情不好没说话,但也是差不多想法。 然而曦元却仍是说不出的有点烦躁,他往周围望了望,问:“说起来,小丑八怪呢?她今天不是应该也在,怎么都没看到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见曦元一从考场里回来就找云眠, 文禾不禁怔了瞬。 他说:“我也没有见到,她可能动作比较慢, 落在后面了吧。现在一个道场就有那么多狐狸,看不到也正常。” 曦元不言, 他知道文禾说得是对的, 但却仍紧蹙着眉头。 想到曦元至今还没见过小团团的人形, 文禾就有些担忧。他望着曦元的模样, 忍了忍, 终是没有忍住,问道:“曦元……欺负人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曦元闻言一愣, 继而扬眉道:“……你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是觉得你在小团团的事情上好像总是莫名其妙的很执着。” 文禾说道。 “一直想尽办法找她麻烦,有时候甚至可以在她狐狸洞前面蹲好几个时辰……从好几年前就这样了, 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小团团当时都还没有开灵智……我有点想不通你为什么执着。” “……讨厌难道还要有理由的吗?” 曦元好像被他问住了,憋了好一会儿, 才有点烦躁地道:“你们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团团的叫了?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 青阳一直在这种事情上后知后觉, 一脸茫然地看着曦元和文禾说话, 他呆呆地张了张嘴,正犹豫是不是该轮到自己说话了,却在这时,他忽然感觉狐官那里似是有些骚动,他快到嘴边的话忽然就一转, 道:“那边出什么事了?” 曦元一顿, 顺着青阳说得方向往那边看去, 听了一会儿,便不以为然地道:“大概是又有一批考完了吧,没什么好在意的。” …… 曦元说得没错,这个时候,的确是又有一批狐狸刚刚完成考试,又有三人走到狐官面前。 狐官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看到其中一人,便微微一怔。 只见闻庭就在这三人之中,他和云眠是在同一组里,但排队时因为狐官安排的位次,他们之间隔了三五个人,闻庭直到这时才轮到。 闻庭还是第一日到学堂中,他没有原先记忆,又已决定要暂时住在这里,对一切都陌生而好奇,因此尽管人形考试是意料之外的事,他也没有表现得太懊恼,反而颇有兴趣。 这时,他一撩衣摆,在蒲团上坐下。 狐官从闻庭额间的一道红印认出了他就是早晨那只失忆的小白狐。狐官亦是第一次见这么小就会遇到机缘的狐狸,难免多关注几分,谁知一关注,便不禁觉得意外。 小狐狸的性格、教养、为人处世风格如何,其实从举止细节上就能见真章。 这个年纪的狐狸大多不熟悉人形,且小狐狸生性活泼,坐不住不说,勉强正坐亦是东倒西歪的。但闻庭却不同,他坐得极正,坐下后便极为自然地抚平了衣摆。他后背挺直,淡薄的眸子镇定而平视,不发一语而气度自华,坐下的仪态极为严谨标准,而且看起来并非有意为之,而是习惯性如此…… 先前在书塾外狐官就已觉得这只白狐气质沉稳,此时倒是微微一愣,觉得闻庭这般行事风格,不大像他们这些随性而为的乡野狐狸,反倒像青丘城里的世家子……难怪他在云眠面前虽不显,此时再看,却隐隐有些清傲的感觉。 狐官定了定神,将名录一展,按部就班地报题道:“引气!” ……这个时候,云眠已经和小月一起差不多互相把尾巴毛烘干了,尾巴干爽蓬松暖烘烘的感觉令两只小狐狸都非常开心。忽然,云眠耳朵一竖,听到狐官那里好像有动静,忙道:“闻庭那边好像考核开始了,我想过去看看。” “这样呀?” 小月惊讶了一瞬,但她对再回去看考试没有多少兴趣,就朝云眠挥挥尾巴,算是告别。 云眠与她道别,然后急匆匆地跑到队伍最前面,跳到旁边的一块石头,在不影响考试的地方拉长了脖子往闻庭在的地方看,但等好不容易看到闻庭的身影,却忍不住微微出神。 闻庭果然正在考试,他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侧脸英俊。 狐官的题目其实总共就是分引气、聚形两道固定题,然后还有三道考术法的随机题。闻庭目前正到第一道随机题,他面色沉稳,在狐官说完题目后,他右手轻轻一拂,术法就在桌案上显出形态上。 狐官看着他用出的术,面上压不住惊叹之色。 像曦元刚才那般丝毫不加掩饰地释放仙气当然引人注目,便是狐官也不得不承认曦元天资极佳,只要他将来能收敛收敛过于乖张的个性,行事作风再稍稍沉稳些,日后定然是少有的好苗子……但眼前的闻庭,竟要更胜一筹。 他刚下的题目并非是曦元那边直白的火术,而是在桌案上以仙气绘花。 这是前几日刚教过的简单仙术,只需用一道心诀引入仙气再成形即可,但闻庭大约是不知情,他听到这个题目皱了皱眉头,故而只需要绘一朵五瓣小花的题目,他硬是清袖一展,以仙气在桌案上绘了一副枝繁叶茂的牡丹图! 这桌案并非是随意摆放在这里给学生搁手的,桌案本是由会吸引仙气的灵木做成,根据仙力不同会表现出不同反应,本身亦有吸引多余仙气之功,可以防止曦元那般不爱收敛的小狐失手伤到自己。而此时,这桌案看上去并未吸引到多余的仙力,专程设在桌底的阵法亦没派上用场,可见闻庭虽在上面绘了一整副牡丹图,却无一处错笔,仙气没有丝毫错处。 狐官完全不知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才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狐狸能在不晓得该用什么术的情况下自行发挥到这个地步,且不说仙力如何,至少在仙力的掌控方面是极佳的。 这般情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狐官着实有几分可惜。他勉强镇定住神情,又往下出了两题,待考核完全结束,狐官忍不住出声道:“你真的……相当不错。” 狐官通常在考核完后,是不说结果,不做评价的。闻庭观察过别人的情况,因此他原本准备安静地离开,狐官主动与他说话,反而令他愣了下。 “……多谢先生。” 闻庭微微行礼,这才离去。 他走出人群外,正要去寻云眠,就见他准备寻的小白狐忽而一下从不远处的石头上跳了下来,翘着尾巴一路朝他奔过来。 “先生夸你了呢!” 云眠惊喜极了,她本来是准备展示她刚烘好的暖洋洋的尾巴,听到狐官夸闻庭,就把自己的事忘了,在他面前飞跳。 闻庭看到云眠比他还高兴的模样,抿唇一笑,倒是有几分真高兴了起来,说:“嗯。” 云眠看到他笑,脸上一红,看闻庭好像没有重新变回狐狸的意思,她便已维持人形,与他站在一道。 “说起来……考试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云眠探出头去,往后看了看剩下的还在排队的人群。 与最初相比,准备考试的队伍已经缩短了许多,而且排在后面的小狐狸都累了,眼馋地看着已经考完的满地打滚,有的甚至忍不住放出了尾巴。 云眠探头的动作,使得她的身体离闻庭近了几分,闻庭嗅到她身上的清香,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亦去看剩下的人群,估算道:“……应该,再有半个时辰不到就差不多了。” 云眠点点头,并未察觉闻庭异状,反而下意识地去牵他的袖子,拉他到旁边休息。 …… 半个时辰后,最后三个小狐狸考完,狐官不禁抬手捏了捏酸胀的鼻梁,轻出了一口气。他让最后三个狐狸自由散去,却并未将他们都带回书塾,而是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瓷瓶,走到三个桌案边,将桌案今日收拢的仙气聚进瓶中。 这桌案虽能聚集仙气,却不能过滤消化仙气,让其回归天地之中。纵然今日考试的都是小狐狸,但用的仙气都是带术的,且狐狸数量又多,若是积累太多难免会有危险,还是要带回去处理。 狐官将仙气都用瓷瓶收好。他一个照顾这么些活泼的狐狸,多少有些累了,正头晕间,他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穿白衣的人影,正是闻庭与云眠二人。 狐官一顿,朝那边招手唤道:“闻庭。” 他是喊了闻庭,但是云眠也牵着闻庭的袖子一起跟过来了。狐官看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怔了一瞬,但他也未来得及多想,说:“你可否随我来一趟?等下这里就就地散了,我怕一会儿寻不到你。” 闻庭诧异,想了想,却扭头看向云眠。 云眠听狐官要找闻庭,连忙松开他的袖子,羞涩地摆手道:“我没事,我去找朋友玩好了……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狐官说得肯定是正事,幸许还与闻庭的课业身份有关也说不定,云眠哪儿敢耽搁。 闻庭亦觉得应当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于是点了点头。 但闻庭正要走,也不知为何有点不放心,随手解下自己的剑递给云眠,这才随狐官离开。 闻庭塞剑的时候,云眠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莫名其妙地接了,闻庭亦没解释。于是等闻庭和狐官离开后,云眠一个人抱着剑在原地站了会儿,却不知道干什么,感觉自己傻乎乎的。 她和闻庭说去找朋友玩,可事实上其他人认出她都恭敬地躲开,小月也已经跑远了,这么多人狐相间的情况下大约很难寻到。 云眠想来想去,还是抱着闻庭的剑坐回石头上,双手托着腮,手肘抵着膝盖坐成一团,呆呆地等着他们两个回来。 ……这个时候,曦元三狐却维持着人形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曦元,要不算了?团团会不会已经偷偷溜回去了?” 青阳双手抱在后脑勺上,整个人懒洋洋的身体后倾,一边说话一边走。 曦元今日不知怎么了,大约是被文禾那番话刺激,索性真的固执起来。他在原地找来找去没有找到云眠,索性亲自站起来找,还带着文禾和青阳一起。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太不好,他们将这么一小片空地转了两三圈,居然就是没有看到云眠。 青阳的话音刚落,曦元便微微蹙了蹙眉,说:“……反正没有别的事情做,为什么算了?就算找不到小丑八怪人形,找到狐形再让她变也一样!……文禾,那个是不是?” 文禾心头惴惴,顺着曦元指得方向望去,只见那里的确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紫衣少女。 文禾看了看,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曦元眉头蹙得欲深,但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 文禾有点担心,但又颇有几分无奈。 见过云眠的只有他和青阳,在青阳说了一次“这个不是,小团团上次穿得衣服和她不一样”以后,曦元就再也不问青阳了,光问他。但文禾其实并不怎么希望曦元碰到云眠,有时他看到和云眠有点像的女孩子,哪怕不确定是,他都故意摇头,或者将曦元往别的地方带。 不过说来也奇怪,曦元盯得这么紧,他的错误引导也不是每次都成功的,按理来说这么小的范围,总该碰见一两次,还真一次都没见到,就连文禾都怀疑云眠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曦元,可能我们和小团团没什么缘分吧,今天还是……” “快看!” 这个时候青阳忽然向前一指,激动道:“那个石头上坐得人和小团团衣服一模一样!” 曦元:“……” 曦元本来正要看,听到青阳后半句顿时不想理了,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青阳也挠了挠头皮,疑惑地说:“诶?不过怎么多了件外套……” 这么说着,曦元和文禾又不理他,连青阳都自我怀疑起来,安静地不说了。 曦元这个时候着实有点焦躁,按理来说他们东山头白狐不多,白狐都在北山头,云眠这么一个白白软软的小白狐,如果是狐形肯定很好找,偏偏女孩子找不到,白团子也找不到,实在太古怪了。 三人走了几圈累了,靠在原先考试的地方休息。 曦元仍是不自觉地往周围看,企图找到些线索,但到这般情形,便是曦元也着实有些泄气。 文禾的精神也不敢懈怠,他有点怕曦元找到云眠,又有点怕他找不到云眠,只好同曦元一般在周围看来看去。 三人之中,唯有青阳是真的在休息。 他十分口渴,不自觉地寻找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喝水,忽然,他看到考核之处的三个桌案中,其中一个上面摆了个漂亮细长的封口瓷瓶。 青阳好奇地拿起来,一边拿在手里疯狂地摇了摇,一边说:“这是什么——” 文禾听到青阳的声音就望过去。这个瓷瓶青阳不知道是什么,文禾却是知道的,在看到他手中之物时,文禾瞳孔当即便是一缩,立即大声阻止道:“——别摇!” 砰! 青阳被文禾的大叫吓了一跳,手里一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瓷瓶立即就落到地上碎成一片—— 轰!! 云眠本来安静地坐在石头上休息,从她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考试台,她听到东西碎掉的声音望过去,却正好看见狐官的瓷瓶碎裂在地,里面的仙气卷成一道汹涌的大火在一声轰鸣后,凶猛地朝一个红衣少年扑去! 那个少年原本背对着大火,听到响动才后知后觉地朝后望—— 狐官今天收的多余仙气术法里,有一大半都是曦元之前随手放出来的烈焰。他的水平本就与寻常小狐不同,杂糅了在场所有人漏出的仙气,顿时凝成一道火龙,火龙里还有曦元未散的气息,一旦瓷瓶碎裂,火龙几乎立即就朝原本的主人曦元扑去—— 云眠顿时慌了,她没看到曦元的人形,当然也没认出这是曦元。但这种情形下,她知道他绝对躲不掉火龙—— 电光石火之间,云眠根本来不及思考,却下意识地拔|出了闻庭的剑,她将仙术凝于剑上—— “当心!” 曦元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他刚看到那团爆裂的烈焰,就见一道白光从身后袭来,越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劈开了热浪和烈火—— 他身上的外衫衣摆腰带都被火气重开的气流带的飞起,曦元脑袋一片空白,只怔怔地回过头,却见一个女孩子正气喘吁吁地举着剑站在与那道白光同色的仙气光晕之中。 她一身白裙,裙带同样被冲得往同一个方向飞舞。她生了双漂亮的杏眸,关切又担心地望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曦元未答,只呆呆地盯着她额间的那道三瓣红莲似的胎记,久久回不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两人在火光对望, 曦元望着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子,简直说不出话。 云眠? ……云眠? ……这是云眠?? 她的胎记只有这么小吗?甚至只和狐形时的胎记差不多大…… 曦元震惊是真的, 吃惊亦是真的,他对云眠未必有他嘴上说得那么讨厌, 但却也是真的认为云眠的人形不可能好看, 至少绝对不可能那么……好看。 此时仙光未散, 云眠整个人沐浴在清灵的仙光和火龙消散的灼艳余光中, 她额间的红印被仙光衬得分外明丽, 仿若红莲灼灼绽放,一身简单的白衣亦仿佛被拢在淡淡的浮光之中。 曦元被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张了张嘴, 但最终还是复又闭上。 云眠望着站在她面前懵掉的人, 疑惑地歪了下头,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见他竟然真的这样还没反应, 云眠眨了眨眼睛, 然后有点困惑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事实上,云眠这个时候其实隐隐有点惊喜和雀跃。 她没有用过剑,更没有试过已仙气入剑,只见过闻庭在狐狸洞洞前这样用过一次,刚才没有别的办法, 她情急之下随便劈了劈,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把火龙劈碎了!人也救下来了! 云眠惊喜不已, 如果是狐形她能当场打滚再原地跳三圈。但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曦元,她还是忍不住地问:“那个……你真的没事吧?” “我……” ……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 原来他早晨在书塾前遇到的女孩子真的就是她。 原来找了这么久,真的这么早以前就见过了。 曦元的脑海里充满了奇怪的念头,即便他这个时候还有点莫名的骄傲感,看着云眠关切的神情,终究还是说不出“谁要你救了”这样他习惯性想说的话来。 他移开一点视线:“我……” “嗯?” 云眠眨了眨眼。 曦元道:“我……咳……嗯……还、还好。” “那就好。” 云眠看到曦元说话总算松了口气,看他之前的样子,差点以为吓傻了。 她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去和狐官说呀。” “嗯……嗯。” 曦元仍旧不敢看她,含糊其辞。 文禾和青阳在一旁不敢说话,他们知道这个是云眠,但也知道云眠不认识他们,这时都安静得不敢出声。尤其是青阳,这件事起因是他摔了瓶子,他现在后怕中回不过神来。 云眠见他们三个都不说话,还担心他们是受伤了不好意思说,转悠了半天没找到他们身上的伤口,这才挥手告别。 曦元三狐尴尬地和她告别,三人站在碎掉的瓷瓶边僵持半天。 良久,文禾才期期艾艾地率先开口:“曦元,刚才小团团救了你唉……” 曦元:“……” “你平时老说小团团又丑又没用,刚刚她救你的时候好像劈开的是你的火唉……” “……” “你要不下次跟她好好道个歉,然后道个谢吧……” “……” “曦元你为什么不说话……呃……曦元你不会是脸红——” “我没有!” 曦元匆匆扭过头去,将喋喋不休的文禾躲开,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道:“谁、谁让她救——” 但这句话说了一半,曦元自己也觉得没有底气,而且说了他自己也不舒服,又硬是收了回来,自己继续憋着。 他思路有点乱,正不知该做点什么,就在这时,狐官带着闻庭匆匆赶了回来。 刚才的火龙不仅让曦元身处险境,引发的轰鸣声和惊险的场景将小狐狸们都吓坏了,当然有人赶紧去通知了狐官。 狐官听完他们的描述也吓得半死,记得和闻庭说了一半事情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来。 云眠抱着剑在等闻庭,看到闻庭回来倒是很高兴,连忙向他挥手。 闻庭看到空地上的一片惨状亦吓了一跳,但见云眠还是活蹦乱跳的,总算心里微微一松,立即想向她跑去。但跑之前,闻庭还是一顿,问狐官道:“先生,我能不能……”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 狐官这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地上碎裂的瓷瓶和都吓成一团的狐狸们。 闻庭点点头,这才朝云眠走去,准备和她一起回狐狸洞。 ……另一边,狐官立即就地解散了所有受到惊吓但没受伤的狐狸,等安排完毕,所有狐狸都有伴地回家了,他才大步走向剩下狼狈的曦元三人,说道:“你们三个跟我到书塾来!” 三只狐狸面面相觑,特别是青阳显得有点慌乱,正要视死如归地站出来说话,曦元却不着痕迹地往他这边站了站,将青阳挡在身后。 后山离书塾不远,三狐跟着狐官进了他平日里休憩的房间。 狐官直到现在心跳还没有从听到消息的状态缓下来,觉得后怕非常,但开了口第一句话却是:“你们三个没事吧?” 曦元、文禾和青阳又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见他们摇头,狐官揪紧的心微松,但还是不放心地打量他们三人的样子。 直到现在狐官仍感到心有余悸。 那个瓷瓶对小狐狸来说是比较危险的东西,他们未必知道这是什么,万一打打闹闹碰翻就会像刚才那样。他本来该放在袖中随身携带的,是今日疲惫太过,才一时失误忘在那里,直到有小狐狸来说才想起,他当时简直一身冷汗。 这时,青阳咬咬牙,往前站了一步,道:“先生,那个瓶子是我摔的,我还摇了……” 狐官一顿,自知自己也有错,但看着青阳这么粗心的小狐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得叮嘱道:“……我以后不会再把那个瓶子放在外面,但你看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不要随意摇晃。” 青阳猛点头。 狐官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是保险起见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没受伤?一点都没有吗?曦元……他们说火龙扑的是你,你有没有事?” 曦元觉得今天自己老被人用关切的眼神盯着,他一顿,摇了摇头。 曦元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解释一下,主动开口说:“……那条火龙,有人及时拿剑劈了,所以我们都没事。” 听曦元这么说,狐官不禁微愣。 曦元已经是在场反应能力最好的了,听他这么说,狐官不免惊奇。 “是谁?” 狐官问。 “……云眠。” 曦元抿了抿唇,方才将这两个字生涩地念了出来。 “是云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云眠?” 听到这个名字, 狐官意外了一瞬。 仔细一想云眠的确是拿了闻庭给她的剑,但她平时看起来都是一只比较乖巧安静的小白狐, 狐官第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救了曦元他们的竟然会是云眠。 “……是。” 曦元提起这件事时,神情亦有几分古怪, 但他还是应了声, 并且点点头。 “我知道了。” 狐官思索了一下, 将这件事记下, 毕竟与几位少主侍读有关, 云眠还是未来的少主夫人,他最好汇报给主位狐官。 他说:“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你们也都先回去休息吧……嗯?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狐官见他们神色各异,忍不住问道。 三狐被点了名, 都一下回过神, 不敢再互相乱看。文禾连忙道:“没有没有……没有了!先生!” “那就好。”狐官颔首,“那你们回去吧, 有什么事等后续消息。” 三狐赶忙纷纷称好, 一并离开书塾。 …… 另一边, 这个时候,云眠已经蹦蹦跳跳地和闻庭一起回到狐狸洞内,等进了洞,他们两个都变回狐狸。她高高兴兴地与闻庭一道生好火,等洞内暖和起来, 她就将闻庭的剑取了出来, 借着火光, 担忧地在剑身上看来看去。 闻庭看着她一个本来开开心心的毛团,忽然满脸担忧围着剑转来转去,问:“……怎么了?” “刚、刚刚先生的瓷瓶碎掉,火龙窜出来的时候,我用了一下你的剑。” 被闻庭问起,云眠面上一红,然后十分内疚地回答道:“当时火光很大,剑离火源很近,剑身的光都已经快要冲到火气了……我怕可能会有熏黑或者烫坏的地方,你稍微等等,我先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不对的地方再还给你……” 说着,云眠愧疚地垂下耳朵。 闻庭是好心才借她东西,虽然不知道闻庭为什么忽然把这个塞给她,但她抱着可高兴了,若是弄坏了的话……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况且这柄剑是闻庭从雪中苏醒时仅有的几件随身之物,看起来十分精致贵重不说,有可能是可以证明身份的很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云眠已羞愧自责不已,十分自责地低头检查剑。她瞥见闻庭坐在一旁看她,连忙心虚地挪了挪身体,往剑上一蹲,用尾巴和身体将剑挡住,生怕有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补救的地方被闻庭看到了。 闻庭一愣,他这个主人听完经过,居然反而没有云眠这般慌张。 他看着云眠愧疚垂下的小白狐耳朵,还有时不时不安地拍拍地的三条尾巴,忽然脱口而出道:“放心吧,它没那么容易坏的。” “……嗷、嗷呜?” “刚才碎掉的那个瓶子里装的东西,是先前考核时用力过猛多余出来的法术和仙力吧?而且说到火焰,那应该大多是曦元的。他们修为再怎么出众,天资再怎么少见,这般年纪,到底还是未修炼完全的小狐……就算曦元的术法有这么多狐狸的仙力加持,这把剑应当也不至于抵御不了。” “是、是吗?” 闻庭忽然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云眠听得懵了,不自觉地回过头,爪子在地上缩缩。 闻庭应道:“是。” 闻庭虽然没记忆,但对自己身边之物是什么来历似乎都记得。他不担心自己的剑,但转念想到云眠刚从说得离得近,忽而一顿,从地上站起来,朝云眠走去。 “……嗷呜?” 云眠疑惑地轻轻叫唤了一声。闻庭离得太近,神情又专注,她不自觉羞涩地往后退,可还是被闻庭逼到身前。 闻庭的脑袋一下凑到她面前,云眠拘谨,却见闻庭先是将她左爪弄起来看看,然后又将她的右爪弄起来看看,见两只爪子都好端端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你说离火那么近,我怕你手伤了……” 闻庭正说着,忽然抬起头,这才发现云眠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走到她近身范围之内,云眠正不安无措地眨巴着眼看他。 闻庭的脸顿时爆红,他立即慌乱地猛退了两步回到远处,急道:“抱歉!我没察觉到……” 他其实本是清冷的性子,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也不知为何独独在意云眠。 闻庭想了想,说:“我们男女有别,若是日后我再不自觉离你这么近,你提醒我一下,或者直接挠我也……唔。” 闻庭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主动凑到他面前,低下头眯着眼开心地蹭了蹭他。 闻庭:“……” 云眠其实没有不喜欢和闻庭亲近,她喜欢和其他狐狸蹭毛,只是闻庭主动凑近的时候少,她亦有点害羞,吓了一跳罢了。 “我……” 闻庭下意识地想说话,但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嗷”了一声安慰他。 等蹭完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剑边,继续仔细地打量闻庭的剑。 尽管闻庭说没事,但云眠仍是有点担心,忙将剑翻来翻去的看,见的确完好无损才安了心。 说来,闻庭这柄剑颇为好看,即便在只有火堆明光的狐狸洞里,它依然散发着雪亮的银光,剑身无论何时都摸着冰凉,好像烘不暖和……不过这倒也不会不舒服,只是有种清透之感。 云眠不懂兵器,却也隐约感觉得到这剑好像比她寻常听说的都要好得多。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将剑翻了翻,两面都确认过放心。她开心地将剑用剑鞘套上,这才费劲地叼过去还给闻庭。 闻庭见她东倒西歪地拖着剑走了几步,然后将剑往他面前郑重一放,然后眼睛明亮地“嗷”了一声,不禁一愣。 “……不客气。” 他局促地移开视线,缓缓回应道,这才将剑用仙术收了起来。 …… 仙瓶碎裂险些伤了小狐狸,即使最后只是有人受惊,也仍是件不可小觑的事,因此书塾接下来几日临时休课修整。 不用上课,云眠第二日睡了懒觉。 她晚上又自动窝过去和闻庭蜷在一起取暖,外面的阳光微微亮,洞内的火堆却快熄了,忽然在迷迷糊糊间,云眠感到洞口暗了暗,好似有东西一晃,接着狐狸洞口传来“咚”的一声,好似有什么掉了进来。 云眠被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跑过去。 闻庭因为云眠动,他也醒了,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云眠正半梦半醒地用爪子拨弄一个小布包。 闻庭警惕,当即要往洞外跑,喊道:“——什么人?!” 狐狸洞外传出一阵仓促逃跑的脚步声。 闻庭立即起身去追,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喧闹,云眠也彻底醒了,没工夫去看布包里面是什么,连忙往洞外瞧。 然后,只见闻庭硬是揪着一只灰狐的尾巴,将他从草丛中拖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云眠看到对方的样子, 一下就认了出来,情不自禁地睁大眼“嗷呜”了一声。 闻庭从草丛中拖回来的, 是常跟在曦元身边的其中一只小灰狐文禾。 他常和曦元在一起,但看起来比曦元和青阳两狐要温和, 平时和别的狐狸相处亦要好些。此时他一迎上从狐狸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往这边望的云眠的眸子, 顿时极为尴尬, 慌乱地移开视线。 闻庭看到被他拖出来的是三狐中接触比较少的一只, 认出来后倒也怔了下, 只是按在他背上的爪子没松,淡薄的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问:“你是何人?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文禾。” 他自报身份道,他在和曦元一起欺负人时甚少说话, 自知云眠和闻庭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说:“我、我没有恶意的, 只是因为昨天的事,有些东西想给小团团……” 他目光有点躲闪, 但最后还是有点求助地望向云眠。 云眠没怎么和文禾接触过, 虽然认识, 却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歪了歪头。 文禾迎上她的眸子便有些心慌,再次别开视线,慌忙解释:“呃……你们看看我放进去的那个布包就明白了,那个其实是……” 文禾欲言又止, 云眠见他神情不安, 但不像撒谎, 想了想,便犹豫地回头去看洞中。 那个布包外表相当朴素简单,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简陋的布仔细地抱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因为文禾只在洞口没敢进来,云眠半个身子还在狐狸洞中,后脚一抬就可以碰到布包的边沿。 云眠迟疑了一瞬,将布包叼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犹豫地去看闻庭。 尽管文禾说他没什么恶意,但他一直和曦元关系很好,云眠想到曦元就有点慌张,耳朵沮丧得微垂。 闻庭见她这般紧张的模样,稍稍一顿,闭上眼感气,过了一会儿才睁眼,笃定地对云眠点头道:“开开看吧。” “呜。” 云眠应了一声,伏着身用爪子去碰布包的系带,拨弄了几下才弄开,等布包开时她又警惕地退了一小步,见果然没出什么事,这才朝布包看去。 布包一打开,里面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露出装得非常丰盛的各色水果。 文禾一直等着云眠将布包完全打开,这才抿了抿唇,有点窘迫地解释道:“这里有一部分是我家里自己种的水果,我爹娘一直用仙术保存,应该味道还跟刚采摘的一样,比较好吃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是青阳的……他昨天回去就被他娘揍了,这会儿可能还翘着尾巴撅在床上休息。呃……所以托我带来……” 文禾解释得期期艾艾,可云眠还是云里雾里,这个时候只见西风一吹,放在布包最上面的一片纸从里头飘了出来。 云眠一愣,下意识地伸头凑过去看—— “嗷呜?” 她望着纸上的字歪了歪头。 闻庭一顿,想起云眠平时还是画小符号得多,看了眼意外地没有挣扎的文禾,松开爪子放他起来,然后凑过去帮云眠看。 只见偏黄的纸上简单地书了几个字—— ——“对不起。” ——“这是道歉和谢礼。” 字写得十分漂亮端方,有些功底,一看便知不是被狐官说“两行里就有一个字写错”的青阳写的。 文禾却忽然有点脸红,局促地摇了摇身后的尾巴,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昨日救的三个人是曦元、我和青阳?摔瓶子的是青阳,不过我也有错,若是我不大喊,他幸许也不会将瓶子摔了……还有,那个差点被自己的火烧了的……是曦元。” 云眠愣住,听文禾说完,她已震惊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闻庭亦是一怔,他昨日不在场,只看到云眠担心地围着他的剑转来转去,云眠说用了剑,闻庭还只当她是抽出来自保了,倒不知道还与曦元有关。 文禾看云眠和闻庭的神情,就知道他们真不知道这事,顿时面上有点烧。他羞窘地继续说:“那个……我和青阳其实是背着曦元来的,曦元不知道我们来道谢了……曦元自尊心很强的,你们若是碰到他,也千万不要和他说啊。” 话完,文禾自知自己也是有前科的狐,不好意思在云眠这么多留,后腿往后撤了一下,道:“我没别的事了,那、那我先回去了……” 云眠也不知该怎么反应文禾的道谢,小声地“嗷嗷”两声告别,可她刚一动,后脚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云眠迷惑地回过头,却见还是靠近洞口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小串明显不像是偶然在这里的、外表像葡萄的果实,因为它外形虽像葡萄,但颜色不同,不大显眼,并且云眠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文禾弄出的响动上,都没注意到狐狸洞口还有这么一串水果。 云眠一懵,将那串果实叼起来,见文禾已经转身要跳回草丛里,她急忙唤道:“等等!这个是你落下的吗?” 这串果实没和布包放在一起,而且云眠能感觉到它的灵气比一般果实充裕些,生怕是文禾不小心掉的零食什么的。 文禾应声回过头,但看到云眠为了说话匆忙放到地上的果实,一愣,却说:“这个不是我的。” 他想了想,有点难为情地说:“这种果子灵气很充裕,价格有点昂贵的,养起来也不好养,我家里……没有种这种果子。青阳家好像也没有……不过说起来,似乎曦……” 文禾话说一半,想想曦元那个性格又觉得实在不可能……难道曦元还能明明想道歉却死撑着面子不好意思当面说,结果大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把自家的果子放在小团团家门口吗? 文禾一把这个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就顿时感到自己傻得出奇,赶紧改口道:“……稀有的水果有时候也会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自己长出来,说不定是从什么地方被风吹过来吧?” “……这样嘛?” 云眠眨了眨眼睛,如此一说便觉得自己运气好了,开心得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文禾肯定地颔首,然后他再次告别,就真的向前一跃,正要消失在草丛中,忽然又在草丛中一顿,回过头,目光微闪,局促地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话完,文禾也不敢再看云眠的表情,匆忙跑掉了。 而这个时候云眠其实满脑子都是有好吃的果子吃了,高兴得蹦蹦跳跳,都没反应过来文禾在跟她道什么歉。云眠叼起那串从天而降的果子,还有文禾送来的布包,步伐轻快地回了狐狸洞,见闻庭还没进来,赶紧回头朝他嗷嗷两声。 闻庭微诧,立即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等回到洞中,云眠熟练地将文禾送来的水果分门别类在存好的过冬食物里放好,然后又专门挑出几样,在洞口外的雪地里刨了个坑埋好,这才回头对着她特意留出来的那串漂亮的水果转来转去,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碰碰。她正要问闻庭想不想吃,谁知开心地一抬头,却正好对上闻庭的脸。 闻庭不知何时已经走得离她很近,他个子比她大一点,因此站起来也要高一点点。云眠微微仰着头看他,然后闻庭一顿,忽然凑近在她眉心的红印上舔了一下。 “呜。” 云眠下意识地眯眼抖了抖毛,还以为闻庭是给她理毛,喜悦地蹭他。 闻庭却是不知为何有种不高兴的感觉,若是算起来,他和云眠也没有认识很久。他自觉也不算有占有欲,却莫名还是心里不舒服……等反应过来,他已出声问道:“你昨日……还救了人?” “嗯!” 云眠点头。 她知道那个对她还算礼貌的红衣少年是曦元吓了一跳,但却不后悔救他,挥了那一剑能帮到他人很高兴。只是现在想想,对方当时居然没叫她丑八怪,也没朝她扔石头好像有点奇怪。 可能真的吓坏了? 云眠想不通地出了一下神,但她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欢快地将那串像葡萄的果子整串叼到闻庭面前,说:“你吃呀!” 闻庭微顿。 其实他对这串果子的来历也有点在意的感觉,总觉得稀有的果子自己掉到自家门口的可能性比较小……况且,相比较于云眠惊喜得不行的模样,闻庭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特别感兴趣。 不过,他看着云眠明显有点嘴馋、很想吃吃看,玩了很久但还是舍不得自己吃这么来之不易的果实,最后全叼给他的神情……一顿,从一整串果子里挑了最小的一颗,剩下的推还给她,说:“这些你吃吧。” 云眠垂下耳朵:“你不喜欢嘛?” “……也不是。” 闻庭顿了顿,淡淡地回答道:“但也的确没有特别喜欢。我尝尝就可以了,剩下的由你吃更好。” 云眠“嗷”了一声,担心地看了看,见闻庭是真的没什么异状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自己吃起来。 闻庭见云眠很斯文、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咽下去的时候,立即露出惊艳的表情,耳朵竖起来抖了抖。他一顿,亦将那颗小果子咽入腹中。 ……果子皮很薄,里面有一小颗核,入口就在口中裂开了,还很新鲜。 但闻庭仔细尝了尝,觉得可以说是还可以,但也仅止于此。而一低头,他却瞧见云眠尝过味道以后,吃得更小心了,差不多是一点一点在舔着吃。 闻庭帮她顺了顺耳朵上的毛,然后将果核吐出来,端详片刻。 果核很饱满,且即使已经吃完,仍透着丝丝的灵气。 闻庭盯着看了半天,只是他到底不通农林,终究还是不能看出这是不是野生的,只能作罢。 闻庭暂时放下果核,再次回头看云眠,看着她仔仔细细吃东西的模样,他微微一顿,之前已有的念头,再次慢慢浮现出来…… …… ……不过由于马上又要去学堂,闻庭的计划暂时还是搁置在了心里。 他们所在的书塾因为仙瓶碎裂的事,总共停课了三日,等到三日后,书塾才通知继续恢复教学。 算起来这才将是闻庭第一次好端端地坐在道场里修炼,闻庭本身除了对书塾还是陌生外,并未有其他感受,云眠却相当高兴,一大早就兴奋地将他拱了起来,两人一起到了书塾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今日你不要担心。” 云眠开心地对他道。 “今天应当不会再出事啦, 会一直在道场内修炼的,和平常一样。” 闻庭望着在他身边神采飞扬、走路连蹦带跳的云眠一顿, “嗯”了一声,便跟着她往道场走。 云眠一到道场就很活泼, 欢乐地将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好, 闻庭一顿, 亦跟着她摆自己的东西。 感谢文禾送来的礼物。 除了水果, 他连那个装果子的布包都一并留下了, 这可将云眠高兴坏了。她比起其他水果,好像分外喜欢这个布包, 果实清空后,她立刻将自己的纸笔、重要课记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进了布包里, 还将给闻庭准备的也一起塞进去了, 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包收拾好,叼来叼去地试重量。 云眠以前一直都将纸笔叼嘴里的, 大约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昨晚期待地玩到半夜才睡下, 结果今天早上居然还一大清早就爬起来了。闻庭清晨睡眼惺忪地被她催着起来,只觉得自己失忆以前勤苦练剑的时候好像都还能再睡一刻钟。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是道场里来得最早的,今天甚至连狐官都还没有在书塾前检查学堂环境。云眠乐颠颠地在道场里挑了最前面最好的位置,开开心心地来回整理纸笔。 闻庭收拾纸笔的速度比她快些,不久就摆放得十分规整。他打量了一下道场内的环境, 忽而问道:“说起来……云眠, 上回考试的结果, 会公布吗?” “嗯?” 云眠叼着笔理到一半的笔抬起头。 闻庭没有以前的记忆,他对云眠先前课记上写得东西都熟悉,但仍有些在意自己在一般狐狸中会是什么水平。 他一顿,说:“我与你们之前的修炼脱节,上回考试都是临场猜测作答,也不知做对没有……” “嗷。” 云眠理解地点点头,但她转瞬又低落地挪挪爪子,歉意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 自侍读考试之后,学堂里其实就未再考过试了。 不过云眠想想,还是努力地安慰道:“不过你别担心,当时先生都夸你了,肯定不会不好的!” “嗯。” 闻庭颔首。 道场里十分安静,他们两人一起聊了会儿天,不久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小狐狸往学堂里来。他们看到闻庭这只没见过的小白狐皆是一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今天不同于上回,其实来得早的小狐大多固定,这次又见到闻庭,便已经第二回了。 来得早的小狐狸们不久就默默地聚到一起,闻庭听力不错,不久就听到很小声的窃窃私语。 ……曦元和文禾、青阳他们三个历来来得颇晚,到道场时里头已经坐了许多狐狸。曦元因为三日前被云眠救了的事有些心烦气躁,一进道场,听到里面比平时响的议论声就不禁蹙了蹙眉头。他坐到其他人默认给他留下来的最后一排的蒲团上,随口问前面的人道:“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前面好像来了一只以前没有见过的狐狸,就在少主夫人边上。” 坐在前面的小狐回头小声地道。 “有人说他上一回上课就已经来啦,但是我没见过。” 曦元听到他提起云眠,忽而一顿,不自觉地往对方所说的方向看去,谁知看到云眠和闻庭并肩坐在一起,忽而便是一愣。他并非是藏得住的性格,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上去,冲到闻庭面前后,直接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云眠本来正快乐地抱着她的新布包,左右观察其他小狐狸怎么放的,琢磨将小布包放在哪里最好,看到曦元气势汹汹冲过来顿时有些慌乱,谁知他却不是过来找她的,直接对上了闻庭。 云眠一惊,下意识地要冲到闻庭前面竖起毛帮他挡着,谁知她还来不及动,闻庭却先不着痕迹地三尾一摆,将她挡在身后,蹙眉回答道:“……是来修炼的,有什么问题吗?” 曦元看了眼闻庭身后在蒲团上左跳右跳急得恨不得冲过来的云眠,心中愈发不快,憋着口气道:“我以前分明不曾见过你——” “……我先前身体不好,都在家里休息。” 闻庭沿用了云眠之前对小月的说辞,见曦元眼睛里的余光偷瞟云眠,一顿,立即站起来将云眠挡得愈发严实。 曦元还想再说,偏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先生正匆匆要进道场。他们坐得位置在最前面,离先生很近,曦元张了张嘴,终是硬是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侧过头准备往回走。 只是他临走的时候,瞥到在后面的云眠,他锐利的眸子扫过云眠放在身边、之前看上去很是宝贝的小布包,不禁轻蔑地笑了一声:“嗤。” 云眠:“……” 曦元高高扬着头,傲慢地走了。 闻庭将曦元当强盗一般防着,却没防到他还有这么阴损的招数,眉头顿时蹙起。他来不及在这时上去教训曦元,只赶紧回头去看云眠。 云眠的确是有点低落地垂了一瞬耳朵,但她并未低落太久,听到先生进道场的脚步声,她马上就将耳朵竖了起来,看到闻庭担心地看着她,还朝他“嗷”了一声。 闻庭见云眠精神,一口气微松。这时,先生狐官已经走到道场最前,道场内本来还在打打闹闹的狐狸们顿时安静下来,都老实安分地跑回自己蒲团上,一齐坐好看着狐官。 闻庭一愣,亦转到前面坐好,纸笔都是先前摆好的,不需要再动。 狐官见大家都已安静,环顾周围一圈,便开口道:“今日先公布一下先前人身考试的成绩。” 狐官这句话一出,以往还有些生机的道场忽然一片寂静,似乎连呼吸的人都没有了。 狐官好笑地看了看满道场竖起耳朵身体僵紧的小狐狸,低头扫了扫手上的名录,宣布道—— “头名,闻庭。” “次名,曦元。” “三名,青阳……” 云眠正紧张地听着,忽然听到闻庭的名字,先是一怔,继而高兴地朝他看去。 狐官那里却还在那里接着报,他说完了前五名,咽了口口水润喉,才往下说:“包括前五在内,甲等共有三十人,分别为云眠……” “乙等,九十六人……” “丙等,一百三十四人……” 云眠这时在甲等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地差点在蒲团上跳起来。 可是周围还是很安静,她不好意思跳,身后尾巴却控制不住地左右摇着。 丙等一百三十四狐的名字全部报完,狐官已经口干舌燥,不得不喝了口水,但紧接着,他声音一厉,颇有些威严道:“以上是本回考试及格之人,除以上两百六十人外,还有四十人到现在为止,完全不能以人身用术!虽说本次只是初次考核,但接下来还请大家加紧修炼,莫要放松修行!” 小狐狸们纷纷称是。 狐官说完,这才将名录收起开始讲课。道场里起初还算安静,但片刻之后,就稍有些议论之声响起。 曦元是侍读选拔时的第一名,那日他放火的姿态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大家都以为他应当会是首名,这会儿却忽然冒出个没有听说过的“闻庭”来,吃惊之余,其他人难免便觉得好奇。 云眠听到坐在她身后之人的小心议论,其实她也很吃惊。 云眠一直都觉得闻庭很好,当初也赢过曦元,可却也从未想到这么深,没料到他这么轻松又赢一回,惊喜之余,看着闻庭的模样,又有点尊敬。 闻庭注意到云眠的目光,朝她的方向一望,一愣,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却仍对云眠淡笑了瞬。 等对她笑过,闻庭又回过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课记。 学堂里的内容诚然并不算难,他全都已经知晓,尽管当初学习未必是这么个授课顺序,但的确熟悉得很。 闻庭想了想,没想起什么,见狐官已经开始讲后面的心诀,便叼起笔,简单地学着云眠认真的样子,也随手记了几笔。 闻庭和云眠低着头在书写,这个时候狐官亦是一顿,低下头观察他们。 道场中足足有三百只小狐狸,他名字都已记住,却未必人人都能关照到。闻庭和云眠都是他有些在意的弟子,且今日又坐在前排正中,他一低头便正好可以看到。 闻庭的书写正如他那日考核时表现的仙风绘牡丹一般漂亮,笔画有顿有锋,在这个年纪的小狐中实属难得,但不知为何到了今日,狐官已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他微微一顿,便转向云眠,但看她所写,却是不由一惊。 云眠以前就有几次坐在前排过,因此狐官还记得她满纸的小符号,当时只是错愕,觉得在不会写字的小狐中有几分特别,但如今才不过月余……她竟然已经会写字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云眠怔了下, 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 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 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 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 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 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 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 叼了许多纸笔出来, 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然而曦元未察觉他的同伴情绪不对,远远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狐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态度高傲地道:“喂!小丑八——”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羞涩地纠正:“不是的,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原本闹哄哄的道场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主位狐官的授课结束后,学堂已经恢复成了所有小狐狸一起上大课的模式, 这时一百多道狐狸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她望来, 其中有惊奇、有试探、有崇敬,似乎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 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 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 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 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 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 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 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 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 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 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 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 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于是云眠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回头去捡了她的果子和纸笔,蹿回洞里,然后熟练地整理火堆,将那小灰狐给她的果子放到地上,并且又从她先前积攒的食物中挑了些好的出来,分给闻庭吃。一边催闻庭吃东西,她还自然地去检查他的气息体温,确认都比昨日好得多,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闻庭觉得她好像照顾病人照顾得颇为熟练,不像是第一回。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转头看到云眠放在地上的纸,微微一顿,问:“这是你从学堂里拿回来的东西吗?” 云眠回头一看,想了想,说:“不算吧,是我今日做得课记。”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呀。” 闻庭从云眠走后,就对她口中的学堂有些在意。若如她所说,之前所有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在学堂念书的话,那他肯定也有关联,只是当闻庭走过去看云眠记得笔记时,却是一怔,下意识地说:“这个……不是字吗?” 云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自己写得还不是字,连忙慌张地跳过去,红着脸往前一趴扑在纸上,然后想了想,在一堆笔记里翻了半天,然后翻出一张今天教的字,递过去给闻庭看。 闻庭看着她塞过来的纸,一顿,忍不住浅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轻轻地碰了碰给他纸后就在笔记堆上蜷成一团的云眠,道:“没关系,我看得懂,让我看吧。” 云眠这才动了动,犹豫一会儿,才是慢慢从纸上退下去了,但还是担心地坐在旁边,看闻庭看她的笔记。 闻庭蹙眉,说来奇怪,刚才只一眼还没有意识到,这时仔细看看,才发觉就连这些符号他都似曾相识,有几个符号好像已经见过试的,不用费多少工夫就能看明白。 待看完一页,闻庭已确定上面写的内容他都知道,便问:“先生今日是讲了防风之术?” ……的确是讲到过防风之术。 云眠下意识地点了头。 谁知下一刻,还不等云眠反应,只见闻庭眼眸一闭,周身灵气忽然自然运行起来,刹那间洞内流风变换,火堆上的火焰跳动了下,然后在转瞬之息归于平静…… 云眠早在空气流动时就不自觉地呜咽一声眯了眼,待睁开眼,发觉闻庭是随手用了一下防风之术时,才眨巴眨巴眼睛,呆了呆。 今日先生是讲了这个没错,但今天不过是重新授课首日,几乎没讲什么重要内容。关于防风之术,先生只是随口提了,说这个术半年后会教,并且是属于比较难的术法,自然还没有在课上讲到如何使用……云眠事无巨细地将先生说的话全记了下来,却没想到闻庭看到就知道,还这么顺手地用出来。 然而闻庭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继续翻着云眠的笔记往下看,等翻完一遍,便微微蹙眉。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 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 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 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 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 习文过目不忘, 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 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 已有破境之相, 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 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 当然视若珍宝, 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红狐目光一斜狐狸洞,高声道:“她到现在都未开灵智,连人言都不能吐,你道少主会看上一只单纯的野狐狸?!再说她现在不能吐人言,待到下月十五,也未必化得了人形,如何能嫁给少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 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 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重写】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也?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 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 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 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 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 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 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好奇地问道:“少主,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除了那两次之外,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这段日子还不是全劳你照顾, 我若要报恩, 还是只能再过些时日了。” 想到此处, 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救我一场,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 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 再说年纪一大把, 总想收个弟子, 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 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 进可上场迎敌, 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男子修炼功效一样,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 赶忙咳嗽加以掩饰,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 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 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 便也叼起树枝, 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 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 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 好像今日不是初见, 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闻庭被她靠得这么近蹭仍是慌乱,只觉得女子与他不同的气息盈满感官,可他又的确没有恢复完全,不一会儿就被云眠蹭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近日的天气,云眠身上有雪的味道,还有些不知打哪儿沾来的青草和花瓣的气味。 云眠将闻庭推回温暖的火堆边上,将周围理了理,又照料他的身体,想了想,有些歉意地道:“闻庭,我今天应该要去学堂修炼了,可能会出去一会儿,大概半日多……你自己在洞里休息可以吗?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闻庭怔了下,问:“……学堂?” 云眠点点头,但继而感兴趣地问:“你应当也是刚开始修炼吧,你还记得你是哪个学堂的吗?” 尽管当初考核都在一处,但其实青丘东山远不止一座书塾。云眠以前没有见过闻庭,料想他是别处跑来的,方有此一问。 然而闻庭觉得这个词有些陌生,他没有自己在里面读过书的感觉,不由轻轻蹙眉。但云眠提起,闻庭还是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继而摇头道:“……没有印象。” “这样呀。” 云眠回应道。 她其实还是很担心闻庭的身体,不放心将他一只狐留在洞里,但一声不吭就旷课不去学堂也不太好,故而她又绕着闻庭走了几圈,确定他真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在雪地里失去意识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学堂所在之地跑去。 闻庭早被云眠绕得窘迫,等她拖着尾巴跑出狐狸洞外,先前屏着的一口气才吐出来。 云眠修炼的地方就在狐狸洞往西一点路,这段时间早就跑熟了。 上次考核时,大部分狐官都被抽调去狐宫帮忙,书塾一直放着假,今日才正式重新回归正轨,故云眠上一次见到小月他们还是狐官公布入选名单的时候。 她一路冲到道场,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担心闻庭,她来得已有些迟了……云眠想要赶紧找个蒲团坐下,飞快地往里跑,谁知她才刚蹦了几步,就又忍不住退了回来,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来得晚了些,道场里已聚满了狐狸。而就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狐狸都忽然朝她望了过来。 睫翼轻颤似蝴蝶振翅,眉目静抬如娇花映水。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雪肤莹莹,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茫然四望,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众人之中,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补全】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都懵了,良久才伤心地走上去, 小心翼翼地在闻庭的伤口上舔了舔,然后才抬头看他。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 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 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 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 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 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 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 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 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 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 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 忽然,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夫人,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即便他失了记忆,却也晓得云眠这般情况,入冬后只怕……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吃。 闻庭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身体没有痊愈不能外出,但现在尽管记忆还没有恢复,可伤和精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所以……” 谁知闻庭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眠的眼睛一下氤氲了起来。 她失落地垂下耳朵,伤心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不能留下来吗?”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见狐主夫人的手向自己伸来,不禁闭上眼“呜”了一声, 感到对方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心,接着, 只听狐主夫人问道:“你这枚红印……是天生的吗?” “嗷呜?” 云眠没料到狐主夫人会问这个, 自然地竖起耳朵往自己额头上看。 她额间这枚胎记, 的确从出生时便有, 但云眠自己平时看不到,便不多在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瞧狐主夫人,见面前的妇人优雅端丽, 神情不似生气的模样,便老实回答:“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从我有意识起就有了, 应当是的……” 狐主夫人问:“你可否……化成人形给我看看?”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云眠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一阵恍然,这时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孩子太久,慌忙回过神来,说:“……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 你先随我过来, 我们到里屋谈吧。” 说着,她便亲自领着云眠往殿内走去, 云眠赶紧跟上。 ……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事吗? 片刻之后, 狐主夫人与云眠对坐在客室中, 她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子正与闻庭一般年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她皮肤雪白,五官标致,素衣不掩芳华,一双杏眸清澈干净,坐在那里似是有些无措,即便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中也称得上十分漂亮,无疑那种足以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从狐主夫人的角度望去,正巧能看到她额间那抹鲜艳的灼红。 这抹红色形状似花,花瓣共分三叶,恰似半朵红莲。 闻庭额间红印亦是这般形状,可以说是侧看的一朵莲花,亦可以说是正看的半朵。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狐主夫人自然熟悉他的样子,而眼前的女子额间这枚印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不说,若凑在一处,竟是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红莲!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狐主夫人着实难掩吃惊。 天生红莲本就罕见,一朵已是难得,居然还能生出一对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天生一对吗?! 狐主夫人惊讶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云眠却被她望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道:“狐主娘娘……” 狐主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饶是她原先还不解为何儿子会选云眠为妻,这会儿担忧也都散了。狐主夫人面上露出些喜色,和蔼地说:“……可是吓到你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书塾里已经开始授课,刚刚开始修炼……你可还觉得习惯?” “习惯的。” 云眠赶紧回答。 “说来……” 狐主夫人话语微微一顿。 “我听说你至今为止其实还未见过少主,这可是真的?” 云眠一怔,听狐主夫人这般直白地问起,白皙的脸上浮出几分薄红。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应道:“嗯。” 狐主夫人在心中一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道少年心思果真善变难猜,庭儿功课样样拔尖,却一点都不会谈恋爱。他没见过几次便选了眼前这只小白狐作未婚妻,可见是一见钟情十分喜欢了,偏生却一直没让对方见过自己……反而让人家女儿家受惊慌乱,这可如何能行? 狐主夫人也未想太多,只当闻庭是未经情爱,头一回到底有些害羞。她是喜欢女儿的性子,看云眠这般模样,料想她被狐官带来时只怕一点心理准备都无、慌乱得很,心便不自觉地软了。 狐主夫人怜惜道:“其实择少主夫人一事,原先是不必这么早的,你们本还可以有些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庭儿历劫在即,这才赶了些。原本定下人选时候,还该禀告上天大道,大办仪式,但眼下他历劫就在这两日,怕也来不及了,实在委屈了你……我今日叫你来,除了见见你之外,亦是想给你这个。” 说着,狐主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放到云眠手中。 云眠其实对状况还不甚清楚,连忙怔怔接过。 狐主夫人和蔼地说:“青丘的修行教导方式皆是天道所择,历代神狐共同摸索而得,我等无意改变,故暂时还不能接你到宫中生活。正式的定婚大礼还要等少主归来再说,这便是你为我狐宫中人的信物,若有事要出入狐宫也可使用,你且收下。” 云眠当然知是重要之物,赶忙点点头,郑重地收起来。 这时,只听狐主夫人问她道:“说起来……距离他下凡历劫的日子也不远了,今日难得,你可想见一下少主?” 云眠当即怔住,下意识地问:“可以吗?” 云眠问完,当即便有些羞窘。 “当然是可以的。” 狐主夫人却端庄一笑,缓缓起身,道:“你随我来。” 云眠闻言,立即起身,慌张地跟着狐主夫人一路走。 狐主夫人走得飞快,直到走到另一个宫殿里才慢下来。宫殿里有许多屋子,她进了其中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云眠不曾见过这般光景,看着满屋子的书惊叹不已。然而这时,狐主夫人却在其中一个门前停下。 这严格来说并非一扇严实的门,而是内室与外室之隔,中间用两道朦胧的纱帘和珠帘分隔两边。 云眠其实直到这个时候,脑袋都还有些晕晕的。她被选为少主夫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这个职务具体要干什么,只晓得这个职位只能由女子担任,似乎日后和少主侍读一般要与少主一起读书,还要和少主成婚,与少主之间的关系会比寻常还要亲密。 因此走到这里,云眠既是迷惑却又有些紧张。 狐主夫人在门前顿了顿,但并未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屏障边敲了敲木框,唤道:“庭儿。” 纱帐后有人影一晃,似是少年之姿。云眠不自觉地踮起脚来,好奇地隔着珠帘往里看去。 闻庭正在书房内间温习先生的功课,顺便做些下凡的准备,听到娘的声音在账外响起,便下意识地抬起头,谁知第一眼看到倒不是狐主夫人,而是一个好奇地朝里张望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少主侍读的事一向是小狐狸们感兴趣的话题, 直到现在, 一般的小狐狸都还会有意无意地打量云眠和曦元他们。一听狐官说起这个,道场内立即又喧哗了一些, 不少目光好奇地朝他们望来。 然而狐官道:“大家现在可以回家了, 关于这件事, 请我刚刚叫到名字的五位留下来详谈!” “嗷——” “嗷呜!” 这毫无疑问是宣布放假的意思了。尽管有点遗憾不能留下来继续听少主侍读和主位狐官的话题, 但放假回家的喜悦很快冲淡了小狐狸们的遗憾之情, 他们欢快地叫了一声, 各自叼起自己的物品, 热闹地跑掉。不久道场里就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狐官点到名的五只狐狸。 他们五个很快都聚到道场最前, 在狐官面前站成一排。曦元率先耐不住性子,一把指向闻庭道:“——他怎么也会在?!” 闻庭和白秋一起站在左边,曦元一上来就笔直地指向他,他不由一顿,抖了抖耳朵。 事实上, 狐官说的是主位狐官大人要检查少主侍读的修炼情况, 却一并报出了闻庭的名字时,不止曦元疑惑, 就连闻庭自己,在听到主位狐官要见他时, 也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主位狐官大人亲自叮嘱的, 具体什么原因, 主位狐官大人并没有解释。” 狐官无奈地回答, 说着,他深棕色的眸子看向了闻庭。 “不过,大人的确很关照闻庭……我想,幸许是因为闻庭近日的表现出众,所以引起了主位狐官大人的注意吧。” 闻庭被狐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不觉一怔。 不过,本地狐官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转向所有小狐,开口说道:“按照主位狐官大人的安排,你们五人需要在明日前往狐主东仙宫,后日起在东仙宫随主位狐官大人修行,直到年关为止,都要住在东仙宫内。年关期间可以回家,不过年关后到书塾开学怎么安排,还要看主位狐官大人的想法。明日你们到东仙宫以后,会有人安排你们的食宿,并且带你们去见主位狐官大人……明白了吗?” “……嗷!” 云眠和其他几只小狐狸其实对这个突然的安排都还有些茫然,但他们面面相觑一会儿,还是应了声。 云眠侧头去看闻庭,只见他和曦元看上去也听懂了,但都皱着眉没有出声。 本地狐官见他们都明白了的样子,便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在主位狐官那里不比在书塾,主位狐官大人必定会按照日后在狐宫的标准对你们严格要求。你们日后都要为少主侍读,与少主一道读书……还有云眠,未来要同少主成亲。少主是天生的九尾天狐,天资即使在历代狐狸中都算极为出众,你们势必要努力修炼,不可放松精神。” 听先生提起这个,几只小狐皆是出神,乖巧称是。 本地狐官叮嘱完毕,看着小狐狸们懵懂单纯的面容,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又交代了些在东仙宫需要注意之处,便让他们也各自回家,今日好好休息。 等本地狐官同往常一样离开道场后,青阳忽然一慌,看向曦元,担心地道:“主位狐官大人让闻庭也一同过去……他上次就跟我们说侍读的名单只是暂时定下,未必不会有变动。特地多带一人去,这个意思,不会是……” 青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这回的名次在几人中是最末,自己也知他那份卷子答得乱七八糟,一想到可能有人会被替换掉,心里就有点慌张。 文禾一听也慌了神,他的名次也在闻庭之后,跟着看向曦元。 青阳和文禾想到的,曦元自不会想不到。他心中微紧,用尾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没有说话,眼睛紧紧地盯着闻庭,过了一瞬,出声道:“嗤。” 闻庭:“……” 曦元脸上摆着傲慢的神情,身体却不自觉地对闻庭显出戒备的姿态,他微微抬着下巴看他,冷声道:“正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位狐官说要带上你,但我们正好可以接着比!书塾的修炼过于简单了,等到东仙宫后,学了主位狐官教的东西,定再不会如此!还有——” 曦元一顿,显露出维护的样子,说:“——还有,我们三人,一定不会被顶掉!” 说完,他才高高地昂着头,带着青阳和文禾离去。 青阳和文禾尽管对曦元说得这句话并没有多少自信,但还是对曦元愿意信任他们觉得很感动,一时间好像也涌现出些干劲,赶忙跟着曦元跑回去收拾东西。 云眠和闻庭目送着三狐跑回道场最后,等他们离开,云眠才小心地凑上前,在闻庭的下巴上蹭蹭,问:“你在担心吗?” 云眠关心又忧虑地望着他。 闻庭回过神,道:“……担心什么?” 云眠动动耳朵,不安地回答:“主位狐官大人要你也一起去,还有曦元他们还要与你较量……” “……的确有点在意。” 闻庭道,不过他看着云眠为他担忧的神情,又补充说:“不过还好,称不上担心。主位狐官唤我去,总不至于是坏事,而且能同你一起……我们明日过去看看再说。” “嗷!” 云眠听闻庭这么说就安心了,她重新高兴起来,往他身上一扑,欢快道:“那我们也收拾东西回去吧!” “好。” 闻庭愣愣地看着云眠将爪子搭在他身上,一下凑近的脸。不过他话音刚落,云眠就飞快地跳了回去,拖着尾巴蹦蹦跳跳地跑了,将拿出来的东西都塞回小布包中,然后顺手将闻庭的卷轴也一道塞了进去。 闻庭恍然一瞬,回过神来,连忙走过去帮云眠收拾小布包中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努力,很快就将东西收拾好了。 云眠其实也奇怪主位狐官大人为什么会叫上闻庭,不过不管怎么样,闻庭能一起去东仙宫这件事对她来说太令人开心了,便没有多想。云眠一路上都欢喜地围着闻庭打转,时不时“嗷呜”朝他叫一声。 闻庭低头看着云眠。 云眠正乖巧地低着头看着路走,因为叼着小布包就不大容易说话,前段时间他们一起找了些柔软的布料给小布包做了一条长带子,云眠努力地套在脖子上,察觉到他在看她,云眠就抬起脑袋,疑惑地歪了下头,朝他竖起白白的耳朵:“唔?” 闻庭一顿,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 “嗷呜!” 云眠害羞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眯起眼垂头弯下脖子。 闻庭顺势从她身上接过小布包,自己叼在口中,等她迷茫地抬起头,这才一并继续往前走。 …… 另一边,本地狐官在宣布完小狐狸们的成绩和少主侍读要去东仙宫的消息后,一转头离开道场,往书塾后走去。等他走到后山,早已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等在此处,狐官见到他,便恭敬地上前行了礼:“见过主位狐官大人。” 主位狐官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回头,出声问道:“……去仙宫的事情,你已经告知他们了?” “已经全部告知了。” 本地狐官郑重地回答道。 “四只原本就定下的小狐狸,还有闻庭,明日应该都会前往东仙宫。年关考核的成绩,也已经全部下发了。” 主位狐官颔首。 “只是……” 这时,本地狐官微微苦笑了一下,问:“说起来,大人,您说过那只叫闻庭的小白狐不像是单纯的失忆,更像是遇到机缘或者劫数,不过到现在,你可晓得他的来路?我这回是给了他和曦元一般的满分,不过……” 他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说:“他原先只怕是出生相当好的人家吧?你看他这卷子,青果可入药仙灵茶……错是没有错,但我们这里寻常乡野,要到哪里去找种在雪山天顶五十年才有一采的仙灵茶?这样的东西,我们这边的小狐狸只怕听都没有听说过,我们知他们学不会,即便学会也用不上,便从未教过。闻庭是中途才在书塾里听课的,他大概没意识到这个没有讲过,只是无意写上的……” 本地狐官并非脑袋不灵光之人,看到这份卷子已隐隐有些惊惶。他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对了,大人……狐宫中近来都没有什么消息,以前亦瞒得太好……原先说少主大人要渡灵仙劫,现在可是已经去渡了?还有你可知道……少主本人,是叫什么名字?” 主位狐官在他说话时神情一直未变,直到此时才稍稍抬了抬眼皮。 本地狐官不由吞了口口水,他仔细地看着主位狐官,可仍是辨不出对方脸上的情绪。 “……我亦不知。” 冬清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他也不看他,只缓缓看向远方天际。 冬清道:“你也不要多问,日后若是有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话完,冬清未再看本地狐官表情,理了理袖子,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 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 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 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 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 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 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 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 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 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 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 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闻庭微顿,问道:“说起来……刚才那只红狐狸说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头。 闻庭却蹙起眉头,提起这个话题,好像不需他极力回想过去的记忆,脑袋仍旧会隐约有钝痛之感,让他有点眩晕似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老说的少主,还有少主侍读,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独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为闻庭先前没有表现出过对常识问题不知道,所以她听他这么问,还诧异了一瞬。 她说:“原来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亲,三年后才会在择狐宫入室弟子的时候一道选和他一起读书的听读弟子的,但是听说这一次少主的天资很好,和我们同龄却已经要历灵仙劫了,灵仙劫一旦开始,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来再按部就班地挑选定亲人选和同读弟子会太被动,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选好……” 云眠对这些事其实也懵懵懂懂,都是从小月那里听来现学现卖的,但闻庭问起,她就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 闻庭头晕欲裂,但听云眠说完,还是愕然了一下,道:“……所以,你选上了少主夫人?” 云眠点点头。 闻庭问:“……你和少主以前就认识?感情很好吗?” “没有……” 云眠恍惚地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她这几天第一次被问了,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选上了少主夫人,糊里糊涂的,只好说:“我没有见过少主,只在狐宫里搁着屏障看过一次,但那一次已经是定下来以后了……” 闻庭听她的答案亦觉得慌,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云眠……你明白何为夫妻吗?” “嗯?” 云眠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应当就是日后要花更久和少主一起修炼吧,即便从狐宫出师了,也还要继续跟少主一起修道……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将自己知道的答了,然后转向闻庭,好奇地问:“那你知道吗?” “我……” 问题被抛了回来,闻庭下意识地想开口,但张开嘴才发觉他实际上亦答不上来,摇摇头说:“我亦不知。” “噢……”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也并不很失望。 她本还想再聊,可这时却见一直在强打精神不要露出异状的闻庭绷不住晃了一下身子,云眠立即就慌了,围着他乱转。 “……我没事。” 闻庭连忙说。 他是有点不适,但也没有云眠表现得这么夸张,而且不再讲之前的话题后,已经好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 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 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 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陆续有小狐狸到道场中来,他们看到道场中没见过的闻庭,都有些意外,但因他身边坐着云眠,却又没有人敢上来询问,只好在道场后徘徊两圈,最后自行找了个座位坐。后来渐渐人多,注意到闻庭的人便逐渐少了。 曦元他们三只狐狸进来的时候,照例坐在最后一排,因为道场内狐已颇多,他们随意扫了一圈倒也没看到闻庭,只当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狐官进入道场,他先讲了一会儿道,云眠开开心心地叼着笔在纸上记着,但才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狐官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换了说法。 “我们习课已有一段时间,但自化形之后,还未让大家人形修炼过。” 安静的道场内,狐官朗声说道。 “日后用到人身的场合颇多,许多心诀术法亦更适合人身时修炼。故今日需要大家换作人身,到后山温习我先前所授的法诀,做一个简单的考核,看一下大家的水平。” 狐官话音刚落,云眠一愣,道场内亦已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看她交换个名字这么高兴, 心中一软, 只是云眠的发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他四处找找,见附近有掉落的枯枝, 便捡起来,叼在口中在地上划拉着写了两个字。 “闻,庭。”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 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 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 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 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闻庭被她靠得这么近蹭仍是慌乱,只觉得女子与他不同的气息盈满感官,可他又的确没有恢复完全,不一会儿就被云眠蹭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近日的天气,云眠身上有雪的味道,还有些不知打哪儿沾来的青草和花瓣的气味。 云眠将闻庭推回温暖的火堆边上,将周围理了理,又照料他的身体,想了想,有些歉意地道:“闻庭,我今天应该要去学堂修炼了,可能会出去一会儿,大概半日多……你自己在洞里休息可以吗?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闻庭怔了下,问:“……学堂?” 云眠点点头,但继而感兴趣地问:“你应当也是刚开始修炼吧,你还记得你是哪个学堂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 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 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 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 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 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 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 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 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 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 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 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 曦元, 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羞涩地纠正:“不是的,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补完】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 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 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 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 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 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 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 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 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 耳朵一撇, 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 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 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 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 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 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 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 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也是突发奇想, 忙解释说:“嗯!就是前段时间刚考过试的, 所有我们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去考了。少主择了十个人当少主侍读,以后会入狐宫学习,你会写字,术也用得好,所以我觉得……”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 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 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 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 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 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 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 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在曦元面前装得很好,一丝破绽都未露,就连云眠都一直以为他毫发无伤,没想到现在竟会看到这般光景。 云眠都懵了, 良久才伤心地走上去, 小心翼翼地在闻庭的伤口上舔了舔, 然后才抬头看他。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 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 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 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 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 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 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 好像比他还难受, 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 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夫人,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即便他失了记忆,却也晓得云眠这般情况,入冬后只怕……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吃。 闻庭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身体没有痊愈不能外出,但现在尽管记忆还没有恢复,可伤和精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所以……” 谁知闻庭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眠的眼睛一下氤氲了起来。 她失落地垂下耳朵,伤心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不能留下来吗?”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诶。” 云眠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白白的脸上已经带了面粉的痕迹。 闻庭动作又快又轻, 云眠脸上白了一道自己还不知道,只能懵懵地用睁圆的眼睛望着他。 闻庭看着她的模样抿唇一笑, 心情忽然好到说不出来。他关心地问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先生叫你是有什么事吗?” “啊!”云眠回过神,高兴地说, “是主位狐官大人说狐主娘娘想要见我, 所以带我过去了!” “狐主娘娘?” “嗯!”云眠欢快地点头, “娘娘说新年最好要换新装,所以赠了我衣服。” 说着, 她张开袖子,在闻庭面前炫耀地前后转转,期待地问:“好看吗?好看吗?” 闻庭听到云眠提起狐主娘娘怔了一下,但转瞬就被云眠的话引去看她身上的衣服,然后情不自禁地失了神。 云眠清丽貌美,平时只有拜月时的素衣尚且会让旁人多看几眼,如今换了精巧得多的新装,当然是好看的。即便此时她脸上被他画了一道面粉白而不自知,可云眠杏眸明亮, 神情满是期盼, 就这样毫无杂念地望着他, 反倒有种……别样的感觉。 闻庭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脸上泛起几分红迹, 他用右手稍稍遮掩, 却没发现面颊上因此又沾了几道面粉白, 不自在地说道:“……很好看。” 一顿,闻庭补充道:“衣服……衣服真的很漂亮。” “是吧!” 云眠听到闻庭果然夸她的衣服开心极了,漂亮的眸子两眼带光,眼睫笑得月儿弯弯。 她也很喜欢狐主夫人送的衣服,听闻庭只夸衣服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高兴地道:“娘娘送的裙子真的很好看呀!娘娘总共送了两套给我,另外还有一套呢!她说我可以明天换着穿,等回去给你看。” “嗯。” 闻庭小声应了一声,说:“……很合适你。” 说完,他忽然略微慌神,将擀面棍往云眠手里一塞,道:“不说别的了,都快到午时了,狐官说年关膳堂要准备的事情很多的!我们马上要准备做饺子了,你也快来帮忙吧!” 云眠握着闻庭塞到她手里的擀面棍一呆,但转瞬就瞧见闻庭慌乱地转过身做准备的身影,还有桌上已经擀得差不多面皮。 云眠惊喜又好奇地问:“今天要包饺子吗!饺子是什么样的呀?好吃吗?” 云眠一边说,一边感兴趣地看来看去。 膳堂里的狐官在旁边偷偷看着两只半大的狐狸交谈早已忍俊不禁,都使劲憋着笑。其中有一个女狐官一直很喜欢乖巧地跑来跑去帮忙拿东西的云眠,这时见她化成人身,就朝她招招手,友好道:“你过来我这里吧,我教你包。” “好。” 云眠立刻高高兴兴地跑过去,然后就看见了狐官们围着的已经排了好几排的饺子。 云眠惊奇地到处看看,女狐官很耐心地带她洗了手、整理头发和衣着,然后给她饺子皮和馅,手把手地一点点教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从明亮通透一点点带上了黄昏诗意的朦胧。 云眠包了一下午的饺子,她起初抓不到诀窍,即便女狐官很仔细地一点点带她,包出来的饺子还是又扁又软,看上去下了汤锅就会散架,不过包着包着就熟练起来。等到下午的时候,云眠已经抓到诀窍,尽管仔细看还是不如膳堂的狐官们做得工整,可已经能做出一整排似模似样的漂亮饺子了! 云眠包饺子的时候拧着眉头看起来很严肃,但包好了就很开心,连包了一个下午脸上早已不止闻庭给她抹上去的面粉、而是不知不觉沾了许多都不知道。等看到自己面前摆得几排的雪白整齐的饺子,云眠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成就感极强,开心地舒了口气。 “这么多应该够了。”女狐官数了数饺子,笑着道,“剩下的就是下锅煮,你和闻庭帮忙了一天,也差不多出去玩吧!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就好,现在这个时间,正好可以赶上放鞭炮呢!” “是。” 云眠羞涩地应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问:“那个,狐官大人,到时饺子能不能……” 狐官笑说:“你和闻庭做得那些,等下我单独下一锅,分两三盘出来给你们尝尝……炒菜也是。你们要是吃不饱或是还想吃我们做的,再到伙房来换便是。” 云眠一下高兴起来,惊喜道:“真的吗!谢谢!” 云眠之前一直吃树果,是第一次自己烧菜包饺子,看起来闻庭也是第一次动手,他们难免想自己吃吃看。一见狐官姐姐答应,云眠立即欢快地摆了摆尾巴。 她见饺子被其他狐官端去下锅,也脱掉烧饭时罩在衣衫外防止弄脏的襜衣,重新放下头发,跑去找闻庭,一见他在等自己,便挥手道:“闻庭!” 东仙宫已经里里外外都挂满了喜气的红灯笼,焕然一新,宫里已渐渐听得到不知宫内还是宫外传来的鞭炮声,处处充裕的年味将夜晚到来的昏暗都驱散了不少。 闻庭听云眠的声音,便回过头,但看到她的样子却忍不住一笑。 先前在膳堂里,因为穿了襜衣挽起头发,云眠身上倒是没有弄脏,但她洗好手后忘记洗了脸再出来,这会儿脸上还是一片一片的白面粉。 闻庭从袖中摸出帕子,好笑地帮她擦脸,道:“怎么不擦擦。” “唔……” 云眠不知道闻庭在做什么,不自觉地闭了眼,等看到闻庭手帕上沾的面粉,才“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过云眠很快反应过来,拉着闻庭的袖子兴致勃勃地道:“我们去放鞭炮吧!” 闻庭其实自己也感兴趣,只是等云眠,听她这么说,便道:“好啊。” 两个人一起在东仙宫外和狐官们放了鞭炮,等回到东仙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今晚东仙宫的膳食格外丰盛,云眠和闻庭到膳堂去领的时候,膳堂的狐官果然如约给了他们好几盘饺子,有几盘一看就是云眠做的,不过其他狐官做得饺子也加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闻庭炒的小菜。另外,有几位狐官热情地邀请他们索性一起吃年夜饭。 他们两人本就和膳堂的狐官相处得不错,自然欣喜地答应。 一群狐狸在景致漂亮的庭院里搭了桌子,摆上丰富的菜品还摆了酒。 冬清从庭院中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云眠和闻庭两只小狐狸被一群不知他们身份的狐官围着打趣聊天,云眠听不懂他们话中的笑意,茫然地歪着脑袋,闻庭却被说得憋红了脸,眼眸望向一边掩饰。 即使不归家,东仙宫的年关气氛亦是相当不错的。更别说这里的不少狐官都是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本身就是家庭。 冬清淡笑了一下,但神情终究不显。他不再看云眠和闻庭两人,端着食案缓步离去。 不过这个时候,云眠却看到了主位狐官独自一人月白色的背影。云眠一顿,问身边已经混熟了的狐官姐姐道:“刚刚那个是名叫冬清的主位狐官大人吗?他不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吗?” “啊,是吗?” 狐官姐姐没有注意,被云眠问起时便有些茫然,只说:“那位主位狐官大人好像性格比较孤僻吧,我看他一直是一个人吃饭的。” “我知道那位主位狐官大人。” 这时,反而另一位今年刚从青丘城主狐宫调来帮忙的狐官主动笑着说道:“他好像没什么亲人,本身也未婚,孑然一身……虽说在青丘城有自己的居所,但几乎不回去,往年也都是在狐宫中过年的。他不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但会看烟火。今晚的烟花不止东西南北四宫会放,青丘城的主狐宫也会放,会很壮观。” “……噢。” 云眠不想会听到这么一番话,雀跃的心情忽然晃了晃。 两个狐官说主位狐官大人一个人吃饭,但云眠看见了他刚才拿的食案,上面只有一壶清酒和一个酒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云眠想了想,回头为难地和闻庭说了几句话,等闻庭一愣,然后赞同地点头后,她便起身道:“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想回去尝尝饺子,先回房间啦?” 膳堂的狐官们亦是小聚,饭菜也的确都算尝过了,已经开始喝酒。云眠和闻庭两只狐狸到底年纪还不大,总不好带着喝酒,他们便纷纷笑着答应。 于是云眠便站起来往外跑,恰在此时,第一朵烟花从远处升起,在天空中炸开—— 咻—— 砰! 是夜,处处安宁,冬清和往年一般坐在他所住的庭院廊前,看着被升起的烟花衬得骤然绚烂亮起的天空,淡着脸举杯小酌。 然而忽然,他握着杯盏的手指一顿。 冬清愣了一下,借着被烟花照亮的天色,只见一只小白狐叼着一个盘子,费劲地跑到他面前。 “嗷呜……” 云眠知道冬清不喜主动说话,不等他开口,便努力介绍道:“这是闻庭炒得青菜,还有一些饺子……这一半是我做的,还有一半是膳堂里别的狐官做的。闻庭炒的菜是好吃的,我做的饺子我自己还没吃过,不知道会不会很难吃……先生你先尝尝看,不好吃的话,直接吃其他狐官做的吧。” 云眠突然跑来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往在道场里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有点怕这个面容冷淡的主位狐官大人的。她也不敢看主位狐官大人的脸色,匆匆“嗷”了一声,羞涩地补充道:“是我和闻庭想拿给你的……报答先生这些日子来的教导之恩,还请先生尝尝。” 说着,云眠用脑袋将盘子往前顶了顶,摆了摆尾巴,不好意思多待,飞快地跳走了。 冬清一愣,看向外面,果然看到少主也在外面,只是没有进来,好像守着另外几个盘子。 他素来清冷惯了,没想到今日会有学生来给他送吃的,偏偏还是这两个自己烧的,不觉略有几分吃惊。 他动作稍稍一顿,云眠和闻庭还体贴地给他备了筷子。冬清将筷子从食案上拿起来,夹起饺子和菜各吃了一口,神情未变,却不禁有些出神。 两个笨拙的新手,要说味道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但莫名地……有点感动。 冬清淡着脸放下筷子,再往庭院外望去,两只小白狐都已经跑没影了。 …… 另一边,云眠和闻庭离开冬清的庭院,就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他们学着主位狐官的样子在廊前坐下,闻庭好像还是习惯用筷子吃饭,回到院子里就化成了人身。云眠见状,也跟着他变回人形,坐在闻庭身边。 她见闻庭拿起筷子吃饺子,忍不住紧张地问道:“……好吃吗?……难吃吗?” 其实馅是膳堂里的狐官做的,饺子顶多卖相好坏的问题,即使做得再差也难吃不到哪里去。但云眠第一次做,还是很担心,生怕自己手艺太差糟蹋了好端端的馅,担心地看着闻庭。 闻庭被她看得不大自在,放到口中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移开目光道:“……好吃的。” “……啊。” 云眠发出放心了的声音,也开心地拿筷子去夹饺子。不过她用筷子没有闻庭熟练,欢喜地折腾了好久才吃到嘴里,嚼一嚼果然很好吃,高兴地狂摇尾巴,恨不得变成狐狸跳跳。 他们之前还和狐官在一起时,是特地少吃留了肚子吃饺子的。膳堂的狐官给的饺子太多,尽管分了主位狐官一些,两个人还是没吃完,云眠吃得想打嗝,狐狸也有点犯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烟花,眸子刹那间亮了起来。云眠惊喜道:“好漂亮!” 正好有几朵烟花在天空中齐声炸开,从远到近,分不清是在哪里放出来的,只能分辨出离他们近的烟花特别大,别的烟花都要远些。他们在东仙宫,只要往西往就能尽览五宫烟火,从自己房间的廊前看分外清晰。 漆黑的夜幕盛开一朵一朵灿烂的火花,即便已生在仙界,仍美得不似真实。 闻庭亦看得目眩神惶,心中想难怪主位狐官大人会专门坐在这里一个人小酌。他趁着烟花的间隙,正想转头和云眠说话,却忽然一愣,只觉得肩膀上一暖…… 咚。 云眠的脸一下凑得极近,还不等闻庭反应,她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一朵烟花恰在此时炸开,火光闪闪,照亮了云眠……不知何时熟睡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云眠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身子一歪就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 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神情看上去十分乖巧。 她的面容刹那间近在咫尺, 从闻庭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云眠纤长的睫毛、精巧的鼻梁还有吹弹可破的雪白皮肤…… 他一怔, 不由放轻了声音, 低声唤道:“云眠……?云眠?” “呼……” 云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回答他的是温柔的呼吸声。 闻庭:“……” 云眠今日应当的确是累了。她一大早跑到庭院的时候其实还不到辰时,一整天又蹦蹦跳跳的, 不是去见狐主夫人就是学包饺子,其实都很耗体力,现在已经渐渐夜深,她吃饱放松下来,睡过去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 闻庭望着她在烟火下安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拂开云眠掉在脸上的碎发,指尖碰到了她的脸,皮肤很柔软, 很暖和, 还带着吃饱喝足后微微的红晕。闻庭的心脏沉沉地跳了两下, 他不知不觉凑过脸去,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在离云眠只剩一点点的时候, 闻庭一顿, 突然回过神, 猛地退了回来! ……他在做什么?! 闻庭被自己的举动惊到,连忙用力晃晃被年关的气氛熏得眩晕的脑袋。他将衣领扯开了几分,好让发热的脸颊好好在隆冬冰冷的寒风中冷却一下。 云眠在睡觉呢!他凑得这么近是想做什么?还有,他们现在……都不是狐形…… 闻庭晃了一下神,不知所措地坐直了身子,忍不住觉得自己是晚上吃得太多脑袋转不过来,可他刚才离云眠实在太近,睫毛几乎已经快要碰到他的鼻尖,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嗅到她轻柔温暖的呼吸…… 闻庭想到这里,又不觉心神一晃,但到底理智尚在,赶忙逼自己停下念想。就在这里,云眠眉间一动,身体好像歪了歪…… 闻庭心头一紧,赶紧将保持不了平衡快要掉下来的云眠护入怀中。 云眠大概还当自己是狐狸,发觉换了位置但更舒服,就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蹭,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手揪着他的衣服。 闻庭深深地望着她,良久叹了口气。在廊边坐着吹风终究太冷,他将云眠往胸前搂了搂,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 云眠很轻,而且会自己窝着非常乖巧,抱起来倒是不怎么费力。只是到东仙宫后,云眠自己的房间她几乎还没怎么睡过。 闻庭弯下腰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平整安静的床上,把云眠的脑袋放到枕头上,摊开被子试试厚薄,确认足够暖和后才将云眠严严实实地裹上。云眠也很听话,盖上被子以后自己裹成一团,蜷起膝盖把自己埋进去,像个包好的茧。 怀里的女孩子脱手之时,闻庭觉得两手间微微有些空寂的凉意,他留恋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但转瞬回过神来,忙替云眠再次理好被子,便匆忙地转身离去,替她合上门。 裹在被子里的云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闻庭的气息在身边很舒服。即便闻庭已经离开,气息多少也留下了一些,她将贴在被子上,安心地蹭蹭,迷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晨云眠醒来的时候,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在自己卧室里头,衣衫未脱,直接穿着外衫就睡了,身边没有闻庭,甚至还是人形。 云眠重新变回狐狸,本想往外冲,但冲了两步又折回来,往花窗上一跃,蹲在窗台上朝外看去。 从云眠房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庭院中的场景。今日是初一,庭院里铺着厚厚的雪,闻庭今日是要随主位狐官大人练剑的,云眠往外一望,果然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这个地方手臂再抬高一些!肩膀用力!出剑的速度不要慢下来——” “是!” 闻庭卯时刚到起了,经过一个早晨的练剑,从天色朦朦到天光大亮,早已满头大汗。 主位狐官的教导十分严格,而且近乎没有喘息的时间,若是换作别人大概早已支撑不住,但闻庭穿着衣服看起来清瘦,其实体力很好,直到现在还在坚持,而且虽然气喘吁吁,脸上却无倦色,反而将极耗体力的动作一遍一遍做得更好,便是主位狐官也不禁侧目。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主位狐官看了眼天色,道:“可以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是。”闻庭收剑鞠躬,“谢谢先生!” “不必。” 主位狐官颔首,告辞离去。 闻庭侧握着剑站在原地,蹙着眉思索刚刚还没琢磨透彻的剑式,忽然听到雪上有脚步声,刚一回头,就看到一小团白白的狐狸欢快地朝他冲了过来! “闻庭!” 云眠远远地看到闻庭练剑好像结束了,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四只小脚在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闻庭乍一眼看到云眠跑来,瞳孔一缩,想到昨日的场景,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可是转眼云眠已经跑到眼前,欢喜地在他面前一跳,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闻庭呆了一下,就知道这话是昨天在膳堂的狐官教她说的,而且云眠一醒来就兴奋地急着跑来说。 闻庭今日看云眠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不敢和她对视……发现云眠是狐形,这才觉得好些。他见云眠蹦蹦跳跳地在他脚边乱转,看上去很想上来,一顿,索性自己变成狐形,过去蹭了蹭她。 “嗷!” 云眠看闻庭变狐狸,果然更高兴,摇着尾巴蹭了回去。她并不知道昨天自己睡着后发生了什么,看到闻庭和主位狐官大人练了剑,就关心地问道:“闻庭,你今天知道主位狐官对你和曦元的要求是什么了没有呀?” 闻庭一愣,经云眠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主位狐官大人还是同平时一样,只授课,除此之外一言不多说,他昨天没有问出结果,今天光顾着练剑,就忘了这件事了。 于是闻庭摇摇头道:“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先生他兴许是不想说……既然如此,我想我也不必多问,尽量跟着修炼,让先生满意便是了。” “嗷呜。” 云眠一向是相信闻庭的判断的,听他这么说,立刻觉得他好厉害,憧憬地点点头,说:“那你要好好修炼呀,不要让先生失望……我也会好好修炼的!” “嗯。” 闻庭看着云眠满脸认真的模样,淡笑了一下。 不过,待闻庭自己转回头时,眉头一蹙,神情又不禁沉了几分。 这件事说来容易,他其实对自己的判断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尤其是,主位狐官不止是教导他时如此,还有……曦元…… 想到那只令他有点警惕的红狐,闻庭心里微微一紧,不觉打起了精神。 …… 年关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接下来几日闻庭和云眠差不多一直待在自己屋子的道室里修炼,云眠用术的技巧精进不少,他怕落后,亦是竭力提升修为剑术。 眨眼间过了五六日,又到了要跟主位狐官大人修炼的日子。 闻庭照例在走廊口和云眠挥尾巴告别,等他自己走到道场门口时,一抬头,却正好撞见曦元从另一边走来。 曦元看到他显然亦是诧异,戒备地竖起尾巴,但转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示威似的出声道:“我不会输的!” 说完,他敏捷地一跃,抢在闻庭之前跳了进去,仿佛先到主位狐官面前便是赢了一般。 闻庭亦对他有敌意,但在这种小地方倒是不屑与他争。他狠狠一蹙眉,亦在后面跳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两个人很快到了主位狐官面前, 并自发地化成人身。 今天是年关假期归来的第一日, 按照主位狐官这里的惯例,授课开始前, 闻庭和曦元首先要展示上次授课时学过的道法。由于今日还是时隔许久后的第一次授课,闻庭和曦元要将先前学过的术法全部演示一遍, 证明他们在年关休假期间修炼的成果。 主位狐官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看他们, 便道:“你们谁先来?” “我先!” 曦元立刻积极地道。 他扫了闻庭一眼, 轻轻扬起下巴,也不多说, 抬起手,率先开始演示。 刹那间,道场内起风降雨! 闻庭起先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但看着看着,却不由吃惊起来。 曦元用术用得比原来更好了! 不止是一点点细碎的进步,年关开始之前,曦元对术法的控制还很勉强,他喜欢一口气将本来温和的和风细雨弄到狂风暴雨,偏偏本身控制不住, 不是中断就是驾驭不住仙气令其肆意横行, 最后以曦元暴躁地将尾巴往地上一甩, 不耐的用力“啧”一声告终。 然而现在他不仅牢牢地将仙术控制在整个道场范围内,起风降雨的位置也很精准,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闻庭自认在年关期间没有放松修炼, 但曦元显然也不是躺在家里光吃饭玩乐的。闻庭心里紧张了几分, 戒备之心愈重。 曦元有意显示自己和较量,特意将每个术都在可控范围内的威力最大化,待他演示完后,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抬高下巴,若有所指地看向闻庭道:“——如何?” “……” 闻庭坐直了没有吭声。 主位狐官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他是在向闻庭挑衅,冷淡地朝两只化成人身的少年狐狸一瞥,说:“……还可以。” 接着,他又看向闻庭道:“到你了。” “……是。” 闻庭等待这一刻许久,他定了定神,倒也并未因曦元进步极快而生怯。 闻庭坐正,挺起背,毫不犹豫地接了上去。 曦元当然也在意闻庭的情况,皱着眉去看他的情形,接着却是一震。 闻庭给人的感觉,素来与其他狐狸不同。他人身坐姿比寻常狐狸挺拔端正,只是随意往那里一坐,不知为何便有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仿佛从容不迫。只见他缓缓抬起手,眼睫微垂,刹那间仙气已盈满他想充盈的每一处空间! “……不错。” 不等闻庭将所有的术一一施展完成,平日里很少出言夸奖人的主位狐官看到他的架势,已难得一顿,淡淡地出言道。 闻庭似乎不急不躁,只作寻常,轻易地就将仙术玩转于指中。 时而引风弄雨,时而勾水逗火,他动作极稳,一丝破绽都没有,身上的灵气犹如春风吹涟漪,好像无意争斗,偏偏气势处处不弱,还寻不出半分错误。 看着闻庭的动作,曦元情不自禁地焦躁起来。毫无疑问,闻庭学习的速度比他更快,短短几天时间,修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他身上那份从容,落到曦元眼中,无疑令他更为焦虑。 曦元暴躁地用力甩了甩尾巴,出声“啧”了一下,锐利的眸子逼视闻庭。 闻庭很快亦演示完毕,也用较量的目光去扫曦元,两人之间电闪雷鸣,一种剑拔弩张的竞争气氛迅速腾起,道场内的气压都顿时比寻常低了许多! 其实不要说曦元,便是冬清看到闻庭先前的表现,都微微有些惊讶。 和离开东仙宫回家的曦元不同,冬清在年关期间也一直关注闻庭的状况,并且亲自教过他练剑。然而即便是他在年关期间亲自指点过闻庭的剑术,他的进步也未免太惊人了! 冬清非常确定,他初一最后一次教闻庭练剑的时候,闻庭的修为、对术法的掌控力都还远不及今日这般!而且他授课时只教剑,并未提起道法,想不到短短几日功夫,闻庭竟已将他讲过的道融会贯通、完全运用到仙术中去,将自己原本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冬清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天资出众的入室弟子,然而哪怕他早已听说过如今少主的天资即便在神狐天狐中也是千百年难遇,此时还是心头一震,不禁有了种“原来这般便是所谓的稀世天才”的恍惚震撼之感。 闻庭却不知主位狐官心中所想,他敛袖坐正,只当自然,面上也不见什么波动,只望向主位狐官等待正式评价。 “……做得很好。” 冬清一顿,并不吝啬地给了一个正面评价。 不过,不管他内心如何震动,面上终究是冷冰冰的不为所动。他的眸子在闻庭和曦元中来回游移,思索片刻,终是道:“今日起,我不再教你们两人相同术法。闻庭,你进度快些,先随我学。曦元,你暂且将如今所学巩固起来,我会减少新术法的授课,仔细重新教你之前学过的仙术。” “——为什么!” 曦元不禁出声问道。 主位狐官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宣判他的修为进展不如闻庭。 曦元一直在同闻庭竞争,即便看到刚才的场景,他已隐隐察觉到要超过闻庭绝没有那么轻松,但两人是同一起点开始的,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疑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令人难以接受。 曦元不觉咬了咬唇,问:“我与这只白狐,就当真差了这么多不成?!” “我这般决定,也不仅仅是因为今日之事。” 主位狐官沉了沉声,看向曦元,说道:“你们原先已有差距,只是因书塾内的内容太过简单,你们都能拿到满分,问题方才不显。曦元,其实按照你现在的程度,继续教下去也未必完全不可,但我却不愿如此,因为效果未必如人所愿。” 他稍微停顿片刻,冰冷而笔直地看向他,说:“曦元,你们来东仙宫第一日,我就点评过你们的年关卷子,当时你问我你有何不足,我让你和闻庭都互相看看卷子思考。如今这个答案,闻庭早已答我,你又考虑得如何了?!” “……” 曦元咬牙不言。 主位狐官看着他闷声不吭的模样,也没有再说下去,只甩袖道:“你先好好思考吧,待你何时准确地答我,我便考虑重新加快你的进度。在你想好之前,旁的话语不必再议。” 话完,他挥挥手让曦元自己去一旁修炼琢磨,重新转向闻庭,如约先来教他。 闻庭一直观望着曦元和主位狐官之间的情况,其实他已觉得曦元这几日来进步极快,故主位狐官说要直接单独放慢曦元的速度,连闻庭都吓了一跳,此时见主位狐官朝自己望来,方才一顿。 当初主位狐官对他的意见是“不切实际”“视野太过居高临下”,若是如闻庭想的一般,曦元的问题正与他相反,那么坦白的说,就连闻庭都觉得在这种情况曦元要想到关键的难度其实比他大,毕竟他可以云眠的卷子来看,但曦元即使看另外两只灰狐的卷子也没什么益处。 闻庭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曦元一眼,却见曦元正狠狠皱着眉,用力咬大拇指指甲快速思考。曦元不知闻庭在心里也替他不平,瞥见对方的视线,不甘地瞪了他一眼,说:“——哼!” 闻庭:“……” 闻庭面色不显,清傲地移开视线,抖抖衣袍,坐过去同主位狐官一道学道。 曦元面上傲气,其实胸中微沉,他见闻庭已经去学新的道法仙术,不觉更为焦虑,使劲思考起来。 ……由于今日两人分了两边修炼,在道场的时间似乎变得分外漫长。 闻庭同冬清一道学了半日的道学术法,后面冬清去盯着正在那边执着地一遍接一遍练习的曦元,他就自己在远处打坐领悟、独自练习术法,现在的时间终于到了,他亦松了口气。 闻庭从道场里出来,走了不久就到了走廊口。不出所料,他一转过弯就看到云眠正在那里转来转去地等他,一见到他过来,小白团子一下就跳了起来,欢快地甩尾巴道:“闻庭!你也好啦!” “嗯。” 闻庭如今待云眠还有些紧张,但因云眠一直没察觉到不对,他也就渐渐安下心来,而且远远地瞧见竖起尾巴的云眠,立刻心中一软。 他走过去和云眠互相蹭蹭,然后两人一起回了屋室中。 云眠在东仙宫中的作息和在狐狸洞里差不多,等回到屋内,她就蹦来跳去地从小布包里掏东西,拿出记好的课记准备温习。 现在云眠的课记已经十分干净漂亮,尽管她还是喜欢把涉及“狐狸”的字都直接画成小狐狸,但几乎已经没有不认识的字了。不过,云眠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先将课记推到闻庭面前等着他批改,开心地道:“……嗷!” 闻庭看着云眠乖巧的模样,不觉晃过一种无法拒绝她的感觉,无奈地接了过来。只是看着看着,闻庭想了想,忽而问道:“云眠。” “……什么?” “今日同曦元的比试,我赢他了。主位狐官加快了我的课,却让曦元暂且滞留进度巩固温习,直到他想清楚为止不再快速教他。” “嗷呜?” 云眠先懵了一下,但她只单纯当是闻庭赢了,马上就为他高兴。 “真的吗!这不是好事吗?你年关的时候一直在努力修炼呀!” 闻庭说:“可是我觉得我胜得有些不公平……他看到我的卷子的难度,远比我找到参考的难度要大,况且主位狐官大人年关期间仍有在教我。我虽胜了,却也未觉得太开心。” 他停顿片刻,道:“云眠,若是我考虑稍微助他一把,你可会觉得不高兴?” “……嗷?” 云眠没想到闻庭会问她这个,微微一愣。 不过,她和闻庭对望了一会儿,却发现他的神情是认真在担心她、在寻求她的意见,便不敢轻慢。 云眠当初被曦元欺负过,事实上直到现在她都有点怕曦元。但她亦隐隐感觉到,闻庭和曦元会对上,虽然是因她而起,但现在已经更多的是闻庭和曦元两人之间想要分个高下的较量。 云眠连忙摇了摇头道:“不会呀。” 她摇完头,便对闻庭信任地抖抖耳朵,眯起眼睛笑着道:“你觉得这般胜他没有意思,肯定是因为觉得即便在条件同样,甚至稍微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也能堂堂正正地赢吧!你自己觉得无妨的话,当然可以如此呀!” 说着,云眠索性高兴地过来蹭蹭他。 其实闻庭亦只是想想,尚未下定决心……毕竟他和曦元现在的状况,即使他胜之不武有意帮忙,曦元也未必会接受。 不过对于云眠的信任,他却有些感动。闻庭一顿,道:“谢谢。那我稍微……再考虑一下。” 说着,他沉了沉声,皱眉思索起来。 …… 另一边,曦元三狐也各自从不同的狐官那里下课,在他们的主屋中会师。这个时候,三只狐狸正一起待在正堂中各做各的。 曦元在道场想了一整日,也未想出主位狐官到底想让他说得是什么,不免有些烦躁。 明明都是同样的要求,可他想不出闻庭是如何反应得那么快的。想到闻庭第二日就有了答案,而他至今不曾有头绪,曦元不由愈发焦躁,甚至隐隐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他素来是自信的人,这一点怀疑令他坐立难安,忍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他听到旁边的青阳惊奇地开口说道:“文禾,你竟然要练习术法了吗?” “嗯。” 文禾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今天狐官大人又教了新的术,若是不练习的话,明日我怕没有办法交差。” 听到文禾主动要练习术法,曦元的思维不由走神了一瞬。要知道文禾由于素来不擅长术法,往常都不愿在人前使用,听到一向听到要练习仙术都在地上打滚的文禾,此时竟然兴致勃勃地要修炼术法,曦元不禁惊讶。 不过这不管他的事,他现在还得尽快想出应付主位狐官的对策。 曦元意识到自己开了小差,赶紧用力地晃晃脑袋,好让思维集中。偏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身上蓬松的红毛被吹动,竟有些舒服。 屋中的门窗都已紧闭…… 曦元微怔,回头望去,却意外地看到居然是文禾用灵气催起了仙力,文禾的表情一丝不苟,只是有些紧张。 曦元认出文禾最后几个动作和默念心诀的口型,认出他是要用风术。文禾本来是他们三人中最不擅长术的,曦元本以为他只能像以往那样勉强催出一点小小的旋风,谁知下一刻,却见文禾手中的灵气转动,竟是硬生生催出一道狂风来! 曦元一惊! 文禾惊喜不已,脱口而出道:“成功了!” “文禾!” 文禾在过去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仙术的,曦元的吃惊之情自然溢于言表。他不自觉地走了过去,道:“文禾,你这几日,进步这般快吗?” “……是吗?” 文禾见曦元走来,难为情地摸了摸头。 他说:“其实也没有。这个术是今日才教的,我本来没有学会,还是小团团她主动教我……” 曦元一愣,道:“……云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听到文禾说到云眠的名字, 曦元忽然心尖一颤。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只跳来跳去的小白毛团的身影, 还有那日她在剑气冲散的火色逆光中救他…… 曦元如今想到云眠就有些不自在,却具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平时也避免和她见面。此时他的尾巴不觉焦虑地摆了摆,目光心虚地往别处望去。 文禾却没有察觉到曦元的异状, 腼腆地笑着道:“我最近不是一直和小团团在别的道场里学习术法吗?起先的确我要好一些, 团团学过的术少, 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学,所以先生要单独教她。不过现在她已经跟上来了, 今日反倒是团团她学得快些……她是看我折腾了半天,汗都出来了还没弄好,就好心过来和我说新的术和原来纵风之术的异同,我听完用得才好了一些,难为她教我……” 文禾说着说着,有些感慨地道:“团团她待人真是友好……” 曦元原本只是不自觉地注意听云眠,但听着听着却忽然察觉出些不对劲来,开口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什、什么?小团团真是待人友好?” “不是!” 曦元眉头蹙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 道:“你说新的术和原来的术的区别……你刚才用得风术, 是全新学的……和原来不一样吗?” 主位狐官将几个人分开后,文禾和云眠就一直在另一个从青丘城来的女狐官那里学习术法, 曦元是清楚这件事的, 不过因为他这段时间都在使劲和闻庭较劲, 就没有太多关注。他看文禾每天练习术法,因为效果都和原来差不多,而且当初主位狐官给文禾的要求也只是提升一下修为,他还以为文禾最近在练习的始终是过去学过的术法,只是水平变好……却没料到,他居然也学了新的术! 文禾被曦元问得呆住,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是、是啊……这个还是云眠起先发现的。” 他道:“一开始先生只是在我修炼的时候对我的术法稍作修改,用起来会比原来轻松,后来才知道原来先生是直接将青丘城中更高级的术教给我们!光是风术就有好几种呢!先生说仙术其实有高低之分,虽然我们学的术法在家乡已经足够使用,但我们日后都要去青丘城中为入室弟子,所以要以青丘城的标准来要求我们,若是两年后到狐宫还只会东山头的术法,我们会很吃力……” 文禾见曦元竟然像是不知道这个的样子,索性将他从女狐官和云眠那里听来的内容全部说了一遍,说完才战战兢兢地问道:“主、主位狐官大人……没有跟你讲吗?” “……没有。” 曦元出神片刻,方才怔怔地回答道。 “他除了照例授课之外,几乎什么都不说。” 仙术有高低之分,青丘城的术和东山头不同……曦元虽然以前就隐约有点概念,但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仔细一想,主位狐官教给他和闻庭的仙术,尽管有些作用没什么稀奇的,但用起来的感觉的确和过去十分不同。原来这便是因主位狐官教他们的是青丘城中使用的仙术,而非东山头一贯教授的术法…… 想到这里,曦元动作突然一滞。 这么说起来,之前他就觉得尽管同样是用术,但闻庭用的术似乎和他们颇为不同,只是闻庭相当熟练,早已过了念心诀还要张口的阶段,平时几乎不用多余动作就可以用出术法,才难以察觉。仔细想想,闻庭一直以来使用的仙术不像是东山头的,倒更像是所谓的青丘城仙法…… 主位狐官大人让他和闻庭互相交换卷子,思考自己欠缺的问题…… 闻庭那幅仿佛与生俱来的清贵模样…… 曦元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到点什么东西,只是还差那么临门一脚不能突破。他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原地不安地转来转去。 文禾看曦元聊着聊着就忽然暴躁起来,不禁关心地问道:“曦元,你没事吧?!” “……没事!” 曦元脚下步子一顿,但因为明明有思路却想不出答案而用力晃了晃脑袋。 他吃力地皱眉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 曦元这个“事情”想了整整一夜,但直到第二日清晨,他却仍然没有头绪。 这种明明想到什么却抓不住的感觉并不好受,曦元天未亮就到了道场中,他焦躁地拧着眉头,身后的尾巴不停地动来动去,眼看着主位狐官马上就要到来、今日亦要开始上课了,可他还是想不出卡在喉咙口的答案,他便烦闷地想要用尾巴拍地。 闻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曦元不知何时已经一个人在道场里。他们两人都自然地在进道场前就化了人形,曦元刚刚在空荡荡的道场中踱步完,正独自一人一边晃尾巴一边打坐,听到闻庭走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焦虑地转回头去,奋力思索。 闻庭顿了顿,自己走到另一边坐下。 曦元和闻庭的位置素来隔得很远,互相并不打扰,只能彼此听到一点响动。然而过了一会儿,曦元本来背对着闻庭,却忽然听到闻庭那里有什么窸窣的响动,好像闻庭从袖中摸出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感到有风一动,有什么东西被闻庭用仙术抛了过来,直接丢在他面前。 闻庭淡淡地道:“这是我年关考试,你若是需要,可以拿去看半个时辰。” “……!” 曦元一顿,定睛看去,发现闻庭抛过来的果然是两个卷轴,看外观就是年关考试试卷的锦帛。 曦元无论如何没想到闻庭竟然会主动帮他,身体一僵。 “——你在施舍我吗?!” 他觉得自己只差一线提示,在意闻庭的试卷已久,此时就在眼前,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去拿,然而自尊令他生生忍住。 曦元将手按在膝盖上,咬着牙朝闻庭望去,却见闻庭在远处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连看都不看他,他这般表现,无疑更让曦元生气。 闻庭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状况不太公平,我胜之不武……但你要是非这样想,也随便你。” 他一顿,说:“反正我只借你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先生就来了,你看与不看都无所谓。” 距离年关结束回书塾已经只剩最后两日,任谁都知道继续跟主位狐官继续学习的时间非常宝贵。而且他们若是还想继续分胜负,时间更是紧迫。 曦元对着自己面前的两份卷轴变了又变脸色,他的确看闻庭不快,但也不想平白受人恩惠,最后狠狠咬了咬牙,说:“你给我等着!” 话完,闻庭就感到曦元站了起来,接着传来地板震动的“咚咚咚”的声音,曦元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步伐又沉又重。 闻庭不知道曦元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不觉顿了下,怀疑他是被激怒了出去拿武器。闻庭当然不怕这个,然而过了没多久,他就又一次听到曦元“咚咚咚”地冲了回来。 下一刻,曦元径直冲到他面前,怒气涛涛地将两个卷轴往他面前一丢,凶道:“——扯平!” 闻庭一愣,往曦元丢过来的东西上一看,发现是这亦是曦元年关考试的试卷……他回来交换了。 这倒是出乎闻庭的预料,不过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见他面前的曦元心高气傲地仰起头,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闻庭微顿,迟疑地拾起落在地上的两份卷轴。 他原本不过是昨天和云眠商量过后,征求了云眠的同意,想来想去决定将自己的卷子给曦元看一会儿,能不能有感悟或者读不读就看曦元自己,倒没想到曦元竟然会决定交换……这家伙……难不成比想象中好交流? 闻庭意外地收回视线,但也没有想太多,回头看见放在地上的曦元考卷,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 尽管他已经实现看过云眠的卷子,不必再考虑主位狐官大人提得问题,但毕竟主位狐官大人一开始说的就是让他看曦元的卷子……兴许有什么不同之处。再说,多看一份试卷似乎也没有坏处。 于是闻庭仔细地将卷轴在地上摊开,亦仔细地读了起来。 ……这个时候,曦元亦已经在阅读闻庭的试卷。 他原本以为主位狐官的意思可能是两人在“道论”这门考试上有差异,所以第一时间就翻了道论,闻庭在道论上的理解自然是又深又难,曦元看完又忍不住产生挫败感,可他看来看去也没找到那个可以点破主位狐官暗示的关键点,不由烦躁,只好又去看常识论。 曦元早就知道主位狐官让他看闻庭的试卷,闻庭的答案肯定会有不同之处,可谁知当真看了一会儿常识论后,他仍是忍不住一愣。 他的手指拂过闻庭卷子上满目的“仙灵茶”、“金水花”、“雪山天顶”这些他闻所未闻却好像很珍稀高级的关键词,说不出话来。闻庭现在应该知道不对劲了,可是他写下这些的时候就像是无意而为,落笔极其自然,将这些与东山头格格不入的字眼毫不犹豫地融入其他答案之中,自己还没有察觉。 曦元之前已经联想到青丘城高级术法和一般术法的问题,此时再看这张卷子,仿佛窗户纸在刹那间被点透,他立即明白了主位狐官第一日怒斥他的“视野狭隘,见识不够宽广”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主位狐官的问题解决,别的疑窦却紧随而生。 “喂。” 曦元憋了憋,终于还是没有憋住,抿着唇生硬地问道。 “——你这家伙,难道是从青丘城来的吗?!” 闻庭没想到曦元会在这时与他搭话,不过听他这难受的口气,就知曦元也问得很别扭。 这件事闻庭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他有所怀疑,可实际情况却不能告诉曦元。他说:“……我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的确在青丘城附近修养过一段时间,不过年纪太小,具体已经记不清了。” 这是在他之前和云眠、狐官统一的说法上加的一小段话,足以糊弄曦元。 曦元听了,果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开口。然而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没好气地问道:“喂。所以你和云眠……到底是为什么走得那么近?!” “……” “……亲戚?” “……不是。” 听到曦元提起云眠,闻庭一下警惕地竖起耳朵,捏着卷轴边沿的手亦是一僵。 他含糊地说:“……偶然的一些原因,具体不方便说。” 曦元其实一直猜测他们有些亲戚关系,毕竟都是白白的狐狸,而且额头上都有红印,此时听曦元的说法好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失望之余又莫名愈发焦躁。他不死心地道:“所以你们不是兄妹?!” “不是。” “……噢。” 曦元深深地蹙起眉头。然而他不再说话了,却不知他这番话让闻庭亦一下子不舒服起来。 ——他问这个想干什么?! 闻庭刚刚因为曦元交换了试卷而减弱几分的敌意重新腾了起来,他戒备地往旁边扫了一眼,这才继续看曦元的试卷。 尽管已经知道主位狐官大人的意思,但闻庭看曦元的试卷,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不过并非是常识论,而是道论。 闻庭一目十行快速地阅读着曦元的道论,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曦元这只赤狐,看起来暴躁,但出乎意料地粗中有细,在道法上颇有见地……未必写得比他好,但角度与他不同,毕竟是在侍读大会上拿了第一的,行文亦有条理…… 闻庭渐渐收敛起小觑之心,认真思索了几分。 于是等主位狐官大人到道场的时候,就看到闻庭和曦元两只狐狸都化好了人身,各占据道场一边,正专注地看着对方的试卷。 他即将埋进道场去的脚步一顿,面上不显,唇角却淡淡地扬了一瞬。 但等他完全跨入道场中时,便已完全是那幅冷冰冰的面容,道:“你们在做什么?” 闻庭和曦元一顿,这才幡然醒悟,互相将对方的卷轴往对方那里一丢,聚到一起准备听主位狐官的授课。 ……这一日曦元答出了主位狐官问他的问题,重新回到原本的授课速度,曦元松了口气,可他毕竟已经落了一天的进度,闻庭的学习速度又跑得飞快,即便闻庭好像有意让他一般故意有半日放慢了速度,可曦元仍旧没有办法赶上,反而被闻庭的举动激得愈发窝火。 曦元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闻庭,授课时间一到,他就第一时间站起来准备冲回去继续修炼。 闻庭已经让过曦元,已没原来那种赢了却过意不去的感觉,但见曦元这么着急,还是不觉被激起斗志,跟着站起来要走—— 然而两人都还没冲出道场,却忽然听坐在原处闭目凝神的主位狐官开口道:“等等。” 闻庭回过头,却见主位狐官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 只听主位狐官顿了顿,说:“距离年关结束只剩两日,明日你们让其他小狐狸都到我这里来,我看看他们这些日子来的成果。还有,你们两个……” 他说到这里,冷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 就在闻庭紧张地想着先生是不是又对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时候,却见主位狐官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道:“当初我给了你们每人一个承诺,你们两个今天回去……也想想希望我答应你们什么吧。” 话完,主位狐官重新合上眼帘,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主位狐官这番话, 是认为他们两个也已经达到要求, 可以跟他提请求的意思吗? 直到从道场回到屋室内,闻庭都不敢确定主位狐官大人话中的意思, 坐在桌案边思索。 云眠倒是一如既往地看起来很开心,在一旁玩女狐官给她的小藤草球, 见闻庭好像心情不是太安定的样子, 她便丢下藤草球担心地走过去, 用脑袋在闻庭的脸上安慰地蹭了蹭,道:“嗷呜。” “我没事。” 闻庭感到云眠软乎乎地靠过来, 忙回过神,安抚地回答。 云眠奇怪地问:“主位狐官大人同意你和曦元都达到标准了,你不开心嘛?” “没有。” 闻庭见云眠担忧,连忙说道。 “我只是……太意外了,正在发呆。” “嗷!” 这当然是个善意的谎言,闻庭怕云眠知道他其实在患得患失更担心,不过云眠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 云眠听闻庭不是在不高兴,立刻重新快活起来。她欢快地在原地蹦了蹦,期待地问闻庭道:“那你想好了吗?明天要同主位狐官先生说什么呀?” “我……” 闻庭被问到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卡了壳。 他今日从道场回来第一件事, 便是将主位狐官让他转达的事情告诉了云眠。云眠先是一愣, 接着表现得对这段时间教她术法的女狐官一一不舍,但听到闻庭好像得到了主位狐官大人的认可, 她又真心实意地为他兴奋, 重新高兴起来。 饶是早知云眠肯定会问起这个问题, 此时听她真的说起,闻庭还是一顿。 答案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到现在也没变过,只是…… 闻庭深深地看了云眠一眼,轻咳嗽一声掩饰,说:“这个我日后再告诉你。我怕先生不会答应……” “嗷?” 听闻庭这么说,云眠自然疑惑,不自觉地歪了脑袋。 闻庭看着她淡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你呢?主位狐官大人当初要求你学会的术你应当都学好了吧。明天通过考核之后,你想要点什么?” 闻庭问得坦然,本以为按照云眠的性格,肯定会立刻亮着眼睛告诉他,谁知云眠听完便是一惊,明显慌张地往后跳了一步,神情躲闪。 她道:“我也不确定先生会不会答应……先当秘密。明日……明日成功的话再告诉你嗷。” “……?” 云眠不自然的神色让闻庭一顿,心生疑窦,他正要出口询问,却见云眠叼起小藤草球拖着尾巴一溜烟地跑进了道室,逃跑似的躲在门口,从门边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闻庭:“……?” 闻庭疑惑地看过去,然而云眠明显没料到还会对上他的视线,顿时害羞地往里一缩,蹭蹭蹭地跑了。 云眠这般反应,闻庭当然不好再追问她,但还是在意,只得困惑地收回视线,暂时忍着。 云眠在道室内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见闻庭坐下来修炼了,方才松了口气。她缩回来在道室内不安地摇了摇尾巴,深呼吸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 …… 次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五只小狐狸久违地聚在一起,神态都有几分紧张。 经过一个月多在东仙宫的修炼,大家自然都有不小的提升。已经被主位狐官认可的曦元和闻庭暂且不说,冬清亦检查了剩下三只小狐狸的技巧。 这段时间青阳被按着脑袋学习了基本的读写和诗文,另外着重强化了他本来就已比较擅长的战斗术法;文禾则是和云眠一道跟随青丘城来的女文官学习仙术,将修为提升了几分。 云眠惴惴地坐在闻庭身边,等着主位狐官叫到自己。 先是青阳在主位狐官的冷眸注视下硬着头皮又写了一篇道论,确认没有一个错字才放他走; 文禾不久也演示完了新学的仙术,主位狐官说了几句话后,他看起来松了口气。 主位狐官大人好像亦知道他们五狐之间的亲疏远近,等检查完青阳和文禾,他直接叫了曦元过去,让他们三个先提要求。 云眠远远地望着他们,忐忑地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主位狐官才一一和三狐讲完话。他让曦元他们自己到一边修炼,冷淡的眸子朝云眠望来。 云眠与主位狐官一对望,立即绷紧了身体,她咽了口口水,这才赶忙朝主位狐官跑去。 青阳和文禾都已经通过,尽管云眠自认将该学的术都学会了,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连带着在主位狐官面前坐下,都十分紧张。 主位狐官看了她僵硬的坐姿,平静地问:“我总共让狐官教了你二十种术法,你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 云眠挺了挺背,努力地说。 她昨晚已经在道室中将所有术都练习了三遍,并且重新背了一遍心诀。不管结果如何,云眠自认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 主位狐官颔首道:“那好。我报术法的名字,你按照我说得演示。” “是。” 云眠紧张地抬起手,专心致志地准备听主位狐官报出的术法。主位狐官扫了她一眼,缓缓张开口…… 主位狐官让女狐官教了她二十种术法,这二十种术法教的时候有先后顺序,而主位狐官此时报来却是混乱的。云眠不敢疏忽,使劲让自己的头脑中没有杂念,按照主位狐官说出来的名字一一表现…… 时间过得很慢,演练的术还没到一半,云眠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她努力专注于身上的灵气,却没有注意到主位狐官正垂首打量着她。 毕竟年关的时候收过云眠送的饺子,主位狐官难免对她多注意了几分。 老实说,除了闻庭和曦元之外,他最在意的……便是云眠。 ……这些小狐狸们自己或许不知,其实在今日审查之前,他就已经去找他先前委托的狐官了解过他们的情况。 主位狐官微微垂眸,脑海中回想起女狐官向他描述时的情形。 “云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毕竟都是在少主试读的考核中拿过名次的狐狸,青阳和文禾亦都做得不错。主位狐官预先就晓得他们三人都没有在修炼中偷懒,甚至都提前达到了他预定的标准,但在提起云眠时,那位负责她的女狐官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她大为夸赞。 “她一直学得很认真,个性温和,而且人很友善。云眠没有多久就将你让我教她的术都学会了,不仅学得快,想得亦很仔细……她自己学会了以后,还愿意主动去帮动作稍慢的文禾。文禾其实在术法方面的天资没有那么糟的,只是没有自信,好像不敢出全力。云眠主动教他以后看起来好多了,连带着文禾都愿意修炼了许多。” 女狐官说到这里时,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模样。 她顿了顿,又道:“云眠日后好像是要当少主夫人的吧?虽和少主侍读不同,但总归也要接触狐宫事务,等到狐宫以后,她愿不愿意来我们文书阁学习帮忙?我看她和文禾都挺合适的,我可以继续教他们。” 尽管女狐官性格看起来的确好相处,但文人骨子里终归有几分心高气傲,能让她像这样特意夸赞还愿意教导的情况,实际上是比较少见的。 冬清微微一顿,倒有些好奇云眠通过考核之后,会想和他要什么承诺。刚才过去的三只小狐,青阳想要一把利落的武器,文禾希望能看东狐宫藏书阁的书,曦元则有些特别……每个人希望的东西都与他们的性格有关,之前虽是他主动说得要给五只小狐狸一人一个承诺,但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好奇起来。 于是待云眠表现完最后一个术,主位狐官便道:“好了,可以了。” 云眠怔怔地收了手。 因为主位狐官打乱了顺序,她也没仔细数,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用了几个术云里雾里,听主位狐官出声,才恍然意识到已经结束了。 冬清直接问道:“当初我给你们承诺并非是作伪,既然说好便要兑现。曦元那边三人都已经说好了,云眠,那么你可有什么希望我答应你的事?” “先生……” 云眠一愣,这才意识到主位狐官这是单刀直入地问她当初的承诺想要什么。 关于这个,云眠自是早就已经想好了,而且已经思索了许久,只是现在被问起,忽然心脏忐忑地跳了两下。 她定了定神,回头往闻庭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闻庭似乎听不到这边的对话,才腼腆地对主位狐官说:“先生……你知不知道狐宫已经定下来的少主侍读人数,是不是固定的呀?” 主位狐官一愣。 他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 云眠抖抖耳朵,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说:“闻庭可能是青丘城来的人。” 主位狐官:“……” 主位狐官心情复杂地看着满脸认真的云眠,但云眠低着头,并未注意到他审视的视线。 这件事从女狐官那里听说仙术区别开始,她就一直在考虑了,只是连对闻庭都还没说过。 她羞涩地解释道:“我是从女狐官大人那里听说的。青丘城的术和我们这边不同,我这段时间仔细看了看,发觉闻庭的术的确更像是青丘城那边的术法……闻庭说,他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闻庭到现在还记不起以前的事,他嘴上很少提起,但心里肯定还是在意……但从我们这里,没办法直接去青丘城。” 云眠说着说着,就不禁觉得沮丧起来。 她说:“我想就算没有办法让他立刻想起来,至少去青丘城里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地方也好。他先前就说过东仙宫看起来很眼熟,说不定看到以前认识的地方就能够记起来了!闻庭的修为这般好,甚至比曦元还要厉害些……如果不是当初没有记忆,可能错过了考试的话,肯定可以考上的。” 云眠说到这里,终于重新抬起了头,充满希冀地望着主位狐官,问道:“大人,您能不能问问看……狐宫可以不可以临时再增加一个侍读名额,让闻庭去试试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实际上闻庭之前也说过准备两年后去考狐宫入室弟子, 入室弟子也可以去青丘城, 但这段时间云眠小心翼翼地四处向狐官们打听,得知入室弟子和少主侍读终究是有些不同的……且不说少主侍读能够跟少主上一样的课一起修炼, 闻庭当初决定要去青丘城,就是觉得青丘城中或许能够找到可以帮他的人, 成为少主侍读的话, 能接触到的狐官肯定也会比一般入室弟子多得多。 闻庭在修为上比曦元都要好, 性格人品也都没什么问题,若真是阴差阳错不能入选, 云眠终究觉得遗憾可惜,很想努力帮闻庭一把。 她也知道少主侍读人数其实是由狐主、狐主夫人和少主本人决定,主位狐官大人也未必能够左右,但主位狐官大人毕竟是少主未来的先生,云眠即便晓得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主位狐官大人亦没想到云眠憋了半天说出的竟是这么一个请求,而且她还十分期盼地望着自己,倒是怔了怔。他道:“……你当真要求我这个?” 云眠认真地点点头。 主位狐官说:“可是这个和你全然没有关系,完全是为了闻庭。你可知我平时亦不是轻易就会许诺的, 以前, 日后, 这或许就是唯一一次了,你为闻庭这么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浪费我的承诺……果真不后悔?” “不后悔。” 云眠赶紧摇头, 她有点不安地揪了揪自己的衣摆, 问:“即使不成功也不要紧, 能不能麻烦先生尽量试试看?闻庭的修为、为人,真的很好的……” 主位狐官见云眠说着说着真有些焦急了起来,还开始努力跟他说闻庭的优点,倒真觉得意外。但他沉思片刻,还是说:“……不行。你跟我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若是寻常,我去帮你问问但也无妨,可此事并非由我决定,也不可能成功。” 云眠眼中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她失望地垂下头,问:“真的不行吗?” “是。于我倒是不要紧,帮你问问就算结束承诺倒也省事,但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如何,我都已经猜得到,你这般与飞蛾扑火无意,我不会这般行事。” ……事实上,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若是听了这样的请求,说不定还会哭笑不得。 冬清顿了顿,又道:“况且,以闻庭现在的资质,两年后考上入室弟子去狐宫,亦是十拿九稳之事。你若只是希望他能去青丘城看看,大可不必费此周折。” “可是……” 云眠听冬清的语气,知他并不是不愿意去问,而是觉得不必如此。云眠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也仍想试试看,若是不拘泥于入室弟子,能有两次考试的机会也比一次要保险得多,她开口道:“我怕凡事会有万一,入室弟子考试毕竟是件大事,要是到时候闻庭偶然生病或者又遇到什么意外……” “……要不这样吧。” 冬清见云眠好像的确很怕闻庭到时会有什么情况的样子,打定主意要将这个承诺用在闻庭身上,叹了口气,说:“除了闻庭之外,你可还有什么别的想向我请求之事?” 云眠一怔,面颊不禁泛起一丝薄红。 她一直在考虑怎么让闻庭去青丘城的事,都没怎么想别的,自是没有想过若是主位狐官大人拒绝这个承诺,她该请求些什么,此时被突然问起,竟颇为茫然。 冬清见状,在心中微微一叹,说:“既然如此,你的这个承诺我暂时帮你留着。尽管不能应你,但我敢说不必我余力助他,闻庭两年后……甚至两年之内,在狐宫中必会有一席之地,说不定比当入室弟子还要好上许多。若是到时没有兑现,你再来寻我。” 他稍稍一滞,又补充道:“当然……若是你这期间内何时改变了主意,也大可以同我说。我会与闻庭见面,你可以托他带话。” 云眠听到中间,还呆滞着不知所措,听到最后回过神来,已是惊喜得不知如何才好。 主位狐官大人的这番承诺,无异于保证闻庭两年后一定会进狐宫,这比云眠本来预想得还要好上许多。 她赶忙伏身行礼,感激不已地道谢道:“谢谢主位狐官先生!” “……不必。” 冬清自觉受之有愧,看着云眠无比高兴的模样,心情倒有些古怪。 他说:“那你也暂且自行修炼吧,我还有事要问闻庭。” “是!” 云眠一丝不开心的感觉都没有,欢快地应了声。她当然没有和三狐到一起去,而是自己找了一块空地坐正修炼。 闻庭其实始终在一旁关注着云眠的状态,见她情绪一下子高昂起来,就知道是有好事。下一刻,他便见主位狐官朝他望来,闻庭一僵,理理衣袍朝他走去。 闻庭虽不必被考核,但他昨日还是随主位狐官修炼了。主位狐官见闻庭走来也仍是公事公办般的神情冷漠,他道:“你昨日回去之后修炼得如何?总之先演示一下看看吧。” “……是。” 闻庭神情亦是清冷,他话也未多说,和往常一般熟练而镇定地抬手、施术,比一般狐狸更为清澈稳定的仙气顿时随着他的动作轻易地被引了起来,像手脚一般活动自如,而且有一种优美之感。 闻庭和主位狐官之间的话题比旁人要多些,但他们平时其实也不常见面,此时其他人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主位狐官便说道:“明日我便不再多见你们,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自行回去便是。我日后还是同原来一般,初一、十一和廿一在后山给你授课,莫要忘了。” “是,先生。” 闻庭沉稳地应下。 主位狐官颔首,抬手轻轻指出了闻庭几处不足。两人安静地将话题回到修炼上,偶尔一问一答,倒是平和。 待闻庭将该演示的演示完,主位狐官点了头,正要如先前问云眠一般问他,却忽然听闻庭沉声片刻,道:“先生……我可否问问,你之前,在心中给我和曦元设的标准是什么?” 主位狐官大人身形一顿。 闻庭对这件事情在意了整整一夜,甚至连回去以后巩固修炼的道法仙术都不及先前来得专注,但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主位狐官大人之前独独不提他与曦元,在他问时也闭口回避不愿回答,昨日却忽然下了结论,闻庭想来想去还是无法轻易忽视。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在他昨夜想得几种可能性中挑了挑,问:“先生……是不是希望我与曦元和解,希望我与他互相合作,而非因个人恩怨拖累修行?” 这已是闻庭思索后觉得最有可能性的一种,然而主位狐官稍滞,却摇了摇头,说:“并非如此。” “……!” 闻庭问:“那是……?” 主位狐官其实约有几分诧异他这时还想得起问这个,但又隐隐欣赏,想了想,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闻庭,”主位狐官说,“你可知你在许多事情上进展比别人快、要求亦需比别人高?” 闻庭一愣,面露困惑。 冬清却也并不细说,只道:“你日后需要自己做决定的地方会很多,世间事情重重,并非无论何时都会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何处是明路。即便我现在尚且能够教你,以后说不定何时,就会有教不了的一天。你和曦元其实在修为方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除了我再补充一些,没什么特别需要填补的缺点。但你们既然先走到这个地方,我便先对你们如此要求,故而有意不说,望你们自己寻自己有何不足之处,自己想办法解决此事……如今你们既然都已解决,我便不必再言了。” 闻庭吃惊,方才有些明白过来,对冬清恭敬地行了一礼,说:“谢谢先生。” 冬清这回安然受了他这一礼,转而道:“……无妨。不过现在却该轮到我问你了,当初我应了你们的承诺,你又想要些什么?” 闻庭一定,这才从之前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他心神凝了凝,关于请求的事,他当然亦早有念头。 只听闻庭道:“先生……可否给我一些种子?” “……种子?” 这话一出,即便是冬清亦掩饰不住地吃惊了一瞬。 他原先预想过许多关于闻庭可能会请求他的事情,甚至包括闻庭会请他帮忙找他的来历、让他去青丘城亦或是与云眠的身份有些关联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甚至疑心自己听错。 然而闻庭后背挺得笔直,丝毫不像是说错了的样子。事实上,他生出要弄些种子的念头,甚至远在冬清提出可以给他们一个承诺之前。 只听闻庭点头道:“是,我想要一些灵草仙果的种子,最好是种起来简单些的、生长得快些的,马上就可以栽种的种子……” 说到这个地方,闻庭的面颊忽然奇怪地红了几分,他稍微侧头掩饰了一下,方才强作清傲地继续道:“云眠好像是偏向酸甜的口味,甜一点的最好,劳先生往这个方向寻找看看。先生……也不必找太昂贵稀有的种子,与我二人修为有益、简单一些便是……不知如此,是否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 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 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 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 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 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 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 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 好像今日不是初见, 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狐主夫人就直接摔在地上,面颊涨得通红,连忙甩甩毛抬起头, 谁知她刚抬起头,就瞧见对方正诧异地望着她。 “嗷?” 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额头瞌红了, 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狐主夫人。 “你……” 狐主夫人望着她额间的红印, 吃惊未散, 下意识地伸出手, 在云眠的眉心摸了一下。 云眠见狐主夫人的手向自己伸来,不禁闭上眼“呜”了一声,感到对方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心,接着,只听狐主夫人问道:“你这枚红印……是天生的吗?” “嗷呜?” 云眠没料到狐主夫人会问这个, 自然地竖起耳朵往自己额头上看。 她额间这枚胎记, 的确从出生时便有, 但云眠自己平时看不到, 便不多在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瞧狐主夫人,见面前的妇人优雅端丽,神情不似生气的模样,便老实回答:“我也不大清楚, 不过从我有意识起就有了, 应当是的……” 狐主夫人问:“你可否……化成人形给我看看?”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云眠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一阵恍然,这时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孩子太久,慌忙回过神来,说:“……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你先随我过来,我们到里屋谈吧。” 说着,她便亲自领着云眠往殿内走去,云眠赶紧跟上。 ……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事吗? 片刻之后,狐主夫人与云眠对坐在客室中,她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子正与闻庭一般年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她皮肤雪白,五官标致,素衣不掩芳华,一双杏眸清澈干净,坐在那里似是有些无措,即便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中也称得上十分漂亮,无疑那种足以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从狐主夫人的角度望去,正巧能看到她额间那抹鲜艳的灼红。 这抹红色形状似花,花瓣共分三叶,恰似半朵红莲。 闻庭额间红印亦是这般形状,可以说是侧看的一朵莲花,亦可以说是正看的半朵。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狐主夫人自然熟悉他的样子,而眼前的女子额间这枚印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不说,若凑在一处,竟是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红莲!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狐主夫人着实难掩吃惊。 天生红莲本就罕见,一朵已是难得,居然还能生出一对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天生一对吗?! 狐主夫人惊讶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云眠却被她望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道:“狐主娘娘……” 狐主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饶是她原先还不解为何儿子会选云眠为妻,这会儿担忧也都散了。狐主夫人面上露出些喜色,和蔼地说:“……可是吓到你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书塾里已经开始授课,刚刚开始修炼……你可还觉得习惯?” “习惯的。” 云眠赶紧回答。 “说来……” 狐主夫人话语微微一顿。 “我听说你至今为止其实还未见过少主,这可是真的?” 云眠一怔,听狐主夫人这般直白地问起,白皙的脸上浮出几分薄红。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应道:“嗯。” 狐主夫人在心中一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道少年心思果真善变难猜,庭儿功课样样拔尖,却一点都不会谈恋爱。他没见过几次便选了眼前这只小白狐作未婚妻,可见是一见钟情十分喜欢了,偏生却一直没让对方见过自己……反而让人家女儿家受惊慌乱,这可如何能行? 狐主夫人也未想太多,只当闻庭是未经情爱,头一回到底有些害羞。她是喜欢女儿的性子,看云眠这般模样,料想她被狐官带来时只怕一点心理准备都无、慌乱得很,心便不自觉地软了。 狐主夫人怜惜道:“其实择少主夫人一事,原先是不必这么早的,你们本还可以有些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庭儿历劫在即,这才赶了些。原本定下人选时候,还该禀告上天大道,大办仪式,但眼下他历劫就在这两日,怕也来不及了,实在委屈了你……我今日叫你来,除了见见你之外,亦是想给你这个。” 说着,狐主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放到云眠手中。 云眠其实对状况还不甚清楚,连忙怔怔接过。 狐主夫人和蔼地说:“青丘的修行教导方式皆是天道所择,历代神狐共同摸索而得,我等无意改变,故暂时还不能接你到宫中生活。正式的定婚大礼还要等少主归来再说,这便是你为我狐宫中人的信物,若有事要出入狐宫也可使用,你且收下。” 云眠当然知是重要之物,赶忙点点头,郑重地收起来。 这时,只听狐主夫人问她道:“说起来……距离他下凡历劫的日子也不远了,今日难得,你可想见一下少主?” 云眠当即怔住,下意识地问:“可以吗?” 云眠问完,当即便有些羞窘。 “当然是可以的。” 狐主夫人却端庄一笑,缓缓起身,道:“你随我来。” 云眠闻言,立即起身,慌张地跟着狐主夫人一路走。 狐主夫人走得飞快,直到走到另一个宫殿里才慢下来。宫殿里有许多屋子,她进了其中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云眠不曾见过这般光景,看着满屋子的书惊叹不已。然而这时,狐主夫人却在其中一个门前停下。 这严格来说并非一扇严实的门,而是内室与外室之隔,中间用两道朦胧的纱帘和珠帘分隔两边。 云眠其实直到这个时候,脑袋都还有些晕晕的。她被选为少主夫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这个职务具体要干什么,只晓得这个职位只能由女子担任,似乎日后和少主侍读一般要与少主一起读书,还要和少主成婚,与少主之间的关系会比寻常还要亲密。 因此走到这里,云眠既是迷惑却又有些紧张。 狐主夫人在门前顿了顿,但并未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屏障边敲了敲木框,唤道:“庭儿。” 纱帐后有人影一晃,似是少年之姿。云眠不自觉地踮起脚来,好奇地隔着珠帘往里看去。 闻庭正在书房内间温习先生的功课,顺便做些下凡的准备,听到娘的声音在账外响起,便下意识地抬起头,谁知第一眼看到倒不是狐主夫人,而是一个好奇地朝里张望的女孩子。 闻庭一愣,明知对方隔着帘子瞧不清自己,却还是登时红了脸,不自觉地扭过脸去。 云眠在外探来探去看不清楚,不免泄气。 闻庭却是看得清楚的,他生来有九尾,修炼又认真,只刚刚一眼就看清了云眠的样子。 他之前从未清楚看过云眠的模样,更不要说人形,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娘又忽然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来见他,闻庭哪里能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尽管当初他并非是那个意思,但想到是她是他自己挑来的妻子,闻庭还是顿时窘迫起来,根本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闻庭在纱帐后故作镇定不知的样子,良久才开口回应道:“娘……” 听到里面出声,云眠立即竖起耳朵,继续好奇地往里张望。 狐主夫人说:“我带眠儿来看你了,你可愿意出来说说话?” 闻庭只感到帘外有一道干净的、属于女孩子的视线直直地烧在他脸上,他局促地不敢往外看。但一听她们要见他,闻庭一慌,急忙道:“算、算了……” 云眠仔仔细细地听着屋内传出的每个字,听少主不愿出来见她,便是一愣。 狐主夫人亦是意外:“可是眠儿难得来一趟,一会儿就要回东山去了,你近日就要历劫,现在若是不出来见她,可能就要见不到了呀?” “我……” 闻庭慌乱,他也知自己不该如此,但看狐主夫人有撩开帘子进去之势,急忙说:“别进来!我……我……咳……” 闻庭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喉咙沙哑地道:“娘,我好似有些感了风寒,身体不适……我怕过给你们,你们莫要太靠近了……” “你可有事?!” 这下换作狐主夫人一惊:“你可是昨夜又在晚上练剑了?还好吗?可还能撑住?” 闻庭这时仍能感到帘外的女孩子望着他的目光,面上早已烧红,口中却还尽量正常地道:“……还好。我已去见过医官了,医官说需要休息两三日,尽量不要经风见人。娘,你不要担心,只暂时不要进来。我将先生今日的功课看完,就去歇息了。” “那好。”狐主夫人急道,“你书快不要看了,先去休息吧。” “……无妨,我还差两行,看完就行。” 闻庭回答,但他想想,终是忍不住又往外瞧了一眼。 云眠听到里面的咳嗽声,又听闻庭声音沙哑,不疑有他,此时目光早已从好奇转为担心,在狐主夫人身边担忧地望着里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三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但到目前为止, 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 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 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 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 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 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 叼了许多纸笔出来, 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 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 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主位狐官说话之时,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曦元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吃惊。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 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 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 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 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闻庭微顿,问道:“说起来……刚才那只红狐狸说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头。 闻庭却蹙起眉头,提起这个话题,好像不需他极力回想过去的记忆,脑袋仍旧会隐约有钝痛之感,让他有点眩晕似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老说的少主,还有少主侍读,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独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为闻庭先前没有表现出过对常识问题不知道,所以她听他这么问,还诧异了一瞬。 她说:“原来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亲,三年后才会在择狐宫入室弟子的时候一道选和他一起读书的听读弟子的,但是听说这一次少主的天资很好,和我们同龄却已经要历灵仙劫了,灵仙劫一旦开始,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来再按部就班地挑选定亲人选和同读弟子会太被动,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选好……” 云眠对这些事其实也懵懵懂懂,都是从小月那里听来现学现卖的,但闻庭问起,她就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 闻庭头晕欲裂,但听云眠说完,还是愕然了一下,道:“……所以,你选上了少主夫人?” 云眠点点头。 闻庭问:“……你和少主以前就认识?感情很好吗?” “没有……” 云眠恍惚地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她这几天第一次被问了,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选上了少主夫人,糊里糊涂的,只好说:“我没有见过少主,只在狐宫里搁着屏障看过一次,但那一次已经是定下来以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睫翼轻颤似蝴蝶振翅,眉目静抬如娇花映水。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雪肤莹莹, 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 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 茫然四望, 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 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 三尾可成人形, 他们今夜于此拜月, 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 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 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夫人,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妻子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 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 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 也能化人, 好歹是女孩子, 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 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 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 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 帮腔说:“是啊,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 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 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 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 羞涩地纠正:“不是的, 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月眼角的余光看到从草丛中露出耳朵的云眠,立刻非常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挥尾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其他小狐狸们聊天,欢笑着互相扑打玩闹。 她们关系熟稔,明显是早就认识的。 小月是活泼的性子,和谁都处得来,这附近有好多差不多年纪的狐狸,当然早就熟了。 云眠怔了怔。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好像没有让她加入的意思,便静悄悄地垂着耳朵走了。她本来也没有很多期待,但现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难过。 云眠独自回到她的狐狸洞中,洞里堆满了她储存起来准备冬天吃的食物,还有这几日在学堂中记下来的笔记。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静静地趴下,将垂下的耳朵贴在爪子上,听着水滴从洞中石柱上滴下,滴落在水洼中的静静的响声。 ……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日,但批改和记录结果却要许久,批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光,这日,等各个狐仙宫的车驾载着满满当当的答卷和狐官回到狐宫时,缀缀星辰早已在夜布中放辉。 车驾载着月辉在狐宫院中降落,与他们同归的,还有少主的玉辇。 “庭儿!” 闻庭刚刚从车上下来,狐主夫人便高兴地迎了过来。 她说:“你们这段时间如何?过得可还好?庭儿,你可有看到什么自己中意的人选?” 闻庭并不参加考核成绩的评价,但这段时间仍要习课,而且大劫将至,他渐渐开始感觉得到身体沉重。参加考核的小狐们每人幸许只花了一两个时辰考试,他却当天便耗了近九个时辰,这段时光又几乎都在为此时奔波,这会儿早已疲惫,但见狐主夫人迎上来,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唤道:“娘。” 他说:“关于侍读……孩儿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在意的人选,还是等狐官们出了成绩后,再仔细挑挑吧。” 狐主夫人闻言“啊”了一声,但她旋即也知道是自己心太急了,面上微微一红。不过她转瞬就听出儿子话中还有别的意思,一愣,问:“你说侍读没有人选,那是不是意味着,别的人选……已经有人了?” 闻庭一顿。 他性格不算张扬,但到底是少年人,听到母亲这般说,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不过,这件事他也算思虑许久,已下定决心,见娘主动问起,便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惊喜地问道:“果真?是何人?莫不是前些时间来家里做过客的北方神狐家的女儿?” 闻庭被问得局促,却摇了摇头。 狐主夫人本来就是乱猜的,她原以为以闻庭性情,这件事会很难定下,没想到倒是比侍读还快些,故仍是惊喜不减,追问道:“那么是谁?那女孩呢?她是叫什么名字?” 闻庭一顿,只觉得喉咙干涩,定了定神,方才缓缓吐字道:“……云眠。” “她叫云眠。” 然而曦元未察觉他的同伴情绪不对,远远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狐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态度高傲地道:“喂!小丑八——”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是只年纪与她相差不多的公狐狸,体型比她稍大一些, 周身雪白, 只眉头紧锁, 双目紧闭。他身后同样带着三条尾巴, 但一动不动,看上去好像是冻僵了。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云眠慌张地去碰他, 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 身体冰凉, 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 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 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 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 可不知为何,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 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 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 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 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 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还未等缓过神来,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夫人,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妻子呢?” 云眠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又点点头,认真地跟着她往回走。 …… 另一边,这个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山顶拜月之处渐渐空旷起来,狐官送走最后一位小狐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匆匆将手上的名册收起,然后腾云而起,往狐宫的方向走。 等到狐宫,早就有人在附近等着了。 狐官连忙上前将名册交给对方,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狐七大人!” 狐七对他颔首,随口问:“你怎么来得晚了?” 狐官羞愧地道:“我们这边有个额间带印的小狐狸,先前灵智开得慢些,又没有爹娘,一直没有名字。这般的比较少见,核实的时间难免需要多些,故而稍微耽搁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 刚才给她灯的那个人应当是青丘负责给小狐狸们引路的狐官,而这些小狐狸们都是要一道去拜月会的。 毕竟是夜晚,青丘林间幽幽,云眠很快发现口中的灯可以用于照明和指引方向。她顺着灯光引导的方向往山林深处去, 今晚的青丘地上铺撒了落叶和花瓣, 四处都点亮莹莹灯火,像指引明光的星星。她踩着铺满花瓣的地面, 不久就跟着其他小狐一起到了一处空地,她见其他小狐狸都摇着尾巴, 用灯跟化成人形的大人换了月桂枝,也犹豫地学着样子上前。 在发月桂树枝的是个友善的青丘女子,额间亦同样红绳金珠, 她见云眠忐忑地上前, 对她一笑,核实云眠的模样年龄后, 便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根月桂枝和一套雪白的裙装递给她。 “裙装是一会儿化形的时候穿的。” 女子和蔼地叮嘱道:“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同其他人一起在这附近等待吧。”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衔住月桂枝和衣服, 不安地跑了几步, 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 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 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 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 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仅云眠在此,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忍不住心软道:“曦元,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只见他身侧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壮实的男孩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到他亦是一愣,微微开口:“你……” “你……” 两人对视,继而哈哈大笑。 文禾和青阳都是灰狐,但青阳体型略大些,化成人形也是青阳来得高些、强壮些,相比之下,文禾就显得斯文,皮肤也比较白。 两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就在几丈之外,云眠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不同于别的小狐,之前没有爹娘长辈教过她拜月化人的方法,此时眼看着周围的小狐狸们都纷纷化了人形,欢乐地互相打量交谈,她望着自己面前的白色裙衫,口中衔着月桂树枝,想嗷呜叫却又叫不出来,焦急又茫然地四处乱瞧。 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好歹还有狐狸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衔着月桂树枝,垂下狐耳,对着月亮恭敬地缓缓低头拜了下去—— 恰在此时,文禾本来正兴奋地转头到处找曦元,想看看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不想看到云眠的方向时却是一愣,赶紧拍了拍青阳的胳膊,问道:“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青阳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完亦是一愣,说:“好像……是吧?毛色和胎记形状都一样……” 他们目之所及之处,正是云眠所在的地方,只是眼前的小白狐一身雪白,毛发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直接从正月的雪中抱出来的雪团子。他们之前见云眠,因她没有人照顾,总归有几分灰扑扑的,只是飞霞离开前将她好好梳理了一番,打理得漂漂亮亮的,云眠这两天又一直趴在洞里没精打采的没动,自然没有弄脏。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她干干净净的模样,此时明明她额间红印形状颜色都与之前一样,青阳和文禾竟有些不敢认了。 文禾愣了愣,见云眠还傻乎乎地在原处,颇为焦急的样子,顿时一慌。 拜月会的月亮就亮那么一小会儿,错过就要等明年了,见没有狐官上前帮忙,文禾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教她,却在此时看到云眠已自己学着俯下|身,尖尖的耳朵垂下,尾巴温顺地拖在身后,她衔着月桂树枝清唱狐乐小调,虔诚地将额头叩在地面上,朝月华行礼—— 世间灵物大多向往月亮,狐狸、兔子、狸子、黄鼠狼等等都有拜月的习惯。 青丘狐狸尤其喜爱月亮,爱慕月华,每年八月十五向月神祈祷,令十三四岁的小灵狐在这日一齐化身为人,正式开始修炼。 云眠灵智尚开不久,对自己所处的状况仍是不解,但却也与生俱来的有对月亮的憧憬和尊敬。她望着月亮,伏下|身,便已自然而然地带了对月神的崇敬…… 文禾便这般在不远之处,看着小白狐仰头望着白月,然后叩首行礼。只见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身后的一尾在光芒浮动后变作三尾,额间的红印似是也因此泛着神圣的华光…… 曦元总信誓旦旦地说,小白狐额间这块红印等化人之后肯定会变成布满半张脸的丑陋胎记。 文禾嘴上少提,心里肯定还是好奇的。他担心地看着云眠,可下一瞬,淡金色光芒散去,他一怔,已狠狠掐住了青阳的手臂! 青阳亦是如此,两人都呆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清澈的月光之下,被月神换上白色裙衫的少女缓缓撩起乌黑的长发,迷茫地抬起头。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此处是狐宫深处的仙殿,坐在仙殿上座之人, 便是青丘狐主和狐主娘娘。 闻庭相貌有六分肖狐主夫人, 剩下四分从长相到性情气质, 皆是承自狐主。 仙界不羁岁月,天狐云集的青丘城中更是如此,狐主统领青丘仙境已有多年, 但面容却仍是青年模样。狐主与狐主夫人二人皆是仙容,狐主一身华服,相貌俊雅,面容清削,仪态端正尊贵, 他见冬清进来,便首先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而颇有几分关切地问道:“冬清, 闻庭近日如何?” “禀狐主, 少主诸事安好。” 冬清镇定地道。 他今日过来见狐主与狐主夫人,自是早已做好了说辞准备,从容回答:“少主近日已在随我学剑,他天资聪颖,尽管被敛到三尾, 但仍然知进退、明事理, 修炼勤勉, 并不居高懈怠。少主在狐宫素来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除在凡间生活难免有许多不适之处, 但如今已渐渐安定下来。我前段日子在东仙宫教他自己寻找不足之处、教他拓宽视野,莫居高位以度人,少主都学得很快。” 冬清大致说明了一番闻庭在东山头的生活状况,狐主和狐主夫人听完,都有些安心之状。尽管闻庭天资卓绝,在青丘城时也素来有分寸,但毕竟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一日不在身边,心里难免忧心。 “那就好。” 狐主夫人放松地舒了口气。 狐主与狐主夫人在众狐官和外人面前,素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天狐,如今提起少主,竟也显出几分平凡夫妻的神情。冬清见他们神情,亦不禁淡笑了下,说:“狐主与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少主在凡间已经有合适的竞争对手,学到未必会比青丘城少,而且也能接触到在青丘城中接触不到的东西。” 狐主夫人一顿,道:“合适的竞争对手?你说得莫不是……” “是。” 冬清颔首,说到此处,他微微合眸,脑海中浮现出今日所见的景象。 事实上,即便在小狐狸们都离开东仙宫后,他仍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闻庭和曦元在较劲的事,他在东仙宫时就已注意到,但并未阻止……不如说,如此发展,正和他意。 “当初挑选少主侍读时,负责曦元考核的狐官对他的成绩举棋不定,说这孩子天赋十分出众,唯有性格十分乖张,觉得他心性不足,却又极为惋惜其天资……最后是我过去看过之后,拍板将他放入少主侍读候选的范围之中。” 冬清睁开眼眸,缓缓说道。 “少主生来九尾,资质即便在天狐中亦无人能出其右,这本是件好事,只是事情太好亦容易障目。少主自出生以来太过平顺,需要一个能和他一起进步的人……闻庭生性淡薄清傲,素来少与外人亲近,犹如不化的坚冰,而曦元是个越挫越勇的孩子,如同烧不尽的烈火,是很合适的对手。” “在东仙宫时,少主的确要胜出曦元许多,但曦元这般越激越勇的性子,进步速度之快,亦足以令少主侧目。少主骨子里是骄傲的性子,定不会满足于此,他们会激励对方的潜力……曦元这样的孩子,纵然性格有乖戾之处,只要恰当引导,日后亦定能成为出众之人!” 冬清说得笃定,狐主夫人听了,亦有振奋安心之感。但她旋即又问道:“说来,说到引导,你今日特意来见我们,可是为了此事?” 冬清见狐主夫人好心询问,稍稍一顿,便将声音放得郑重许多,道:“是。” “……关于少主、少主夫人,还有其他几只小狐日后如何引导,我已有些想法。” 他说。 “少主常年在狐宫中,虽也曾外出求学交流,但终究极少与其他族裔交流……包括少主夫人在内的几只小狐几乎都不曾离开过青丘东山,更是如此。但日后少主与少主夫人亲主狐宫,与仙界其他生灵交谈接触,不可避免,故而……我有一事想征求狐主与狐主夫人的意见,听说南禺山凤凰族与青丘历来交好,如今南禺山与妖界一役已大捷而毕,按照往年和平时期,南禺山与青丘城之间素来会互相派遣适龄弟子……” 冬清薄唇一动,将他的想法细细地说了。 狐主听完,竟觉得可行,他转头与狐主夫人商议一番,待狐主夫人也高兴地同意,便颔首应诺道:“可。” 狐主说:“那此番与南禺山接洽之事,就交由你去办,我会书公文给你。” “是!” 冬清精神一震,拱手应下。 …… 夕阳西下。 另一边,这个时候,闻庭同主位狐官练好剑,已回到他们两人一同建的木屋内。 云眠一见他回来,就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围着他跳来跳去,等玩够了,就蹦蹦跳跳地折回去,将课记叼过来给闻庭。 尽管云眠现在已经几乎没有写的字了,而且书法写得非常端正,但她自己总是不放心,还是习惯性地叼过来给闻庭检查。 闻庭无奈,出声道:“拿过来吧,我看看。” “嗷!” 云眠开心地将课记放到闻庭面前,然后乖巧郑重地蹲在旁边,期待地扫着尾巴。 闻庭看云眠的课记看得很细,因此需要一些时间,云眠凑在一边看他批阅看了好一会儿,等闻庭帮她批好,她就欢快地叼回去重抄,闻庭亦熟练地摊开自己的纸笔,开始写他今日的功课。 云眠如今需要修订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了,不久就将闻庭修改过的课记重新抄完一遍,至于狐官布置的功课,云眠在闻庭练剑时就已写完,这会儿不免有些无聊。 她在木屋内转悠两圈,见闻庭还在写功课,便自己蹦到一边,开心地自己玩自己脖子上的铃铛。 闻庭本专注地写着功课,忽而听到木屋内有清脆的铃铛声,便回过头去,只见云眠正欢快地玩着小金铃,她一会儿用爪子拨弄,一会儿跳来跳去,一会儿团成小毛球,一会儿摊成小毛饼,十分快乐的模样。 闻庭看着云眠蹦来蹦去的动作,忽然有些在意,问道:“……眠儿,你的这个铃铛是哪里来的?” 这也难怪闻庭在意,他刚刚见到云眠的时候,云眠一只小狐住在简陋的狐狸洞里,吃着捡来的干瘪果子,洞内的杂物几乎都是捡来的旧物,没有一点像样的东西。在这样的环境下,偏偏她脖子上挂了一个如此标致名贵的铃铛,甚至还能控制响声,是仙器无疑……闻庭初见面时不好相问,后来熟了以后,倒是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嗷呜?” 云眠从团成一团的状态抬起头,听闻庭问起,她便亦看向自己的铃铛,开心地回答道:“……这个从我有意识以来就有了,它叫作‘金羽铃’,我一直戴着呢。” “……从有意识以来就有?” 这个铃铛的确已经在云眠脖子上挂了许久了,她也一直十分喜欢,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拨来拨去地碰碰。然而听到云眠的答案,闻庭愣了一下,蹙起眉头:“别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云眠摇了摇头,但因为是闻庭问起,她还是使劲回忆起来。 她抖抖毛,露出苦恼的神色,更加用力想。她努力歪了歪头,然后又努力歪了歪,耳朵垂到一边。 “……算了。” 闻庭知道云眠开灵智的时间好像还不长,见她实在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若是这是在你开灵智之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云眠失落地“嗷”了一声,算是回应。闻庭不问之后,她自己倒是介意起来,拨了拨铃铛,闭上眼睛使劲回想。 ……她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一个女子的模样,隐约记得气味和狐狸不同,似乎是异族,可具体是什么长相,偏又记不分明。 云眠有些恍惚,但费劲想了好久,终是想不起更多,脑袋一片空白,空荡荡的。 她只得沮丧地趴了下来,暂且将这件事放在心中。 ……一转眼过了几日,这天云眠到了道场以后,便又有许多小狐狸主动过来与她打招呼,聊着聊着,云眠附近便不知不觉围了许多小狐狸。 忽然,有一只小狐狸感兴趣地问道:“对了,团团,你和少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呜?” 云眠本来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听到这个问题,忽然回过神来。 其他狐狸其实早就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只是碍于以前和云眠不算太熟,不敢询问,现在和云眠渐渐熟悉起来,便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那只小狐狸又追问道:“听说你被狐官接走那天,后来没有见到少主……那后来呢?你后来有再见过少主吗?你当时和少主在狐宫说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呀?” 一只小狐狸问出了这个话题,其他小狐们便纷纷正襟危坐似的在云眠身边坐好,屏息凝神,期待地看着云眠。 闻庭本安静地坐在一边,他素来不打扰云眠和其他小狐建立友情,只静静地听他们说话,但听见这个话题,亦是胸口一动,不觉竖起耳朵,想听云眠的回答。 可是云眠全无准备,脑袋还空白着,这么多问题,一时都不知该从哪里回答起。 “我……” 她试着犹豫地张口,可还没等她斟酌出这句话该从哪里说,忽然听一只小狐慌张地道:“先生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聚在云眠身边的狐狸立即惊慌失措,刹那间就“哗啦”一声如潮水般散开!就连云眠都吓了一跳,赶忙在座位上坐好。 闻庭一顿,只得收回视线。 狐官恰巧在这时踏进道场,他耳聪目明,道场内的动静当然都已洞晓,看小狐狸们将他视作什么洪水猛兽,倒是觉得好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特别介意,只同平常一般坐在道场最前面。 不过狐官今日坐好后,却未立刻讲道,而是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授课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同大家说,请大家都安静坐好。” 狐官有事要说,这种事情除了考试之外都颇为少见,小狐狸们不由紧张地团起尾巴,面面相觑。 这时,却听狐官道:“我刚刚接到了东仙宫来的消息,南禺山的凤凰族近日会派不少年纪相近的弟子来访青丘,拜访选定了我们书塾,大概再过三五日就会抵达。接下来几个月,会有凤凰族和大家在同一个道场中修炼一段时间,还请大家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凤凰族?!” 狐官刚一宣布这个消息,道场中的小狐狸果不其然都立刻竖起了耳朵, 热闹地议论起来。 “凤凰?是传说中那个带翅膀会飞的凤凰吗?” “南禺山在哪里呀?” “他们会住很久吗?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青丘, 还从来没有见过外族呢!他们会不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呀……” 小狐狸们显然都从来没有见过真的凤凰, 道场里几乎瞬间就炸了锅,云眠和闻庭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愣了一下。 云眠亦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凤凰仙鸟, 听说会有外族来青丘,既惊喜又有点紧张,她尾巴在蒲团上扫来扫去,好奇地看向旁边的闻庭道:“闻庭,你有没有见过凤凰呀?凤凰长什么样子呢?你说他们化成人形, 和我们一样吗?” 闻庭在听狐官说会有凤凰来访时已是愣住,还未回过神,就听云眠问起这个问题, 脑海竟是一下子眩晕起来。 闻庭难受地闭上眼, 吃痛地“嘶”了一声。 “嗷!” 云眠看到他的样子,连忙担心地站了起来。 她愧疚地垂下耳朵,慌乱道:“闻庭,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对不起,我忘记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是不是因为我这么问, 所以你才……” “我没关系。” 闻庭摆了摆尾巴, 吃力地睁开眼睛, 回答道。 从他身体的反应来看, 闻庭隐约觉得自己以前是见过凤凰的,只是忘了什么场合、什么场景。他摇了摇头,等头脑的不适渐渐缓和下来,才回答道:“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头晕。” 他说:“凤凰为上古神鸟,是百鸟之王,总共有五种颜色。你们以前有没有学过山海地理志?山海诗曰:‘南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水……佐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海,有凤皇、鹓鶵。’五彩鸟名称分得细,他们内部似也有好几种说法,但于我们而言,这说得都是凤凰,如今统领南禺山的便是一对赤凤金凰。” 说到这里,闻庭话音微微一顿,道:“凤凰羽翼身负流彩,展翼自然十分漂亮。他们化成人身,与我们也没有多大差别。只是不知……凤凰为何会派弟子来此处。” 云眠听闻庭说明听得早已呆住。 闻庭说得山海地理她也是学过的,但只在准备参加少主侍读考核之前跟主位狐官大人学过一点,之后就再没接触过了,更不要说像闻庭这般随口就可以举出例子……云眠不由羡慕又崇敬地看着他。 这时,却听狐官笑着开口说道:“原本按照往常惯例,南禺山的凤凰族来拜访青丘,都是直接安排住到青丘城、乃至狐宫去的,南禺山送过来的,亦是在南禺仙城修炼成长的入室弟子。今年之所以南禺山特地从仙城派了年纪小一些的凤凰过来,还选中了我们东山头的书塾,是因主位狐官大人特意请求照拂之故!与外族交流是难得的机会,请大家务必珍惜,接下来一段时间更加认真修炼,友善待客的同时,也莫要让外族看低我们青丘的风貌!” “嗷!” “嗷呜!” 狐官的话让单纯的小狐狸们立刻振奋了起来,高兴地翘起尾巴,个个都在蒲团上坐得很正,也没有人打瞌睡了。 狐官看他们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这才开始讲道。 闻庭一顿,听了狐官的解释,倒是有些明白了。 简单的说,就是本该派去青丘城的南禺山弟子中,有一批年纪小的弟子被改放到了他们这里。从南禺仙城来……就相当于是南禺山的青丘城,这样的一批人,想来定会比寻常的南禺山弟子出色优秀,狐官又说是主位狐官大人特意照拂之故…… 闻庭神色一定,不觉回过头,往道场最后望去。 曦元听到凤凰族来青丘的事亦是吃惊,先前好像正与两个灰狐同伴说话,感到闻庭的视线,他便立刻回望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都从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一日,小狐狸们都被会有凤凰来一起修炼的事所激励,生怕会跟不上修行,竟没有人走神,都在努力修炼。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闻庭和云眠一道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木屋的时候,曦元也正好带着两只灰狐在等他们。 一见闻庭出来,他就走上去,抬了抬下巴,说:“我想说什么,你肯定已经知道了!” 闻庭的确晓得,道:“你放心,我亦正有此意。” 两人之间敌意流转,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曦元率先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说:“凤凰族过来,肯定不会是干坐在道场修炼,势必会有很多互相比试的环节!到时候我们也不必再说,各凭本事便是!” 说着,曦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云眠身上一扫,身体似是一动,接着又与闻庭互瞪一眼,带着文禾和青阳飞快地跑了。 云眠却不晓得前因后果,曦元跑过来她就立即想跳到两人中间,无非是被闻庭用尾巴挡住了。这会儿他们两人说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只隐约晓得是又要较量。她一会儿看看曦元,一会儿看看闻庭,着急得不行,直到曦元跑了,她才关心地看向闻庭,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 闻庭回答道。 他想到曦元送给云眠的灵果,还有他那天跑来和云眠说话就有些心烦。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挑破,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表面上是计较道行胜负修为高低,实际上……有很大程度是为了云眠。 曦元那边是怎么想的,闻庭不是特别清楚,但他这里…… “嗷!” 云眠看闻庭说着说着发起呆来,忍不住担忧地凑上前去,对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地端详。 云眠的眸子在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下子离得这么近,闻庭注意过来便是一慌!他慌乱地忙往后躲开,竟险些坐在地上。 “嗷呜……你的脸色好像还可以呀?” 云眠费解地问道,但见闻庭神色还不错的样子,稍微放心了些。 闻庭一顿,也不知该不该庆幸云眠未注意到他白毛底下渐渐发烫的脸色,还有一瞬间的无措。他掩饰地别开视线,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转移话题说:“我们回木屋吧?” 云眠闻言,马上高兴起来,蹦蹦应道:“好!” …… “再过几天,就要有凤凰来了。对了……凤凰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另一边,曦元他们一行人走得比云眠他们早,这一会儿已经出了学堂,正走在青丘东山的山道上。文禾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说道。 文禾他们当然亦吃惊于狐官公布的关于凤凰会来请求的事,这是今天乃至近日的头等大事,此时出了学堂,他们便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在他们一行人中,大家向来觉得曦元最见多识广,文禾不假思索地转向他问道:“曦元,你见过凤凰吗?” “没有。” 曦元一顿,摇了摇头。 “凤凰,应该也是鸟吧?” 青阳憨笑着说。 “南禺山之主,百鸟之王,那应该就是很大的鸟了!” 文禾听得神往,点头道:“应该是很大的鸟吧!想来应当飞得很好,我们狐狸虽然也能腾云,但是踏云而行,和用翅膀飞应当还是不一样的,真不知道在天上用翅膀飞是什么感觉。” “是啊……” 青阳向往地望着天空,干净的眼眸中倒映着清澈的蓝天白云。 “说起来……我听说凡间不修炼的狐狸不用辟谷可以吃肉,好像是吃鸟的吧?凤凰也是鸟,你们说凤凰好不好吃啊?” “噗——” 文禾本来正怀着展翅在云间飞翔的美好幻想,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当即就震惊了。 他愣了片刻,这才痛心疾首地道:“你在想什么鬼?!等凤凰来了,你这样说话是会被挠死的!” “——凤凰也用爪挠吗?” “……你看他们啄不啄得死你!” 青阳憨厚地“嘿嘿”了两声,显然没有将文禾的话当真,他说:“若是让我选当狐狸还是当凤凰,我肯定还是选狐狸的。我觉得比起羽毛,还是尾巴比较好看!” 话完,他看向曦元,问:“曦元,你今天怎么都没怎么说话,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呀?” “现在想得再多也没什么用,到时候等凤凰来了,不就知道了?” 曦元心不在焉,只随口说道。 话了,他又稍稍一顿,皱眉道:“再说,你们未免想得太好……你们知道过来的一定会是友好的凤凰?!狐官说得轻松,可万一来的凤凰个性很糟糕呢?还是早早有些坏的准备,若是实在不行,到时说不定还要打一顿了事。” “……” 青阳和文禾四目相对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会从曦元脾气这么坏的人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话来,一时竟是不知该怎么接口…… ……要怎么样说话才能假装得像仿佛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性格比曦元糟糕? 关于凤凰的话题渐渐沉寂下来,青阳也闭口不谈鸡翅了,三只狐狸轻快地往山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青丘之天往东数千里,纵穿万里云海,经过层层晴风雨云,便是南禺山之天。 青山之巅,高耸入云。南禺仙城位于层层叠叠的仙云神雾之上,凡境高望不见顶,这时,无数只五彩仙凤正骄傲地腾空而起,振翅齐往西飞!一时间空中流光溢彩,犹如彩霞耀空! 无数凤凰之后,还有数架凤车,以及一些宁愿维持人身而腾云的凤凰。 在一大群凤凰之中,有一只维持着人身的小凤凰,年约十三四岁,是个漂亮少年,神情骄蛮。 小凤凰少年此时还丝毫不知一种名为有人想吃他的危险正在离他越来越近,他一边腾云,一边满脸不高兴地对身边人说道:“所以说——我们为什么非要去那个鬼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七自然地笑着回答道:“听东山头的狐官说, 那小狐狸是叫云眠。” 闻庭“噢”了一声, 在口中无意识地重复念道:“……云眠。” 他视线微飘, 待回过神见狐七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面上一热,解释道:“我不过是记个名字。她是我青丘中人, 先前又没人照顾,我为青丘少主,既然知道了就该记得,日后也好帮助。”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 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 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 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他一手持剑,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 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 如今更是面目模糊, 只记得是只小白狐, 可不知为何, 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种植灵草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学堂设东西南北四个道场为主要课室,各配一名狐官作先生,除了比寻常更为高深的道经、心诀、术法之类的讲课之外,还讲政论、山海地理志、世间仙族、凡人生息。 这些内容与小狐狸们平时接触的大为不同,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头开始,甚至还有得将原有认知推翻而学的,各人接受程度都有不同。主位狐官每日课完,都会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东西,大约是将小狐狸们的反应性情一一记下。 他就这般一连在学堂上了十日课,等十日课完,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册翩然而去,只留下一大群小狐狸面面相觑。 云眠对习课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狐官他们说得很要紧,生怕做得不好,不管懂和不懂都按部就班地全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其实几乎都没有开始习字,狐官先生也不管,自顾自讲得越来越难。 云眠更是完全不会写字,便将她听到的都画个小符号记下来,听到“果”就画个圆圆的果子,听到“七”就画七条竖线,听到“狐生三尾成人”就画个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然后一条横线,旁边画个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 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 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 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 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 此时见她出来, 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 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 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 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 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 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 还没反应过来, 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都懵了,良久才伤心地走上去, 小心翼翼地在闻庭的伤口上舔了舔,然后才抬头看他。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 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 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 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 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 现在也不是太痛, 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 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 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 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 忽然,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夫人,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即便他失了记忆,却也晓得云眠这般情况,入冬后只怕……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吃。 闻庭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身体没有痊愈不能外出,但现在尽管记忆还没有恢复,可伤和精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所以……” 谁知闻庭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眠的眼睛一下氤氲了起来。 她失落地垂下耳朵,伤心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不能留下来吗?”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云眠脑袋一片空白, 她谨慎张开双眸, 小心翼翼地往天空中望去…… 只见她那支箭竟真不偏不倚、牢牢地插在箭靶的红心正中! 云眠眨了眨眼睛,觉得有点眩晕,连周围的声音都不太听得清了,然而此时,她身边却是惊叹之音一片,不少小狐狸高兴地原地跳来跳去! “原来团团会射箭啊!” “团团射中靶心啦!” “好厉害!” 就连闻庭都觉得惊讶,倒不是他不相信云眠的天赋, 只是射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水准的, 本想着她主动欲试试和那只叫锦鸿小凤凰比试也不是坏事,射得到最好, 即使射出靶也无妨, 却没想到她真的……会射得这么漂亮! 闻庭向云眠望去, 只见她正懵然地双手握着手里的弓,好像被四周的赞扬声夸得找不着北,不知所措地到处看来看去,神情既开心又羞涩。 他又转头看向最初提出要让云眠射一箭看看的锦鸿。 这个时候,那只小凤凰同样呆若木鸡地看着云眠, 震惊得一时忘记了说话。 闻庭对他道:“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你还有什么质疑的地方吗?” “……” 锦鸿窘迫地抿了抿唇。 当初是他当众说这里的狐狸修为太差没法一起修炼, 现在却连续败了两次,再没法说挑剔的话,难免觉得丢脸。 锦鸿始终觉得这里都是偏山的弟子上不得台面, 尽管连输两回多少让他隐隐有点改观的意思, 可是看看手里破旧的弓箭还有普通建在山中杂草丛生的练习场, 还是忍不住将想法掰回最初的观念。 他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撇嘴道:“愿赌服输,我暂时将在你们学堂门口说得话收回来就是了!” 他张了张嘴,明显其实还是有不高兴的地方,可是碍于之前已经丢过脸,不好再往下说。 狐官笑着打圆场道:“那么比试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三人做得都不错,即便以往交流在青丘城中时,其实都少有挑出来三个人都能射得这么出众的。” 说着,狐官又看向其他的小狐狸和凤凰们,笑着朗声宣布道:“刚刚主动出来射箭的三位,都是素日里各族道场中的佼佼者,着实是一场精彩的比试!感谢锦鸿、闻庭和云眠三位弟子开了个好头,做了非常优秀的示范!” 狐官一句话当众将三个人都夸到,云眠和闻庭暂且不论,锦鸿却是立刻红了脸。 凤官在旁边赞同地点头。 这时,只听狐官继续说道:“那么,接下来大家的修炼也正式开始吧!今日我们本来就是要教大家学习箭术的,请各位按照次序到我和凤族天官这里领取弓箭,以前接触过弓箭的在这边战好,完全没有接触的请到那一边站好等待……” 狐官不久就将修炼的事安排地井然有序,在旁边的小狐狸们早已都看得跃跃欲试,人身的凤凰们则要骄傲些,但因为三人射得的确漂亮,他们多少也被带起几分热情,面面相觑一会儿,也都敛了敛袖子,上前去领弓箭。 云眠一直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直到一只化成人身的小灰狐从她身边跑过,顺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箭,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小灰狐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呀?赶快和我们一起去玩箭呀!先生将靶子增加了好多呢!” 云眠下意识地想“嗷”,张嘴了才发觉自己现在是人身,面上微热,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小灰狐开心地夸她道:“团团,你刚才射箭射得真好呀!大家都说你射得比那只凤凰还要靠近靶心呢!” “没有没有!” 云眠连忙谦虚地摆摆手。 事实上,她自己都很吃惊自己能够射中,直到现在还有种云里雾里的轻飘飘之感,但要真要她说,又很难说出具体内容来。 然而小灰狐其实也没有非要她说个所以然的意思,只是单纯为云眠赢了说他们和学堂不好的凤凰而开心,同她打了声招呼,就自己离开了。 倒是云眠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她射中了箭,迷茫之余,终究是觉得高兴的。她四处看看,正好看到闻庭和狐官说了话走回来,云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精神地在原地跳跳,朝他挥手道:“闻庭!闻庭!” 尽管她心里清楚闻庭都已经看见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重复一遍道:“我射中靶心啦!” “……我看到了。” 闻庭见到云眠这般模样,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云眠素来认真努力,尽管能一箭射中肯定有运气的成分在其中,但至少在看见仙靶、附着灵气这些基础的方面是不会有问题的,因此闻庭仔细想想,就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结果。云眠今日得天命眷顾,着实是件令人欣喜的好事。 云眠果真欢快得恨不得变成狐狸原地蹦跶,闻庭抿唇淡笑地看她,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掌心一烫,被云眠握住了手。 只见她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向上举高,脑袋乖巧地低下来,然后将闻庭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闻庭:“……” 他们如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闻庭的个子已经抽条了,云眠比他要来得娇小几分,这会儿正不自觉地有点踮着脚,脑袋在他掌心里蹭蹭,然后往上看去,期待地望着他。 云眠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手掌,想要被摸摸脑袋,示意他快夸夸她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看闻庭不动,还疑惑地踮了踮脚。 闻庭一顿……迟疑地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呜……” 云眠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十分惬意的模样。 闻庭微怔,望着云眠的样子失神,但还没等反应过来,已被开心地被摸够脑袋的云眠牵住了手。 云眠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杏眸明亮,举起手中的箭晃晃,说:“刚才有人顺便帮我领来了箭!今天好像还可以练习,大家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去吧!” 说着,云眠便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闻庭一顿,只觉得手中柔软温暖,却被带着一道去了。 ……正如先前那只小灰狐说得那般,闻庭他们三人比完射箭后,狐官和凤官将靶子的数量都增多了,而且将靶子的距离也都拉近一些,好配合一般初学者们的水平。 云眠很快也找到一个没有人在用的新靶子瞄准,她拉开弓弦,有点忐忑地架上箭。 她先前真的是第一次射箭,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凭本事射中的,因此分外紧张。 倒是周围有不少狐狸凤凰注意到云眠又在拉弦,都好奇地纷纷望过来,看她射箭的结果。 云眠深呼吸一口,回想刚才在大家面前射箭的感觉,重新模仿闻庭射箭的架势……这回箭靶比之前近得多,应该是没有那么难的,她闭了一下眼,复而睁开,然后手指一松—— 唰! 正中靶心! “哇!” 周围一片哗然。 云眠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上的汗,但自己也很惊喜。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摸了摸弓和袖子,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这才又站起来重新上弦射箭,只听“嗖”的一声,箭又迅速地飞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结果就没那么好了,箭“咚”地撞在箭靶上,堪堪扎进边缘,不要说中红心,只是勉强没有脱靶。 “呜……” 云眠有点失望地垂下尾巴。 她慌张地往周围看看,好在她刚才那一箭射好去休息以后,其他人就都回去射箭了,这一会儿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她。 云眠松了口气,但她的本意是希望与会射箭的闻庭更近些,现在越来越远了,免不了有几分低落。 好在她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尽力尝试地射了好几箭,有一两箭甚至脱了靶,但也有好几箭中了,如此来来往往,云眠的尾巴一会儿翘起一会儿落下,倒没注意到有人不停地望向她。 锦鸿输给他看不上眼的乡下狐狸,到底心中还有不甘,可又总忍不住去注意云眠,看她一会儿射得中一会儿射不中,在原地转来转去。 云眠明显并不是十分熟练,拿弓箭的动作和姿态都很生疏,但仍然难以想象……她竟然是第一次射箭!第一次射箭的人通常能把箭射到靶子上就已经不错了,毕竟还有不少小狐狸连靶子都看不见,跑去找狐官帮忙再调低。然而云眠,除却生疏,在别的方面都很难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锦鸿心情极其复杂地盯着云眠跑来跑去地练箭,使劲找她动作中不完美的地方,一方面看云眠状态其实很不稳定,他作为凤凰的自尊总算若有若无地恢复了一些,另一方面想起他居然会输给初学者,锦鸿又忍不住浑身难受。 锦鸿就遮掩纠结了老半天,最后还是闷闷地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然而就在这时—— ……叮铃! 云眠又射中了漂亮的一箭,她忍不住开心地蹦了一下,欢呼一声,脖子上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眠狐形的脖子上原本坠着铃铛,但大约是人身挂铃铛不大方便,她化为人形时,铃铛会自己化成花型吊坠,但偶尔还是会同原来一般发出叮叮声。 锦鸿隐约听到铃铛声,身体明显地一顿,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自然而言觉得在意。可是锦鸿猛地回过头,目之所及,除了握着弓的云眠和周围一些在练剑的小狐狸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锦鸿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在意铃铛声,声音又小,他疑心自己听错,可又觉得介怀,正待细看—— 这时,却见狐官和凤官已聚在一起,两人宽袖一挥,将箭靶收了下来,小狐狸和小凤凰们没法再射,只得停下望过去。 只听狐官道:“今天暂时就到这里,请大家都将弓箭归还到原处,一起回到道场去!我们还有事,要同大家说!” 云眠闻言,赶忙按部就班地归还弓箭,和所有人一道回了道场。 锦鸿虽是吃惊,但无法,只得迅速跟了上去。 为了迎接凤凰到来,道场的蒲团比原先增加了许多,足够满足所有人的位置。不过,锦鸿他们显然还不习惯这里道场的环境,锦鸿在后山的时候强忍着不说怨言,可是等重新坐到道场的蒲团上,又不禁不舒服地动来动去,坐不安稳,最后“啧”了一下。 云眠这会儿已经回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因为今日练习了弓箭,所有的小狐狸们都化作了人身,即使他们种有不少回到道场就立刻变回了狐狸,还是人狐掺杂,云眠坐在其中,甚至有点不习惯之感。 云眠虽未立刻变回狐狸,但她习惯人身留着耳朵和尾巴,这会儿见状,她不自觉地摆了摆尾巴。 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只见狐官在道场内看了一圈,微笑着出声道:“今天大家都做得很好。不过正如大家所见,今年已经是大家在道场中修炼的第二年了,而且从南禺仙城来的客人们平日大多是以人身修炼,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将增加人身修炼的时间,希望以后大家抵达道场后,都能够尽量保持人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 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 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 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章节目录 第6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 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 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 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 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 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 习文过目不忘, 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 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 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 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 当然视若珍宝, 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 有一山, 名曰青丘, 为九尾狐之乡, 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 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 好不快活。 这日, 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 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 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 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 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好奇地问道:“少主, 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 除了那两次之外, 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 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 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章节目录 第7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 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 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 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 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 一下就难过极了, 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 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 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 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 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 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山海经·南次一经》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们走了一路都没怎么碰上外人,故闻庭也没想到一从草丛里出来就会遇上另外三只狐狸。 那三只狐狸分别是两只灰狐和一只红狐, 他们看上去都极为震惊,尤其是三狐中的红狐。另外两只灰狐不过是惊得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来, 而那只红狐此时却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对他怒目而视、眼睛喷火, 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咬他一般! 闻庭敏锐,几乎是立即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烈火喷涌般的敌意!他脚下猛地一动, 瞬间条件反射地将云眠挡在身后,将她用身体牢牢护住! 闻庭自觉没有见过对方,不知对方这气势汹汹的敌意从何而来, 当然心生疑惑。他疑心对方是不是认识自己,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地保护住云眠。 “嗷呜?” 云眠刚开开心心地捡了叶子,还没注意到出了什么事, 看到闻庭忽然挡在她前面,才后知后觉地竖起耳朵往他警惕的方向看去,谁知一眼就看到来势不善的曦元三狐, 顿时一慌。 这个时候,曦元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今天特地到这里跑一圈, 的确是抱了几分看到云眠就欺负她的心思没错,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刚刚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只见云眠毫无戒心(?)跑向一个满脸虚伪(?)的陌生(?)白狐!脸上还笑得像是春天花都开了一样!她还撒娇地蹭他!还像小媳妇(?)似的给他摘头上叶子!那只白狐没有爪子吗!他难道自己不会把叶子抖掉吗!! 曦元暴躁得不得了, 尤其是看到那只陌生的白狐居然自然而然地将云眠挡在身后、而云眠看起来还很担心他之后, 曦元更生气了,愤怒地上前一步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要制止已来不及,曦元已经跨出去了。 曦元怒极反而冷静,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一身焦躁从何而来,只冷笑一声道:“你今天一下课就从道场里消失了,是不是在躲我?还有之前在主位狐官那里也是,趁狐官看着,一溜烟就跑了……怎么,你上次还有胆子泼我一嘴泥,现在就只知道逃了吗?!” “曦元……” 文禾无力地在旁边试图小声劝道。 曦元至今都不晓得团团化成人形的模样,他之前就笃定云眠化成人的样子一定不好看,并且这也是曦元有事没事就去找云眠麻烦的原因。文禾一直没想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但曦元笃定就只好跟着他……现在情况有变,文禾总觉得曦元若是哪天看到了小团团的原型一定会后悔,但现在却不知该哪里劝好。 然而曦元正在气头上,连文禾正在小幅度地试图扯他尾巴都没注意到,哪里能听得到他说话? 他正焦躁异常,特别是看到云眠听到他的话露出些慌乱的神情,不由愈发烦闷,这种烦闷表现在脸上,就是笑得愈发轻蔑傲慢。 他说:“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是怎么选上的少主夫人,但你不会以为当上少主夫人,我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吧!上次主位狐官说了,这次被选上的人也不能完全高枕无忧,若是三年后不能合格,狐宫还是会重新考虑资质,想来就算你是少主夫人亦是如此!但你到现在连字都不会写,术法也就用了上次那么一次,我猜大约还是巧合蒙的——额头上还生了个那么难看的胎记……怎么想都不可能还留得下来。像你这样没有实力却混进来,难道不会觉得心虚吗?!喂,小丑八怪,你在书塾里说你去狐宫没有见到少主,我看其实少主至今也没见过你这般样子吧?!” 曦元说得咄咄逼人,但云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原就挡在她面前的闻庭稳稳上前一步,皱眉道:“——你们经常欺负她?” 闻庭到底没了记忆,对他们刚才说得那些话并不十分明白,只一一记下等回去在想。但饶是如此,他仍从曦元的话里听出了许多不好的蛛丝马迹,令她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已将云眠严严实实挡住。 曦元原本就已如同绷在弦上的箭,情绪暴躁,见闻庭自然维护的举动,愈发不快,嗤笑道:“那又如何?” 闻庭也懒得多解释,只皱着眉道:“你们不要三个人一起欺负才开灵智的女孩子,如果非要打,倒不如冲着我来。” 曦元哪里耐得激,尤其他今日看闻庭特别不顺眼,当即怒笑道:“好啊,正有此意!谁说要三个人了?对付你哪里用得着文禾和青阳,我一个人足以!” 说着,只见曦元竖起三条红尾,身上的仙气转动,整只狐狸被笼罩在勃勃生气之中。 闻庭第一时间将云眠藏在身后,但云眠却记得闻庭还是伤患,见他挡在她见面,立刻焦急得紧,想跳上去帮忙掩护他,可偏偏闻庭护她护得太紧,云眠一时冲不到前面,急得摇尾巴,说:“闻庭,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无事。” 闻庭安抚道。 只是他刚才的话一出口已有些出神,他为什么会觉得云眠是刚开灵智不久的女孩子?他之前听她说过吗? 然而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多说,曦元已经准备好了,他亦须得准备。 曦元是这一回考核里的第一,各项水准自是优秀,他引动灵力时,目光便随之较真起来,仙气刚刚涌起,便有汹涌气势! 文禾在一旁看到他们争吵已是慌张,还当闻庭是不认识曦元才会向他挑战,一见曦元进入备战的状态,顿时慌了起来,正要提醒对面那只白狐,却见闻庭也跟着闭上了眼。 闻庭率先挑战,自是觉得自己能赢。他刚一合上眼,便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生机的仙气正在流动着,他很熟练将仙气调动起来,竟是比曦元还要快上许多! 文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只不曾见过的白狐周身仙气将他一身蓬松雪白的毛发都带得颤动起来,仿佛有微风拂过一般,他身上的仙气隐隐有金色,亮起之时,他额间的红印都像是灼灼发红,接着,只见他睁开了眼—— 曦元在这般情形下已是专注,闻庭的仙力展示出来的情形是这般,便是他也怔了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闻庭已当机立断率先出手,垂眸默念心诀,笔直地冲了过去! 曦元回过神,他是机敏之人,当然立刻做出了防范,眼看着闻庭用术,他以攻代守,索性咬着牙直接迎击,将仙气集中于狐爪之上,迎着闻庭的术朝他挠去—— 唰啦! 然而下一瞬,曦元的攻击在闻庭的术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将曦元吓了一跳,他不觉眯起了眼睛以阻挡仙术的光芒入眼,但不服输的性格却让他十分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仍旧倔强地不肯收爪,执意往前挠去—— 在这般情形之下,曦元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挠到东西了没有,他只觉得额间剧烈一痛—— “我赢了。” 只听不远之处,闻庭缓缓落地,平静地道。 云眠也是突发奇想,忙解释说:“嗯!就是前段时间刚考过试的,所有我们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去考了。少主择了十个人当少主侍读,以后会入狐宫学习,你会写字,术也用得好,所以我觉得……”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 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 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 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 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 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 云眠微诧, 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章节目录 第7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 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 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 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 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 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 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 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 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 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 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 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 曦元, 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 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 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 羞涩地纠正:“不是的, 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月眼角的余光看到从草丛中露出耳朵的云眠,立刻非常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挥尾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其他小狐狸们聊天,欢笑着互相扑打玩闹。 她们关系熟稔,明显是早就认识的。 小月是活泼的性子,和谁都处得来,这附近有好多差不多年纪的狐狸,当然早就熟了。 云眠怔了怔。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好像没有让她加入的意思,便静悄悄地垂着耳朵走了。她本来也没有很多期待,但现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难过。 云眠独自回到她的狐狸洞中,洞里堆满了她储存起来准备冬天吃的食物,还有这几日在学堂中记下来的笔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 三尾可成人形, 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 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 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 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 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 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 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还未等缓过神来,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夫人,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妻子呢?” 云眠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又点点头,认真地跟着她往回走。 …… 另一边,这个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山顶拜月之处渐渐空旷起来,狐官送走最后一位小狐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匆匆将手上的名册收起,然后腾云而起,往狐宫的方向走。 等到狐宫,早就有人在附近等着了。 狐官连忙上前将名册交给对方,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狐七大人!” 狐七对他颔首,随口问:“你怎么来得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 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 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章节目录 第78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人原本似是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噎住。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这段日子还不是全劳你照顾,我若要报恩, 还是只能再过些时日了。” 想到此处, 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救我一场, 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 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 再说年纪一大把, 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 男子修炼功效一样, 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越想越是合适, 再说年纪一大把,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 男子修炼功效一样, 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 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 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 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 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 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 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8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看她交换个名字这么高兴,心中一软, 只是云眠的发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他四处找找,见附近有掉落的枯枝,便捡起来, 叼在口中在地上划拉着写了两个字。 “闻, 庭。”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 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 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 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 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耐心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 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 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闻庭被她靠得这么近蹭仍是慌乱,只觉得女子与他不同的气息盈满感官,可他又的确没有恢复完全,不一会儿就被云眠蹭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毕竟是夜晚,青丘林间幽幽, 云眠很快发现口中的灯可以用于照明和指引方向。她顺着灯光引导的方向往山林深处去, 今晚的青丘地上铺撒了落叶和花瓣, 四处都点亮莹莹灯火, 像指引明光的星星。她踩着铺满花瓣的地面,不久就跟着其他小狐一起到了一处空地, 她见其他小狐狸都摇着尾巴,用灯跟化成人形的大人换了月桂枝, 也犹豫地学着样子上前。 在发月桂树枝的是个友善的青丘女子, 额间亦同样红绳金珠, 她见云眠忐忑地上前,对她一笑,核实云眠的模样年龄后,便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根月桂枝和一套雪白的裙装递给她。 “裙装是一会儿化形的时候穿的。” 女子和蔼地叮嘱道:“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同其他人一起在这附近等待吧。”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衔住月桂枝和衣服, 不安地跑了几步, 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 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 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 不仅云眠在此, 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忍不住心软道:“曦元,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只见他身侧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壮实的男孩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到他亦是一愣,微微开口:“你……” “你……” 两人对视,继而哈哈大笑。 文禾和青阳都是灰狐,但青阳体型略大些,化成人形也是青阳来得高些、强壮些,相比之下,文禾就显得斯文,皮肤也比较白。 两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就在几丈之外,云眠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不同于别的小狐,之前没有爹娘长辈教过她拜月化人的方法,此时眼看着周围的小狐狸们都纷纷化了人形,欢乐地互相打量交谈,她望着自己面前的白色裙衫,口中衔着月桂树枝,想嗷呜叫却又叫不出来,焦急又茫然地四处乱瞧。 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好歹还有狐狸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衔着月桂树枝,垂下狐耳,对着月亮恭敬地缓缓低头拜了下去—— 恰在此时,文禾本来正兴奋地转头到处找曦元,想看看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不想看到云眠的方向时却是一愣,赶紧拍了拍青阳的胳膊,问道:“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青阳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完亦是一愣,说:“好像……是吧?毛色和胎记形状都一样……” 他们目之所及之处,正是云眠所在的地方,只是眼前的小白狐一身雪白,毛发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直接从正月的雪中抱出来的雪团子。他们之前见云眠,因她没有人照顾,总归有几分灰扑扑的,只是飞霞离开前将她好好梳理了一番,打理得漂漂亮亮的,云眠这两天又一直趴在洞里没精打采的没动,自然没有弄脏。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她干干净净的模样,此时明明她额间红印形状颜色都与之前一样,青阳和文禾竟有些不敢认了。 文禾愣了愣,见云眠还傻乎乎地在原处,颇为焦急的样子,顿时一慌。 拜月会的月亮就亮那么一小会儿,错过就要等明年了,见没有狐官上前帮忙,文禾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教她,却在此时看到云眠已自己学着俯下|身,尖尖的耳朵垂下,尾巴温顺地拖在身后,她衔着月桂树枝清唱狐乐小调,虔诚地将额头叩在地面上,朝月华行礼—— 世间灵物大多向往月亮,狐狸、兔子、狸子、黄鼠狼等等都有拜月的习惯。 青丘狐狸尤其喜爱月亮,爱慕月华,每年八月十五向月神祈祷,令十三四岁的小灵狐在这日一齐化身为人,正式开始修炼。 云眠灵智尚开不久,对自己所处的状况仍是不解,但却也与生俱来的有对月亮的憧憬和尊敬。她望着月亮,伏下|身,便已自然而然地带了对月神的崇敬…… 文禾便这般在不远之处,看着小白狐仰头望着白月,然后叩首行礼。只见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身后的一尾在光芒浮动后变作三尾,额间的红印似是也因此泛着神圣的华光…… 曦元总信誓旦旦地说,小白狐额间这块红印等化人之后肯定会变成布满半张脸的丑陋胎记。 文禾嘴上少提,心里肯定还是好奇的。他担心地看着云眠,可下一瞬,淡金色光芒散去,他一怔,已狠狠掐住了青阳的手臂! 青阳亦是如此,两人都呆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清澈的月光之下,被月神换上白色裙衫的少女缓缓撩起乌黑的长发,迷茫地抬起头。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章节目录 第8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 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 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 男子修炼功效一样, 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 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 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狐七称是。 仙车一路而行,不久就到了泗水上源,只见一座融入山林间的典雅华美的仙宫渐渐展现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 六分肖她, 今年还不到十四岁, 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 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 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 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 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 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 “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 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 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 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 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 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 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过了一会儿,青阳才小声地说话道:“那个,文禾你还有点别的什么消息没有?我们既然要等,还是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呃,我想想……” 文禾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青丘的新消息,只能道:“好像最近听说之前在大战中受伤、有半个月不见踪迹的凤族凰后毫发无损地回去了,还一出手就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章节目录 第8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一边说话, 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 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 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 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 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 他都只是想想, 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 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云眠原本窝在东仙宫入口处温顺地左看右看,她寻不到小月,正思考着要不要自己独自回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更不曾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三只眼熟的小狐。 文禾和青阳本来未看到云眠,听到曦元提起昔日小白狐已是一怔。 然而曦元未察觉他的同伴情绪不对,远远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狐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态度高傲地道:“喂!小丑八——”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他们内心挣扎,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话虽如此, 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 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 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 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 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 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 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 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 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 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 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章节目录 第86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 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 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 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 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 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 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 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 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 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 曦元却真的转身, 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 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 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闻庭微顿,问道:“说起来……刚才那只红狐狸说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头。 闻庭却蹙起眉头,提起这个话题,好像不需他极力回想过去的记忆,脑袋仍旧会隐约有钝痛之感,让他有点眩晕似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老说的少主,还有少主侍读,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独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为闻庭先前没有表现出过对常识问题不知道,所以她听他这么问,还诧异了一瞬。 她说:“原来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亲,三年后才会在择狐宫入室弟子的时候一道选和他一起读书的听读弟子的,但是听说这一次少主的天资很好,和我们同龄却已经要历灵仙劫了,灵仙劫一旦开始,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来再按部就班地挑选定亲人选和同读弟子会太被动,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选好……” 章节目录 第87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 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 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 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 这样他要死的, 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 她想来想去, 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 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 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 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 再说年纪一大把,总想收个弟子, 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 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 男子修炼功效一样,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 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 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狐七称是。 仙车一路而行,不久就到了泗水上源,只见一座融入山林间的典雅华美的仙宫渐渐展现在眼前。 五尾狐们熟练在殿前停下车驾,“嗷呜呜”兴奋地仰头叫唤,似是跑得很是愉快。叫完之后,他们纷纷化作人身,勾肩搭背地各自走了。 狐七扶着少年下车,两人一同步入殿中,刚入宫宇,便有一衣着华美的妇人迎上来。 狐七行礼道:“狐主夫人!” 狐主夫人对他颔首,然后笑着执了少年的手,说:“我儿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不见,好似有些瘦了。” 少年对母亲,有几分亲近亦有几分想念,却先礼貌唤道:“娘。” 妇人眉开眼笑,唤他名道:“闻庭。”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云眠对年关考核的反应没有其他小狐狸那么大, 她还有点懵懵懂懂的,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闻庭,道:“这个意思, 是说年关考核要考射箭, 还有和凤凰们一起学过的仙术吧?” “是。” 闻庭颔首。 这时,狐官继续和蔼地详细说道:“年关考核已经定在十一月份,接下来大家还是要照常上一段时间课。与南禺山弟子们在的时候不同,以后都会是对大家有针对性的修炼。另外, 现在距离你们这一批入室弟子的选拔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入室弟子的选拔与每年的年关考核密切相关,请大家务必重视。” 将这番话说完, 狐官看小狐狸们好像都明白了的样子,便不再多唠叨,摊开册子开始讲道。 云眠乖巧地坐在蒲团上, 爪子往里收了收, 听到狐官说的话,眼睫微微垂下。 …… 这一回年关考核, 当初和凤凰一道学的仙术,因为要兼顾青丘东山和南禺仙城两边, 都不算太难,对小狐狸们的要求亦不会太高,而云眠他们当初都在东仙宫里学过青丘城的心法和仙术,原理是相通的,所以不必太担心。 相比较而言……让人觉得惴惴不安的, 还是射箭。 于是这一天清晨,云眠照旧揉了揉眼睛,天未亮就和闻庭一起从小木屋离开,到了书塾后山。 黎明的山林树影婆娑,他们熟练地在固定的位置取了弓箭,等抵达空地的时候,曦元已经在了。 他显然亦是刚到没有多久,还在调整弓弦和箭,见到云眠和闻庭走出来,便朝他们略一点头。 “早上好。” 云眠眨了眨眼睛,赶紧同样对他友好地打招呼。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一直都在这里练习射箭,主要是闻庭教,她和曦元两人跟着学。他们本来在这里私下练习,是为了不在凤凰面前丢脸的,虽然后来随着两边渐渐和解,这个目的变得可有可无,不过他们这段时间着实进步不少,闻庭自不必说,后来有几次射箭小考的时候,云眠和曦元亦着实让以为青丘狐狸不会射箭的南禺山弟子们惊艳了好几回。 “你们这般的箭术,就算在南禺仙城最为严苛的先生那里,也不会比其他人逊色的。” 有一回,一个南禺仙城来的相对年长的凤凰弟子,看完射箭后,特意跑过来对他们说。 “我不太清楚你们是什么来头,不过我听说你们将来都很有可能当选青丘城狐宫的入室弟子。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交流的机会应当还会变多,我很期待再次见到你们。” 这话从骄傲的凤凰口中说出,已经称得上是极高的评价了,但他们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否则就不会在与凤凰和解、凤凰们都回到南禺山后,依旧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后山这个地方。 “如果你想射得远,眼睛不要光盯着箭头,要注意往远看目标,靶心和箭成一线。拉弦的时候不必那么用力,肩膀再放松些……” 闻庭站在云眠和曦元中间,他面色沉稳,不急不缓地指点着。 曦元原还一字一字认真地听着,但看闻庭教得游刃有余,终是忍不住有几分烦躁,道:“现在那群凤凰都已经走了,我们早已不是一条阵线上的,而是竞争对手……马上就要年关考核了,你大可不必管,为何还愿意教我?” 闻庭冷淡地道:“我答应过,就不会食言。” 说着,他看了曦元一眼,问:“倒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和凤凰较劲了,还一大早跑来练箭做什么?” 曦元咬牙道:“不是还有年关考核?!而且,我听说练射箭也是为了适应日后用仙气使用一般物品乃至仙器,要是以后做武职,说不定还和武器有关。” “噢。” 曦元说得倒是没错,闻庭颔首。他神情不改,继续纠正曦元射箭的姿态。 “啧。” 曦元抓了抓脑袋。 这段时间,闻庭的确一直挺用心地在教他和云眠射箭,他和闻庭的关系算不上好,甚至气氛始终比较微妙,但闻庭好像也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不会多说别的话,但教的内容言简意赅很实用,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 如此,曦元尽管被闻庭教觉得不自在,但也挑不出刺来,反而只能专注地仔细听。他咋了下舌,等闻庭说完,就有些烦躁地拉开弓弦,一箭射了出去。 大约是他不知不觉下了力,箭飞得很快很远,“咚”的一声重重砸在箭靶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云眠和曦元的射箭技术都提高不少,空中的箭靶当然也挂得更远了,不过曦元这一箭却射偏了!箭头狠狠地插在箭靶的边缘,离红心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啧!” 曦元更大力地“啧”了一下舌,似乎有些懊恼。 闻庭看他射偏,倒没太大反应,只说:“箭准确射中靶心,需要积累相当多的经验才能成功。你才刚刚调整过箭靶,尚不熟悉是正常的,不必灰心,多适应适应便是。还有……你刚才的肩膀还是太紧了,仙气亦有些不稳。” 说到这里,闻庭一顿,想了想还是决定演示一下。他举起自己的弓箭,肩膀放平,利落地瞄准、放箭—— 只见仙弓开如满月银盘,箭去似流星扫尾。 随着闻庭淡雅流畅的动作,银箭“嗖”的一声飞闪而过,转瞬稳稳地插在箭靶的红心之上! 曦元:“……” 曦元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们这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到这里来射箭,彼此接触的机会比原来多得多,他和云眠都不是笨的人,进步速度肉眼可见得快,经过半年已今非昔比,但即使如此,他们仍旧时常会失手,并不可能百发百中。唯有闻庭,从见他开始射箭至今,竟从来没有一箭射不中过。 说什么射中靶心需要相当多的经验,刚刚调整过靶子,射不中是正常的,明明他自己,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个时候,旁边没有闻庭照看,也自己在乖乖练习的云眠惊喜地出声道:“闻庭!闻庭!你们快看,我一连射中了六个靶子都没有射偏呢!” 两人听到云眠的声音皆是一愣,不自觉地转头朝她望过去,只见云眠面前的一排箭靶上,果然整整齐齐地射中了六支箭,第七支箭歪了一些,但并没有脱靶,只是离正中远了一些。 云眠现在用的仙靶的距离已经调整得相当远了,即使对她而言,一口气射中六个靶心也是需要运气很好才能拿到的难得的好成绩。 闻庭看着云眠欢腾兴奋的笑颜,不禁跟着她淡淡一笑,矜持地道:“嗯,你射得很准。” 曦元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嘴上却道:“哼,其实也不过如此……就算还可以吧。” 云眠倒是不在意他们什么说话,一概判断为是在夸她,如果现在还是狐狸,她能开心地跳来跳去。 曦元这边正好也差不多了,闻庭便缓步朝云眠的方向走去,准备转而指导她。 嗖! 不久之后,曦元又听到闻庭那边射箭的声音,毫无疑问,闻庭又是正中靶向。 曦元被这声音激得有点心烦气躁,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闻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那支箭,再看看自己射偏的那支,情绪就有几分浮躁,连带着仙气也起了波澜。 闻庭这般天资……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曦元以前始终觉得自己天赋很不错,远超其他人……事实上,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但越是接触闻庭,他就越隐隐感到一丝无力和沮丧。 曦元绝非服输的性格,他想到这里,用力摇了摇头,将不该想的东西全忘掉,然后屏息凝神举起弓箭,继续投入地练了起来…… ……清晨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练习完射箭后,三人就各自散了。云眠和闻庭是做好准备来的,直接去了书塾,曦元因为还要和文禾、青阳会合,倒是收拾好东西又回去了,只是他虽离开后天,但脑海中总想着射箭和闻庭较劲的事,很是心不在焉。 这种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了在道场中修炼的时候。 午休时分,曦元人身随意地坐在蒲团上,纱制的袖子长长地吹到地上,他托着腮发呆,说话比平常还少。 “曦元?曦元?” “曦元?” “曦元!!” 他们三狐长久以来都坐在道场最后,不管上课下课都来得随意些。 曦元发呆发得厉害,直到对方无可奈何地一口气拔高了嗓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皱着眉看去,才发现是文禾。 文禾就坐在曦元身边,见曦元总算回过神来,终于松了口气,道:“你可算搭理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没事。” 曦元看到是文禾,松开了眉头,后知后觉地回答。 文禾却还有点不放心,问:“你怎么了?怎么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曦元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他射箭上比不过闻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追上去,正在使劲钻牛角尖。他视线一别,含糊地说:“没什么,一点小事,不用在意。” 这时,他略略一停,改口问道:“你呢?你在做什么?” 说着,曦元的目光就顺势下移,落在文禾手边,他正在做的事上。 文禾正在看书,他手中拿着一本看上去有点破旧的书籍,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但文禾好像看得津津有味,一听曦元问起这个,他的眼睛就不禁亮了起来。 文禾兴奋地看向曦元,道:“说起这个,我正想问你呢。说起来,曦元,你知道灵仙劫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困qaq 章节目录 第91章 “灵仙劫?” 曦元皱起眉头。 “是。” 文禾却兴致勃勃地道。 “就是少主说要历的那个。” 说着, 文禾略带腼腆地道:“以前我们都只知道这个劫数的名字,没有弄清楚过这个劫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也不在意的,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主位狐官先生年关期间在东仙宫给我们承诺的时候, 我要来的承诺是想看东仙宫书房里的藏书?从那之后我就常常从东仙宫借书来看了。” 曦元点点头, 文禾从那之后,的确就经常自己出入东仙宫,从里面借书回来。曦元听到文禾说起这个,倒起了几分兴致, 目光落到他手上那本破旧的纸书上。 文禾将手上的书举起来给他看,说:“这本就是我昨日从东仙宫借回来的。本来是想研究一下青丘城的天狐都如何学习心诀,没想到正好有讲灵仙劫……书上说, 灵仙劫是那些天生就有神格仙体之人,像是天生九尾的神狐、南禺仙城来的锦鸿之类的那些人,到达一定境界时需要经历的劫数。因为他们不必修炼, 生来就能化人身、上重天, 修炼之路过于平顺,通常不知凡间事, 甚至有人不知正道修炼。因此天道在他们拥有一定修为后,会让他们历凡, 唯有在凡间经历过应有的种种感知,脚踏实地重新修炼,重铸仙身,方可归于原位。” “啊。” 曦元随口应了一声,只是文禾既然这般说, 他脑海中当然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位有名的青丘少主。 曦元问:“就像那个少主一样?” “对!就像我们少主一样!” 文禾很高兴地道,不过说着,他话语稍稍一停,有些感慨地说:“这么说来,少主现在这个年纪就要历灵仙劫,真是相当厉害呢。”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看起来破得快要散架的古籍,翻着上面的文字道:“你看,我们虽然同样出生在仙境中,但需要在满月拜月才能化成人身,经过修炼才能有九尾。我们在拥有九尾之前,尽管也能在仙境中活很久,没有生老病死,但不能离开仙境,也算不上神仙。少主虽然生来就拥有这些,但他历灵仙劫需要的修为,相当于我们修到七尾后,快要升到九尾的时候呢!” 文禾咽了口口水,道:“这般修为,不要说根本不是人人都能修到的,三五百年能修出来就算是天资过人了。而我记得……少主今年,是与我们同岁的吧?” 文禾说的话,让曦元亦是一顿。 他问:“文禾,你这本书上有没有写,历灵仙劫的人下凡的时候,身体也会变成一般凡间的样子吗?” 文禾点头:“当然了,不然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像我们狐狸,九尾天狐大概也要被压到只剩下三五尾的修为,再重新修炼吧。” 话完,他在旁边自言自语似地说:“说来,少主的事,从去年风风火火地选过少主侍读和少主夫人以后就没消息了,你说过去这么久,少主是不是应该开始历劫了?” 曦元没答,心中却忽然一紧。 他之前满脑子都一直想着怎么超过闻庭的事,这会儿谈起这样的话题,他当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闻庭身上。 闻庭的来历一直就是个谜,他像是某一天忽然冒出来的。虽然狐官和闻庭那里的说法是他之前体弱多病,长期待在家里修养,可这种说法好像并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证据。 仔细一想,他出现的时间和少主选完侍读后的时间挨得很近;他这般出众,却说是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参加得了少主侍读的考核;而且他的天资和修为,都远远要超过其他人…… 闻庭难不成……可能是下凡历劫的少主? 曦元一怔,但这猜测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他就觉得好笑,不禁嗤笑一声,将它掐灭了。 且不说这个想法就比他觉得可疑的闻庭的来历还要毫无根据,几乎完全不可能,想要借闻庭可能是少主的想法来逃避他比不过对方的现实,未免也太难看了。 他不以为然地轻嗤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我们也不用历灵仙劫。好好修炼就是了,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到那般境界!” “……真的吗?” 文禾没有曦元那么高的自信,听他这么说,有点迟疑。不过他看着曦元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对你来说可能比较轻松吧……不过你说得也对,丧气也没有用,还是潜心修炼更有希望。况且年关考核在即,也没有精力可以胡思乱想。” “说得不错。” 曦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扬眉说道。 “但不止是对我来说如此,对你和青阳来说也一样。” “啥?”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在埋头吃东西没注意这边的青阳忽然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们,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他们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青阳反应实在太慢,曦元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只是等白眼翻完,曦元一顿,又想起闻庭的事。 他目色微微一沉,既然决定要超过闻庭,就不能半途而废。 还有……云眠。 曦元忽然有点烦闷,他蹙眉坐正,将面前碍眼的东西都随手往旁边一扫,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 …… 这一年的年关考核,没有多久就到了。 大概是因为经过了整整一年的修炼,这一年的年关考核,被要求全程使用人身,考核的内容亦比去年多样,难度明显提高。 “……今天是大家在学堂第二年的年关考核,考试内容我刚才已经说过,规则还是同去年一样,请大家注意考场纪律,尤其不要轻易变回原形!这在今年属于严重扣分项目,务必多加重视!” 狐官站在道场最前面,严肃地宣布完今年考核的注意事项,就抬起袖子,开始准备分发试卷。 云眠保持着人身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是同去年一般的小桌案。道场中十分安静,她心里有点忐忑,忍不住往四周看看。 考场中充斥着严肃紧张的氛围,所有小狐狸都保持着人身正襟危坐,还有些人因为依旧不习惯人身的关系,时不时不安地动来动去。 云眠的视线同往常一般投向坐在她不远处的闻庭,只见他目不斜视,后背如平时一般挺直,周身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清冷之气。 云眠看不出他是自信还是不自信,但闻庭给人一种对这种考试态度十分淡薄,并不怎么紧张,也不在意的感觉。他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就有区别于其他人的风姿。 就在这时,狐官先生甩袖一动,试卷已经分发到每个人面前。云眠一慌,赶紧回过神,从闻庭身上收回视线,匆匆开始看试卷上的内容。 今年的第一门考试还是笔试,常识论和道论。 常识论是考虑到大部分小狐狸一生都不会离开青丘东山,就在这里安家立业,因此设立,考试内容和去年相似,只是需要处理的问题更复杂了一些。道论倒是一口气比上一回深入了许多,但云眠一直都认真上课,且这段时间以来准备得十分充分,当然没什么问题。 第二门考试是仙术道法。 这一门去年也考过,但只是作为加试,考得极为简单,今年就不同了,术法范围从青丘东山的日常仙术到和小凤凰们一起学的中高级仙术全部都有,涉猎范围相当之广。 云眠并未觉得太难,但她使用完所有考到的仙术,从布置有术法的考试桌案上抬起头时,却发现大部分人都还在抓耳挠腮,根本没有考好。 “唔?” 云眠歪了一下脑袋,手还放在桌案上,迷惑地抖了抖雪白的耳朵。 她又不自觉地看向闻庭,却见闻庭不知什么时候考好的,像是已经等待许久了,他神情淡漠,正安静地坐在桌前,闭目打坐。 ……这个时候,负责监考的狐官亦看着闻庭,心情略有几分复杂地抿了抿唇。 他坐得这个位置几乎是能够洞悉所有考试动态的,当然注意得到闻庭的情况。过去持续好几个时辰的年关考核,闻庭的神情几乎不曾变过,差不多就是看一眼题目然后挥笔而就,没有多少时间就写完了,然后闭目养神。 要知道经过这一年,考试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应当多多少少有小狐狸开始跟不上了。 对一般的小狐狸来说,只要做对大部分常识论的题目、用的出青丘东山的基础仙术,道论一类的科目只要达到基础程度就能够通过考试了,因此对绝大多数的小狐狸来讲这回考核都是需要多费许多功夫的。闻庭的表现,在这个道场中,实在显得太过突兀。 章节目录 第92章 闻庭拿到了第一名, 但他端坐在前排,神情沉静淡漠,并没有什么变化。 狐官则继续报道:“次名, 曦元。” “第三名, 云眠。” “甲等,共二十六人,青阳、文禾……乙等……” “嗷呜!” 云眠开心地叫唤了一声,竖起尾巴摇了摇。 曦元在道场最后轻轻地“嘁”了一声, 但除此之外倒没别的抱怨,他这般聪明,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失手在哪里了。 今年的成绩排名与去年相比明显发生了变动, 闻庭拿到第一了。 尽管云眠早就知道他比包括她在内的其他人都要出众,但真的看到他的名次排在当初少主侍读考核时得了第一的曦元前面,云眠还是觉得恍惚得很, 既有点不真实感, 又替闻庭高兴。相比之下,她自己掉了两名, 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等报完三百只小狐狸的排名,狐官浅笑着按部就班地道:“接下来请大家按照次序到前面来拿试卷, 拿到试卷后便可以自行回家。请大家回家时注意安全,今年的年关放假时间比较长,各位切记不要忽视修炼。” 说完,狐官先生顿了顿,便开始分发考试时用的锦帛:“闻庭。” “是。” 闻庭是今年的第一, 理所当然地首先上去。他挺直了后背,面无表情地往道场前走去…… 云眠坐在闻庭身边,本是为他高兴又羡慕地望着闻庭,但看到他的神情,云眠一愣,眨了眨眼睛,不禁在意。 狐官先生很快将锦帛都分发完了,云眠将考卷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包中,就叼起小布包和闻庭一起回家。只是,一路上,云眠忍不住始终围着闻庭跳来跳去,一会儿凑上去蹭蹭他的下巴,一会儿踮起脚舔舔他,忧虑地绕着他转来转去。 云眠当然一直都很亲近闻庭,他也高兴被云眠蹭蹭,但眠儿平时没有这般粘他。 闻庭这会儿亦是狐身,被云眠这般蹭着走了好一阵,他自是察觉到些许异状,主动问道:“怎么了?” “嗷。” 云眠害羞地小声叫了一声,继而担心地问道:“闻庭,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我?” 闻庭不觉微怔。 云眠点了点脑袋,然后失落地垂下了耳朵。 从年关考核开始,云眠就感到闻庭表现得比较冷淡,从准备考试,到考试结束皆是如此,就连拿到头名这么高的名次,他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兴奋。云眠向来关心闻庭的感受想法,她怕闻庭是真的心情不好,这段时间拼命凑在他身边想让他高兴起来,几乎要变成挂在闻庭身上打转的小毛球。 闻庭望着云眠担忧的眸子,倒是呆滞了一瞬,继而摇头说:“没有,我没有觉得心情不适。只是预料之中的事,觉得不太有悬念罢了,比起这个,我还是更……” 闻庭话到嘴边,看着云眠干净的眸子,不觉面上一烫,猛地停了下来。 今年的年关考核对闻庭来说的确没有什么难的地方,他事先认真准备过,正因如此,即使在考场上也没有多么大的心情起伏。但是现在看着云眠却不同,云眠清澈的狐狸眼睛好奇而关切地望着他,她离得他这么近,光是她额间鲜艳的三瓣红莲,闻庭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比起别的事,我还是更在意你。 可是云眠对他不自在的状态浑然不觉,她抖了抖耳朵,疑惑地凑上去追问:“什么呀?” 云眠一下子凑得更近,闻庭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慌乱无措地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在地上。他局促地道:“没、没什么……” “唔?” 云眠歪了歪脑袋。 “先不要说这个了。” 闻庭定了定神,直起身子岔开话题。 “眠儿,明日开始就是年关放假,我们也得开始准备过冬的事,还有木屋内的东西、你需要添置的衣物……这些都得去市场里置办,接下来一阵子,我们可能会很忙。” “嗷呜!” 听到闻庭说起来这个,云眠果然提起精神。她竖起耳朵,感兴趣地问道:“所以我们,是要用凤官给的钱,到集市去吗?” 云眠和闻庭种的仙草,本来是准备用来过冬的。尽管他们除了这些好长的仙草外多少也种了别的灵植灵果,但这些生长都没有那么快,收获的数量也不足,凤凰草全部被青年凤官买走之后,他们剩下的食物是绝对度不过漫长的寒冬。 闻庭看着云眠亮晶晶的眼眸,便想起去年初次见她,她将他从雪中找出来、让他在自己的狐狸洞中苏醒的场景。闻庭还记得云眠欢欢喜喜地叼给他吃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山果,意识到云眠过去的十多年都是怎么在冰冷的山洞中独自度过的日日夜夜,他忍不住觉得心脏抽疼。 闻庭应道:“是。眠儿,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明天先到集市看看,虽说不急着将东西都一口气置办回来,但可以先挑些重要的。” “真的吗!” 云眠开心地原地蹦蹦,但真要她要些什么东西,她又想不出来。 她跑到闻庭身边眯着眼睛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说:“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呀?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吧,等明天看过再做决定。” 说着,云眠又欢快地拿自己的脑袋去蹭闻庭的下巴。 “……嗯。” 闻庭一顿,用尾巴将云眠圈在怀里,不再多说。 …… 转眼到了第二天,第二日清晨,闻庭是被云眠用爪子高兴地拍醒过来的。 云眠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她用的力道不大,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尖的部分只用掌心,但一见闻庭睁开眼睛,云眠立刻惊喜地舔了舔他的耳朵,然后在他面前欢腾地跳了十几下,兴奋道:“闻庭,闻庭!快起来啦!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出门啦?” 云眠平时自己也爱睡懒觉,但到有事情做的时候就比他还精神。闻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好是他一般自然醒来去练剑的时间,他点了点头,说:“嗯。” 于是在他眼前蹦来蹦去的小毛球马上喜悦地“嗷!”了一声,然后拖着尾巴跑来跑去,满屋子地收拾东西。 闻庭平时就是这个时间醒,倒是不怎么犯困,他也站起来眯着眼抖了抖毛,去帮云眠整理小布包。 青丘东山的确是有集市的,只是集市位于人口稠密的村庄附近,而云眠的狐狸洞离这种地方比较远,她显然长久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生活的。 云眠明显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从来没有来过,她踏进铺有石板路的街道后,就没忍住在石板铺成的平坦路面上新奇地用尾巴拍了好几下,爪子试探地碰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看上去很是开心。 闻庭耐心地在旁边等她。 等云眠终于在石板路的边缘玩够了,他们继续往集市内走得时候,他才问道:“眠儿,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有集市的?” 云眠不解地回答:“嗯?是小月跟我说的呀,怎么啦?” “……没什么。” 闻庭一顿,应了声。 不过话虽是如此,闻庭自己似乎也并不是经常来这样的地方,尤其他还失了忆,充其量只是比云眠知道得多一些。他谨慎地用尾巴不着痕迹地护住看什么都很感兴趣的云眠,然后郑重地打量周围。 青丘东山虽只是青丘的偏山,不可与青丘主山和青丘城相比,但它同样拥有自己的城镇、村庄,集市里亦称得上繁华。 街道铺得十分平整,两边伫立着漂亮的商铺楼房,尽管才是巳时,但不少店面都已初初开张准备迎客,而道路上也充满了人流。 闻庭皱了皱眉。 ……没有记忆。 ……脑袋空荡荡的,但是并不痛,这个地方可能是真的没有来过。 闻庭在心里有了结论,但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云眠说失忆有关的事让云眠担心,他沉了沉声,道:“眠儿,你的衣服肯定是要尽快做的,要不我们先找找成衣铺子,给你做一下衣裳吧。” “嗷。” 听到闻庭提起这个,云眠看起来有点懵懵懂懂。 她没有做过衣裳,在反应上就显得颇为笨拙。她问:“现在就这么急着做吗?等先逛一圈,等到要走的时候再去买,不是比较方便吗?” 闻庭回答道:“不是。集市这边量体成衣都需要时间,今天挑一下布料和样式,给你量过尺寸才好做,一时是拿不到的。我们这阵子恐怕需要跑这边很多趟,急是不用急,但今日定下来,我们下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来取。” “噢。”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怕大家等太久先发啦。 章节目录 第93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 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 生来就有九尾, 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 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 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 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 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 当然视若珍宝, 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 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 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 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红狐目光一斜狐狸洞,高声道:“她到现在都未开灵智,连人言都不能吐,你道少主会看上一只单纯的野狐狸?!再说她现在不能吐人言,待到下月十五,也未必化得了人形,如何能嫁给少主?!” 说到此处,红狐话锋一顿,自信地道:“你们且看着好了!下月月中便是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亦是我们这一批狐狸化人之日!到时她若是还不能开灵智,便永远没机会了——” 红狐说得笃定,另外两狐互相看了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狐七恰在此时从天外飞来,上来就严厉地喝道:“喂,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三狐见有大人来,警惕地竖起耳朵,立即熟练地四散要逃——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衔住月桂枝和衣服,不安地跑了几步, 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 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 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 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仅云眠在此, 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 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 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 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 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 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 忍不住心软道:“曦元, 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 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只见他身侧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壮实的男孩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到他亦是一愣,微微开口:“你……” “你……” 两人对视,继而哈哈大笑。 文禾和青阳都是灰狐,但青阳体型略大些,化成人形也是青阳来得高些、强壮些,相比之下,文禾就显得斯文,皮肤也比较白。 两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就在几丈之外,云眠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不同于别的小狐,之前没有爹娘长辈教过她拜月化人的方法,此时眼看着周围的小狐狸们都纷纷化了人形,欢乐地互相打量交谈,她望着自己面前的白色裙衫,口中衔着月桂树枝,想嗷呜叫却又叫不出来,焦急又茫然地四处乱瞧。 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好歹还有狐狸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衔着月桂树枝,垂下狐耳,对着月亮恭敬地缓缓低头拜了下去—— 恰在此时,文禾本来正兴奋地转头到处找曦元,想看看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不想看到云眠的方向时却是一愣,赶紧拍了拍青阳的胳膊,问道:“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青阳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完亦是一愣,说:“好像……是吧?毛色和胎记形状都一样……” 他们目之所及之处,正是云眠所在的地方,只是眼前的小白狐一身雪白,毛发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直接从正月的雪中抱出来的雪团子。他们之前见云眠,因她没有人照顾,总归有几分灰扑扑的,只是飞霞离开前将她好好梳理了一番,打理得漂漂亮亮的,云眠这两天又一直趴在洞里没精打采的没动,自然没有弄脏。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她干干净净的模样,此时明明她额间红印形状颜色都与之前一样,青阳和文禾竟有些不敢认了。 文禾愣了愣,见云眠还傻乎乎地在原处,颇为焦急的样子,顿时一慌。 拜月会的月亮就亮那么一小会儿,错过就要等明年了,见没有狐官上前帮忙,文禾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教她,却在此时看到云眠已自己学着俯下|身,尖尖的耳朵垂下,尾巴温顺地拖在身后,她衔着月桂树枝清唱狐乐小调,虔诚地将额头叩在地面上,朝月华行礼—— 世间灵物大多向往月亮,狐狸、兔子、狸子、黄鼠狼等等都有拜月的习惯。 青丘狐狸尤其喜爱月亮,爱慕月华,每年八月十五向月神祈祷,令十三四岁的小灵狐在这日一齐化身为人,正式开始修炼。 云眠灵智尚开不久,对自己所处的状况仍是不解,但却也与生俱来的有对月亮的憧憬和尊敬。她望着月亮,伏下|身,便已自然而然地带了对月神的崇敬…… 文禾便这般在不远之处,看着小白狐仰头望着白月,然后叩首行礼。只见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身后的一尾在光芒浮动后变作三尾,额间的红印似是也因此泛着神圣的华光…… 曦元总信誓旦旦地说,小白狐额间这块红印等化人之后肯定会变成布满半张脸的丑陋胎记。 文禾嘴上少提,心里肯定还是好奇的。他担心地看着云眠,可下一瞬,淡金色光芒散去,他一怔,已狠狠掐住了青阳的手臂! 青阳亦是如此,两人都呆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清澈的月光之下,被月神换上白色裙衫的少女缓缓撩起乌黑的长发,迷茫地抬起头。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是只年纪与她相差不多的公狐狸, 体型比她稍大一些, 周身雪白, 只眉头紧锁, 双目紧闭。他身后同样带着三条尾巴,但一动不动, 看上去好像是冻僵了。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 云眠慌张地去碰他, 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 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 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 身体冰凉, 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 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 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 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 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他们内心挣扎, 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 两人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好歹是女孩子, 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 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 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 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帮腔说:“是啊, 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 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 羞涩地纠正:“不是的, 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月眼角的余光看到从草丛中露出耳朵的云眠,立刻非常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挥尾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其他小狐狸们聊天,欢笑着互相扑打玩闹。 她们关系熟稔,明显是早就认识的。 小月是活泼的性子,和谁都处得来,这附近有好多差不多年纪的狐狸,当然早就熟了。 云眠怔了怔。 章节目录 第97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 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 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 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 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 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 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 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 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 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五官清俊, 额间有一道红印, 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 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 一处小径之间, 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 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 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 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 习武资质超绝, 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 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 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 便是天生神狐中, 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 当然视若珍宝, 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这段日子还不是全劳你照顾,我若要报恩,还是只能再过些时日了。” 想到此处, 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 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 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 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 总想收个弟子, 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男子修炼功效一样, 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 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 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 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 但身为母亲, 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 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 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 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 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 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 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 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 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 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 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好奇地问道:“少主,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除了那两次之外,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然而曦元未察觉他的同伴情绪不对, 远远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狐眼前一亮, 想也不想就朝她走去, 态度高傲地道:“喂!小丑八——” “等等!” 文禾和青阳回过神就看到曦元已经走过去,顿时大为慌张,赶紧七爪八腿地将他按住。文禾尤其焦急,见曦元往外冲,情不自禁大喊道:“曦元等等!别过去!你要后悔的!” “为何?” 曦元被生生拦住, 甚是不解,已有些不悦。 文禾和青阳知道曦元性子骄傲,因此那日他错过云眠, 他们内心挣扎, 终究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两人互看一眼, 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于是曦元只见两人目光闪烁。青阳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小丑八怪还是别再叫她小丑八怪了吧。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现在灵智已经开了,也能化人, 好歹是女孩子, 我们和原来一样欺负她多不合适啊……之前的狐官可能也要不高兴的……” 曦元见他语气期艾、面色有异, 不解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狐官来了又如何!若说女孩子, 她原来就不是女孩子了?” 文禾没理曦元, 只在一旁附和青阳道:“对啊对啊, 况且小团团她个性挺乖巧的, 从来没做过什么惹恼我们的事……” 曦元:“???小团团?!” 青阳委婉地看着他, 帮腔说:“是啊,欺负女孩子的事小孩子做做就算了,曦元,我们都大了。” 青阳和文禾两人忽然一来一去的当说客,弄得曦元满脑袋问号,震惊道:“你们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还小团团……这个名字是你们两个起的?!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文禾被他说得赧然,羞涩地纠正:“不是的,怎么会是我们起的。是我们前两天去学堂的时候,顺便向狐官问来的……” 青阳说:“对对,若是让我起,我肯定叫她……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要是有女儿……” 曦元看他们说着说着居然还眉飞色舞地聊起来了,内心忽然有一种掌控之外的烦躁感,他也不管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头火起,冲着前面大声喊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和青阳此时要阻止已来不及。 云眠还未寻到小月,听到声音便迷惑地回过头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今日的考核,她与曦元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场,故这次又足有半个月没有相见。 云眠上一回见曦元三人早不知是何时,她是之后才开得灵智,如今已不记得他们是何人,但转头见到气势汹汹的面庞,云眠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嗷呜”一声,尾巴毛炸开,摆出防范的姿态。 她这一步让曦元愈发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曦元步步逼近,恼怒道:“你躲我做什么?!有用吗!文禾说你化人我们便不该欺负你了,我跟你说——” “少主!” 狐七原先是看红狐的两个同伴出手拦了才没有立刻下去制止,但眼看红狐狸劝不动,立即焦急地请示。 闻庭亦是看得心头一紧,正要让狐七赶快下去,但话还未说出,忽然便卡在了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小白狐飞快地用尾巴在地上卷起了一把泥沙,默念心诀,迅速地往红狐狸脸上撒去! “你——咳、咳咳咳!” 红狐狸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除了泥沙之外还会用术法,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就这么迟疑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被泥沙眯了眼睛,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会儿才发觉眼睛不痛,先前那个术法不是用来打他,是这一把沙泼得狠,怕他真受伤用来护他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隔绝之术,就这几日,先生教的。 曦元怔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可是就刚刚那会儿功夫,小白狐早拖着尾巴一溜烟慌张地跑掉了。 “曦元!你没事吧!” 文禾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他。 “咳——没事。” 曦元突然有点慌乱,见文禾和青阳冲过来,赶紧回过神。他先前跌坐在地上,此时用尾巴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将不小心进口中的泥沙呸掉,愤愤地道:“我没事!今天是意外,你们看着好了!等到下次,我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禾张了张嘴,似是想劝,但看曦元愤怒羞恼的凶恶表情,又默默住了口,往云眠跑掉的方向担心地瞧去。 …… 这个时候,云间玉辇之上,狐七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幸好,幸好那小白狐反应还挺快的……学得也挺快,这么仓促还能想到用刚刚学的仙术。” 但他说了一会儿又目色严厉,补充道:“不过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是在欺负女孩子!我还以为之前教训他们一次已经够了……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叮嘱一下……” 狐七在旁边飞快地说着话,闻庭却是失神,目光望着那个正拼命往山里跑的小白狐的身影,许久不曾收回。 她跑得很快,刚才做的应急的确反应很迅速,可这会儿跑得却有些无助,跌跌撞撞的,中途还绊了一下,但不敢回头,呜呜地站起来接着跑。 直到云眠带着她的白尾巴往丛草中一跳,完全瞧不见了,闻庭才渐渐回过神。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狐七先前回来告诉他的话。 灵智晚开,无父无母,没有人照顾,周围的小狐因为她灵智开得晚、长相又与旁人不同,便时常过去欺负他。 闻庭的心稍稍一沉,心中有些念头渐渐浮现。 这时,只听狐七在旁边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山头去吗?那边的考核也快要开始了。” “……好。” 闻庭的思路被狐七打断,他神情一定,对对方颔首,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华美的车帘垂下,狐七站直身子往上前方,说道:“出发!” 驾车的狐狸们欢腾地发出鸣叫之声,重新站起来身来,矫健地向前方跑去…… ……另一边,云眠好不容易从曦元的纠缠中逃脱,根本不敢停留,目光只敢望着前方,一路气喘吁吁地在山间飞奔,等远远地跑到大路上,曦元他们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她才勉强停下。 云眠狼狈地站在原地,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谈笑之声。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才发觉是小月和好几只没见过的小女狐正在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月眼角的余光看到从草丛中露出耳朵的云眠,立刻非常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挥尾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其他小狐狸们聊天,欢笑着互相扑打玩闹。 她们关系熟稔,明显是早就认识的。 小月是活泼的性子,和谁都处得来,这附近有好多差不多年纪的狐狸,当然早就熟了。 云眠怔了怔。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好像没有让她加入的意思,便静悄悄地垂着耳朵走了。她本来也没有很多期待,但现在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难过。 云眠独自回到她的狐狸洞中,洞里堆满了她储存起来准备冬天吃的食物,还有这几日在学堂中记下来的笔记。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静静地趴下,将垂下的耳朵贴在爪子上,听着水滴从洞中石柱上滴下,滴落在水洼中的静静的响声。 ……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日,但批改和记录结果却要许久,批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光,这日,等各个狐仙宫的车驾载着满满当当的答卷和狐官回到狐宫时,缀缀星辰早已在夜布中放辉。 车驾载着月辉在狐宫院中降落,与他们同归的,还有少主的玉辇。 “庭儿!” 闻庭刚刚从车上下来,狐主夫人便高兴地迎了过来。 她说:“你们这段时间如何?过得可还好?庭儿,你可有看到什么自己中意的人选?” 闻庭并不参加考核成绩的评价,但这段时间仍要习课,而且大劫将至,他渐渐开始感觉得到身体沉重。参加考核的小狐们每人幸许只花了一两个时辰考试,他却当天便耗了近九个时辰,这段时光又几乎都在为此时奔波,这会儿早已疲惫,但见狐主夫人迎上来,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唤道:“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幽幽清夜,青丘的大多数狐狸们早已在屋中歇下, 静夜仿佛只余星辰闪烁,狐宫东殿的少主居所却还隐约亮着灯。 狐七端着呈有茶点的食案进来, 看见闻庭正执笔坐在桌前, 阅看狐官们今日给他的东西。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 好奇地问道:“少主, 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除了那两次之外, 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 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 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这时,狐官似是要开口,小月和云眠噤声坐正,不敢再窃窃私语。 当地的狐官看上去也是刚刚才拿到名单,看着手中的名字,他的神情似是有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听狐官开口报道:“青丘总共四方山头,要选少主侍读十人,而我们青丘东山,被选上的共有三人——” 一听一共只有三人,曦元三狐的心当然都提到嗓子眼。 云眠尽管已知道不可能选上,但还是不自觉地忐忑。 只听狐官报道:“——曦元!” 曦元顿时面露喜色! 文禾在一旁自豪地小声恭喜:“我就说——” 这时,狐官接着报道:“——青阳!” 青阳立刻大喜,文禾一怔,面上却露出忧色。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 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 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 “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 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 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 但下月十五之后, 还剩两个月, 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 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过了一会儿,青阳才小声地说话道:“那个,文禾你还有点别的什么消息没有?我们既然要等,还是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个……团团?” 这时, 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 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 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 才松了口气, 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 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 云眠安心不少, 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 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 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 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 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 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 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 似是也安心了些, 赶紧给她指路, 开心地道:“这边, 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于是云眠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回头去捡了她的果子和纸笔,蹿回洞里,然后熟练地整理火堆,将那小灰狐给她的果子放到地上,并且又从她先前积攒的食物中挑了些好的出来,分给闻庭吃。一边催闻庭吃东西,她还自然地去检查他的气息体温,确认都比昨日好得多,才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 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 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 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 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 云眠当然高兴, 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自觉没有见过对方, 不知对方这气势汹汹的敌意从何而来,当然心生疑惑。他疑心对方是不是认识自己,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 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地保护住云眠。 “嗷呜?” 云眠刚开开心心地捡了叶子, 还没注意到出了什么事, 看到闻庭忽然挡在她前面,才后知后觉地竖起耳朵往他警惕的方向看去, 谁知一眼就看到来势不善的曦元三狐,顿时一慌。 这个时候,曦元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今天特地到这里跑一圈,的确是抱了几分看到云眠就欺负她的心思没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只见云眠毫无戒心(?)跑向一个满脸虚伪(?)的陌生(?)白狐!脸上还笑得像是春天花都开了一样!她还撒娇地蹭他!还像小媳妇(?)似的给他摘头上叶子!那只白狐没有爪子吗!他难道自己不会把叶子抖掉吗!! 曦元暴躁得不得了, 尤其是看到那只陌生的白狐居然自然而然地将云眠挡在身后、而云眠看起来还很担心他之后,曦元更生气了,愤怒地上前一步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要制止已来不及,曦元已经跨出去了。 曦元怒极反而冷静, 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一身焦躁从何而来, 只冷笑一声道:“你今天一下课就从道场里消失了, 是不是在躲我?还有之前在主位狐官那里也是, 趁狐官看着, 一溜烟就跑了……怎么, 你上次还有胆子泼我一嘴泥, 现在就只知道逃了吗?!” “曦元……” 文禾无力地在旁边试图小声劝道。 曦元至今都不晓得团团化成人形的模样,他之前就笃定云眠化成人的样子一定不好看,并且这也是曦元有事没事就去找云眠麻烦的原因。文禾一直没想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但曦元笃定就只好跟着他……现在情况有变,文禾总觉得曦元若是哪天看到了小团团的原型一定会后悔,但现在却不知该哪里劝好。 然而曦元正在气头上,连文禾正在小幅度地试图扯他尾巴都没注意到,哪里能听得到他说话? 他正焦躁异常,特别是看到云眠听到他的话露出些慌乱的神情,不由愈发烦闷,这种烦闷表现在脸上,就是笑得愈发轻蔑傲慢。 他说:“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是怎么选上的少主夫人,但你不会以为当上少主夫人,我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吧!上次主位狐官说了,这次被选上的人也不能完全高枕无忧,若是三年后不能合格,狐宫还是会重新考虑资质,想来就算你是少主夫人亦是如此!但你到现在连字都不会写,术法也就用了上次那么一次,我猜大约还是巧合蒙的——额头上还生了个那么难看的胎记……怎么想都不可能还留得下来。像你这样没有实力却混进来,难道不会觉得心虚吗?!喂,小丑八怪,你在书塾里说你去狐宫没有见到少主,我看其实少主至今也没见过你这般样子吧?!” 曦元说得咄咄逼人,但云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原就挡在她面前的闻庭稳稳上前一步,皱眉道:“——你们经常欺负她?” 闻庭到底没了记忆,对他们刚才说得那些话并不十分明白,只一一记下等回去在想。但饶是如此,他仍从曦元的话里听出了许多不好的蛛丝马迹,令她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已将云眠严严实实挡住。 曦元原本就已如同绷在弦上的箭,情绪暴躁,见闻庭自然维护的举动,愈发不快,嗤笑道:“那又如何?” 闻庭也懒得多解释,只皱着眉道:“你们不要三个人一起欺负才开灵智的女孩子,如果非要打,倒不如冲着我来。” 曦元哪里耐得激,尤其他今日看闻庭特别不顺眼,当即怒笑道:“好啊,正有此意!谁说要三个人了?对付你哪里用得着文禾和青阳,我一个人足以!” 说着,只见曦元竖起三条红尾,身上的仙气转动,整只狐狸被笼罩在勃勃生气之中。 闻庭第一时间将云眠藏在身后,但云眠却记得闻庭还是伤患,见他挡在她见面,立刻焦急得紧,想跳上去帮忙掩护他,可偏偏闻庭护她护得太紧,云眠一时冲不到前面,急得摇尾巴,说:“闻庭,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无事。” 闻庭安抚道。 只是他刚才的话一出口已有些出神,他为什么会觉得云眠是刚开灵智不久的女孩子?他之前听她说过吗? 然而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多说,曦元已经准备好了,他亦须得准备。 曦元是这一回考核里的第一,各项水准自是优秀,他引动灵力时,目光便随之较真起来,仙气刚刚涌起,便有汹涌气势! 文禾在一旁看到他们争吵已是慌张,还当闻庭是不认识曦元才会向他挑战,一见曦元进入备战的状态,顿时慌了起来,正要提醒对面那只白狐,却见闻庭也跟着闭上了眼。 闻庭率先挑战,自是觉得自己能赢。他刚一合上眼,便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生机的仙气正在流动着,他很熟练将仙气调动起来,竟是比曦元还要快上许多! 文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只不曾见过的白狐周身仙气将他一身蓬松雪白的毛发都带得颤动起来,仿佛有微风拂过一般,他身上的仙气隐隐有金色,亮起之时,他额间的红印都像是灼灼发红,接着,只见他睁开了眼—— 曦元在这般情形下已是专注,闻庭的仙力展示出来的情形是这般,便是他也怔了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闻庭已当机立断率先出手,垂眸默念心诀,笔直地冲了过去! 曦元回过神,他是机敏之人,当然立刻做出了防范,眼看着闻庭用术,他以攻代守,索性咬着牙直接迎击,将仙气集中于狐爪之上,迎着闻庭的术朝他挠去—— 唰啦! 然而下一瞬,曦元的攻击在闻庭的术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将曦元吓了一跳,他不觉眯起了眼睛以阻挡仙术的光芒入眼,但不服输的性格却让他十分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仍旧倔强地不肯收爪,执意往前挠去—— 在这般情形之下,曦元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挠到东西了没有,他只觉得额间剧烈一痛—— “我赢了。” 只听不远之处,闻庭缓缓落地,平静地道。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 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陆续有小狐狸到道场中来,他们看到道场中没见过的闻庭,都有些意外,但因他身边坐着云眠,却又没有人敢上来询问,只好在道场后徘徊两圈,最后自行找了个座位坐。后来渐渐人多,注意到闻庭的人便逐渐少了。 曦元他们三只狐狸进来的时候,照例坐在最后一排,因为道场内狐已颇多,他们随意扫了一圈倒也没看到闻庭,只当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狐官进入道场,他先讲了一会儿道,云眠开开心心地叼着笔在纸上记着,但才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狐官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换了说法。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看她交换个名字这么高兴, 心中一软,只是云眠的发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他四处找找,见附近有掉落的枯枝,便捡起来, 叼在口中在地上划拉着写了两个字。 “闻,庭。”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 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 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 她不会书写, 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 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耳朵一撇, 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 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 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 特别加重音,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 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 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他视线微飘,待回过神见狐七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面上一热, 解释道:“我不过是记个名字。她是我青丘中人,先前又没人照顾, 我为青丘少主,既然知道了就该记得, 日后也好帮助。”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 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 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 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他一手持剑, 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 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 如今更是面目模糊,只记得是只小白狐,可不知为何, 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 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种植灵草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学堂设东西南北四个道场为主要课室,各配一名狐官作先生,除了比寻常更为高深的道经、心诀、术法之类的讲课之外,还讲政论、山海地理志、世间仙族、凡人生息。 这些内容与小狐狸们平时接触的大为不同,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头开始,甚至还有得将原有认知推翻而学的,各人接受程度都有不同。主位狐官每日课完,都会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东西,大约是将小狐狸们的反应性情一一记下。 他就这般一连在学堂上了十日课,等十日课完,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册翩然而去,只留下一大群小狐狸面面相觑。 云眠对习课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狐官他们说得很要紧,生怕做得不好,不管懂和不懂都按部就班地全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其实几乎都没有开始习字,狐官先生也不管,自顾自讲得越来越难。 云眠更是完全不会写字,便将她听到的都画个小符号记下来,听到“果”就画个圆圆的果子,听到“七”就画七条竖线,听到“狐生三尾成人”就画个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然后一条横线,旁边画个人。 十日下来她自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符号,记完后自己叼回洞里歪着脑袋看半个时辰算“温书”,有时还可以放在地上垫着,将顺路寻来的树果放上去拖回家,放学路上顺便找吃的。 于是一转眼就到了第十一日。 其实过了这么久,云眠对考核之事仍是十分迷茫,但主位狐官讲完课拍拍屁股就走了,这十日课程极紧,周围人都被狐官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连小月都蔫了,没办法与人交流。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 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 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 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 小爪子迈上前, 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 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 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 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 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 叼了许多纸笔出来, 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 雪肤莹莹,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 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 茫然四望,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 三尾可成人形, 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 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 却忍不住身体前倾, 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 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 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 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 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眼前的少年生了副清俊贵气的眉眼,眉目微微清冷,是灵神秀逸之相。他眉心生了枚红印, 状似半朵莲花, 灼灼而放。因他亦同青丘其他人一般,以红绳穿了金珠系在额上为标记, 那颗豌豆大小的金珠竟正好嵌入眉心红莲中,隐隐呈莲花含珠之态。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 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 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 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 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 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 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 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 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 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 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 一下就难过极了, 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 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 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 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 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 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 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 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 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 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 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 云眠安心不少, 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 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 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 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 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 似是也安心了些, 赶紧给她指路, 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于是云眠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回头去捡了她的果子和纸笔,蹿回洞里,然后熟练地整理火堆,将那小灰狐给她的果子放到地上,并且又从她先前积攒的食物中挑了些好的出来,分给闻庭吃。一边催闻庭吃东西,她还自然地去检查他的气息体温,确认都比昨日好得多,才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 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 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 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 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 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七笑着道,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 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 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 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 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他一手持剑, 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 如今更是面目模糊, 只记得是只小白狐,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 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 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 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 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 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种植灵草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学堂设东西南北四个道场为主要课室,各配一名狐官作先生,除了比寻常更为高深的道经、心诀、术法之类的讲课之外,还讲政论、山海地理志、世间仙族、凡人生息。 这些内容与小狐狸们平时接触的大为不同,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头开始,甚至还有得将原有认知推翻而学的,各人接受程度都有不同。主位狐官每日课完,都会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东西,大约是将小狐狸们的反应性情一一记下。 他就这般一连在学堂上了十日课,等十日课完,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册翩然而去,只留下一大群小狐狸面面相觑。 云眠对习课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狐官他们说得很要紧,生怕做得不好,不管懂和不懂都按部就班地全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其实几乎都没有开始习字,狐官先生也不管,自顾自讲得越来越难。 云眠更是完全不会写字,便将她听到的都画个小符号记下来,听到“果”就画个圆圆的果子,听到“七”就画七条竖线,听到“狐生三尾成人”就画个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然后一条横线,旁边画个人。 十日下来她自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符号,记完后自己叼回洞里歪着脑袋看半个时辰算“温书”,有时还可以放在地上垫着,将顺路寻来的树果放上去拖回家,放学路上顺便找吃的。 于是一转眼就到了第十一日。 其实过了这么久,云眠对考核之事仍是十分迷茫,但主位狐官讲完课拍拍屁股就走了,这十日课程极紧,周围人都被狐官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连小月都蔫了,没办法与人交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 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 还没反应过来, 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 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 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 恍然间化成女子, 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 刚才给她灯的那个人应当是青丘负责给小狐狸们引路的狐官, 而这些小狐狸们都是要一道去拜月会的。 毕竟是夜晚, 青丘林间幽幽,云眠很快发现口中的灯可以用于照明和指引方向。她顺着灯光引导的方向往山林深处去, 今晚的青丘地上铺撒了落叶和花瓣, 四处都点亮莹莹灯火, 像指引明光的星星。她踩着铺满花瓣的地面, 不久就跟着其他小狐一起到了一处空地, 她见其他小狐狸都摇着尾巴, 用灯跟化成人形的大人换了月桂枝,也犹豫地学着样子上前。 在发月桂树枝的是个友善的青丘女子, 额间亦同样红绳金珠, 她见云眠忐忑地上前,对她一笑,核实云眠的模样年龄后, 便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根月桂枝和一套雪白的裙装递给她。 “裙装是一会儿化形的时候穿的。” 女子和蔼地叮嘱道:“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同其他人一起在这附近等待吧。”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 衔住月桂枝和衣服,不安地跑了几步, 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 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 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 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 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仅云眠在此,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忍不住心软道:“曦元,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 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 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 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 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 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 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 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之山, 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 其音如婴儿。——《山海经·南次一经》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 有一山, 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 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 奉神狐为狐主, 与世无争, 终日嬉戏玩闹, 好不快活。 这日, 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 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 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 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 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竟然有一只狐狸被埋在雪里, 当即就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 她急忙跑上前去,围着他转来转去,担心地看他的状况。 那是只年纪与她相差不多的公狐狸,体型比她稍大一些, 周身雪白, 只眉头紧锁, 双目紧闭。他身后同样带着三条尾巴,但一动不动, 看上去好像是冻僵了。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 云眠慌张地去碰他,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 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 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 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 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雪肤莹莹, 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不但不丑, 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茫然四望,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 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他们今夜于此拜月, 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 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 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 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 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 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 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 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 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 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 下意识地回过头, 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 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 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 谁知下一刻, 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 还没反应过来, 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 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 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 恍然间化成女子, 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陆续有小狐狸到道场中来,他们看到道场中没见过的闻庭,都有些意外,但因他身边坐着云眠,却又没有人敢上来询问,只好在道场后徘徊两圈,最后自行找了个座位坐。后来渐渐人多,注意到闻庭的人便逐渐少了。 曦元他们三只狐狸进来的时候,照例坐在最后一排,因为道场内狐已颇多,他们随意扫了一圈倒也没看到闻庭,只当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狐官进入道场,他先讲了一会儿道,云眠开开心心地叼着笔在纸上记着,但才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狐官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换了说法。 “我们习课已有一段时间,但自化形之后,还未让大家人形修炼过。” 安静的道场内,狐官朗声说道。 “日后用到人身的场合颇多,许多心诀术法亦更适合人身时修炼。故今日需要大家换作人身,到后山温习我先前所授的法诀,做一个简单的考核,看一下大家的水平。” 狐官话音刚落,云眠一愣,道场内亦已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曦元,你人形行吗?”青阳在后面关心地问道,“虽然化了形,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用人形用术。” “这有何难?” 曦元不以为然地道。 他张口似是还想再说,但张了张口便又住了嘴。 自那日与白狐比试输了之后,他偶尔会显得烦躁,但没表现得太明显。 文禾和青阳其实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曦元胜了这么多年,不过偶尔输一次罢了,幸许是巧合也说不准。此时见他笃定,便没有再多问,纷纷起身去换人形了。 换人形的屋室在道场旁,男女分开。 小狐狸们大多都是不习惯人身的,即使能化形了,平时也不爱换,大多数人从化形之后就再没变过人身,此时也变不熟练,不是漏了耳朵就是出了尾巴,要调整好久才能出来见人。 曦元一次到位,变换得比旁人都要快很多,索性直接出了屋子在书塾外等。 陆陆续续有狐狸变好了从屋子里出来,还有人换得不好自己没发现,欢欢喜喜跑出来又被狐官塞回去的。忽然,曦元听到身后穿来青阳的声音道:“曦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 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 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 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 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 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 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 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 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 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 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 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 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 耐心道:“‘鹤鸣于九皋, 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 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 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 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 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 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 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 好像今日不是初见, 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 他硬想便觉得难受, 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 他额前一暖, 就这么发呆的功夫, 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 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 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 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 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 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 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 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然后没等闻庭反应,她已小跑过去蹭他,见闻庭耳朵上落了不知哪里掉下来的树叶,还踮起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叼下来。 闻庭不知道云眠凑这么近做什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她叼叶子下来才隐约明白,于是顺便眯着眼抖了抖毛。 等他抖完毛,这才察觉这条路上好像有人看着他们,便奇怪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三只狐狸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 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 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救我一场,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 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 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 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男子修炼功效一样, 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 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 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 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 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狐七称是。 仙车一路而行,不久就到了泗水上源,只见一座融入山林间的典雅华美的仙宫渐渐展现在眼前。 五尾狐们熟练在殿前停下车驾,“嗷呜呜”兴奋地仰头叫唤,似是跑得很是愉快。叫完之后,他们纷纷化作人身,勾肩搭背地各自走了。 狐七扶着少年下车,两人一同步入殿中,刚入宫宇,便有一衣着华美的『妇』人迎上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 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这时,狐官似是要开口,小月和云眠噤声坐正,不敢再窃窃私语。 当地的狐官看上去也是刚刚才拿到名单,看着手中的名字,他的神情似是有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听狐官开口报道:“青丘总共四方山头,要选少主侍读十人,而我们青丘东山,被选上的共有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 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 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 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原本闹哄哄的道场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主位狐官的授课结束后, 学堂已经恢复成了所有小狐狸一起上大课的模式,这时一百多道狐狸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她望来, 其中有惊奇、有试探、有崇敬, 似乎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 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 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 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 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 连忙在原地跳了跳, 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 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 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 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 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 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 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 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 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 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 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 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 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 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 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 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 还剩两个月, 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 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 名单大致已经齐了, 等拜月会后, 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 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 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 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然而这一次,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 但惊诧之余, 亦是心头震动, 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 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 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 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不疼。” 闻庭看着云眠难过的神情, 放软了声音安抚道。 可云眠的神情好像并未因此变好。闻庭这才解释道:“刚才那只红狐个性高傲, 又欲伤你。我担心如果让他看到,可能会压不住他的傲气……” ……当然, 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 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 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 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 好像比他还难受, 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 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 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 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夫人,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 雪肤莹莹, 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茫然四望, 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 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 他们今夜于此拜月, 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 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 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 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 青丘自古出美人, 可饶是如此, 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夫人,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妻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五官清俊, 额间有一道红印, 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 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 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 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 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 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 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 只这么一瞬, 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 尤其是云眠, 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 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 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 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 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 然而这一次, 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 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好奇地问道:“少主,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 除了那两次之外,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 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 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 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看她交换个名字这么高兴, 心中一软, 只是云眠的发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他四处找找, 见附近有掉落的枯枝, 便捡起来,叼在口中在地上划拉着写了两个字。 “闻, 庭。” 闻庭一边写一边念,地面上有散碎的小石灰尘, 很容易就让他画出了形状。 他写完, 就将枯枝吐掉:“是这两个字。” 云眠凑过去歪着脑袋看,她不会书写,只认识一点简单的字, 偏巧闻庭写得这两个字她都认不出来, 耳朵一撇,『露』出费解的神情。 闻庭看她的样子抿唇一笑, 耐心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所在的字时,特别加重音, 并且将爪子放到字边上, 指给云眠示意。 这样云眠就明白了, 高兴地又念了两遍。等念完, 云眠觉得应当礼尚往来,便也叼起树枝,在地上慢吞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她能书写的字不多,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会的。 其实云眠的名字意思简单,闻庭光听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说来奇怪,云眠不仅是模样,连名字都令他觉得熟悉,好像今日不是初见,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似的……偏生想不起来…… 闻庭脑海中想不起东西来,他硬想便觉得难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忽然,他额前一暖,就这么发呆的功夫,云眠突然担心地蹿了过来,眨眼间凑到他面前,闻庭都没反应过来,云眠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女孩子漂亮的瞳眸几乎一瞬间近在咫尺,她目光忧虑地望着他,眼睛似有星光…… 闻庭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小,刹那间简直连心跳都停了。他只觉得脸上霎时烫得厉害,顿时慌张地往后一跳,道:“你、你做什么!” “……嗷呜?” 云眠见闻庭跳走,却不解地歪了脑袋。 她说:“我看看你还冷不冷呀,你刚才表情不太好,我担心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眠表情单纯『迷』茫,看上去是真的没有多想。这下反而换作闻庭局促,他面上又红了几分,说:“我还好,刚才只是……” 虽是这么说着,但偏他给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停住。 好在云眠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异常,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已足够让她判断出闻庭的体温是好的,没有跟之前埋在雪里时一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于是云眠欢快地跳了跳,让开一点身子,将她刚写好的字给闻庭看。 闻庭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继而便是一愣。 云眠的名字果然如他想的一般,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名字外,她还在下面学着写了一遍“闻庭”两个字。 她之前连字都认不全,自然没有专门学过书法,写字没什么流派,但很工整,看得出是努力想写得漂亮来。两个名字四个字,排列得十分整齐。 不知为何,就连这一点都带着仿佛何处见过的似曾相识。闻庭先前没有感觉,但看云眠写他的名字却忽然很不好意思,他仓促地移开眼去,说:“我知道了,写得很好看……云眠。” 听到闻庭又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云眠也很配合地跟着“嗷”了一声。但她转瞬又担心地问道:“我没有哪里写错吧?” “……没有。” “那就好。” 云眠说得显然是她第一次写的“闻庭”两个字,听闻庭说没错,她就安下心来。她又绕着闻庭转了两圈,见他神情疲惫,忙说:“你刚刚才醒来,之前在雪里埋了这么久,身体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要是累的话,先睡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闻庭哪里好意思让女孩子替他守着,可是云眠的感觉又没错,他是真的很累。先前与云眠说话多少有点强打精神,随着支撑的时间愈久,他已渐渐有些撑不住。闻庭觉得头上的眩晕未散,眼皮沉得不行,于是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就地卧下蜷成一团。 云眠看着他沉沉睡下,几乎脸一沾到尾巴就不省人事。闻庭的睫『毛』很长,睡觉时垂下来有种安静的感觉。 云眠围着他转转,想想还是不安。她抬头望了眼火,见落叶还很充足,应当很久不会熄灭的样子,便也打了个哈欠,挨着闻庭躺下,往他那边凑了凑,窝在一起团好,确定能将体温分给他了,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个时候,其实天还未暗,青丘四处一片明光。 曦元带着文禾、青阳,三只狐狸正无聊地蹲在山林间空地上。 由于先前为少主挑选侍读的关系,学堂还要做调整,这几日都无课。三只狐狸不用去学堂,自然是同往常一般一直在一起的。 这几天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在小团团的狐狸洞附近蹲点,便愈发无聊起来。青阳正闲得翻着肚子用背在雪上蹭来蹭去,一片平坦的雪地被他蹭出一个狐狸型的凹坑来。 文禾蹲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满地打滚的青阳,便又忧心地望向另一边的曦元。 曦元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这段时间他比往常不爱说话了许多,但要说不精神倒也没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三条红尾灼艳似火。 “……曦元。” 文禾咽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团团她……被选为少主夫人了耶。” 事实上直到如今,文禾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不像曦元,他一直不讨厌云眠。只是大家都认为少主夫人会是自幼与少主有过接触的天狐神狐,即便不是经常出入狐宫之人,好歹也是原本就在青丘城中的世家女……谁会想到少主夫人的人选竟然会出在他们东山头?!而且偏偏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他如今是知道云眠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少主夫人的标准总不是好看就够的。不止是他,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惊住了,直到狐官将云眠带走,场地上都许久没有发出声来。 ……按理来说,云眠被选上少主夫人,最受打击的人就是曦元了。 文禾那时就担心地看向曦元,却见他当时死死地盯着云眠随狐官跑掉的身影,好像也很震惊,吓得本来想说话的文禾一个字都不敢提,他拿不准曦元的脾气,一直憋到如今。 文禾担心地望着他,却见却见曦元的背影似是一僵,良久,才应了他一句:“嗯。” 文禾问:“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原来一样就是!” 曦元回答的语气异常冷静,只是不知何处似是隐隐烦躁:“只不过是多个头衔罢了,她又不是换了个人!” 文禾一愣,也判断不出曦元这个口气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试着劝道:“可是小团团以后是少主夫人了……” “你们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曦元说:“她才化形还没有多久,少主也不知见过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小丑八怪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未来的事谁晓得如何?我们还有三年课业要上呢!你有这个时间想这想那,不如先背些心诀!” 说着,曦元敏捷地一跃,从石头跳了下去。 文禾一怔,原本还想再问,还想试探下云眠人形的事,可曦元已经朝着青阳的方向跑得老远,好像没有意思再答,只得作罢。 …… 曦元觉得云眠如今不过多了个头衔,与原来没什么不同,可其他人却未必是同他一般想的。 云眠这晚陪着闻庭睡了一整夜,醒来已是清晨。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凑过去碰碰睡在身边的闻庭,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体温温暖,应该没有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 闻庭算上昨日睡的时间,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早已不必再睡,故而云眠一碰,他就醒了,不自觉地松开尾巴转过头来。 云眠见自己将他弄醒了,有点羞涩,问:“你醒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庭摇了摇头。 睡了一晚,他比昨天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昏沉,只是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闭上眼,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故闻庭简单回答:“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该想的还是想不起来。” 说着,他似是有点吃力地皱了皱眉头。 “不急。” 云眠忙道。她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失望的意思,只关切道:“你才刚从雪里醒来没多久呢,再好好休息些日子吧,幸许身体养好,就能想起来了呢!” 闻庭勉强颔首,除此之外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云眠开开心心地蹦跳着过去蹭闻庭,小心地将他蹭回原本的位置,示意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闻庭被她靠得这么近蹭仍是慌『乱』,只觉得女子与他不同的气息盈满感官,可他又的确没有恢复完全,不一会儿就被云眠蹭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近日的天气,云眠身上有雪的味道,还有些不知打哪儿沾来的青草和花瓣的气味。 云眠将闻庭推回温暖的火堆边上,将周围理了理,又照料他的身体,想了想,有些歉意地道:“闻庭,我今天应该要去学堂修炼了,可能会出去一会儿,大概半日多……你自己在洞里休息可以吗?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闻庭怔了下,问:“……学堂?” 云眠点点头,但继而感兴趣地问:“你应当也是刚开始修炼吧,你还记得你是哪个学堂的吗?” 尽管当初考核都在一处,但其实青丘东山远不止一座书塾。云眠以前没有见过闻庭,料想他是别处跑来的,方有此一问。 然而闻庭觉得这个词有些陌生,他没有自己在里面读过书的感觉,不由轻轻蹙眉。但云眠提起,闻庭还是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继而摇头道:“……没有印象。” “这样呀。” 云眠回应道。 她其实还是很担心闻庭的身体,不放心将他一只狐留在洞里,但一声不吭就旷课不去学堂也不太好,故而她又绕着闻庭走了几圈,确定他真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在雪地里失去意识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学堂所在之地跑去。 闻庭早被云眠绕得窘迫,等她拖着尾巴跑出狐狸洞外,先前屏着的一口气才吐出来。 云眠修炼的地方就在狐狸洞往西一点路,这段时间早就跑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 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 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 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 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 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 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 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 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 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 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 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 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 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 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 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陆续有小狐狸到道场中来,他们看到道场中没见过的闻庭,都有些意外,但因他身边坐着云眠,却又没有人敢上来询问,只好在道场后徘徊两圈,最后自行找了个座位坐。后来渐渐人多,注意到闻庭的人便逐渐少了。 曦元他们三只狐狸进来的时候,照例坐在最后一排,因为道场内狐已颇多,他们随意扫了一圈倒也没看到闻庭,只当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狐官进入道场,他先讲了一会儿道,云眠开开心心地叼着笔在纸上记着,但才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狐官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换了说法。 “我们习课已有一段时间,但自化形之后,还未让大家人形修炼过。” 安静的道场内,狐官朗声说道。 “日后用到人身的场合颇多,许多心诀术法亦更适合人身时修炼。故今日需要大家换作人身,到后山温习我先前所授的法诀,做一个简单的考核,看一下大家的水平。” 狐官话音刚落,云眠一愣,道场内亦已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曦元,你人形行吗?”青阳在后面关心地问道,“虽然化了形,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用人形用术。” “这有何难?”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 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 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 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额头瞌红了,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狐主夫人。 “你……” 狐主夫人望着她额间的红印,吃惊未散,下意识地伸出手,在云眠的眉心摸了一下。 云眠见狐主夫人的手向自己伸来, 不禁闭上眼“呜”了一声, 感到对方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心,接着, 只听狐主夫人问道:“你这枚红印……是天生的吗?” “嗷呜?” 云眠没料到狐主夫人会问这个, 自然地竖起耳朵往自己额头上看。 她额间这枚胎记,的确从出生时便有,但云眠自己平时看不到, 便不多在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瞧狐主夫人,见面前的妇人优雅端丽, 神情不似生气的模样,便老实回答:“我也不大清楚, 不过从我有意识起就有了,应当是的……” 狐主夫人问:“你可否……化成人形给我看看?”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云眠点了点头。 狐主夫人一阵恍然,这时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孩子太久, 慌忙回过神来, 说:“……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 你先随我过来,我们到里屋谈吧。” 说着,她便亲自领着云眠往殿内走去,云眠赶紧跟上。 ……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事吗? 片刻之后,狐主夫人与云眠对坐在客室中,她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子正与闻庭一般年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她皮肤雪白,五官标致,素衣不掩芳华,一双杏眸清澈干净,坐在那里似是有些无措,即便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中也称得上十分漂亮,无疑那种足以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从狐主夫人的角度望去,正巧能看到她额间那抹鲜艳的灼红。 这抹红色形状似花,花瓣共分三叶,恰似半朵红莲。 闻庭额间红印亦是这般形状,可以说是侧看的一朵莲花,亦可以说是正看的半朵。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狐主夫人自然熟悉他的样子,而眼前的女子额间这枚印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不说,若凑在一处,竟是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红莲!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狐主夫人着实难掩吃惊。 天生红莲本就罕见,一朵已是难得,居然还能生出一对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天生一对吗?! 狐主夫人惊讶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云眠却被她望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道:“狐主娘娘……” 狐主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饶是她原先还不解为何儿子会选云眠为妻,这会儿担忧也都散了。狐主夫人面上露出些喜色,和蔼地说:“……可是吓到你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书塾里已经开始授课,刚刚开始修炼……你可还觉得习惯?” “习惯的。” 云眠赶紧回答。 “说来……” 狐主夫人话语微微一顿。 “我听说你至今为止其实还未见过少主,这可是真的?” 云眠一怔,听狐主夫人这般直白地问起,白皙的脸上浮出几分薄红。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应道:“嗯。” 狐主夫人在心中一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道少年心思果真善变难猜,庭儿功课样样拔尖,却一点都不会谈恋爱。他没见过几次便选了眼前这只小白狐作未婚妻,可见是一见钟情十分喜欢了,偏生却一直没让对方见过自己……反而让人家女儿家受惊慌乱,这可如何能行? 狐主夫人也未想太多,只当闻庭是未经情爱,头一回到底有些害羞。她是喜欢女儿的性子,看云眠这般模样,料想她被狐官带来时只怕一点心理准备都无、慌乱得很,心便不自觉地软了。 狐主夫人怜惜道:“其实择少主夫人一事,原先是不必这么早的,你们本还可以有些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庭儿历劫在即,这才赶了些。原本定下人选时候,还该禀告上天大道,大办仪式,但眼下他历劫就在这两日,怕也来不及了,实在委屈了你……我今日叫你来,除了见见你之外,亦是想给你这个。” 说着,狐主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放到云眠手中。 云眠其实对状况还不甚清楚,连忙怔怔接过。 狐主夫人和蔼地说:“青丘的修行教导方式皆是天道所择,历代神狐共同摸索而得,我等无意改变,故暂时还不能接你到宫中生活。正式的定婚大礼还要等少主归来再说,这便是你为我狐宫中人的信物,若有事要出入狐宫也可使用,你且收下。” 云眠当然知是重要之物,赶忙点点头,郑重地收起来。 这时,只听狐主夫人问她道:“说起来……距离他下凡历劫的日子也不远了,今日难得,你可想见一下少主?” 云眠当即怔住,下意识地问:“可以吗?” 云眠问完,当即便有些羞窘。 “当然是可以的。” 狐主夫人却端庄一笑,缓缓起身,道:“你随我来。” 云眠闻言,立即起身,慌张地跟着狐主夫人一路走。 狐主夫人走得飞快,直到走到另一个宫殿里才慢下来。宫殿里有许多屋子,她进了其中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云眠不曾见过这般光景,看着满屋子的书惊叹不已。然而这时,狐主夫人却在其中一个门前停下。 这严格来说并非一扇严实的门,而是内室与外室之隔,中间用两道朦胧的纱帘和珠帘分隔两边。 云眠其实直到这个时候,脑袋都还有些晕晕的。她被选为少主夫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这个职务具体要干什么,只晓得这个职位只能由女子担任,似乎日后和少主侍读一般要与少主一起读书,还要和少主成婚,与少主之间的关系会比寻常还要亲密。 因此走到这里,云眠既是迷惑却又有些紧张。 狐主夫人在门前顿了顿,但并未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屏障边敲了敲木框,唤道:“庭儿。” 纱帐后有人影一晃,似是少年之姿。云眠不自觉地踮起脚来,好奇地隔着珠帘往里看去。 闻庭正在书房内间温习先生的功课,顺便做些下凡的准备,听到娘的声音在账外响起,便下意识地抬起头,谁知第一眼看到倒不是狐主夫人,而是一个好奇地朝里张望的女孩子。 闻庭一愣,明知对方隔着帘子瞧不清自己,却还是登时红了脸,不自觉地扭过脸去。 云眠在外探来探去看不清楚,不免泄气。 闻庭却是看得清楚的,他生来有九尾,修炼又认真,只刚刚一眼就看清了云眠的样子。 他之前从未清楚看过云眠的模样,更不要说人形,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娘又忽然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来见他,闻庭哪里能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尽管当初他并非是那个意思,但想到是她是他自己挑来的妻子,闻庭还是顿时窘迫起来,根本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闻庭在纱帐后故作镇定不知的样子,良久才开口回应道:“娘……” 听到里面出声,云眠立即竖起耳朵,继续好奇地往里张望。 狐主夫人说:“我带眠儿来看你了,你可愿意出来说说话?” 闻庭只感到帘外有一道干净的、属于女孩子的视线直直地烧在他脸上,他局促地不敢往外看。但一听她们要见他,闻庭一慌,急忙道:“算、算了……” 云眠仔仔细细地听着屋内传出的每个字,听少主不愿出来见她,便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 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 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 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 奉神狐为狐主, 与世无争, 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 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 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 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 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 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山林前的校场之上, 有片刻的寂静, 唯有阳光和煦, 树林里的树叶被风吹出沙沙的响声。 云眠忐忑地抬眸看着凰后娘娘,在她看来, 这一瞬间的安静显得十分漫长。 凰后在听到她唤出自己的名字时已是吃惊, 怔了良久,才道:“团团……你想起来了?” 云眠见状便开心起来, 松开了叼着的铃铛,激动地在凰后手上跳跳道:“嗷呜!” 凰后的眸子惊喜地亮了起来:“当真?你当真想起来了?还记得我的名字是飞霞?” “嗷呜!” 云眠用力点点头。 她一开始的确没有记起什么,开灵智前的记忆非常模糊,她只隐约送她铃铛、给她起名字、照顾她的是个漂亮的女子,却难以想起容颜, 直到刚才看到凰后腾云救她的身影,才渐渐忆起当初的金红色。 云眠欢喜地说:“飞霞!你的名字是叫飞霞嗷!你让我记住不要忘了, 我还记得的……” 凰后喜悦极了:“团团!” “嗷呜!” 云眠欢快地左右跳来跳去,凰后一时激动,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云眠丝毫不介意被抱,赶紧用耳朵蹭蹭她, 兴奋地摇着尾巴。 这时校场上的仙官和少主侍读们都还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闻庭在内, 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闻庭先前也试图冲上天去救云眠, 但他速度没有修为比较高且擅长飞行的凰后娘娘来得快, 故而只诧异地看着凤凰凰后使出全力迅猛地冲上去将云眠救下。此时, 只听他身后传来议论的声音—— 少主侍读们这段时间几乎都听说了从文职小弟子那里传来的消息,现在看着眼前凤凰凰后和云眠亲热的场景都很吃惊。其中一人惊讶地道:“所以说,传闻中那个专门让凤凰凰后千里迢迢从南禺山到青丘来寻人的小狐狸,就是少主夫人吗?!” “看样子应当就是!” “少主夫人之前见凤凰凰后明明都没什么异状呀,她是自己也没想起来吗?” “说起来,之前仙宴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凤凰凰后单独带着团团走动……” 这些少主侍读口中所言,闻庭之前也曾听说,也曾有过猜测,但对具体是什么情形并不清楚。此时见云眠被凤凰凰后倾力所救,正与对方玩得开心,他不由抿了抿唇,大步走到站在另外一侧的凤族仙官,主动问道:“凤凰凰后特意亲身拜访青丘,是来寻眠儿的?” 凤官对凰后娘娘的意图倒是的确有所耳闻,见闻庭问,他便浅笑着颔首道:“看样子应当是的。这两年南禺山战后要事繁多,凰后娘娘没有太多机会操心自己之事,但尽管凰后娘娘没有多提,南禺仙城中还是人尽皆知,她重伤落入陆地上时,是被一只小狐狸所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清楚,只晓得娘娘不熟悉青丘的山脉地形,故她自己也不是太清楚自己落在何处。娘娘回到南禺山后,得了空闲,第一时间便让与青丘有来往交流的狐官弄清楚了青丘的地形、打听这只小狐狸的下落,听说前两年终于打听到了,可得知小狐狸的身份后,凰后娘娘反而犹豫起来,好久没有动静。” 两年前正好是锦鸿他们那一批小凤凰到青丘东山的时间,那个时候凤凰凰后想必已经通过青丘的地形猜出她曾经待过的大致位置了,而云眠那段时间的确因为她脖子上那个金铃铛的关系与凤族仙官们有过一些冲突,想来就是那时有消息流到了南禺山。 闻庭惊异地望着正与凤凰凰后玩得很高兴的云眠,她清澈的眼眸中明显充满了开心的情绪,好像这会儿除了凰后,她都没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 凰后抱着云眠在自己脸上蹭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腿伤还没有好,刚刚又从天上掉下来。现在和凤族仙官的比试也已经结束了,你赶紧找医官来治疗休息吧。团团,我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但现在必须得留在这里,且之后还有要事。等我空下来后,明日就去寻你。” 云眠实际上还想留在这里看其他少主侍读的比试,但凰后娘娘说得没错。 她从空中掉下来,虽然被凤凰凰后接住了,本身没有大碍,可先前就受了伤的伤教由于奔跑时还是不慎用了力,且在空中扑腾得又厉害,云眠明显感觉到它已经重新肿了起来,原先缠上去的伤布都快勒不住了,动一动就很疼。 云眠小心翼翼地收着伤脚,尽量不要碰到,开心地点了点头,说:“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嗷!” “那就好,我会将行程整理清楚,马上就会来寻你。” 狐族的医官本来就因知道云眠想要参加第二轮的事没有离开,只是他们也被突发的状况惊呆了。凤凰凰后将云眠小心地放到软垫上,医官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给她重新上药包扎。 与此同时,只见主位狐官上前。 主位狐官当然也对之前之事震惊不已,但面上却仍是镇定,只作没看到,大声对还看着云眠、亦或是焦急议论着的少主侍读们道:“都别分心!还在考核之中呢,云眠仙子已经结束了,下一个先由谁来?!” 少主侍读们差不多都还在惊异于云眠和凤凰凰后之间的关系,听到主位狐官先生的话才逐渐回过神,匆匆转回头看校场中。 凤族仙官亦重新上前,做好迎战的姿势。 少主侍读们的考核很快继续了。 闻庭一顿,他见云眠身边居然一时没有他帮得上忙的事,最后一个从云眠身上不舍地移开目光,勉强也把注意力重新回到校场之中。 …… 云眠去疗伤后,没过几个时辰,少主侍读的考核也有了结果,闻庭理所当然地又表现得比其他人要出众许多,哪怕是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他也仍旧是唯一一个当真能让凤官使出全力、甚至赢得了优势的弟子。只是到了次数,少主侍读切磋的事似乎反而无关紧要,闻庭心中更焦虑于别的事情。 他在比试相关的事宜都结束后,第一时间快步回到了仙殿。 因闻庭作为少主,还有旁的事务着急要叫他,哪怕他用了最快的速度,等他回到仙殿中时,云眠已经被医官和别的仙官送回卧室内,正趴在床上修养了。 她一见闻庭进来,马上惊喜地竖起耳朵,努力从床上站起来道:“嗷呜!庭庭,你回来啦!”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后脚,说道:“我的伤已经重新治疗过啦。不过医官先生说好像变得比原来严重一点,我这两天都只能维持原形,不能再变成人身啦。大概也不能去修炼,可能只能在屋子里吃吃东西、看看书什么的。” 云眠看上去倒没有因此很沮丧的样子,反而第一次瘸腿,感觉很是好奇。医官这回把她受伤的后脚绑起来固定了,不给乱动,云眠一会儿三只脚走两步,一会儿三只脚走两步,还时不时歪着头回过去看看绑起来的脚。 闻庭亦变作狐身,一跃而上,用尾巴将云眠圈住,不让她乱动。 看她这般动来动去的样子,脚应该是不怎么疼了,闻庭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道:“医官的意思是让你不要乱动,你乖乖躺着,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我去给你拿。” “呜。” 云眠被闻庭搂在尾巴里,因为是闻庭让她最好不要多动,她就果真乖乖地不再动弹了。 闻庭低着头替她理顺了身上的毛,又问了些关于她伤势的问题,等确认云眠已经没什么事后,方才完全安下心来。 只是夜色渐渐黑了,闻庭忽然一顿,问道:“眠儿,你同凤凰凰后……当初是怎么回事?” 云眠听闻庭提到凤凰凰后的话题眼前一亮,她今天和飞霞重新相认了,整只狐狸心情都很好,她欣喜地道:“我也记不清了嗷,不过是凰后娘娘她给我起了名字,还送了我铃铛,我觉得在她身边很舒服。” 说着,她又要将铃铛给闻庭看。 闻庭早就见过金羽铃了,但没想到云眠口中那个记不清相貌的女子竟会是凤凰凰后,不由仍是一愣。 他沉着声轻轻地道:“……原来如此。” 闻庭近日原本就在患得患失之中,如今曦元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就又来了一个凤凰凰后,而凰后和云眠具体会是怎么样的关系,现在还不是很明了。 明明凤凰凰后与曦元不同,既非情敌,也非男子,闻庭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那么强的不安感。 他低下头,舔了舔云眠的额头。 云眠眯起眼睛,舒服地“呜呜”低唤了两声,然后也抬起头帮他理毛。 …… 凤凰凰后在青丘中行事忙碌,说尽快过来看云眠,第二天开始,她果然践行了诺言。 然后一转眼就到了五日后。 狐宫仙殿之中。 “小团团!” “嗷呜嗷呜!” “好可爱!” “嗷呜嗷呜!” “小宝贝软绵绵,谁是最软绵绵的小狐狸!” “嗷呜嗷呜嗷呜!” 凤凰凰后开心地坐在美人椅上,把云眠抱在手里和她一起玩,兴奋地一会儿把她举得老高超过头顶,一会儿抱在怀里揉她脑袋肚皮。云眠欢快地和她待在一起,特别高兴地不停扑腾小爪子,在凰后腿上跳来跳去。 凤凰凰后前几日就开始来找云眠玩了,但之前云眠还有脚伤,不能乱蹦跶,她们只能简单地聊聊天,但昨日云眠脚上的伤布拆了以后,她痊愈了,和凤凰凰后也玩得活泼起来。 两个人玩得特别忘我,玩得特别娴熟。 闻庭站在仙殿门口,看得心情颇为复杂。 云眠看起来很习惯于和凤凰凰后一起玩,一看就知道她们大约很久以前就曾经这样玩过。 那都是他遇见云眠以前发生过的事,是他不了解也不熟悉的部分。但云眠的样子却很自然,她和凤凰凰后待在一起,表现得十分亲密,闻庭甚至觉得似乎比他和云眠在一起的时候,都要来得亲密。 这个时候,凤凰凰后甚至给云眠玩她的尾羽。云眠一直对凤凰在空中翱翔时会有流光的凤尾很感兴趣,凰后便将尾羽展示了出来,优雅地拖在裙摆之后,云眠新奇地走下去,时不时用爪子拍拍凤凰凰后的尾巴,在上面很小心地挪动步子。 看到云眠和凤凰凰后居然相处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融洽,闻庭不禁有些诧异。只是看着云眠玩凤凰的尾巴,他一顿,又有些酸溜溜地回头看了看自己。 如果云眠想要玩尾巴的话,他的尾巴也是完全可以给云眠玩的。 虽然说云眠自己也有狐狸尾巴,但他的尾巴,好歹也算有九条呢。 闻庭沉默孤独地将自己的白尾抱在手上,捏着试了试手感,心里有点难过,但面上还是清清冷冷的贵公子,没有多大表现。 与此同时,云眠已经在凤凰凰后的尾巴上打滚了。 凰后看着云眠一个小毛球滚来滚去的模样,笑着解释道:“凤凰尾羽只有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才会有流彩,许是与我们身上的仙气有关吧。在屋里看不出来,但凤凰羽毛是不会掉的,你可以摸摸看。” 即使是没有流光的尾羽,在云眠看来也已经足够漂亮了。凤凰凰后是只金凤,她的羽毛果真如同沾染了阳光一般,并非所有的羽翼都是同一种金色,而是深深浅浅的极有层次,一举一动都带着华贵之气。 云眠试着用脖子上的铃铛颜色与凤凰的金羽比对。 凤凰凰后笑着解释道:“对,你身上的金铃,便是用我翅膀上的羽毛所化。我藏了一丝气息在其中,但一般人轻易都发现不了,即便是凤凰同族亦是如此。说来……这丝气息似乎之前帮你的忙了?” “嗯!” 凤凰凰后说得应当是气息让凤凰族的武官都当着她面被仙气压得匍匐在地一事。 云眠以前意识懵懂,对这个铃铛只是觉得好看又好听,又是重要的人留给她的,非常喜欢,但如今听到凤凰凰后说是她的羽毛所化,便是云眠也感觉到这只怕是个颇厉害的物件,低头看着铃铛的神情,便十分惊奇。 “说来……” 凤凰凰后摸了摸云眠的脑袋,道:“距离我当初赠你铃铛,已经过去四年了吧?团团,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云眠抬起头,开朗地回答道:“庭庭算出我是正月生的,等过了年关,就十七岁啦!” 听到这个年纪,凤凰凰后不禁晃了下神,虽说团团狐狸模样看样子还是个小毛团,但认真说起来,她竟也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凰后又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放缓了声音,颇正式地问道:“这也不是个小年纪了,完全可以出去转转了。团团,我上次已问过你,你可有想过来南禺仙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 云眠慌张地去碰他, 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 云眠顾不了其他, 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 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 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 眼眸合着未醒, 尽管未睁眼, 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 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 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 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是出来活动身体的。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 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 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 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 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 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 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 我如今是有七尾, 真仙境界, 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这时,狐官似是要开口,小月和云眠噤声坐正,不敢再窃窃私语。 当地的狐官看上去也是刚刚才拿到名单,看着手中的名字,他的神情似是有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听狐官开口报道:“青丘总共四方山头,要选少主侍读十人,而我们青丘东山,被选上的共有三人——”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是出来活动身体的。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 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 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 腰间配玉, 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 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 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 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云眠“嗷呜”一声应了, 懵懵地看着他, 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 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 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如今青丘覆雪,阳光被莹莹雪地映得愈发清澈明亮,云眠本来就是个跟雪一般颜『色』的白团子,恍然间化成女子,着一身素『色』的裙衫坐在地上,她缓缓睁开眼,杏眸中似有害羞和茫然。 云眠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人身……是长这样的。” 闻庭未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化形,怔怔地愣了许久。 云眠的样子好看,他亦是一直觉得云眠的狐形可爱,绝不是那日那只红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时看她化形,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强烈的熟悉之感,这份刺激记忆的熟悉之感几乎刹那间将他冲得眩晕,稍稍凝神,这才稳住身形。 闻庭明白过来,云眠是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她看了他的人身,就该与他交换,也将自己的人形给他看看。 于是他认真地看了看,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云眠担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三瓣红莲,问:“胎记会不会很明显呀?……难看吗?” “还好。” 闻庭仔细瞧了瞧,补充道:“……你是漂亮的。” 闻庭这么说,云眠一下就开心起来,放心地变回了小白狐,欢喜地朝他“嗷”了一声,然后朝他跑过来。 闻庭见状,便也收起剑变回狐形,两只白狐在雪地中蹭蹭。接着……云眠打了个喷嚏。 “呜……啾。” 云眠被自己的喷嚏弄得步伐不稳,小白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她不慎眯住了眼睛,等打完喷嚏再睁开,她有点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闻庭赶忙道:“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好。” 云眠站起身,朝他摇摇尾巴,欢快地钻回狐狸洞去了。 闻庭紧随其后,亦拖着尾巴消失在洞口。 …… 转眼已是次日。 这日才刚刚清晨,狐官照例在学堂前值岗,按理还未到小狐狸们来上课的时间,书塾外生满茂盛的常青树,绿树荫荫,却有些冷清。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两只白团子一前一后地朝他走来,反而惊讶了瞬。 云眠比较熟悉路,也高兴能给闻庭引路,时不时就往前蹦蹦跳跳地跑几步,然后回头朝他摇尾巴催促。 今日他们说好要来问问狐官关于闻庭入学的事,但怕人多的时候不方便询问,故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云眠走得兴奋,闻庭步伐平稳,纵然云眠时不时跑得快些,却也不见他落下。 两人很快跑到了狐官面前。 闻庭还是第一次来书塾这里,等走到狐官面前,他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四处看了看。 只见学堂立在青丘深林中,是个结构简单的竹屋,不过占的位置很大,做得极为坚固,环境很清幽。 狐官立在门前,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们。 “先生。” 迎上狐官的视线,云眠顿了顿,有点紧张地率先开口道。 “我们有事想问你。” “什么?” 狐官疑『惑』,却颇为耐心地问道。 主位狐官已经回青丘城去了,现在学堂里的都是好说话的本地狐官。他们昨日都已商量好,但事到临头,云眠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她头一低,将身边的闻庭往前顶了一下,道:“这是闻庭。他原本不是这里的狐狸,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记忆,但也是适龄该修炼的狐狸,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修炼吗?” 云眠一口气将她昨晚想好的说了出来,吐字清晰,可刚一说完,便觉得忐忑。闻庭被云眠被云眠一推,顿了顿,便朝狐官颔首行礼,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狐官一愣,目光不知不觉放到了闻庭身上。 如今书塾开课已有好些日子,这一批小狐狸他差不多都已认得出来了,尤其云眠是这次选出来的少主夫人,当然没有不认得的道理。故云眠带着一只没见过的小白狐过来,他刚才就已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缘由。 只见那狐狸亦是白狐,额间有一道红印,周身雪白,生得很是漂亮。 狐官见过的小狐狸多,又是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旁观人,自是能看得出不同小狐狸之间的区别。眼前这一只狐狸看着是一般的年纪,但气质却颇有些不同,看起来颇为沉稳,亦有清灵之感。尽管云眠说他不记得以前之事,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同龄的小狐狸会有的茫然慌张,反而表现得冷静礼貌,如同寻常一般。 “闻庭……” 狐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却有些为难道:“近日不曾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小狐无故失踪,这样的情况好像没有先例,你们稍等,我去请示一下主位狐官。” 说着,狐官召来仙云,颇为紧急地朝狐主东仙宫飞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狐官大人才匆匆飞回来,脸『色』微异,道:“主位狐官说可以,你们今日便先进去上课吧。不过不必太过张扬,现在小狐狸们也尚不熟悉,自行找个位置听课就是。” 狐官的话还没说完,云眠已经高兴地欢呼一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往闻庭身上蹭蹭。 闻庭被云眠蹭得眯了眯眼,他转头向狐官道谢道:“多谢先生。” “无妨。” 狐官笑着道。 于是云眠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学堂里,闻庭亦是跟上。 狐官目送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塾,这才收回视线,面『露』惊讶之『色』。 按照先前主位狐官说法,没有小狐失踪,却有一只失了记忆的狐狸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走失,倒更有可能是意外碰上了什么机缘或劫数。这个年纪的狐狸不太可能历仙劫,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碰上机缘或者小劫的,偶尔也是有的,只是颇为少见。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未来得及说得十分详细。主位狐官说不要惊扰,但狐官难免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另一边,闻庭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眠走,一路入了书塾内。 他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之感,问道:“云眠,青丘的书塾构造都相似吗?” “嗷呜?” 云眠『迷』『惑』地歪头看他,思索了一下,乖巧地摇脑袋道:“我没有去过别的书塾,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嗯。” 闻庭颔首。 这时,两人恰巧走到道场门口,云眠欢快地加快了步子,一下子跑进道场内,回头来回蹦跳地等闻庭,然后闻庭一起进来,她才又往深处跑去。 道场的蒲团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他们今天来得极早,道场都没有人,当然是随便挑。云眠立即开心地冲到最前面,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蒲团,爬到上面团好以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笔全部摊开,颇有大记一场的气势。 闻庭在她身边坐下,亦将自己备好的纸笔放好。 因狐官来回东狐宫耗费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了其他狐狸们到道场来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 一处小径之间, 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 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 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 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 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 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 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 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 当然视若珍宝, 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噢”了一声,在口中无意识地重复念道:“……云眠。” 他视线微飘, 待回过神见狐七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面上一热, 解释道:“我不过是记个名字。她是我青丘中人,先前又没人照顾, 我为青丘少主,既然知道了就该记得, 日后也好帮助。”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 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 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 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 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 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 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 他一手持剑,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 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今更是面目模糊, 只记得是只小白狐, 可不知为何, 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种植灵草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学堂设东西南北四个道场为主要课室,各配一名狐官作先生,除了比寻常更为高深的道经、心诀、术法之类的讲课之外,还讲政论、山海地理志、世间仙族、凡人生息。 这些内容与小狐狸们平时接触的大为不同,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头开始,甚至还有得将原有认知推翻而学的,各人接受程度都有不同。主位狐官每日课完,都会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东西,大约是将小狐狸们的反应『性』情一一记下。 他就这般一连在学堂上了十日课,等十日课完,一言不发地拿起书册翩然而去,只留下一大群小狐狸面面相觑。 云眠对习课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狐官他们说得很要紧,生怕做得不好,不管懂和不懂都按部就班地全在纸上记了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其实几乎都没有开始习字,狐官先生也不管,自顾自讲得越来越难。 云眠更是完全不会写字,便将她听到的都画个小符号记下来,听到“果”就画个圆圆的果子,听到“七”就画七条竖线,听到“狐生三尾成人”就画个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然后一条横线,旁边画个人。 十日下来她自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符号,记完后自己叼回洞里歪着脑袋看半个时辰算“温书”,有时还可以放在地上垫着,将顺路寻来的树果放上去拖回家,放学路上顺便找吃的。 于是一转眼就到了第十一日。 其实过了这么久,云眠对考核之事仍是十分『迷』茫,但主位狐官讲完课拍拍屁股就走了,这十日课程极紧,周围人都被狐官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连小月都蔫了,没办法与人交流。 不过饶是如此,云眠还是乖巧地在考核这日叼着月桂树枝到了青丘东山的狐主东仙宫。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 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 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 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 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 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 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 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 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 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眼前的少年生了副清俊贵气的眉眼,眉目微微清冷,是灵神秀逸之相。他眉心生了枚红印,状似半朵莲花,灼灼而放。因他亦同青丘其他人一般,以红绳穿了金珠系在额上为标记,那颗豌豆大小的金珠竟正好嵌入眉心红莲中,隐隐呈莲花含珠之态。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过了一会儿,青阳才小声地说话道:“那个,文禾你还有点别的什么消息没有?我们既然要等,还是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呃,我想想……” 文禾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青丘的新消息,只能道:“好像最近听说之前在大战中受伤、有半个月不见踪迹的凤族凰后毫发无损地回去了,还一出手就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 外面的三只狐狸聊得无聊,这个时候,云眠其实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洞里。 她身体没什么不适,只是飞霞在时,她已经习惯了有人在她回洞时抱抱她,现在洞中没有人了,忽然又回到原本的空寂。 她灵智未开,对飞霞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半懂不懂,只知道她从此又是孤身一人,只当自己再次被抛下,可能自己做了什么事才让对方不喜欢她了。 云眠不通人言,说不出心中所想,却伤心得不得了,难过得趴了几日,连洞门都不愿意出。 狐狸洞『潮』湿黑暗,只有水滴滴落在水坑中的声音。 临走前,飞霞寻了很多树果坚果堆在洞里给她。现在原来躺着人的位置,现在只余下一堆冰冷的食物,云眠饿时就吃一口,这几天即便没出门也没有事,只是她着实没什么胃口。 这世间有许多事是小狐狸不懂的。 比如她走之前,为什么还要特意留下这些东西?是留给她吃的吗?云眠隐约可以感到可能是谢意,可是如果喜欢她,如果有不舍,为什么不留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涂山歌》 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山海经·南次一经》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他一手持剑,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如今更是面目模糊,只记得是只小白狐,可不知为何,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小月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她本来也是『乱』走的,听狐官说了才将自己的纸卷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和云眠不在一处后,失落地“啊”了一声,朝她挥挥尾巴,说:“那算啦,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云眠亦朝她挥挥。她衔着月桂树枝,有些忐忑地往西道场走,『摸』索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像是在西边的道场的位置。她笨拙地进去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等道场中狐到齐后不久,就来了先生。 正如外面的狐官所说,最近过来指导的是青丘城里的主位狐官,比寻常狐官修为地位都要高上不少。 进来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衫,额间梳同『色』玉冠,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与想象中的老先生不同,但他严肃的神情和身后拖着的整整七尾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大群小狐狸都镇住了,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屋子顿时噤了声。 神情冷淡的青年男子扫视周围一圈,看着一屋子团在蒲团上不敢动的各种颜『色』小狐狸,也不管他们被吓垂的耳朵,自顾自地一抖衣摆在最前面的首席上坐下,七条长尾潇洒的在身后一摆,就开始讲经。 云眠亦被震住了,连忙慌张地叼起面前摆放好的笔,费劲地记起来。 小狐狸们在学堂学习,要是按照原本,主要是随本地的狐官学道,学修尾,学些生活本领,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不同,还会讲点识别树果、种植灵草和准备节日之类的日常知识。但这几日的课业都是为少主挑选未来进入狐宫的伴读而设,自与平常不同。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云眠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这么多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想要藏到门后面去。 原本闹哄哄的道场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主位狐官的授课结束后,学堂已经恢复成了所有小狐狸一起上大课的模式,这时一百多道狐狸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她望来,其中有惊奇、有试探、有崇敬,似乎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噢”了一声,在口中无意识地重复念道:“……云眠。” 他视线微飘,待回过神见狐七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面上一热, 解释道:“我不过是记个名字。她是我青丘中人,先前又没人照顾, 我为青丘少主, 既然知道了就该记得, 日后也好帮助。” “我知道。” 狐七笑着道, 他自是知道少主面冷心善, 是在意先前之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名册已经送到, 那狐七便告退了。” “去吧。” 少主点头。 狐七说:“还有十五日后的考核, 各个山头的考核时间特地错开安排在了不同时候。狐主夫人嘱咐过,毕竟是选少主日后一道读书的人, 少主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闻庭应道:“好。” 狐七施礼告退。 等狐七走后, 闻庭独自站在庭院夜色中, 他一手持剑,目光瞥到狐七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叠名册,忽又一顿。 “云眠……” 他那日本就未看清对方的长相, 如今更是面目模糊, 只记得是只小白狐, 可不知为何, 脑海中那双眸子却清晰依旧。 ……这在意的情绪,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闻庭心中微动,有些晃神,但终究未言,只重新持剑。 狐七腾云飞出了几丈远,听到身后有声响便回过头,却见剑光一闪,少主已经重新在夜中练剑了。 狐七一笑,静静离去。 …… 秋季的青丘山一带分外平静悠闲,满山都是吃不完的山实野果,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 云眠那日拜月化人之后,就回到她当作家的狐狸洞里。 尽管还有些没精神,但云眠也晓得秋天过后就是冬月,如果不趁着漫山遍野正值丰收多囤积食物,有可能会渡不过漫长的冬季。于是她这两日便努力打起精神来,拖着尾巴在山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将拖回来的果实小心翼翼地屯在山洞里。 她这段时间很努力,看到蝴蝶都没有半途跑去追,不久就在洞里堆起一大堆果实。她自己先吃容易坏的水果,将不容易坏的坚果留下,准备等冬天下雪了,就挖个雪洞先埋起来。 等云眠渐渐将堆起来的食物堆屯到比她自己还要高许多的时候,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天云眠刚从洞里钻出来,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小山狐激动地跳来跳去,朝她不停地挥尾巴。 云眠其实对青丘的生活还有些茫然,看到认识的人顿时心里一松,也连忙朝她欢喜地挥了挥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 小月从石头跳下,矫捷地跑到她身边,两只狐狸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小月好奇地在云眠的脖子上顶了一下,问道:“你的铃铛真好看,不过坏了吗?怎么不响呀?” 拜月那天之后,两人关系变得不错,云眠见小月问起,连忙回答道:“没有坏,它好像就是这样的。” 说着,云眠用力在地上跳跳。 见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小月惊喜道:“真的响了!” 云眠高兴地朝她“嗷”了一声。 云眠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记忆起就戴着这个铃铛了。她很喜欢这个亮闪闪的金铃铛,也很喜欢它的叮叮当当声,隐约知道它叫“金羽铃”,但是平时看着开心,铃铛稍微动一动就响听久了又有点吵,尤其是云眠两次睡觉的时候打滚把自己吵醒了以后。 她在小池塘边拨弄了半天,希望铃铛别响了,云眠本来还有点为难,谁知她这么想了之后,铃铛居然真的不会再随时随地发出声音。 这可将云眠开心坏了,一只小狐狸一会儿跳一会儿打滚地在池塘边摆弄了半天,等她完全掌握铃铛的诀窍,天也快黑了。 云眠和小月讨论铃铛讨论了半天,然后才继续往山林间的方向走。 按照狐官那天反复提醒的话,今日便是他们正式开始在青丘修炼之日,要准时到学堂上课。 她们走了不久,便看到坐落在青丘深林中的书塾。 云眠灵智初开,即使拜月后已在青丘待了好几日,但仍是有好多事弄不清楚状况,迷茫自不必说。她学着小月的样子将那日领来的纸张还有拜月后留下的月桂树枝交给守在门口的狐官,狐官看过之后,便笑着放她们进去。 云眠本来还想一路跟着小月,哪儿晓得她刚开心地跟了几步,就被狐官慌忙拦住。 “虽说是修炼,但今年与往常不同。” 狐官耐心地解释道:“少主侍读选拔在即,以往各个山头的书塾学堂是各自教学修炼,进度顺序各不相同,但今年为了十日后的考核,狐宫特地从泗水上源的青丘城里派了主位狐官过来,教导大家十日。这几天的道场班位都是临时排的,你今日在西道场,同你的朋友不在一个地方。” 老实说云眠对青丘学堂的情况还云里雾里的,但听狐官这么说,也晓得自己是想当然弄错了,面上一红,朝他道歉地“嗷呜”叫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七将食案在闻庭桌边放下, 想想还是没有立即离开, 好奇地问道:“少主, 你和那只叫云眠的小白狐,除了那两次之外, 还有见过面?” “没有。”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 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 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 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 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 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 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闻庭是真的惊喜极了, 他素来克制,今日却禁不住云眠的可爱。他将她按在床榻之上, 一手抱着云眠的腰, 一手拥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吻她的嘴唇,吻她的脸颊,还有她身上各种可爱的地方。 他们起初只是厮磨亲吻, 传递心意相通的爱意, 但屋内暖意融融,耳鬓厮磨,情意温柔,不知何时就有些变了味道。吮允磨蹭的短促浅吻不知不觉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他感到云眠的手揪着他的衣襟。闻庭不知不觉将手探到她腰间,云眠的腰带松了,衣衫开了一线, 闻庭从这里探了进去, 去触云眠先前让他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闻庭脸上冒红,松开了她。 他的嗓音低沉,比之前沙哑了不少, 说:“抱歉。” 云眠被吻得晕乎乎的,雾眼朦胧地望着他。 闻庭微红了脸, 别开视线, 不自在又愧疚地道:“现在都还不在青丘, 是我太着急了,我会再等等的。” “……唔。” 云眠闷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将手抵在他肩膀上。 闻庭看着她的模样,虽然暂时不准备再做太出格的事了,但着实亲云眠还没有亲够,忍不住重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柔声道:“眠儿,我可以不可以再亲亲你?” “呜,嗯……” 云眠当然是同意的,她小小地点了点头,又抬起明亮的杏眸,期待地望着他。 云眠如今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恋爱的事,感觉既甜蜜又陌生,像是心里的一树含苞许久的小花忽然开满了枝头,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对怎么表达感情、怎么恋爱还懵懵懂懂的,憧憬而跃跃欲试,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闻庭虽开窍得比云眠早些,但论起心情经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用重新靠向彼此,将唇瓣轻轻地贴在对方的嘴唇上。 云眠眯起眼睛亲了亲闻庭的嘴角,她说:“你身体还没好,我还是要抱着你睡的呀,今天我不会回去睡的,到你身体好之前都不回去了。” 闻庭听云眠担心他不同意而提前坚定表明立场的话有点无奈,但他如今也着实舍不得再哄云眠回去了,只得道:“好。” 云眠一听便惊喜不已,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好。 闻庭拥着她,俯下/身,又重新缓缓吻了上去…… …… 晴夜融融,空中无云,唯有一轮皓月当空,明光清澈。 凰后娘娘将云眠送进去后,见她如愿许久都没有出来,嘴角一弯,望着灯火缱绻的暖室之内,浅浅地笑了笑。 时光不知不觉,就已完全到了春日了。 凰后娘娘回头往庭院中打量了一番,霞袖一挥,只见庭院中含苞待放已久的桃花顿时绽放出来,开满了一树,恣意地散放着灼灼春意。 凰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款款离开了。 …… 云眠跑到闻庭的屋子里以后,便索性扎在了里面,和闻庭一道深居简出,陪着他逼毒养病修炼,就连凰后娘娘专程从别处过来看她,都没有碰到几次面。 闻庭身上的鸟毒一逼就逼了一个多月,他起初咳嗽、面色苍白,等鸟毒全部逼出,就去了病容,即使将修为都还给凰后娘娘,身上的仙气都还涨了些。只是等到凰后娘娘久违地再看到闻庭和云眠一起从屋里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个晴天上午,云眠和闻庭大病初愈,闻庭可以出来放风了,就一道出来在庭院里玩。他们两个人都变成了小白狐狸,在花园草地上蹦来跳去地拖着尾巴绕着圈欢快地追来追去,一会儿闻庭追团团,一会儿团团追闻庭,谁追上了对方就凑上去使劲舔对方的脸和耳朵,再交换换一边追。被追到输了的一方也不气恼,反而开心地凑过去给追到的人舔,还会互相蹭蹭。 “嗷呜!嗷呜呜。” 凰后娘娘眼睁睁看着云眠怕痒地被闻庭舔了好几口,呜呜叫着边笑边躲,然后一回头又高高兴兴地跑过去追闻庭,扑在他身上兴奋地用力顶他下巴、舔他脖子和脸,再一回头又换闻庭追。凰后娘娘看得有趣,抿唇轻笑,用袖子掩了掩,未让他们两个察觉。 凰后娘娘身边随行侍奉的女凤官也在一道偷看,她见此场景也不禁轻展笑颜,感慨地说道:“娘娘,青丘的少主和少主夫人真是看起来感情不错,而且青丘的狐狸原身也真是可爱,瞧着跟小雪团子打滚似的,两人很是登对呢。” 凰后自觉十分关心云眠,晓得青丘别的仙官只当闻庭和云眠是别处来的贵客,且是未婚夫妻,了解的内情不如她多,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笑,故作神秘地道:“现在的确是……原先可未必是如此。” 女凤官果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喜欢看小夫妻两人玩闹,感兴趣地望着。 凰后娘娘想了想,正好道:“闻庭少主和团团两个人之前伤势都颇重,现在虽然痊愈了,但身体兴许还有虚弱之处。他们身边之前照料的医官和凤官最近都已经各回原职了,但他们暂时也还不能回到书塾里去和其他人一起修炼,我记得你做事的仙宫就在这附近,能否请你有空时,多照看照看他们两个?” 女凤官显然看上去挺有兴趣的,况且凰后娘娘说的事也不难办,的确是顺便,她便一口答应:“是,娘娘!” 凰后那日只是去看团团是否康健,见她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很好,就没有打扰她和闻庭玩耍,看他们玩了半个时辰就走了,留下女凤官一边办事,一边时不时抽空看看云眠和闻庭。 凰后娘娘的仙力很是霸道,云眠和闻庭都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等身上的伤伤毒毒恢复了,就将多出来的修为都还给了凰后娘娘,于是凰后娘娘这么一段时间的停留,云眠和闻庭都未曾觉察。 云眠和闻庭追闹着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两人都累了,才玩闹着滚作一团,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占满青草的香气。 等停下来以后,云眠开开心心地用自己的七条尾巴去勾闻庭的九条尾巴,然后舒服地往闻庭怀里蹭蹭,又拱又挪,迷恋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还抬头舔他。 闻庭也喜欢云眠喜欢得不行,用还多出来的两条尾巴把她搂怀里,低头舔她眉心、不停帮她打理毛发。 两只小白狐亲热地腻歪在一起,和暖的阳光还未到中午,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们差不多都是这么过的,两人刚刚两情相悦,很是活泼新鲜,明知现在是养伤才不用去道场修炼,却还是恨不得天天团在一起。 云眠舒服地晒着太阳,在闻庭怀里眯起眼睛,舒展开蓬松的毛发和尾巴,她说:“南禺山的春天好暖和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到处开花啦。不知道青丘那边怎么样了,雪是不是已经化了呢?” 闻庭想想日子,道:“青丘应当也已经化雪开花了。” 不过说到青丘,闻庭一顿,倒想到另外的事情来。 他从凰后造访青丘,直到应凰后娘娘邀请和云眠一起来青丘期间,心情原本都不是太好。这一个月来和云眠过得太高兴,他头脑发热,一时把烦心的事都忘掉了,但想到终究还有几分介怀。 此时想起,闻庭便忍不住问道:“对了,眠儿,当初在凰后娘娘来访青丘前夕,在青丘城狐宫的藏书阁里,曦元是不是同你表白了?” 云眠听到闻庭说起这件事情一愣,她那个时候虽不懂情爱,但听到曦元说喜欢她,还是着实吓了一跳,也因此好好思索了一番情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见闻庭都问起来了,便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道:“是的。” 但云眠不记得自己同闻庭说过,又歪脑袋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 身体冰凉, 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 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 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 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 这样他要死的, 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 她想来想去, 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 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 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 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 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 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 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 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 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 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 然而这一次, 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 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 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 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 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 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 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 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 云眠微诧, 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主位狐官说话之时,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曦元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吃惊。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 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 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 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 青丘信息通达, 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 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 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 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 云眠当然高兴, 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 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 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 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他神『色』微凝,不禁重新睁开眼,却见面前的闻庭已平稳地站在地上,正从容镇定地舒展尾巴平衡身体,根本看不出疲惫之『色』。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这会儿却张大了嘴, 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 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 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 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 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 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笔尖一停,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 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 但身为母亲, 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 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 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 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 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 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 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 还剩两个月, 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 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主位狐官说话之时,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曦元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吃惊。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 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 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 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 今年还不到十四岁, 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 不要说在同辈之中, 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 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 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 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 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 但身为母亲, 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 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 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 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 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 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曦元看上去很生气,焦躁地在屏障外『乱』转。 文禾见到有屏障也极为吃惊,但见曦元扑上去要用爪子挠屏障,还是连忙安抚他道:“曦元,算了,这估计就是之前的大人弄在这里的……大人弄的我们肯定进不去,但小丑八怪不可能不出来,你要是非要玩,我们要不还是去石头上等吧……” 曦元僵了片刻,但好像还是被说动了,一言不发地跳回石头上趴着,目光仍紧紧盯着狐狸洞。 青阳和文禾也赶忙回去,三只狐狸一齐趴在石头上,只是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许多。 过了一会儿,青阳才小声地说话道:“那个,文禾你还有点别的什么消息没有?我们既然要等,还是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呃,我想想……” 文禾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青丘的新消息,只能道:“好像最近听说之前在大战中受伤、有半个月不见踪迹的凤族凰后毫发无损地回去了,还一出手就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 外面的三只狐狸聊得无聊,这个时候,云眠其实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洞里。 她身体没什么不适,只是飞霞在时,她已经习惯了有人在她回洞时抱抱她,现在洞中没有人了,忽然又回到原本的空寂。 她灵智未开,对飞霞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半懂不懂,只知道她从此又是孤身一人,只当自己再次被抛下,可能自己做了什么事才让对方不喜欢她了。 云眠不通人言,说不出心中所想,却伤心得不得了,难过得趴了几日,连洞门都不愿意出。 狐狸洞『潮』湿黑暗,只有水滴滴落在水坑中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击,可是仍是无用。而且闻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够那么灵敏地收回去,可见对仙气掌握得极好, 曦元并非全无头脑之人,只这么一瞬, 他已自知远远不如。 这个时候,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 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样子, 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 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 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 然而这一次, 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 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叼着灯,凭着本能跟着其他小狐狸的方向跑。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刚才给她灯的那个人应当是青丘负责给小狐狸们引路的狐官,而这些小狐狸们都是要一道去拜月会的。 毕竟是夜晚,青丘林间幽幽,云眠很快发现口中的灯可以用于照明和指引方向。她顺着灯光引导的方向往山林深处去,今晚的青丘地上铺撒了落叶和花瓣,四处都点亮莹莹灯火,像指引明光的星星。她踩着铺满花瓣的地面,不久就跟着其他小狐一起到了一处空地,她见其他小狐狸都摇着尾巴,用灯跟化成人形的大人换了月桂枝,也犹豫地学着样子上前。 在发月桂树枝的是个友善的青丘女子,额间亦同样红绳金珠,她见云眠忐忑地上前,对她一笑,核实云眠的模样年龄后,便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根月桂枝和一套雪白的裙装递给她。 “裙装是一会儿化形的时候穿的。” 女子和蔼地叮嘱道:“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同其他人一起在这附近等待吧。” 云眠『迷』茫地点点头,衔住月桂枝和衣服,不安地跑了几步,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 周围的小狐狸都兴奋不已,月『色』分外明亮。 云眠还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和她一般年龄的狐狸,只见他们欢快地嬉戏打闹,时不时同附近的狐官撒娇,都十分快活的样子。 这个时候,不仅云眠在此,那时常找她麻烦的一伙三狐也正在这里寻她。 “曦元,小丑八怪会不会没有来?” 四面都是灯火,到处都是在玩闹的狐狸,三只狐狸一行人一边玩一边逛,半天都未找到往常的那只小白狐的痕迹。 青阳其实本身是不大在意的,他热闹还没看够,乐得到处逛,不过随口一问。但曦元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每年有多少要化人身的狐狸都记录在册,小丑八怪虽没有名字,但特征那么明显,若是现在还没有来,狐官肯定已经去找人了!” “原来是这样?” 青阳稀奇地道,他倒是不知道这个。 文禾见曦元还在左顾右盼,忍不住心软道:“曦元,要不今天就算了?难得拜月,就让她也休息一天吧。” “不行!我非要叫你们看看她化形会是什么样不可!” 曦元斩钉截铁地道。 他警惕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嗅嗅空气中的气味,但今日这附近的狐狸实在太多,气息太过纷杂,找不到他想找的那只小白狐的气息,曦元有些烦躁。他不高兴地蹙了眉头,说:“我到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看到小丑八怪了就叫我。” 文禾一愣,道:“可是马上就要到拜月的时——” “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回来,我们就各自拜月,等下再会合。我肯定认得出你们!” 曦元飞快地说道,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跳,一转眼就钻进狐狸堆里去了。 青阳和文禾无奈地对视一眼,不过他们对曦元的我行我素多少也都习惯,倒是未多说,就按他所说的在原地等。 这时,只见一个狐官一边检查是不是所有小狐狸都拿上了衣服和月桂枝,一边耐心地高声叮嘱道:“今晚大家化形之后,回去好好休息五天,准备五日后开始入青丘学堂学习。今年大家要先在学堂中学习十日,十日后统一进行考核,挑选日后与少主一并入狐宫伴读的人选……可是都记住了?” 狐官这些话显然是对所有小狐狸说的,有些小狐好像记住了的高兴冲他嗷嗷叫,有些小狐正满不在乎地抱着他腿玩,一时间十分热闹。 这些事青阳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还嫌狐官们反复提这么多次唠叨。青阳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让我们这十天好好努力,到时挑出十个修为最好的当少主伴读嘛。反正不管选不选上,都还是要在学堂学三年才能去狐宫,用得着说这么多遍?” “可能是怕我们忘了?” 文禾猜测道,不过他在原地站着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忽然,就在这一刻,本就明澈的月亮刹那间更亮了几分,恰恰好升到正当空。文禾青阳只觉得眼前一晃,空地这边突然亮了不少,原本还笼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景『色』一下都看得清了。 周围猛地喧哗起来,文禾和青阳皆是一怔,彼此慌张地对视一眼,连忙取出之前收起的月桂树枝和狐官给的衣装。 狐乐响起,四面八方的小狐狸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闻声而动。 文禾和青阳几乎是凭着本能衔住月桂树枝,将更换用的衣装放置于身前,面向皎洁圣灵的月神,垂下耳朵,俯身叩拜,口中随着狐乐,发出有节奏的“呜呜”声。 青丘狐鸣叫之声本就似孩童,小狐狸的声音比起成狐自然更要轻柔几分,一时间有乐调的狐鸣之声贯响天地。 文禾只觉得月光拂过他的头顶,身上微微一暖,尾巴有灼热之感却并不难受。变化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他再睁眼时,先注意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只见他身侧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壮实的男孩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到他亦是一愣,微微开口:“你……” “你……” 两人对视,继而哈哈大笑。 文禾和青阳都是灰狐,但青阳体型略大些,化成人形也是青阳来得高些、强壮些,相比之下,文禾就显得斯文,皮肤也比较白。 两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就在几丈之外,云眠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不同于别的小狐,之前没有爹娘长辈教过她拜月化人的方法,此时眼看着周围的小狐狸们都纷纷化了人形,欢乐地互相打量交谈,她望着自己面前的白『色』裙衫,口中衔着月桂树枝,想嗷呜叫却又叫不出来,焦急又茫然地四处『乱』瞧。 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好歹还有狐狸的本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衔着月桂树枝,垂下狐耳,对着月亮恭敬地缓缓低头拜了下去—— 恰在此时,文禾本来正兴奋地转头到处找曦元,想看看他化形后会是什么模样,不想看到云眠的方向时却是一愣,赶紧拍了拍青阳的胳膊,问道:“那个是不是小丑八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习文过目不忘,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已有破境之相,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分成两章,但我感觉这章内容好像不分比较好,就是零点前写不完_(:3∠)_。 大家先睡觉觉吧,再过半小时,我直接把剩下的内容合在这章补完=3=,变成长的一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云眠慌张地去碰他,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但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不沾一丝杂『色』,眼眸合着未醒,尽管未睁眼,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文禾和青阳面面相觑,刚才的欣喜已『荡』然无存,只剩惊愕。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后背绷紧,一动都不敢动,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是出来活动身体的。 他醒来后起初几日颇为昏沉,后来又因受伤时不宜化人形,因此一直保持着原型。但他今日已差不多伤愈,修为剑术长久不巩固怕手生,便出来舞剑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本来没有想打扰云眠,此时见她出来,便有几分惊讶。 云眠看到闻庭亦愣了。 眼前的少年一身利落的白衣,腰间配玉,五官清俊,额间有一道红印,他往这里看来,眼眸微微有清雅之『色』。 云眠化形那天对周围人都是匆匆一瞥,算起来除了小月,她还没怎么和认识的人用人形说过话,望着闻庭的相貌不禁失神,此时还是对方唤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白狐。 “……闻、闻庭?” 云眠不确定地唤道。 “嗯。” 闻庭轻轻地应了一声。 云眠吃惊地说:“原来你还会用剑呀?” “是。” 闻庭没有回答太多内容,大约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云眠“嗷呜”一声应了,懵懵地看着他,她平日里见人见得少,有些没想到闻庭化成人形会是这般模样。 云眠对美丑没有太深的概念,她只知道闻庭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袭浅衣站在雪中,让她想要亲近,却又觉得他看起来……比想象中不好亲近。 云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摆了摆还在洞里的尾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这种半个身子在洞里半个身子在洞外的状态趴着和闻庭说话不太礼貌,赶紧羞涩地从洞里爬出来。 闻庭本来只是出来活动筋骨,见云眠出来寻他,便想变回狐狸和她一起回来,谁知下一刻,只见他面前有明光一晃。 闻庭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清亮的明光散去,云眠从原型化成了人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理想的话还想再写一千字。 今天在微博试探断更,万万没想到被我的亲生编辑抓到,于是试探过后腿瘸了,凄惨地上来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哦。” 闻庭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批注。 狐七却是在意得很,见少主低头,他又稀奇地望过去打量他的侧脸。 未来的少主夫人不是小事,那天晚上少主说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连狐主夫人都吓了一跳。 少主平日里并没有交好的女狐狸,但即便如此,狐主夫人肯定也以为他至少会说个相熟的女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说出的人选全然没有听说过。少主当时也没有详说的意思,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小白狐的住处家世,便自行回了宫殿,留下狐主夫人惊喜又『迷』『惑』地去找人询问。 ……云眠。 毕竟在旁人看来少主与那小白狐并无交集,若非他两次都凑巧在少主身边,只怕也不晓得他说的是何人。 可是狐七想来想去终究想不通,禁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如果只见过那两次,少主你为何会选那小白狐为妻?” 闻庭手中一顿。 狐七见少主不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少主你只见过那小白狐两回,还都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瞧见,其实连话都未说过,都算不上认识。我不知道少主你能看得如何清楚,我如今是有七尾,真仙境界,从我的位置看,连那小白狐的样子都瞧不清,只听之前过来汇报的狐官说过她额间好像也有红『色』胎记,但都不晓得是什么形状、什么大小……如今不要说人形,连狐形都没瞧清楚,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情爱好。幸许是我俗气……但少主,你究竟为何会同狐主夫人说选她作未婚妻?难不成真是一见钟情?” 狐七是坦率的『性』格,他话中的疑『惑』之气一丝都未遮掩,而他这番话落入闻庭耳中,亦令他微有恍然,良久,方不自觉地道:“……我记得她的眼睛。” “……眼睛?” 闻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小白狐清澈的眸子。 他的确未看清她的相貌,但那双干净的眼睛自记在心里便时时浮现,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心绪,只知以前对其他人不曾如此,总觉得……放心不下。 重新睁开眼眸,闻庭解释道:“我娘想尽快将这些事定下来,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渡的是灵仙之劫,说来也不算凶险,顶多是时间耗得多些。我此前事事顺利,还未有令爹娘失望之事,故而爹娘大约是不曾设想……我此劫,也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狐七惊住。 闻庭未曾停顿,只继续往下讲:“我如今渡劫,自当全力以对,但世间诸事难料,只怕有意外。我若是未归,于与我定亲之人,只怕要有拖累……我原本准备稍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可正巧遇到她……” 闻庭微微思索片刻,思绪中却又浮出对方漂亮的眼睛,继而说:“我这段时间也请狐官问过她的消息,听说她无依无靠,的确时常被周围的狐狸欺负,亦没什么朋友……我若将她选作我的未婚妻,便算能庇护她一时。附近的其他狐狸即便知道她无父无母,但为我未来之妻,总归会在意几分,不会轻视于她。若是日后我死,我爹娘想必会多照顾于她,总归比原来好些。若是我能归来……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她要是那时不愿与我有婚约,再解开也可。” 狐七早已听得怔住,他不曾想少主这般年纪,原来想得这般深入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少主……倒是好心。”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却轻声道:“……并非如此。人心难测,我也不知我这般做是对是错,还望不要反而令她觉得为难了才好。” “想来定不会如此。” 狐七笑着安慰道。 时候已经不早,狐七将茶点放好,便默默告辞离去。 待狐七离去,闻庭在座位上静坐片刻,这才继续看他先前在看的东西,待他看到上面的字时,却是微愣。 闻庭原先在看的,正是先前考核大会的结果。 如今距离考核大会已不知不觉一月有余,经过青丘城的狐官们昼赶夜赶,终于近日出了成绩。今年拜月的小狐狸何止成千上万,他们将这些日的观察结果和考核结果一道整理,耗费多时,总算整理出五十份才能、勤勉、『性』情皆是出众的名单来给他,再由少主本人挑选,五中择其一,挑出最后十人来为伴读。 过程可谓严酷,现在经过重重筛选能到他手上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之佼佼,与狐宫日后的入室弟子想来也相差不离,闻庭当然看得仔细,而此时手中那一份记录上写得名字……正是“曦元”。 闻庭先前向狐官打听云眠消息时,已得知了“曦元”这个名字,知晓他便是那两次欺负云眠的红狐,此时在这里见到,倒是意外。 在万千狐狸中,曦元总体考核名次位列榜首,几乎未有什么错处,只是他『性』格一项颇为不佳。陪少主读书『性』情人品亦极为重要,负责教导和考试的主位狐官们自是不知道云眠之事,但抓耳挠腮纠结半天,终究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来,多半是实在舍不下这惜才之心,好让他看看在少主这里的运气。 闻庭看着曦元的名字,亦有几分迟疑。曦元年少气盛,但除云眠之外,平日里除了傲慢似乎并无不良言行,而天资勤勉成绩皆为上上,远超第二名许多……若是不点曦元,似是有失公允,但若是点了曦元,好似也有不公……他今日在这里定下生死,日后便是水天之隔…… 闻庭心中挣扎,将剩下的名册翻了又翻,不晓得如何更为公正。思虑半天,他终究是在曦元的名字下面点了朱,同时直接按照成绩先后,将考核排名的前十名一一点下,最后将名册收好,郑重地放到一旁。 这份名册第二日便被主位狐官领走,经过传抄整理,再经核实分配,在数日后到了各地的狐官手上。 名单公布这日,云眠一大早便按时到了约定好的山顶空地,便是先前拜月之处。 云眠原本以为来得自己算早,谁知到时空地居然都已经坐满了狐狸。 小月今日似是未同其他狐狸在一块儿,见到云眠就欢快地朝她挥尾巴,示意道:“这里这里!我这里还有位置!” 云眠一怔,连忙朝她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是所有狐狸都在一处的,曦元他们当然也在。曦元早在左顾右盼,看到云眠,他立即像铁遇到磁石一般自动条件反『射』地要过去,但还未站起来,立刻被警惕的青阳和文禾双双摁住。 “算了算了,曦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狐官马上就要来了……” 青阳和文禾一来一往地劝,总算勉强将曦元摁下。 见曦元安分,文禾轻舒了口气,转而望着前方空空之地,紧张地问道:“曦元,你有几分把握?” 曦元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保守地说:“大概有六七分……” 文禾声音微微一弱,唏嘘道:“我真希望我们三人能一直在一起,虽说希望渺茫,但若是都能入选该有多好。” 曦元一身夺目的红『毛』,宛如一身火焰,此时他听文禾如此说,尾巴轻轻一扬,自信笃定道:“我们定会如此!” 曦元的话似是让青阳和文禾两人都稍稍安心下来,三人继续等着狐官过来。 狐官还未来,文禾稳了稳,又轻声问:“说起来……你们说小团团会入选吗?” 青阳还未答,只听曦元轻嗤一声,说:“这如何可能!她前不久都还未开灵智,张口能言都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回参选之人如此之多,她怎么会入选?!” 听曦元这般说,文禾只得静静闭上嘴,不再多说话了。曦元的目光继续望向前方,狐官恰巧在这时到来,不少狐狸都面『露』紧张之『色』,背上的『毛』悄悄竖起。 云眠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紧张起来,但她刚刚弓起背,又想起小月说过大多数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于是放松下来,窝在原地等着狐官报名字。 小月友好地拍拍她绷紧一瞬的后背,笑着道:“安心吧,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对了,等报完名字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吃栗子嘛?” 云眠赶紧点头,说:“想吃!” “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捡栗子吧!” 小月开心地道。 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说起来,那天的政论你写了什么呀?我们不是都不会写字嘛?” 云眠回忆了一番,将她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下,继而也问小月道:“那你写了什么呀?” “我根本不会呀。” 小月苦着脸说,但她说起答卷,又有点得意,举起爪子道:“我用爪子沾了墨水拍在答卷上,基本上就跟写满了一模一样,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这时,狐官似是要开口,小月和云眠噤声坐正,不敢再窃窃私语。 当地的狐官看上去也是刚刚才拿到名单,看着手中的名字,他的神情似是有掩不住的惊讶之『色』。只听狐官开口报道:“青丘总共四方山头,要选少主侍读十人,而我们青丘东山,被选上的共有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锦岚凝视着云眠感到吃惊,因为锦鸿之前说了关于云眠的不少好话,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印象也好了不少,但对感情方面的事还是觉得顺其自然为好,于是坦然地道谢道“我之前就听说过云眠仙子,多谢仙子当初在青丘对姑母伸出援手,也十分感谢仙子前些年照顾舍弟。” 云眠赶紧回应说“不客气的呀,真的没事。” 锦岚看到云眠的时候,云眠亦感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凤族男子。他看起来比闻庭年长几分,模样已经完全是青年了,行事作风也更为成熟。 云眠原来在青丘东山时,就常听到锦鸿骄傲地提起他兄长,口中难掩崇拜之情,此时终于见到对方,难免惊奇于他原来是这般模样。 只是云眠对感情之事到底懵懂,与对方彼此谦礼过后,她只觉得凰后娘娘今日对介绍他们二人有些殷勤,倒没有更往深处想。 凰后娘娘见他们两人互相见得差不多了,就笑着道“你们两个才是初次见面,今天就先这样吧,下回总还有机会见面的。岚儿,你可以回去了。” “是。” 锦岚恭谦地行了一礼,便得体地大步离去。 凰后娘娘见锦岚离去,又回头看吃点心的云眠和闻庭。云眠好像还挺喜欢吃甜的东西的,一小口一小口已经快吃完了,闻庭却看起来有些没胃口,一直只矜持地喝茶,没有再碰点心的意思。 凰后娘娘笑着对他们道“我听说你们在青丘城修为都算不错的,尤其是闻庭,这般年纪都已经去过东天了。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们在南禺山也是要修炼的,将你们安排在同龄中兴许有些浪费,不如索『性』把你们放在年纪大一点的弟子中,故锦岚这般的或许正合适。待我正式安排好后,你们或许会常常见面的。” 闻庭和云眠都抬起头来看她,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 话完,凰后又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对他们二人道“我看你们吃得也差不多了,凤凰宫的情况大致便是我先前说得那般,以防万一的地图我已经命凤官们放了一份在你们屋里。要是你们已经没有疑问,我今日便先让人送你们回仙殿去” “好,多谢凰后娘娘。” 闻庭在凤凰凰后将锦岚和云眠互相介绍给对方时一直没有多说话,此时才站起来行了一礼。 云眠见状,也随着闻庭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礼,这才走过去高兴地与闻庭并肩。 凤凰凰后目送着两个青丘的小狐狸离开,又静坐片刻,将茶盏里的茶喝完,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仙殿。 殿宇中有橙『色』微光闪烁,显然已经有人在屋里了。凤凰凰后走进去,果然已经看到凤主在屋内。 凤主显然已经听说了凤凰凰后和闻庭、云眠在喝茶时的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不赞成地对她道“我听说,你今天果真将岚儿叫过去了” 飞霞笑道“没错,你已经晓得了” 凤主头疼地拧了拧太阳『穴』,说“霞儿,你这般做好像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认识的那只小白狐已经定下了做青丘的少主夫人,我看那个青丘少主不是坏的『性』子,看上去也很喜欢少主夫人,只是自矜内敛罢了。我知道你和云眠仙子有缘,你对她感情颇深,想将她留在南禺仙城,但她如今看起来已经长大,在青丘城过得也还不错” 飞霞扬眉道“有何不好据我所知,团团和闻庭的婚事是他们才只有十三四岁的时候由狐宫包办的,团团现在都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更何况那个时候,仙界又不似凡间,哪儿还有这般的。我知道青丘少主那个时候是灵仙劫太早,情况有些特殊,但现在他既然已经顺利历劫归来,年纪甚至都还未到弱冠,自是应当按照常理重新来过。” 凤凰凰后顿了顿,笑道“我承认对于将我的小宝贝团团留在南禺山之事,我还未完全死心,但反正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这些仙主一厢情愿做主牵线的,倒不如让团团自己选。我知道青丘的狐主娘娘看上去也很喜欢团团,若是团团择了岚儿,她定然是会失落的,但相比较于这些,于我而言还是小团团自己开心、一生能够幸福更为重要。她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还不懂情爱,多认识几个优秀的男孩子,作为挑选,又有何不可呢要是她真择了岚儿,亦或者同我说她既不喜欢岚儿也不喜欢闻庭,想一个人找个窝待着,我自是会亲自再去青丘,替她解除婚约,再同狐主、狐主夫人赔礼道歉的。” “虽是如此” 凤主还想说话,但看看飞霞眉飞『色』舞的神采,终是没有说下去,只又叹了口气,略有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还是有点太任意妄为了,当初师父他们,真是宠你宠得有些过了。” “我爹娘可没怎么纵我。” 飞霞不以为然地笑道。 “素来帮我收拾『乱』摊子的,难道不是师兄你” 凤主微顿,语气放软了不少,无奈地看着她,说“你那时是南禺山的小公主,又是我师妹,我还心慕于你,不顺着你,难道还能看着你被别的凤凰骗走不成” “这就是了。” 飞霞头上簪的金步摇晃了晃,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不过,看着凤主的神情,她定了定神,语气神态都看上去正经了些。 飞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知道我在大事上向来有分寸的,岚儿是个好孩子,也是知趣聪明的『性』子,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事的。” 飞霞这话倒是没错,凤主总算稍稍宽了心。他问她道“你确定” “当然。” 飞霞想起那天云眠和她谈起与闻庭相关之事时,那『迷』茫又乖巧的神『色』,不禁抿唇,但她未将这件事对凤主说出来,只淡淡一笑,含蓄地道“你且看着便是。” 另一头,闻庭和云眠在凰后娘娘召来给他们领路的凤官的带领下,没多久也回到了他们接下来数月居住的仙宫中。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但凤官们体贴地替他们点好了仙殿内的灯。他们带来的行装都已经按部就班地整理好,物品都摆在了本该摆放的位置。 云眠又变回狐狸,开开心心地绕着新屋室上蹿下跳跑了一圈,这才冲回来贴着闻庭,用耳朵蹭蹭他,欢喜地道“嗷呜。” 云眠将自己整个『毛』团都依偎在闻庭身上,舒服地与他互相蹭蹭。闻庭见状,亦低头温柔地『舔』了『舔』她,但他面『色』凝重,眉间那枚莲花型的红印也因为皱眉头的关系而显得紧凑。 闻庭看上去有些心事,他替云眠理顺了『毛』,凝视着她,微有担心地道“眠儿,你对今日凰后娘娘介绍给你的那位凤族子弟,是怎么看的你对他印象不错吗” “呜” 云眠对寻常的事抛到脑后就忘了,满脑子是明日要怎么和凰后娘娘玩,没想到闻庭一直在凝思的样子,竟是还在想这个。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嗷,人很平和,仔细看看长得也和锦鸿有几分相似,但是比锦鸿一开始的样子要来得好相处呢娘娘可能是知道我们认识锦鸿,接下来又要同年纪大些的凤凰弟子一起修炼,所以才特意把他兄长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吧” 闻庭见云眠好像没怎么多想的样子,略略松了口气。 但他转过头,眉宇间的忧愁却未曾散开。 凰后娘娘今日的言行并没有什么过于夸张之处,不过是介绍凤凰族中的弟子给他们认识罢了。但不知怎么的,他们对话期间,闻庭却有一种自己被排除在外之感,像是凰后娘娘有意让云眠和锦岚多多来往,却将他单独革除在一边。 闻庭想到此处,隐隐不安,不由将云眠用尾巴裹得愈紧。 云眠却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之处,今日在仙辇上一日颠簸,她被闻庭的尾巴一裹,就感到有点困倦了。云眠抖抖『毛』,活泼地在他下巴上蹭蹭,然后往床上一跳,就用尾巴拍着床铺道“庭庭,庭庭,时辰到了,该睡觉了嗷你快上来呀” 闻庭一定,总算回过神来。他敏捷地一跃上床,熟练地将云眠裹在尾巴里,安稳地卧下。 云眠马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闻庭低头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便抬头熄了灯,让屋室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一日过去。 第二日清晨到来时,云眠和闻庭是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的。 昨日南禺山的凤官们都让他们好好休息,没说今日要早起,故云眠和闻庭便多睡了一小会儿,却没想到他们还未起床,就听到远处传来那么响亮的吵闹之声,伴随着敲门声的,还有男孩子充满精神的喊声。 “云眠云眠还有闻庭你们是在这里吗你们醒了没有喂你们醒了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云眠挣扎了一下,从闻庭怀里探出了头。闻庭倒是醒得早,只是他知道云眠今天睡得熟,只怕是抱着他的尾巴不肯松的,就安静地卧在一侧等着,见云眠起床,他便跟着起来了。 两人按照仙城的习惯化成人身,整理好衣服,云眠就走到外面开了门。 站在外面的男孩子既面生,又有几分眼熟,云眠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才将他认出来,惊讶道“锦鸿” 云眠吃惊地道“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啦” 锦鸿一直兴奋地在外头敲门,但见云眠真的开了门,反而有些扭捏。他微微红了脸道“我长大了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锦鸿当年在青丘东山时,年才不过十二岁,看起来还总有些小孩子的意味,如今两三年过去,锦鸿本就处在男孩子生长最快的时期,一下子就将身高抽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褪了,五官长开,轮廓分明,竟也隐约显出将来俊美的样子来。 他骄傲地说“我今年虽然才十五,但已经是凤凰宫的正式弟子了师从凤主,现在也住在凤凰宫中,虽说我本家其实离得不远,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了我昨日听兄长说凰后娘娘邀请了你们来南禺山,已经在仙殿中住下,今天第一时间就跑过来见你们了” 锦鸿说得雀跃,且他这么说,多少有些和云眠邀功炫耀的意思。 好在云眠也觉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称赞道“好厉害呀你比我们随师父学习的年纪要小呢。现在一大清早的,谢谢你特意过来。” 云眠如此一说,反倒是锦鸿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如今倒是十分清楚自己只是入书塾的年纪小,所以顺带入仙宫的年纪也小罢了,同闻庭这般十二三岁就到东山的人根本无法相比。 他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说“这没什么,我们是飞禽,要报早的,本来就起得比较早。” 锦鸿停顿片刻,又问道“那你们呢姑母和姑父说过你们接下来如何安排修炼了吗还会不会和我们分在一起呀” 云眠想起凰后娘娘昨日的话,说“好像不会,娘娘说我和闻庭可以跟随年纪更大一些的弟子,所以可能会和锦岚一起。她昨日因此,还特意介绍了我们和锦岚认识。” “噢。” 锦鸿闻言,眼睛里的光一下就黯淡了下来。 他扫了眼闻庭,说“这么说也是,你们的话,可能的确与我兄长那般更为合适。不过也没关系我到时候问问兄长和姑母,看看我能不能过去一起修炼就是了。” 说完,他话题一转,又兴奋地道“无论如何,今天晚上的仙宴,你们肯定会去的吧” “仙宴” 云眠一呆。 闻庭像是亦有所吃惊。 锦鸿道“你们还不知道吗当初姑母到青丘城去,你们应当给姑母设宴了吧,如此一来,你们特意从青丘来南禺仙城,于情于理,我们凤凰族也该以待客之道还之,给你们设宴接风洗尘的呀” 云眠的确还不晓得,『露』出『迷』茫的神『色』。 锦鸿赶紧说“那凤官应该马上就会来通知你们了” 话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急得跺了跺脚,道“对了你们可不要急着去修炼啊,等我跟姑父姑母讲通了再去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 说着,锦鸿也不耽搁,撒腿就往凰后娘娘的仙宫跑,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留下云眠和闻庭两人诧异,互相看看。 锦鸿说得不错,他离开后没多久,就有凤官来通知了他们今晚接风洗尘的仙宴的消息。 当天晚上,凤凰凰后娘娘为了迎接两位青丘来的贵客,亲自举办主持了宴会。 当天一入夜,凤凰宫中就张灯结彩,洋溢着盛节般的气息。凤凰宫本就未从春节的喜气中出来,如此一办仙宴,竟是也不输青丘城当日的气氛。 今日凰后娘娘举办宴会的意思,除了惯例地接待客人之外,显然也有想将云眠介绍给南禺山的仙人天官的意思。 闻庭和云眠来南禺仙城,也备下了出席特殊场合的礼服盛装,倒是不曾有这方面的烦忧。只是他们两人一道进入席宴后,凤官领着他们入座,闻庭看到席位的安排,却是愣了一下。 他和云眠都在上座,但却被分在了一张长案的左右两边。他们来得比寻常稍微晚些,因此别的宾客已经到了大半,坐在云眠两边的人也都出现了她的席位一边是凰后,一边却是锦岚,云眠坐在两人中间,唯有闻庭一人被独自安排在桌案对面,与她隔着数尺宽的仙案。 闻庭想到昨日凰后的有意介绍和安排,再看这个安排,不由心中一紧。 闻庭的感觉颇为怪异,但他与云眠的确是同级,面对面安排最前的席位,也完全说得上合适,他无法立刻询问凤主。 这个时候,云眠看到自己被凤官带到的位置和闻庭是面对面的,和平时不一样,也有点疑『惑』。但她还未来得及深想,就见凰后娘娘看到她入座立即双目放光,期待地朝她招了招手,道“团团你可算到了,莫怕,来,到我这里来” 云眠看到凰后娘娘也很高兴,挪了挪身下的垫子,往她身边靠过去。 凤凰凰后却笑着说“无事,不必拘谨。这场席宴是由我主持亲办的,没人可以说道什么,也不必顾忌礼数,你觉得舒服的话,可以直接保持原身,跳到我身上来。” 凰后娘娘都这样说了,云眠自是一下欢喜地竖起耳朵,变回小白狐,一下跳到她伸出来的手上,被凰后娘娘抱到膝盖上,然后她探出脑袋,惬意地在她身上蹭蹭,道“嗷” “乖乖。” 凰后娘娘笑得眯了眼,她『摸』了『摸』云眠的脑袋,然后一把将她抱起,从宴席最为尊贵的主位上站了起来,道“安静一下,你们听我说” 凰后娘娘的话语用了仙术,一下子就传遍了仙宴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顿时当真迅速地静了下来。 待所有仙官和仙人都静下来后,凰后娘娘美眸扫了全场一圈,然后双手抱着云眠,将她举到半空 “嗷” 云眠忽然被当着众人的面抱起,有点错愕地缩起了爪子。 凰后娘娘道“当初我与恶妖一战,遭到奇袭,不甚与凤军分离,独自一人力战数千员大妖不敌,被击落空中,万分险恶之中,被青丘仙境中的小白狐所救。这位便是当初救我一命、与我相依数月的云眠仙子我感恩于她,赠她金羽铃为信物,她虽不是我南禺山之人,但却是我的恩人,今后我愿常常在南禺仙城款待于她,将她视如己女以公主之礼待之此为我与凤主商议共论得出的决定,适用于整个南禺山仙境” 云眠无措地被凰后娘娘抱在手中,但仙殿中却静了片刻,良久,凤主先低下头,说“皆从汝言。” 紧接着,在场的凤凰们,甚至包括入座的锦岚和锦鸿两人都起了身,郑重地行礼道“谨遵凰命。” “谨遵凰后之名。” “愿从娘娘之言。” 一时间,除却青丘城的闻庭之外,百凤皆立而俯首,恭顺地行了礼。 云眠看着眼前的场景懵懵的,但凰后娘娘却将她稳稳地抱回怀里,又顺了顺她的『毛』。 只听凰后满意地出声道“开席吧” 凰后娘娘当众在宴席前说了这么一番话,基本上就是认真地宣布要将云眠认作女儿、将她待作南禺山公主的意思,甚至于还想将这只小白狐计入南禺山仙谱,乃是极为郑重的。众人皆知凰后娘娘与恶妖独斗时九死一生的遭遇,且凰后如今战后声望如日中天,便无人反驳。 “是” 在场的凤官皆应道。 大礼过后,所有人重新入座,不久仙殿内充满了吃仙宴时欢乐热闹的氛围。 云眠却丝毫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能够感觉到凰后在说出那样一番话后,许多仙官看她的眼光都与以前不同了,就连任『性』的锦鸿都带了几分尊敬之『色』。然而这时,她却感到凰后娘娘又温柔地挠了挠她的下巴,说“来,小团团,我再带你认认人。” 她将云眠一把抱到仙殿安静的一角,在仙宴开席后,已有数个看起来修为极高的凤凰在那里等着。 飞霞抱着云眠,笑嘻嘻地介绍道“团团,看好了,这两位是我爹娘,八百年前的南禺山仙主,今日特意为了你我从九天外回来的。这两位是我弟弟和弟媳,就住在凤宫外,也就是你知道的锦岚和锦鸿的父母。还有这几位是南禺山最为重要的主位仙官” 飞霞将人介绍得很细,还抱着云眠炫耀了一大圈,而且南禺山的仙人们的确很多,云眠对刚刚发生的事都还未反应过来,自是晕乎乎的,只好被飞霞抱在怀里,一个个地用青丘的礼数好好行了礼,因为她看起来『毛』茸茸的,还被『摸』了好几回头。 云眠拘谨,不曾多『插』话,时不时还被飞霞亲热地抱着蹭蹭脸颊,却听飞霞的父亲好笑地对凰后娘娘道“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这只小白狐倒是有缘又亲近。若不是我知道你同你师兄成婚多年未曾有孕,我都要当她真是你从凤凰蛋里孵出来的亲生女儿了。” 凰后娘娘扬眉道“你怎知道不是团团的确是我的亲生女儿啊,而且你看她长得这么可爱,多像我。” 老凤凰哭笑不得道“胡说八道,你们两个赤凤金凰,怎么能生得出小白狐狸来,说是白凤白凰生的还像样点,再说你也不可爱。唉,不过当初你在青丘山的确是太险了,幸好,幸好还算能遇到我这小孙女,逢凶化吉” 凰后娘娘和爹娘许久不见面,家人团聚,叙旧了许久。 云眠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被放回原来的座位上,凰后和凤主还要应酬,便只剩下她与锦岚。 云眠想想还是很在意他们今日老说的恶妖之事,就连凰后在提起当初被救时的遭遇,神情都很是凝重。于是她侧头问锦岚道“锦岚师兄,当初南禺山凤凰与恶妖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云眠在青丘时,就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凤族与恶妖交战一事了,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真正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只隐约晓得很是险恶,让南禺山的仙族吃了大苦头。 锦岚问“你没听说过吗” 云眠摇了摇头,面有困『惑』之『色』“开战时我灵智未开,青丘那边也离得远,知道的不多。” 锦岚道“说来其实也是件简单的事。世间生灵修善为仙灵,修恶为妖邪,善恶不两立,妖邪虽可修炼得道行,却不可顺天道居于仙境,他们住在凡间,却还想灭天理、占重天。先前叱咤一方的大妖正为恶禽成妖,集结了一大批大小妖鸟成军,而我们南禺山凤凰自上古便为天下百鸟之首,他妖心入骨,便想取而代之,号令群鸟,因此大举攻入仙山。” “鸟族修为好的可日行千里,他们又准备周全、计划得十分严密,南禺山被打得措手不及。且妖禽极善繁衍生息,一窝妖鸟蛋就能有七八枚,他们靠食凡间生灵血肉增强修为,小鸟吃人后一两年就可以成长为战力强大但心智有如婴孩的战力,但相比较而言,南禺山凤族繁育要困难许多,天凤天凰通常百年千年才能育有一枚仙蛋,即使是寻常仙境百姓,一家也只有两三子女,而且只能凭天地灵气修炼成长,育成一只像样的凤凰少说也要十几年,要成天凰天凤更是百年千年也不嫌久。妖族袭击得突然,双方兵力又悬殊,南禺山起初不敌,偏山居民死伤无数,才不过三两个月,两座偏山便被他们占去。” 锦岚说到这里,想起当时的凄凉惨状,亦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云眠听得入神,却也感到紧张,她忙追问道“然后呢” 锦岚顿了顿,情绪似乎振奋了些,他说“当时,幸好有凰后娘娘在她是上代仙主长女,又正值千岁盛年,在斗术上天资异禀,自百岁时便有战凰之称自七八百岁后,便是上任仙主都不能斗胜于她凰后娘娘本在九天上探访前代仙主,得知南禺山境内的消息,当即从九天外连夜飞了回来,不日不夜地与数万妖军大战十日,当即稳定了战局,夺回一山此后又是数年僵持,只是” 说到这里,锦岚不禁看了眼云眠,放缓了声音道“姑母是我南禺山战神,也是众凤凰士心所在。凤凰为百鸟之主,百鸟柔弱,凤族理应身先,但妖族兵士众多,用的是车轮战,姑母身陷如此恶战,数年来几乎不曾合眼,再怎么身强力壮,也难以一直坚持。恶妖之首也看出这一点来,有意设计将姑母与凤军分离开来,用数千大妖组成的精锐军独独追击她一人,最后妖首也现了身听说姑母是与对方纠缠恶斗了千里万里之远,不慎被『逼』离开了南禺山山境,最后才会在青丘一带不敌,落入仙境恶妖以为我姑母已死,且青丘国强盛,当夜就被狐族武官发觉连斩数妖,令他们仓皇而逃,姑母这才没被发觉。她怕打草惊蛇,落入青丘仙境后便也没有主动现身,只自己调养身体,幸好幸好她遇到了山林中好心的小狐狸。” 说到这里,锦岚深深地看了眼云眠,再次俯身行礼,向她道谢。 云眠也知道那只小狐狸说得是她,却感到有些局促。她当时灵智懵懂未开,只是无心之举,却没想到她当时没怎么多想做出来的事,竟然对千里之外的另外一个仙族意义如此重大。 云眠坐在原地,颇有些窘迫地受了锦鸿的礼,但她想了想,又担心地问道“我之前听说与恶妖交战期间,恶妖摧毁了南禺山许多用于种植凤凰草的田地。是不是恶妖当时已经入侵到山境内很多了呀现在田地都恢复得怎么样啦” 锦岚一愣,没想到云眠居然连凤凰草的事都知晓。 他道“说来惭愧,的确是的。妖族『操』控的许多妖禽都是食血肉孕育出来的战鸟,根本没有神智,横冲直撞的,也不要命,甚至连南禺仙城内飞进来许多。它们中有不少还会长大,因为食人食生灵而拥有强壮的身体,虽然没有心智却会自行找隐蔽的地方,一窝一窝下蛋繁衍出更多。凰后娘娘战胜了妖首后,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清理境内的这些没有灵智的妖鸟,如今应当是清理得差不多了。” 话到此处,他又说“之前我们的仙官从青丘那里收集到许多凤凰草,听说是正好有偏山的小狐狸种了许多。现在受损比较轻的土地也渐渐恢复了,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多谢仙子关系。” “噢。” 云眠听到“正好有偏山的小狐狸种了许多”这句话时,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自信地竖起了耳朵。 两人话到此处,云眠想问的都问完了,便想专心吃菜,但锦岚却还有话想说。 他看了看云眠的模样,想到之前姑母对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的有意撮合。他自己虽是无心,但却也有点好奇云眠和闻庭两人,他问道“云眠仙子,说起来,你同青丘的闻庭少主,应当是有婚约的” 云眠点点头,道“是啊。” 锦岚说“闻庭少主,大约挺喜欢你的吧” 云眠一听这话,不禁微微红了脸。但闻庭的确明确说过对她有男女之情,还不止一次,云眠便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锦岚道“大约是因为坐在我们对面的这位仁兄,一直在瞪我吧。” “嗷” 云眠吃惊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坐在她正对面的闻庭,一直深深地拧着眉头,直勾勾地瞪着她身边的锦岚看,面『色』发黑,好像不是很高兴。 云眠和锦岚讨论南禺山和恶妖之间的战事时,他们一来一往说的话很多,而且宴会殿内喧嚷,为了听清彼此的说话声,云眠和锦岚都微微低侧过头小声交谈,看上去像是聊得很亲近似的。闻庭看见,自是有些不愉快。 云眠其实本来没觉得这个座位有什么不好的,她起初觉得不能像平时一样和闻庭在仙宴的桌子底下勾尾巴了有些遗憾,但转念就发现这样的座位安排她不用转头就可以比以往更轻松地猛盯着闻庭看,还可以看着他下饭,聊天的话只要大声一点也很方便,顿时就开心了起来,但没想到闻庭居然这么不高兴。 云眠微微怔了下,忙起身道“那我去和对面的仙官换个位置娘娘说要以南禺山公主之礼待我了,我应该是可以换个座位的吧” 锦岚想了想,忙笑着拦她道“算了你坐在这里,我去和闻庭换位置吧。凤主是我姑父,闻庭旁边的凤官我也认识,我找个借口过去换位置,比较不得罪人。” “嗷,多谢你呀。” 云眠赶紧道了谢,是真感激锦岚愿意为他们着想。 但她旋即又歪了歪脑袋,有些『迷』『惑』地道“不过闻庭今天有些奇怪呀,这个距离,他应该听得清我们在讲什么,我们又没讲什么不对的事。我平时和别的男孩子说话,也没见他这么不高兴的。” 锦岚停顿了一下,说“我与闻庭在东天时有些交集,闻庭心思敏锐,他可能是有所察觉了吧。” 云眠更为困『惑』“察觉什么” 锦岚笑道“姑母想将你留在南禺山仙境,在试图撮合我们两个。” “” 云眠是第一回听说这个,不免吃惊,吓得往后退了一点。 锦岚想了想,浅笑着说道“也不用慌。姑母似乎并不是很强硬的意思,她大概是看你没有表『露』出很明确心悦闻庭少主的意思,当初的婚事也不算是你自己决定的,这才想让你再见见别的男孩子而已,特意将你和闻庭安排到与我所在的一辈弟子中修炼,想来也有这方面打算。” 锦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姑母大约是希望你能在成婚前好好比较一下,不要轻易做决定,在我和闻庭之间选,看谁更适合你吧。若不是如此,她今日就不会只将闻庭安排在对面,亦或是让你和闻庭还在同一辈中修炼了无意冒犯,仙子和少主不同,修为还是有些差距的,仙子如今是五尾仙狐,已经算天资相当出众,但少主自出生起就已经是九尾了。不过仙子不用太过担心,如今我们两人看起来擦不出什么火花,姑母约莫过段时间,就会自己放弃的。” 话完,锦岚又谦和地拱了一下手,便主动起身走到对面,和闻庭换了座位。 闻庭的修为的确能够轻松地听到他和云眠之间的对话,在听到锦岚这般说话时,已是顿了一下,见他当真走过来与自己交换,便立刻感激地向他道了谢,然后换了位置,走到这边,在云眠身边的软垫上坐下。 闻庭一走到云眠身边,云眠马上转过来看着他的脸,然后欢快地去勾他的尾巴,在桌子底下将两人的尾巴圈在一起。 云眠近日看闻庭也颇有些心绪不宁,与他对视一会儿,就感到心跳加快,人也忍不住有点害羞。她的眸子闪了闪,想到她是因为对凰后娘娘表达喜欢闻庭的态度不够强烈,娘娘才会希望她更为慎重,不禁有几分茫然。 云眠问“刚才的话你都听到啦” 闻庭应道“嗯。” 锦岚没有刻意隐藏,因此闻庭听得十分清楚,正因如此,他反而表现得有点不自在。 云眠说“我们接下来还要在南禺山和他一起修炼的他看起来人还不错,而且对我没什么好感,就算娘娘将他介绍给我,你也不用担心的嗷” 闻庭听云眠用相当雀跃的语气说这话,心情略有几分复杂。 在他看来,这可是说不准的事,云眠这么可爱,全山海都应该喜欢他的未婚妻。锦岚即使现在对云眠没有男女方面的好感,也难保朝夕相处以后还会没有,着实令人揪心。 但他没有当着云眠的面说这话,而是扫扫周围,见凰后娘娘宣布百无禁忌之后,也有许多凤凰化作原形,在仙殿里放浪不羁地随仙乐炫耀羽『毛』、舞动了起来,他便也一并化作原身,偷偷跳到云眠的垫子上,在桌案底下和她互相蹭了蹭。 他轻轻道“好。” “嗷” 云眠亲热地想和他窝在一起。 但闻庭想到之前云眠和锦岚一起说的话,神『色』微微一凝,忽然说道“眠儿,关于你们刚才讲得那种没有神智的恶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补完 “唔” 云眠见闻庭提起恶鸟,感到有些疑『惑』,她问“那种恶鸟怎么了吗” 闻庭思绪略微不宁,说“那种恶鸟,我在东天的时候,也从那边的山海地理志上学到过。它们是妖鸟为战争苟合而生、被血肉饲育而强行催至成熟,非为爱情而育,亦非顺应天理而长,甚至有些连父母都不是正常妖鸟,而已经是没有心智的恶妖。这种恶鸟不辨是非伦理、不识父母血亲,只为繁衍肆意结合,生育后就再去捕食生灵血肉而长大,如此轮回。它们有违天道,背弃伦常,但繁衍得极快速度超乎寻常想象,难以根绝” 云眠听得呆了,刚才锦岚对她说的时候,并没有讲得这么详细,此时听闻庭解释,她惊得哆嗦了一下,竟有些『毛』骨悚然之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闻庭说到此处亦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头。 说来奇怪,他刚才听锦岚提起此事,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便本能地感到心慌。 云眠害怕地垂下了耳朵,担心地问道“那怎么办呀” 闻庭想了想,尽管只是直觉猜测,却仍是谨慎地道“尽管锦岚说几年下来,南禺仙城内的妖鸟和妖鸟蛋都已经清除干净了,但那种不通灵智的恶鸟只有攻击异类和繁衍方面的本能,却偏在饲育后裔上野兽般的直觉和敏感。我担心南禺仙城内还会有漏网之鱼,即便仙城内当真已经清除干净了,也难保没有偏山残留下来的恶鸟再在什么时候偷飞进来” 闻庭考虑片刻,还是觉得担忧云眠,低头『舔』了『舔』她眉心,说“我们虽然会一直在南禺仙城境内,但今后随南禺山的凤凰们修炼,可能也会去些相对偏僻的地方。这种恶鸟遍地下蛋,体型强壮而『性』情凶残,他们食生灵增进自己修为,很难判断道行几何。眠儿,你还只有五尾,也不大有与恶妖实战的经验,万一不慎遇到,尽量在对方发现前先逃得远些,我不会离你太远,肯定会尽快过去救你懂吗” “嗯” 云眠连忙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闻庭的话记在心中。 她听了闻庭的话觉得有点怕,抖了抖『毛』,努力往闻庭暖和的脖子上蹭蹭,好从他身上汲取体温。 闻庭本来是担心云眠,但也知道自己太过严肃真实的话把云眠吓怕了,赶紧用尾巴护住她,安慰地搂紧怀里。 云眠被安抚地抱着,在闻庭温暖的体温和蓬松的白『毛』间,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渐渐安心下来。 仙宴结束后没过几日,云眠和闻庭果然就正式被安排在凤凰仙宫的入室弟子之中,同比他们年长两三岁的凤凰们一道修炼。 与青丘城的小狐狸们相同,南禺山的凤凰弟子们其实也没什么机会常常接触外族,更何况闻庭和云眠是青丘城的少主和少主夫人。这些凤凰弟子们都比闻庭云眠要来得大,『性』格也沉稳许多,但饶是如此,他们两个青丘狐的到来,还是引来了凤凰族的不少目光。 “那便是青丘城的少主与少主夫人” 在云眠和闻庭在道室内入座后,其中一个弟子回过头,在锦岚身边小声地问道。 他打量了一会儿两人的尾巴,说“我原以为唯有我们凤族的尾羽最为华美绚丽,有仙鸟之态,但其实如今看看,狐族的尾巴亦甚为风雅,和我们的感觉不同,但同样颇有仙意。” 锦岚赞同地颔首道“可不是,各族都有各族的优势。” 云眠没有听到凤凰弟子们的议论,不过在她看来,在南禺山修炼,除了周围的师兄师姐都是凤凰之外,和在青丘城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凤凰族由于雄为凤、雌为凰,男女身体结构有所不同,因材施教,拜的先生也都是男归男、女归女,分男子功和女子功。南禺山弟子通常分开修炼,但为了将来比翼双飞、在运用仙术时配合默契,每隔半个月就会重聚一次互相合作适应,这也就类似于青丘城的“大课”。 云眠和闻庭从青丘远道而来,和凤凰族一起修炼,当然便也是一起修这套功法,如当初小凤凰们习青丘的仙法一般,起到一个互相交流的作用。云眠是女子,当然被别的女凰们一道领着去习女子功,按照凰后娘娘的说法,这套仙功除了更有利于女子调理气息、增加仙气和修为之外,还有美容养颜之效,对女子修炼极好。 云眠不太懂这种事情,懵懵懂懂地跟着师姐们修炼,过了一段时间,居然真的发现自己的尾巴『毛』光亮了不少绕在身上可舒服了,让云眠高兴了好一阵子。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半个多月。 云眠因为这段时间和闻庭分别随师兄师姐修炼,因此白天见面的机会少了。不过在闻庭特意提醒过她关于妖鸟的事情后,云眠当然变得格外小心,每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地先看看情况,尽管明知在南禺仙城内危险『性』不高,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谨慎。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围的师姐们法力高强又和善,云眠身边也看起来非常安全,她虽然还是保留了一定警惕,却仍顺理成章的有所放松。 这天是久违的男弟子与女弟子重聚的日子,云眠一大早就相当兴奋,围着闻庭蹦蹦跳跳,直到到了校场从变作人身。 锦岚早早的就已经在了,他身边还跟着拉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锦鸿,他一见到闻庭和云眠二人就激动地扬手。锦岚拍了拍锦鸿的脑袋,但他看到云眠这般精神,也受到感染微微扬起嘴角,笑道“你们二人可算来了。”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弟弟的肩膀,说“这小家伙缠了姑母半个多月,还硬是都背了两本我都才刚学下来的高等心法,姑母可算同意他一起过来参加大课了。他的名字今日也会在抽签的人选里,若是抽到你们二人,还请你们多关照他。” “那是自然的。” 云眠赶紧点点头,但她旋即又奇怪地问道“抽签” 锦岚笑了笑,往今日指导的主位凤官所在的方向一指,只见那主位凤官身前放了个鸟巢似的物件,里面放了不少仙纸,全都用仙术封了起来。 锦岚说“你们第一次参加许是不知,我们大课通常两人一组,靠抽签决定。有时是定好了一男一女一组,有时是两男或者两女一组,有时是不分『性』别、随意抽取的,中间若是遇上别的队伍可以联合,不算违规。今日按照次序,应当是该不限『性』别的了。” 不过锦岚说到这里,又稍微停顿了一下,提醒道“不过,闻庭少主、云眠仙子,我觉得你们两个分到一组的可能『性』大概不高。你们两个是外来者,来南禺山本是与我们互相交流合作的,若是再被分在一起参加意义不大,再者就是凤族的修炼内容和狐族不同,凤族更善飞行和空中战斗,若是你们两个中一个凤族都没有,只怕也会有点吃力。从这两方面考虑,我估计写有你们名字的仙纸都事先有过处理,好让你们不会被分在一处。” “噢” 云眠听到锦岚的分析,不禁有一些失落,如果可以选的话,她的确更希望能和闻庭在一处。不过想想锦岚的话也有道理,再说万一中途碰到还是可以组成一队,云眠就又重新高兴起来,乐观地点点头。 闻庭倒只是略一颔首,大概是早就猜到会这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锦鸿大概还没在他那个年纪的弟子里参加过这样的修炼,显得比云眠和闻庭还兴奋,他拍着胸脯道“你们放心要是和我分在一起,我绝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这两年胎羽都褪掉了,飞得可快了” “嗯” 云眠重见锦鸿还是很开心的,做了点姐姐的姿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夸奖意味的举动倒让锦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拢着袖子缩到哥哥后面去了。 正如锦岚所说,时辰一到,主位凤官清点过人数,就走到那个鸟巢前,宣布要抽取两人一组合作的名字。 他声音拖得很长,说得很慢,等喊到“云眠”的名字时微微拖长了一点,然后又取了一张仙纸,唤道“合作人,锦岚” 锦岚听到自己和云眠的名字放在一起,有点哭笑不得,联想到最近凰后娘娘对他们二人暂未放弃的撮合,居然没什么意外之感。 不过他晓得凰后娘娘的『性』格,她这个人对公平意外地相当在意,闻庭和云眠本来就不能被放在一起,不过为了让他们竞争,闻庭出发的地点估计也不会太远,甚至是挨着的,好方便他们在修炼开始后就及时会合。 果不其然,凤官放下他的纸条,紧接着就宣布道 “闻庭,合作人,锦鸿” 闻庭在听到云眠和锦岚的名字时,哪怕明知他们两人的态度,还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锦鸿却兴奋地道“分在一起了分在一起了我们四个离得很近呢,虽然要从不同的地点出发,但是只要『摸』准方向互相找的话,大概一个时辰以内,就能重新碰面了吧” 锦岚道“应是如此。” 云眠不明所以,但听到凤凰兄弟两人都这么说,就觉得应该没错,跟着高兴起来。 唯有闻庭在短暂的高兴过后,不知为何又重新警惕起来,他觉得心脏突突直跳,他想和云眠一道走以安心,偏生南禺山这里规定了不是一组的人不能一起出发,只能分别前往地点后再自己想办法会合。 闻庭很是不安,他对锦岚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但此时想想,还是拉住了他,说“等到开始以后,我会尽快赶过去和你们会合。云眠不一定能习惯外地森林的环境,她可能会觉得害怕,在我赶过去之前,劳烦你尽力保护眠儿。” 锦岚没想到闻庭会在开始前特意拉住他说这个,他并不觉得南禺山、尤其是仙城境内会有什么危险,但见闻庭认真,还是承诺道“你放心,我比她年长,身为兄长和东道主,我也会尽力保护好眠儿。” “多谢。” 闻庭心口微松,颔首道谢。 凤官很快就公布完了所有凤凰合作的名字,凤凰们各自就绪,拿着分发下来的牌子往的方向去了。 所有弟子们看起来都熟门熟路,云眠却不是太明白规则。眼看着锦鸿也拽着闻庭走了,锦岚顿了顿,十分礼貌地引导道“云眠仙子,我们也过去吧” “好。” 云眠点头,她一边走,一边问锦岚道“这般的规则,具体是怎么样的呀” 锦岚笑着说“我们的牌子上不是有出发点,还有要找的东西你乘着娘娘的车从外头飞过来的时候应当也看到了,南禺山高耸入云,相当陡峭,仙城位于云中,但也有一大面与偏山相接,那里是南禺仙城和偏山的边境之地,有一大片密林。” 说到这里,锦岚想到闻庭先前忧心忡忡的话,特意强调道“当然,我们活动的范围会一直在仙城内,不会离开南禺仙城的我们过去找到各自的位置出发,然后在森林中搜集要找的东西,数量找得差不多了就回程,晚上会用大家一起寻来的东西烧篝火、做食物,到时在一起交谈或者比试仙术。” 云眠听得连连点脑袋,觉得锦岚说得凤族大课,不大像是青丘的大课,倒和少主侍读月初的考核有些像。只是他们不是考试,不用较真成绩罢了。 云眠是狐狸不会飞,只好乘云。她动作比寻常凤凰慢上许多,更何况这些凤凰弟子年纪还比她大,云眠一路上就见不少凤凰从她身边玩闹着如流火一般飞过,等他们赶到标有标记的出发地点时,周围已经相当安静,没有一丝气息,好像其他人都已经进到森林中去了。 锦岚在出发地留下的仙牌上用仙气做了标记,云眠紧随其后也在上施展了仙气。但她愧疚地对锦岚道“对不起,都是因为要陪我腾云的关系” “没事。” 锦岚不在意地笑笑,他看了看仙牌道“我看看我们要找的是矮山果,大概是晚上用来做配菜的吧。走吧,云眠,我们进山里去” 云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云眠直到这时才渐渐感觉到慌了,她自认在山里长大,后来又习了草『药』仙术,对山果灵草应该十分熟悉,可是南禺山和青丘山的气候差异极大,树木花草品种也不大相同。她走进林子里,发觉这里居然没有一棵树长得和青丘山林里是一样的,果子也生得奇形怪状。 锦岚大概也猜到云眠认不出南禺山的果子,主动出言解释“矮山果是南禺山特有的果子,大概拳头大,一般生在灌木中。这种灌木有的长在地上,也有的会长到峭壁上去,不过不难找,南禺山到处都长,我等下找到一个让你看看样子,你就知道了唔有了就是这样的” 锦岚翻开一个灌木丛,从里面掰出一个白『色』的果子来,递给云眠看。 云眠拿着端详了一下,还是有些『迷』茫,但总算有点明白了。 锦岚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看样子是有仙术的,将果子装了进去,旋即又『摸』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布袋,递给云眠,对她说“这个你拿着。你不善飞行,我会负责寻找高处峭壁上的矮山果,你到时在周围找找灌木丛,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我们往唔,西面的方向寻,闻庭和锦鸿应该是从那边出发的,一边找一边争取尽快和他们会合。” “好的。” 云眠同意,然后拿着布袋,也在山林中搜寻起来。 森林里静悄悄的,因为没有其他人,每一步落在地上都会有与泥土碰撞发出的闷响,显得分外安静。林中的树木茂密,错落的树叶遮蔽了天际,以至于光线昏暗,难以分辨是早晨还是傍晚,唯有凉风吹过时,才偶有光影挥动。 现在还是早春,一旦没了太阳,空气就凉得令人心悸。云眠搓了搓手臂,她身为狐狸,本能的对全然陌生的野外环境有些畏惧,但因锦岚说没事,而且今日是大课,她才努力试探地坚持着。 他们往西面寻了大半个时辰,矮山果找了已经能有一筐,但还是没有遇到闻庭和锦鸿。 锦岚也有些意外,为难地道“可能是在什么地方错过了,没办法,先生也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会合,这里感觉不到气息我们在这附近一边找矮山果,一边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在哪里遇到闻庭他们吧。” “那、那么我们再到处走走吧。” 云眠应诺道。 于是他们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路。 云眠心慌得越来越厉害了,这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有点压抑。然而奇怪的是,锦岚走着走着,居然也隐隐有点不舒服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股念头,然后望到远处正好有一道很高的峭壁,便说“我飞到上面去看看,云眠仙子,要不你继续找找看周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果子。我马上就会回来。” “嗯,我在这里等。” 云眠赶紧点点头。 于是锦岚叮嘱了她几句,便化作金凤飞去了。 云眠继续在周围转转,那种压抑之感挥之不去,让她想要快点逃离这里,可是云眠也知道『乱』走更危险,没有离开锦岚的视线范围。她转悠了一下,忽然看到不远处还有一个灌木丛,看上去应当就是矮山果生长的灌木。云眠赶紧走过去,将茂盛的绿叶拨开,可是看到的居然不是果子,而是一窝灰『色』的鸟蛋。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鸟巢,里面每一颗蛋都有拳头大,足有七八枚。鸟蛋隐隐泛着黑『色』,还有奇怪的花纹,透着古怪之感。 青丘虽是灵狐生长之地,但也会有一些灵鸟或者凡鸟进来筑巢,云眠以前在找果子的时候也遇到过。她没有见过这种鸟蛋,歪了下头,不过旋即想到南禺山的树、果子、花草她一样都没有见过,又觉得正常。 云眠想了想,就准备小心翼翼地将灌木的绿叶合回去,让小鸟自己长大。但就在她快松手的一瞬间,云眠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她住在青丘,里面有凡鸟不奇怪。但这里可是南禺山,凤凰栖息之地、百鸟朝圣之所,即使是未开灵智的鸟族都会自觉恭敬避让。仙境四面都设有屏障,寻常凡鸟非机缘巧合无法入内,更何况这里已经是南禺山仙城的边境了,离屏障边缘如此之远,怎么可能会有凡鸟闯到这么深的地方,还大大咧咧地在凤凰的森林里下蛋呢 想到这里,云眠的后背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锦岚的声音在她身后紧张地喊道 “云眠小心啊” 锦岚慌『乱』提醒的声音还未落下,紧随着就是一声惨叫。 云眠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锦岚本来面向着她,却像被什么东西劈中一般轰然倒地。他的身体倒下后,他身后的那个东西也就因此显现出来。 云眠睁大了眼睛。 她已经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了,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闻庭口中的“体型强壮而『性』情凶残”、“有违天道”是什么意思。 只见突然出现在云眠身后的,是她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怪物。 那个东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羽『毛』,长着人的身体和四肢,背后和面部却又有翅膀和长喙。它的脚很大,是如鹰一般很尖很厚的爪子,手亦是如此,身体即使全部有羽『毛』,也能看得出底下强健的肌肉。森林隔绝气息,锦岚大约是光顾着提醒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那个邪鸟一爪子挥下去,锦岚后背就迸出了许多鲜血,血『液』飞溅起几尺高,触目惊心。 云眠转过头,发现她正面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恶鸟正凶猛地朝她奔过来,已几乎要到面前,这就是刚才锦岚想要提醒她的东西。 两只恶鸟,大概正在准备育雏。 两面都有恶鸟,他们会飞,大概是躲不掉的。 而且锦岚还在这里,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云眠想到闻庭说恶鸟食血肉的说法,颤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在紧迫中努力握紧了剑,挣扎着拔出来。她随冬清先生学了一年多的剑了,等先想办法跑掉,再就地找草『药』去给锦岚疗伤。 她听到后面有窸窣和兵刃碰撞的声音,锦岚好像也不是全然没有一战之力,他也发现了自己后面也有东西,吃力地爬起来交战。 云眠面前的恶鸟张开大嘴,发出乌鸦似的尖锐的嘶鸣声,用力地朝她啄来 云眠以剑融入仙气,冬清先生教她的剑式还未过脑,便已熟练地从手上飞起 锦岚重新化作金凤,拖着受伤之身与恶鸟在空中搏斗,云眠能够听到后面不停地有激烈扑打和鸟的狂叫声,但他们两个人显然都吃力至极,没有丝毫的余力交流。 云眠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没有神智的怪物为什么难缠。 一般的对手都会怕死,都会怕痛,被砍伤了就会撤退,看到剑劈过去也会躲开。 但这种恶鸟不然,它只会愤怒,被劈到了就尖叫,然后进攻得更为迅猛,看到兵器也不躲不闪,反而会疯狂地迎上来它进攻毫无章法,但是力气极为强大,云眠不知道这只恶鸟以前吃过多少生灵才会变成这样,但每被对方的爪子愤怒地撞击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仙剑会被折断。它很疯癫,像是没有痛觉又任『性』地想要东西的婴孩,只会一味地尖叫和攻击。 没有什么对手比不要命的更可怕。 “呜” 云眠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过去了多久,她努力地对抗,但她的左肩终于躲闪不及,被用力地扯了一爪,疼痛感顺便袭遍全身,即使不用看,云眠也知道自己肩上肯定被扯掉了一整块皮肉。 但她挥剑凝聚仙力拼命一削,猛地削掉了恶鸟的右臂 覆盖着羽『毛』的右臂带着黑血整个飞了出去恶鸟惨厉地大叫一声,完全被激怒,极为凶暴地扑起翅膀,它因为保持不了平衡而左右扑打,但力道却一点都不减,拼命地用尖锐地长喙狠狠朝云眠啄了过来 这个时候,云眠身后的鸟类搏击声渐渐减弱,恶鸟凄惨的叫声在几声哀鸣后渐渐消失了。 锦岚经过殊死搏斗终于占得了上风,他将恶鸟扑死后已浑身浴血,几乎没有力气,但还是想冲过来帮云眠,但看到云眠这里的状况却顿时瞳孔一缩,喊道“小心躲开恶鸟的舌头有毒的” 锦岚试图冲过来,但已经迟了,恶鸟的嘴已经直直地扎进云眠已经受伤的肩膀上,狠狠地啄了下去 忽然,恰在此时,云眠恍惚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恶鸟才刚刚啄了一下,云眠被啄倒在地上,它引起颈子,正要狠狠地再来第二下,下一刻,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它未出口的嘶鸣,就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道干净的剑光。 闻庭一剑劈开了邪鸟,邪鸟的身体裂成两半,落在地上,化成一缕黑烟飞去。 云眠抬起头,看到他在黑烟和血光中铁青着脸,面『色』像灌了铅似的凝重。 “闻庭” 云眠高兴地说,朝他挥尾巴。 闻庭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云眠已经好累,几乎是刚被闻庭搂进怀里,她安心下来,就身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闻庭这个时候慌『乱』极了,他面上一言不发,但心实际上已经提到嗓子眼,他的身体绷得死紧,像是随时就会爆发一般,他搂紧了云眠,灼灼地盯着她,仿佛一松手手里的女孩子就会消失一般。 他从进了树林就一直在努力地寻找云眠,但凤凰森林里无论如何都探索不到的气息,闻庭很着急,还没由来得感到焦虑,甚至连凤凰族大课要求他们找的东西都没怎么认真找,却还是始终寻不到云眠。一转眼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他怎么都没想到,重新见到云眠时,居然会看到她血肉模糊,和锦岚被两只恶鸟缠住 闻庭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在千钧一发之时冲了过来,他的头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冬清师父一直以来对他的徐徐教诲,笔直地拔出剑劈了下来他那一剑劈得太过着急用力,以至于使用的仙气太过暴戾,不止是恶鸟本身被劈成两半,连周围的草木花石都在一瞬间被冲了开来许多脆弱的草木直接被连根拔起,亦或是被尖锐的剑风一并当场冲得折断 四周一片狼藉。 锦岚吃惊地看着闻庭。 在场之人中,唯有锦岚对刚才之事看得最为清楚,闻庭那一剑的威力绝不可小觑,简直气吞山河虽说云眠已经断去那恶鸟一臂,但要只一刹就将那样一只被激怒的凶兽劈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锦岚当然知道闻庭出众,很早以前就知道,但当初他们两人一起在东天修炼时,修为水平还差不多,只是闻庭比他小两岁罢了。然而现在,才不过短短几年光阴,闻庭不仅度过了灵仙劫,进步居然这般迅速哪怕是锦岚,都不由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然而这个时候,闻庭双手紧紧地搂着晕厥过去的云眠,嘴唇抿得发白,任谁都能看出他的焦虑着急之『色』。 “哥哥” 忽然,锦鸿慌张失措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是因为闻庭跑得太快追不上才落后了,但此时看到锦岚和云眠浑身是血、两人都身受重伤的样子,锦鸿吓得惊叫了一声,赶紧从天上冲了下来。 锦鸿原身脚上还带着个袋子,一看就是和闻庭收集的东西,他慌『乱』地将袋子丢下,化成人身冲过来,惊错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会这样的” 锦岚与恶鸟搏斗时用的是原身,此时他拼尽全力,也只得勉强将身体大半化成人身,双臂还是沉重的翅膀拖在两侧。他忙安抚道“鸿儿,你不要慌,你马上去找人过来医官、先生,还有,马上到凤凰宫去通知凤主大人和凰后娘娘” 锦岚此时亦是力竭,他在与恶鸟搏斗时就已被对方偷袭受伤,失血得厉害,脑袋运转起来也相当吃力,只得使劲思索还有没有什么遗落之事。 这时,只听闻庭异常冷静地出声道“那个灌木丛里还有八枚恶鸟蛋,立刻想办法处理掉不能让它们孵化出来。还有,立即命凤凰军士将森林内外都扫『荡』一遍,不能遗漏任何一个角落。这里有两只恶鸟繁育筑巢,就怕已经还有其他的。” “闻庭说得对” 锦岚迅速反应过来。 他道“鸿儿,你把恶鸟蛋装到袋子里一起带去给先生,让先生处理。你修为尚浅,处理不了这个。” 锦鸿原以为只是出了什么变故,走到近处看才发现锦岚和云眠的伤势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从未见过素来沉稳优秀的兄长这般狼狈,还有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云眠仙子,锦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硬是憋着才没有哭出来。听到兄长交代,他含着泪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飞快地将鸟蛋收起来,不敢耽搁,拍着翅膀疯狂地往森林外飞,一边飞一边哭啼,希望能尽快引起别的凤凰的注意。 等锦鸿飞走,锦岚才重新看向闻庭,焦急地问道“闻庭,云眠仙子的状况怎样了” 闻庭一声未吭,脸『色』苍白,他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云眠的血,他缓缓将一只手抬起,只见云眠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变成了黑『色』的。 恶鸟的舌头有毒,云眠被用力地啄了一口。 锦岚一愣。 闻庭面无表情地问“锦岚师兄,恶鸟之毒,在南禺山可有解『药』” 锦岚忙道“没有解『药』,但是有办法解决。恶鸟之毒会侵蚀血肉仙气,只要有了解她功法、与她仙气相似的人,替她将毒『逼』出去就好。如果状态好一些,也可以自己打坐『逼』的” 说到这里,锦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在此时,只听不远处传来许多层层叠叠的羽翼扑腾之声,是无数凤凰着急地腾飞而来,过来救他们了 闻庭略一定神,赶紧抱起了云眠。 数个时辰后。 云眠处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浑身都痛,喉咙干渴,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烈火在烧,又胀又疼,她很想出声要杯水喝,但根本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感觉到自己应当是从森林里安全地被带回了凤凰宫,大概正在一间屋子里,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 一个之前没有听过声音的女凤官说道“云眠仙子的伤势太重,除了皮肉伤外还有中毒。即使凰后娘娘强渡了自己两百年的修为给她,暂时保下了『性』命,但气息不平、鸟毒不除,还是没有办法根治,会再次把她耗空的但云眠仙子自己意识未醒,必须要有人帮她把鸟毒『逼』出来,她主修的是青丘仙术,学凤凰宫的仙法还不到两个月,凤凰族根本无能为力,这回青丘少主和少主夫人过来,并未带狐族仙官” 云眠听到凰后娘娘的声音迫切地问道“以我的修为道行强替她『逼』,真的不行吗” 女医官为难地道“娘娘” 云眠不太清楚他们具体在急什么,不过云眠隐约听明白了和她昏『迷』不醒有关,她想努力地爬起来跳跳,说其实她还有意识,是醒着的呢,没事嗷,可是一动才发现身体真的疼得厉害,仙气也『乱』得像是要大闹天宫,她身上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云眠修养的仙殿里也的确是一团糟。 凰后娘娘、凤主、闻庭,还有十几位医官都在场,为了云眠和锦岚两人,凤凰宫所有的医仙都被掏空了。 凰后娘娘急得转来转去“这可如何是好青丘的仙官何时能够赶过来我将全身修为都渡给她,团团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女医官见凰后娘娘看样子真的要去干了,忙阻拦道“娘娘别胡来,云眠仙子自身的仙气已经很『乱』了,你渡得太多,她的身体反而吃不住的。” 这下飞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与此同时,云眠却听到闻庭开口道“我来吧。” 闻庭是南禺山目前唯一一个除了云眠之外的狐族,于情于理来说都只有他能做这件事,但此前并未有人如此要求。 凰后娘娘亦立刻阻止道“不行的你年纪太小了,才十七岁,就算再怎么天资卓越,也还是有风险『逼』鸟毒并非那般轻松的事,帮别人『逼』,你自己也会受到影响被侵体,就怕云眠那里未成,反而害了你自身。何况你又是男子” 闻庭道“我知道,所以我不帮她『逼』。我将她身上的鸟毒全部引到我自己身上,然后自己慢慢『逼』出来。” “你” 凰后娘娘一惊。 引毒和『逼』毒相比,的确要容易成功得多,鸟毒很善于侵袭人体,若是有人有心想引,几乎不可能失败。 闻庭淡淡解释道“我修为与娘娘无法相比,但好歹比云眠强许多,至少将毒引到我身上后,我应当不至于失去意识。如此,我就可以自己慢慢将鸟毒『逼』出来,亦或是最不济,也能等到青丘城派狐官过来。” 相比较于凰后所说的他会受到影响一事,闻庭反倒是在听到凰后说到“他是男子”一事时微微顿了顿,这才说道“我同眠儿有婚约在身,是未婚夫妻,虽然还未成婚,但也比其他人好上许多,是说得过去的。” 凰后本就不是在意男女大防之人,更何况危急关头,只要能救命,又何必顾及这个她说出来,只是为了不让闻庭以身试险,增加一条理由罢了。 此时听到闻庭说到这个地步,凤凰凰后反而吃了一惊。 她心爱云眠,却与闻庭没什么交集,在知道他们订婚的年纪那么小、又是少主单方面决定时,老实说,对他印象并不算太好。但此时,凰后不禁沉默下来,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 她说“你将手伸出来。” 闻庭不解,但迟疑一刹,还是将手伸出。 下一刻,凰后娘娘一掌拍在他掌心,闻庭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仙气顺着掌心传了过来。 凰后娘娘传了他四百多年修为,这已经是闻庭现在能够一口气接收下来的极限了,凰后自己也就千余之岁,此番两回,几乎耗掉了她自己近一半的修炼。 六百年的光阴,漫漫长时,修炼是何等枯燥乏味之事。 闻庭诧异了一瞬,却见凰后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便知她当时冲动说要散尽一身修为救云眠,并非是说说而已。 飞霞真的很强。 闻庭在收到修为时就感觉到了,同时百年修为,不同人的也分厚薄,但像飞霞这般强盛的,闻庭过去还从未见过,除却她自己天赋之外,想必亦定是极为刻苦勤勉、极为求知好学才能修得。 闻庭沉默,良久,方才感激地一拱手道“多谢娘娘相助,待鸟毒解开后,定当归还。” “不必了。” 凰后背过身道。 “引毒『逼』毒需要安静,我们先出去了,明日午时,再来送吃的给你。” 话完,凰后果真带着凤主,还有一众医官从仙殿中离去。 闻庭心急云眠,他们刚走关好门,他就冲到床边,看向云眠。 云眠的面『色』更苍白了,睫『毛』禁闭,额上覆着薄薄的汗。她身上的血污已经被医官擦掉了,伤口也都做了处理,可是中毒的症状却一点都骗不了人,仙气还是极度混『乱』,气息微弱,看上去很可怜。 闻庭『摸』了『摸』她的脸,翻身上床。 云眠动不了,但她其实还是有一点意识的,只是她觉得闻庭似乎不知道。云眠感到自己被温柔地从床上扶了起来,变成跪坐的姿势,她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闻庭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闻庭的确脱掉了上衣,白皙但匀称的上身显『露』出来、他抬头看着云眠,还未动作,却已出了一层虚汗。 闻庭有些不知从何处入手才好,他对凰后娘娘说的时候,打的是未婚夫妻的名号,婚约是没错,但他和云眠当初订婚的流程太过简单,亦太过仓促。他爱慕云眠,却不清楚云眠如今是否爱他,即使有婚约在身,他也几乎没有用这个身份在云眠面前提醒过什么。 于云眠而言,他应当一直是闻庭,她在狐狸洞前捡到的、与她一起长大的小白狐。 闻庭沉思片刻,解下一块医官留在床边的、用来给云眠包扎伤口但未用完的纱布,覆在面上,系紧,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才向云眠靠近,缓缓伸出手。 云眠始终不清楚仙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终究无力。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她感到闻庭,正在『摸』索着脱她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屋室里很安静,连一根羽『毛』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闻庭伸出的手解开了她的腰带。 闻庭并不知道云眠有意识,只是白纱底下的脸禁不住红了。 他看不到云眠的样子,却能听到衣物的摩挲声,也知道自己此时正在做的动作。 他解掉了云眠的腰带,褪去了云眠的外衫,紧接着是内衫、内衬、里衣、小衣 他听到了衣服散落到床上的声音,他解开了云眠脖子上轻细的系带,这让闻庭的心跳不自然得局促起来。 云眠已经经过凤族医官的一轮疗伤了,凤族最好的医仙修为和医术都很了得,她身上细碎的小伤都已大致恢复,伤势最重的肩膀也包上了有『药』物和仙术的白纱。闻庭很小心地避开云眠受伤的部位,动作缓慢怕弄伤她,但他毕竟看不见,『摸』索的过程中难免碰到了一些闻庭觉得自己不该碰的位置,闻庭慌『乱』地收了手,面上不禁又烫了许多,却还是得移个位置再次动作。 闻庭的动作很慢,而且小心,他一点点褪掉了云眠身上的衣物。 终于,他收了手,恢复正坐,调整仙气。 云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衣服被脱掉了。云眠其实不怎么介意闻庭脱她衣服,可空气触在肌肤上,有一丝微凉,而且她想到自己正在闻庭面前,有点微微的不安和害羞。 这时,她忽然被闻庭抱入了怀中。 云眠一惊,但下一瞬,她立即感到了一阵温暖。 闻庭的仙气顺着皮肤融了进来,同时将她身体里什么冰寒的东西引走了。云眠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闻庭的方向流,但是并不会不舒服,像是有清泉流过身体,疏通了血脉,闻庭灼热强壮的身体紧贴着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呜” 云眠舒服得不自觉呼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点能动了,便往闻庭的方向依偎了几分,将双手放在他肩上。 云眠的反应和意识的恢复无疑鼓舞了闻庭,他忙将云眠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完全融在自己的体温中,一边继续将自己的仙气给她,一边低声安抚道“别怕。” “嗯” 云眠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听起来还是很软弱无力,像是小动物幼崽的梦呓声,也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还是在回应他。 引毒要肌肤相亲、仙气相融,要尽可能有面积大的皮肤接触。 闻庭没有放松,继续温柔地抱着她,努力将她身上的鸟毒引到自己身体中。 他们就这样抱着不知有多久,闻庭感到云眠的体温渐渐升了上来、仙气平复,身上已经不再有毒了,才缓缓松开了她。 他伸手『摸』索衣服,只能大致凭着布料的手感将它们穿到云眠身上。但事实上闻庭也不敢再去碰她的贴身衣物,穿衣服的过程比脱还要来得煎熬,因为衣服系带很多,还有腰带,弄起来复杂,他只能赤着脸大致胡『乱』地穿了一通,等确认云眠应该不是衣不蔽体了,这才将蒙在眼上的纱布取下。 云眠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胸口,面颊红润,呼吸均匀,已经安全地睡着了。她被鸟毒折磨了好几个时辰,引毒的过程也是要消耗体力的,这会儿终于安全了,也耗空了体能,便在中途就『迷』糊地睡着了。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果然穿得『乱』糟糟的,而且闻庭只来得及给她穿上一身可以睡觉的里衣,还很单薄。 闻庭的脸变得更烫了,他赶紧将云眠身上的衣物整理整齐,然后穿上自己的上衣,再重新将云眠抱回怀里,『摸』了『摸』她的脸。 女孩子的身体真的好柔软。 闻庭以前也抱过云眠,但从未像这一次感受得这么清楚,她身上几乎每一寸都是软的,发间还有草『药』的香味。 闻庭想到这里,脸颊烫得愈发厉害,但在这时,他又不禁扭过头,皱着眉头吃力地咳嗽了好几声。 要说将鸟毒引到身上全然不吃力,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闻庭直到现在都能清楚得感受到被他引来的鸟毒正在身体的各处肆虐,和妖鸟一样有着破坏本能的鸟毒几乎在感受到有更强壮的肉体和仙气靠近时,就不费什么力的全引到了他身上来。 闻庭也觉得有点难受,但他身体健康,不至于像本已重伤的云眠这般失去意识,再加上凰后娘娘给他灌了四百多年的修为,他可以说不算非常费力,只是喉咙有点疼,甚至体温都没有降下来。 这时,闻庭看了眼窗外。 隔着窗帘,窗外的天『色』似乎是朦朦的,还未天命,但已经到后半夜了。 凰后娘娘说过,大概要到明日午时才会派凤官过来给他们送东西。 他又回头看了眼云眠,只见云眠睡得香酣,身体小小地起伏着,依赖地蜷缩着他怀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引毒,他也有些累了,云眠身上的毒虽然已经除去,但她毕竟重伤在身,还需要温暖的环境。 闻庭想了想,便重新将她抱入怀中。 垂下窗帘,熄灭烛灯,他拥着云眠,两人一起倒下,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白天,云眠是在闻庭怀中苏醒过来的。 她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闻庭修长的睫『毛』,还有英挺的鼻子。 云眠愣了一下。 她和闻庭一直是用狐身团在一起睡的,但还是第一次用人身抱在一起睡,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里衣,她一睁眼就看到闻庭的人身,难免有种意外之感。 她已经醒过来了,而且颇为精神,但闻庭还睡着,神情困倦。他将她紧紧地抱在胸前,弄得被子里很暖和。 这个时候,闻庭似乎是感到她的动静,微微睁开了眼。他的眼眸清澈而好看,而且在离得很近的地方。 云眠见他抬起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闻庭问道“你已经醒来了” “嗯” 云眠赶紧点点头。 她能够感觉到他们搂在一起。她窝在闻庭怀里,脑袋枕在他肩上,身体蜷着,搂着闻庭的腰,与他在被子底下的双腿彼此交叠,让闻庭抱着她,姿态很亲密。 想到这里,云眠忽然羞涩地脸红了起来,呼吸也有点『乱』了。 这时,闻庭又问道“现在是何时了凰后娘娘派的凤官过来了吗” “凤官” 云眠枕在闻庭的胳膊上『迷』『惑』地问道,有点不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仙殿之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女仙官的声音说道“闻庭少主,云眠仙子,我们送东西来了。” 说完,因是两人受伤引毒的特殊情况,怕有万一,女仙官还未得到回音,便也推门进来了。 云眠还未回过神,只见一群仙官鱼贯而入,很快捧着各种东西围在他们床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云眠刚醒,还晕乎乎的,却见这一大群仙官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木托,有的盛着吃食,有的盛着『药』品。 为首的女仙官说道“闻庭少主,云眠仙子,我们是奉凰后娘娘仙命而来,给你们两人送些吃食,还有诊断身体、替云眠仙子换『药』的。” 云眠还和闻庭相拥抱在床上,一见进来这么一大群人,脸顿时烫得更厉害了,居然一时不知是应该赶紧松开闻庭的腰,还是钻进被窝里。 但闻庭却从容地抚『摸』了她的长发,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理理衣衫,道“我明白了,过来吧。” 所有的仙官马上活动起来,云眠的脑袋却更晕了。 捧着食案的凤官们马上熟练地在他们床上架上桌案、摆上珍馐,医官们则上前诊脉,还有数个医官围着给她小心地换『药』。 云眠身上不隐蔽的地方的『药』很快就都被换了一遍。诊断的女医官说道“云眠仙子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鸟毒已经全都消除,昨夜也修养得很好,只是重伤在肩,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嗯。”闻庭应声道,“有劳你们照顾。” 医官说“无妨。” 但她停顿片刻,继而又道“现在云眠仙子身上的鸟毒都引到了少主你身上,虽说少主如今的修为足以抵御鸟毒,可终究不比寻常。您这段时间可能会比寻常虚弱许多,要格外注意修养。请少主接下来的日子多注意休息,保持环境清净,按时服『药』、按时修炼『逼』毒,在毒愈之前,莫要逞强。” 闻庭说“我明白。” 医官颔首后退。 然而她说的话却被云眠尽数收入耳中,云眠听得怔怔,浑浑噩噩的脑海中的记忆这才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 她昨日被那只恶鸟啄了,恶鸟的舌头有毒,闻庭持剑过来救了她,将她身上的毒引到了自己身上。他们 云眠朦胧地想起昨天浑沌间听到的对话,还有在引毒睡着前,身体隐隐留下的触感云眠的脸“嗖”地红了。 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再里面贴身的小衣却不见了,闻庭脱的时候是不得不脱,但穿得时候就不敢多碰了,现在大概是和别的衣服一起塞在哪个位置。 虽说现在好像没有人发现这个异状,但她穿惯了小衣,皮肤直接贴着里衣的布料便觉得有点奇怪。更何况她意识到她的衣服是闻庭脱的,再看着他,便有几分害羞的怪异之感。 云眠的心脏不安地砰砰跳。 这个时候,闻庭其实亦有几分尴尬,但他知道凤官们都清楚他是给云眠疗伤才这么做的,云眠的鸟毒才刚刚被引出来,她本身还很虚弱,需要人的体温,更何况他才昨夜还蒙了眼睛自认问心无愧,除了起身后有些不敢看云眠,别的都还好。 两人心思各异,但经过这样的好几个时辰,又当真都饿了。 云眠嗅到饭菜的味道,立即感觉到肚子里空『荡』『荡』的,和恶鸟、鸟毒之间的斗争将她的身体耗空了。闻庭更是如此,他为云眠引了毒,身体消耗巨大。 两人将饭吃了。凤官们照顾好闻庭与云眠用餐,尽过职责之后,告知两人“他们就在附近,若有事随时可以传唤”后,便礼貌地离开了。 屋内又只剩他们两人。 闻庭率先关心地问道“眠儿你身体感觉可还好” “还好。” 云眠点点头,但她旋即担心地问“你把我身上的毒引到你那里去啦” 实际上仔细一看,就能发觉闻庭此时的脸『色』其实比平日里苍白,血『色』少了很多,他一举一动虽还是与以往一样清贵优雅,却隐约让人感觉有病态的单薄。 云眠想到闻庭替她引了鸟毒,觉得很过意不去,睫『毛』微微低垂下来。 闻庭忙淡淡地解释道“南禺山没有能帮你引毒的人,引到我身上比让毒继续在你身上损害小得多,是权宜之计罢了。更何况凰后娘娘给了我四百多年修为,鸟毒已几乎影响不到我,我慢慢将它『逼』出来便是,你不必担心。” 说着,他又停顿片刻,主动向云眠交代后续道“别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恶鸟蛋已经全部由凤族的仙官处理掉了,别的在森林中的凤凰弟子都安全地接了出来,凤主和凰后两人派了大批凤族的精锐将士在重新扫『荡』边境森林,看还有没有漏网的恶鸟和恶鸟蛋。他们现在暂时解开了森林中封锁气息的仙术,只要能够感知到气息,若有别的恶鸟应该很容易就能抓到锦岚也没有大碍,他受了很重的伤,经过医仙调理后正在别的仙殿里修养。” 云眠毕竟是重伤初愈,脑袋顿顿的,经过闻庭的提醒,她才想起还有锦岚,赶紧问道“这么说来,锦岚是还好吗我们遇到恶鸟的时候,他一开始没有防备就受了伤,后来也很拼命” 她虽然当时没有余裕看锦岚的样子,但却听得到声音,他用原形和恶鸟拼杀得相当激烈,最后虽然胜了,但锦岚身上的血也多得触目惊心。 闻庭见她急切,安抚地『摸』了『摸』云眠的头,道“别担心,锦岚是受了很大皮肉伤,后背尤其严重,但没有中鸟毒,凤主和凰后娘娘,还有他的爹娘都去瞧过了,现在锦鸿和其他家人正在陪他。” 云眠心中一松,但她其实最担心的还是闻庭。 这个时候,闻庭掩住嘴,皱起眉头,轻咳了两声,袖上像是有血。 云眠赶紧抓住他的袖子,追问道“闻庭,你没事吧” 闻庭淡然地匆匆将袖子藏起来,不给她看,说“不要紧,只是咳嗽两声而已,等把毒『逼』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儿,他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薄红,解释说“你的衣服我都放在床尾了,你等一会儿起床时,自己去找找。” 云眠跟着一愣,问道“今天这般,我们” 闻庭一听开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两个都还在一个被窝里。 闻庭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丝薄红,他说“昨夜你身上的毒刚刚引出来,还受着鸟毒的影响,身体冰冷,所以我用你的体温护你,能让你稍微舒服些。别的也是因为引毒之故。” 云眠明明一直不懂情爱,但她这时不知为何也脸红了,乖巧地点头道“噢。” 从今日苏醒开始,他们两人之间就笼罩着似有似无的暧昧。 闻庭停顿片刻说“你不用太在意今日起我会搬到隔壁的屋室里去住,过去修养『逼』毒,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少『露』面,待伤养好了再说。” 云眠本来还想再关心闻庭身体的事,但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便吃了一惊,忙问道“为什么呀我们昨夜也是一起睡的呀。” 闻庭道“昨天情况特殊。但你这阵子肩膀上有伤,不能再变成狐身,当初娘让我们两人睡在一起的底线就是用狐形,现在这般不太合适” “没关系的呀,现在我们是在南禺山,并不是在青丘。” 云眠聪慧,她想到闻庭之前之言,举一反三地挖掘出了闻庭话里不经意带出来的信息,她说“如果身上有鸟毒,你用体温护着我会比较好的话,现在你身上有鸟毒了,我用我的体温护着你,不是会睡得更舒服嘛” 云眠说到这里,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话来劝说,她不知为何身体忽然一热,尾巴的部分感到非常痒。她剩下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间,不舒服地眯起眼睛,动了动身子,就将本来收起的五条尾巴和狐狸耳朵都抖了出来。 她又抖了抖身体,努力地甩着不知为何很痒的尾巴,谁知五条尾巴晃着晃着忽然又分出了两尾。只见最两侧的尾巴突然变胖了不少,然后从中间裂开,各变为两尾,优雅的排列在原有的五尾两端。 云眠甩尾巴甩了许久,好不容易觉得不痒了,她又觉得尾巴怎么晃起来很是奇怪,好像变轻,又好像变多了。云眠疑『惑』地回过头,却见自己身后居然整整齐齐地列好了七条白尾,她再回头看闻庭,居然正看到闻庭呆呆地看着她。 闻庭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说道“眠儿,你有七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啊。” 云眠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生出两尾来,也吃惊不小。 她傻乎乎地又去看自己的尾巴,晃了晃,又晃了晃,数了好几遍。 闻庭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忙说“你等等,我去叫那些凤官们回来” 话完,闻庭马上就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去叫凤官们。云眠本还在发呆,见闻庭穿了衣服,面上一红,赶紧将自己的衣服也找出来,穿整齐了,在屋里等着。 过了不久,凤官们就急匆匆地被闻庭带着赶了回来。 他们离开不久,追回来的速度也快,只是凤官们当然也未想到云眠这般年纪居然会生出七尾来,都吓了一大跳,震惊地围上来,绕着她端详。 凤官们看着云眠的样子,惊诧不已。他们虽不是青丘之人,但能当上狐官,大多见多识广,都大致明白七尾狐换成凤凰,在南禺山的地位修为,再望向云眠,他们难免不可置信。 云眠仙子,如今才几岁呀 凤官们端详着面前十七岁的少女,心头震震,一言难以形容震撼之感。不止是年纪的问题,云眠仙子虽是少主夫人,却听说出生乡野,是从一尾开始修的,这般年龄就修出七尾,可谓卓越之至,前途不可限量。 凤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云眠搂着尾巴,也有点发懵,这两条尾巴没有预兆,她着实没有料到它们会突然生出来。 此时,闻庭却晃了晃神,想到什么,说道“这两条尾巴,许是因凰后娘娘之故。” 云眠一愣,问“怎么啦” 闻庭道“你身中鸟毒时,凰后娘娘为保你周全,渡了你两百年修为。凰后娘娘的两百年修为,比一般仙人的修为还要更为强盛许多,即使在中鸟毒时消磨掉了一些,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应当是因此,才让你现在就生出了七尾。” 云眠听得发怔,她摇了摇尾巴,感觉了一下仙气,果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仙气非常充沛,明明肩上还有重伤、鸟毒才刚刚恢复,她却没有多少不适之感,反而很轻松。 云眠忙问“娘娘人呢” 凤官回答道“仙子苏醒升尾这么重要的事,刚才我们就已经有人赶去通知凰后娘娘了,她应当正在赶过来昨夜娘娘为了仙子和锦岚公子的事来回奔波,损了不少修为,直到今天清晨才睡下,只怕还很疲惫” 凤官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庭院中传来不少喧嚷的人声。凰后娘娘因为听说云眠这里有了动静,带着不少女凤官第一时间便跑来见她,她一到就推开了门,直奔云眠和闻庭这里。 凰后娘娘看上去果然憔悴了,虽眉梢眼尖皆还是那股英气的气质,却难掩满脸的担忧之感。她几步走到云眠面前,在床边压下身子,与坐在床上休息的云眠平视,担心地『摸』她的脸道“团团,你可还有事有没有哪里疼” 话完,她亦想起是闻庭替团团引的鸟毒,着急地转过头,关心问道“闻庭少主,你呢你可还好” 云眠见凰后满面担心之『色』,赶紧摇了摇头。 闻庭则简单地道“我无妨。“ 云眠将自己的七条尾巴给凰后娘娘看,想让她高兴地说“娘娘你看,我有七条尾巴啦” 凰后飞快地『摸』了闻庭的脉门,见他身上虽有鸟毒但气息平稳,便松了口气。她又仔细地打量云眠,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还『摸』了『摸』尾巴,看她果真无事,一直狂跳的心才终于安稳下来。 她说“没事就好。你生七尾,我当然是要来看看的,你不要担心,你现在虽然身体还不算好,但我等仙人的境界本就是在逆境中提升,你经过鸟毒这一劫,最近又修炼了南禺山的心诀术法,修为提升不少,升尾也属正常,七尾应该不会对你养伤有影响,还会让你更好的恢复。” 云眠想起凰后娘娘在她意识不清晰时给她渡的修为,赶紧说“对了,凰后娘娘,你在我中毒时给我渡的修为,我现在已经病好啦,而且就算修为少了七尾也不会缩回去,我现在还给你” 说着,云眠立刻调动仙气,想将仙气渡还给凰后。 “不用了。” 凰后娘娘却立即拒绝了她。 “你身体尚未痊愈,渡还给我,肩上的伤会疼的你不必介意,若非你当初救我,我或许根本无法返回南禺仙城,我丧生异处,亦或是凤族就此战败消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与你救我一命相比,这几百年算得了什么” 说到此处,凰后娘娘又若有若无地看了云眠身边的闻庭一眼,浅笑了一下,道“更何况从你我重逢开始,我便未曾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你一转眼便是能订婚的年纪了,也有了婚约,我说将你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于情于理,也该赠你些礼物才是。” 云眠听到凰后娘娘提起她婚约的事,微微一顿,想起了些什么。 凰后娘娘说到这里,却又十分伤感,她自责地抚着云眠的脸,说“幸好你们几人都无事,你和闻庭,还有锦岚和锦鸿” 自从苏醒后,云眠还是第一次再次见到凰后娘娘,她受伤时模糊的意识中,还记得在她睁开不眼睛时,凰后娘娘表现得那般焦虑担心。 云眠望着凰后的神情,她直觉敏锐,凝视着凰后的眸子,隐约察觉到她眼眶中好像有泪光一闪而过,忙担心地用手去触凰后娘娘金『色』的眼梢,体贴地触碰她,有安慰她悲伤之情的意思。 凰后难得有一丝窘迫,慌『乱』地移开脸颊,用袖子遮掩了一下眼角。 她的确是伤心又后怕,云眠这般温柔地安慰她,也让她觉得很高兴,但她素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让人看到她落泪,也怪不好意思的。 凰后转开先前的话题,又关心地扫着他们两人说“你们两个身体还体弱,应该卧床休息,我拉着你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们会不会觉得累了可要再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云眠其实觉得还好,但她正要开口,却见闻庭蹙起眉头。 他面上有病容,脸『色』也很惨白,看上去是从不知何时就在尽量忍耐不要『露』出疲态,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用袖子掩饰,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回倒是没咳出血,但面『色』明显更差了。 云眠连忙上去抱着闻庭,帮他顺顺背。 一旁的凤族医官赶紧叮嘱地说道“青丘少主这边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少主可以准备开始静坐『逼』毒了。” 凰后娘娘立即便说到“那我先不再打扰,让闻庭少主和团团休息吧。我先走了,团团,你好好休养,我明日,或者等你好些能见人了,我再过来看你。” 话完,飞霞丝毫未耽搁,立刻带着屋子里多余的凤官们离开了。 云眠还相当忧虑地守着闻庭,明知她问了也没什么用,还是忍不住问道“闻庭,你要不要紧呀鸟毒是不是很难受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你做的” 闻庭的确有点累了,但听云眠问得这么细,又有点哭笑不得。他说“我只要花些时间将毒『逼』出来就好了,接下来几日我会专心闭关,保持静心,将毒全部『逼』出来。” “嗯” 云眠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她想到凰后娘娘说起的关于婚约之类的话,她一下子蹦了起来,对闻庭说道“庭庭,你自己在这里休息,我想起还有话想和凰后娘娘说,我出去一下呀” 闻庭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说“嗯。” 于是云眠马上就跑了出去,凰后娘娘没有走多远,马上就让她追到了,只是云眠跑得急,等冲到凰后面前,已气喘吁吁的。 凰后娘娘感觉到她的气息,回过头,见云眠受了伤还急急地跑,吓了一跳,忙问道“团团,怎么了” 云眠只一心想着要快点追到凰后,但真跑到飞霞面前,她反而有点羞涩地红了脸,但还是认真地问道“娘娘,我有话,能不能和你单独说一下呀” 凰后微愣,屏退左右,问“什么话” 云眠害羞地说道“那个娘娘,其实之前锦岚师兄和我说了,我已经知道啦。锦岚师兄和我说,你特意介绍我和锦岚师兄认识,是因为喜欢我,希望我能留在南禺山,且怕我和闻庭相处得不好,所以有意撮合我和锦岚师兄” “啊。” 凰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竟也不怎么尴尬,只是看着云眠脸红的模样,笑着扬了扬眉,问“那你是想同我说什么” 云眠的神情更为局促了。 因为凰后娘娘没有将这件事说得特别明确,而锦岚又说过一段时间,见他们擦不出火花,娘娘就会自己放弃的,而且其实也没怎么影响她和闻庭的生活,所以云眠之前也没主动提这个,等着顺其自然地过去。但闻庭现在养伤要尽量静心,而闻庭之前很在意锦岚那边的事,云眠很担心闻庭的身体,想来想去,云眠便决定过来将情况说清楚。 云眠有点慌『乱』地说“我知道娘娘待我很好,也是出于好意才会介绍我与锦岚师兄认识的,不过娘娘其实不用担心,我和闻庭相处的时间很长,我刚开灵智不久,我们就认识啦。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我也不介意和闻庭之间的婚约关系所以娘娘,你其实不用撮合我和锦岚师兄的,现在闻庭和锦岚师兄都在养伤,你能不能不要再考虑这件事啦” 凰后看着云眠努力解释的模样,微笑起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干脆地道“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会再考虑。选择权本来就是在你的,你只要开心就好。” 话虽如此,凰后想到她的宝贝团团这般一来,在南禺山的几个月一过,就必须回到青丘去了,又忍不住感到遗憾。 但她面上未显,只是依旧凝视着云眠。 云眠见凰后娘娘答应得这般轻松,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谢谢娘娘其实我不太懂情爱之事的,闻庭说成亲是要男女之情的、我对他的喜欢和他对我的喜欢不一样,我本来就不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就算你将锦岚师兄介绍给我,我也不会明白过来呀,因此没有必要” “那可未必。” 凰后是过来人,立刻反驳道。 “本来就没有谁生来就是懂的,小孩子的时候又怎么会晓得那么多早熟晚熟罢了。不过” 话说到这里,凰后又停顿了下,想起那日云眠对她描述的看到闻庭时老想蹭蹭他的反应,有点好笑地扬了扬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眠一眼,眼中似有深意,反问说“眠儿,你当真觉得自己不懂吗” “嗯” 云眠听到凰后的话一愣,不觉歪了歪头。 凰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神秘莫测地说“你再自己好好想想,想想你与某些特别的人相处时的感觉,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你平日里可有什么对谁不一样的感觉相处的细节、相处时的感情、身体的反应,你仔细琢磨看看,当真没有什么异状吗” 说完,凰后娘娘金红『色』的袖子从云眠脑袋上抬了起来,说“你可以慢慢想,你这阵子也该安心休息,不要太劳累,我先回去了。” 云眠赶紧与她行礼道别,凰后娘娘不久便离开了。 云眠被她的话弄得恍惚,只是听凰后说起“特别的人”,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闻庭,然后紧接着便是昨天晚上。 云眠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脸颊也变得红了。她想和闻庭说说这个,但一边想一边走,等她回到仙殿里的时候,他们的卧室中居然已经没有人了,只是仙殿里还有一个正在收拾的医官。 云眠赶紧过去问道“先生,闻庭呢” 医官见云眠回来,一顿,便回到道“闻庭少主说要『逼』毒,已经自己回到隔壁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到隔壁” 当初凰后娘娘给他们安排仙殿的时候,的确是给他们在同一个仙殿内准备了两个房间的,但是自从他们在仙境中住下后,闻庭就从来没有去那里住过,顶多偶尔放些东西。 不过这些,凤族仙官们大约并不知道。 云眠一愣,想到在凰后娘娘他们过来之前,闻庭的确是说过要和她暂时分开睡一阵子,因为最近她要顾及肩膀上的伤,不能变成小狐狸团在一起。但她没想到闻庭会在她和凰后娘娘交谈的时候,就偷偷一个人搬走了。 云眠听到医官说闻庭去了隔壁,连忙跑过去,想和闻庭待在一起。 凤族医官见云眠想开另一边的卧室房门,吓了一跳,赶忙阻拦道“云眠仙子,闻庭少主已经进去了一刻钟光景,很可能正在集中精神『逼』毒,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万万不能打扰” 事实上,云眠的手触到房门时,也感到上面设了阻止其他人进入的仙术。 她听到医仙话,赶紧打消现在就进去的念头,将手缩了回来。但她又看了眼禁闭的房门,隐约失落地垂了垂睫『毛』,说“那、那我现在先不进去了先生,那你知不知道闻庭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 医仙道“闻庭少主之前的意思,像是想要闭关,如此一来,总要十天半个月的。少主的修为比仙子要好一些,但『逼』鸟毒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般前五天最是凶险,绝不可打扰,后面的日子要好些,但要将余毒全部『逼』出,恐怕也得要一个月的时光。” “噢。” 听到自己可能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闻庭,云眠身后刚生出来的七尾难过地摆了摆。 医官友善地说道“这段时间,仙子也自己在屋中好好养伤吧,你的伤势也得在屋中养好一阵子呢。” “我知道啦,谢谢先生。” 云眠温顺地同医官道了谢,便由浑浑噩噩地回到屋子里,爬到床上,将自己裹进棉被里。 云眠在考虑凰后娘娘离开前对她说的那番话。 娘娘问她,她是真的不懂情爱吗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以前都是觉得自己不懂的,一来她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二来闻庭也说她的感情和他不一样。 可是,她是真的不懂吗 娘娘为什么这么问她是有什么深意吗娘娘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呀 云眠困『惑』地垂下了耳朵,脑海却还是顺着凰后娘娘给的思路思考,她想起闻庭一直以来和她之间的种种相处,想起她靠在闻庭身上打滚、闻庭清冷而纵容温柔地『舔』她的『毛』,想起他们一起看的烟火雪花,想起一些温暖的亲吻拥抱。 想到闻庭帮她引毒的昨夜,云眠脸上又忍不住烫了起来。 昨天那般情形,就算是云眠也明白是过于亲密的,至少绝对不属于正常的朋友范围,虽然闻庭这么做是迫不得已为了救她,但在她完全苏醒之后,两人之间终是有那种若有若无、难以驱散的暧昧。 云眠记忆中清晰地浮现出闻庭昨晚对她做的动作、他身体贴上来的温度、萦绕在身侧的温柔的仙气,还有近在咫尺的气息,云眠仔细地都回想了一遍,羞涩地抱紧了自己的尾巴。 那么,她讨厌闻庭的举动吗 好像是不讨厌的。 她排斥他这么亲近吗 好像也是不排斥的。 云眠的脑子『乱』『乱』的,面颊忽然又热了好几分。 她会不会其实也一直喜欢闻庭呀 她被她自己的想法弄得害羞,赤着脸把脸藏进了尾巴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驱散。 云眠趁着不能修炼在床上养伤的功夫,脑子里每天冒着各种各样的想法,认真又懵懂地想着凰后娘娘说的话和闻庭的事,但答案始终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她觉得说不定也喜欢闻庭,只是想来想去又不敢确定。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半个月,云眠的伤养得不错,等到半个月多月后,她就又能变回小白狐了。 云眠对闻庭已渐渐产生了异样的感情,虽然一直没理出头绪,但等回过神来,云眠便发觉自己常常喜欢在闻庭的屋外转来转去,或者跑到庭院里,坐在院中的石头呆呆地望着他的窗口,等着会不会有闻庭走动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等她能变回小白狐以后,因为闻庭说不能一起睡的原因是不能团在一起,云眠跑到窗口蹲着的情况变本加厉。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闻庭,云眠便经常一只小白狐在那里团着,或者拉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看不到闻庭就很失望。 在云眠能恢复原形的第三天,这一日傍晚她团在被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听到隔壁有动静,立刻惊喜地从床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踹开被子冲出去,谁知正好看到闻庭似乎出来过,但已经回到屋里去了,只擦过一片衣角。 云眠慌『乱』而着急地唤道“闻庭” 但正好错过,闻庭已经闭门回到屋中去了。 门前的医仙为难又遗憾地道“云眠仙子,闻庭少主出来是要了些吃食,已经又回去『逼』毒了。” 云眠沮丧地垂下耳朵,但她紧接着又关心地问道“那闻庭身体好些了吗” “似乎好了不少了。” 仙官回答道。 “应当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从屋里出来了吧。” 半个月,那也太长了。 云眠想想就觉得难受,但紧接着灵机一动,白耳朵又竖了起来 闻庭能出来的话,说明其实已经能够进去见他了吧 云眠想到这里就觉得高兴,她想进去看庭庭,而且她已经能变狐狸,可以和闻庭一起睡觉了,身上有鸟毒需要温度的话,一起睡也可以让闻庭恢复得很快 云眠心情雀跃,但终究不好意思当着仙官的面跑过去挠门,她拖着尾巴一转,一溜烟地从门里跑了出去,蹿到庭院里绕了一圈,绕到闻庭窗外,在外面跳来跳去地想进去。 云眠醒来时还是黄昏,但等跑到外头,居然已经是夜晚了。早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星辰布满夜空,繁星点点。 闻庭的窗户就是普通的窗户,只是拉紧了窗帘,云眠本想挠开窗户就钻进去,谁知她跳上去一碰才发现,窗户这里也设了禁制,凭她是推不开的,而且声音也传不进去。云眠这般一试不免泄气,但却不想放弃,依旧努力试着有什么方式能打开,或者看看能不能凑巧让闻庭瞧见。 于是凰后晚上办完公事回来,本打算去仙殿里看云眠,谁知刚从他们仙殿后面经过,就正巧看到这一幕 一只小白狐着急地在窗户的窗框和庭院的地面之间跳来跳去,满脸认真地试着看有什么地方能进去,像要把窗户挠出个洞来似的。 凰后看着上蹿下跳的云眠,好笑地一勾唇,问道“眠儿,你在做什么” “嗷呜” 云眠特意出来挠窗户就是不想让人瞧见,听到凰后娘娘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地回过头。 这个时候,凰后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娘、娘娘” 云眠有点难为情地打招呼道。 凰后听到这个称呼微顿,但也并未立刻出言。 云眠发觉有人来的确吃惊,但看到是凰后娘娘却又没那么尴尬了,她开心地围着凰后跳了两圈,然后解释道“是这样的,上回我刚醒来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我仔细地想过啦” 凰后扬眉“你想明白了” 云眠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但她又回头看了眼闻庭的窗户,脸红道“不过我想见闻庭啦,我想和他谈谈,如果能说说话的话,说不定能弄清楚些。我今天看到他出来过了,但没一会儿又跑了回去,我想他应该是好了许多,能见人了,所以” 凰后接口道“你想进去” “嗷” 云眠点点头。 凰后听到她的话,微微错愕了一瞬,但紧接着,她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云眠的脑袋。 凰后感慨地道“我的宝贝团团,是不是要长大了呀。” “呜” 云眠乖乖地给『摸』脑袋,但她听到凰后这般似是自言自语的小声一句话,又有点疑『惑』。 但紧接着,只听凰后道“只是一道有禁制的窗户罢了,这有何难我帮你一把便是了。” “真的吗”云眠惊喜地说,“谢谢娘娘” 凰后在手中凝聚仙气,徒手一推,云眠就感到窗户上的禁制立刻就散了。 云眠开心极了,又感激地说“娘娘,谢谢你” “不用。” 凰后既感叹又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停顿片刻,缓声道“其实你不用唤我娘娘的,将娘娘的娘字去掉一个也行。” 云眠一呆,她着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问“真、真的” 凰后笑道“是。我都同其他人说了你是我的公主,这有何不可你若是担心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喊不太好,就只在我们私下两人时喊喊便是。” 云眠是真的很喜欢凰后,其实即使凰后不这样说,她对她的亲近也超乎一般,此时凰后娘娘这般说,将云眠感动坏了。她局促地甩了好久尾巴,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羞涩地对凰后道“娘。” “乖团团。” 凰后抱着云眠在脸上蹭蹭,云眠也欢喜地同她玩。 两人一道在屋外玩了好一会儿,又耽搁了一阵时间,过了许久,凰后才将云眠重新放到窗口,道“好了,你不是要去见闻庭,进去吧” “嗷” 云眠开心地应了一声,跳到窗边,小心地顶开了一点窗户,然后又回头看凰后。 凰后说“去吧。” 云眠便又往里走了点,再回头挥尾巴。 云眠足足朝凰后回头挥了三次尾巴,才终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屋子里。 闻庭的屋子里有浓郁的草『药』味,但云眠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闻庭大约是因为身上有鸟毒,『逼』毒需要体力而生病需要休养,因此睡得多睡得早,他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并且似乎没那么容易醒。 云眠想到之前闻庭说得中鸟毒时需要温度、两个人在一起睡可以保暖,更有助于痊愈。此时看到他一个单薄地一个人盖着被子睡在床上,云眠赶紧灵巧地拖着尾巴跑上前去,敏捷地跳到床上,然后往闻庭怀里一钻,团在他胸口。 闻庭的确如云眠所想那般,因为生病的关系睡得很沉,但他倒也不至于迟钝至此。闻庭才刚睡不久,还不算深眠,在睡梦中感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使劲撑开了他的手臂、往他怀里钻,便睁开了眼。 谁知他一眼就看到已经乖乖趴在他怀里的云眠,不由惊讶地脱口而出道“眠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云眠对闻庭的感情已产生许多异样的情愫,但闻庭对此并不清楚,这段时间专心『逼』毒,没怎么外出过,此时见到云眠跑进来,不免惊异。 而云眠本来以为闻庭已经睡着,打算跟他一起睡了,这时却见闻庭醒来,很是高兴,欢快地对他摇尾巴道“嗷呜” 闻庭惊问道“眠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眠久别见到闻庭,心中一时间既是甜蜜又是酸涩,她雀跃又羞涩地回答道“我已经能变成狐狸啦你身上的鸟毒还没有全部『逼』出,睡觉的时候还需要体温的呀所以我过来让你抱着暖暖嗷。” 说着,云眠更加往他怀里蹭蹭,贴着闻庭胸口,然后再仰头看他,表明自己『毛』茸茸的很暖和。 闻庭“” 闻庭意外得太过,也不知该说是惊喜还是什么,竟一时接不上口。 云眠是真的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和闻庭见面了,他们几乎从未分开这么久过。她好想念闻庭,想念得有时候胸口都有微微的苦涩和疼痛,好不容易重新见面,她拼命想和闻庭待在一起。 闻庭身上的气息她很熟悉,那是一种清冽而干净的气质,像是清晨流过山间的冰凉泉水。他身上的味道很鲜明,因为是九尾狐,仙气也要比云眠来得强些,但因为她总是和他窝在一起、靠过去蹭他,所以闻庭身上也总沾着她的气息,这能让云眠感到和闻庭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 然而今日,大约是由于闻庭一个人在屋室中闭关休养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云眠发觉闻庭身上她的气味淡了不少,几乎已经完全只剩下闻庭本身那股强盛而清雅的仙气了。 云眠对此有点不适应,她见闻庭已经醒了,赶紧努力地在他怀里打滚,用身上的『毛』『毛』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使劲将自己的气息重新留到他身上。云眠一会儿用脑袋,一会儿用身体,一会儿用七条小尾巴,整只小白狐狸都黏在他身上,等滚得差不多了,闻庭身上已经沾满她的气息、嗅起来比较像是她的东西了,云眠才满意地停下来。 闻庭则怔怔地看着云眠在他胸前努力拼命打滚抖『毛』,弄得整个小『毛』团都沾上了他身上的气息,看上去还很高兴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云眠就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把自己趴得扁扁的,垂下耳朵,眯起眼睛,准备睡觉了。 闻庭轻轻地『摸』了『摸』云眠的耳朵,唤道“眠儿” 云眠的本意是过来让闻庭抱着暖和暖和的,但她见闻庭一直没有变成狐狸和她团在一起的意思,想到闻庭可能是因为鸟毒的原因不能变成狐狸,而且她的毒被引走那天,闻庭也是用人身搂着她的,云眠想想,又在他怀中化作了人身。 怀里的小白狐狸一下子忽然变成了女子,顿时将闻庭吓了一跳。 闻庭当然感到怀中有动静,可是下一刻,他就迎上了云眠明亮清澈的杏眸。 闻庭又何尝不是许久没有见到云眠,看到她狐身跑过来和他一起取暖已是相当高兴,却不想竟还会见到她这般化作人身,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道“眠儿,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呀。” 云眠说道,一边说,一边试着低下头往他身上蹭了蹭。 云眠从人身的视角贴着闻庭、看着闻庭的脸,心脏也不禁砰砰地跳了起来。她说“好像还是人身的接触面积大一些,抱在一起比较舒服,也比较暖和你之前也是用人身抱着我的,是不是还是应当这样呀” 闻庭一愣,但继而道“这样不可,你还是变成狐狸吧再说,其实你还是自己回到原来的屋子里养伤比较好,我也还没说希望你留下来” 说着,闻庭便想自己先变成狐形,让云眠一道变回来。 但这时,云眠却着急地问道“为什么呀可是,可是不是有人抱着会好的快一些嘛,你之前抱着我,就是希望我早点痊愈呀。” 闻庭回答“你的身体修为要比我弱些,且受伤更重,我那晚抱着你睡,会保险一些。我的身体尚可,鸟毒不算太严重,即使没有人抱着也没有关系。” 云眠说“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得更快些呀” 闻庭何尝不懂云眠的好意,他听到她的话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解释道“眠儿,你对我尚无男女之情,并不喜欢我,我们不能” 可是这会儿,云眠听闻庭说话,已经听得有些急了。她这阵子相当思念闻庭,虽然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种什么感情,但她隐约感觉或许直觉就是对的,不禁脱口而出道“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嗯” 闻庭一呆,但他还未反应过来,云眠情急之下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慌『乱』之中,索『性』一把捉起闻庭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闻庭慌张,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云眠用力双手压住。 云眠的脸红得厉害,她的思绪其实直到此刻也未理清楚,但她努力地道“锦岚的事,我先前已经去同凰后娘娘说过了,凰后娘娘说她日后不会再撮合我和锦岚师兄了。我将实情同她说,但凰后娘娘说我未必不懂男女之情老实说,我到现在其实自己也想得不是很明白,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心脏常常跳得像是这种感觉,从很久以前就是这般,前两天你帮我引毒的时候,现在也是如此。闻庭,所以我想让你知道” 闻庭早已呆愣住了,云眠这般压着他的手,他当然是感觉到了。 云眠的心脏跳得很快,而且越来越快,砰砰砰砰的,她的脸在烛火的映衬下亦是绯红。 云眠仰起眸子来望他,眼中似有羞涩之意,星光闪闪。 云眠忽然小声地道“庭庭,我想亲亲你。” 闻庭的手还被她抓在胸口,他一愣,放轻了声音,不确定地问“为何” 云眠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是喜欢你的。” 说着,她松手勾住闻庭的脖子,自己凑过去,闭上眼睛,缓慢地在闻庭的唇上亲了一口,亲了一小会儿,然后才退回来看着他。 闻庭被云眠主动蹭上来的亲吻甜得头脑发晕,怔怔地凝视着她,许久没出声。 过了好长时间,闻庭压低嗓音问“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 云眠眨巴眨巴眼睛回答,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因为之前尝到了甜头,云眠见闻庭不说话,又试着主动凑过去亲她,谁知还没亲两下,忽然就被对方反客为主、用力地搂住腰,反压了上来 “呜” 云眠没有心理准备,慌得闷哼了一声,但她能够感到闻庭相当激动,情绪明显比平时来得激烈,甚至有些压制不住。 闻庭等云眠这句话等了太久,一时间惊喜、仓促、兴奋和慌『乱』居然不知道哪一种情感来得更快他用力扣住云眠的后脑,翻身将她压住,贪婪地允吸她的嘴唇,深而用力地亲吻她。 他吻了她好久,趁着间隙的功夫又忍不住捧着云眠的脸,道“眠儿,你之前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云眠被亲得脸上白皙的皮肤都泛起了花瓣似的粉『色』,她『迷』『迷』糊糊地说“我喜欢你呀。” 原先不是太确定的感情,在两个人说开以后,她倒是忽然觉得明朗起来,她是喜欢闻庭的,像是闻庭喜欢她那样喜欢闻庭,想要亲亲他,还想抱抱他,最好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 云眠自己也觉得挺开心的,她抱紧了闻庭的脖子,抬起头去蹭他的下巴、碰他的脸颊、主动去亲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闻庭是真的惊喜极了,他素来克制,今日却禁不住云眠的可爱。他将她按在床榻之上,一手抱着云眠的腰,一手拥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吻她的嘴唇,吻她的脸颊,还有她身上各种可爱的地方。 他们起初只是厮磨亲吻,传递心意相通的爱意,但屋内暖意融融,耳鬓厮磨,情意温柔,不知何时就有些变了味道。吮允磨蹭的短促浅吻不知不觉变成了缠绵的深吻,他感到云眠的手揪着他的衣襟。闻庭不知不觉将手探到她腰间,云眠的腰带松了,衣衫开了一线,闻庭从这里探了进去,去触云眠先前让他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闻庭脸上冒红,松开了她。 他的嗓音低沉,比之前沙哑了不少,说“抱歉。” 云眠被吻得晕乎乎的,雾眼朦胧地望着他。 闻庭微红了脸,别开视线,不自在又愧疚地道“现在都还不在青丘,是我太着急了,我会再等等的。” “唔。” 云眠闷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将手抵在他肩膀上。 闻庭看着她的模样,虽然暂时不准备再做太出格的事了,但着实亲云眠还没有亲够,忍不住重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柔声道“眠儿,我可以不可以再亲亲你” “呜,嗯” 云眠当然是同意的,她小小地点了点头,又抬起明亮的杏眸,期待地望着他。 云眠如今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恋爱的事,感觉既甜蜜又陌生,像是心里的一树含苞许久的小花忽然开满了枝头,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对怎么表达感情、怎么恋爱还懵懵懂懂的,憧憬而跃跃欲试,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闻庭虽开窍得比云眠早些,但论起心情经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用重新靠向彼此,将唇瓣轻轻地贴在对方的嘴唇上。 云眠眯起眼睛亲了亲闻庭的嘴角,她说“你身体还没好,我还是要抱着你睡的呀,今天我不会回去睡的,到你身体好之前都不回去了。” 闻庭听云眠担心他不同意而提前坚定表明立场的话有点无奈,但他如今也着实舍不得再哄云眠回去了,只得道“好。” 云眠一听便惊喜不已,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好。 闻庭拥着她,俯下身,又重新缓缓吻了上去 晴夜融融,空中无云,唯有一轮皓月当空,明光清澈。 凰后娘娘将云眠送进去后,见她如愿许久都没有出来,嘴角一弯,望着灯火缱绻的暖室之内,浅浅地笑了笑。 时光不知不觉,就已完全到了春日了。 凰后娘娘回头往庭院中打量了一番,霞袖一挥,只见庭院中含苞待放已久的桃花顿时绽放出来,开满了一树,恣意地散放着灼灼春意。 凰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款款离开了。 云眠跑到闻庭的屋子里以后,便索『性』扎在了里面,和闻庭一道深居简出,陪着他『逼』毒养病修炼,就连凰后娘娘专程从别处过来看她,都没有碰到几次面。 闻庭身上的鸟毒一『逼』就『逼』了一个多月,他起初咳嗽、面『色』苍白,等鸟毒全部『逼』出,就去了病容,即使将修为都还给凰后娘娘,身上的仙气都还涨了些。只是等到凰后娘娘久违地再看到闻庭和云眠一起从屋里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个晴天上午,云眠和闻庭大病初愈,闻庭可以出来放风了,就一道出来在庭院里玩。他们两个人都变成了小白狐狸,在花园草地上蹦来跳去地拖着尾巴绕着圈欢快地追来追去,一会儿闻庭追团团,一会儿团团追闻庭,谁追上了对方就凑上去使劲『舔』对方的脸和耳朵,再交换换一边追。被追到输了的一方也不气恼,反而开心地凑过去给追到的人『舔』,还会互相蹭蹭。 “嗷呜嗷呜呜。” 凰后娘娘眼睁睁看着云眠怕痒地被闻庭『舔』了好几口,呜呜叫着边笑边躲,然后一回头又高高兴兴地跑过去追闻庭,扑在他身上兴奋地用力顶他下巴、『舔』他脖子和脸,再一回头又换闻庭追。凰后娘娘看得有趣,抿唇轻笑,用袖子掩了掩,未让他们两个察觉。 凰后娘娘身边随行侍奉的女凤官也在一道偷看,她见此场景也不禁轻展笑颜,感慨地说道“娘娘,青丘的少主和少主夫人真是看起来感情不错,而且青丘的狐狸原身也真是可爱,瞧着跟小雪团子打滚似的,两人很是登对呢。” 凰后自觉十分关心云眠,晓得青丘别的仙官只当闻庭和云眠是别处来的贵客,且是未婚夫妻,了解的内情不如她多,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笑,故作神秘地道“现在的确是原先可未必是如此。” 女凤官果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喜欢看小夫妻两人玩闹,感兴趣地望着。 凰后娘娘想了想,正好道“闻庭少主和团团两个人之前伤势都颇重,现在虽然痊愈了,但身体兴许还有虚弱之处。他们身边之前照料的医官和凤官最近都已经各回原职了,但他们暂时也还不能回到书塾里去和其他人一起修炼,我记得你做事的仙宫就在这附近,能否请你有空时,多照看照看他们两个” 女凤官显然看上去挺有兴趣的,况且凰后娘娘说的事也不难办,的确是顺便,她便一口答应“是,娘娘” 凰后那日只是去看团团是否康健,见她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很好,就没有打扰她和闻庭玩耍,看他们玩了半个时辰就走了,留下女凤官一边办事,一边时不时抽空看看云眠和闻庭。 凰后娘娘的仙力很是霸道,云眠和闻庭都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等身上的伤伤毒毒恢复了,就将多出来的修为都还给了凰后娘娘,于是凰后娘娘这么一段时间的停留,云眠和闻庭都未曾觉察。 云眠和闻庭追闹着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两人都累了,才玩闹着滚作一团,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占满青草的香气。 等停下来以后,云眠开开心心地用自己的七条尾巴去勾闻庭的九条尾巴,然后舒服地往闻庭怀里蹭蹭,又拱又挪,『迷』恋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还抬头『舔』他。 闻庭也喜欢云眠喜欢得不行,用还多出来的两条尾巴把她搂怀里,低头『舔』她眉心、不停帮她打理『毛』发。 两只小白狐亲热地腻歪在一起,和暖的阳光还未到中午,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们差不多都是这么过的,两人刚刚两情相悦,很是活泼新鲜,明知现在是养伤才不用去道场修炼,却还是恨不得天天团在一起。 云眠舒服地晒着太阳,在闻庭怀里眯起眼睛,舒展开蓬松的『毛』发和尾巴,她说“南禺山的春天好暖和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到处开花啦。不知道青丘那边怎么样了,雪是不是已经化了呢” 闻庭想想日子,道“青丘应当也已经化雪开花了。” 不过说到青丘,闻庭一顿,倒想到另外的事情来。 他从凰后造访青丘,直到应凰后娘娘邀请和云眠一起来青丘期间,心情原本都不是太好。这一个月来和云眠过得太高兴,他头脑发热,一时把烦心的事都忘掉了,但想到终究还有几分介怀。 此时想起,闻庭便忍不住问道“对了,眠儿,当初在凰后娘娘来访青丘前夕,在青丘城狐宫的藏书阁里,曦元是不是同你表白了” 云眠听到闻庭说起这件事情一愣,她那个时候虽不懂情爱,但听到曦元说喜欢她,还是着实吓了一跳,也因此好好思索了一番情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见闻庭都问起来了,便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道“是的。” 但云眠不记得自己同闻庭说过,又歪脑袋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闻庭说“那天师父正好在藏书仙殿中,你们在的位置离他不远,师父正好听到,就同我说了。” 原来冬清先生在。 云眠不好意思的面上一红,道“原来是这样呀。” 闻庭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轻轻蹙眉问“眠儿,曦元对你表白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云眠老实回答“曦元让我不要同你说呀。” 闻庭话里隐隐泛了酸意,想到还有别的男子明确的爱慕、喜欢云眠,心里就难免不大舒服。他原本知道云眠不喜欢自己,有醋意也只好自己憋着,但现在却不同了,他忍不住说“曦元让你不要和我讲,你就当真没告诉我” 云眠道“我拒绝他了呀而且就算我告诉你,你也肯定不会开心吧。” 云眠感觉到闻庭话里的急躁,她也有点急了,不禁跳跳道“之前我明明说过想让你抱着我睡觉,好好得快些的,可是你说我不能变成狐身,不让我抱着睡,还让我离开,你这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也觉得不开心的” 闻庭亦不禁道“那是因为你身体也不好,而且那时我们也还没” 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往,不知不觉将原先互相没说清楚的一些事都说了出来,并且隐约有点跑偏了。 被凰后娘娘留在这里的女凤官低头做了一会儿事,等再抬起头来已是中午,她一见在草地上玩耍的两个白团子不见了,便忙换了个位子找,谁知终于找到他们两人时,却被情况吓了一跳。 一向亲亲热热的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居然在房间里吵起来了 凰后娘娘本已回了自己的仙殿,正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书呢,就见一贯沉稳的女凤官慌『乱』地跑了进来,对她道“凰后娘娘,糟糕了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吵架了,吵得还很激烈” 凰后娘娘听到闻庭和云眠两个脾气这么好的人居然吵起来了,当即一怔,起身道“带我过去,我去看看。” 云眠和闻庭到午时吃了饭以后是要午睡的,他们两个作息向来规律,很是好找。凰后娘娘不久就跟着女凤官到了他们二人的卧房,凰后娘娘将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和女凤官一起往里看。 只见闻庭和云眠都还保持着狐身,果然在吵架。 凰后娘娘视角 团团一个小白『毛』团生气地炸了『毛』“嗷呜呜嗷呜呜嗷呜呜呜呜” 闻庭另一个小白『毛』团也炸了『毛』回应“嗷呜呜呜,嗷呜嗷呜呜” 凰后娘娘“” 凰后娘娘回头问女凤官道“这就是你说的吵得很激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女凤官急道“是很激烈啊娘娘你看,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都炸『毛』了” 凰后娘娘“” 女凤官道“娘娘,这只是语言不通的问题,您小时候和凤主大人吵架,也是啾啾啾的啊,您还啄他呢” 凰后娘娘不满地说“啾啾啾那都是换『毛』前的事了,我跟他们那么大的时候,早就变成咻咻咻了。” “还不都是差不多的” 凰后娘娘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 凰后娘娘看得出女凤官很担心他们互相挠起来,但是她感觉不会的。 云眠和闻庭两个人一边吵架,一边把睡觉的枕头棉被都铺好了,看上去是随时准备一起睡觉的。 云眠和闻庭吵架的内容其实已经和一开始完全没关系了,他们是在争论到底谁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云眠说服不了闻庭要在一个月前那种情况下也要抱着她这个暖和的『毛』球睡觉,伤心地在床上原地徘徊了好几圈,垂下耳朵,然后一赌气难过地叼起棉被跑走了。 闻庭“” 云眠叼着棉被跳到床下,自己在小桌岸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往棉被里一窝,伤心欲绝地裹着棉被团成一团,变成一个棉被球,不和闻庭一起睡了。 闻庭其实也很沮丧,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他身为少主,『性』子有些清傲,没有谈过恋爱,看着云眠不高兴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心里焦虑却难以行动。 闻庭焦灼地在床上僵坐了好长时间,煎熬地望着地上那个云眠团成的棉被球,最后只好重新铺了一条棉被,自己也躺了下来,生硬地躺着睡觉。只是虽说是一只狐睡了,他却没有自己团起来,而是僵硬别扭地还在自己和棉被之间留了个位置,这是为了云眠钻进来睡觉时、能躺得比较舒服特意留的。 场面就此凝固不动。 看屋内是这般景象,在屋外门缝里偷看的两个人,皆是一顿。 女凤官见两人吵架了很是着急,尤其她担心是自己没看好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他们两人才吵的,内心有些自责。 她焦虑地担忧道“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从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两人来南禺山也有两三个月了,我从没见他们两个吵过架” 凰后娘娘却不是太担心,她镇定地『摸』了『摸』下巴,浅笑道“没事,不急,看起来不打紧。” 女凤官听凰后娘娘这么说倒是意外,奇道“娘娘,你懂青丘官话吗听得懂他们两个吵的是什么” 凤凰凰后道“不懂。” 女凤官“” “不过不用太担心。” 凰后娘娘看看女凤官的表情,不以为然地笑笑,神情颇是轻松。 她道“夫妻吵架嘛,难免的。他们两个八成是以前还互相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吧,好解决,说开了就好了。” 女凤官苦笑不得地道“娘娘,您说得倒是轻松,可是他们两个这不还是吵着吗” 这个时候,云眠和闻庭都没有响动了,但他们显然都还没有睡着,只是在僵持。 闻庭很在意云眠的状况,即使装睡也时不时注意云眠那里。他知道云眠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睡过了,她虽然带了一团棉被走,但是地上冰凉,云眠习惯了两个睡那种暖和,他很担心她冻到。 显然云眠的确是如此,她裹着棉被在地上团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就听到云眠小白『毛』团的声音在棉被团里抖了抖,打喷嚏道“呜呜啾” 小小的喷嚏声在房间里很清晰,这一声几乎要将闻庭的心『揉』碎了。 门外的女凤官也看得焦急,她问“娘娘,云眠仙子都打喷嚏了,我们真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唉。” 凰后娘娘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不见几分担忧,只轻描淡写地道“没事,我进去处理。” 说着,只见凰后娘娘利落地去掉了掩饰气息的仙术,一把推开了门,大方地走了进去。 “” 两只『毛』团都明显抖了一下。 云眠和闻庭显然都在装睡,这么大的声音,还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居然一动都不动。 凰后娘娘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了云眠。 闻庭感到凰后娘娘走进来时,心跳就停了一下,他没料到凰后娘娘居然就在附近。而听到凰后将云眠抱起来时,闻庭的心顿时就揪紧了。 他知道凰后一直想将云眠留在南禺山、并且不是特别喜欢他,他听到凰后抱起云眠,怕凰后娘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失望、决心将云眠抱走,闻庭的心脏几乎立即慌得停了,准备冲过去把云眠叼回来 然后凰后娘娘竟是朝他的方向走的,下一刻,还没等闻庭从床上跳起,凰后娘娘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云眠塞到了他怀里。 闻庭“” 云眠“” 凰后娘娘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满意地从正门走了,还替他们合上了门。 闻庭和云眠两个人正闹着脾气,大家都还没有做好重新和对方一起睡的准备,虽然闻庭在自己身边特意留了个正好塞下云眠的圈,可是他们就这样突然地被重新放在一起,都立刻僵住了。两个人本来都在装睡,身体一下子绷紧得厉害。 云眠其实在被凰后娘娘抱起来的时候也慌了,她虽然和闻庭吵架了有点伤心,但还不想被抱走,原是准备假装醒来然后解释的,未料到一下子就被迫和闻庭重新恢复到这么亲热的状态。 他们架还没吵完呢怎么能重新睡在一起 可是重新离闻庭这么近,云眠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闻庭的气息好近,而且好温柔。她正『迷』茫地犹豫着要不要先过去蹭蹭他,还没下定决心,云眠忽然感到闻庭的九条尾巴微微一动,身体凑近,温柔地将她圈进了柔软的九条尾巴里。 在云眠重新回到怀里的一瞬间,闻庭慌『乱』之余,居然刹那间就有了安心之感,原本的焦虑难受都驱散了。他舍不得云眠,别的都不想做,只想和她一直在一块儿。 “呜。” 云眠从喉咙里呼噜了两声,赶紧往他怀里钻钻。 闻庭将她搂紧,歉意地道“眠儿,对不起,我不该『乱』吃曦元的醋,也不该跟你较劲的。” 云眠其实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赶紧跟着说“是我的错嗷,我也不该钻牛角尖的,而且我也和你较劲了” 闻庭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好” “嗷” 于是他们两个就算正式和好了。 说着,她又重新去蹭闻庭的下巴,把四只爪子都缩在他胸口,舒服地蜷在里面,不停地『舔』他脖子上的『毛』。 两个人对对方都有点失而复得的喜悦,闻庭搂紧了云眠,如同守护珍宝一般留恋地『舔』她的额头。 凰后娘娘和女凤官还一直守在门外,两人噤了声,只偷偷开了条房门的缝往里瞧。此时见云眠和闻庭重归于好,两只小白狐狸正黏在一块儿互相轻柔地整理对方的『毛』发、互相蹭蹭,她们二人便都松了口气。 女凤官拍拍胸脯,放心地道“这样就好了,幸好很快就和好了” “这有什么。” 凰后娘娘展颜一笑,显然对云眠和闻庭始终都不怎么担心。 “他们两个感情本来就是好的,事情出不到哪里去这么两个青丘的小『毛』团,看起来就很可爱,他们两个『性』格都很好,想来会顺顺利利的。” “是啊。” 女凤官点点头,显然同意凰后的话。 但她一顿,又不禁随口开玩笑道“青丘少主和少主夫人看起来的确感情很好,看起来也很般配,肯定会很顺利的。就是娘娘你明明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就认了云眠仙子当女儿,说不定他们两个日后太顺利了,云眠仙子倒比你还先有孩子。” 凰后娘娘闻言一惊,但又『摸』了『摸』下巴,斟酌道“应当没有这么快吧他们两个才算刚定亲呢,离成亲,总还要有个好几年的。” “这可不一定。” 女凤官打趣地笑着道。 “有道是天行有常,我们这些仙城中入了仙籍的仙族,子嗣生得是要慢些,大多都是百岁千岁才有孩子,但也保不齐偶尔会有早的。娘娘和凤主大人成婚也有好几百年了,始终未有孩子,公主少主之位空悬。仙代凤主凰后千岁之时,娘娘您已经是南禺山的储君了呢。” 飞霞本人倒是不怎么着急,不过她倒也并非不想要小孩,只是他们这些入了仙籍簿的仙神凤凰,子嗣晚些亦是寻常,不用特别在意,直到听到云眠搞不好比她还早,飞霞才一时有点慌了。 凤官见飞霞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奇异之感,她道“说起来听说狐族在人间是司婚姻生育的仙族,娘娘这阵子总抱着云眠仙子转来转去的,还是提前做些准备,说不定就用得上了。” “狐族司的是人间的婚姻生育,和仙境中人可没什么关系。” 飞霞想想还是摇摇头,笑道“这个急不了,再说就算怀孕了,凤凰蛋还要孵个好多年呢。你看锦岚和锦鸿两兄弟明明是一道生下来的,孵出来的速度硬生生差了几年,一个都快弱冠了,另外一个才刚褪『毛』。” 女凤官本人也觉得自己预感来得奇怪,只点头道“兴许如此。” 凰后娘娘和女凤官又在门口偷看了一会儿,这才静悄悄地替云眠和闻庭将门关上了。他们离开时,云眠和闻庭还在亲亲热热地互相『舔』来『舔』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闻庭和云眠的伤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等他们重新回到南禺山入室弟子中间修炼的时候,云眠的七尾将小凤凰们都吓了一跳。 云眠、闻庭以及锦岚在森林中出事的时候,所有小凤凰都被紧急召出了山里,大课当然也取消了,因此云眠和锦岚重伤被抱出来的时候,有不少小凤凰都亲眼看见了。此后闻庭想办法救云眠的事,大家也都略有耳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小凤凰们当然全都被震住了,这以后关于森林里发生的情况、云眠闻庭和锦岚的伤势,大家都十分关注,从各种情况道听途说了不少,只是他们关于青丘少主闻庭一剑斩开一只恶鸟的事议论了一个多月,却还是第一次瞧见云眠竟然生出了七尾 锦岚伤势痊愈、恢复在道场修炼的日子比云眠闻庭早几日,他没有中鸟毒,康复得要顺利许多。此时,他身边的一个凤凰弟子望着闻庭身边端庄地拖着七条白尾的云眠瞪大了眼睛,说道“锦岚,你瞧见了吗云眠仙子比之前多出来的两条尾巴,莫不是被恶鸟袭击的时候长出来的” 锦岚倒是已经从医仙那里隐约听说过云眠生了尾巴的事,但亲眼所见,仍是吃惊。他摇头道“不是,她被恶鸟袭击那日还是五尾呢,这两条尾巴,应当是之后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凤族虽不以尾巴数量计修为,却也大致猜得到青丘狐狸生出七尾的概念,从五尾到七尾,可谓是跨越了一道极大的沟壑,绝不是轻易能够达到的。 凤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锦岚见师兄弟吃惊,便解释说道“遇到恶鸟这般凶险的情况,危急之下有所突破,是很正常的,她许是被激发出了不少潜能。况且,云眠仙子伤重时,凰后娘娘还给了她两百多年的修为救命。” 这样一来,就像是说得通了。 只是说到此处,锦岚又不由顿了顿,继而才缓缓说道“不过话虽如此,云眠仙子成长的速度,当真是快得出奇。” 他话中明显有疑『惑』之意,但是他毕竟对青丘和云眠不太熟悉,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东西。想想云眠毕竟是青丘的少主夫人、将来承狐主娘娘位置的小白狐,当初肯定是千挑万选择出来的,天资出众也不算很奇怪,再说云眠和闻庭只是来南禺山修炼一阵子,并非常住,再过几个月就会回去,即使在意也未必能探究出个所以,锦岚思索片刻,就决定作罢了。 时间过得飞快。 闻庭和云眠在南禺山的修炼在恶鸟一事后,再没出什么意外情况,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们两个人沉浸在情意相通的喜悦之中,只觉得时间流逝得迅速,在南禺山的数个月时光匆匆而过。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第一片黄叶从枝头落下,秋日来临,不知不觉离闻庭和云眠回青丘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这日凰后娘娘抱着云眠,在凤凰宫的庭院里打转。此时远山已经是一片枫红『色』,犹如晚霞垂落,庭院中平坦洁净的石板路上落了不少叶子,院中的树木也都黄了。 凰后娘娘一手抱稳云眠,一手抬起轻轻接住一片落下的树叶,浅笑道“团团,南禺山的秋天,是不是很漂亮我们这里是南方,冬天来得短,但是另外三季都很长,像这样的树叶,能够红好一阵子呢。” 云眠舒服地窝在凰后怀中,见凰后将落叶递到眼前给她看,她就凑过去看了眼,然后开开心心地点了头。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她又不禁垂下耳朵,有点难过地轻声唤道“娘” 云眠和凰后娘娘已经说好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云眠便会这般称呼,凰后娘娘也乐意听她这般喊自己,每次听都很高兴的样子。 云眠和闻庭在一块儿待着很高兴,她离开青丘城的时候舍不得青丘,现在有时也会想念,但没想到八个月的时间居然过得这般快,如今一转眼就要离开南禺仙城了,云眠又开始舍不得凰后娘娘和南禺山,开始眷恋遗憾起来。 凰后娘娘又何尝舍得了云眠。 她不舍地『摸』了『摸』云眠的脑袋,道“娘知道,娘也舍不得团团。若是能再留你些日子,和你一起过冬天和春天就好了。” “嗷呜” 说着,凰后愈发温柔地将云眠抱回怀里,云眠伤心地呜咽了两声,留恋地蹭蹭凰后娘娘的脸。 凰后娘娘安慰她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日后肯定还会来的,对吧我既然当众宣布了你是南禺山的公主,南禺山便是你的娘家,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来,只要送一封信给我,我就能派人去接你。等你在青丘城的学业完成,每年都过来住几个月,想来也不是不行的。” 凰后娘娘乐观地说“等你日后修出九尾、入了仙簿,你就可以自己过来了。南禺山离青丘虽远,但也就一日不到的路程,到时候你想来随时都能回来探访,还可以经常住个日再回去呢” “嗷呜” 听到凰后娘娘的话,虽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长出九尾,但云眠也跟着一下子开心了起来,欢快地冲她摇着尾巴。 两个人一道开心地玩了一会儿。 凰后娘娘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昨日已经收到信了,青丘狐主和狐主夫人说,到时会派狐官来南禺山接你。虽说是这个月就要回去,但时间还算灵活,你同闻庭少主还能再住好些日子,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的。” “嗯” 云眠乖巧地应了声,又唤了凰后娘娘几声,便在她怀中打滚。 秋天的氛围正适合玩乐,凰后娘娘正逗着云眠,珍惜同自己心爱的狐狸宝贝女儿一起的时光。只是玩着玩着,凰后娘娘忽然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倒不是什么坏的预感,而是隐约觉得有哪里和以前不同,像是如女凤官所说,抱着云眠真会有什么变化似的。但她『摸』了『摸』心口,没觉出哪里不一样,只好暂且将想法放下。 不久之后,青丘城的狐官果然造访了南禺山。 因是专门接少主和少主夫人回城的仙辇,狐官们造访南禺山的动静不小,他们抵达那日,南禺仙城中不少年纪尚幼沉不住气的小凤凰弟子都好奇地从道场里探出头来,看青丘一排狐狸驾车、拉车的仙辇从天空中飞过的样子。 青丘派来接闻庭和云眠的也是个熟人,正是闻庭的随侍狐官狐七。 他乘仙辇中比较低调的一架而来,到了南禺山就从容地从车上下来。 接狐七的南禺山凤官也早就在甬道处等着了,他被领到凤主大人和凰后娘娘所在之处。等见到南禺山仙主,狐七便得体而恭敬地上前行礼道“见过凰后娘娘、凤主大人。我是青丘城主位狐官狐七,是狐主大人与狐主夫人派来,准备择日接少主和云眠仙子回青丘城的。” 与此同时,云眠和闻庭也都在场。云眠好久没见到狐七以及青丘别的狐狸了,久违地看到他很是高兴,甚至抖了抖耳朵。 凰后娘娘亦华贵得体,她礼貌地笑了笑,抬袖示意狐七可以不必行礼,然后便道“这件事我和凤主都已经知晓了,关于闻庭少主和云眠仙子回青丘城的日子,便如之前的定好的唔” 凰后娘娘素来从容,但她话刚说到一半,忽然难受地皱起眉头,干呕了一下,颇不舒服地以袖掩住了口,另一手捂住了肚子。 飞霞虽然『性』格有点粗枝大叶,但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凤主一见她这般,顿时慌张,询问道“霞儿,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凰后娘娘也觉得有点奇怪,她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就是刚才肚子有点不舒服,八成是昨天晚上吃了凉的,吃坏肚子了。” 听飞霞这么说,凤主还是不大放心,急说“还是叫医官过来看看吧你的身体耽搁不得。” 狐七以往听了不少凰后娘娘的威名,今日见了这桩变故也愣了一下,赶紧体贴地说“凰后娘娘身体要紧,赶紧叫医仙过来吧,我这边不大要紧,在旁边等等就好。” 说着,狐七行了礼,就到闻庭和云眠这边坐下。 凤主亦是着急了,感激地朝他略一颔首。 狐七只是为了闻庭和云眠的事来的,今日见面不算特别正式,暂停一下也不打紧。 云眠坐在位子上,望着看起来还不是特别舒服的凰后娘娘,十分担忧,焦急地等着医仙过来。 好在南禺山的医仙很快就赶过来了。 那凤族医仙听说是身体素来康健的凰后娘娘生病,不敢耽误,立即准备好了东西把脉诊断,只是她诊着诊着,神情却变化了起来,转忧为喜,紧接着大为惊喜地行礼道“恭喜凰后娘娘恭喜凤主大人娘娘这个脉象,应当是有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凰后娘娘有孕,无疑是南禺山的大喜事。凤族医官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一下就手忙脚『乱』了起来凤主大人受惊最厉害,整个人当场就傻了,呆呆地看着凰后娘娘。 凤主大人和凰后娘娘成婚多年都没有孩子,虽说这事急不得,但南禺山以后没有仙主会很麻烦,尤其是前几年凰后娘娘上战场那般凶险,让所有凤官都担心坏了。凤主和凰后娘娘什么时候会有孩子,南禺山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如今凰后竟然真的有喜了,包括前来拜访的狐七在内,仙殿里的人顿时都激动起来 凤族医官大喜道“娘娘有孕,这是南禺山的大喜之事呀娘娘在这里好生修养,我马上就去将别的凤官找来,将好消息告诉他们” 狐七亦从吃惊中回神,浅笑着上前祝贺道“恭喜凰后娘娘与凤主大人我代青丘,祝贺凰后娘娘有喜” 凤主良久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用力抓住了凰后娘娘的手,但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才嘴笨但动情地道“霞儿,有劳你” 凰后娘娘自己都还懵着呢,许久才恍然地抚了抚肚子,说“当真有了” 说完,她转头见向来沉稳的凤主这般神情,才不由笑道“这么早就紧张做什么,现在才刚确定,时间多半还有的等呢。” 话虽如此,凰后娘娘自己也是满脸没有反应过来的神情,看着惊喜与茫然并存。 出去找人的凤族仙官很快就叫来了不少仙官,凰后娘娘怀孕可是头等要事,消息刹那间就爆炸似的传遍了凤宫上下因为要照顾如今格外尊贵的凰后娘娘,仙殿内一下子就『乱』成了一团。 云眠和闻庭听到凰后怀孕的事亦是吃惊,云眠一直好奇地往凰后娘娘的方向看。 凰后回过神,亦看向云眠,冲她展颜一笑。 凰后娘娘身上出了这么一桩让凤凰宫震动的大事,今日定然是没有功夫接待外客了。凤主一心记挂着飞霞,亲自下来匆匆向狐七致歉,然后又和其他凤官一道去围着飞霞转,飞霞马上就被众人紧张地团团围住,要被簇拥着送到凤主凰后休息的主殿去了。 云眠其实也很想上去看看,但周围那么多有经验又专业的医仙在场,她派不上用场,只得拉长了脖子看,然后兴奋地拽闻庭的袖子道“闻庭闻庭凰后娘娘有孕了呢” 其他人都在关注凰后,没有人关注他们两人,便可随意些。闻庭握住了云眠拽他袖子的手,颔首应声道“嗯。” 他说“这可是桩难得的好事啊,凤凰宫想来会热闹好一阵子了。” 这个时候,凰后娘娘已经被视作易碎珠宝一般,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仙殿。凰后娘娘一走,仙殿中顿时就空了一半。云眠还竖着耳朵焦急地想等消息,谁知却见一个女仙官匆匆跑了回来。 她笑着跑到云眠面前,说道“云眠仙子,娘娘那边正准备仔细诊脉,娘娘说你说不定感兴趣,她有你在身边也会觉得安心,说等下她诊脉完了,你要是乐意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呢” 云眠的尾巴一下子就竖起来了,高兴地道“那我马上就去看看” 说着,云眠忙站了起来。 只是她既关心凰后娘娘,又着实舍不得闻庭,想了想,便让女凤官先回去凰后娘娘那边,自己转头对闻庭说“闻庭,我想去看看娘娘,晚上会回来睡觉的” 闻庭当然也舍不得云眠,但还是说“嗯,你过去吧,别让凰后娘娘久等。” 云眠想想还是舍不得,她面上红了几分,然后脑袋一低,就变成了白白的小狐狸,眼巴巴地望着闻庭。 闻庭一见云眠的神情,就知道云眠是想蹭蹭他,赶紧也变成小白狐狸。云眠立即撒着欢跑过来,钻到他下巴底下拿耳朵用力蹭蹭他,闻庭则留恋地『舔』『舔』云眠的眉心。 两个人亲热了好一会儿,云眠想要过去了,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重新钻到闻庭下巴底下,说道“那我去去就回来嗷” 闻庭又『舔』『舔』她的眉心,温柔地说“我等你回来。” 于是云眠又走了几步,然后又飞快地转头钻了回来,黏在他下巴底下说“那我真的走了嗷” “我知道了,早点回来。” 闻庭嘴上这么说着,尾巴却已经忍不住圈住了云眠,低着头不停地『舔』她的耳朵、额头和脑袋,还『迷』恋地『舔』『舔』了她的嘴唇。 云眠也舍不得地『舔』了『舔』闻庭的嘴唇。 两只小白狐狸在已经空了的仙殿里腻腻歪歪、彼此留恋地互相蹭蹭『舔』『舔』了好长时间,云眠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凤族仙官们之前离开的方向,往凰后娘娘的住处去了。 狐七震惊地看着少主和少主夫人现在的道别方式。 他自认为记忆力在狐族主位仙官里不算特别好的,但饶是如此,他也百分之百肯定闻庭和云眠离开青丘之前,他们两个的道别绝对不是眼前这么个风格。若不是他亲耳听到云眠说晚上还要回来睡觉、她是去看看凰后娘娘的情况,都要以为少主和少主夫人是因为什么事情在闹生离死别了。 狐七敏锐地感觉到闻庭和云眠之间的气氛变化相当大,甚至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而且他们两个好像没觉察到有哪里不对的。 只可惜狐七是现场唯一的观众。 等云眠完全跑出了仙殿,狐七才重新看向闻庭道“少主,你你和云眠仙子这是” 闻庭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云眠,听到狐七的声音才愣了一下,他刚才倒是不记得狐七还在场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闻庭面上微微一烫,忙重新化成人身,理了理身上笔直干净的衣袍。他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好掩饰面颊上不自然的羞涩,清冷地说“没什么,好久不曾与眠儿分开,不太习惯罢了。” 狐七笑道“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好像与原来不同了啊。” 闻庭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面上愈烫,然后轻轻地颔了下首。 狐七实在是很少见少主窘迫的样子,稀奇地“啧啧”了两声。 不过,少主和少主夫人明明原先感觉就已经很好了,如今竟像是从礼貌的暧昧一下子变成了热恋一般。不管怎么说,少主和少主夫人关系好,狐七绝对是相当为他们二人高兴的。 他看着少主隐约比原来多了许多烟火气的神情,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继而问道“少主,那现在如何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送你回仙殿休息吗” “嗯。” 闻庭想了想,便道“凤主和凰后之前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我和眠儿附近,一会儿我寻个凤官带你过去。眠儿想来还要和凰后娘娘说说话,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我先回仙殿里练剑吧。” 狐七笑着应声道“是。” 另一边,凰后娘娘已经被一大群凤族医官围住诊过了脉,确认她身体状况良好,腹中的小凤凰蛋也成长得颇为顺利,看来已经有孕一两个月的光景了。 凰后娘娘身体无恙,凤族仙官们也都大为高兴,乐得散去到处宣扬这个好消息,也留给凰后娘娘亲近。凰后娘娘将那些医官凤官都送走后,仙殿里又只剩下她与云眠,还有一个随侍的女凤官,甚至连凤主都被她赶回去做事情了。 凰后娘娘靠在美人榻上休养,身下是厚厚五层精致柔软的锦被,手栏也被抱上了厚厚的棉布,仙殿内的边边角角都被重新布置过了,屋内暖和又舒适。医官和仙官们都对飞霞大为上心,每个细节都弄得很好,生怕凰后娘娘有一丝闪失,现在凰后倒是的确很舒服,绝不会有任何磕到碰到了。 云眠也同凰后一起趴在美人榻上,她好奇地将爪子搭在凰后娘娘的腿上,一边摇尾巴,一边眨巴着眼睛看她的肚子。 凰后娘娘笑着看云眠惊奇的样子,然后抬起手,将她抱到自己肚子上放好。 “嗷呜。” 云眠下意识地踩踩凰后娘娘的肚子,然后一下子有点慌张地趴下,不太敢动了。 凰后娘娘用力搓搓她的脑袋,笑道“别怕,凤凰蛋没那么脆弱的,等生下来以后,硬得都可以砸碎金刚石呢。你这点体重,便是在上面跳跳都没事,放心吧。” 说到这里,凰后娘娘顿了顿,又饶有兴趣地问她怀里的小狐狸道“说起来,团团,你比较喜欢男蛋,还是比较喜欢女蛋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嗷呜” 云眠听到凰后娘娘问她这个,心里『迷』茫了一瞬,接着便当真歪着头认真地看凰后娘娘的肚子,仔细考虑起来。 要说男凤凰还是女凤凰的话,只要是凰后娘娘的孩子,云眠肯定都会喜欢的,要说真要选哪个,云眠着实拿不定主意。她想来想去,『迷』『惑』地歪了耳朵,问“能不能两个都选呀” 凰后娘娘和在仙殿另一边陪伴的女凤官都忍不住掩嘴笑了笑。 凰后娘娘乐着道“若能一男一女当然是最好,但通常来说我们这般的凤凰少子,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我千百年来能够有孕,已经十分高兴了。” 说着,她忍不住抱起团团,『揉』了又『揉』,怎么看都觉得喜欢得不行,若是将来能再有个和团团一样乖巧可爱的女儿就好了。于是凰后娘娘拍板道“女蛋吧还是女蛋聪明可爱到时候说不定能长成和你一般乖巧『性』子的小凤凰,陪你一起玩的时候,你也会比较自在” “嗷” 云眠听到凰后娘娘说得高兴,她便也高兴起来了,欢喜地竖起耳朵,在她怀中蹭蹭。 女凤官看着她们母女两个玩得开心,却不由在美人榻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凰后娘娘心里喜欢云眠这般的,却忘了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凰后娘娘这般『性』子,只怕将来的孩子不论男蛋女蛋,都皮实得很,到时候养不出云眠这般乖巧温顺的乖孩子,倒养出个皮蛋来。 这个时候,云眠听了凰后娘娘说的凤凰蛋很结实的话,也渐渐放心下来。她对凰后娘娘的孩子其实很感兴趣,松了口气站了起来,但动作还是很小心,新奇地凑上去听听碰碰。 别说,云眠先前没有察觉到,此时仔细分辨,才发觉凰后娘娘身上的气息真的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小腹这里,云眠隐约能感到里面有一团小小的仙气,藏在凰后娘娘强盛的仙气之间,仔细感应,还能感觉到一点动静。 云眠惊喜地道“它有反应的呢” 凰后娘娘『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现在还早呢,不过的确已经有点微弱的仙气了。医仙说这才刚成了点形,等长成蛋生下来,还要好长一阵子呢。” 凰后娘娘将云眠搂了起来。 说来奇怪,她总感觉她腹中这个蛋与云眠有缘。她此前这么多年都没有怀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云眠住在南禺山的时候怀上了,之前又听女凤官说了许多狐狸司婚姻子嗣那类的话。凰后初为人母,虽说对女凤官这番说辞将信将疑,但终归云眠这么可爱,时间凑得又巧,哪怕并非真与云眠有关,也是个好兆头,她心中对有孕一时恍惚的同时,也对云眠愈发怜爱了几分。 凰后停顿片刻,笑说道“可惜你和闻庭这个月就要回去了,凤凰蛋还得养好一阵子,说不准就要是好几年,等小凤凰啄破蛋壳孵出来,还要更久,你们现在恐怕是见不到了。” 云眠当然还想陪在凰后娘娘身边,但也知道娘娘说得是实情,不禁有点遗憾地垂下耳朵。 凰后温柔地说“不过等凤凰蛋生下来以后,我送信到青丘告诉你如何到时候你再让狐官送你过来,然后再过来看凤凰蛋、和它一起玩,这样如何” “嗯” 云眠听到这样的安排,马上就重新开心了起来,欢快道“谢谢娘” 她摇摇尾巴,担心地说“我马上就要回青丘去啦,你在南禺山要好好保重身体嗷,千万不要太辛苦啦。” 凰后望着云眠认真在替她担忧的眸子,不禁好笑地弯了弯嘴唇,但转念她却也舍不得云眠,说“我知道的。你回到青丘以后,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尾巴团严实了,修炼也不必太过追求速度,功不在一日,慢慢将基础打好更为要紧。记得常常给我写信,有时间就再经常回来玩呀。” “嗷” 云眠高兴又不舍地应了一声,拖着尾巴钻到凰后娘娘怀里,亲热地贴了贴她。 凰后亦留恋地撸云眠身上的『毛』,两个人玩在一处。 在南禺山剩下的时间没多久就结束了,闻庭和云眠本来计划着本月归程,因为凰后娘娘有孕、云眠自己也不是特别想走的关系,又多耽搁了几天,等到月底的时候,终于不得不回去了。 凰后娘娘有喜之事,让凤凰宫很是沸腾了几天,飞霞被凤主和凤官们护得密不透风,但云眠回青丘这日,凰后娘娘还是亲自到甬道前来送别了。 凰后娘娘执云眠的手,分外依依不舍地道“莫要忘了,平安到青丘后马上给我写信。平日里没事也可以常常联络我,我会给你回信的。待我有机会,也会亲自去青丘城看你。” 云眠用力点点头,她说“我会经常写信的,娘娘也一定要注意身体呀等回去以后,我会将我和闻庭在青丘城的情况都跟你说的,你不要担心。” 其实该说的话,她们在仙殿里就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只是飞霞忍不住又从头到尾全都叮嘱了一遍。等她们两个将该说的话全都说完,闻庭才从凰后娘娘手上重新牵过云眠的手,准备将她领到仙车上。 狐七早就等在一旁,笑着道“少主,云眠仙子,上车吧,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又分别同凤主、凰后拱手行礼道“凤主大人,凰后娘娘,那我们就告辞了。” 闻庭和云眠也都与凤主、凰后互相行礼道别,待礼毕后,闻庭牵着云眠上了仙车。仙车马上就飞了起来,他们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云眠撩开帘子还在朝外头挥手,直到人影都完全看不见了,她才重新坐了回来。 刚一坐回到原处,云眠就被闻庭勾着腰、侧过脸在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云眠没有料到闻庭会在这个时候亲她,脸“噌”得一下红了,眨了眨眼,问“你做什么呀” 闻庭道“马上就要回到青丘去了,青丘是我们向来熟悉的环境,和南禺山毕竟不同。我忽然便想再确认一下,怕与你一道不是真的。” 闻庭说得认真,但云眠却有点不好意思。她欢喜地侧过去抱住闻庭,用耳朵蹭了蹭他的脖颈,腻了许久才分开。 仙辇从青丘到南禺山时用了一日不到,回去时亦是如此。 云眠和闻庭回到青丘城狐宫,第一时间便是去见狐主和狐主娘娘。 仙车停在仙殿外。云眠入狐宫学习一年多,本来对狐主仙宫都已经相当熟悉了,可是经过八个月重新回来,再看故地,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久违陌生之感。 她与闻庭牵着手到了仙殿中,快进仙殿时才一前一后地把手松开。狐主和狐主夫人都已经等在殿中了,他们和平时一样上前行礼,云眠本来觉得自己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狐主夫人一见她进来,便不由眼前一亮,惊喜地道“眠儿,你竟当真这么快生出七尾来了过来过来,让我瞧瞧。” 说着,狐主夫人就朝云眠招了招手。 云眠生出七尾也是桩大事,闻庭和云眠这阵子从南禺山寄回青丘的书信里都有写过,只是当真见自己的宝贝儿媳『妇』身后带着七条雪白的大尾巴,狐主夫人还是不禁愣了一下神,很是为他们两人高兴,却又始终有些惊奇。 云眠走过去,一边变成小狐狸跳到狐主夫人膝上给她打量,一边又将先前那套从仙官那里听来的说辞重复了一遍道“这两条尾巴不是靠我自己修炼长出来的嗷,主要是凰后娘娘先前渡了我两百多年的修为,我虽然已经还回去了,但是尾巴好像不会缩回去” 狐主夫人想到她从信中得知两个孩子在南禺山出的事,心里还有一丝后怕,但过了这么久,她也不必在多念叨,只说“话虽是如此,但你若是本身没有什么进展的话,也难以这么容易生出七尾,并非是所有狐狸被人赠了修为,就都能轻松长出尾巴来的” 说着说着,狐主夫人心头又的确有一丝疑『惑』滑过,云眠的年纪对七尾来说终究是小了些,且她又不是那种生来就有许多条尾巴的狐狸。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她转头见云眠和闻庭神情都颇为疲劳了,怕他们累着,忙说“你们今日长途跋涉,应当疲惫得很吧不用在这里多说话了,你们现在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见闻心的,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说。” “谢谢母亲。” 闻庭感激地拱手道。 云眠被狐主夫人『摸』了『摸』脑袋,她也欢快地跑了回来,又变成人身,准备同闻庭一起回房间去。 只是她跑回来以后,没有多想,身后的尾巴自觉地就凑过去勾了闻庭的,闻庭下一刻,便自然地回勾了回去,顺便牵上了云眠的手,一整套动作再顺理成章不过。 还坐在座位上的狐主和狐主夫人看到这般情形,皆是一顿。 狐主『性』子清贵少言,狐主夫人好似也没有打扰的意思,他们两个都未吭声,只静默地看着闻庭亲热地带着云眠离开,且他们两人自己好似没有察觉。 等闻庭和云眠完全消失在仙殿外,狐主夫人唇角一弯,才禁不住矜持地笑了,说“哎呀哎呀。” 她有些欣喜地侧过头,对狐主道“庭儿和眠儿在南禺山待了这么几个月,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和原来有点儿不同了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闻庭和云眠原来的关系,在狐主娘娘看来,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始终似乎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明明云眠同她说过是喜欢闻庭的,庭儿当初是自己选的眠儿,平日里看起来分明也是相当喜欢眠儿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总像是太礼貌了,欠了些未婚夫妻的气氛,直到今日,狐主夫人才终于明显感到了不一样,闻庭和云眠之间的氛围,终于变对了 狐主亦甚是欣慰,不禁浅笑起来,说道“应当是,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庭儿来说,应当是个好变化。” 狐主夫人眉眼弯弯,显然很是高兴,她说“这般才是对的庭儿和眠儿现在这样,总算能让人放心了。” 话完,狐主夫人和狐主又往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继而默契地相视一笑。 云眠和闻庭这日从南禺山一路奔波回青丘,的确是有些累了,两人分别在仙殿后头的温泉中沐浴泡了澡,就舒舒服服地团在一起睡了觉。 他们在内院短暂地休息几日,便重新恢复了在狐宫的学业。第一天去上所有侍读和入室弟子们在一起的大课,云眠身后的七尾就震翻了道场内其他的小狐狸。 云眠和闻庭已经八个月没有回过青丘了,留在青丘的其他弟子们虽然羡慕云眠和闻庭能受凰后邀请到南禺山去修炼,但他们自觉在狐宫修炼得也绝对不差,肯定不会落下太多。然而云眠这多生出的两条尾巴连狐主夫人都赞叹不已,更何况是别的狐狸弟子们 云眠是整个道场第一个生出七尾的狐狸,且速度相当之快,她这段时间随凰后娘娘学了点南禺山的女子功心诀,几条尾巴舒展开都相当有光泽、蓬松好看,由于七尾的道行和女子功的关系,云眠整个人都沾上了些与过去不同的仙气,让人不禁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整个道场的入室弟子都是不甘落后的上进『性』子,一见云眠的七尾,震惊之余,也皆被激起好奇之心。等到授课结束时,入室弟子们都一窝蜂围了过来,询问他们在南禺山的修炼见闻,还有他们在凤凰仙宫中的遭遇。 云眠『性』子比闻庭要容易亲近些,平日里也会和少主侍读、入室弟子们一起玩,询问她的人也比闻庭多,周围马上就密密麻麻地围满了要听故事的群众。云眠将她和闻庭在南禺山遇到的事,除却凰后娘娘差点撮合她和锦岚,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也包括她的恶鸟和七尾。 听到云眠居然当真遇到了恶鸟时,不少入室弟子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连修为更好些的少主侍读们都面『色』凝重,大约是在思考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当真是一份磨砺一份收获。” 听完云眠讲的在森林里遇到恶鸟,若是没有及时遇到闻庭可能就回不来了的情况,少主侍读们本来对云眠七尾的羡慕一下子转变成了自己能否应对这种机缘的思考,单纯的艳羡少了许多。 其中一个女少主侍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能顺利归来,且能因祸得福真是太好了。” 云眠自己倒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不再觉得害怕了,只是对对方友好地笑笑。 云眠和闻庭如今正在热恋中,入室弟子们、尤其是少主侍读们对他们回来的反应很是吃惊强烈,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怎么注意,大部分时间都一心沉浸在和对方待在一起的甜蜜里。 云眠和闻庭现在还是刚刚开始谈恋爱,热情很高,云眠每天早晨起来光是看到闻庭的脸就很开心,恨不得天天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儿。他们在南禺山时几乎就一直是这般的,只是没过多久,云眠就觉察出在青丘和在南禺山时的不同来。 在南禺山的时候,他们住一个屋子,凰后娘娘给他们安排了充足的空间,周围没有什么熟人,也没有特意安排凤官照料。而且老实说,闻庭在南禺山的时候不用随狐主、狐主夫人学习正事,也不必处理青丘公务,比现在要清闲许多。 而回到青丘以后,无论走到哪里、进到哪个道室道场,满屋子都是熟人。青丘狐宫的道路上人来人往,闻庭也一下子就变忙了,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功课倾泻而来,几乎每天都要被狐七陪着忙到天黑;他们平日里大课要和入室弟子们一起修炼,小课则少主侍读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很少再有机会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青丘和南禺山让弟子们修炼的方式有许多差异。在南禺山时,男子和女子仙气不同,都是分开修炼不同功法的,云眠虽然上课时也会想念闻庭,但看不到也就罢了,遇到男女合在一起的大课,南禺山的凤凰们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有时候稍微亲热一点也就罢了。 但在青丘,除了云眠和闻庭各自随师父的修炼,别的课差不多都是在一起的,有时连闻庭随冬清先生练剑,云眠也会同去。而且他们之前修炼的这一年,早就和青丘的其他弟子混得很熟了,他们当时虽也是未婚夫妻,却一直没有特别出格的亲密,如今便也不好意思再当众亲密起来。云眠只剩下晚上可以闻庭团在一起睡,单独相处时间变得很少,白日上课虽和闻庭一起,又有一大群人在,看得见蹭不着,加之先前不能和他一起玩积累下的煎熬,云眠忍不住难过焦虑,急得都快憋坏了。 一转眼过了好些日子,这日亦是如此。 “天道有云” 这天是所有少主侍读一同上的小课,道室内人并不多。云眠和闻庭坐在道室最前面的两个蒲团上,面前摆放着小桌案与纸笔,他们身后是另外十个少主侍读,先生站在道室前拿着书,一边讲解道论,一边来回徘徊。 道室内十分安静,只有蘸墨书写之声。 云眠素日里是最喜欢写课记的,但今日却心不在焉。闻庭的尾巴就平稳整齐地摆放在蒲团的一侧,她动一动自己的尾巴就能碰到,她一边想去碰闻庭的尾巴尖,一边又难为情不得不忍住,因为心绪太过不宁,听先生讲道的时候,该记的地方都不小心少记了两句。 云眠微微侧过头,见闻庭仍静静地低着头书写,似乎非常专心,便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忽然,太阳微微偏了一分,道室外传来响亮的敲钟声。 正在授课的狐官先生稍稍一顿,便合上书,说道“今日就到此,在座除了少主和少主夫人,都是少主侍读,都是将来青丘的栋梁之才。你们回去之后,千万不可松懈,记得将我今日讲过的内容全都背诵下来,散了吧” “是,多谢先生。” 狐狸弟子们纷纷道谢行礼,待先生离开后,也都还是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这时,闻庭身后的一个弟子凑上来,提醒道“今日还不能走呢,今日两节都是小课。一会儿我们还要到狐宫内院去,同少主一起,随狐主和狐主夫人学习青丘仙论之事快些走吧,入内院验牌子比以往要麻烦呢。” 还有一个弟子过来对闻庭道“少主,今日随狐主、狐主夫人习完后,我们还要在书殿小习,莫要忘了。” 事情的确是如此,虽然她和闻庭的牌子验起来不麻烦,云眠亦赶紧拽了拽闻庭的袖子,说“闻庭,我们也赶快走吧” “嗯。” 闻庭应了一声,谁知下一刻,他便用仙术随手一点,迅速就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拉起云眠,迅速往另外一边走去。他们两个人走得飞快,不久就从其他的少主侍读身边超了过去,还有几个少主侍读试图跟上来一起走,但修为比不过闻庭,没多久就被落在了后面。 云眠愣了一下,问道“我们不同别的侍读一起走吗” 但闻庭拉着她走,他们两个人难得相处,云眠反应过来,忽然变得有点开心,见闻庭欲跑,自己也忙跟着跑了起来。 少主侍读便是要随少主一起修炼念书的,除了个别小课,几乎也是时时刻刻都会在一起,连课后的休憩都常在一处。云眠和闻庭本来还不觉得这般有哪里不对,如今却开始感到少主侍读们不方便起来。 他们两个人跑得很快,不久就将别的少主侍读们落的好远,先一步进了内院。 他们躲开少主侍读,一进到内院中,人顿时就少了许多。闻庭拉着云眠飞跑,见已没人跟上来,一把将她拉进两座仙殿之间的一处小道里,两面矮墙遮蔽了阳光。下一刻,他一手扣住云眠后脑,一手配合俯身将她抵在墙面上,未等云眠反应,便低头着急地吻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其实心里焦急的又何止云眠一人。 闻庭这阵子每天紧赶慢赶努力想要早点将书文处理好、早点回去陪云眠,结果无论他怎么着急,好不容易回到寝殿里,寝殿里都只剩下一个在使劲等他回来睡觉的、睡眼惺忪的小团子。看云眠困成这样,即便他还想过去同她蹭蹭『毛』,亦或是化成人身抱抱索吻,都实在不好意思了,只好立即温柔地搂着她睡。 如此一日两日还可以,每天都这样,闻庭心里着实憋起了一大团火,都是生生忍着,早已迫不及待了。 云眠只觉得视线昏暗了一瞬,还未等适应过来,便看到闻庭俯下身,急切地吻在了她唇上 “唔” 云眠促地闷哼了一声。 闻庭热切地吻了她。 云眠也好久不曾同闻庭有过亲近了,她急急地被闻庭拉到这里,好不容易避开侍读们躲起来,既意外,却又因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而感到兴奋欣喜。 她踮起脚来,勾住闻庭的肩膀,闭上眼睛,甜滋滋地吻了回去。 闻庭含开了她的齿间。 气息以极近的距离交融,云眠能感到他的呼吸。 闻庭扣着云眠的后脑,一方面怕她脑袋碰到硬的墙面磕到,一方面好让两人更顺利地贴近。 这个时候,只听到矮墙外有一群人跑过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议论的人声,是试图追他们的少主侍读们。 只听一人道“少主和云眠仙子人呢要去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那里的话,通常都是往这里走的呀,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追了这么久,连人影都还没看到” 另一人说“要不再加快一点追追看说不定就在前面了” “少主不会已经到仙殿了吧” “他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急,平时不都是慢慢走的吗” “别说废话了,我们可不能落下少主太多。虽说少主的确修为比较好,但要是迟太多了,显得我们不好好修炼很懒似的再说,少主难得认真起来,我们试试看到底什么时候能追上他” 四五个少主侍读从小道入口前匆忙跑过,促切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掠了过去。 云眠和闻庭安静地躲在小道里,还维持着云眠靠着墙,闻庭压在她身上、将她严实地抵在墙边的姿势。云眠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埋在闻庭胸口,双手放在他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少主侍读们跑过的时候,她的心脏心跳快得都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闻庭抱着她,低头埋首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体底下,很难叫人看见。 等少主侍读走了,云眠才偷偷将脑袋探出来几分,这种偷偷『摸』『摸』躲着别人的感觉实在刺激得太过,再抬首看闻庭,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面颊通红。 闻庭同样心跳难抑,但他却是因为云眠。他垂首问道“怎么了” 云眠脸红道“没、没什么,刚才好在没有让人看见” “嗯。” 闻庭沉着声应了她一下,继而又缓缓侧过头,又凑过来吻她。 云眠的心砰砰跳,她又重新闭上了眼,任由地上两道剪影渐渐靠到一块儿、亲密地挨在一起。 他们都觉得最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闻庭的动作忍不住急切。他搂住她的腰、低头一下一下地亲她的嘴唇,后来又不禁去吻脖子。 云眠能够感到他的身体滚烫,他的手触到她腰间,令云眠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亲密的身体接触,还有吻,都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眠还揪着闻庭的衣襟,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猛地想起他们还要去同狐主大人、狐主娘娘习课的,她心里一慌,这才推开了闻庭,慌张说道“闻庭,时间好像快要到了我们也还要去见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的,已经要来不及啦我们也马上过去吧” 闻庭低头看着云眠桃花『色』未散的面颊,以及雾蒙蒙的杏眼,心中还有许多不舍。 他其实对随自己爹娘习事没有那么紧张,但云眠说得的确是对的。 闻庭只得颔首道“好。” 云眠看到闻庭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她害羞地低下头,慌『乱』地理了理被他抱着的时候弄『乱』的衣衫,便同闻庭一起往仙殿的方向赶去。 仙殿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就走到了。他们并非是第一回来随狐主大人、狐主娘娘听习,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在正厅中备下了蒲团,是供少主侍读们等待时休息用的。此时此刻,狐主和狐主夫人还未到,但云眠和闻庭抵达厅殿时,别的少主侍读都已经到了。 先前在追他们两个的少主侍读们见闻庭和云眠这时进来,便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吃惊地问道“少主,云眠仙子,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到我们明明看到你们两人离开狐宫外院的道室以后,就赶在我们前面往这里来了呀你们两个走得好快,我们都以为你们在前面呢” 闻庭和云眠两人并立,云眠一听就有些局促,不自觉地说话道“我们” 云眠是不善于说谎的,说了开头就停住了。 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恰在这个时候撩开正殿分隔处的屏帘打算进来,听到殿内的对话,狐主夫人的脚步便顿住了。她对此颇有兴趣地淡淡一笑,忙对狐主比了个噤声观望的手势,又后退两步缩了回去,躲在纱帘后面看里面的情形。 只听闻庭稍微顿了一下,淡淡地回答道“我们没有直接过来。我有些东西早晨放在仙殿里忘记带了,云眠陪我回去拿了一趟,我们刚刚是从我居住的仙殿到这里来的。” “噢,原来是这样” 那个少主侍读恍然大悟“难怪你们今日走得这般急” 闻庭和云眠现在看上去也确实匆匆赶过来的模样,少主侍读看着他们两人满头是汗,“咦”了一声,问道“云眠仙子的仙服怎么好像有点皱了,是跑得太快了吗” 云眠本来就有点心虚,顿时觉得脸上滚烫。她本来也觉得自己衣衫好像有点凌『乱』,赶紧转过身去,去寻镜子整理衣装。 那少主侍读还在好奇地打破砂锅问到底道“少主,你是落了什么东西啊今日同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习课,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吧” 闻庭没想得那么细,面『色』一顿,一时也卡了壳。 狐主夫人看到云眠和闻庭两人的神情,不由浅浅地笑了起来,她回头对狐主道“你看这两个孩子。” “年轻人。” 狐主亦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 接着,他对狐主夫人道“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吧,莫要让他们久等了。” “好。” 狐主夫人优雅地颔首,撩开帘子走了出来,笑着出声道“你们在聊什么” 仙殿内的少主侍读们一下子就被狐主夫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头见她和狐主进来,赶紧纷纷从蒲团上起身,整齐地站成两排,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狐主大人、狐主娘娘” “不必了。” 狐主娘娘笑容未减,只领着他们往外走道“今日时辰到了,你们随我来吧。” “是。” 少主侍读们赶忙应声。 闻庭站在少主侍读们之前,见爹娘恰在对的时候进来,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今日讲习的内容是青丘城的政事,包括与外族的沟通交流、在凡间的行事职责,还有与九重天上来往的情形等等,他们还专程带了闻庭、云眠还有别的少主侍读们一起到各个仙殿看了看文书和资料。 这些内容主要是闻庭需要听,但少主侍读们晓得多懂一些对他们日后在狐宫任职会有帮助,也都听得十分认真。云眠更是不敢懈怠,她照例随手拿着纸笔,将狐主夫人讲的内容都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等散课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其后还要再同少主侍读们在书殿温习。 等全部弄好以后,不知不觉到了酉时。 云眠实在好久没有机会和闻庭单独相处了,今日虽然有了一点短暂的时间,却还是不太满足。她从书殿出来,就一路抱着书跟闻庭去了书房。 闻庭和云眠一起回到仙殿中,见她没有和以往一样去自己的道室修炼,便察觉到了不对,问“你今天不去摆弄草『药』吗” 云眠害羞地摇头道“今日没有师父的课,师父之前留的功课我昨天就全部弄好啦今天只剩下狐主大人和娘娘的课记要整理,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写呀” “好。” 闻庭听她这般说,自然应了。 他们往常也会一道写功课,但通常闻庭都很专注、很繁忙,而且会有别人在场,没有太多交流的空间。不过即使如此,光是能够两个人待在一起,还能时不时蹭蹭闻庭,云眠就相当开心了。 然而今日,到了闻庭的书房中,云眠刚将东西方向就发觉与寻常不同,她问道“狐七今天不在吗” 闻庭回答“狐七今天在外院有公务,要傍晚才会过来。” 云眠迟钝了一瞬,说“噢” 闻庭顿了顿,对她张开双臂道“眠儿,过不过来” “过来的” 云眠惊喜坏了,连忙跑过去,将自己一头扎在闻庭怀里。两个人在书桌后坐下来,云眠抱着闻庭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尽管这一回有机会待在一起完全是凑巧,但是闻庭看到云眠的样子,满心温柔顿时就化成了一片,只恨不能将她真藏到自己心里才好。 他们很快就重新腻歪起来,将之前在小道里匆忙未完成的继续做完。 两人在书房宽敞的地方相拥,闻庭不舍地啄她的唇,轻轻地亲了又亲。他拥着云眠,『迷』恋地望着她,时不时低下头吻她,与她的杏眸对视。 他最近发觉,眠儿接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摇尾巴,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而且她自己好像没有察觉。 闻庭被云眠『迷』得心尖发颤,两人轻柔而缠绵的一吻完毕,他抿了一下嘴唇,睫『毛』轻垂,正要心醉神『迷』地再去亲她,但还未亲到,就见云眠忽然立起一点上身,高兴地捉住了他的耳朵 闻庭自己也是习惯拖着尾巴竖着耳朵,突然被云眠抓了耳朵,他有些猝不及防,白耳朵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问道“眠儿,怎么了” 只听云眠欢喜又惊奇地说道“庭庭,你接吻的时候会摇尾巴唉好可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闻庭听到云眠的话,心头一惊,问“我会摇尾巴吗” 云眠高兴地点头道“会呀” 闻庭的面颊“噌”得红了,耳朵尖也不争气地冒了赤『色』,他自己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白耳朵又抖了抖,将拳头抵在鼻尖,别过脸去试图掩饰脸上的羞窘。 但云眠还捏着闻庭的耳朵,她感觉到闻庭的动静,又惊喜地道“还有你的耳朵接吻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动呢好可爱的” 说着,云眠忍不住开心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闻庭的脸更红了。 其实云眠接吻的时候,耳朵也是会动的,她通常会舒服地把耳朵搭下来垂在脑袋上,有时候太高兴了,耳尖又会禁不住颤颤。 闻庭光顾着『迷』醉于云眠可爱,倒是的确没注意他自己也是这般的,一时相当难为情。 狐狸的耳朵是比较柔软敏感的地方,云眠捏得欢快,闻庭却不禁微微一抖。他半是羞窘,半是玩闹地将云眠抱回来,抬起手,也去捏她的耳朵。 “呜呜” 云眠怕痒地笑了起来,慌张地想要躲开,但一躲二躲就直接钻到了闻庭怀里,边躲边笑,最后还是被闻庭得逞了。 闻庭和云眠一边打玩,他一边将自己的白尾探了出去,将云眠『毛』茸茸的七尾一根一根勾入自己的白尾中,缠绵地将尾巴缠在一起,云眠亦不知不觉完全落入他身前,闻庭将身体前倾,便将她重新压在地上。 两个人亲热地拥在一起,鼻尖相触、耳鬓厮磨,深秋竟暖,不介光阴。 等他们两个玩得差不多了,窗外暮『色』已临,不知不觉便已是黄昏时分了。 云眠舒服而开心地依偎在闻庭胸前,两人尾巴勾在一起,云眠双手抱着闻庭的腰、脑袋枕着胸口,欢快地蹭蹭他,然后倦倦地打了个哈欠。 今日课业安排得难得紧凑,中午连午膳都是在道室等着狐官送来匆匆吃的,云眠没能和平时一般找到时间跑回来睡午觉,天还没黑,就克制不住觉得困了。 闻庭『摸』了『摸』她的长发,看着她打哈欠的模样,轻柔地问“眠儿,你是不是累了” “唔” 云眠眯起了眼睛,隐约『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她说“我稍微睡一会儿,等醒来再去整理课记行嘛” 闻庭自是不会说不行的,他只是关心地道“这里硬,要不要抱你回寝殿里睡” 云眠担心地揪住了他的袖子,慌忙地道“不用了的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你肯定还要在书房里看书,我稍微睡一小会儿就好啦,等醒来还要抄课记的” 说着,云眠往他身上趴了趴。 闻庭想了想,便道“好。” 云眠说“那我睡啦” 话完,她便熟练地变成一个小白『毛』狐狸,在闻庭附近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团好,呼呼地睡了起来。 闻庭望着她看了片刻,斟酌一会儿,居然也跟着觉得困了。 他中午也未睡觉,虽说闻庭善于克制自律,但终究是有感知情绪的。他看看天『色』,心想睡一小段时间应当没事,再说也是陪云眠,考虑片刻,便也化成狐身,在云眠身边躺下,像平时一般用尾巴将她圈住,合上眼,静静地睡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狐七兴奋地未打招呼破门而入,看到的便是眼前这般场景。 “少主我刚刚” 狐七抱着厚厚一叠书文从书房外头大步进来,原正在兴头上,可是一抬头起先没看到人,再一看才看到桌案后两个睡在一起的小『毛』团,当即便愣了一下。 闻庭和云眠素来是一起睡的,但狐主夫人之前让他们两人低调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闻庭和云眠便一直比较小心,即使是照料他们日常事务、生活上最亲近的狐七也没怎么见到过他们这般模样。 只见云眠整只小白狐都埋在闻庭身前的『毛』里,她的脑袋舒服地藏在闻庭的脖子间。两人的尾巴有数条勾在一起,好有几条互相拥着,闻庭多出来的两尾搂着她。云眠明显很舒适习惯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睡着后无意识的甜蜜的笑意,耳朵搭着,亲热地窝在闻庭身上。 两个小『毛』团完全依偎在一起,亲昵极了。 闻庭虽是补着午睡,但他其实睡得不沉,狐七一推门发出声音,他就微微蹙眉醒来了,谁知一睁眼就看到狐七抱着书文站在桌案前望着他们两个,见闻庭睁眼,他顿时就『露』出一副“真是人不可貌相”的牙酸表情,感慨地道“啧啧啧。” 闻庭“” 闻庭白『毛』底下的脸顿时烫了,他颤了颤耳朵尖,没动抱着他一条尾巴的云眠,自己却化成了人身。 闻庭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衫,将云眠护在袖子和尾巴底下。 狐七有意戏谑,意味深长地道“少主,没想到你们平日里都是这般睡的啊。” 闻庭的脸更红了,但坐姿却还十分端正,清冷地解释道“我们今日白天中午没有睡午觉,方才写功课困了,便在一起小憩片刻,补了一下午觉母亲也是知晓的。” 狐七用一种完全不信的眼神调侃地看着他,笑着问“当真是写功课时困的吗” 闻庭“” 闻庭想再说什么却说不上来,也怕云眠被吵醒了。闻庭被狐七这短短几句调侃说得面红耳赤,但因狐七说的又是实情,闻庭又拿他没办法,只得憋着。 狐七看着闻庭的模样好笑,消遣了几句也觉得心情愉快。他倒是没有真让少主难堪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笑笑,说了两句就适时地止了口。 只是狐七顿了顿,又忍不住带着好意地提醒道“少主,你同云眠仙子如今感情虽好,但还是莫要完全沉浸男女之事。他们两人感情和睦,于青丘未来而言当然是好事,但修炼正事也切不能生疏。少主,你从书殿那里回来应当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只怕现在,功课还未做好吧” 闻庭自知理亏,沉默不言。 狐七叹了口气,道“你和云眠仙子两人皆是如此。我既是随侍狐官,亦是杂事方面的教习先生。少主这两日的功课,我先看看吧” 说着,狐七将闻庭放在桌上摊开了、但还未写完的册子拿了起来,可才看了几眼,不由出声道“咦” 看完闻庭的,他又忍不住走到另一张桌子处,拿起了云眠放在桌案上的课记,然后又“咦”了一声。 狐七是离云眠闻庭两人最近的人了,对他们的状况自是再清楚不过。自从从南禺山回来后,闻庭和云眠之间的氛围就大有变化,他们两人感情变得更好了,同时课业也有所受到影响,听说同少主侍读、入室弟子们一道听习都颇有些心不在焉。 年少轻狂,他们两个都很年轻,出现这般情形也完全可以理解。只是在这般情况下,狐七原以为闻庭和云眠难免会无心修炼,功课和杂事都会受到影响,只是没想到他亲自检查了一番,才发觉闻庭和云眠的功课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写得比原来更好了。 闻庭到今天为止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整齐干净,有条理有章法。云眠今天的课记还没有整理,可是她的簿子上有前一天写好的内容,课记写得极其认真漂亮,便说是出众也是使得的,居然完全挑不出错处。 狐七“” 狐七难免有种错估了形式的尴尬感,他清了清嗓子,惊奇地道“你们两个热恋之中,倒是头脑清醒。” 闻庭听狐七说得这般直白,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摇了摇头,难得坦诚地道“不清醒的。” 闻庭说“修炼上的确难免受到了影响,不过我与眠儿本就是未婚夫妻,怕因为我们两人之事,课业耽误得太多,会让爹娘失望为难故我们两人虽然在一块儿时难免走心分神,但分开的时候,都会比平日里翻倍刻苦,好将先前落下的补回来。我们之间互有影响的多半都是有别人一起上的大课小课,即使我们有未听到之处,也有旁人记着,只要问一问便可补上,不必太过担心。” 其实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轻松。看得见的时候自是难以心安,但看不见的时候也不是全然心如止水,云眠的样貌会不知不觉在脑海中浮现,一不留神就甚是想念,连打坐入定都比寻常难了许多。为了将正事做得漂亮,闻庭和云眠都花了很多时间、费了许多功夫。 狐七听得着实颇为惊讶,只能他还是太小看少主和云眠仙子的韧『性』毅力了。他欣慰地笑了笑,又拿起云眠的簿子看了看。 云眠的字当初是闻庭教的,她又是相当认真仔细的『性』格,想必临摹得极为细致,如今字迹不知不觉就和闻庭有七八分像,而且有时候自己看的内容上,写的“狐”字还是会喜欢直接画个狐狸。 狐七不太清楚其中内情,只是看得颇为稀奇。 这时,闻庭轻咳一声,又说“这部分书文是我已经写好的,你先拿去给我爹娘过目吧,今日的我的确还未写好,劳烦你明天早晨再来拿一趟。” “好。” 狐七回过神,应道。 他旋即想起他方才振奋地急急跑到闻庭书房里来,是还有事情想说的,忙将今日的书文放到闻庭的桌案上,然后双眼一亮,喜悦地闻庭道“对了少主,我刚才还有一桩要事要同你说” 闻庭疑『惑』地问“什么” 狐七笑着道“现在已是秋末,这一眨眼的功夫,今年的年关也要到了,少主知道每年年关青丘城和狐宫都会张灯结彩,有庆典庆礼。我刚从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那里过来,大人和娘娘说,他们想将今年青丘城的庆典全权放手交由少主你亲自负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补了一点 青丘城年关庆典甚是隆重,每年都由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亲自『操』办主持,还有众多狐官协助。这般重要的场面,完全交由闻庭来做,无疑是对他报以相当大的期望和信任,也是对他如今能力的一种认可。 狐七看着少主长大,见他现在也终于能涉手这等大场面了,难免觉得兴奋欣慰。 闻庭听得亦懵然了一刻,缓缓道“我吗” “是” 狐七笑着说。 “少主今年想要怎么办都可以不必太过担心,负责礼仪的狐官们今年当然也会如同协助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般协助少主,况且少主往年也都接触过年关之礼的『操』办,想来肯定不会有问题” 闻庭听了狐七的传话,亦有些吃惊激动。他从小随爹娘旁观、协助处理青丘城和狐宫的事务,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但爹娘全权放手将事情交由他处理,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青丘城年关典礼这等大事。虽说到时肯定还是会由爹娘和主位狐官大致把关,以确认不会出问题,但饶是如此,也足够令闻庭兴奋异常了。 只是今年的年关庆典,应当从何处入手 云眠恰在这个时候晃晃悠悠地醒来,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她听到闻庭和狐七的对话,好奇地睁开了眼眸,道“呜” 云眠一动,闻庭就感觉到了,忙安抚地将她搂紧,云眠一只爪子『揉』着眼睛,一只爪子还抱着他的尾巴。 闻庭望着刚刚苏醒的云眠,眼神不自觉便变得温柔,只是接着,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他想起云眠先前很是喜欢凰后娘娘来访青丘那回、青丘城专门为凰后娘娘举办的灯会,那天凰后娘娘给她买的小兔圆灯,她直到今日都还留着。闻庭如今想到云眠心中就甚是甜蜜,他知道若是能够再来一次,眠儿肯定是会高兴的。 这时,云眠『迷』『惑』地歪头问“你们在聊什么呀与年关有关吗” 闻庭立刻回过神,回答她道“嗯。爹娘授权我安排今年的年关庆典,今年青丘城的年关庆典如何,全部凭我打理了。” “真的” 云眠眼眸一亮,显然也很为闻庭高兴。 闻庭见她这般,便不禁跟着她抿唇一笑。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狐七道“狐七,你觉得今年青丘城内,除了烟火之外,再同去年南禺山凰后来时那般,办一次狐宫与青丘城共赏的灯会如何” “灯会” 狐七一愣,他没想到闻庭这么快就有了主意,但细细斟酌之后,便惊喜道“我觉得不错灯会甚是喜庆,以往都是只遵循传统在十五时展灯放灯,但今年若是将场面办得大些,可以从初一放到十五每年都有许多狐官因庆典典礼之事驻留在狐宫中,但若是狐宫与青丘城内同庆的话,这些狐官也能同家人团聚、共赏灯景了” 狐七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连连点头。 闻庭见他如此,便也安了心,说“那我三日内写一份大致的章程书文出来,交给爹娘看,你也拿一份去,让主位狐官先生们参详。” “是” 狐七郑重领命,抱拳应了声。 云眠抬起脑袋,一会儿看看闻庭,一会儿看看狐七,然后歪了歪耳朵。 从这日起,闻庭便开始忙碌于年关庆典之事。 青丘城的年关庆典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住在青丘城以外的小狐狸们尚且不知,但出生于青丘城内的入室弟子们都对此十分清楚,在得知今年这件事被狐主、狐主夫人交由闻庭负责后,他们对待闻庭的态度都比原来尊敬了许多,还有许多人主动跃跃欲试地上前给闻庭提布置的建议。 云眠当然对闻庭的新任务是新奇的,同时她亦万分舍不得与闻庭分离,闻庭料理事情的时候,云眠便一直在他周围打转。 如今本来已是晚秋,天气日渐凉了下来,没过几日,便入了冬季。 一转眼又是一年年关了,等过了年,闻庭虚岁便有二十,云眠比他小半岁,又是出生在正月,马上便也周岁十八、虚岁十九了。大约是今年大半时光都是在南禺山度过的,云眠着实未料到时光过得这般快,眼见着离过年又只剩下几日,她竟有种恍然之感。 闻庭则一心想着要让云眠觉得开心,同时也要将庆典安排得完美无缺,很是用心。 这日,闻庭在书房中批看年关庆典的进度。 云眠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日的修炼,凑在他身边,感兴趣地认真看着闻庭写文书。闻庭这段时间相当繁忙,云眠当然不忍心闻庭这么累,如果有她能够帮忙做的工作,云眠就会很欢喜地里里外外帮忙,只要能帮上忙就很开心,闻庭嘴上不说,实际上却很高兴云眠在旁边,小情侣两个人搭配得十分默契。 闻庭关于举办灯会的想法,狐七听了能够觉得赞不绝口,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又想好了放手给他,自然是同意了。现在距离年关的日子日近,青丘城中各处的灯会布置都已经开始。 闻庭申时本是要出狐宫去亲自验看灯会的布置的,他问云眠道“眠儿,今日你想不想与我一同” “嗯” 云眠从闻庭的书卷里抬头看他,等望见闻庭的眸子,立即欢喜地道“想的我下午也没有事情呀。” 于是闻庭牵起云眠的手,便与她十指相扣地一道去了。 年关当日整个青丘城都要明灯挂彩,彩灯要从狐宫一路挂到城门口,集市大开、鞭炮盛鸣,青丘城与狐宫共庆,连四座偏山都已经安排了青丘城以及当地的狐官们进行布置,气氛多半会十分绚丽热闹。 闻庭带着云眠登上了狐宫宫墙外的高台,这里是可谓是整个青丘城除了山峰之外的最高处,俯首一望,便能看到城中之景。 云眠爬上台阶,就兴奋地冲到高台的最中间。 闻庭维护得跟在她后面,等云眠冲到前头,他忽然注意到云眠大约是急急从书房跑出来,没有拿外衫,穿得有些单薄。先前还在狐宫室内也就罢了,现在高台上,正是风最大的地方。 闻庭赶紧几步走上前去,脱下自己外头厚实的白『色』披风,搭在云眠肩膀上。 云眠原本还未觉得冷,带着闻庭体温的衣服刚批上来,她才忽然觉得一下就暖和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脸红道“谢谢。” 但云眠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样闻庭不是没有外衫穿了,忙担心道“那你怎么办呀” “我没事。” 闻庭看着云眠心中滚烫,他笑了一下,说“你先看看前面吧。感觉如何” 云眠顺着闻庭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她视力比原来好了许多了,能够清楚地看到有许多位狐官在青丘城中来回忙碌,像是正在将各种款式的灯挂到墙上、柱子上。 由于正月灯会之日迫在眉睫,现在装饰的灯已经挂好了大半,隐约有灯会的样子了。尽管云眠现在还说不出等到灯亮那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但也想象得到势必会十分华丽。 云眠期待地说“应该会很漂亮吧” 闻庭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同爹娘说过了,那天偏山也会挂灯,办成规模相对小些的灯会,只是不能与青丘城这里连成一片。到时我带你到处去逛逛。” “嗯” 云眠欣喜地应了下来。 闻庭浅笑着看云眠,他其实心里还有一点别的安排想要专程给她,但见她已经十分高兴的样子,便没有再往下多说。 时光一转又是三日,转眼就到了除夕当日。 说来也巧,青丘每年都会下雪,但今年下得晚了几分,树上的枯叶已经落光了,冷风时时袭来,却始终未见雪来的影子。 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云眠一大早缩在闻庭胸前不动,她是挺暖和的,闻庭将她团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漏。但云眠隐隐约约感觉已经过了辰时了,还是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被闻庭低头『舔』了一下额头。 “嗷呜” 云眠撒娇地叫了一声,抖抖『毛』,扬起脑袋迅速一下一下地『舔』了回去。 闻庭喜欢云眠额间的红印,他笑着用额头顶了顶她。 云眠问“是不是该起床做准备啦” 闻庭道“无妨,该做的安排昨天都已经做好了,今天会有轮值的狐官料理,我爹娘也会帮忙的,你若是想睡,再睡会儿便是。” 云眠又问“那你呢” 闻庭答“我要起来了。” “那我也起来啦” 云眠一下子兴奋地翘起尾巴,然后表决心地主动从大冬天的棉被里钻了出来,虽然说她钻出来以后马上就被冻得抖了一下,但还是马上欢快地叼起棉被帮忙折起来。 两只小狐狸一道折好了棉被,闻庭认真地用脑袋将被子推到床边放好,云眠则去开窗户通风,谁知闻庭刚将棉被摆好准备变成人身,就听云眠拉开了窗帘,兴奋地惊呼道“庭庭下雪啦今天终于下雪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云眠非常喜欢雪,因为青丘仙境内的雪冬天能长久不化,只要下了就会一直保留到春天,所以不管看到多少次,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她都会很开心。 闻庭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小『毛』团在窗台上激动地蹦来蹦去,尾巴甩得都快飞起来了。 今年因为雪下得晚,云眠都等了好久了,有时候修炼完没事情做了,就眼巴巴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月亮歪脑袋等。现在雪终于下了,她满眼都是幸福的喜悦之情,见闻庭醒来,就转过身兴奋地将爪子搭在窗户上,望着外头的雪景。 闻庭看着她的模样浅浅一笑。 这场雪大约是后半夜下起来的,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大朵大朵的雪花还在悠悠地往下飘,树枝上挂满了银白之『色』。 云眠蹦跳了一会儿,又欣悦地冲回来道“闻庭,我们出去玩雪吧” 说着,她担心地垂下耳朵,忐忑地问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时间呀” 闻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思索片刻,便微笑着颔首说“还有的,足够。我们出去玩吧。” “嗷” 云眠惊喜地蹿了起来,欢快地蹭了蹭闻庭,然后便相当兴奋地蹦跳着朝门外蹿了过去 云眠熟练地打开了门,一下子就奔入了院中,小白狐狸一溜,就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脚印。闻庭眼看着她飞快地跑到庭院中的树下,在树底下欢乐地冲他跳来跳去 她一边跳,一边还喜悦地说道“庭庭你看雪好松好软” 随着云眠说话的声音,她脚和尾巴底下的雪被她带得雪花散飞。 闻庭看得好笑,赶紧跟着一跃,从门槛上跳了出来,追到云眠身边。他见云眠仿佛无惧风霜地在冰雪上跳来跳去,便将自己的九条尾巴不动声『色』地垫到她脚底下,怕她冻坏了小爪子。 “嗷呜” 云眠在闻庭的尾巴上险些绊了一下,但她转头就开心起来,摇着尾巴不停地围着闻庭转,明显想是要与他一起玩。 闻庭一动,九条白尾在雪地上一扫,马上就与云眠玩了起来。 两只小白狐玩得开心,却未注意到庭院外有人已经款款走了进来。 狐主与狐主夫人照例并肩而行,他们两个本来是因今日是除夕,专程过来看看闻庭和云眠起床没有、精神如何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刚一踏入庭院内,就看到两只小白『毛』团正凑在一起亲昵地你追我赶、在雪地上玩得忘我。 狐主夫人看到这般场景,当即便愣了一下。她与狐主下意识地在庭院边上停下了脚步,然后默契地转过头,相视一笑。 闻庭正维持着狐狸的模样和云眠一起玩耍,他们两个情投意合,玩耍的样子十分活泼亲热。两人都是白狐,额间又有一道红莲似的印记,看起来便极为相配。 能够看到他们相处如此温馨甜蜜的情景,狐主和狐主夫人当然都很高兴,甚至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们夫妻心意相通,两个人不必多言语沟通,就一齐不动声『色』地掩去了气息,亦压低了声音。 狐主夫人含笑站在狐主身侧,神『色』似带着宽慰有趣。她温柔地看了一会儿雪地上玩耍的两只小白狐狸,抬手扯了下狐主的袖子,怀念地感慨地道“你看眠儿和庭儿,他们两个这般,是不是有些像我们当年” 狐主夫人的话无疑勾起了狐主心中某些柔软的回忆,他清俊的眉眼微微一弯,嘴角亦微微带了几分笑意,说“是有些相似。” 他们两人当年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十分深厚,且相识甚早。狐主夫人爹娘也是有名的天狐,自幼在狐宫在长大,她小时便温和端庄,第一回见到日后要坐在她旁边桌案上修炼习读的少年狐主,便对他略有好奇。 后来说来也像是常见的日久生情的桥段,懂事的少女,矜持的少年,他们朝夕相处、日暮相对,有时他会像是不经意地捡起她不慎从桌上滚落的『毛』笔,有时两人会在意外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等回过神来,便已生了情。 狐主夫人虽也知礼,但毕竟要比狐主来得活泼些,他们熟悉以后就时常一起玩。后来到了狐主该定下婚约的年纪,有一个下雪的晚上,他忽然便带了狐宫的狐官、礼物,还特意换了一身郑重的华衣,跑来向她表白诉情,请她当他将来的夫人。 狐主夫人当然被吓了一跳,但朦胧的暧昧一朝被郑重地捅破,她却是高兴的。 于是狐主便正式告明父母,订下了婚约,此后千年来,他们夫妻感情始终甚笃。 狐主夫人有些怀念地笑道“我们自幼相识,彼此熟悉,竟不想还一起历了灵仙劫。你先下凡那会儿,你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当时年纪还不算大,倒是闹了许多乌龙来。” 狐主听得不自觉抿唇淡笑,说“你年纪也要比我几分。后来是我先回来的,你还未归那一阵,我发疯似的寻了你好久。” 狐主夫人掩袖而笑。 说着说着,两人的目光又重新移到云眠和闻庭身上。 云眠和闻庭如今也正是情深意浓的时候,两只小狐狸正在一起长大,与狐主、狐主夫人定亲前几个月的年岁相仿,且又都是白狐,难免令狐主和狐主夫人想到些往昔之事。 狐主夫人欣慰地对狐主道“自从庭儿同云眠一起回来后,他就比原来活泼了不少,变成狐狸的次数也比以前大大增多了庭儿这孩子处处都好,就是太过少言早熟,我以前还总担心他这样会不太好呢,没想到和眠儿在一起,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的确还是这般好些。” 狐主赞同地缓缓颔首。 闻庭样貌更像娘,但『性』子却像是狐主,且还有点未褪的少年气和清贵之感,他天资相当出众,甚至比爹娘更好,却因此反而更少与同龄人说话,气质也有些清傲。如今在狐主和狐主夫人看来,他和云眠待在一块儿,无疑更有朝气、更有鲜活之感了。 他们看着两只追来追去的小狐狸,站在庭院边又怀念地随口聊了几句,等了片刻,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解开身上遮掩的仙术,向两人走了过去。 遮挡气息的仙术一解开,狐主和狐主夫人身上强盛的仙气立即就清晰鲜明了起来。 他们也不避讳,直接走上前来打招呼。狐主夫人笑眯眯地出声道“庭儿,眠儿,你们在做什么” 云眠和闻庭正玩得开心呢,狐主和狐主夫人解开身上术法的时候,云眠正哼哧哼哧地踮起脚欢快地往闻庭身上爬,她亲热地『舔』了『舔』闻庭的嘴唇,还打算在他肚子上打滚,谁知接着云眠就感觉到气息,又听到有人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华美的衣袍往上看,正好看到狐主与狐主夫人生得皆相当标致的面容。 “嗷呜” 云眠顿时吓了一跳,白『毛』底下的脸瞬间就红了。 云眠自己也觉得和闻庭亲热着怪不好意思的,她“噌”地一下从闻庭身上跳下来,『迷』茫地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敏捷地往后一跃,“呜”地用尾巴把自己团成一团,试图伪装成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这里的一只无辜的小雪球。 闻庭“” 闻庭也没意识到爹娘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前一刻,他还准备用自己的尾巴将爬到他身上的云眠裹起来,云眠一逃跑被吓成小雪球了,闻庭翻着肚子的事实立刻也跟着暴『露』了。 此时见到父母,闻庭亦感到很是尴尬。他面上滚烫,翻了个身重新端正地坐在地上,恭敬地低下头,唤道“爹,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闻庭平日里素来克己自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应当很少做出过不庄重的举动,此时当着父母的面曝『露』,自是有种难言的窘迫。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狐主和狐主夫人已经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了。 闻庭尴尬地问道“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狐主夫人依旧笑眯眯地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和眠儿,刚来,刚来。” 狐主夫人话说得很是和蔼,但她垂首看地上两个『毛』球,他们先前正以为没有旁人亲热着,骤然被抓包的时候都受了巨大的惊吓。现在闻庭手足无措地僵硬坐在地上,背还挺直,但整个『毛』团坐的样子明显看得出局促,云眠更是慌得无法思考,直接蹦到后面团成球了。 狐主夫人看着雪地上慌张的两个小『毛』球,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努力憋着,表现得很是端庄。 她慈祥地说“我们才过来就看到你和眠儿两人在玩,没关系,没关系的呀。你们年轻狐狸多活动活动也是好事,不用在意我们,接着玩吧。” 闻庭在父母两人的注视下,只觉得羞窘得头皮发麻,他轻轻将自己身后的云眠掩了掩,试图解释一下说“娘” 这个时候,云眠在闻庭后头的雪地上团了好一会儿,她团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但后面回过神来又觉得丢闻庭一个人面对狐主和狐主夫人不太好,再加上听到狐主夫人话语亲和,便试探地从尾巴里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去看狐主和狐主夫人的表情。 只是她一抬头,就见两个长辈笑盈盈地凝视着他们。 云眠顿时慌得尾巴『毛』一竖炸了开来,脸上烫得能放个小锅煲汤。 云眠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迎上他们两人的目光,立即羞得恨不得原地刨个坑将自己埋起来。若是只有狐主夫人也就罢了,狐主夫人素来和蔼,对她也很关照温柔,云眠不会因为当着她的面和闻庭亲昵就这么羞涩,但偏偏今日狐主也在,狐主向来少言严肃,不怎么现身,修为又很高,云眠一直有点怕他,此时见不止温和的狐主夫人,连不苟言笑的狐主都看到了她和闻庭的亲近,而且云眠自觉她犯罪情节比闻庭严重,简直害羞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庭庭只是躺下来给她爬,她可是在爬庭庭啊 云眠的脑袋烫得几乎要在冬日里冒蒸汽,她匆匆几步蹿到闻庭身边,“呜”地一下在他旁边僵硬地窝好。 云眠自知她刚才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之下做出的反应不算太好,可能要让狐主和狐主夫人失望了。谁知她坐下来以后,狐主和狐主夫人都没有为难他们这对小情侣,连素来看上去十分遥远的狐主,都只是看着她,然后淡淡地笑了一下。 云眠更羞愧了。 闻庭亦是尴尬不安,因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他们是真的未婚夫妻在亲热,只好闭了嘴,从后头默默地勾了云眠的尾巴。 狐主夫人觉得好笑,抿了抿唇,却体贴地替他们转了话题,道“今日终于下雪,又是除夕,你们兴奋在一起玩玩也是没事的。只是玩归玩,不能耽误正事,今晚年关庆祝还有许多事尚未筹备完全,现在已经快到巳时了,不知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闻庭连忙说,“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全部确认过,流程无误,宫内和城内的灯笼亦都已按照计划挂好,今日只需要再检查一遍便可,时间完全来得及。” 狐主夫人又问“你对今晚的庆典感觉如何有自信吗” 闻庭是头一回完全独立举办这般盛大隆重的活动,哪怕是他自己有时也会忐忑不已,狐主娘娘的话正好问在了他心上。 不过闻庭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已经尽了全力,先前检查都没有差池,自觉应当办得不错,定会让爹娘觉得满意” “甚好。” 狐主看得出闻庭近日的确做得很严谨,赞赏地颔首道。 但他仍然提醒地说道“不过就算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也不要掉以轻心。最后虽说只要检查一遍,但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还是多预留一些灵活应变的时间比较好。” 闻庭面上一红,郑重地点点头道“是,谢谢父亲指点。我马上就过去看看,尽量早点弄好,确认万无一失。” 狐主道“嗯,去吧。” 话完,他又执了狐主夫人的手,说“我同你娘也只是过来瞧瞧你状态如何,我们也要回去做祭祀的准备了。” 闻庭化成人身,同狐主与狐主夫人告别。云眠见状,赶紧也恢复成人身,她一变回人形,脸上的绯红就遮不住了,但还是惴惴地同狐主、狐主夫人行礼告辞。 狐主夫人看着她笑笑,与狐主一道回了礼,两人就款款从庭院中离开。 闻庭目送爹娘远去,回头再看红晕未消的云眠,亦有些不好意思。他捉了她的手,凝视着她的脸,愧疚地道“眠儿,今日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没有注意时间,也没察觉爹娘过来” “没有没有” 云眠看着闻庭,也羞涩了起来。 她垂下耳朵道“我们会被狐主大人和娘娘撞见,是因为我吵着要同你玩” 想到刚才的场景,两人面对彼此都感到空气微热了起来。 闻庭顿了顿,说“眠儿,那我现在便按爹娘的话,到青丘城中做最后一遍检查去了。今日毕竟是除夕夜,须得万分慎重,我们都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是先行准备吧。” “好。” 云眠点头应声。 闻庭握着她的手,与她对视,过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在云眠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云眠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慢慢睁开。 闻庭说“那我过去了。” “嗯” 云眠赶紧朝他挥尾巴。 她说“我也还有好些事情要做,我也要过去了” 两人互相依依告别,闻庭出了庭院,等他们完全看不到对方了,才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今晚的席宴灯会。 今晚到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年只有一次的除夕宴,整个狐宫都相当忙碌。不止是闻庭和云眠,所有入职了的狐官们都在来来往往,做一年最后一天庆典的准备工作。 闻庭外出查看灯会最后的布置和是否有细节疏漏,狐主与狐主夫人则在统筹安排狐官们的年终任务、准备年关的青丘祭祀典礼。 云眠等送走闻庭之后,则自行去了青丘城狐宫的膳堂。 狐宫今晚所有不回家的狐官,还有狐主一家,以及前来赴宴的青丘城狐狸都要吃饺子,除此之外年夜饭也要有足以设宴的多种菜式。膳堂内的狐官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了,云眠远远地就瞧见膳堂的房子有炊烟袅袅升起,膳堂内的狐官们忙得热火朝天。 云眠想着今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也想帮些忙。她在狐宫已经住了两年多了,与膳堂的狐官们都相识,云眠走进去以后,便礼貌地问道“先生,你们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进来一起帮忙包些饺子吗” 膳堂的狐官们素来是喜欢云眠的,见她进来,不少人都抽空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少主夫人”。离云眠最近的女狐官友好地说道“当然云眠仙子愿意来帮忙,是最好不过了用那边的位置吧,那边还有空位。” 说着,她为云眠指了方向,还迅速给她找了一件围裙和一些材料。 云眠穿上围裙,忙走过去,然后拿起饺子皮包了起来。 云眠是会包饺子的,起初是跟狐主东仙宫的膳堂狐官学的,后来每年都包,她和闻庭在东山的时候也要自己烧饭,就越来越熟练了,现在已经能够轻松包得十分漂亮。 她迅速地包了好些饺子,给别的狐官们包得都放在一块儿,看起来整整齐齐。包饺子期间,云眠隐约能听到外头的人声,别的狐官们好似也都非常忙碌。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青丘席宴开始的时辰已经很近,等到酉时,所有狐宫需要的饺子都准备好了。云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但她想了想,又回头问膳堂的女狐官道“那个先生,我能再用一些饺子皮吗” “可以是可以。” 女狐官爽快地点了头,但转而又疑『惑』地问道“不过你还要包饺子吗狐宫仙宴的饺子已经够了呀,仙宴也快要开始了。” 云眠腼腆地说“我还想特别做一些,不做很多,就一些的。” 女狐官便道“那你做吧。” 说着,便将剩下的饺子皮又给了她许多。 云眠谢了女狐官先生,然后想了想,便从袖中『摸』出一株她前些日子在种好、炼化过的仙草出来,认认真真地剁碎,然后拌进饺子馅里,又单独包了几十个饺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此时距离仙宴开始已经只有半个时辰不到了,云眠赶紧将饺子都下锅煮好,然后每盘放了五只饺子,带上醋一一分好,然后便用食案捧了几份匆匆去旭草仙子的仙殿。 旭草仙子是云眠在择师时正式拜入门中的师父,今日也要去狐宫参席的,云眠赶到时,旭草仙子还有她几个师兄师姐果然都已经结束了在狐宫的工作,正在仙殿里收拾着参加晚宴的东西。 云眠忙开心地端着食案上前,恭敬地将食案放到地上,然后端了一盘递给旭草仙子道“师父,这是我今日在膳堂中包的饺子,是特意做的,想让师父尝尝,答谢师父过去一年中的教导。” 说完,云眠又分给师兄师姐道“还有师兄师姐也是,谢谢师兄师姐们这一年的照顾。不过师父和师兄师姐一会儿还要吃席,可能吃不下很多,我都只准备了一点点。” 比较年长的弟子们都新奇地走了过来,旭草仙子看到云眠特意给她带了饺子,既是欣喜又是感动,也十分高兴,当即动了筷子。旭草仙子是善草『药』医理的仙官,饺子一入口,就尝出来云眠加了她教过的草『药』,草『药』处理得不错,而且饺子的味道也很好。 她立刻就抿唇笑了,说“味道很好,你包得不错。” 云眠的师兄师姐们吃了,也都高兴地称赞她。 云眠因为怕影响大家吃仙宴,每份饺子都只放了五个,没多久就吃完了。 云眠从旭草仙子这里告辞离开后,忙又跑回膳堂内,单独又拿了一份,跑去冬清先生常在的道室。 云眠到的时候,冬清正独自一人在庭院中练剑。相比较于旭草仙子那里的温馨热闹,冬清此处便冷清了许多,他仍旧是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长衫,剑风利落干脆。 冬清练剑之中,远远地瞧见云眠捧着饺子开开心心地跑来、身上还穿着围裙,他微微一顿,收起长剑停下。 云眠冲到他面前,见冬清专门停了下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忙将饺子递上去,道“先生,这是我在膳堂里特意包的饺子,想感谢先生今年的教导,希望先生能吃吃看。” 冬清看到云眠递过来的饺子,愣了一下。五个饺子排得整整齐齐的,还冒着热气,盘子上体贴地放好了醋。 他不由想起当年在东仙宫时,云眠也曾在年关时担心地叼来她自己包的饺子送给他,如今时间和地点都不同了,但冬清仍是不禁心中一动。他看着云眠,心顿时就软了几分。 冬清问“特意拿来给我的” “嗯” 云眠欣喜地应道。 大约是因为成长的环境多少有相似之处,云眠年纪小他这么多,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白狐,且冬清当初生得九尾与她一番话有关,冬清对云眠多少有些与对旁人不同的亲近,故在云眠拜旭草仙子为师之后,他也仍旧愿意顺带教她剑术。 听她这般说,冬清有些担心她的为人处世,顿了顿,有意提醒地问“狐主和狐主夫人的准备了吗” “准备了” 云眠赶紧说。 “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我也都准备啦,不过现在这个时辰,我担心他们两人还在忙,所以准备过一会儿再拿去。” 冬清这才放心,颔首道“好。” 他轻轻拿起筷子,用小蝶呈了一个饺子,蘸了蘸醋,缓缓放入口中。 冬清素不擅言辞,停顿片刻,良久道“好吃。” “谢谢先生” 云眠心中一松,对他腼腆地笑笑。 冬清说“我会吃掉的,离开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去送其他人吧。” “是。” 云眠行礼。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云眠便同冬清道别。 她一转头便将剩下的饺子也都一一送了出去,云眠边跑边转送了一圈,差不多将狐宫内外都跑了个遍,将今年以来与她相处较多的人都送了。 从旭草仙子和冬清仙君这里出来,她又去送了教她读书习文的女狐官,然后又带着饺子去了少主侍读的院落。现在年关已经放假了,以往这个时候青丘城的弟子们都已各自回家,偏山来的弟子们也都早已启程过年去了,但因仙宴的缘故,他们今晚都还留在狐宫里。 云眠将饺子赠给了少主侍读们、赠了她关系向来很好的小月。她还因此见到了曦元,大约是由于之前表白失败的关系,曦元看到她还有一点不自在,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大好说话,他也只是“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还端着几分奇怪的架子。 这段时间云眠和闻庭在热恋,他们没有明确地和其他人解释过什么,更何况两人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就算解释也显得多此一举,不过原本熟悉他们的人却能够看得出端倪,曦元本就是个极聪明敏锐的人,这桩事在他看来只怕有些刺眼,好在他看上去也不是十分看不开的样子,只是还觉得很难受罢了。 曦元皱了皱鼻子,拿着饺子,颇骄傲地对云眠说道“我的修为已经比前些年拜入师父名下的师兄师姐都要好了,师父说,明年便会带我去与正式的天官切磋,见世面,也为让他人见识我的天资本事。将来,我许是也会当狐将的。” 云眠怔了怔,替他高兴地说“那很好呀”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曦元的模样。 这些年来不止是闻庭,曦元也比当初长高、挺拔了不少,他素来不畏张扬,今日也穿了一身宽松的红衣,倒是颇为合适应景。他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袖中,眉宇飞扬,看上去无畏随意。 说到狐官武将,云眠脑海中比较容易浮现的总是魁梧的模样,像是青阳,还有青阳的师父那般就相当符合形象。曦元尽管在斗术方面轻松就能赢得过青阳,否则也不至于让青阳和文禾对他如此推崇向往,但他样子看上去却是修长挺直的体态,至少平日里穿着衣服看不出来那般强壮,倒是与想象中不大相同曦元的五官本就不错,随着年纪日长,这两年生得愈发英俊起来,日后果真披了战袍,想来气质定会非常不凡。 云眠想了想,又欢快地鼓励说“你师父肯定很高兴吧你以后若是当了狐将,一定会很合适的” 曦元用诡异的眼神看了她几眼。 他主动对云眠说这番话,本身难免有几分炫耀的意思,见云眠没什么反应,他反而别扭起来。他难受地动了动,心情复杂地“哼”了一声,方才抬起头骄傲地道“你先前做的选择,将来指不定会后悔的” 说着,他也不好意思看云眠是什么表情,故作镇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快步走掉,捧着手里五个饺子到角落里默默吃去了。 云眠歪了下脑袋。 这时,文禾亦上前,友善地笑着道“团团,时辰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准备去赴仙宴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可愿与我们同去” 云眠抬头一看天『色』,果真差不多了,狐宫的灯笼不知何时都已亮了起来。 云眠赶紧点头道“愿意的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整理了身上的衣衫,去掉了围裙,跟随别的少主侍读一起走。 云眠在半道上和他们分别,回屋重新梳妆打扮换了正式的礼服,然后又掐着点去给狐主、狐主夫人送了饺子。狐主和狐主夫人当然知道云眠是一片好意,都欣喜不已,高兴地接受了。只是等她抵达仙殿的时候,已经比别的少主侍读晚了小半个时辰。 云眠正左看右看地找着闻庭,忽而就有人走到她身后,牵住了她的手。 “唔” 云眠惊了一下,仙殿内人员众多,她没想到感觉到他的气息时他已经那么近了,但云眠一回过头,就惊喜地道“闻庭” 闻庭很想当场和她亲亲抱抱,但这里众目睽睽,终究是按下了心里的冲动没动,只是眼神温柔得滴水。 闻庭问“你怎么来得晚了些我找了你好久。” 云眠忙说“我去送饺子啦对了,还有你的” 说着,云眠便想将她用仙术暂时存放起来的饺子取出来。闻庭听到云眠还准备了他的饺子,胸口十分温暖,只是他算着时间,发觉已有些来不及了,赶紧阻止云眠道“饺子等过一会儿再给我吧,眠儿,你先随我过来一下” 话完,他拉起云眠的手,迅速地往外跑 仙宴里里外外都是人,仙殿外的庭院中也有许多人在等着了。闻庭拉着云眠找了个舒服的空地站好,云眠正不懂闻庭是什么打算,却听闻庭像是期待她能看到什么东西似的,压低了声音道“眠儿,你看天空。” 夜幕黑沉,星光璀璨,银河宛若近在眼前般清晰分明。 云眠想问闻庭要看什么呀,下一秒,却听“咻”的一声,只见一道星火冲向天空,在天空的正中间绽放开来 咻 咻 咻 第一朵烟花之后,紧随着便是无数烟火腾飞上天,下一刻,只听仙殿中仙乐响起,狐宫内未点起的灯火在一瞬间从里向外亮起,只刹那间的功夫,就点亮了整个青丘城、乃至青丘主峰 戊时到了。 云眠只觉得本已喜气的仙宫在眨眼之间明亮了起来像是黑夜猛然被点亮只听狐宫外的青丘城内一下子迸发出居民的欢呼之声,声响甚至连狐宫内院之内都能听得万分清楚 不要说是青丘城外,哪怕是狐宫内都在气氛的渲染下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云眠听到狐宫内外院都有狐官们的惊呼声,仙宴之内更是顿时热闹无比 狐主与狐主娘娘站起来,以酒祭了天地,喜气地宣布开席,开庆典。 云眠站在夜『色』之下,被烟火、灯火以及漫天星光『迷』住了眼,都没听到厅殿内的动静,只呆呆地拽着闻庭的袖子。 闻庭见没出什么错处,微微松了口气。他很重视爹娘这回授权给他的任务,但现在任务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了,他却发觉自己更在意云眠是怎么想的,便关心地低头问她道“眠儿,你可是喜欢” “喜欢的好漂亮” 云眠惊喜不已,回过神来,险些欢快地又蹦又跳。 烟火还在放,绚烂的烟火『色』彩照亮了整个狐宫四面乃至偏山。 闻庭见云眠明亮的眸子,终是觉得高兴,他恍惚心『迷』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不禁别过脸去仓皇咳嗽掩饰,继而抿唇淡淡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闻庭这场席宴,无疑大为成功。 筹备庆典,唯开场布局最是要紧,只要开场布局无误,后面的事情便可顺理成章。青丘城内的灯会也在除夕仙宴开始的当刻完全开始,仙宴亦是照例赏乐吃席,闻庭这番开局显然在历年来也算是隆重的,数『色』灯光交相辉映的场面相当华美,外面的灯会亦很是有趣。不少狐官都很是欣赏,得知这回是少主亲自办的庆典席宴后,都流『露』出了相当赞赏惊艳的神态。 “少主当真是年少有为、天生聪颖,这般年纪,便已经可以自行举办这般重要的礼会了” 一位年长的狐官在喝了几杯酒后,特意走过来当面夸奖闻庭。 他眼睛笑得犹如月钩,道“一般一来,便是狐主和狐主夫人想要早几百年到九天上休息,想来青丘也不会有问题了。” 闻庭自己倒是觉得没有这么夸张,唯有谦虚道“先生过誉了。” 本来就知道今年的年关庆典会由少主『操』办的狐官不少,现在仙宴大获成功,消息须臾就到处传开了,闻庭站在仙殿中,一下子备受瞩目、光芒璀璨,连好些个少主侍读抱着学习的态度在宴席和外头的灯会之间走了一圈后,对闻庭也变得更为尊敬钦佩。 闻庭被各种狐官夸了许多,又被别的少主侍读和入门弟子多望了好久,微有些不自在。这个时候,他正左顾右盼,却忽然见狐主夫人坐在宴席上首,与他对上目光便是一笑,然后朝闻庭招了招手。 “娘” 闻庭疑『惑』地走过去,还未等走近,只见狐主夫人慈爱一笑,就迅速地要递给他什么东西。 闻庭惊了下,却没有立刻接,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 狐主夫人意味深长地浅笑着道“压岁钱。” 闻庭“” 闻庭看着狐主夫人递过来的据说是压岁钱的红信封,面上有几分烧。他过了今晚虚岁都二十岁了,自觉早已过了收压岁钱的年纪,更何况也已好几年都没有再有收压岁钱的情况,闻庭虽不知狐主夫人今年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但立即为难地推拒道“多谢娘,不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手上也不是没有钱” 闻庭身为青丘少主,经济上无论怎么说都定然十分宽裕,而且除了来自狐宫的仙钱外,他当初和云眠在东山卖掉了不少凤凰草,那笔钱至今都还剩下不少。 然而狐主夫人却将脸一板,说“你是以前拿过了,但我今年还要给眠儿的。要是给了眠儿却没给你,她不好意思收,要问我怎么回事的。” 闻庭“” 因为云眠以前在东山没有亲人的关系,狐主夫人的确是对她很是疼爱。 闻庭微顿了一下,只是他毕竟年纪不小了,着实难为情再收母亲的钱,面上一红,正要再推,却被狐主夫人半空拦住。 狐主夫人眼眸微眯,笑眯眯地道“不要紧,庭儿,你拿着便是。你办了今晚的典礼和仙宴,办得很好,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同我夸过,刚才有狐官和入室弟子赞赏你,我也都瞧见了。这段时间你为了青丘城的事比平日里还要忙碌,我和你父亲也未曾因此给过你额外的月分,这份钱你就当是俸禄薪酬” 说着,狐主夫人又若有所思地含笑看了他一眼,说“再说,你自己办的仙宴灯会,总不能不带眠儿出去逛逛。你正好拿着这钱,给她买点好吃的、买点她喜欢的东西,让她这几天都开开心心的。” 闻庭本是要拒的,但听到狐主夫人说当作俸禄,还有说起云眠,便又犹豫起来。 他是晓得云眠的『性』格的,的确如母亲所说,若是云眠发现狐主娘娘只给她一人发了压岁钱,她肯定要过意不去的。闻庭『摸』了下红封,里面的仙钱似乎也不多,正是个恰当的金额,再推绝未免显得矫情小气。 闻庭顿了顿,想到云眠拿到压岁钱会很开心的模样,不由淡淡地抿唇一笑,感激地拱手道“多谢娘。” “不必客气。” 狐主夫人笑着点头,同时紧接着便扬手朝别处招了招,说“眠儿,过来过来” 云眠就站在附近。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哪怕两个人都在各自做事,她只要有一会儿没看见闻庭就会忍不住过来看看,所以刚才见闻庭在与狐主夫人说话,她便也注意着这边,只是听不见他们说话,此时看到娘娘对她招手,云眠立刻跑了过来。 狐主夫人照例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红封,递给云眠道“来,眠儿,压岁钱。” 云眠看到狐主夫人给她的东西,起先诧异,继而惊喜不已。她也知道压岁钱是小孩子拿的,有些羞涩,但她转头看到闻庭已经拿了,便感觉自己也该大方些,红着脸双手从狐主夫人手上接过,雀跃道“谢谢娘娘” “不客气。” 狐主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云眠又热着面颊说了几句吉祥话,乖乖被狐主夫人『摸』脑袋,手里挺高兴地攥着红信封。 对云眠来说压岁钱的事本不在于钱,只是她自幼在山间长大,灵智又开得晚,虽然在书塾读书时听别的小狐狸提起过,但她从开灵智到及笄,从未有人这般照顾她,也从未有机会尝试过这个习俗。如今狐主夫人给她发了压岁钱,云眠便觉得狐主夫人是喜欢她的,心中激动极了,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歪过来给狐主夫人『摸』。 狐主夫人『摸』了一小会儿,便温柔地道“我叫你们两个过来,只是想说这个罢了。去吧,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吧。” “是。” 闻庭与云眠齐声应道。 话虽如此,宴席未散,闻庭还不能完全松懈,他望了眼跟在他身边的云眠,心中微定。 这一晚狐宫的除夕宴持续到了子时以后才终于结束。 云眠当天晚上睡得很香,闻庭能感到她一整晚都在他怀里舒服地蹭蹭,睡着了尾巴有时候还不自觉开心地摇一摇。闻庭温柔地搂着她,拥着她入睡了一晚。 不过闻庭心中一直谨记母亲的教诲,第二日清晨,待云眠睡醒,他便凑上去理了理她身上的白『毛』,道“眠儿,今日,等见过爹娘以后,你可愿意陪我一道到处转转” 云眠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她当然是愿意的,只是刚点完头,紧接着便扬起脑袋,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们要去哪儿呀” 闻庭道“你不用担心,随我来便是。今日是新年的第一日,我想应当尽量让你过得开心些才是。” “嗷” 云眠还是有点不解,但被闻庭温柔地蹭蹭『舔』『舔』,她还是开开心心地被哄起来了,欢快地清醒过来,蹦跳着跑去旁边的小屋子将自己打理干净。 等云眠和闻庭去主殿拜访过了狐主和狐主夫人,并且按部就班地完成每年初一都要进行的祭祀之礼,时辰已是中午。 闻庭说“眠儿,我带你去灯会看看吧。” 今年的灯会,从集市到彩灯,从烟花到节目,全部都是由闻庭一手『操』办的。 一到年关的假期,狐宫内的狐官都离开仙殿归家,狐宫内立刻就冷清了许多,但青丘城内却反而比往常来得更加热闹 他们昨夜没有功夫出来『乱』转,但云眠心里却是好奇的。不止是好奇灯会热闹的场面,还好奇闻庭一番心思的结果如何,但等一出狐宫大门,云眠就不禁“哇”了一声,飞快地跑到了街上。 现在还是白日,灯会上并未亮灯,可是集市仍旧不许休息般热闹非凡。大街两道排满了吆喝的摊位铺子,彩灯即使不亮也喜气灿烂,道路上人来人往,四处都充满了过节的气氛。 闻庭追过去牵起她的手,带她往街上走。 他见云眠盯着卖米糕的铺子看了一会儿,便主动上前问道“想吃吗” 话完,还未等云眠反应,他便从她的眼神中猜到了意思,回头说道“师傅,来一份米糕。” “好嘞” 那卖糕点的狐狸师傅应了一声,便包了一块白软的米糕出来,递给闻庭。 闻庭付了钱,又递给云眠。 闻庭动作太快了,云眠都还没来得及从袖中『摸』出荷包,她面上不由红了,但还是乖巧地从闻庭手上接过米糕,小心翼翼地就着纸包吃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弥漫在嘴里,云眠的耳朵立即欢喜地竖了起来。她眯起了眼睛,但转头见闻庭盯着她吃,又难免不好意思,举起手上的米糕道“你吃吗” 闻庭一顿,倒也未回避,低头默默地就着她刚才咬的地方吃了一口,嚼了嚼便咽了下去,淡淡道“好吃。” “嗯” 云眠同意地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见闻庭这么自然地吃她咬过的地方,心里不自觉地揪了一下,有点紧张,还有点害羞。 闻庭吃完,又温柔地问她道“可还想吃些别的什么” 说着,他便自然地领着云眠在长街的铺子内到处看。 他们两个人在集市中逛来逛去,青丘城何等之大,今日又分外热闹,云眠简直有些眼花缭『乱』,甚至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云眠还有些恍惚之感。 她像是在天『色』变昏暗的时候突然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就见天边的夕阳垂落西山,最后一抹斜晖被吞没在高耸的山脊线上,红『色』的晚霞转瞬就成了幽沉的暮云,而与此同时,集市中的灯火却在同一时刻有暗到明、悠悠地亮了起来 各『色』彩灯亮起的瞬间,云眠只觉得一道温柔的光从她眼睑上拂过,犹如黄昏重来。站在狐宫中观看此景,和身上青丘城内观看此景的感受太过不同,让云眠一下就被『迷』住了,她还看到远处的狐宫所有灯笼一一亮起,整座宫宇群都由于夜中晴阳。 云眠喜悦地扯闻庭袖子道“好漂亮好美庭庭,你是特意这么安排彩灯的吗” 闻庭一顿,看了看已经暗下的天『色』,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眠儿,我今天还有个地方想要让你陪我去,你能随我来吗” “嗯”云眠奇怪地眨了眨眼问,“什么地方呀” 闻庭说“你先闭上眼睛。” 云眠不解,但看闻庭认真,她还是缓缓地闭上了。 人一旦失去视力,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比较敏感,她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闻庭却是早就想好的,早在他计划灯会之时,便有想带云眠去看那般情景的打算。他执起云眠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然后带着云眠,腾上了云。 云眠没有睁眼,但她感觉闻庭应当带她走了不少的路。清风从两颊边拂过,闻庭独自腾云的速度很快,甚至比用仙车还要来得快些,也不知走了多久,闻庭才将她扶到一个位置上站好,说“你睁眼吧。” “” 云眠颤颤睫『毛』,睁开眼睛,可是下一刻,她当即便呆住了。 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因长久没见而显得生疏。 她看到的,是她与闻庭之前在东山住的小木屋,明明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可是屋子看上去还是新的一般,屋边还是狐狸洞,屋前还是种着凤凰草,唯一不同的是屋檐下都挂上了同灯会里一般风格的灯笼,此时灯光朦胧地亮着,极为柔和而温暖。 闻庭道“今年的灯会,除了青丘城外,四座偏山也都一并办了,故而家家户户也都挂了各『色』灯笼。这里是我前些日子过来亲手装点的,也顺带整理了周围的布置,今天有了机会,特意想让你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闻庭将小木屋恢复得同原来一模一样,甚至还特意重新种上了凤凰草,现在挂上年关灯会的彩灯灯笼,感觉就像是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就在小木屋里和过去一样过年了一般。 云眠看得怔了半晌,然后立刻就眉开眼笑,欣喜地蹦了起来,往屋子中跑去 屋子里的装潢布置都和原来一模一样,闻庭将小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就像他们一直还在里面住一般。 闻庭跟在云眠身后走进去,云眠无比开心地转了两圈,就跑回来吃惊地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过的呀” “去青丘城中检查灯会的时候,顺便出来一会儿,每天在这里多留半个时辰。” 闻庭淡淡地回答,但他低头看到云眠担心的神『色』,便又顿了顿,补充说“看起来工作不少,但每日只多挪半个时辰,不难。” 闻庭这段时间负责了年关仙宴这般重要的事,冬清先生、狐主大人和狐主娘娘也不会像寻常师父那般在年关放他的假,闻庭这一阵子都是很忙的,哪怕他说只是多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云眠也清楚这是相当不易的。 狐宫固然华美,可是对云眠来说,这里才是她和闻庭最初相遇、一起长大、一起一点一点构筑成的家,是他们之间萌生感情的地方,是永远无法被代替的。 云眠眨了眨眼睛,感动得都有点想掉眼泪了。小木屋内的灯还没有点起来,只有屋外灯笼朦胧的光辉穿过窗子照进屋内,这点淡淡的光衬在闻庭的脸上,更显得他五官立体、神情清雅。 云眠“呜”了一声,冲过去抱住他 闻庭赶紧伸手将她接住。 他感到云眠将脸埋在他肩上,用力蹭了蹭,然后说道“谢谢你。” 闻庭说“不客气。” “如果你下次还要来的话,不要再一个人自己偷偷来啦,也叫上我,我也想和你一起重新打扫布置屋子。” “好,以后我们有空可以经常回来住几天。” 闻庭在重新布置这里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了,以后他们空闲时,可以和云眠两人单独回来住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他忍不住想得太远,闻庭甚至想过,等他们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带孩子们过来游玩,就像过节度假一般。 哪怕还是没影的事,他甚至都还没和云眠成亲,可想到这些,他望着云眠的面容,总是忍不住感到温柔,耳尖也不禁隐隐冒红。 云眠是真的高兴极了,她勾着闻庭的脖子,凑上去亲他的嘴唇。两个人很快在小木屋中坐下来,变成亲热而舒服的姿势彼此相拥,闻庭将云眠搂着,让她坐在他膝上。云眠亲了亲他,又忍不住期待地问道“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住在这里呀是不是不需要回狐宫啦”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日,闻庭当然希望云眠过得全然完美。他之前也是有这样的打算的,便点了点头,说“是。” 云眠激动地摆了摆尾巴,她很快就发现了闻庭果然在屋子中准备好了被子之类的东西,被子还是特意准备好的暖和的锦被。她欢喜地跑去搬过来,和闻庭一起铺好,又生起了屋子正中间的火槽。 现在天『色』已晚,其实按照正常来说,他们差不多可以睡觉了。只是云眠将被子铺软和,和闻庭一起坐上去之后,又迫不及待地跑回去,钻到闻庭两臂之间,抱着他亲闻庭。 他们现在是坐在卧榻之上,闻庭这回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躲开了。 云眠以往未曾被闻庭拒绝,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闻庭怔了半晌,才仓促地回答“没、没什么” 说着,他又自己抬起手,重新拥云眠入怀,将她护在自己的胸膛之下,『迷』恋而温柔地亲吻着她。 暧昧的灯火之下,随着跳跃的火光带起的明亮,屋室之内,两道剪影相偎相依,只随着亲吻缓慢地分分合合、移移挪挪,甚是眷恋缠绵。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过了许久,云眠才满意又依依不舍地从闻庭怀中出来,她心中是很依恋闻庭的,刚刚从他怀中出来,更觉得他身上拢着一层令人安心的光晕,哪怕不再亲亲抱抱,也想离得他再近些,于是云眠亲热地往他身上挪了挪。 谁知下一瞬,她却感到闻庭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些,只用手臂和胸膛抱她。他的身体滚烫,但神情还是同往常一样淡淡。 云眠便不疑有什么问题,只当是她刚才的坐姿让闻庭觉得哪里不舒服了,转而期盼地问“闻庭,今天不住在狐宫,又在我们原来住的小屋里,我们要不要用人身抱在一起睡呀反正难得一次的嘛。” 在南禺山的时候,由于闻庭帮她引了鸟毒的关系,云眠用人身抱着他睡过。在狐宫,由于狐主娘娘设下的仙术,他们通常都是团在一起睡的,但云眠其实觉得用人身抱在一起睡也挺舒服的,尽管也不是非要如此,但今天晚上特别,她不自觉就临时起了意。 然而闻庭却不由顿了一下,轻轻说道“算了,还是用狐身吧。” “噢。” 云眠也未坚持,听闻庭这般说,她打了个哈欠,弓起背松了松尾巴上的『毛』,然后舒服地变成小狐狸,准备睡觉了。 闻庭缓缓松开了她,亦默默地变成原形,走过去圈起云眠,与她一道钻到被子里,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团好。 云眠马上就睡着了,闻庭守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脑袋,心情复杂地望着她。 老实说,他们相恋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总是同塌而眠。 闻庭正是情难自抑、血气方刚的年纪,尽管他『性』子沉静,颇为克制,却也很难完全不受到影响。云眠是他心中喜欢、恋慕的女孩子,他们亲热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反应。 闻庭身体还是灼热,他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仙气,又在昏暗的房间中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舔』了两下解馋,这才闭上眼,跟着沉沉睡去。 这一晚是渐渐降了温,但第二日闻庭醒来看到云眠,心头却依旧是滚烫的。 第二日尚是在正月里,云眠好久没有在小木屋中醒来了,心情极好,一大早又欢欢乐乐地在院子里冲来冲去,将散落在地上的叶子全部都清干净了,还勤快地给闻庭新种的凤凰草浇了水。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玩的,自然放松得很,云眠和闻庭在雪地里打滚、在小木屋前你追我赶,在凤凰草中间穿梭时还沾到了不少泥巴,直到午时,云眠才抖抖身上的雪,跑过来问闻庭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回狐宫去啦” 尽管是出来休息的,但他们也不能在外头待太久了,云眠虽玩得开心,却见好就收,主动跑过来跟闻庭说可以回家了。 闻庭倒是希望云眠多玩会儿,他也跟着从雪里钻出来,说“的确是差不多了,但你若是想留,可以再待一会儿。” “不用,我已经很开心了。” 云眠开心地跳跳,但她又的确还有两三分不舍,她看了看灯笼已经暗下来的木屋,说“这阵子我们经常过来待一会儿吧外面的凤凰草还没有长好呢,得经常过来看看。” 闻庭应道“好。” 云眠虽然觉得舍不得,但做好了决定也干脆,跟闻庭说好,她马上回到木屋里将木屋里的东西都认真收拾好,关好门后,就和闻庭一起腾云回了青丘城狐宫。 因为她一大早就在雪和泥土里打了滚撒了欢,出了汗,而且昨天晚上因为直接从灯会回了东山木屋,接着就睡了,云眠已经有超过一天不曾沐浴,忍不住觉得身上黏黏的。 她不舒服地眯着眼睛抖了抖『毛』,回到狐宫后,她和闻庭互相蹭了蹭脸颊,就道别跑去洗澡了。闻庭则理了一下衣服,径自去了书房。 闻庭昨天一整天都在陪云眠玩,留下了一些狐主和狐主夫人给他的正事功课没处理,他回到书房后,马上执笔开始书写,也不知道写了多久,又不由放下笔,拧了拧太阳『穴』。 他昨天晚上盯着云眠看了太久,心绪不宁,今天头脑难免微有些昏沉,连功课都觉得写得不是太满意。闻庭素来对自己很是严谨,只好先停下来,谁知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竟也渐渐察觉到身上有黏腻之感,像是之前狐身弄上的汗和雪之类的东西还在。 闻庭捏了捏自己两指之间,果然很不舒服,便烦躁地准备起身去沐浴。 他脑袋里有些昏,起身后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因闻庭素来记忆力出众,他想了片刻没有想起,也就没有深究,寻了衣服就径自去了后院。 少主的仙殿极是精巧,沐浴之处设在后院仿山深处,里头有一处浴池,是将温泉水从山上引下来的,温度适宜,仙气充沛,非常舒服。但等闻庭顶着今日健忘的头脑,心不在焉地同平时一般走到温泉时,还未等宽衣,就先察觉到池边有什么东西。 闻庭一低头,看到温泉边丢着的女子衣物,突然像有一盆冷水猛然从头顶浇下,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温泉之上,仙烟氤氲,闻庭不自觉地抬起头,却立刻在悠然的云雾中,影影倬倬地看到女子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晶莹的皮肤,秀雅的肩膀。 云眠正泡在泉水中洗澡,一头长长的乌发浸沐在水中,她听到有动静,就挪动身后雪白的七条大尾巴,缓缓回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人隔着蒙蒙的水汽彼此对视。 云眠的尾巴在温泉水中『荡』过,发出些许摇曳的水声,泉水泛出波文。 闻庭的脸当即就热了。 其实隔着雾气,他看得也不是完全分明,但已能清晰地分辨出她身体窈窕的轮廓、被温泉暖意熏得泛粉的白皙皮肤,还有反应不及的神情。 闻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僵站在这里,仓皇地别过脸去,道“对、对不起” 闻庭的脑子在这般强烈的视觉刺激之下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云眠因为觉得身上脏,一回到狐宫就跑来洗澡了。闻庭和云眠搬到一起同住后,一直以来都是共用同一个温泉池沐浴,只是他们平时沐浴前通常都在一起,商量好一个一个去,还从来没有这样意外撞上过。 闻庭脑袋里一片空白,暗自激烈责怪自己居然能这样一时昏了头但眼下这种情况竟也不知该如何挽回才好,他的嘴唇颤了颤,半天从盯着别处,慌『乱』地试图解释道“眠儿,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一时忘了你已经过来” 此时她在这里,看到闻庭,也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自己的状况,云眠马上亦脸红了,她赶紧慌张地将自己的尾巴迅速搂到胸前抱住,只是刚刚遮好,她面上滚烫,却又觉得反正看到的是闻庭,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关系本来就比寻常亲密,好像被庭庭看到也不是太要紧,云眠又竖起耳朵,扭扭捏捏地将抱着尾巴的手松开了几分,然后歪着脑袋看向闻庭。 闻庭站在温泉池边,耳根通红,好像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眠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呀。” 她看看闻庭为难的样子,又想到闻庭其实今天也陪她一起打滚了,可能是觉得身上脏得忍不下去了才来洗澡的,便慢腾腾地从水中淌过来,然后在水边伸手拽了拽闻庭的尾巴,热情地邀请道“闻庭,你要不要一起下来洗澡呀” 云眠的话一字一字敲在他心上,让闻庭当即心中一『乱』。 “这怎么行” 他张皇地拒绝道。 “我们我们又还没有怎么能” 闻庭说了半天又说不下去,唯有神情闪烁得更厉害了。 云眠继续邀请道“可是你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嘛” 闻庭将头转向别处,边抬步要走,边脸红窘迫地说道“我真的不是有意闯入,眠儿,你不要误会。你继续沐浴吧,我到外面等一会儿便是” 云眠有些着急,身体前倾试图再阻拦,然而闻庭太急着走,步子跨得太大,竟忘了他的尾巴还被云眠捉在手里,刚跨了两步身体就失去平衡晃了一下,温泉池边石板湿滑,闻庭脚下一歪,还来不及出声,身体竟在这个时候向后倒去 噗通 闻庭心脏紧跟着倾斜的身体抽了一下,他极力尽快保持平衡,不要砸到云眠。可是仓促之下,顾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他只觉得温泉水刹那间浸透了全身,水光从四面八方溅起,水『色』顿时弥漫了视线 “呜” 虽说闻庭在紧迫时间内转过身用仙气护住了她,可是云眠到底躲闪不及,闻庭坠落下来的时候,两人抱了个满怀尽管不难受,但她仍不由闷哼一声,跟着闻庭跌了下去。 温泉水“哗啦”一声掀了起来,又“沙沙”地扑在岸上。 闻庭紧紧闭起眼睛,防止有泉水入眼,可是一片混『乱』中,他好似感到怀里手间抱住了一片温暖柔软,闻庭的心脏跳得很快,也不知该碰还是不该碰,只能尽量迅速地调整平衡。 等从水里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和支撑点站起来,已经是好久以后的事了。闻庭整个人从头到脚湿了个透顶,他憋了口气从水里探出来,深吸了口气,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没有一块干的地方。 “眠儿” 闻庭急急地找云眠,心中焦急而惴惴。 这时,只听“嗷呜”一声,一只小白狐狸也从水里冒了出来,等出了温泉,她就赶紧用力甩了甩『毛』。 云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回的狐狸,闻庭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下,手上微微一动,像是在回忆先前的触感,不过见云眠没事,总算松了口气。 他急切地走过去问“眠儿,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呀” 云眠赶紧开心地回答,闻庭掉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用仙术护住了她,他护得这么严实,不要说有事,云眠简直连口水都没呛,变成狐狸只是因为她当狐狸的时候比较容易找到地方钻出来。 但她转而担心地看向闻庭道“倒是你,庭庭,你这样全都湿啦,还是一起洗了澡再走吧。” 说着,云眠心疼地上去碰了碰闻庭的身体。 他从小练剑,看上去清瘦,其实身体很不错。这会儿闻庭的衣服都贴在他身上,水将浅『色』的衣服浸得透明,勾勒出闻庭身体的轮廓,腰线修窄,身上有匀称的肌肉。 闻庭看着云眠潜在水里的那些白『毛』轻软地浮着,听到她说的话,仍旧局促道“我们一起洗澡还是不太好,我先上岸,用仙术将衣服弄干就是了” “可是你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还让湿衣服贴在身上会生病的。” 云眠垂着耳朵,担忧地说。 这时,云眠顿了顿,白『毛』底下的脸微微红,她道“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才邀请你的嗷,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关系也一直很好呀,我觉得一起沐浴,并不是不行的” 云眠说这番话是需要一些勇气的。闻庭心头狠狠一晃,他没想到云眠居然是这样想的,他还总想着云眠可能是和原来一样单纯地想和他玩,只是听了她的话,闻庭的面颊亦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热度几乎想让他抬手将脸捂住,同时也因她这一句话剧烈动摇了起来。 忽然,云眠在水里扑腾了一下,还不等闻庭反应,云眠的仙气已在他身上轻轻碰了一下,下一刻,闻庭便被云眠化成狐身,落在水里。 云眠说“你要是觉得人身不好的话,要不也变成这样吧你看这样,我们身上都有白『毛』,没关系的呀” 说着,云眠在水里跳跳,展示自己『毛』非常充足而且非常厚。 闻庭一愣,他以前遵循的礼节是对女孩子,哪怕是狐身也不能这般亲密,下意识地脸红说“哪怕是原形,也不能” 可是这个时候云眠已经从水面上狗刨着扑腾过来,凑到闻庭身边和他蹭蹭。 她欢喜地说“你看这样和游泳没有什么差别呀。” 闻庭怔怔地望了她一会儿,内心纠结,他说不过她,最终被“游泳”这个词说服了。他的耳朵往下压了压,好掩住耳朵里面的绯红『色』,过了良久,方说“那就游一会儿。” “嗷” 云眠立即欢乐极了,在水里跳来跳去,溅起很多小水花。 但她过了一会儿又歪头问“你要不要上岸将衣服脱了再下来呀穿着衣服洗澡会不会有点奇怪” 其实狐身在水里,穿不穿衣服好像没多大差别。闻庭被她问得躲闪,摇了摇头道“不必。” 云眠“噢”了一声,并不是太在意,很快就兴奋地冲过去和闻庭一起在水里玩。两个小狐狸本来就已经都湿漉漉的了,这样一闹腾,马上全然变成两只湿狐狸。 闻庭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只要有了开头,后面就顺理成章,他渐渐也习惯起来。他们两个在水中欢腾地互相打水,用爪子和尾巴泼水,游泳追闹。闻庭和云眠玩得也很开心,于是在温泉中待的时间竟比平时长了很多,等从温泉中出去,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了。 他们在水里熏了这么长时间,将『毛』抖干以后,两个小『毛』球都暖烘烘地冒着热气。云眠将她放在水边的东西往怀里揣了揣,用狐身便和闻庭一起走了。 两个人玩得开心,回仙殿的路上也是你追我赶的,谁知他们回到庭院走廊上的时候,正感到狐主夫人的仙气从两人的仙殿前掠过。 云眠喜欢狐主夫人,感到她的气息兴奋地『乱』跳,使劲打招呼道“娘娘娘娘” 狐主夫人听到云眠的声音,停下急匆匆的步子,转道从庭院入口进来,正好看到云眠和闻庭两个小『毛』球蹲在走廊上,云眠还拼命朝她摇尾巴。 狐主夫人一见就笑了,她向来非常喜欢云眠,便随口和蔼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待在这里刚刚在做什么呢” 云眠马上开心地回答道“我和闻庭一起洗澡了嗷”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云眠慌张地去碰他, 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 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云眠顾不了其他, 连忙咬住他的尾巴, 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 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 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 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 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 眼眸合着未醒, 尽管未睁眼, 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嗷呜?” 云眠刚开开心心地捡了叶子,还没注意到出了什么事, 看到闻庭忽然挡在她前面, 才后知后觉地竖起耳朵往他警惕的方向看去, 谁知一眼就看到来势不善的曦元三狐,顿时一慌。 这个时候, 曦元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今天特地到这里跑一圈,的确是抱了几分看到云眠就欺负她的心思没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只见云眠毫无戒心(?)跑向一个满脸虚伪(?)的陌生(?)白狐!脸上还笑得像是春天花都开了一样!她还撒娇地蹭他!还像小媳妇(?)似的给他摘头上叶子!那只白狐没有爪子吗!他难道自己不会把叶子抖掉吗!! 曦元暴躁得不得了,尤其是看到那只陌生的白狐居然自然而然地将云眠挡在身后、而云眠看起来还很担心他之后,曦元更生气了,愤怒地上前一步道:“喂!小丑八怪!” 文禾要制止已来不及,曦元已经跨出去了。 曦元怒极反而冷静,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一身焦躁从何而来,只冷笑一声道:“你今天一下课就从道场里消失了,是不是在躲我?还有之前在主位狐官那里也是,趁狐官看着,一溜烟就跑了……怎么, 你上次还有胆子泼我一嘴泥,现在就只知道逃了吗?!” “曦元……” 文禾无力地在旁边试图小声劝道。 曦元至今都不晓得团团化成人形的模样,他之前就笃定云眠化成人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并且这也是曦元有事没事就去找云眠麻烦的原因。文禾一直没想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但曦元笃定就只好跟着他……现在情况有变, 文禾总觉得曦元若是哪天看到了小团团的原型一定会后悔,但现在却不知该哪里劝好。 然而曦元正在气头上,连文禾正在小幅度地试图扯他尾巴都没注意到,哪里能听得到他说话? 他正焦躁异常,特别是看到云眠听到他的话露出些慌乱的神情,不由愈发烦闷,这种烦闷表现在脸上,就是笑得愈发轻蔑傲慢。 他说:“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是怎么选上的少主夫人,但你不会以为当上少主夫人,我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吧!上次主位狐官说了,这次被选上的人也不能完全高枕无忧,若是三年后不能合格,狐宫还是会重新考虑资质,想来就算你是少主夫人亦是如此!但你到现在连字都不会写,术法也就用了上次那么一次,我猜大约还是巧合蒙的——额头上还生了个那么难看的胎记……怎么想都不可能还留得下来。像你这样没有实力却混进来,难道不会觉得心虚吗?!喂,小丑八怪,你在书塾里说你去狐宫没有见到少主,我看其实少主至今也没见过你这般样子吧?!” 曦元说得咄咄逼人,但云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原就挡在她面前的闻庭稳稳上前一步,皱眉道:“——你们经常欺负她?” 闻庭到底没了记忆,对他们刚才说得那些话并不十分明白,只一一记下等回去在想。但饶是如此,他仍从曦元的话里听出了许多不好的蛛丝马迹,令她心口一紧,不自觉地已将云眠严严实实挡住。 曦元原本就已如同绷在弦上的箭,情绪暴躁,见闻庭自然维护的举动,愈发不快,嗤笑道:“那又如何?” 闻庭也懒得多解释,只皱着眉道:“你们不要三个人一起欺负才开灵智的女孩子,如果非要打,倒不如冲着我来。” 曦元哪里耐得激,尤其他今日看闻庭特别不顺眼,当即怒笑道:“好啊,正有此意!谁说要三个人了?对付你哪里用得着文禾和青阳,我一个人足以!” 说着,只见曦元竖起三条红尾,身上的仙气转动,整只狐狸被笼罩在勃勃生气之中。 闻庭第一时间将云眠藏在身后,但云眠却记得闻庭还是伤患,见他挡在她见面,立刻焦急得紧,想跳上去帮忙掩护他,可偏偏闻庭护她护得太紧,云眠一时冲不到前面,急得摇尾巴,说:“闻庭,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无事。” 闻庭安抚道。 只是他刚才的话一出口已有些出神,他为什么会觉得云眠是刚开灵智不久的女孩子?他之前听她说过吗? 然而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多说,曦元已经准备好了,他亦须得准备。 曦元是这一回考核里的第一,各项水准自是优秀,他引动灵力时,目光便随之较真起来,仙气刚刚涌起,便有汹涌气势! 文禾在一旁看到他们争吵已是慌张,还当闻庭是不认识曦元才会向他挑战,一见曦元进入备战的状态,顿时慌了起来,正要提醒对面那只白狐,却见闻庭也跟着闭上了眼。 闻庭率先挑战,自是觉得自己能赢。他刚一合上眼,便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生机的仙气正在流动着,他很熟练将仙气调动起来,竟是比曦元还要快上许多! 文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只不曾见过的白狐周身仙气将他一身蓬松雪白的毛发都带得颤动起来,仿佛有微风拂过一般,他身上的仙气隐隐有金色,亮起之时,他额间的红印都像是灼灼发红,接着,只见他睁开了眼—— 曦元在这般情形下已是专注,闻庭的仙力展示出来的情形是这般,便是他也怔了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闻庭已当机立断率先出手,垂眸默念心诀,笔直地冲了过去! 曦元回过神,他是机敏之人,当然立刻做出了防范,眼看着闻庭用术,他以攻代守,索性咬着牙直接迎击,将仙气集中于狐爪之上,迎着闻庭的术朝他挠去—— 唰啦! 然而下一瞬,曦元的攻击在闻庭的术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将曦元吓了一跳,他不觉眯起了眼睛以阻挡仙术的光芒入眼,但不服输的性格却让他十分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仍旧倔强地不肯收爪,执意往前挠去—— 在这般情形之下,曦元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挠到东西了没有,他只觉得额间剧烈一痛—— “我赢了。” 只听不远之处,闻庭缓缓落地,平静地道。 她抬手摸了摸掉在鬓边的长发,雪肤莹莹,乌亮的墨发瀑布般散在身后,额间一抹清红恰在眉心,不但不丑,反而像一朵莲花。她目中仿佛有朦胧的迷离之色,茫然四望,然而认得她、亲眼看着她化为人形的文禾和青阳此时去呆滞在地,说不出话来。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却忍不住身体前倾,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像是不知所措,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众人之中,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白狐尤是,青丘自古出美人,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还未等缓过神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 六分肖她, 今年还不到十四岁, 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 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 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 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 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 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 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 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 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 答:“你凡劫在即, 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 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 万一去了别处, 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是。” 闻庭不善应付这样的话题,此时已不知怎么看狐主夫人的眼睛,面颊赤红,动作十分拘谨。 他心里有些乱,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娘提到了青丘别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小白狐的眼睛。 他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晓得是只年纪相仿的白狐,却记住了那双眸子。 闻庭转移话题地微微挪了挪视线,窘迫地道:“那……娘,我先回院落去了。” “去吧,庭儿。” 狐主夫人自觉已说得委婉,看着儿子难得害羞,有些有趣。她长袖一挥,便放他走了。 闻庭羞窘,匆匆行礼告辞,便从殿中离开。 狐主夫人看着他走远,淡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有担心之感。 …… 于是几日之后,狐宫将在八月十五拜月会后挑选陪少主听学的入室弟子的消息,亦传遍了整个青丘。 此时已是深秋,片片落叶从树枝上飘下,漫山被染成漂亮的金色。 这日,有三只狐狸照例蹲在小白狐居住的狐狸洞对面,一边在石头上悠哉地看小白狐有没有出现,一边打发时间地随口闲聊。 他们同是住在这一带的狐狸,红狐名为曦元,两只灰狐中性子稍沉稳的是文禾,另一个是青阳。 先前为小白狐说过话的正是文禾,亦是他在追小白狐时动作比其他人稍慢。这会儿只听他道:“听说狐宫要招陪少主听读的入室弟子总共十人!正式的入室弟子还要等几年后才会定下来,但只要进入这十人之中,以后就肯定能成为入室弟子,相当于提前入选。而且,日后还可以随少主一道学习……” 青丘狐狸只要不外出拜师学习,便是青丘的弟子,但每年能进入狐宫学习的不过几十人。况且少主是未来的狐主,给他的授课势必会比一般入室弟子还要高深严谨,虽说会更为困难,但却同样是难得的荣耀和机会。文禾说着,声音中已隐有跃跃欲试。 他说:“少主伴读日后要和少主一起学习,能与少主互相帮助最好,即便弱些,也至少不能拖少主后腿……听说除了修为,也极是看重才智机敏、刻苦勤勉和反应速度之类的能力。今年拜月的成千上万狐狸中只择十人……真希望我们三人都能选上。” “是啊。” 青阳懒洋洋地仰在石头上,看着天上软绵绵的云。 他道:“不过我猜即使我们两人不行,曦元也一定能选上!” 曦元便是那只为首的红狐,听到灰狐这么说,他颇为自傲地仰了仰脑袋,说:“那是当然。” 文禾笑道:“这么说也是,虽然平日里大人都夸我们三人机敏,但夸曦元却是最多的。而且曦元跑得速度比其他人快许多,脑子也转得灵活,不止是我们这片,大人都说,青丘所有山头都加起来,也未必找得到几个比曦元聪明的……” “这没什么。日后,我会罩你们!” 红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只骄傲地挺了挺胸。待挺完,他又有点暴躁地看着黑漆漆的狐狸洞,说:“说起来,小丑八怪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都已经好几天了!” 青阳还仰天趴着,翻着肚皮,并不十分在意地道:“小丑八怪会不会偷偷搬家了?毕竟我们一直在这里守她……” “不可能!” 不等同伴说完,曦元已经笃定地打断他:“她肯定还在里面!我能感到她的气息!” 青阳和文禾对视一眼。 这便是曦元的独特之处了,他们都还在学什么是气息呢,曦元却已经能自如地感觉气息了。 他们两个不知说什么好,文禾想想,有点小心地道:“曦元,算了吧,小丑八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仇,而且玩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青阳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再说前两天有个奇怪的女人来找我,她仙法好厉害!她说若是我们以后再欺负小丑八怪,她肯定会知道,而且下次就一定不放过我们了……” 说着,青阳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心里挺害怕,是不想来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曦元。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怕曦元和文禾因此笑他…… 谁知听完他的话,文禾惊讶道:“她也去找你了?” “什么?难道你也……” “对,我也……” 青阳和文禾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曦元听得心烦,吼道:“别吵了!” 青阳和文禾连忙住嘴,惴惴地看着他。 “她也来找我了,但那又如何!” 曦元大声地道:“那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丑八怪又不会说话,不要被撞见大人怎么会知道,那女人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两只灰狐都不由噤声,想不到理由否认,但也想不通曦元为什么这么执着。 这时,只见曦元一定,接着烦躁地盯着洞口道:“不等了!我们冲进去!” 青阳和文禾大惊。 “这、这不好吧……我们从没冲进去过啊……” “对啊,万一人家在洗澡怎么办,冲进去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那家伙不用吃东西的吗?!都三天没出来了!还等什么等!” 说着,曦元已经从石头上一跃,一道火光似的往狐狸洞冲去—— 青阳文禾见状,都有些犹豫,谁知还没等他们面面相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曦元已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吃痛地后退,爪子在那东西上碰碰,怒道:“这什么?!有人在这里放屏障?!” 两只灰狐一惊,赶紧冲过去,跟着曦元在上面拍拍弄弄,果然发现小白狐的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极为结实,凭他们根本解不开。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也是突发奇想, 忙解释说:“嗯!就是前段时间刚考过试的,所有我们这个年纪的狐狸都去考了。少主择了十个人当少主侍读, 以后会入狐宫学习,你会写字,术也用得好, 所以我觉得……”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 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 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 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 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 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 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 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 另两只为灰狐, 个头稍小几分。 其中一只灰狐笑着答道:“不错,正是那位少主呢。听说他为神狐之子,生来就有九尾,不必拜月修行便可化人形,天资极高, 自幼随父亲狐主学心诀术法, 习文过目不忘, 习武资质超绝,学仙术不过几年,便斗败年长他许多的入室师兄,这般年纪便已入灵仙之境, 已有破境之相, 这段时间便要下凡历劫了……纵横万千之年, 便是天生神狐中,也少有这等天赋者。且狐主夫『妇』千年才有这一子,当然视若珍宝,对少主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不过,听说少主幼时经了风,有些多病……如今虽是病愈,但仍鲜少与外人接触,『性』子冷静自持,有些少言,这可是真的?” 那灰狐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天生神狐嘛……骨子里总归有几分神狐的骄傲。” 他想了想,又说:“神狐大多弱冠之龄择族中出众者婚配,早早定亲,日后再挑良辰吉日成婚,但少主这般年纪历劫,也不知这凡劫要持续多久。狐主夫『妇』担心他到时会错过传统订婚之年,到时反倒无合适之人可配,故近日便思忖着挑起来了。狐主夫『妇』疼爱少主,知他平日少话,却是有主意之人,这回便让他自己选合心之人,日后夫妻关系也好和睦些。” 另一只灰狐闻言,嘿嘿笑言:“难怪我看今早山里的女孩子们都兴奋得很,到处找山花野草做装饰,也不知到最后少主选上的,会是何人?” “若是寻常,多半是神狐族中已有接触且年纪相仿的出众女子吧。若在少主历凡之前定下,等日后少主归天,便可从容些。” 那灰狐回答道。不过等答完,他又稍稍一停,补充道:“不过这回少主与外人相处甚少,倒是不曾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青梅表妹什么的,还真猜不到最后会是何人……” 那灰狐还未说完,只见他们蹲着的大石头旁边有草丛一晃,遮掩的长草被拨开,一只小白狐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小狐通体雪白,同他们差不多大,『毛』发蓬松,身后拖着白白一尾,只是额间不知为何生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胎记,倒与寻常不同。青丘灵狐都喜干净,小狐该被爹娘打理得一尘不染,但这只白狐无人照顾,『毛』发都有几处灰了,即便看得出她已努力梳理自己的白『毛』尾巴,可无人教导终究不及旁人,样子仍有些狼狈。 她从小溪的方向回来,看上去是刚去喝了水。她步子蹦蹦跳跳的,口中叼了一个小果子,正往石头对面狐狸洞走,好似心情颇好。 见她出现,灰狐的同伴立刻眼前一亮,匆匆打断他的话,激动道:“快看!小丑八怪来了!” 说话的是那只为首的红狐狸,两只灰狐聊天时他始终不曾吭声,只定定地望着洞『穴』口,同时警惕四方,这会儿却忽然兴奋得声音发沉。 那小狐狸听到旁边有人出声,下意识地歪着头疑『惑』望去。 却见原本趴在大石头上下的三只狐狸齐齐站了起来,那红狐『舔』了『舔』嘴唇,用长尾随便挑起一块小石头,在空中抛了抛,朝小白狐喊道:“喂!丑八怪,看这里!” 说着,他长尾一甩,便将那块被他抛起的小石头打了出去—— 那小白狐灵智未开,尚在蒙昧之中,就是只在山野中不通人事的狐狸,且三只狐狸有意隐藏气息,她哪里想得到此处会有这般恶意?又不敢松开口中的果子,慌张之中赶忙往狐狸洞的方向跑。 三只狐狸见她要跑,哈哈大笑,立即都追了上去—— 恰在此时,三狐不曾注意到,天边正有玉辇纵横天际从东面而来,正要往泗水方向行去。车驾由六只五尾赤狐亲自驾车,车身绘月『色』之华,车帘挂三彩流苏,香毂宝顶,极尽华美典雅。 听到外头有响动,一只苍白的手撩起车帘,将外面的景『色』展示出来。 车中人亦是少年模样,眸似静池,鼻梁挺直,眉心生有一朵红莲。他一身宽敞青『色』华衣,腰间束带,身姿修长挺拔,面『色』有几分苍白,生了双淡薄的眸子,却是君子玉人之姿。 见少年撩开车帘往外看,原在车辇外随车而行静侍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将车驾停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唤道:“少主!” 那少年微微颔首。 车驾一旦停下,前面驾车的五尾赤狐们都回过头,好奇地往后面看。 这一行人皆作相似打扮,无论男女狐狸额上都系一道红绳,红绳中间串一枚金珠,似是装饰之物,正是青丘狐族的标记。 青年问道:“少主,您有吩咐?” 少年一顿,往山林的方向望去。 他们虽是行在云中,但九尾狐视力非同一般,修为愈高,便可望愈远,自是能看到山中情形。 他说:“狐七,我听到那边山里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闻言稍稍停顿,便往少主所望方向看去,他迟疑一会儿,回答道:“似是有几个还未化形的『毛』小子在欺负女孩子……少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阻止他们。” 少年蹙眉,他点了点头。 狐七迅速地化为七尾仙狐,踏云而去。 少年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便继续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三个男孩子未曾注意有大人正往教训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兴冲冲地追那小白狐。小白狐无论体型年纪都明显要小些,修为似是不敌,仓皇失措地跑着,努力发挥着狐狸的本能不停地用尾巴甩他们、用后退踢起沙尘『迷』他们的眼睛,原本叼着不肯松的树果还是掉了,她口中哀啼,声音脆弱如孩童,挣扎着使劲想要摆脱。 三个公狐狸都是背对着他追小狐,小白狐原也是背对着跑,但忽然,她在躲避中回过头来,大约是想看甩掉三个人没有,却不知怎么的方向一偏,往玉辇的方向望来—— 一双清澈、干净、明亮的眸子。 少年一愣。 他明知以这等未能化形的小狐狸的修为,定是看不见他这边的车驾,但却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瞬,只是他专注于眼眸太过,竟是未瞧见她脸上的其他部分。然而下一瞬,那小白狐已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继续飞快地往前跑,不等狐七风一般地赶到,她已身子一矮,蹬了几下腿要钻入狐狸洞中—— 却说这边,三只狐狸中为首的红狐眼见小白狐要跑,急得咬牙,情急之下,又如之前一般挑起一块小石,用尾巴一拍,石头飞快地往小白狐飞去—— “嗷呜!” 小白狐恰巧转头想看他们有没有追来,却被小石块锋利的棱角正巧砸在眼睛上方。她呜咽两声,赶忙往洞里钻,只是在她回头一刹,身后三狐却看到她眼中盈盈,好像有泪。 到底还是年少的男孩子,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她目中含泪,他们本来还要追,这下动作却齐齐僵住,面『色』都有慌张。 本来就是追得最慢的那只灰狐尴尬地拍了拍地面,窘迫道:“小丑八怪……她好像哭了耶……” 另一只灰狐似是也有尴尬,僵在原地不敢动。唯有红狐僵持片刻,不自在地用尾巴拍了半天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嗤了一声,怒道:“嘁,又让她跑了!” 若是换作往常,两只灰狐定是要附和,但今日他们只是面面相觑,却没吭声。 其中一狐忽然说道:“说起来……小丑八怪好像是与我们同龄的,与少主年纪相仿,幸许也在少主择妻范围之内。万一少主口味清奇,挑了小丑八怪当未来的少主夫人怎么办?我们这么欺负她,以后不是惨了?” 追得慢的灰狐未言,红狐却是莫名一顿,接着嗤笑道:“怎么可能!少主疯了吗?” 这时,追得稍慢的灰狐才往小白狐的狐狸洞口看了一眼,小声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丑八怪……那个……其实我觉得……小丑八怪……长得还蛮可爱的……额头上虽然有胎记,但是那个胎记又不大,形状也……” 另一只灰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红狐,正要点头,却见红狐忽然暴躁,怒道:“你们都傻的吗!狐形暂且不论,那么大一个胎记长在额头上!等化成人形,搞不好半个脸都是胎记,怎么可能会好看!你们听我的,肯定没错的!再说不叫她小丑八怪叫什么?!她又没有名字!再说少主择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 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 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 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 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 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 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 他都只是想想, 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 在这方面特别敏感, 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 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 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 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总想收个弟子,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男子修炼功效一样,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改口道:“咳咳咳,我是说……男子修炼,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嗷呜?呜?嗷呜呜?” 这种时候被埋在雪中不是小事, 云眠慌张地去碰他,急得在他周围『乱』跳呜咽, 用鼻尖碰他的身体。试探出他还有微弱的气息, 云眠顾不了其他,连忙咬住他的尾巴,用力将他往狐狸洞里拖。 这只小白狐也不知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身体冰凉, 气息微弱得只余一息。云眠将他拖回来的时候,都能感到他身上冰雪般的寒气。 狐狸洞大半挡风, 温度好歹比外面高些, 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昏『迷』的白狐一进来,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立即将气温带低了一截。 云眠被这刻骨的冰寒袭得眯了下眼, 但不敢耽搁, 赶紧将他推到她平时睡得最暖和的地方放好, 从洞中翻出之前储蓄的落叶,着急地用狐官教的小术法吐了个小火球生火。等洞内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匆忙去看那只公狐狸的样子。 青丘什么颜『色』的狐狸都有, 但云眠灵智开了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她一样是白狐的男孩子。他浑身的『毛』发都和雪一样干净纯澈, 不沾一丝杂『色』, 眼眸合着未醒, 尽管未睁眼, 但从云眠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狐狸中生得很漂亮的。 云眠先前已经将他身上带的冰雪仔细地弄掉了,可是小白狐还是未醒。她焦急得要命,这样他要死的,是不是还不够暖和? 云眠着急不已,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洞里剩下最暖和的就是自己了,无措地在对方身边跳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位置,往白狐身上一趴,扭了扭身子,钻到对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两只白狐差不多大,云眠还要略小几分,因此钻过去捂他差不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舒服的位置,又用尾巴去圈他,将狐狸完全裹在自己的尾巴里。 对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夜沾染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云眠忍不住“呜”了一声,但还是愈发努力地往他胸口埋了埋,将自己整个儿的体温都依偎在对方怀中。云眠感觉自己是被一块大冰块抱着,她垂下耳朵,将脑袋放到对方胸口,一边捂他,一边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 ……这一夜,闻庭做着模糊而刺骨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遍遍拆开重塑,魂魄近乎被暴动的灵力冲散。他浑身冷汗,痛苦得近乎绝境,紧接着整个人坠入黑暗,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刻骨铭心的冰寒…… 忽然,他自己的胸口升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意,暖意很快漫延到周身,最后甚至热了起来。闻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出了汗,头脑昏沉,耳边似乎有人在“呜呜”地唤他早点起来。他有点难受,但又好像不愿意让那个声音失望,吃力地撑开眼皮…… “嗷呜!” 闻庭没想到自己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心地望着他的眸子。他慌了一刹,这才发现对面是个狐形生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看到他醒来,立即欢快地叫了一声,激动地在洞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摇尾巴,还凑过来用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下。 那小白狐开心地围着他跑来跑去,朝他“嗷呜嗷呜”地叫,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还担心他是听不懂青丘本地话,切换了通用官话关心地问道:“你醒来啦?” 说着,她担心地凑过来,想要看他的状况,问:“你还冷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东西呀?” 女孩子一下子凑得这么近,闻庭瞬间有些慌『乱』,偏生他这会儿脑袋昏沉,来不及躲开。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白狐。他的脑袋不知为何痛得厉害,像是刚刚裂开过又拼起来似的,但看着面前蹦来跳去的白狐却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她额间的红印,似曾相识…… 这么一想着,闻庭顿时觉得自己眉心也隐隐发疼,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地上的凹坑。 云眠居住的狐狸洞里凹凸不平,昨夜寒风一至,石柱上滴下来的水本已有些结了冰,但给闻庭取暖的火堆一起又化了,还多有水滴下来些。这会儿凹坑中会的一汪水粼粼反光,可以当镜子使用,闻庭低头一望,就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只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额头倒是也有红印,但不是三瓣,而是简单的一道竖红。 很熟悉的相貌,可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闻庭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皱了皱眉。 他发呆这么一小会儿愣神的功夫,云眠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洞深处叼了一个果子,然后啪嗒啪嗒地飞快跑回来,将果子放到他面前,欢快地说:“嗷!” 说着,她用额头将果子往前推了推,羞涩又期待地道:“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吧。” 云眠已经拿出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但她自知自己其实住得很简陋,故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觉蜷了蜷。 闻庭一愣,听云眠这么说居然真觉得饿了,想了想,便道谢道:“谢谢。” 说完俯身将果子吃了下去,等抬起头,闻庭看到那小白狐还在一旁期待地望着他,不安地摇着尾巴。 他是真的觉得这只小白狐眼熟,还有点说不出的令人局促的感觉……被她这么一望,闻庭有些架不住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口中却回答道:“……很好吃。” “嗷!” 云眠听他这么说,总算安心下来,重新变成开心的狐狸。她蹦跶了两下,继续问道:“你还饿吗?还有点别的什么想吃吗?” 其实能从秋天存到现在的野果,哪怕云眠尽量妥善保存了,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再说闻庭纵然很饿,舌头却也在冰天雪地冬僵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看着眼前的小白狐亮闪闪的眼睛,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还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那样说。 闻庭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云眠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的提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我叫云眠。”云眠高兴地说,“还有个小名,小名叫团团!” 闻庭面上一红,哪里好意思刚见面就唤小名,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应道:“云眠。” 云眠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亦期盼地望着他:“你呢?你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倒在雪里呀?” 闻庭看着云眠的模样,便下意识地想张口想回答,谁知他刚打开嘴就不由得顿住了:“我……” “嗯?” 云眠奇怪地歪头。 闻庭却是忽然慌张起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对云眠所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闻庭皱了皱眉头,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嗷?” 云眠一惊,担忧地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闻庭感到云眠真担心地望着他,他不觉闭上了眼,拧紧眉头,使劲回想。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杂『乱』的画面,他好像推开了桌子倒在地上,有乌云和带着紫光的雷电一闪而过,身体拆散般的痛苦…… 闻庭吃力地“唔”了一声,只觉得再想下去像是触到什么禁区,脑袋痛得就像炸裂一般,他不得不仓皇地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想不起来……” 云眠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语气却还担心地问:“那你还想得起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呀?” 闻庭一愣,这个倒是一下就想起来了。 “闻庭。” 他一顿,将瞬间浮现在心中的两个字说了出来,看向云眠:“……我叫闻庭。”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涂山歌》 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山海经;南次一经》 西海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有一山,名曰青丘,为九尾狐之乡,神狐居于泗水上源,方圆千里,皆为狐子居所,红狐白狐灰狐共居于此,奉神狐为狐主,与世无争,终日嬉戏玩闹,好不快活。 这日,狐主独子即将历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了漫山遍野。 “狐主独子?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主——” 青丘神狐领地偏远之地,一处小径之间,三只尚不能化形的年少狐狸,正围在一起讨论泗水上源的狐主仙殿中传来的消息。 他们年约十三四岁,最年长的也未到十五,狐形模样不过团扇大小,正是青丘灵狐中的少年人。他们中为首的是红狐,另两只为灰狐,个头稍小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老实说,云眠到现在为止,对涂山仙主说的话都没有多少真实感,听涂山仙主这么明确地报出了她的生辰和化形时机,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涂山女君看云眠的样子,也觉得应该再给她一点时间反应一下,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眠儿,你刚刚是不是说你下午还要在仙殿里坐诊要不你先回去修炼吧,关于我刚才同你说的事,你也正好将思绪理理清楚。”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说“等傍晚你修炼完了,我再过来,和你一同去见青丘狐主与狐主夫人。” “好。” 云眠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于是云眠匆忙回到仙殿中随师父、师兄和师姐们坐诊了一个下午,等到黄昏时分,涂山仙主果然如约过来接她,和她一起去了狐主与狐主夫人的仙殿。 医官仙殿下午不是很忙,云眠仔仔细细将涂山女君告诉她的话都想过了,尽管还有很多糊涂慌『乱』的地方,但大致也算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她前往狐主夫『妇』仙殿的路上,脑袋还有些恍惚。 云眠有些担心地问涂山仙主道“娘娘,你特意过来寻我、将这些事告诉我,是想要将我带回涂山吗” “不算吧。” 涂山女君在她身侧清雅一笑,但并未明确回答云眠的问题,只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眠疑『惑』,但见涂山女君好像很笃定的样子,就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很快就到狐主与狐主夫人的仙殿之中。 狐主、狐主夫人,还有闻庭,全部都等候在仙殿。 涂山仙主很快将云眠确是涂山灵石所化的结果公开出来,仙殿中的众人马上就有了巨大的反应 “当真眠儿果真是你们涂山的弟子吗” 狐主与狐主夫人显然早就留出时间来等消息了,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狐主夫人仍然表现得又惊又喜。 涂山女君笑道“嗯,我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了,肯定不会有错的。” 狐主夫人用一种吃惊的神『色』上下打量云眠,但片刻之后,又不由为她高兴,『露』出了一丝笑意。狐主夫人拍了拍云眠的手,欣慰地感慨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云眠的身世一直没有个明确的答案,尽管狐主夫人先前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般的身世很难再有结果的事实,可这的确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坎,她是想要替云眠弄清楚的。如今峰回路转,涂山女君的到来让云眠的身世真相大白,让狐主夫人很是欣喜。 而且,虽然涂山向来低调,却也是一处货真价实、有名望的仙境,云眠是仙境中灵石化身的小狐狸,比寻常结果都要好很多。涂山女君优雅温柔、爱护孩子,别的白狐弟子们也都热情开朗,外面的涂山弟子只要会去拜过山就能恢复九尾,相当于云眠的九尾也一并解决,着实再好不过了 狐主夫人惊喜地望着一旁的云眠。这个时候,即便是素来淡然的青丘狐主,嘴角也不禁弯出了一抹淡笑,心情颇好的样子。 仙殿中充满了喜悦的气氛,狐主夫人忍不住『摸』了『摸』云眠的脑袋。 她道“那就等正式挑个日子,让云眠回涂山小住一阵子,然后按照涂山的礼仪规则拜山神山祖,让眠儿恢复九尾吧。她现在这般年纪,虽说修为还差一点,年龄也不大,但早日生出九尾,许多事情做起来会比较方便。” “好。” 涂山仙主当然亦早在盘算这个想法,她笑说“这个不要紧,等我返回涂山的时候,将她一起带回去就是。拜山的日子可以等回到涂山以后再定,等一回到涂山,我就将眠儿的名字记到涂山的仙谱上。” 狐主夫人和涂山仙主说得连贯,但云眠之前没有听说过要去涂山小住,还有生出九尾之类的事,脑袋一下子晕了,涂山仙主明明在路上跟她说不是要带她回涂山的。 云眠一会儿看看狐主娘娘,一会儿看看涂山仙主,开口想要询问。坐在云眠身边另一侧的闻庭注意到云眠的神『色』,他微微低下头,小声同云眠解释道“涂山狐天生九尾,眠儿,你虽是生在青丘随了青丘的俗,但只要回去拜山,尾巴还是能够生得出来的。” 话完,他又将涂山狐狸生尾巴的方式仔仔细细地跟云眠讲了一遍,好让她安心。 云眠听得很是吃惊,不自觉地摆了摆自己身后的七条尾巴。 这时,眼看着狐主娘娘和涂山女君二人已经将云眠去涂山的计划定了下来,狐主时不时也简明扼要地说上几句。等计划得差不多了,狐主夫人便挥袖一展,将计划用仙术写下来,喜悦地递给云眠看,道“眠儿,你觉得这样如何” 云眠全程听着他们说话,一直好奇地抖耳朵,若是有意见早就说了,她心中当然也想早点长出九条尾巴来。 云眠将文书拿过来一看,只见和去南禺山那回不同,她去涂山的日子安排得并不长,大概只有一个月不到,若是到时算出来拜山的良辰吉日早,或许还会提前。 闻庭就坐在云眠身边,他亦跟着侧头看了看云眠手上的纸张,抿了抿唇,忽然说道“爹,娘,还有涂山仙主娘娘,眠儿这次去涂山,我可否同行” 涂山仙境在山海中低调神秘,又与青丘非常亲近,闻庭跟着云眠一起去涂山,一来可以让云眠在不熟的地方有人陪着,二来自己也算是增长见闻知识。闻庭身为青丘少主,日后本也要与涂山有诸多来往,这个要求非常合理,谁知反而是狐主夫人听完后,微微迟疑了一瞬。 涂山仙主是不大介意的,本已要答应,可看到狐主夫人的神情,又没有立刻说出口。 狐主娘娘思索良久,却为难地摇头道“庭儿,这回你只怕不能一起去。” “为何” 闻庭也未想到会是母亲有所阻拦,当即愣了。 狐主夫人指了指写在书文上的日子时辰,说道“庭儿,你看看这个日子。明年的今日,你便已经年满二十岁了,我和你父亲已经准备好要给你办冠礼,冠礼至少得提前数月准备,这个日子之时,你的冠礼已经开始筹备,你接下来只怕万分繁忙,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同眠儿一块儿去的。” 闻庭听完,赶紧重新看了一下那个日子。 他明年的确已经是弱冠之龄了。女子以及笄为成人之礼,男子则以加冠为成年礼,青丘少主的加冠仪式乃是大事,狐主夫人特意将云眠的行程定得这般紧凑,想来也是为了确保能在他的冠礼之前赶回来,云眠肯定是要来观礼的,如此不能不早点回来加入准备。甚至似乎连涂山仙主回程的日子,都因此微微提前了一些。 他的加冠礼重要,眠儿要生出九尾来肯定也是越快越好,两边都耽误不得。 闻庭蹙起眉头,费劲地咬了下嘴唇。 云眠看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赶紧安慰闻庭道“闻庭,你不要担心。我今天和涂山的狐狸们一起玩过啦,她们人都很好,而且涂山和青丘环境相近,住的都是狐狸,我一个人也不要紧的” 涂山仙主也说“少主不必担心,闻庭少主若是有意参观我们涂山,待少主冠礼结束之后,我再发帖子邀你们过来便是,到时候,即便少主和眠儿想要多住几日,也是完全可以的。” 涂山仙主笑得优雅得体,云眠也担心地拽着他的袖子。 闻庭重新去看那计划的文书,这是狐主、狐主夫人与涂山仙主三人商量过的,自是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要改动非常难。 闻庭想来想去,暂时也没想到什么现在空口白话就能做成的方法,只得道“好。” 云眠垂下了耳朵,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和闻庭太亲密,只好蹭了蹭他,但紧接着,她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其实不止是闻庭想同她一起去,云眠想到她可能要和闻庭分开,自己一个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心里也忐忑得厉害。她拢了拢袖子,身后挨着闻庭那一边的尾巴,不知不觉窜过去,和闻庭的尾巴在一起勾紧了。 一转眼就到了云眠去涂山的日子。 在去涂山的前一天,在道场中和入室弟子们一道修炼时,云眠感到其他弟子的目光,好像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云眠和涂山有关的身世不能算是个秘密,狐主夫人迟早会寻合适的日子公布,而且她要请假孤身赴涂山长尾巴,一口气消失近一个月,也不可能瞒得住。 涂山的入室弟子有不少都与狐宫的狐官们有联系,如今各自都拜了师,更是容易对狐宫的消息有所了解。云眠是涂山狐狸的事,这几日大约一下就传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青丘狐狸历来修尾,三尾可成人形, 他们今夜于此拜月,浸沐月华被赋予三尾而为人身。 面前的女子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衣裙, 长长的雪袖拢在身前。她坐得端正, 却忍不住身体前倾, 好奇而『迷』惘地到处看来看去, 像是不知所措, 明明穿得一看便是先前狐官分发之物,可不知为何, 众人之中, 唯有她好似被月光护在其间, 身上浮着淡淡的华光。 狐为兽中之灵, 白狐尤是,青丘自古出美人,可饶是如此,文禾和青阳仍是半天难以回神,他们早信了曦元说得那些话, 几乎不曾想过别的结果, 此时仿若身处云间雾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不敢相信她便是他们之前一直欺负的小白狐。 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年纪, 文禾一时竟是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还未等缓过神来,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文禾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一身红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身后,双臂环胸,无奈地看着他们,唤道:“文禾?还有青阳?”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五官鲜明有自傲昂扬之感,说来奇怪,青丘给小狐发的衣服大多是浅『色』,偏偏他拿到了一套灼然的红衣,且他生得漂亮,在一群人中分外不同,夺目得很。 少年见他们一转头就盯他衣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辩解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这么花哨的衣服又不是我自己挑的,狐官给我就是这般,我有什么办法?!” “曦元!” 文禾一愣,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心脏亦是紧张地一跳! 他根本没料到曦元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曦元一直莫名不喜欢那小白狐,文禾慌张,下意识地一动,想用身体将云眠挡住。可他身板偏小,哪里挡得了个子比他高几分的曦元,这么一动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曦元狐疑地蹙眉,探身要往他身后看去,恰在此时,青阳亦认出了红狐,惊喜道:“曦元!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何人?小丑八——” 青阳话未说完,已被文禾狠狠在腰上一捅。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曦元之前铁口严断小丑八怪化形一定丑,偏生对方生得那般漂亮,曦元看到肯定不会高兴,连忙止了口。 然而曦元已经听到了,文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想踮脚挡,谁知曦元看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怔,问道:“怎么了?你们藏什么呢?你们看到小丑八怪了?” 此时否认肯定来不及了,文禾和青阳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文禾目光微移,尴尬道:“啊、嗯……算是……” 曦元问:“怎么样?很丑吗?” 文禾僵了僵,终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挪开位置,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曦元眉头一皱,往两人身后看去。他看了半天,才道:“没有人啊?你们是不是耍我?” “诶?” 文禾一怔,亦是回头,然后这才发现他身后仍是狐来狐往,到处都是刚化形的小狐狸,可是先前坐了少女之地,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 却说这个时候,云眠正坐在一位狐官面前。 她刚刚化形,双手放在膝上,陌生地环顾四望。 狐官友好地笑着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所有小狐狸都在名册上,化形后要再次确认。你的特征好认,我已经找到了,但是你还没有记下名字呀。” 云眠一愣,望向狐官。 狐官善意地又说了一遍道:“名字,你的名字。” 云眠晃神,身体却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她终于试着打开干涩的喉咙,懵懂地说出那个她意识中朦胧的名字。 她望着狐官,生涩地道:“云、云眠……我叫云眠……”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狐官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笑着问道:“小眠?” 云眠只觉得记忆中好似有人用称呼叫过她,却不分明。但听到狐官的话,她费劲地摇了摇头,纠正说:“小名叫团团……” “团团。” 这着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了,狐官笑得眉眼弯弯,和蔼地提笔在书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时,旁边的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叫云眠呀!我叫小月,我们都是天上的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还是跟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亲近些,男孩总和男孩玩,女孩则多和女孩在一起。 方才化形之时,小月就在云眠附近。她化为人形第一件事,便是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谁知到处都是男孩,凑巧只看到云眠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懵着,便立刻开开心心地将她拉来狐官这里登记了。 云眠转头对她一笑,心中记得刚才小月报过她的大名是如月。 狐官将该登记的内容写完后,搁下笔,在一旁净了手,然后手指在另一盆摆放好的灵泉水中沾了沾,抬手飞快地在云眠额间和脸颊点了几下。最后,他郑重地取出一道红线,中间穿着颗金珠,帮云眠系在额间。 云眠连忙配合地低下头,好让狐官戴得方便些。 狐官将红绳系紧,简单地给她附了术法。待云眠重新直起身体,他便认真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是我青丘之人。请你们今后务必要重视言行、互助同门、潜心修炼,耀我青丘门楣。” 云眠连忙称是。 待礼行完毕,狐官面上严肃的神情又重新温和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云眠的样子,稀奇地道:“说起来,你额间这个红记倒是很好看,像莲花一般,正好和灵珠在一起,倒像是一套的。” 云眠闻言一怔,不觉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 那是个比金珠稍大些的红印,正是她为小白狐时额间有的胎记,颜『色』清红,共分三瓣,形状似花。 云眠自己是看不到这个红印的,但恍惚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听到有人提起还有点紧张。 狐官看她的样子好笑,但旋即又拿出一张卷好的纸递给她,仔细地叮嘱道:“你们如今已可化为人形,按照青丘的传统,即为开始正式修炼。你们五日后开始到学堂入学修炼,不过今年特别,今年少主要外出历劫,归来不知何时,因此近日就要定下未来入狐宫伴读的人选,你们先学十日,十日后去参加考核。种种要事,都已详细记在这张纸上,你们回去自己读,莫要忘了。” 青丘除了云眠之外的狐狸大约早就都知道此事,开始嫌狐官一遍接一遍的说烦,但云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慌慌张张地将纸接过。 狐官一顿,又说:“另外,你们两人都是女孩子,又与男子不同些。少主成婚人选未定,这段时间也要一并定下来,虽说这个就不会过五关斩六将地设考试来选了,但还是提前与你们说一声为好,少主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朗,说不定十日后也会直接去考核中看也未必。” 小月笑嘻嘻地称好。 云眠听得『迷』『惑』,只眨巴眼睛,还不等问,就被小月挽着胳膊拉走了。 小月问:“你住哪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云眠指了指方向,见小月似是对刚才狐官说得没什么反应,忙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少主未婚妻?” 小月不以为然地道:“你道青丘有多少狐狸呀?今天我们这个山头拜月的你刚才看到了,就有这么多呢!而且拜月的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好几个山头好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话,今年青丘拜月的狐狸多到数不清,每年能入狐宫的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人……少主伴读总共只选十人,少主未婚妻更是只有一人,这么严格,肯定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不用担心啦。”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本就『迷』茫,但被小月说得这么轻松,她好像也安心了些。 这时,只听小月又道:“这世间有那么多狐狸,可少主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当少主的*屏蔽的关键字*,但其实我们这些寻常山头的小狐狸,虽然知道有少主,可不要说样子,连他的名字都没办法知道。反过来想就更是了,少主住在那么遥远的狐宫,根本连世间有我们存在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选我们做*屏蔽的关键字*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云眠向闻庭挥了挥手和尾巴,然后终于飞快地爬到了涂山来的仙车上。 云眠一上车,马上就凑到窗前又去和闻庭挥手。 涂山女君看得有趣,却还只当没瞧见他们小两口一系列的互动,清雅脱俗地在车厢内坐着,瞧云眠与未婚夫道别。 因云眠是第一次去涂山,涂山女君想亲自给她引路介绍,故特意将云眠安排在与她同一车内。 涂山的仙车马上就动了,顿时就行进了重天流云之间。云眠起先还努力往后望着,但后来实在看不见,只好乖巧地坐回了车内。 涂山女君『性』情温和,是个说得清道理的人,虽然不算外向,与狐主夫人相比又有点严肃,却不会让人觉得在她身边不舒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云眠见涂山女君累了,已闭眼小憩,她便也自己靠在椅背上,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本从青丘藏书殿借的书,缓缓翻开看。 云眠是认真又好奇的『性』格,自从确认自己是涂山的小狐狸以后,她当然努力地去查了。 涂山的事没有记录在山海地理志上,故云眠借的是春秋。云眠将吕氏春秋翻到她之前标记过的、最有代表『性』的一页,只见上面记录的是一首涂山歌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大意是一只孤独的白狐,有九条又大又『毛』茸茸的尾巴,这令人非常欣喜,因为这是家里的宾客即将成为君王的吉兆。与她成婚成家,国家将永远兴旺发达。 仙界的人并不会特意去记录自己的功德,否则未免有自夸的嫌疑,通常只当做是一般工作。而这本书乃是凡间的记载,因此与他们在仙界知道的实际情况未必完全相同,但也能从中看得出涂山皆为白狐,有佐君王、证王道的天职,涂山九尾白狐现世,在凡间看来是一种非常吉祥的征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涂山的仙子也不再会轻易以原形在凡间活动了,但有许多传说,依旧流传得下来。 云眠想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至今仍觉得忐忑。 云眠将书翻了几遍,想从中找出更多的信息,最好有个地图什么的,可是除了这么短短的几行字外,什么都没找到。 这时,一直闭目凝神的涂山女君蓦然睁了眼,她朝半开的仙车窗外望了一眼,勾唇笑道“眠儿,我们到了。” “唔” 云眠一惊,赶紧趴到窗上,往外面看去。 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是重重雪白的云雾,一层接一层,如同身在雾海一般。而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从起起伏伏的云山雾海间,一座位于仙境云中的仙山冒出了一个青青的小尖,整座山随着云海的移动在天空中若隐若现。 等仙车慢慢移动到仙山上方,云眠就发觉涂山其实整座山都不是很大,总共只有一座山头,不能像青丘那般分出主峰和四座偏山来。它阳面是青的,有花草植被;阴面是石林,除了树木之外,还明显分布很多玉石和灵石。 云眠顿时惊奇又紧张,不由咽了口口水。 涂山女君注意到她的神情,抬手『摸』了『摸』云眠的脑袋,道“眠儿,你不用担心,你之前不是也同别的弟子玩过了大家人都很好的,绝不会让你不适应。” 这个时候,仙车队列中已经有不少别的白狐狸看到差不多到家,按捺不住情绪从自己的仙车里窜出来急着往外跑了。她们中有人正好蹦跳到涂山女君和云眠的车厢外,正追着仙车和彩云跑,听到涂山女君对云眠说的话,立刻纷纷附和道“是的嗷姐妹们都很好的” “现在季节刚刚好呢,等你安顿下来以后,我们一起去采果子吃呀” “还有追蝴蝶” 外面的白狐狸们说得激动地跳来跳去,果真是十分兴奋的样子。 云眠和她们已经相熟,听去了青丘的涂山弟子们都这么说,她便也渐渐卸下了心事,期盼道“嗯” 仙车逐渐下落了,涂山整个仙山只有仙山山顶有一座宫殿,当初跟着涂山仙主一起去了青丘的只是涂山中的一小部分狐狸,等仙车快靠近地面的时候,只见满山头的地面上全是雪白的小狐狸。她们感受到熟悉的仙气,便都抬起头,一看到是涂山女君的仙车,立即都激动坏了,欢喜地原地『乱』蹦。 “嗷呜娘娘” “是娘娘回来了嗷” “仙主娘娘回来啦” 仙车一落,周围的小狐狸们马上全都围了上来从车窗内望出去,就是围了一大群拖着九条尾巴的白狐狸,大约一半人是狐狸,另一半人是人身,还有狐狸一兴奋就在车轱辘的地方蹦来蹦去,在车轱辘上磨爪子,催促女君娘娘赶紧下来。 涂山女君走了出来。 小狐狸们马上就摇着尾巴围了上来,声音层次不齐地欢喜唤道 “娘娘” “娘娘” 但她们还未将这段时间憋着没说出来的话都说完,就见涂山女君浅笑着回过头,又从车里牵出了有点羞涩的云眠。 生着白耳朵、七条白尾巴,额间还有红莲印的云眠一走出来,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小狐狸们迅速地都噤了声。涂山即便在仙界都显得颇与世隔绝,很少有生面孔进来,骤然看到没见过的云眠,小狐狸们都很是意料之外。 云眠此时还站在仙车上,涂山女君直接示意她变成了狐身,然后双手将云眠从仙车上抱了下来,捧在手里。 涂山女君说道“这是我十九年前去青丘的时候不慎掉下的小石头里生出的狐狸,后来在青丘出生了,她如今已在青丘定居,这回是专程带她回来小住几日,拜一拜涂山山神山祖的。她叫云眠,小名是团团,是你们的小妹妹。” 说着,涂山女君将云眠放到了其他小白狐中间。 若是和涂山女君那美丽庞大的原身相比,这里的白狐狸都不算大,但是云眠一被放到里面去,就能够明显地看出她是其中最小的一个『毛』团,而且身后只有七条蓬松的小尾巴。 之前和她在青丘玩的那些狐狸弟子里,一百三十六岁的白狐仙子,据说就是整个涂山年纪最小的狐狸了,因此留在涂山的弟子更是每一个都比云眠大两百岁起步。 云眠一下子被放到了这么多白狐狸中,忐忑地缩了缩爪子,耳朵垂下来贴着脑袋,尾巴亦不安地摆了摆。 那些比她大的白狐狸都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小只的狐狸『毛』球了,立即都期待地上前看着她,忍不住凑过来嗅嗅,好像还按捺不住地很想下嘴『舔』。也不知是谁先欣喜地大声喊了一句道“是妹妹嗷” “团团”“是小妹妹”“这个妹妹额头上带印的唉” 云眠马上就被好奇的狐狸们团团围住了,她小声地打招呼一般地叫唤道“嗷呜。” 其他狐狸马上就开心地回了回来“嗷呜嗷呜” “嗷呜呜” 她们简单地聊了几句,却听涂山女君说“团团一路坐仙车回来,恐怕已经很累了,今天下午就先休息吧。你们谁愿意带她到房间里去” “我来我来” “我愿意去” “我可以直接把团团叼回去嗷” 涂山的狐狸们马上就热情了起来,没等涂山女君接着往下说,她们已经自发地上蹿下跳,该叼包的叼包,该引仙车的引仙车。一大群狐狸看着『乱』哄哄的,但行动起来却意外地效率很高,『乱』七八糟地一弄就把事情都分配好了,全都分配好以后居然人数还有得多,连云眠本来想自己叼的一个小布包都被旁边一个不想闲着的师姐抢先一步叼走了。 云眠马上就在一大群师姐的簇拥之下,被领到了涂山仙宫的一个房间内。涂山仙宫似乎每一间卧房都是一样的,里面非常舒适,房间里除了床,还有很多可以趴着睡觉的小垫子,阳光充足,庭院里种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无论是人身还是狐身都很适合在里面生活。 云眠的确累了,向过来送她的狐狸师姐们感激地道了谢,然后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就困得打了个哈欠,不得不趴在垫子上睡了个午觉。 等醒过来以后,云眠第一时间翻出了屋子里纸笔,叼着笔开始给闻庭写信。 闻庭 我已经平安到涂山啦。 涂山仙主娘娘对我很好,别的狐狸师姐们待我也很热情。 我下午睡了午觉。 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勿念。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呢什么时候能给我写回信呢 云眠 云眠将信仔仔细细地写好以后,想了想,又用爪子蘸了蘸墨水,在署名后面拍了个爪印,这才把信塞进信封里封了口,然后就用仙术从窗口寄了出去。 她和闻庭已经有半天没有见面了,算下来就是三个时辰未见,云眠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他了。 云眠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反而不困了,索『性』坐在床边,望着天空中同昨日一般皎洁的明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关上窗户,蹿回房间里睡觉。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早,云眠昨晚没有闻庭团着,打滚到后半夜才睡着。早晨她算着时辰『迷』『迷』糊糊地醒来,朦胧地发现屋子里好像挺暗的。 她睡眼惺忪地勉强从床上翻了个身爬起来,叼着窗帘将窗帘拉开。可是当清澈的阳光洒进房间内,云眠却立刻被吓醒了。 只见窗外、门外、庭院里,还有所有或许能看到屋子内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趴满了白狐狸,显然都是等着看她。这会儿一见云眠拉开了窗帘,所有的白狐狸们都精神一震,开心地望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嗷呜” 云眠一开窗帘看到眼前这般景象,一瞬间就清醒了 然而其他涂山的狐狸们看到她也相当高兴,全都飞快地摇起尾巴,兴奋道“妹妹醒了” “团团真的好小,好可爱嗷” “你五百多年前也是这个大小呀” “我好想蹭蹭她” 昨天凑巧在涂山仙山外碰到的仙子还是少数,而此时此刻,整个涂山的狐狸都欣喜地围在了云眠屋外放眼看去,大概足有一百多只 一百多只狐狸对于一处仙境来说人口并不多,但是这么多狐狸一齐聚在云眠屋外的庭院里,看上去就非常壮观了 云眠呆呆地看着这么多年纪比她大不少的狐狸不敢动,险些一屁股跌坐在窗台上。 站在最前面的一只白狐狸见状,蹦蹦道“妹妹你不要怕嗷是仙主娘娘让我们来接你的嗷大家都很好奇你,所以索『性』就都一起过来啦” 这只白狐狸话音刚落,其他白团子也纷纷嗷嗷点头。 那只狐狸又说“团团你快出来呀仙主娘娘已经在等啦好像是在算将你记入涂山仙谱的日子呢” 云眠一听,也顾不得被这么多热情的狐狸吓懵的事了,赶紧从窗台上跳下来,一路蹦出厢房外,被狐狸师姐们包围着往她陌生的涂山仙殿走去。 一大群狐狸热热闹闹地感到礼堂大殿,涂山仙主娘娘果然已经立在仙殿之中。她已经在仙殿里设好了祭坛,见云眠和别的白团子们一起进来,就典雅地对她微笑道“来了昨夜睡得可好在涂山还习惯吗” 说来也怪,云眠昨天没有闻庭抱着,她其实是不太习惯的,但一到涂山,她却感到自己心里有了另外一种安全感,还是比不上和闻庭窝在一起舒服,可也安安稳稳地睡了香甜一晚。 云眠赶紧回答道“我睡得很好嗷涂山的仙气很舒服,让我非常安心。” “那就好。” 涂山女君笑了笑,然后指指自己面前的祭坛道“我正要问天道应该何时让你归入涂山仙籍中呢,你也过来看看吧。” 说着,她便熟练地做起了准备。 云眠闻言,便有些紧张,她赶紧跑过去在涂山女君身边的蒲团上坐下,新奇而忐忑地看她祭祀。 只见涂山女君着一身雪白端丽的礼服,在祭坛前做了几个简单但异常优雅的手势,然后郑重地抓起一把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仙灵茶叶,散入香炉之中。 茶叶的芬芳很快在仙殿中弥散开来,烟雾在空气中呈现出奇异的形状。 涂山女君看了一会儿,含笑道“日子定了,这月十九日正好。良辰吉时,天道所向,而且现在开始准备,时间也刚刚好。” 云眠眨了眨眼睛,听到涂山女君所说的日子,她立即就算出了这个日子是在半月后,还有十五天。 云眠在看到烟雾弥漫开的时候还十分不安,生怕涂山女君这个时候看着祭祀的结果才发现弄错了,她实际上不是涂山的小狐狸,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野狐,等真的确定下来,云眠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不过她望着那几缕定下了她何时入涂山仙谱的茶烟,一时在强烈的高兴之余,又有了一丝遗憾。 十五天呢。 好长啊 想到至少还有半个月见不到闻庭,云眠就觉得有些失落,她其实还挺希望闻庭能够看见她生出九尾来的。 这个时候,涂山女君祭祀完了,一挥袖将祭坛收了起来,好几只小狐狸欢快地过去帮她搬东西。云眠还在出神,却一下被她身边的另一只小白狐勾住了尾巴。 那只小白狐欢快地说“团团你没有在涂山长大,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带你去到处看看吧” 她一说完,周围别的狐狸也一起蹦跳着附和。 对方盛情难却,云眠的确也对这个据说是她家乡的地方好奇,就点了点头,转着耳朵惊奇地往周围看来看去。 涂山的仙宫与别的仙境差别倒是不大,只是装潢布置上风格不同,涂山的仙宫同这里的狐狸弟子们人身穿着的雪白仙裙,还有她们外出乘坐的青岚月泉玉车一般,都有一种脱俗隐世、飘飘欲仙的气质。整座仙山也同仙宫一般,隐匿在飘飘仙云中,可涂山如此仙雾缭绕,居然到处都看得清远景,不会影响视野。 白狐狸们领着云眠在仙殿转了一圈,又带着她在阳面的山林树丛里转了圈,接着又领她到阴面的石林。 狐狸弟子显然是特意将她带到这里,献宝似的要重点介绍的。一走到石林边缘,她就兴奋地又蹦又跳,远远说道“团团你快过来过来看这里” 等云眠拖着尾巴窜过去,她就介绍道“这里就是涂山的石场嗷,到处都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大多数小狐狸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嗷” 云眠抬眸望去,果然见到很多石头。阴面的植被比阳面少了很多,但石头却美得发亮,有许多石头里面看起来都藏着玉石宝石,带有仙灵之气,安静地躺在地上。 狐狸弟子开心地介绍说“我们每天都会分工打扫仙山,有些狐狸打扫仙殿,有些狐狸打理庭院,石林和树林那里也都会有人整理。我们每天早晨都会到山上仔仔细细地巡视转悠一圈,就像这样。” 说着,她们便带着云眠在石林中走动起来,一边走一边到处看。 那狐狸弟子说道“要是昨夜有小狐狸出生的话,走到附近总能感觉到微弱的仙气,还能找到点小脚印什么的。我们找找看会不会有妹妹生出来了但还没被发现,找到就叼回来,然后和娘娘一起抚养她长大嗷。” 云眠听得既稀奇又恍然,她还是第一次踏进这座是她家乡的仙山上,可是所有的事情感觉都和她以前的认知不一样。 她们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 “今天也没有新的小狐狸,我们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捡到新的狐狸啦。” 狐狸弟子有点失望地道,不过她低头『舔』了『舔』云眠的额头,好像又重新欢喜起来。 她道“幸好你回来啦” 等巡视完石林、回到仙殿以后,狐狸弟子们特意将云眠带到了涂山女君娘娘的庭院里。庭院里有一棵茂盛的仙灵花树,树冠亭亭如盖,上面开满了有灵气的小白花。她们跑着将云眠带了过去,说道“这棵就是娘娘手植的仙灵花树一年四季都会不停地开花,很漂亮的,娘娘每天都会亲自照顾它。你当初,就是在这棵树下被捡到的嗷” 云眠听到这里一愣,不由抬头望去。仙灵花树是在仙界也是很名贵稀有的品种,她以前在书上读到过,可是今日才是真正亲眼所见。只见这棵树生得很高,树下阴凉,不必再去查阅书本,云眠也晓得这棵树肯定比正常的仙灵花树大多了,而且花开得很丰富,风一吹,就有无数雪花般的花瓣飘落下来。 云眠看得恍惚。 她本来是没有开灵智之前的记忆的,可是此时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雪白的花瓣旋转着飞落,云眠竟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好像真的曾在梦中见过。 这么美的情景,要是闻庭也在,能和她一起看就好了。 云眠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此时,风一吹,别的小狐狸们也激动坏了,一个个都“嗷嗷”叫着,跳起来去扑掉下来的花瓣,有几只狐狸还吃了两片。 追完花瓣后,小狐狸们直接在树下扑玩到了一起。 她们见云眠还蹲在树底下乖巧地抬头望着树,赶紧叫唤道“团团你在做什么呀快一起过来玩呀” 云眠从恍然中回过神,一回头看到别的狐狸们都已经在追尾巴了,赶紧“嗷”了一声,冲过去和她们扑闹起来。 另一边,闻庭清晨在床上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云眠昨晚从涂山挤出来的书信。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坐下,将信拆开,等看到云眠亲手写的字,还有署名后面的小爪印,就忍不住弯唇浅笑。 昨天是云眠和他不在一起的第一日,闻庭独自辗转反侧一晚,只是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但现在看到云眠写的书信,总算感到了些许慰藉。 “我已经平安到涂山啦” “下午睡了午觉”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呢” 云眠歪着脑袋说话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闻庭仔细读了三遍,马上提笔将云眠问得问题回答了,从练剑、处理冠礼的细节,还有其他弟子之间的事都写了一遍,然后又情真意切地问了好几句云眠。 闻庭这段时间在同父母一起筹备自己的加冠仪式,其实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写到信上,忽然就变得轻描淡写了。 闻庭将自己写的信反复读了几回,生怕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好,直到确认完全没有遗落和错处。 闻庭转过头,看了看云眠留在信尾的那个小可爱的小脚印,想了想,也化作狐身,用爪子在砚台里摁了摁,在信的末尾盖上,给她回了一个,这才将信收好,原路寄回涂山。 这一日,云眠在涂山和别的狐狸们一起玩到黄昏,等她带着一身滚来的小草回到自己的客房里,就看到窗台上有一封闻庭的回信。 “嗷呜” 云眠顿时就激动极了,马上冲过去将信拿了回来,叼到床上,一口气拆开 眠儿 青丘诸事如常。 我今日随师父习剑,后筹备冠礼事宜,许多事劳父亲指点。 傍晚同侍读们一道修炼温书,受益颇多 听闻你在涂山事事顺心,我已心安。若日后有事,切记联系。 闻庭 闻庭写的内容其实很多,足有两面纸。云眠欢喜地足足看了十多遍,信纸上还有闻庭留下的气息,她忍不住幸福地躺在信上打滚,尤其最后闻庭还留了一个爪印。 云眠将自己的爪子摁在闻庭的爪印上,发觉他的爪子比自己大一点点,立即开心不已。 云眠就这样欢乐地玩了几次,马上又跑到桌子边,叼起笔来写回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云眠就这样和闻庭一来一往,不知不觉已通信了七八日。 这一日闻庭拆开了信,迅速跃入眼中的依旧是云眠秀气的字迹,还有署在末尾的那个可爱的小爪印。 闻庭看着云眠的爪印弯了弯唇角,手指不自觉地从她小爪子碰过的位置滑过。云眠的字练了这么久,如今已经写得很漂亮了,看起来赏心悦目。 她今日在青丘的生活好像也很开心的样子,信中的字里行间简直抑制不住欢乐。 “我们今日跟比较大的姐姐们一起去摘了山上的野果子” “大姐姐好厉害,她教了我多种仙术呢涂山的仙术心诀用起来很顺手” “距离我拜山的日子已经只剩下八天啦。” “听说拜完山以后就能长出九尾了,我其实很想让你看看的。” “我好想你” 大约是因为他每次都回很多的关系,云眠的信也变得一次比一次长了。闻庭起先只是微笑着和平时一般一字一字读过去,可是读到后面,却不禁愣了一下。 云眠在信中写的对他的思念让闻庭心尖都颤了下,他又何尝不想念云眠,简直想念极了,想得要将云眠的信压在枕头底下才能睡得着。他也想去亲眼看着云眠生出九尾。只是正如狐主夫人当初预料那般,他手边事情实在太多,最近都是晚睡早起,根本分不出时间。 闻庭抬起头,看向旁边正在替他整理东西的狐七,问道“狐七,我接下来几日,还有多少空闲的时间” 狐七抬起头,有些吃惊于少主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想了想,笑着回答道“少主,几乎没有时间了。现在离你正式举行加冠仪式的日子已经很近,准备的事情每一样都很要紧,而且你肯定得亲自去看想要再抽出空档,只怕相当难了。” 闻庭最近的确是为他的冠礼之事忙碌非常,近乎脚不沾地。 他抿唇思索片刻,淡淡地开口道“狐七,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涂山的这一天,也是个风和日丽、阳光清澈的晴日。 仙境中的每一天都是完美的一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灵气,气氛悠闲、清雅。 云眠在涂山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她每天都和涂山的小狐狸们一起玩,早晨去涂山山上巡视一圈,在山林石林间跑跑跳跳;上午她们一起在庭院里打滚刨坑,照顾仙殿里的花花草草;下午四处溜达,有时候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白狐姐姐会给她们讲些传说故事或者涂山历史之类的事,有时候她们会一起跑到涂山的仙殿里看书。年纪大的狐狸会照顾年纪小的狐狸,会在各种各样的时候教她们一些心法仙术,因为教得比较随意,即使是在修炼学习,感觉也像是在玩乐一般。不过到了晚上,大家还是会固定修炼打坐、互相帮助。 大约因为涂山的避世生活悠哉而漫长,又不用见外人,小狐狸们都不是很着急, 云眠在涂山玩得十分欢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和涂山其他狐狸都混得很熟了,还学着其他狐狸的做法将她们喊作是姐姐,根据年纪不同或名字不同,有大姐姐、一百十七姐姐、小雪姐姐之类的称呼。云眠非常喜欢这里,只是与此同时,她也愈发想念闻庭。 如果闻庭也能在涂山这样舒服地生活一阵子就好啦。 云眠这样想着,她每天傍晚都准时在房间门口等闻庭的信,有时候有点着急,甚至会到涂山仙宫门口去等,好早点将信拿到手上。 这一天,云眠和别的白狐狸们一起玩到傍晚,可是闻庭的信却比往常来得早了许多。天『色』刚刚微黄,就见到一个信封载着风从仙殿外飘来。 离得近的白狐狸条件反『射』地一扑,将信从空中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看看信封外的字,便看向云眠道“团团,有你的信嗷” “嗷呜” 云眠赶紧窜过去,一看到信封上的字果然是闻庭写的,立刻就开心了起来,摇起尾巴,脸上的神采也很喜悦。 涂山的狐狸们是很少收到信的,看到云眠收了封信,都很新奇地围过来。 信是从青丘来的,信封和信纸都与涂山常用的不同。 平日里与云眠常在一起玩的小狐狸看到云眠欣喜的脸『色』,便惊奇地问道“青丘来的信这是你的恋人写给你的吗那个青丘的少主” 云眠以前的事情,大家都已经听仙主娘娘说过了,因此也知道云眠在青丘已经有了婚约。 “嗯” 云眠既高兴又害羞地摆摆尾巴,认真地回答道“是未婚夫嗷” 云眠话音刚落,涂山小狐狸们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未婚夫” “是什么样的人呀” “团团以后要同他成婚吗” “我以前在凡间的时候,为了仙职工作也成过亲嗷,不过是假装的,我晚上就回天上睡觉啦,好像没什么差别嗷。” 正如仙主娘娘之前所说,涂山仙狐的仙职为佐君王、证王道,有时候情况特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影响判断,涂山的狐狸不易动情,虽然不少狐狸都天真活泼,可是在感情方面相当迟钝懵懂,这么多年来也没几只狐狸动过情,她们听到云眠日后要成婚,都表现得对此十分好奇。 她们之前也没怎么和团团聊起过未婚夫的事,此时见到云眠收到了闻庭的信,纷纷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 云眠说起闻庭也挺羞涩的,她脸红了红,抖抖耳朵,腼腆地轻声回答道“嗯我很喜欢他,闻庭人看上去有点清傲少言,但其实很温柔的嗷,以前就经常和我一起玩,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别的小狐狸还是第一次见到云眠脸上『露』出这般不安而害羞的神情,都很新奇,忍不住上前『舔』了『舔』她。她们兴奋地回答道“听起来很好呀” “恭喜你要成亲啦” “那你成亲以后还要经常回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云眠越说越是害羞,她身后的尾巴不知不觉摇得更快了。 她将信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和涂山的白狐狸们又聊了几句,起身道“那我回去看信啦” “嗷” “回去看吧” 别的狐狸们连忙都认真地和云眠道别,目送云眠跑掉。 云眠飞快地蹿回自己的房间内,这才同往常一般拆开信封读闻庭的信。看到他同往常一般写来的青丘日常内容还有附在最后的小爪印,云眠立即就欢快地翘起了尾巴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日。 到了她拜山仪式的前三天,云眠这一天黄昏早早等在了涂山仙宫的宫门口,一边远远地望着天边的彩霞,一边思索着闻庭的信什么时候会来。 闻庭的信果然在同以往差不多的时间来了。 “嗷” 云眠惊喜地窜起来,一把摘下了给她的信,欢欢喜喜地叼回床上,不过她将信叼在口中,就敏锐地察觉到闻庭的信比以往薄了很多。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昨日给闻庭的信上写了她的拜山仪式只剩下三天了,拜山典礼那天早上巳时就会举行,并且描述了一下涂山仙主娘娘特意给她准备好的涂山拜山礼服,说她好希望闻庭也能过来看看。 然而这一日,云眠拆开了闻庭的信,只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简单地写了一个“好”字,摁了爪印。 云眠困『惑』极了,她拿着信翻来翻去,甚至把信封都拆了,可是别的地方都是空白的,闻庭的确只写了这么一个字,还没说明是什么意思。 云眠费解地垂下耳朵。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自己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欢快地脚步声,一个白狐姐姐用尾巴拍了拍她的门,兴奋地道“团团有客人来啦是来找你的嗷” “找我的” 云眠一愣。 对方欢喜地回答“是的,是从青丘来的嗷已经被其他人接到仙宫里来啦,现在正在大殿等着,你快过去看看吧” 云眠听到是从青丘来的,愈发怔了一瞬,但等回过神来,赶紧跟着过来叫她的白狐狸往仙殿的方向跑去。 云眠到仙殿的时候,人已经在大殿中了。 她一眼就看到闻庭穿着笔直干净的青丘仙服,融入进了涂山的环境之中。他在仙殿里站得挺拔,身体修长,气质清冷,看起来却如同玉人一般。 许久不见,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有仙风了。 云眠呆呆地看了一瞬,紧接着惊喜至极,拔腿就向闻庭冲了过去 “嗷” 云眠一口气撞进他怀中,非常用力地蹭了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云眠到的晚了一小会儿,她抵达大殿时,闻庭已经被涂山狐们团团围住,她们正惊讶地打量着他。 涂山鲜少有外客,尤其还是外山来的男子,说是小妹妹在外面的未婚夫、青丘特意过来的少主。 闻庭站在仙殿中,他本就生得清俊,年纪还不大,少年气尚未褪尽,仪态气度却不俗,额间又有一枚同云眠一般的红莲印,光是立于此处,便有一种与寻常不同的清贵、骄傲之感。 闻庭被这么多年长他好几百岁的狐狸围观其实有些尴尬,但他才站了一会儿,听到声音,怀里立刻就扑进了一个小白『毛』团 云眠看到闻庭高兴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仙殿里还有许多涂山的姐姐。她的眼睛里全是喜悦的亮『色』,看到闻庭以后的神情马上就和平时不一样了,云眠“嗷”完扑进闻庭怀里后,就使劲摇着尾巴蹭他。 闻庭见到云眠的一刹那,眼神也一下子变弱了。他见云眠是原身,赶紧和她一样化作原形,用蓬松的尾巴将云眠整个圈到怀里,温柔地低头与她亲昵。 涂山的狐狸们看到闻庭的原形,就更为惊奇了。 闻庭的狐形同样是雪白的,身后拖的是九尾,眉心还有和云眠一样的红印,他的狐身比云眠大一点,但是比别的涂山狐狸都要小,他和云眠两个挨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对的小狐狸,犹如天造地设。涂山的小狐狸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亦是第一次看到云眠『露』出这么高兴的神情、和别的狐狸这般亲密地玩耍,他们两个人其实也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但不知为何光是凑在一块儿,气氛就比寻常来得温柔甜蜜。 云眠被闻庭裹在尾巴里,她依偎着他,抬起脑袋惊喜地道“闻庭,你怎么来了嗷而且之前都没打过招呼。我每天都好想你” 闻庭听她说话心都软了,他贴了贴云眠的额头,回答“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嗷” 云眠说。 闻庭顿了顿,温柔地回答“你好不容易要生九尾了,也找到了自己化形前的家乡,马上就要上仙谱,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云眠被包裹在闻庭的气息里,被闻庭到涂山来这个巨大的惊喜冲得脑袋都钝了,闻庭此时一说,她才恍然想起她昨日给闻庭的书信上写了她三日后马上就要拜山入仙谱的事,还说好希望闻庭也能来。其实不止是昨天,云眠是当真很想念闻庭,很遗憾他不能来,所以她前天、大前天,还有大大前天之前的好多封信上都有提过,闻庭今日寄来的信上那个“好”字,想来就是回答这个。 云眠的脸一下就激动地烫了,她感动地望着闻庭。 这个时候,闻庭轻轻“咳”了一声,有点疑『惑』地望向周围,问“眠儿,她们是你在涂山经常一起玩的狐狸吗” “呜” 云眠听到闻庭这句话,『迷』『惑』地愣了一下。然后她像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除了她和闻庭之外,仙殿里还有其他人。她赶紧从闻庭的尾巴里探出脑袋,只见仙殿里原先蹲了起码有二十只白狐狸,都是特意过来围观闻庭的,此时她们都安静地蹲在仙殿各处,好奇地竖着耳朵看他们。 云眠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烧了起来,耳朵都赤了。 云眠刚才虽然扑进了闻庭怀里,但他们实际上打滚、蹭蹭、勾尾巴这些都是狐狸们时常一起玩的内容,并没有过于亲热的,可是想到是当着这么多姐姐们的面,云眠突然『骚』了起来。她羞窘地垂下耳朵道“姐、姐姐嗷” 涂山的白狐狸们倒是不介意他们这般的,只是她们还是好奇于传闻中和云眠有婚约关系的闻庭。她们好奇地看看云眠,然后又看看闻庭。 其中年纪稍大的狐狸主动问道“青丘少主是要参加团团的拜山仪式,看团团生九尾的话,这几日也是要住在涂山吗” 闻庭点点头。 他其实亦有几分尴尬,他是知道还有许多狐狸在仙殿中的,可是看到云眠时心情太过于高昂,他亦没有把握好分寸,光想着快点把云眠团起来,快点久违地蹭蹭她,快点『舔』『舔』她的小耳朵,任凭这些念头占据了大脑。而且他光想着要让云眠惊喜,连涂山的地址都是先前隐晦问出来的,并未提前通知涂山。 闻庭内疚地说“麻烦仙子们了。我不知我可以和眠儿一样暂时借住在涂山吗若是不行,我也可以到别处就近找地方住下。” “不用嗷我们空房间很多的” 涂山狐狸倒是没察觉他的愧疚,轻快地说道。 “那我们去和仙主娘娘说一声,看看怎么安排你好啦晚上会告诉你结果的你和团团也好久没见了吧要不现在你们先一起去玩好啦。” 闻庭羞愧道“多谢。” 云眠从刚才就一直害臊地依偎在闻庭身边,此时听他们商量完了,便忍不住开心地蹦蹦道“闻庭你跟我来嗷我带你去看看我在涂山的房间” 闻庭也很好奇云眠在涂山的生活,见她这么欢快的模样,便点点头,道“好。” 云眠马上拽了拽闻庭的尾巴,欢喜地朝她在涂山的房间跑去。 她跑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还跟闻庭简单地介绍了几个路过的地点。 他们两个人很快就回到了云眠所在的房间中,在经历了一番大殿中的寒暄后,终于只剩下他们单独相处了。 云眠在房间里蹿了一圈,好让闻庭看看她这段时间的住处,然后就将闻庭带上了床,欢乐地往他身上一扑,亲热地蹭蹭他的下巴,拼命摆着尾巴,还在他身上打了两下滚。 他们是真的许久没见了,云眠忍不住舒服地窝在闻庭怀里,闻庭用尾巴圈住了她,她就整只狐狸都钻进了闻庭的尾巴范围内,然后依恋地抬头『舔』他。 闻庭也相当思念云眠,低下头将眠儿蜷住,任凭她撒娇。 然后一转眼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 云眠从他一回来,就这样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撒娇似的『舔』他身上的白『毛』,一眨眼『舔』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闻庭和云眠着实好久都没有机会见面,十多天来都只能依靠通信看不到人,闻庭亦相当想念云眠,他忍不住愈发用力地将她往胸前搂了搂,亦低头『舔』她的眉心。 云眠靠着他,顶着他的下巴,开心地说道“闻庭,我好想你嗷” 闻庭被她这一句小声的话说得心脏都跳得快了,他凑过去,温柔地碰了一下云眠的耳朵,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声说道“我也想你。” 好想,非常想,想到难以入眠,非要见面不可。 闻庭问她道“你在涂山一切都顺利吗涂山仙主和别的狐狸们待你可还好” 尽管这些事云眠都早在信中写到过了,而且看刚才在仙殿中的场景,也晓得她们一定是很疼爱云眠的,可是好不容易见面,闻庭还是禁不住要亲自询问过才安心。 云眠果然愉快地回答道“很好嗷事情都很顺利我每天都会和其他姐姐们一起到山里去” 云眠马上就将她这些日子做的事又和闻庭说了一遍,将信中表达起来比较困难的内容也都一口气说了出来。等她说完以后,她便关心闻庭地道“那你呢你在青丘过得怎么样呀你今天忽然过来,我真的吓了一跳嗷你之前寄过来的信里,好像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样子,还在准备加冠仪式” 闻庭寄过来的信,云眠每天都要认真地读上好几遍,几乎全都能背下来了。但她说到这里,却忽然一愣。 尽管闻庭在信中将这些事情都写得比较简单,可是他毕竟是在忙碌,加冠仪式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不经意地提到。或许每件事都只是几个字的功夫,闻庭也没详细说明每件事一天要花多少时间,可是云眠毕竟一直同闻庭生活,她看着他信里提到的内容,只消稍稍一算就知道绝对不轻松,寻常根本是来不及的。 狐主娘娘之前也说过,加冠典礼的准备会非常繁琐,若非重要,她也不至于不让闻庭一起到涂山来。 云眠想着想着便是微怔,她问闻庭道“庭庭,你加冠典礼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吗你怎么会有时间过来的嗷狐主娘娘同意了吗” 云眠担心地尾巴都晃了起来。 闻庭看着她的样子一顿,缓缓应道“都已经做完了。娘知道的,她已经同意了。” “诶” 闻庭的口吻似乎轻描淡写,但云眠却吓了一跳。 闻庭低头凝视着她,低下头,在云眠的嘴巴上轻轻『舔』了一下,回答道“为了早点过来见你,我特意都提前做完了。” 因为太想早点看到云眠,他让狐七把所有的行程都往前挤,所有空余的时间都用上了,睡觉也很少。早一天还不够,因为不够保险,怕会有闪失。他日赶夜赶,终于比预计得早了三天完成。 得知他居然提前完成了的时候,狐主和狐主夫人也都相当吃惊,闻庭想到爹娘当时的表情,都不禁有点想笑。 “其实还有一些后续的事要等着验收核对,不过距离加冠礼也还有时间,等回去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闻庭解释道。 他凑上去顶了一下云眠的额头,话说到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狐身这般亲密也不足够满足,不由出声问道“眠儿,你可否变成人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嗷” 云眠闻言一顿,歪了下脑袋,但还是乖巧地变了过来。 下一刻,她就被轻柔地吻住了唇。 闻庭和她在同一瞬间变回了人身,将她拥进怀里,栖身上去,吻住云眠。 他吻了她一口,垂下眼睫,然后重新凑上去,又啄了一下。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他们身上衣料摩挲声,还有嘴唇相触的些微声响。 屋内的门窗都已合拢,云眠钻到床上时还特意放下了帷幔纱帘,随着暮『色』渐深,房间的光线渐渐幽暗下来。 他们凑在一起重温彼此的气息,分别十余日,难免比原先还要难舍难分。 闻庭捉着云眠的手,慢悠悠地亲吻她的手指。他总觉得心中有许多缠绵的话想说,这些念头他这段日子以来每天都在脑袋中盘旋许久,可是此时当着云眠的面,竟因为太肉麻而有些难以宣之于口。 闻庭的面颊烫了烫。 这时,云眠忽然感到闻庭捉过了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闻庭索『性』用指尖在她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的,云眠觉得有点痒。 他写了一撇,三个点,最后慢慢写成了一个“爱”字。 然后又重新开始写,先写了一边“目”,又写了一边“民”,最后变成一个“眠”字。 在昏暗的光线下,云眠能够看到闻庭俊逸的面颊轮廓,还有看起来相当认真的神情。云眠渐渐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一点点热了起来。 闻庭面上也有害羞之『色』,他抖了抖耳朵,缓声问道“你明白吗” 云眠摇了摇身后的尾巴,低下头羞涩地回答道“我明白啦。”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凑到闻庭耳边,说“我也爱你。” 云眠的声音轻得像小羽『毛』在什么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也会说喜欢庭庭、想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可是这个时候却忽然害羞非常。她说的声音很小,可是闻庭的修为那么好,他还是听到了,不觉呆了一下。 于是云眠勾住闻庭的脖子,闭上眼睛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他们马上又将吻回归到嘴唇。屋室之内,两只化成人身的小狐狸亲热地拥在一起,两个人一边亲吻,一边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摇来摇去。 过了好一会儿,屋外才有涂山的狐狸仙子敲门,只听她在外面欢快地道“团团还有青丘的少主,青丘少主这几天住的房间已经安排好啦还有,娘娘说她想见你们,我过来带你们过去嗷” 云眠和闻庭这才缓慢地松开对方,她看着闻庭,修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闻庭抿了抿唇,亦尚且有几分羞涩。 云眠的手还抵在闻庭的肩膀上,两个人情谊绵绵,气氛十分融洽。听到外面涂山的狐狸姐姐催促的声音,她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先过去见涂山仙主娘娘吧” 闻庭尚不舍云眠,但涂山仙主娘娘亦是必须要见的。闻庭抬手抚了抚云眠的长发,微微颔首,应声道“好。” 两人点亮了房间内的灯火,然后便随涂山的白狐狸去了涂山仙主娘娘所居的正殿。 涂山仙主安坐在典雅而堂皇的仙殿中,垂首含笑地望着殿中的云眠和闻庭。他们两个都维持着人身站着,打扮得体,标致得宛如一对璧人。 涂山仙主的目光在云眠身上慈爱地看了一会儿,便转到了她身边的闻庭身上。 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闻庭片刻,不过倒没有什么敌意。老实说,在青丘的时候,涂山女君就已经将闻庭里里外外都观察过了,当时就对这个年轻的青丘少主印象不错,且青丘的狐主娘娘当时不让他来的理由涂山女君也还历历在耳,而现在听说他是为了云眠,专门急匆匆地从青丘跑到这里来,就猜到他定是为云眠费了不少功夫涂山女君心中便不由愈发满意,看闻庭也不自觉地亲近了许多。 涂山仙主笑盈盈地问道“你是专程来看眠儿的” “是。” 闻庭恭敬地回应说。 她说“我记得你娘说过你现在正在准备加冠礼呢,马上也要到年关了,你赶在这个时候过来,挺不容易的吧” 闻庭谦虚地回答道“还好。我现在毕竟已经过来了,也没有预料中那么困难。” “甚好。”涂山女君笑着说,“你是特意为眠儿的拜山仪式,想看她修成九尾而来的吧” 闻庭面上微微有一两分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他没有回答,但亦未否认,站在原地,算是默认了。 涂山女君微笑着说道“云眠的拜山仪式就在这月十九日,也就是三日之后话虽如此,今日已经入夜,其实离拜山已经只剩下两日了,这两日就请青丘少主暂时住在我们涂山城中吧,云眠这两天会有许多事要准备,少主可以一道看着。” 闻庭感激地说道“多谢涂山主谅解。” “无妨。” 涂山女君典雅地一挥雪袖,说“夜已深,我也有些乏了,青丘少主远道而来,应当也累了。涂山已经将房间准备好,你们两个都回去休息吧。” “是。” 闻庭礼貌地弯腰行了一礼。他们现在毕竟是在别处的仙境中,而且同在南禺山时凰后娘娘的安排不同,闻庭虽然分外思念云眠,可也不好意思提出要和云眠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便就这般先行告辞了。 云眠倒是与涂山仙主娘娘颇为亲热,先变成狐狸跑上去和她玩了一会儿,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回闻庭身边。 云眠也晓得当着涂山这么多好奇的白狐姐姐的面,她不能在涂山和闻庭一起睡了,于是只好乖巧地忍耐着。两人分离了一晚,不过第二天一早,天方才亮起,云眠就兴奋地跑来敲闻庭的房门 “闻庭闻庭你起来了吗” 云眠激动地在闻庭房间门口跳来跳去,等着他走出来。 房门很快“咔嚓”一声打开。 闻庭素日里都是天蒙蒙亮就起来练剑的,自然早就醒了。他一早就在庭院中练了剑,但是此时已经入乡随俗地化成了狐身,原本是想等云眠赖一会儿床再去找她的,倒不想她先自己跑过来了。 闻庭从屋内跳出来,问道“起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云眠欢快地蹦了两下,然后就自然地跑去勾闻庭的尾巴,要催促他跑。她说道“我有东西想让你看嗷” 说着,她就拉着闻庭朝一个方向跑,边跑还时不时跳跳。 闻庭一愣,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马上就到了地方。云眠带着他跑进了涂山女君宫殿的庭院花园,她想让他看得便是那棵仙灵花树。 这棵树今日也开着花,花瓣随着风旋转着飘落,看上去十分安逸。 云眠自己喜欢这棵树,当然也想让闻庭看看,她开心地说道“庭庭你看这棵就是娘娘手植的仙灵花树嗷她们说我是这棵树底下被捡到的是不是好漂亮” 闻庭看着树,倒是怔了一下。他之前已经从涂山仙主娘娘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了,云眠的信里也有写过,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棵树仍旧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更为茂盛。他能够感受到这棵树上的仙气十分强盛,不愧是上古仙神亲手种的,虽是灵木修不成灵智,但是它的年纪只怕比许多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要大了。 闻庭闭上眼睛,对着仙树微行了一礼,无论如何,要多谢这片土地让云眠出现在世界上,将云眠带到他身边,如今云眠回到涂山仙境,也终于能够恢复九尾。 “呜” 闻庭行礼的时候,云眠已经自觉地在树底下的泥土上打滚了,看到闻庭的动作,才『迷』『惑』地抬起脑袋,歪了下头。 这一天起,云眠果然开始为拜山仪式做准备了。 涂山仙主娘娘和别的涂山狐狸们一起,在山顶的仙殿中设了祭坛,准备好了仪式需要用的物品,涂山仙主娘娘久违地取出了涂山的仙谱,将仙谱郑重地放在祭祀桌之上。 云眠亦被叫着量了身体,根据她的相貌试了饰品,背了许多遍祭词,还学了新的心诀和引气方式。 没有多久就真正到了拜山的日子。 十九这一天,阳光甚为明媚,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水汽,鸟鸣声非常清脆。 云眠未到辰时就被别的涂山狐狸们叫起来做准备了。她们当狐狸的时候也是蹦蹦跳跳的,每天看起来都差不多,可是化成人身以后,却意外地十分可靠。云眠坐在镜子前,感觉到姐姐们帮她一下一下地梳顺了长发,然后将头发梳成优雅干净的样子,用白玉的发簪簪了起来,又换上了涂山祭祀专用的仙裳。 闻庭这一日已经起得极早,但是送云眠到了别的涂山狐狸这里后,就不能再进去看她。只好独自在外徘徊,直到梳妆打扮好,她们才将眠儿领了出来。 当云眠换了一身仙衣,被涂山的狐狸姐姐们扶着,从屋室中出来的时候,闻庭当即便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涂山的服侍风格都以素『色』为主,祭祀礼服亦不例外。 云眠穿的是白『色』的纱衣,但花纹点缀的是鲜艳的红『色』,赤『色』的花纹中又明显嵌有白狐的样式。外纱轻盈飘逸,临风吹起,颇有些飘飘欲飞的仙意。云眠的长发间簪了白玉簪子,额间的红莲印被有意用妆容点亮,额前依旧配着青丘的标志红绳金珠,看上去极为别致。 云眠神『色』还有点『迷』蒙,她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像是不确定自己这般对不对。但偏生这种神态更让人为她着『迷』。 闻庭的眼神沉醉地晃了瞬,他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云眠。 帮着云眠打扮的涂山狐狸笑着问道“你看小妹妹穿涂山的仙服,是不是很适合她很漂亮吧” 实在太合适了。 闻庭沉『吟』了一下,方才略带害羞地扭头应道“嗯。” 何止是漂亮,简直光彩夺目。 闻庭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这般心情,只能按捺住心跳缄默,扶着云眠往祭坛的方向走。 云眠今日被垫高了鞋底,礼鞋上亦有很多流苏装饰,仙服裙摆极长,因此不大好走路。她被闻庭和涂山姐姐们包围着走了一段路,但等走到主道上,云眠就腼腆地道“闻庭,还有姐姐们,你们不用帮我啦,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试试。” 因是云眠拜山,他们的确不好给予太多帮助。听云眠这般说,大家也只好顺她的意将手松开。 “团团,你要小心呀。” 其中一个白狐仙子不放心地说道。 闻庭薄唇微抿,但未说话,他其实也不放心得很。祭坛设在山顶上,虽说涂山的路都修得很是平坦,但从这里到仙殿前还有相当多的台阶,他看着云眠衣着繁复、走路又摇摇晃晃的样子,总觉得很慌她。 然而云眠不好意思一直让他们护着,闻庭亦只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上前帮她。 于是云眠提着裙摆,望着最高处的仙殿和祭坛,自己一步步沿着石阶走了上去。闻庭和其他白狐们担心地跟在她身后。 石阶总共有一百级,云眠每走十步就必须要行礼拜山一次。 云眠其实对自己的身世仍旧懵懵懂懂的,没什么真实感,但她对这座仙山的敬慕却是真心的,好像有一种奇异的熟悉,让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仙气在涂山变得分外通透舒服。 她缓缓地跪下来,将双手置于额前金珠的位置,郑重地叩头行礼。涂山的行礼,这几日娘娘和姐姐们都教过她了,云眠学得很认真,现在已能一丝一毫都无错处。 她端庄地叩首、起身,爬登十步,再次叩首、起身。 云眠的姿态十分优雅标准,只是等她磕到第九十级山阶的时候,额心的莲花印似乎比之前要红了,周围点缀的金『色』描花亦闪闪发光。 云眠爬到山顶的仙殿时,涂山仙主娘娘已经站在那里等她。 山顶的仙雾更为浓郁,恍然间犹如置身仙云中。祭坛设在仙殿之前,周围都被清得干干净净的,有一种庄严的隆重感。 涂山仙主娘娘今日亦着盛装,她特意在额间也描了赤『色』的花样,以示庄重。此时只见她抬起手,指了指祭祀桌前的蒲团,道“便在此处拜过山神山祖吧。” 涂山仙主娘娘的声音与平日不同,少了亲和轻松,却多了许多严肃稳重之感。 云眠赶紧认真地在蒲团上跪下,按照仙主娘娘之前教她的,清脆地朗声念出祭祀词道“我名为云眠,生于十九年前正月初七,曾为涂山仙主娘娘庭院中仙灵花树下的灵石,后在青丘化出狐身,如今身世清明,特来归山。” 涂山仙主娘娘道“拜天行大道。” 云眠赶紧回过身,对涂山山顶的雾天仙云行礼,道“愿请天道。” 涂山仙主娘娘又道“拜山神。” 云眠再次面向祭坛,清声行礼道“见过涂山山神。” 涂山仙主娘娘说“拜山祖。” 云眠再次对着涂山一拜“见过涂山山祖” 三拜结束,云眠又自觉地面向涂山女君,真诚地行礼唤道“见过涂山仙主娘娘” 女君娘娘对她略一颔首,只见她从祭祀桌对面翻开涂山仙谱,执起笔,流利地牵了一缕云眠的仙气入墨,然后在仙谱上顺利地写下了她的名字。 云眠其实在三拜完成后,就感到身上的仙气有些沸动,而涂山女君将她的名字记入仙谱后,云眠立即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她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灼热,浑身上下的仙气都往尾巴上流。云眠双手不由地撑住了地面,眉头吃力地蹙起,只见她额间红印犹如烈火,身后的七条白尾迸发出夺目的金光,最靠两侧的白尾逐渐有伸展、蓬松之势,最后各自从两边裂开,分成了两片 涂山山顶的云气都不知不觉散了开来,雾气顺着云眠仙气的方向在她身边流动环绕,金光熠熠,还有群星一般的光点。闻庭眼睁睁看着云眠的七尾破开化成了九尾,云眠如此一身涂山的盛装坐在其中,九尾展开,他竟不由看呆了许久。 闻庭当初自己回天时也不是没有一番异象,可此刻看着云眠,感觉竟是不同。 云眠良久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她回过头,看到自己背后已经有九条羽扇似的白尾巴了,竟有些许出神。 涂山女君笑着说道“如今你虽生了九尾,但这并非意味着你的修为比原来有非常显着的增长。涂山狐天生便有九尾,现在你归山有了九条白尾,但等回去后,切记仍旧莫要忘了好好修炼。” “是。” 云眠红着脸道。 “多谢娘娘教诲。” 涂山女君仙袖一展,便将祭祀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浅笑着说“嗯。回去休息吧。” “嗷”“嗷呜” 涂山女君话音刚落,立刻高兴起来的倒不是云眠,反而是周围的涂山狐狸仙子们一下子欢乐了起来,她们纷纷一改之前个个穿着正式的模样,变成狐狸扑到云眠身上,欢喜地玩她的尾巴。 云眠见状,一直钝钝的脑袋终于回过了神,她连忙也“嗷”的一下变成了狐狸,撒娇似的跳来跳去,和姐姐们扑来扑去,开心地玩闹。 涂山仙主看着她们一群姐妹玩闹也觉得可爱,唇角温柔地扬起,只是她又不得不叮嘱道“你们今日便好好玩吧,不必再带着团团修炼了。不过记好时间,莫要带着团团玩得太晚,现在拜山仪式已经礼成,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回青丘去了。” 拜山仪式结束就回青丘,这是云眠他们来时就约定好的,自是不会变动。 可是涂山的白狐狸们前一刻还在为团团生出九尾感到高兴,后一刻听到涂山仙主娘娘的话,便都怔了一下,失落地垂下耳朵,不舍地道“团团,你们要回去啦” “嗷呜。” 云眠点点脑袋。她其实也很舍不得姐姐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青丘和涂山两边都想要,还想要经常见南禺山的凰后娘娘。 她凑上去和别的小狐狸们蹭蹭脸颊,说“我会想你们的嗷。” “嗷呜嗷呜。” “呜呜” 其他小白狐们也哼唧起来,都凑过去和云眠磨蹭面颊、耳朵,亲热地互相『舔』『舔』。 这一日,她们果然在涂山奔跑玩乐,疯也似的玩了整整一天,将能够一块儿玩的事都温习了一遍,直到黄昏时分,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等重新回到云眠的住处,竟然就已是晚霞悬空的时分了。 闻庭跟着云眠一起回来,只见她一回到屋子里,就马上“咚咚咚”地跑回内室,蹿到镜子前,翘起自己的尾巴。 云眠对自己的九条尾巴还感到非常新奇,像是不敢相信它们长在自己身上了一般。 云眠一会儿将尾巴左右摇摇,一会儿上下晃晃,一会儿从左边看,一会儿从右边看,然后又躺下来,蜷起身体好奇地往镜子里看。 她在镜子前转悠了好久,然后又跑回闻庭面前,第三次竖起尾巴跟他说道“庭庭你看,我有九条尾巴了嗷” 闻庭等她蹿到自己面前,就立即『舔』了一口她的眉心,应道“嗷。” 于是云眠开心地蹦蹦,用自己的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勾住了他。 这是在闻庭回天生出九尾以后,云眠第一次能够重新和他每一条尾巴都勾上了。他们上一次能这般做,都已是好几年前,两个人在东山,都尚是三尾的时候了。 明明只是个很简单熟悉的动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眠觉得自己幸福得都有点想哭了。 闻庭勾着她的尾巴未松,却照例将她往怀里一卷,将小『毛』球搂住,然后低头蹭了蹭她。 次日一早,狐七就准时抵达了涂山,接云眠和闻庭回青丘的仙车,也早早在仙殿外停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她是想起了之前主位狐官说过,这届入选少主侍读的小狐狸里没有不会写字的。但其实以她这阵子接触到的同龄狐狸来看, 青丘中这个年纪就能书写的人很少,就连入选的青阳都免不了被教训错字多, 而闻庭看起来对书写很有把握, 云眠之前看他写自己的名字, 也的确写得很好…… 话虽如此,云眠亦不确定,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 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 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 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 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 青丘信息通达, 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 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 还不等闻庭回过神,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屏蔽的关键字*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屏蔽的关键字*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屏蔽的关键字*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屏蔽的关键字*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屏蔽的关键字*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屏蔽的关键字*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屏蔽的关键字*、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 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 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 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 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 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 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 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 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 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 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离狐狸洞不远就有一条小河。 云眠平时自己蹭闻庭没觉得哪里不对,但闻庭主动凑近来蹭她,她却忽然羞涩起来,“嗷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欢快地点点头,转头叼了她的草药和纸笔,就乖巧地回到洞里去了。 云眠自己将火堆点得暖烘烘的,舒服地在火堆边舒展了一下她因为沾了雪而有点潮湿的白毛,等将毛抖干,又照例将她在课堂上做得笔记拿了出来,按部就班地歪着脑袋复习她今日记下来的小符号。 过了也不知多久,闻庭回来,叼回来两个洗干净的果子,将其中分给她道:“给你。” “嗷!” 云眠高兴地道谢,接过来欢快地吃了。 她本以为闻庭也会一起吃,谁知他看她没觉得不合口味就松了口气,转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云眠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课记呢,“嗷呜”叫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继续歪着脑袋看笔记。 然而云眠以为闻庭说得“出去一会儿”,是出去放个东西或者捡个叶子就回来的意思,谁知他过了半刻钟还没回来,云眠顿时疑惑起来,也不看课记了,起身走出去。 狐狸洞外有呼呼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钻出洞外,却忽然看到银光一闪。 云眠一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下,然后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闻庭在洞外刨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小白狐。 冬日午后温暖灿烂的清光中,一个眼神淡薄锐利的白衣少年,正在斑驳的树影间舞剑。 他感到一缕娇小的气息,下意识地将剑在侧身停住,转过头来看她,隐约意外地唤道:“……云眠?” 眼前的少年生了副清俊贵气的眉眼,眉目微微清冷,是灵神秀逸之相。他眉心生了枚红印,状似半朵莲花,灼灼而放。因他亦同青丘其他人一般,以红绳穿了金珠系在额上为标记,那颗豌豆大小的金珠竟正好嵌入眉心红莲中,隐隐呈莲花含珠之态。 眉心带红印乃是祥兆,是得天地自然厚爱之证,世间有此机缘者本已少见,更何况直接生了朵大道钟爱的红莲。他说话冷静自持,还带着少年人的骄傲意气,虽未长成,但已有日后出色之貌。 狐主夫人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越看越有骄傲之感。 闻庭长得有四分肖狐主,六分肖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便已要渡灵仙劫。这等天资,不要说在同辈之中,便是放眼历代神狐也极为少有。她与夫君当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他们这般年纪之时,也没有这样的境界。 闻庭天资佳当然是好事,只是他在修行上沉心太过,平日里与旁人的接触就少了,即便是狐宫中的同辈亲戚,也没有几人与他关系特别好。狐主夫人为独子自豪,但身为母亲,有时又有担忧之感。 狐主夫人浅笑着携少主在殿中坐下,关切地问道:“你此番随天言一道去东天,可还适应?” “很好。”闻庭回答道,“表兄一路都很照顾我,那边的各族同辈亦待我友好,娘不必担心。” 狐主夫人似是松了口气,答:“你凡劫在即,到时也不知会去何处,若是就在青丘倒还好,万一去了别处,还是早作准备为好。虽说到时不会有记忆,但提前在脑海中有些印象,至少不会太慌张。” “是。” 闻庭应道。 “还有,你凡劫的日子已经算出来了。” 狐主夫人笑着说。 “就在三个月之后。时间还算合适,虽说匆忙了些,但下月十五之后,还剩两个月,正好可以将人选定下。这段时间,我同你父亲正在筹备今年八月十五的拜月会,今年拜月的狐狸都与你同龄,名单大致已经齐了,等拜月会后,正好从今年的狐儿中选狐宫的入室弟子……往常是不必这么早选的,但你下凡许是需要几年,现在先将可与你一起听学的人挑出来,等你回来后,正好可与你一起入狐宫学习。” 闻庭闻言,没什么意见地颔首道:“好,有劳爹娘安排。” 狐主夫人又道:“还有……关于你的未婚妻……” 闻庭:“……” 提起这个话题,便是闻庭先前镇定,此时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薄红,不觉不自在地动了动。 看着儿子的尴尬之态,狐主夫人笑呵呵地道:“爹娘可以帮你定下听学的人选,这个却要你自己亲自选了。我看你同平常来往狐宫的小女狐里也没有关系好的,不知心里可是有了人选?若是没有,这阵子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到青丘别处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话虽如此, 云眠亦不确定, 慌张道:“不过我也是随便说, 也有可能不是……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闻庭听云眠这般说, 便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 但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不大。” “为什么呀?” “按照你的说法, 这个考核似是件大事, 既然所有同龄狐狸都去参加了,想来关注的人也多。我想这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见的话,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狐官寻人。” 闻庭分析得冷静, 云眠怔了下,却也觉得闻庭说得有理有据。 若是还有亲人,他现在消失已有两天一夜,青丘信息通达,肯定早就有人来寻了。 闻庭本来蹙眉思索, 但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小白狐担忧地望着他,还不等闻庭回过神, 云眠已经凑过去用脑袋亲热地蹭了蹭他,小爪子迈上前, 大有将自己埋在他怀里之势。 闻庭原本没什么特别伤心失望的感觉, 反倒是云眠这么一蹭, 弄得他颇为慌张。 他慌乱地后退一步, 转移话题道:“我先把那些课记的文字写给你吧?记忆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还不如稍后再想办法。” “嗷!” 闻庭这么说,云眠当然高兴,连忙蹦蹦跳跳地蹿进洞里,叼了许多纸笔出来,欢快地放在闻庭面前,期盼地望着他。 闻庭微怔,在心里仍有些局促,但还是衔起云眠给的笔开始书写。 即便是狐形,他写得依旧很快,而且写得很漂亮。先前写一两个字还看不出来,但这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字写下来,也不见他有写不出或者迟疑之处,字体颇有风骨。 云眠不知道闻庭生来便是九尾神狐,出生就能化人形,从小习字比一般狐狸早慧得多,她凑在他对面看得惊奇,时不时惊讶地“嗷呜嗷呜”叫。她看到闻庭写得漂亮高兴,偶尔看到自己认识的字也高兴。 她这般热情,倒弄得闻庭不好意思,他素来感情没有这般直白,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说:“其实你那些小符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懂……不过以后难免会有不得不写字的地方,你按照我写得模仿就是,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便是,我尽量教你。” 云眠“嗷”了一声,欢快地向闻庭道谢。 闻庭看她很开心的模样,亦被感染得愉悦了几分。但他稍稍展眉还没有多久,又不禁晃神。 他先前嘴上不说,但毕竟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记忆……虽说常识性的事或者以前学过的东西回忆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终究令人在意。 “对了!” 闻庭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忽听云眠开心地道:“今天时辰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转转呀?” 闻庭朝她望过去。 云眠看到闻庭望向自己,反倒有点不安地摆了摆尾巴,羞涩地提议说:“我之前看到你在洞外,好像对外头很在意的样子。你要来总不是凭空来的,在周围逛逛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什么……你觉得呢?你想去看看吗?” 闻庭一怔,没想到云眠注意到了他之前在狐狸洞门口的样子。 他之前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云眠近日好像也都要去学堂修炼,他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一个人外出…… 闻庭略一思忖,便应道:“好。” 于是云眠高兴地原地打着圈跳了一下,然后几步就灵活地跑出洞外,在洞外朝闻庭挥尾巴。 闻庭赶紧追了出去。 闻庭出现那日整夜大雪,他自己都被整个埋在雪中,脚印当然早就寻不到了。如今青丘仍被莹白色的雪色包围,山间小径还有落了叶的枝丫上都覆着白雪。 闻庭跟着云眠走,看着她拖着尾巴在雪地上轻快地蹦跳,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小脚印。 雪中的路径比平时来得难认,但云眠看起来还是很熟悉,她好像对介绍自己家这件事非常高兴,走路时不时就跳跳催促,一路尾巴摇得飞快。她详细地告诉闻庭辨认每条路的记号、哪条路上会有特征比较明显的树,还有沿着哪条路走可以找到河流喝水。 闻庭当然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仔仔细细记下了,但说来奇怪,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半分熟悉感,就像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闻庭试着想要根据云眠说得道路特征回忆,但一回忆头又极痛,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 远处的云眠见他走得落后几步,赶紧拖着尾巴跑回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闻庭摇摇头,他一旦停止回忆就觉得好些。他定了定神,说:“继续走吧,我也想认认路。” 云眠见他精神起来,尽管还觉担心,但也点点头,接着往前跑。 …… 这个时候,曦元他们也刚从学堂出来。 他们三人不同于云眠,修炼结束从狐官那里出来总要再闲逛一会儿。 文禾和青阳都是随曦元走的,按照曦元以往的习惯,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到小白狐的狐狸洞口逛一圈,要是碰到了就挑她的毛病。今日云眠从学堂里跑得太快,他们还没注意到就走了,曦元一路上心情都颇为烦躁,左看右看地不知在找什么。 文禾看着这些年他早就走得快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道路,又担心地望了眼拧着眉头的曦元,劝道:“说起来……曦元,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条路走了?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书塾,特意往这里走要绕一大圈,如今也就罢了,可日后如果功课如果重起来……再说,团团如今已经是少主夫人了……” “那又怎么样?小丑八怪莫名其妙担上少主夫人的名头,还不准人议论不成?” 曦元皱眉,骄傲地扬着下巴说:“狐宫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往少主夫人走过的路走,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跟少主夫人讲话啊!” ……问题是你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讲话啊! 文禾在心里着急地想道,但他看曦元的神情,也知对方是执意而为,便闭嘴不说了。 曦元感到文禾忧虑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他最近没由来得焦躁,从云眠被选为少主夫人便是如此,但这股焦躁为何会如此又说不上来,他只归结于云眠竟会被选为少主夫人、日后还要和他们一起狐宫修炼这种事不合常理,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她才不过开了灵智几天,字都不会写,脸上还有不好看的胎记……明明就是只小笨白狐,到底哪里好了! 曦元烦躁地想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令他身后的三条红尾摆得很不耐烦,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在心里下了定论,可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浮现那天她被他扔的石头砸到,眼睛通红、含着泪水的模样,这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烦得他胸口很不舒服。 曦元感觉一口闷气无处宣泄,愤愤地拿尾巴砸了下地,生气道:“——被我欺负就哭!被少主强娶就不知道哭了吗!少主也没问过她的意思吧?!” “……?!” 曦元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文禾被他吓得差点一脚走歪,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倒是青阳疑惑地看曦元,迷茫地问:“曦元你在说啥?抢蛐?你和少主一起玩过蛐蛐吗?这个季节还抓得到蛐蛐吗?” 然而曦元还沉浸自己的思路中,只一个人生着气,没听见青阳的话,唯有身后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蛐蛐的话我喜欢个大腿长的,看着威风。”青阳继续向往地说,“我上次捉到一只玩好以后顺嘴吃了,被我妈打了好久后脑勺,说修行不能吃肉,逼我吐出来……” 文禾其实也没听懂曦元在说啥,无奈地看着两个同伴鸡同鸭讲,感觉一行三狐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看路。忽然他脚下猛地一顿,说:“……那个,是不是团团?” 曦元本来是皱着眉出神的状态,在文禾说出“团团”两个字时突然一下回过神,脚下定住,笔直地朝面前望去。 云眠本来正在给闻庭介绍周围的环境,马上就要到她最喜欢的一个湖了,她期待得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走路都连蹦带跳,这会儿因为闻庭落后了几步,她正在原地快活地左跳右跳,三条白白的尾巴在身后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催促对方走快些。 曦元看到云眠这般模样亦是一顿,下意识地提脚想要走上去,没好气地开口道:“喂!小丑八……” 然后他最后一个“怪”字还没说出,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只见道路一旁的草丛一晃,另一只狐狸从里面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和云眠一样浑身雪白,额间居然也带红印。他的体型比云眠稍大一些,步伐平稳,一样的年纪,但一看就是少年。 云眠看到他出来,温柔又开心地“嗷呜”叫了一声,唤道:“闻庭!”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那人原本似是有话想说, 但话到嘴边却又噎住。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这段日子还不是全劳你照顾, 我若要报恩,还是只能再过些时日了。” 想到此处,黑暗中这人心中不免惆怅。她感慨片刻, 忽然心中一动, 说道:“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救我一场, 不如我传你我族心法,以后那些臭小子来找你麻烦,你便亲自教训他们?” 她越想越是合适,再说年纪一大把, 总想收个弟子, 当即卖力推荐道:“你别看我如今伤成这样, 这委实是千年未有过的意外情况。其实我们代代相传的心诀术法很厉害的,分男子功和女子功,我们女子功特别适宜女子修炼,进可上场迎敌, 退可排毒养颜!不出三年定让你体纤似燕、貌美如花!女子修炼当然最好, 男子修炼功效一样,而且只需要自宫就能咳……咳咳……” 那洞中女子警觉自己太顺口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咳嗽加以掩饰, 改口道:“咳咳咳, 我是说……男子修炼, 我就推荐给我师兄!让他学男子功!让他学男子功!” 话完,她赶紧担心地去看那小狐狸,生怕对方被她吓怕了。 然而小白狐只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迷惑地望着她,看她不自言自语了,还歪了一下头。 那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后怕。仔细一想,她虽然在这洞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却还不知这朝夕相处的小白狐是男是女。她并非青丘之人,让一个飞禽光凭未化形的脸判断走兽的性别,那也太为难她了。 原本因她常年与女子相处,看到漂亮乖巧的小白狐,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女孩子,但这会儿涉及到功法,这般想当然似乎便有些不严谨。 那女子这般一思索,便猛盯着小白狐看,想看出点所以然来。可是那小白狐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只开开心心地自己在原地团着休息,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的又抬起头来,探着脑袋往地面上积水的小水坑中瞧。 这个洞中潮湿,石柱上低落的凉水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便生成一块块水洼,可以为镜。那女子看着小白狐小心地往水洼中看自己的倒影,然后用爪子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见额头上的胎记还在,她沮丧地趴回地上,耳朵垂了下来。 女子一愣。 其实她原先就感觉到,这小狐狸虽然不通人言,看着灵智未开,但其实并非全然不懂。她大约是处在蒙昧中,对这世间灵性之物半懂不懂,灵性已隐隐开启,只是懵懂。 她受伤沦落到此地没有几日,但之前那三只狐狸看上去已经欺负了这小白狐很长一段时间。小白狐她不懂世间恶意,却迷蒙中能察觉到他们这般对她是与她额间胎记有关,因此明明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忍不住在意那胎记。 女子抿了抿唇,说来奇怪,她过去也有收徒传业之心,但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连师兄都说她太过挑剔,这会儿却偏偏觉得有缘。 许是因对方救她,她看这小狐狸无处不顺眼,真心想收她为徒,便再度争取道:“其实我不觉得你额间这红印不好看,但我也不太清楚你们青丘狐狸的审美不便多说。你若实在不喜欢这道胎记,拜我为师,习我功法,日后我自是会帮你想办法将它消去,你看如何?” 女子说得诚恳,一双美眸满是真诚之相,若是她昔日族人看到她这般骄横的性子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定是要吃惊。 只是小白狐这会儿却又不明白她的话了,迷惑地歪着耳朵看她,问道:“……嗷呜?” 女子:“……” 她轻轻一叹,无论她再怎么喜欢这小白狐,像这般状况,也没法强行将她收为弟子。 只是对方救她一命,她若只是帮她赶几个狐族熊孩子,未免有损威名。 女子想了想,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金羽来。她将在金羽在手中一化,化作一个金色花型的小铃铛,用红线穿起,挂到那小白狐的脖子上。 她说:“此物名为金羽铃,便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你持此物,我的族人便会敬你三分,你若有事,他们亦会鼎力助你。另外,我愿以此物承你一诺,日后你若有求,到南方报上我的名字,但凡我能力所及,定当应你之诺!你且记住——” 她语气铿锵,道:“我名为飞霞!你若有事要请我族人,便报我名,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小白狐迷茫地“呜呜”唤了两声,她的注意力正被脖子上刚系上的铃铛吸引,时不时用爪子拨拨弄弄。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金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果然即便是灵智未开的小狐狸,也没有不喜欢这种亮闪闪叮叮当当的漂亮装饰的,她玩了一会儿,便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好让铃铛发出更多响声。 女子看着她这般高兴,亦不禁一笑。即便小白狐如今还不知事,但等她灵智完全开后,多少会对她的名字有些熟悉的印象,飞霞倒不担心她忘了……只是飞霞略一思索,又道:“说来,这铃铛既然赠了你,我们之间也该结个印。之前那群兔崽子说你没有名字……唔……” 她沉思片刻,果断拍板道:“我也不大会起名字,你这般白白的一团,就叫云眠吧!” 不过她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两遍,觉得给小狐狸起这么个正经名字,就失了几分娇憨可爱,又说:“小名便叫团团!日后我叫你团团,你夫君可以喊你眠儿。” 说着,她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一起在金铃上结印,扭头看到小白狐还“呜呜”看着她,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团团”“团团”的喊了好几遍。 团团听着听着也知道在喊她,她意识蒙昧,但亦晓得这个名字比“小丑八怪”要来得友善可爱多了,于是欢欢喜喜地在女子怀中打滚。 女子原本揉她揉得开心,可玩了一会儿却又惆怅起来。她与夫君成婚数千年未有儿女,相处这几日,又给怀中这小狐起了名字,已全然将她当作女儿……当然好像也可能是儿子,不过她相信是女儿,此时,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怅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提起那般话题。 她不禁将小白狐举到面前,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狐狸眸子,叹息道:“唉,团团,你生得这般可爱,也不知日后会唤你‘眠儿’的,该会是何人?” …… 这个时候,狐七正好将那几个不要好的狐狸崽子赶走,正愤愤地赶回天边车驾内复命,撩开车帘,便见少主正端坐在车中闭目凝神,感到车帘被打开,方才缓缓开眸望过来。 狐七看着车中风神秀逸、气度自华的少年,道:“少主,那几个小孩子我已经赶回去了,他们还想跑,都被我捉回来教训了一顿!我亦让这附近的狐狸多看着他们,莫要再让他们去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狐七做事一向妥帖,也难怪他去得久了些。 少年略一颔首,又往山中那狐狸洞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在意那女孩子转头一瞬的眼眸,想了想,问道:“你可问了,他们为何要欺负那个女孩子?” “问了。” 狐七答道:“她好像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孤女,年已有十二三,是下月十五要一同拜月化人的狐狸,只是还未开灵智。她大约灵智开得有些迟钝,但是灵狐没错,像这般灵智开得晚的狐狸偶尔也是有的,不过是大器晚成……只是那群小男孩看她灵智开得晚,且相貌似也有些……不同之处,见她没父母照顾,就时常过来玩闹。” 少年略微颔首,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狐七有点尴尬地说:“好像是没有名字……那群臭小子喊她丑八怪,但这总不能算的。估计等拜月那日,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会由这一片年长的长辈狐狸起吧。那小白狐也有些可怜,我过几日再过来关照一下。” 少年点头,便不再问。 狐七见状,合上车帘。 玉辇车轴骨碌碌地转起来,继续往狐宫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少年本在闭目凝神,忽然听到狐七懊恼的“哎呀”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 少年抬眸道:“怎么了?” 狐七后悔道:“我忘记问那几个少年的名字了!我还准备以后再问问情况的,免得他们再犯。青丘小狐狸那么多,这下放走,再要找就难了……再说狐主夫妇吩咐过,等下月月圆之后,除了您的未婚妻,还要选几个适龄狐狸作狐宫入室弟子,亦是为您伴读。那几个男孩子看着年龄合适,身法还算出众……” “罢了。” 少年对此倒是不算太在意,只确实亦有几分担心,便说:“劳你多看看那女孩子那边吧。只要他们不再去打扰,倒也无妨。” 狐七称是。 仙车一路而行,不久就到了泗水上源,只见一座融入山林间的典雅华美的仙宫渐渐展现在眼前。 五尾狐们熟练在殿前停下车驾,“嗷呜呜”兴奋地仰头叫唤,似是跑得很是愉快。叫完之后,他们纷纷化作人身,勾肩搭背地各自走了。 狐七扶着少年下车,两人一同步入殿中,刚入宫宇,便有一衣着华美的妇人迎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云眠看着信纸上的字呆了一会儿,凰后娘娘火急火燎、然后被凤主急急摁住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不由抿唇一笑。她感到心中十分温暖, 但想到凰后娘娘是真的担心,还是赶紧执笔措辞, 写了封回信发回去解释。 闻庭在一旁看到云眠看上去心情很好地收信回信, 暂时搁下了笔,好奇问道:“眠儿, 你在同谁写信?” “凰后娘娘呀!” 云眠将信举起来给闻庭看, 上面果然都印着南禺山的标志。 闻庭颔首, 见她和凰后娘娘有一阵子不见, 但关系还是很好的样子,微微安心,继续低头准备冠礼的事。 ……闻庭的加冠仪式筹备一丝一毫都不能懈怠, 狐官们都相当忙碌,狐主和狐主夫人身为父母更是不得不早早就开始费心思, 偏偏在准备的时候, 中途还会撞上今年的年关、入室弟子考核和别的一些开年后的要紧事, 故尽管距离闻庭的生辰还有好几个月, 但狐宫中都已经紧张得不行。 在这种紧要关头,云眠反倒是空了下来。闻庭当初的情况特殊, 少主夫人定得早了,正常情况下, 要到少主弱冠之后才会考虑少主夫人人选的事, 因此这回倒没有云眠什么事儿。再加上狐官先生们都去为闻庭奔波, 布置下来的功课比平时少了许多,云眠竟一下子清闲下来。 她有时会去看闻庭准备加冠仪式,有时则高兴地帮忙准备年关庆典。 今年狐宫的年关典礼依旧热闹,充满了喜气的年意。由于涂山仙主娘娘算出了云眠的生日,将她的生辰正式确定下来,云眠正月里终于过了一次正正经经的生日,狐宫的膳堂特意在正月里开膳给她做了一顿好吃的,闻庭亦特意将时间抽出来,陪她好好玩了一次。 过了年和生辰,云眠便算是正式满了十九了。 云眠是头一次过生辰,大约是因为清楚这个,其他人待她这一回生日都分外宽容重视。云眠从闻庭那里收到了带有他本身仙气的玉佩,从狐主和狐主夫人那里收到了许多珍贵的书和字帖,从凰后娘娘那里收到了带有凤凰羽『毛』的漂亮饰品,涂山仙主娘娘还送了她一个崭新的、据说涂山狐狸都喜欢、没事可以扑着玩的小藤球。 当天下午,小月也特意回到狐宫来,叼了一个自己编的小篮子蹦蹦跳跳地来找她。 小月将篮子放到云眠面前,开心地道:“这里面是一些我自己新种的葡萄,我特意挑出来给你的,你尝尝看嗷!” 虽是仍旧是亲手种的葡萄,但小月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且随擅长种植仙术的主位狐官修炼多年,现在也算是堂堂正正的花果仙子,栽培出来的东西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每一颗葡萄都圆润饱满,十分好吃的样子。 云眠也时常送些自己的礼物给小月,看到她过来显然很高兴,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云眠接过葡萄,摇尾巴道:“谢谢嗷!” “不客气!” 小月欣喜地说道:“我现在种的果子已经很好啦!师父说今年再观察一下,或许再过几个月,或许明年,就会带我去照看仙果园中的树,还能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去青丘各个山中视察了!” 小月说得兴致勃勃,云眠听完却不由出神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对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小月,虽然小月单独来找她玩时还是会用狐身,但事实上她在狐宫这么长时间,早已融入了青丘城的环境和氛围中,平日里都是更用得惯人身的。小月选的师父很适合她,她本身也有兴趣且十分努力,如今在入室弟子中的成绩也有中上水平了。 不止是小月,从去年开始,就陆续有同龄的弟子们不再简单地跟随师父看书修炼、而是即将开始在各自的方向上投入实际领域的消息传来。云眠自己当然已经跟随旭草仙子在仙殿坐诊好一段时间了,其他少主侍读们则都能和闻庭一样同狐主、狐主夫人修炼,也能最快加入到与狐宫的正式狐官们并肩同行的队伍中。其中最为出『色』的曦元,早在去年年关之前就收到邀请,在同正式的天官们一起修炼竞争。 青阳和曦元一起往武将的方向发展,文禾则进了文官仙殿,整日翻阅着文书宗卷,还颇为怡然自得。 随着时间的推延,少主侍读亦或是所有入室弟子们一起上的课日渐减少。云眠以前熟悉的小狐狸们,不知何时起已全都逐渐褪去了少年少女的模样,从外表到行为做事都变得成熟起来。因为狐官们的外貌通常也都保持在二十出头的样子,只要换掉身上的弟子仙服,除却狐身还比较小,他们与其他的仙官几乎已经看不出区别,而事实上,他们也马上就会开始做和仙官们一样的事。 云眠想得恍惚,小月却忍不住推了推她,催促地问道:“团团,你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没事!” 云眠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 她将小篮子往小月的方向推了推,说道:“一起吃嗷!” 后来云眠和小月一起将这一小篮子的葡萄吃光了,还顺便互相追逐着玩了一会儿。 闻庭上午一直在陪云眠,但到午后还是不得不离开了片刻。等他傍晚时分回到庭院里,因为知晓云眠这会儿一定是狐身,他特意在庭院门口变回了原形,还叼了一小碟点心来陪云眠吃。谁知他进来后,却看到云眠已经自己吃水果将小肚皮吃得滚圆,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趴在软垫子上休息了。 闻庭见云眠软趴趴地窝在小垫子上,没料到会看到她这么不设防的样子,他原本还感到疲倦,现在心却一下子就软了。他立即跑过去,用脑袋去蹭云眠。 “嗷呜!” 云眠被蹭得打了个滚,一睁眼看到是闻庭,迅速地开心起来。 她跳起来,欢快地去扑闻庭。闻庭怕她没扑好摔了,连忙不着痕迹地将尾巴垫了过去。 两只小狐狸不久就滚在一块儿,冬季狐宫积了雪的庭院中,不知不觉便有温馨的暖意洋溢了起来。 …… 年后又是一阵如常的忙碌。 时间过得飞快。 闻庭和狐主、狐主夫人,还有狐宫上上下下一众狐官,都为闻庭的加冠仪式精心谋划了很长时间,过了这么久,终于,闻庭加冠的日子正式到了! 闻庭的生辰是在六月,清晨的空气带着夏季的一丝通透的微凉,正是舒适的时候。 闻庭的仙殿本是为了在狐宫外院上课特意搬过来的,随着需要去外院的日子渐渐减少,他便搬回了原本居住的少主仙宫,仙宫要来得更大、装潢更为华美。云眠虽说明面上还没有和少主同住,可是却也跟着一并搬了过来,只说住在旁边的殿宇里。 他们才搬过来不久,云眠住得尚且不是特别习惯。昨夜,因为闻庭清早就要起来筹备冠礼的关系,怕打扰云眠,也更方便准备,专门宿在了别处,故云眠一大早独自从房间里醒来的时候,看到屋内华丽的装潢,不由呆滞了一下。 闻庭原本居住的仙殿比他们之前住的大了一倍不止,极为宽敞亮堂,还摆了不少一看就很精美的装饰。 因为闻庭不在,云眠睡得不怎么好,她看清屋内的场景,马上就惊醒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云眠立刻抖抖『毛』,飞快地往外跑。 云眠跑到仙殿外时,正撞见一群女狐官捧着装衣服首饰的盒子从外面进来。她们见到蹿来蹿去的云眠,高兴地微笑着道:“云眠仙子出来得正好,我们是来替仙子穿衣打扮、接仙子过去的,时候还不急,请仙子到屋里坐吧!” 今天是闻庭的生辰,亦是他的冠礼之日。从今日起,他便正式满了二十岁,是弱冠之龄了。 云眠亦可以一同观礼,虽说不必像自己及笄时那般鲜亮,可同样非得得体不可。 云眠急着想去见闻庭,但还是配合地耐心在女狐官们的帮助下收拾了一番,又等了个把功夫,直到女狐官们说可以,她才被领去举行冠礼的正堂仙殿。 “——少主,请往这边走!” 还未到位置,云眠却忽然听到旁边有狐七的声音,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凑巧看到闻庭被一大群狐官簇拥着,从偏殿里走出来。 云眠看到他的样子,当即就愣了。 闻庭昨夜大约就宿在附近,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被叫起来准备的,现在已经穿好了青丘的盛装礼服。 云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在闻庭面前穿过两三回礼装了,而且平日里狐主夫人也喜欢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衣服。相比较而言,闻庭尽管衣服也不少,但平时的穿着却比较简单,云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隆重正式的样子。 闻庭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中间以红『色』作为花纹点缀,腰间坠了玉佩。红黑相间,为上古时便定下调来的庄重之『色』。他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将乌发结起发髻,给届时加冠留出位置。 闻庭的礼裳显然是量体裁衣、筹备已久。他身量颇高、面容英俊,身上的盛装衣摆雍容垂地,却衬得身体修长、直肩窄腰。云眠最是知道闻庭这段时间有多忙,可是他此时的样子却完全看不出疲态,只看得见眼神颇为淡薄疏离,气质清贵,如画中人。 云眠盯着他望了一会儿,他们从年少时开始相处,便不太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变化,云眠未曾见过闻庭这般成熟庄严的装束,像是此时才意识到他如今已从少年变为青年,呆了片刻,竟微微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这个时候, 在一旁围观的剩下三只狐狸亦是吃惊, 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闻庭用仙术时光芒太盛, 不要说被近距离『逼』近的曦元, 就连他们三个旁观狐都没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间惊呆狼狈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 好像还是那只叫闻庭的白狐及时收手才没有弄得更惨。 文禾和青阳都吓坏了, 张大了嘴在曦元和闻庭之间看来看去, 不要说他们还从未见过能打败曦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极是担心曦元会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曦元并没有立刻动。 他这个时候的确震惊,正如文禾和青阳所想, 曦元此前还从未遇过对手, 然而这一次, 他却连白狐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条尾巴, 可实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隐约不是滋味, 但惊诧之余,亦是心头震动, 仿若从云端回到现实, 头脑瞬间清醒。 这时, 只听闻庭淡淡地说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且等着!你叫闻庭,我记住了!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日!” 嘴上不饶人,声音却比之前冷静郑重了许多。 话完,曦元却真的转身,带着文禾和青阳离去。 云眠原还呆呆的,这时却被闻庭碰了碰脑袋,说:“我们也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湖吗?”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嗷”了一声,连忙给他引路,但一边并肩走着,她还是忍不住一边呆懵地望着闻庭。 云眠对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惧,她有记忆以来和曦元接触得不多,却知道大家都说曦元是少主侍读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厉害的……所以刚才闻庭主动去和曦元打的时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团团转。 她以为闻庭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很怕他受伤,故尽管他们男孩子似是说好了要单打独斗,但云眠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好了要趁『乱』帮闻庭,准备一开打就跳出来作弊挠曦元,然后和闻庭一起跑掉……谁知一开始她就被闻庭放术的光眯了眼睛,接着结束得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作弊,闻庭就赢了。 云眠完全没想到闻庭身体还没恢复,就能打得过曦元。 这一会儿,她正怔怔地望着闻庭,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闻庭察觉到云眠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顿时有点害羞,脸红地解释道:“你刚才好厉害呀……曦元,之前在选少主侍读的时候,是第一名的呢。” 闻庭一愣,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自觉地问:“他们……都是少主侍读吗?” “嗯!” 云眠点头,说:“特别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还来不及多说,两人恰在这时走到云眠所说的湖泊之处。看到她喜欢的景『色』,云眠顿时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立即飞快地往前蹿了几步,迅速跑到湖边,回头在湖边上跳来跳去,招呼闻庭快点过来。 闻庭一愣,看到云眠这般神情,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他顺着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觉得视野一阵开阔——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围没有生太多很高的树木,放眼望去便是满目的白雪,还有少许从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茎,带着些许木『色』和绿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结了冰,冰面倒映湛蓝的天空和湖边的冰雪,凝聚出一种奇异干净、富有生机的美感。 云眠就在这般景致边跳来跳去,她这么小小白白的一团,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还无所察觉。 闻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边欢嗷蹦跳,时不时还在湖边打个滚,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欢,亮着眼睛追着闻庭问:“好看吗?好看吗?小月说这边叫镜子湖呢,晚上水里还会有月亮……” 云眠激动不已说得高兴。 闻庭望着她无意识左右摆来摆去的尾巴,一阵恍然,觉得那种没有办法拒绝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非常美丽。 闻庭望着远处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 “嗷!”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话,云眠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她欢快地道:“这边不止很好看,还能捞到东西吃呢!有时候肚子太饿了没东西吃也不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就兴冲冲地要给闻庭演示一下,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连滚带叼地弄到湖边,开开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个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专注地捞了起来。 闻庭一愣,他第一反应就是云眠有时候太饿了会捞鱼吃,食肉杀生不利于修炼,若是实在饿极之时吃吃也就罢了,他们现在还未到这般地步。闻庭怕她是没人告知,不知会损修为,正要阻止,就见云眠高兴地抬起头,从水里捞出一大把水草,欢欢喜喜地叼回来,朝他“嗷”了一声。 “我们今晚吃这个吧!” 云眠欣喜地说。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鲜呢,而且难得捞到这么多!” 闻庭怔了一瞬,他之前还担心云眠杀生,可这会儿看她饿坏了也就是到湖里来捞捞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觉道:“……好。” 他问:“……要不我去抓条鱼给你吃吧?我会烤好,你负责吃就好。” “呜?”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庭见状,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眠不晓得闻庭心中千转百折,见他不说了,便开心地将水草放到一边,还顺嘴就叼了一根,吃了两片叶子。 闻庭望着她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却寻思着日后要想办法去寻些灵气充裕的灵芝仙草回来喂她。那些灵芝仙草灵气充沛却不会开灵智,味道比寻常凡物好上许多,有助于修行,幸许能将云眠养得再雪白蓬松些。 两只狐狸安静地一道趴在湖边,因为云眠看上去很喜欢这里,闻庭便也不急着离开。 云眠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她大多数都是一只非常欢快的狐狸,一边吃水草一边摇着尾巴,只是她吃着吃着,在看到湖边自己的倒影时,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来。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额间却有三道红『色』的胎记。 她用爪子在自己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额头上擦了擦。冰凉的水渗进『毛』里,冻得她“嗷呜”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红『色』胎记的颜『色』仍然一丝未减,她不禁丧气了几分。 旁边的闻庭一直在看她,见云眠忽然这般举动,微微一怔,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先前遇到曦元时曦元说的话,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经开了灵智,曦元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喊她,云眠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点难过地问道:“我额头上的胎记,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呀……” 闻庭稍愣。 他当然不觉得云眠额间的红印难看,但见她这般神情,想了想,才说:“……你觉得我额间的红印难看吗?” 云眠一呆,赶紧拼命摇头,急得青丘官话都冒出来了,慌张地嗷嗷了两声。 “我也是一般的……”闻庭回答,“我不觉得你的胎记有什么不好之处,而且我觉得你……” 闻庭本来是顺势说话,但话到嘴边才忽然感到些不对,只可惜这时再收住也有些不对,只得继续道:“……你很好看。” “嗷呜!” 云眠听到闻庭的形容时懵了一瞬,但转瞬就高兴起来。哪怕她知道闻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却依然感动极了。 云眠凑过去,用力蹭蹭闻庭的下巴,亲热地往他身上窝。 闻庭被她蹭得晃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别的念头来。 其实关于刚才曦元的话,他亦并非全然没有在意的地方。 闻庭微顿,问道:“说起来……刚才那只红狐狸说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头。 闻庭却蹙起眉头,提起这个话题,好像不需他极力回想过去的记忆,脑袋仍旧会隐约有钝痛之感,让他有点眩晕似的不舒服。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老说的少主,还有少主侍读,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独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为闻庭先前没有表现出过对常识问题不知道,所以她听他这么问,还诧异了一瞬。 她说:“原来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亲,三年后才会在择狐宫入室弟子的时候一道选和他一起读书的听读弟子的,但是听说这一次少主的天资很好,和我们同龄却已经要历灵仙劫了,灵仙劫一旦开始,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来再按部就班地挑选定亲人选和同读弟子会太被动,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选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最快更新与青丘狐狸少主青梅竹马的日子最新章节!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当然, 亦是怕云眠看到了觉得伤心。 然而云眠此时仍是伤心极了, 她望着闻庭的伤,难受地在他身边小声呜咽,再次凑上去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又『舔』了『舔』。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闻庭其实已经自行用仙气止了血,现在也不是太痛, 但云眠还是小心得要命。他只感到云眠小羽『毛』似的动作在他的伤上碰碰, 生怕弄疼他。云眠毕竟是女孩子,被她这样『舔』着伤口,闻庭自是有些不自在, 但靠着他身侧的小白狐满眼难过受伤之『色』, 好像比他还难受,想到自己已经瞒了云眠一路,这时反而不知该如何赶她。 只见云眠在他身边蹭蹭『舔』『舔』,忽然,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洞深处, 在她储存食物的地方拨弄了几下, 然后挑出一串草叼在口中, 急急地跑回来。 那是一小串有止血作用的草『药』。 云眠放在口中嚼嚼,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接着仔细地敷在闻庭的伤口上。 闻庭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草叶的绿『色』, 但本来还有点红肿发热的创伤在草『药』敷上去以后,马上就消肿了,草『药』敷着的地方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闻庭诧异一瞬,没想到云眠居然还在洞里存了治疗外伤的『药』草。她处理『药』材的方法难免有些粗陋,但却是挑不出错的,这会儿,她正紧张地盯着草『药』,在他伤口边上绕来绕去,等确定『药』草渐渐起效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洞内的火光显得分外温暖明亮。 云眠搬了点东西放在狐狸洞门口挡风,然后急匆匆地跑回来催促闻庭睡觉。一边用脑袋顶他没受伤的身体,一边“嗷嗷”叫。 闻庭明白云眠的意思是让他早点休息,这样伤才好得快。 他有点无奈,却喜欢她的好意,说:“我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嗯!” 云眠欢呼地叫了一声,于是等闻庭闭上眼,她就过去在他身边趴下,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闻庭这时才愣了,他先前睡着时都很昏沉,不知云眠会跑到他身边来。云眠看起来睡得很是自然,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还『迷』糊地『揉』『揉』眼睛,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闻庭的心跳都快跳将胸口跳裂了,良久,他才勉强憋着一句:“我们如今已经能化人形,男女有别,按理来说,还是分开睡为好。” 云眠呆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疑『惑』地说:“可是这样睡你才不会觉得冷呀。” “……!” 这下换作闻庭呆住。 云眠垂头丧气地垂了耳朵,道:“若是你再冻僵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云眠沮丧的神情,让闻庭看得一愣,亦大致明白了她是担心他像第一天晚上那般冻僵在雪地里,然后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又忘掉前程往事。 “……不会。” 闻庭被她话里的担忧弄得心软,想了想,对她承诺道:“那天是意外情况,我如今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你已不用担心,今晚定不会如此。” “呜……” 云眠低低地呜咽一声,看着闻庭的伤,还是不大愿意走。 “这里暖和,你睡这里吧。” 闻庭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起来,自行走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我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团在一起睡了,你放心,现在有火堆,不会有事的。” 云眠看着闻庭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心极了,但闻庭如此说,她也只好在原地老实地自己趴下,用尾巴团成一个『毛』球。 闻庭见她睡下,方才松了口气,在火堆对面卧下。 他闭上眼睛,火堆温暖,洞中温度定然足够,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立刻睡着,只蹙着眉令自己平静。 也不知过了不久,他忽然感到身边一暖,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娇滴滴的“嗷呜”了一声,在他身边团好,还往他身上蹭蹭,确认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了,这才安静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闻庭不由睁开眼。 云眠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便又偷偷抱过来了。她大概还是担心他在晚上受冻,觉得自己不过来捂着他的伤就不会好,所以趁着安静又『摸』过来,这会儿她已经安稳地靠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闻庭一愣,其实这个地方大约没有先前那里舒服,没那么平坦,火堆的热度也没那么均匀,但云眠还是跑过来,反倒将自己睡惯了的位置空着。 闻庭看她已经睡着了的模样,内心挣扎半天,终是没有再移动位置,而是将自己的尾巴盖在她身上,将云眠裹住大半,然后往自己身边抱了抱,好让她睡得更暖和些。等做完这些,闻庭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 接下来一连过了三五天。 这几日学堂的功课都不重,在学堂听课只需半日,云眠担心闻庭的伤势,一下课就不停地往狐狸洞跑,围着受伤的闻庭跑来跑去,给他敷『药』上『药』。 “团团,我们今日要一道去山顶空地玩,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临到下学时,小月抖了抖『毛』从蒲团上站起来,友好地问她道。 云眠因为一直同小月一起玩,这几天和小月的朋友狐们也都有些熟了,不过因为她是少主*屏蔽的关键字*,其他人难免对她有点疏远,总是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恭敬地看着她。 云眠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点融入不进去,她心中隐约失望。不过今日,即便是小月主动邀请,她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 小月看到云眠很愧疚的模样,赶紧摆了摆爪子。但她接着就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回家都很早呀。” 云眠不好意思地朝她“嗷”了一声,然后开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兴冲冲地往狐狸洞跑。 跑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有她给闻庭敷的那种草『药』,又急急地停下来,高兴地折回来拔了两根,然后和笔墨一起叼着,继续轻快地往家跑去。 闻庭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这两天敷『药』、修养,再加上闻庭本身好像能以仙气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那天被曦元挠出来的血痕如今只剩些淡淡的痕迹,应当马上就能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云眠还是认真地每天第一时间就跑回去帮闻庭敷『药』,查看他的伤口。 云眠担心闻庭的伤,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内心深处又有点雀跃的高兴。 她叼着草『药』一路找闻庭,谁知她刚看到狐狸洞口正要冲进去,就看到狐狸洞口有许多大小相同但进进出出的脚印。云眠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她正好闻庭头一低从草丛中钻出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袋子,袋子里面似是装了些草植果实,沉甸甸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云眠?” 闻庭感觉到有气息,抬起头往云眠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呆呆地站在离狐狸洞最近的一处草丛里,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里。 云眠被他叫到,才慌张地从草丛里迈了两小步出来,然后看向闻庭拖回来的食物:“……嗷呜?” 闻庭一顿。 他之前被冻伤,头亦不是很舒服,一直是吃云眠入冬前就储藏在洞里的东西。 云眠一直很大方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欢快地推出来给他吃,但闻庭却察觉到她自己吃的时候,是很珍惜很宝贝的。 即便他失了记忆,却也晓得云眠这般情况,入冬后只怕……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吃。 闻庭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身体没有痊愈不能外出,但现在尽管记忆还没有恢复,可伤和精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所以……” 谁知闻庭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眠的眼睛一下氤氲了起来。 她失落地垂下耳朵,伤心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不能留下来吗?” 狐主*屏蔽的关键字*望着她额间的红印,吃惊未散,下意识地伸出手,在云眠的眉心『摸』了一下。 云眠见狐主*屏蔽的关键字*的手向自己伸来,不禁闭上眼“呜”了一声,感到对方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心,接着,只听狐主*屏蔽的关键字*问道:“你这枚红印……是天生的吗?” “嗷呜?” 云眠没料到狐主*屏蔽的关键字*会问这个,自然地竖起耳朵往自己额头上看。 她额间这枚胎记,的确从出生时便有,但云眠自己平时看不到,便不多在意它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瞧狐主*屏蔽的关键字*,见面前的『妇』人优雅端丽,神情不似生气的模样,便老实回答:“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从我有意识起就有了,应当是的……” 狐主*屏蔽的关键字*问:“你可否……化成人形给我看看?”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云眠点了点头。 狐主*屏蔽的关键字*一阵恍然,这时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孩子太久,慌忙回过神来,说:“……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你先随我过来,我们到里屋谈吧。” 说着,她便亲自领着云眠往殿内走去,云眠赶紧跟上。 ……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事吗? 片刻之后,狐主*屏蔽的关键字*与云眠对坐在客室中,她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子正与闻庭一般年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她皮肤雪白,五官标致,素衣不掩芳华,一双杏眸清澈干净,坐在那里似是有些无措,即便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中也称得上十分漂亮,无疑那种足以引起旁人注意的长相……从狐主*屏蔽的关键字*的角度望去,正巧能看到她额间那抹鲜艳的灼红。 这抹红『色』形状似花,花瓣共分三叶,恰似半朵红莲。 闻庭额间红印亦是这般形状,可以说是侧看的一朵莲花,亦可以说是正看的半朵。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狐主*屏蔽的关键字*自然熟悉他的样子,而眼前的女子额间这枚印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不说,若凑在一处,竟是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红莲!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狐七代闻庭传话邀请云眠,并非是只当着云眠的面,而是当着从书阁里出来的所有少主侍读们邀请的。少主侍读们目睹眼前的状况,自然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诶” 不知少主侍读们,便是云眠亦不禁怔了一下。 她今日在书阁温习完以后就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了,本来也是要回她和闻庭住的仙殿去的,因此见到狐七专程过来接她反而『迷』『惑』,不晓得闻庭如此兴师动众还让狐七来邀请她是为了什么事。 云眠茫然问“闻庭是为了什么要见我呀” “这我也不知。” 狐七如常地微笑着说道。 “不过,少主应当是有要事。” 要事 这个词让无关的群众们更在意了,少主侍读们都不自觉地往这边望来,唯有云眠立刻就觉得担心极了。 她紧张地问“不要紧吧” 狐七再次笑答道“我也不知。” 他低下头,重新问道“不知云眠仙子愿意马上随我过去吗” “当然” 云眠来不及多想了,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握在胸前,回头对其他少主侍读们说道“那我先过去啦,回头再见” 大家都看得出云眠着急,纷纷与她告别。 云眠向其他人告辞后,就匆匆跟上了狐七,只是少主侍读们还都站在原地,略有好奇地望着她的方向。 狐七步伐很稳,走得不快不急,没多久就将云眠领回了她与闻庭居住的少主仙殿附近。 云眠原本很是焦急,步子忍不住就快了,可谁知看到仙殿的情况时,却意外地懵住了。 少主仙宫院落殿宇的布置,云眠虽比不上对他们两个院落住的仙殿熟悉,但如今也是记住了的。她能够确定,在她清晨离开之前,仙宫的庭院还不是这样,在未踏入宫宇庭院前,就已能远远地看到仙殿中粉白相间的仙树花『色』,还有缀满花朵如霞云一般的茂盛树冠。 更不要提云眠才刚刚靠近仙殿,就已感到一股冷飕飕的寒气,仙殿的庭院中竟然下着雪。 现在可是六月,但院子中蓬蓬密密地盖了厚厚一层明亮的白雪。青丘仙境内四季分明,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狐七笑眯眯地说道“云眠仙子,快进去吧。” 狐七的样子竟是对眼前的景象没有感到丝毫的奇怪,云眠云里雾里地问他道“你不一起进去吗” “不了。” 狐七依旧从容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 “云眠仙子一个人进去便是,我会在这里等候。” 更奇怪了。 云眠『迷』蒙地眨巴眼睛,狐七平时也是时常出入狐主、狐主夫人和少主仙殿的,从来没有说站在外面等的道理。云眠搞不清楚状况,唯有自己慢吞吞地一步步往仙殿庭院里面走。 庭院中每一处土地树木都积了雪,还不时有晶莹的雪花飘落,但道路已经扫开了。现在的少主仙宫也比他们两个原来住的大了不少,便是庭院里也分内外花园,中隔几道水榭花栏,云眠缓缓步入其间,直到走到与仙殿相邻的内花园里,才看到闻庭站在其中。 闻庭今天穿得并非狐宫弟子统一的仙服,而是一身考究的白衣,衣服上纹着精细的纹路,腰间坠着玉流苏,明明并非正式的仙装礼服,却莫名有种细细考虑过的端正、隆重之感。 他听到云眠的脚步声,就回过头来,不知为何,云眠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措手不及的紧张。 云眠看看周围的雪景,『迷』『惑』地问道“闻庭,这里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到处都下了雪,还有很多新移栽过来的树” 云眠困『惑』地耳尖颤颤。 她问“难不成是狐宫要重新给仙殿布景吗” “呃” 闻庭犹豫了一下,方才回答道“嗯不是。这些,其实都是我自己弄的。” 他一顿,在一片白雪中淡淡地红了面,说“我想我想今晚和你一起赏雪。” “赏雪” 云眠『露』出诧异的神态。 赏雪是个很浪漫的词汇,让人意想不到,光是听起来就很美好,但她还是不明白闻庭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她问“是坐在庭院里吃东西聊天的那种赏雪吗” 闻庭颔首应了一声“嗯。” 事实上,闻庭自己看着周围的景象也有些局促。他做准备的时候太过忐忑,没能闲住,只想着要尽量多准备眠儿喜欢的东西,一时失神,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将庭院弄成了这般模样。 他记得云眠很喜欢涂山仙主娘娘庭院里那棵仙灵花树,还很喜欢雪,每年下雪都会开心地到处跑来跑去,将雪堆在一起。 他想要尽量让眠儿觉得开心,事先花时间寻了很多会飘花瓣的仙树,急切地一棵接一棵地种,不知不觉竟然就种满了整个庭院,粉『色』白『色』的仙花树冠接成一片,放眼望去犹如整片整片的仙云一般,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闻庭忐忑地说道“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眠儿,跟我到这边来吧。” 说着,闻庭带着云眠往院子中走去。 云眠『迷』『迷』糊糊地跟着,随他到了离仙殿更近的地方。 闻庭早已在庭院中备下了桌案蒲团、茶壶茶杯还有点心,全都安置在最大的一棵仙花树下,靠近屋檐,花瓣与雪花一起飘落,甚是清灵优美。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满月在幽暗的天空中高高地悬挂着,夜幕笼着雪景,有一种分外宁静幽远的味道。 云眠跟随闻庭在桌案后并肩坐下,闻庭给她摆好了茶盏点心。 云眠抬起眼眸恍惚地看了面前的美景一会儿,懵懂地问道“闻庭,所以你为什么忽然在庭院里种了这么多开花的仙树呀” “因为想让你高兴。” 闻庭温柔地回答。 他道“你之前在涂山的时候,不是一直很留恋涂山仙主娘娘种的那棵仙灵花树那种仙灵花树的树苗树种不大好寻,我书信给涂山仙主娘娘问过,娘娘已经答应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会取一节仙灵花树的树枝给我们移栽,但现在暂时还没法取来。故先寻了别的品种的仙花树,种在庭院里,这些虽不是仙灵花树,但也都是能像这般一年至少开三季花的仙树” 闻庭沉了沉音,方才不确定地问道“眠儿,你可喜欢” 闻庭今天看她的眼神分外柔情。 云眠呆了半晌,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用力点头道“喜欢当然喜欢的呀很喜欢” 云眠的确本来就喜欢这些漂亮的会开花的树,还有雪花,从一踏进庭院中就惊艳极了。更何况这些不仅是仙树和白雪精心配合在一起的美景,更是闻庭为她准备的一番心意,哪里有不高兴的可能 云眠想到这里,惊喜地眼睛都亮了,眼眸弯弯的。 闻庭看到云眠这般模样,总算松了口气,浅笑道“你喜欢就好。” “嗯” 云眠笑颜明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闻庭的目光让她比平时更不好意思。她眼光闪了闪,不敢与闻庭对视,便转头往雪景中看去,谁知过了一会儿,便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美啊” 云眠是真心喜欢雪,每回见到雪景都很欣喜。尤其是此时,闻庭为她造就的庭院里一片干净的银白,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耀眼的灼白,圆月正在当空。 “眠儿,喝茶。” 闻庭在她的茶杯中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云眠手中。 云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吹吹,然后抿了一口,便惊喜地赞美道“好好喝” “是吧这是我从爹娘那里要来的仙茶,茶香很浓郁。” 闻庭愉悦地说道。 茶果然很香,而且除了香味之外,还有淡淡的清甜味。 云眠小口小口抿着,很快就喝完了,闻庭马上又给她倒了一杯,同时自己也倒了一杯,单手执杯喝了起来。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喝茶,不知不觉就喝下去两三杯。云眠肩膀依靠着闻庭,她能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今晚的气氛很好,有种和往常不同的意味,但她说不上来。 这时,闻庭说道“眠儿,其实我特意让狐七叫你过来,是有话和你说。” “什么呀” 云眠望向他。 她早知闻庭是有事情想要跟她说,但还不知道是什么,见闻庭主动提起,云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闻庭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顺着云眠的目光望去,顿了顿,问道“当初你捡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这样下雪的夜『色』里” 云眠想了想,说“不是的我捡到你已经是早上啦。” 那个时候闻庭的身体十分虚弱,而且睡了很久,大约不是很分得清时辰。 云眠愣了一下,接着不免有些感慨地说道“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啦” “是啊”闻庭说道,“我们两个定下婚约,也已经有快七年了。” 他略微停顿,道“就在前几日,爹娘唤我过去,问我们两个,可否愿意开始考虑正式成婚。” “” 云眠听到这句话一惊,手指扣紧了手中的小杯盏,脑袋也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这下也慌张起来了,觉得闻庭特意将她叫过来,就是为了同她说这个,忙问道“那、那你是怎么回的呀” 闻庭说道“我说我要问问你的意见。成婚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老实说,若是与你成亲,我无论如何都是愿意的。但我却记得这份婚约,当初是你我年纪尚小时,我未问过你的意见,就强行扣在你头上。年幼时尚且罢了,如今我们已经长大,哪怕我们有未婚夫妻的名头,却不能不考虑你现在的想法眠儿,你如今已经成年了,尽管有婚约也不是强行的,若是现在还不情愿,你大可以拒绝。娘她本想在问过我后就来问你,但我那日自己制止了她,因为我想亲自问”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下,转过身来,郑重地面对云眠。 闻庭的语气极为专注,云眠不知不觉就被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吸引,无法移开目光。 闻庭定了定神,抓住云眠的手,放在自己手中,凝视着她。他缓缓问道“眠儿,你可愿与我成婚” 空气有一息间的安静。 云眠被闻庭捉着手,她呆呆地望着闻庭,神情起先是怔愣,但逐渐地便显出欣喜来,像是面容被春风渐渐点亮。她用惊喜的杏眸回望着闻庭,马上回答道“我愿意,我愿意的” “当真” 反倒是闻庭在得到这么快的回答时,不觉呆住了。 “嗯” 云眠欢喜地回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云眠是完全喜欢闻庭的,事到如今,应该说完全没有想象过若是将来生活中没有闻庭会怎么样。 她想要和闻庭一直待在一起,想要同他成亲。其实云眠夜晚团在闻庭怀里的时候,也常常会想他们两个身上的婚约什么会兑现,感觉就像是想象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一样。 云眠喜悦而期盼地望着闻庭,反而是闻庭这么迅速的得到答案,脑袋还晕乎乎的。 他忍不住又问一次确认道“眠儿,你当真愿意同我成婚” 云眠高兴道“真的呀我愿呜啾” 云眠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后,云眠抽了抽鼻子,圆圆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像自己也很茫然,歪了耳朵。 闻庭却一听她打喷嚏就急了,忙问“冷” 闻庭让仙殿庭院里下了雪,气温比外头凉了不少,可两人身上穿的还是六月份的衣服,理所当然是冷的。 他自己身上穿得也是薄衫,但是修为比云眠好,忙得太紧张还有点出汗了,倒是没有意识到。闻庭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云眠从外面那么暖和的温度中进来,小身板可禁不住冻,现在肯定冷坏了。 闻庭自责不已,他赶忙起身去寻衣物,可是大夏天的,情急之下一时只能找到一件晚上凉的时候才披的薄外衫。 闻庭赶紧给云眠裹上,但云眠皱了皱鼻子,又道“呜啾” 闻庭看看还是不够,赶紧再度起来道“你等等,我去拿冬衣”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眠拽住了袖子。 云眠在后面拉住了他,腼腆地道“算了,不用啦。” 闻庭说“可是这样你还会冷的。” 云眠想了想,说“好像是还不够暖和。但是你拿更多的衣服来,穿上也不一定足够暖和了呀。” 说着,她将外套脱下来,低下头往闻庭怀里一钻,将头靠在他胸前,顶了顶他的下巴,拉他的手抱住,将闻庭像裹一件外套似的裹在自己身上,等调整好姿势,云眠开心地道“还是这样吧这样最暖和” 闻庭“” 闻庭没料到云眠会这么做,他抱着怀中的温软,脸一寸寸地热了。 不过云眠说得倒是真的,夏天两个人身上穿得都淡薄,像这样搂在一起,彼此之间的体温很快就透过衣物传了过来,比之前温暖多了,而且很亲热舒服。 闻庭叹了口气,把先前那件给云眠披的衣服拿起来,一人套一只袖子,同时裹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这件外衫甚为宽大,能够裹得住,而且他和云眠也不由挨得更紧了。 闻庭想到云眠之前的答案还没说完,终究有点想要听完。 他又低下头,贴在她耳边沉声问道“眠儿,你是真的愿意和我成婚吧” 闻庭这已经是第三遍问了。 云眠想了想,索『性』用套了袖子的那只手臂侧过身来,勾住闻庭的脖子,说“真的呀。” 说完,她闭上眼睛,凑过去在闻庭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啾。 闻庭毫无防备地被亲了一口,他感到自己的面颊被软软地贴了一瞬,耳根立刻就红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竟也随着这个吻安定了下来。 闻庭低下头,云眠正勾着他的脖子,眼眸明亮地望着他。闻庭俯下身,亦用自己掏了袖子的那只手拥住云眠,垂下眼睑,慢慢吻了回去。 夜『色』渐浓,两人在六月的雪地间紧紧相拥,暖意融融。 闻庭向云眠求婚成功了。 同时,他也顺利地将眠眠冻感冒了。 “呜呜啾” 六月的夏日,少主仙宫庭院内冰雪未消,屋内被烘得暖洋洋的,云眠窝在棉被里,眯着眼睛打了个喷嚏。 “团团,你没事吧” 小月用狐身跳到云眠床上,看着她的样子还有庭院里的架势,哭笑不得地担心问道。 “呜、呜啾我没事嗷” 云眠又打了个喷嚏,不过她打完,马上就开心起来,在床上跳来跳去,摇着尾巴欢喜地对小月道“比起这个,我和庭庭要成婚啦” “诶真的吗” “嗷” 云眠开心地跳得更欢了,她飞快地窜回去,从枕头底下叼出两块东西,喜悦道“还有这个这是当初和闻庭定下婚约时娘娘给我作为信物的玉佩,我一直好好地留着,原来和闻庭身上的玉佩是一对的嗷你看只要这样重合就能拼起来” 说着,云眠将两块比较薄的玉佩上下叠在一起,只听“咔哒”一声,两块薄玉佩就被拼成了一块厚的,它们上下两面的花纹正好可以互相嵌合,完美地合在一起。 这块玉是云眠与狐主夫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狐主娘娘就给她了,好像也能作为信物出入狐宫,但云眠从来没有用过。她昨日后来与闻庭亲热时,想起来展示似的给闻庭看,才晓得她拿到的玉和闻庭随身带的玉佩是一对的,取的是“珠联璧合”之意。闻庭给她演示了一次怎么合,云眠就完全喜欢上了,闻庭索『性』将自己的玉璧也留给她,让她慢慢玩。 小月看到也十分惊奇的样子,捧场地跳来跳去“欸好厉害” “还有还有嗷” 云眠高兴地又窜了回去,从枕头底下又叼出一节树枝来,开心地对小月道“你看这个这个是闻庭替我找来的仙花树枝,还有外面的仙花树,都是他前几天特意帮我找来种的嗷这一枝是我说喜欢以后,他又特意替我重新找的说我可以自己『插』种” 云眠那天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被狐七邀走的,且说是少主有要事。虽说大家都不清楚这个要事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还是让许多人付诸了关注,大家都在关注那天少主仙殿里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们第一时间得知的是云眠生病的消息,都纷纷跑来问候拜访。 狐主和狐主夫人当然已经过来过了,他们已经被告知了云眠和闻庭决定成亲的喜讯,看到云眠生病,既心疼又着实难掩喜『色』,好好安慰了她,让她好好养病,还留下了许多礼物。 少主侍读们也分成几批过来过了,得知情况后,大家都很为云眠高兴,向她道喜。唯有曦元双手抱胸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哼完倒也祝贺了几句。 小月是专程来探病的,因为云眠太过激动,逢人就说,不知不觉跟所有人都宣布了她要和闻庭成亲的消息,喜讯也传遍了狐宫,所以小月其实早就知道了,但听到云眠亲口宣布感觉终归不同,她还是十分捧场地跟着云眠蹦来蹦去,欣喜道“好漂亮嗷还有外面的雪,也好美” 两只小狐狸在床上快活地一起蹦跶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月要去修炼了,两人再恋恋不舍地告别离开。 小月走后,云眠重新搂着玉佩和小树枝团回棉被里。过了不久,她听到外头传来清晰的开门声。 “嗷” 云眠赶紧探出头,看看是谁过来了,能不能跟他炫耀成婚的事还有玉佩小树枝。 但看到走进来的人,云眠顿时惊喜地竖起了耳朵,跳得更厉害了,拼命朝他挥尾巴。 闻庭这两日一直在陪云眠养病,他是替眠儿去拿『药』了,此时进来,手中也拿着放有『药』汤和蜜饯的食案。 云眠看到是闻庭回来了,马上乖巧地钻回棉被里,变回人身,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云眠想要伸手去接闻庭拿过来的汤『药』,但还没碰到,已被闻庭阻止。他自责地说道“我来吧,你好好躺着别动。” “嗯” 云眠点点头,然后又皱了下鼻子,道“呜啾” 闻庭其实对眠儿感冒的事相当愧疚,要不是他弄了这么大的雪,云眠就不至于感冒。虽说他们两个都穿得很单薄,但他的修为毕竟比云眠强上几分,倒是没什么事,就是云眠第二天早上起就一直软趴趴地打喷嚏,看起来十分可怜。 听到她的喷嚏声,闻庭心疼得要命,他在心里狠狠地责怪了自己许多遍,赶紧将床帘又放下来几分,好让云眠更不容易吹到风。 闻庭抿了抿唇,愧疚道“对不起,眠儿,若非是我”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严重呀” 云眠开朗地说道。 其实这件事倒也的确不能完全怪闻庭,云眠那天晚上的确是受了一点风寒,但后来也去加了衣服、泡了温泉,本来并不至于生病,但是偏偏那天晚上她太兴奋了,在床上老半天没睡觉,整晚变成狐狸卷棉被,将棉被卷在身上,然后又滚好几圈摊开,如此一来一往直到折腾到子时以后才睡觉,第二天醒来就病倒了。 不过云眠丝毫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心情,她“呜啾”“呜啾”打喷嚏打得厉害,整只狐狸却完全沉浸在即将和闻庭成亲的幸福中。 闻庭轻轻叹了口气,舀起一勺刚煮好的『药』,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云眠嘴边,喂给她喝。 云眠乖巧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喝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等云眠喝完一勺,闻庭马上又舀起来一勺,耐心仔细地喂到她嘴边。 治疗风寒的仙『药』汤『药』其实有点苦,但云眠自己平时也种草『药』,倒是没怎么排斥。她认真地一口一口被闻庭喂着喝,倒是没多久就将汤『药』喝完了大半。 闻庭看着云眠喝『药』,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自我检讨道“眠儿,抱歉。你若是喜欢庭院中的雪景,我以后再帮你下。不过我下回再这般行事,定会考虑得更为周全,绝不会让你生病了。” “没事而且我也喜欢雪景” 云眠开心地摇尾巴道“以后我们一起下雪,一起布置庭院里的景『色』吧” 闻庭应道“好。” 闻庭拿起勺子,又给云眠喂了几口『药』,不知不觉,『药』碗里的汤『药』就见底了。 云眠将口中的汤『药』咽下,这个时候,她开口唤道“闻庭” “什么” 闻庭望她。 云眠高高地竖起耳朵,按捺不住心情地笑弯了眼睛,她像跟其他人公布自己的婚讯时一样,兴奋地对闻庭宣布道“我和你决定要成婚啦” 若是云眠现在还是狐身,她肯定要在床上跳来跳去了。 云眠雀跃的语气让闻庭心中亦抑制不住地涌现出暖流,他心房一软,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得如水似的凝视云眠,小声说道“小笨蛋。” “嗯” 云眠歪了下脑袋。 闻庭放下了『药』碗,缓缓地凑近她,低声道“眠儿,我想吻你。” “唔” 云眠马上显出害羞的神『色』,睫『毛』轻颤,身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往后退“可是我生病啦,还是算了,风寒会过给你的” “没关系。” 可是闻庭没有作罢的意思,反而近一步越靠越近,将自己的阴影投在云眠视线上方,身体栖过去。 “你会生病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必须承担责任。你可以让我分担一些” 闻庭的话音渐小,说完,他的吻已经落在了云眠的嘴唇上。 “唔。” 两人唇瓣相触,闻庭双手撑在云眠的脸侧床板上,云眠呜咽一声,试着想躲,可是避无可避,最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闻庭打开了她的齿关,气息缠绵,彼此相融。 闻庭愈发倾身上去,让云眠依偎在他气息间,捉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云眠担心了很久,不过闻庭最终并没有因为这个亲热的吻就感染上风寒。 她的病本来就没有很严重,大约过了三四天,云眠就完全活蹦『乱』跳地痊愈了,与此同时,婚事的筹划也正式提上议程。 对于云眠和闻庭都同意要成婚的事,狐主和狐主夫人是真的高兴坏了一夜之间,狐宫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喜气的气氛。 少主和少主夫人的婚事定了下来,但许多事都需要准备。事不宜迟,等云眠病愈之后,狐主和狐主夫人第一时间组织仪式,算出适宜成亲的天道吉日,将婚期定了下来紧接着,整个狐宫便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 “眠儿,你过来试试这个” 狐主夫人声音喜悦,热情地招呼道。 这个时候,宽敞的仙殿内一排一排摆满了布料,各种精致珍贵的仙绸神缎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仙殿的桌案,如同置身于什么纺织神女的藏宝殿一般,光是目不暇接的各『色』仙灵气充裕的锦缎就足以晃花人眼。狐主夫人看到一匹颜『色』好看的,便迫不及待地张罗云眠去试试。 这些都是青丘的狐官们为了准备少主与少主夫人的婚事,专程前往山海各个仙境,还有九重天上,向世间各种擅长纺织的仙君神女,为闻庭和云眠搜罗购买来的,品种多到用小字写满了十几张单纸,便是开个布料丝绸展示大会也绰绰有余,可谓极是严谨隆重。 云眠听到狐主夫人的呼唤,赶紧走了过去,乖乖站到她面前。 狐主夫人将衣裳放在她身上比划,笑着颔首道“不错这个衬你的肤『色』到时在上面绣上青丘的花纹装饰,定会格外惊艳。” 但是她转念又拿起旁边另一匹布,也在云眠身上比了比,思索地说“不过这种更轻更软,如霞云编织得一般,若是做成衣服,到时穿在身上肯定更舒服而且礼服隆重,装饰多,仪式持续时间又长,若是衣服能轻一些,肯定能让你少受许多累。再说,也要考虑闻庭更适合哪种、如何才能更契合” 狐主夫人斟酌良久拿不定主意,抬头问云眠道“眠儿,你觉得呢你更喜欢哪一种” 云眠被狐主夫人问得有点晕了,她今天已经看了好多种布,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每天都要看好多饰品装点之类的东西,连当日布置在狐宫中用仙术催开的鲜花都要细细选过,并且提前几个月就开始栽培,好在当日显出最好的姿态来。 云眠其实是无所谓的,倒不是她不在意自己的婚礼、不追求事事完美,只是在她看来,每一匹仙布都已经足够好了,无论是哪一种绸缎布料做成礼服,绝对都非常漂亮,完全符合她对婚礼的期待。 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尽量好好想了一番,最后腼腆地试着说出自己的意见道“我觉得你说得对,两种布料的优点不一样。我认为两种都挺好看的,只是这样光看能看的也很有限,能不能做出样品来简单地试试看呀还有,既然各有优点,能不能用在一起平衡看看呀” “唔有道理。” 狐主夫人沉思片刻,就同意了云眠的想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狐主夫人将狐官唤来道“这两种料子先用起来,还有我们刚刚考虑过的那匹,三种衣料都让仙官们都大致各做一件成衣。还有这两种我看用轻软的这种为底,另外一种做外料和腰带衣摆,若狐官对具体怎么做有想法,可以大胆地放手试试,总之结合起来也做一件成衣,总共是四件,下月初九前拿来让我们再看。” “是。” 狐官恭敬地应下,笑眯眯地抱着布料离开了。 云眠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了也很高兴,不由摆了摆尾巴。 她现在在随狐主夫人学习料理青丘和狐宫事务方面的知识,尽管狐主娘娘已经教了她很多,但终究比不上实际『操』练来得明确,准备她和闻庭自己的婚礼,便是实践中很有效率的一环。 狐主夫人亦和蔼温柔地看着云眠,在她看来云眠是个很聪明的小狐狸,而且很踏实,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比其他人灵光,就自负骄傲或故意耍小聪明。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做法看上去不那么老练,但其实是根基最扎实最稳的,而且会越到后面,越显现出基础牢固的优势来。 云眠现在的想法还有稚嫩的地方,但有想法就是好事,而且她学得很快很稳,将来一定会非常出『色』,不会逊于闻庭。 狐主夫人笑着道“等下我让女狐官去给你量身子,按你现在的身量大致做一下,不过现在还不用做的太过精细。离正式婚礼还有好几个月呢,说不定还会有变化,到时候再正式量一次。” 云眠如今已经快二十岁了,仙狐灵狐的狐身会随年龄修为的增长一直长下去,故以云眠现在的年纪道行,原形看上去还是挺小一只,但人身其实已经差不多定型了。不过虽说如此,时间隔得长,身体曲线和胖瘦说不定还会有改变。 云眠对狐主夫人的话没什么意见,开心地应了下来“嗯” 只是点完头,她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闻庭的样子。 闻庭现在是跟着狐主在准备,因为分了开来,在正式大婚前,云眠大概都没法看到他的礼服是什么材料、闻庭那边部分的布置会是什么样的了。 云眠忍不住有点失落,但又愈发好奇。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想象闻庭跟着狐主大人到处行走布置、试穿婚礼的礼服的样子,想到他们两个人即将成婚,胸腔中便不由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 婚礼的准备相当繁重,不知不觉就是一年多的时光。 一转眼,终于到了两人正式的成婚的日子。 云眠一向非常喜欢雪,她和闻庭成亲的日期也凑巧在冬月里。 青丘漫山遍野的白雪未消,树木的枝头上都还挂着晶亮的银白,在阳光下仿佛藏着宝石一般反『射』出亮『色』。但这一日却是个少见的大晴天,一大清早天边就已经显现出与寻常冬日不同的光亮,朝霞如有约一般早早铺满天空,山间在晴阳的照耀下从早晨就开始暖和起来,竟隐隐有了些春日里的适宜之感。 这一日,青丘的华灯和花景布置得极为华丽,整座青丘城乃至青丘四山都弥漫着青丘少主和少主夫人即将大婚的喜气,四处张灯结彩,各个仙宫都贴了红,所有狐官们笑容满面,在狐宫中忙忙碌碌。 从天亮开始,一辆接一辆显赫的华车就陆续从四面八方驶入青丘内。 凰后娘娘和南禺山凤主是到的最早的,紧随着便是涂山仙宫一连串的仙车,还有里面窜出来的一百多只大大小小的白狐狸。 除此之外,九重天外也飞来了数架仙车,包括闻庭的祖父母乃至更久远的长辈在内,早已离开青丘移居到九重天的青丘九尾天狐们纷纷归来,还有专程过来贺喜的仙界重天各界仙友。 此前所有与云眠闻庭有交集的人自是都来了,未曾有过交集的仙境听闻青丘大喜,也都纷纷命使者送来贺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 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小月前一刻还在同云眠说“你看果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这会儿却张大了嘴,全然发不出声来。 青丘东山头那么多小狐狸, 他们大多都没有听说过云眠这个名字,之前都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少主定会选青丘城的天狐神狐为妻, 不曾想过传说中的少主夫人竟会出现在自己这边。一时之间,宛如一阵惊雷劈入静水中, 将小狐狸们都吓懵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 云眠茫然地蹲在那里, 后背绷紧, 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懵。 狐官在宣布完毕后,平稳地将公告收起, 缓缓道:“以上报到名字的四人, 请于明日辰时到东仙宫报到,我会日后详细的安排说与你们,逾期不候。” 这本该是选上的四人应声的时候,但空地上仍是一片静寂。狐官也不管他们, 只将公告放入袖中。 “那个!……先生!” 云眠以为狐官要走, 急急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之前在道场学道的时候, 主位狐官一直承担教导之职, 故云眠下意识地如此称呼。 即便她素来懵懂, 融入青丘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却也晓得入选狐宫常伴少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说她说不清当少主夫人和当少主侍读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大一个意外砸下来,难免令她不知所措。 云眠本想问问会不会是搞错了,谁知主位狐官将公告收好后亦望向了她,唤道:“云眠仙子。” “是、是?” “狐主夫人想见你。车驾已经备好了,还请你随我们来。” 听到狐主夫人要见她,云眠微诧,但还不等她出口再问,主位狐官已经淡然地让开一点位置,示意她随自己走。 云眠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小月,却见小月亦拉长了脖子望她,与她视线一对,还惊喜地朝她晃尾巴。 云眠无法,只得惴惴地跟着主位狐官走。 两人走到空地后,果然有一座华丽的车辇正停在那里。狐官亲自替她撩开车帘,示意她上去。 云眠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往车辇上一跳,但待看清眼前景象,便是一愣。 云眠生长在山洞中,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精致的车驾。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底铺着柔软的绒毯,车内摆放好了茶点水果,座位宽得足以坐下四五人,位置上放着蓬松的垫子。 这样的环境无疑让云眠愈发不安,她在狐官的注视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垫子,见狐官没什么反应,这才拘谨地坐下。 狐官合了帘,仙辇很快稳稳地开动起来。云眠趴在软垫上不敢动,但过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垫子上站起来,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只见流云从车边行过,窗外云山雾罩,正是仙境之中。 车行不久就到了狐宫,云眠无措地乘着仙车而来的时候,狐主夫人其实亦是紧张。 狐主夫人早早地等在了正殿之中,此时正一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边翻看手中从狐官那里拿来的资料文书。 那日闻庭说要娶一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白狐,狐主夫人自是吃了一惊。她将儿子养到这么大,都不晓得他竟是有这般心思,故而待闻庭走后,她立即命人将云眠这段时间的考试记录和考核结果取来,好看看这是何人。谁知待看到政论一项的答卷,狐主夫人不禁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轻轻一页纸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小符号,方方圆圆的挤着,没什么规则,但看得出行笔者写得十分认真。 狐主夫人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哪知翻着翻着,便有些惊喜。 一旁陪同等待的值守狐官看狐主夫人神情有变化,不禁微笑地问:“夫人,怎么了?” 狐主夫人惊讶而欣喜地回答:“我这未来的儿媳妇,是有些天赋的。” 侍读考核的项目颇多,但唯有这一项是笔试书写。 青丘山间小狐众多,除了青丘城中一些家承的天狐神狐,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大多都还没有习字,当初在出题时他们就知道,这一项小狐狸们十有八九答不出来,其说是考政论,倒不如说是看他们此前有多少家承基础、过去是否有过准备、临场如何应对反应。 政论这般高深,哪里真是一两日就能学会的?现在能真正答上来的应当大多都居住在青丘城中世家子,剩下的小狐狸们一般要么拍拍爪印画些仿佛是字的东西填满交差,要么干脆委屈地交上白卷,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且答上来的,皆是极个别天赋异禀之姿。 而她眼前这张卷子,虽是涂鸦却有章法。尽管不是文字,是卷子的主人自创了一套写法,但是仔细看看,能看得出意思,与乱涂乱画的卷子本质不同,是认真答了。 狐主夫人捧着卷子,仔细地判断了一会儿卷子上的意思。年纪这么小的狐狸写出来的政论观点在大人看来当然可爱,但却瞧得出对方是认真听了课,也是努力在用知识。批阅这张卷子的狐官给了她成绩,还在旁边写了批注和评语,似乎在看这张卷子的时候亦是憋着笑。 乍一看有点笨拙,但不自觉用这样的办法……或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着实不易。 狐主夫人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翻翻其他考核结果,只见剩下几项成绩也都不错,论排名其实在五十名之内,负责在道场上课的主位狐官更是对云眠评价颇高,心便安下大半。狐主夫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又翻回政论那页,瞧了一会儿,对狐官道:“她还颇有几分作画的天分呢!” 狐官听这话便知道狐主夫人心里是满意的,微笑着回答:“狐主娘娘觉得高兴就好。” 狐主夫人自是开心,只是终究还未见过,依然有点未散的紧张,想到马上就要看到儿媳妇的样子,她不禁继续在屋中踱步,短时间内将手上的文书又翻了几遍。 云眠恰巧在此时跟着狐官从外面进来。她狐形个子还娇小,狐官步子大走得太快,云眠慌张地想追,结果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没稳一跌,啪叽摔在地上。 狐主夫人本来正闲逛着,被云眠跌倒的响动惊到,下意识地在狐官之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然而狐主夫人话音未落,却已是一怔。 云眠恰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额间小小的红莲印记。 闻庭听到这个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云眠的动作弄得慌了神。 云眠其实不记得开灵智以前的事了,却隐约感觉以前也曾经有人,陪她、和她一起玩、笑着跟她说话,但是最后给她留下一堆食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眠不喜欢这种感觉,看到闻庭也跑出去囤积食物,一下就难过极了,只觉得闻庭也是想要走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慌张地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将小爪子摁在闻庭的肩膀上,想要阻拦他,闻庭历来是不对她用力的,那么失神片刻的功夫,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跑到眼前…… 云眠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放出清脆地一声叮当响声。 闻庭被她扑得动作弄得顺势往后怔了一下,云眠的爪子仍摁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眸子转瞬间近在咫尺。她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忧地看着他,慌乱地摇着身后的尾巴。从闻庭的视角,刹那间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朦胧的水雾和伤心的神情,闻庭的呼吸一瞬间窒住,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险些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他不知不觉地道:“我……”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走,仅仅是想过他现在没有记忆,到更远的地方走走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他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清楚,至少很长时间都不准备离开,若是云眠不希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附近找个居所……只是没想到云眠如此敏锐,他都只是想想,就被她察觉了端倪。 闻庭不知道云眠以前曾经有过捡来的人离开的经历,在这方面特别敏感,可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忽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这里,或许直接从原点开始调查才是最好的。 再说,他好像也的确……暂时并不想走。 闻庭鬼使神差地说:“我没有打算走……只是这段时间吃了你不少东西,我怕你熬不过剩下的冬天,所以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作为补充。要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先住在这里。” 云眠听到前半句话还有担心,听到后半句话总算开心起来,拼命点头,一边点一边乱七八糟地“嗷呜嗷呜”地叫。 她从闻庭肩上下去,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闻庭看她这么高兴,偏偏眼睛还有点红,又有点心疼。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是若是我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如今没有记忆,现在又是不适宜出远门冬季,等将两个人过冬的食物攒完,活动范围大概就有限了……” 云眠听他这么说一愣,也反应过来闻庭一个人在洞里可能会比较无聊。 她连忙在雪地上打转,留下一圈小脚印,努力帮忙思考,忽然,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要不你也一同到学堂来修炼吧?” “……学堂?” 闻庭微愣。 云眠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喜悦地说:“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你应该原本也是在青丘的哪个学堂里修炼的吧?现在学堂都已经开始授课了,先生说再过几日就不再是半天的了……虽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在哪个学堂的,但应该可以直接先在这边修炼的吧?若是在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落下了修为也不好……” 说着,她想起闻庭之间能够轻松地用出先生还没讲过的术,想来课业很不错,面上微红,忽然有点担心闻庭其实不在意修炼不修炼的。 但闻庭听完却是微怔,是当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其他人都在修炼而他却一直在洞中闲着,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他思索片刻,便点头道:“好。” 只是他旋即蹙眉,说:“可是学堂名额应当是先前就定好的吧?要如何才能直接在这边修炼?” 云眠又被问懵了,她原地跳了两下。 想了一会儿,她说:“要不我们明天先去和狐官说说情况吧?先生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 “好。” 闻庭颔首。 他见云眠虽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大约是之前含着眼泪含的,看起来有点可怜,闻庭忍不住低下头去,安抚地蹭了她一下,想了想,说:“我今天找到了比较新鲜的果子,你先回洞里休息吧,我去河边洗一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番外 一 闻庭是个男人,而且很爱她。 成婚后的几日,云眠前所未有地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闻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年纪,他和云眠自小一块儿长大,顾虑云眠的感情,怕眠儿不喜欢、害怕他,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过于『露』骨的欲望都藏了起来,只在实在藏不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在幽深的夜里凝视她,两人亲热时在心底思索,在眠儿熟睡的时候按捺不住『舔』『舔』她解馋。 他成婚晚上本来也是想藏着一点点来的,可是在新婚暧昧喜悦的氛围之下,在一低头就看到云眠一身喜服开心可爱地望着他的状态之中,他们两个人甜蜜、亲热,闻庭一不小心就没有把持住,将他深埋在眼底的欲望放了出来。 云眠被闻庭压在了身下,她还记得他昨夜滚热的身体贴着她,低声在她耳畔沙哑地说了好几遍“最后一次”。云眠自己『迷』『迷』糊糊的,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只是醒来身体总是钝钝的,看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是正午了。 这天云眠醒来,觉得周围特别温暖,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正想松松尾巴伸个懒腰,就听到闻庭的嘴唇一边吻着她的耳廓一边道:“睡饱了吗?还累不累?”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担心。 闻庭用手臂将她牢牢抱在胸口,云眠觉得周围这么温暖,就是因为被他整个在棉被里抱着,搂得严严实实的。 云眠之前多少也明白闻庭的感情,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的异状,但是明白总没有亲身实践来得深刻。他们刚刚成亲,她爱庭庭,真的比想象中要累,可是又想和闻庭撒娇,便忍不住凑过去,用脑袋和耳朵磨蹭他的下巴,也不回答问题,只说:“……庭庭。” 闻庭以为她是饿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想要,体贴地低下头问道:“怎么了?” “……喜欢你。” “……” 闻庭本来心里的小邪火就没有完全消下去,云眠靠在他怀里亲热地说这样的话,还动来动去,他身上强行按捺住的火苗就又有窜上来的趋势。 闻庭的体温马上就高了几分,他忍不住将云眠又往怀里搂了搂,低语道:“我爱你。” 他问:“眠儿,你要马上吃点东西吗?还是可以再等半个时辰……” “呜……” 云眠被闻庭低头吻住了唇。 于是就又多等了半个多时辰,似乎还不止。 狐宫的宾客们都自在地待在仙宴中谈天说地,默契地给新婚的小夫妻留出了自由相处的时间。于是云眠和闻庭待在属于只两个人的庭院里,在无人打搅的情况下,亲昵地度过了新婚的整整三日。 三天后。 云眠和闻庭从屋子里出来,去见长辈们。 他们两个人新婚很是甜蜜,在他们自己的庭院里可以肆无忌惮卿卿我我,可是重新见到长辈们,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狐主、狐主夫人他们倒是乐呵呵的,有种自己家的孩子长大的欣慰感。 狐主夫人亲和地『摸』云眠的脑袋道:“身体还好吗?新婚生活可还适应?庭儿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凰后娘娘为云眠高兴,但又面有感慨,禁不住在手上比划道:“唉,想不到我的小白狐一转眼就长大了,如今也成了亲啦。团团,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呢。” 涂山仙主娘娘亦温柔地道:“当初是我失职才将你不慎落在青丘,幸好青丘之人善良可亲,让你顺利成长至今。虽说你是在青丘长大,但你之前回去过以后,你的姐姐们全都念着你呢,若是你愿意,记得经常回来和她们一起玩玩,也好让我多做些弥补。她们全都来看你的婚礼了,前两天全都吵着夸你穿吉服好看。我们还要比其他宾客多住些日子,现在她们还在外面玩着呢,你也可以过去和她们一块儿玩。” 云眠早就知道涂山的小白狐姐姐们都来了,在良辰吉日那天也都见到了,听到她们正在外面玩,还要住些日子,一下子就开心地竖起了耳朵。 另一边的闻庭也在同狐主交谈,相比较而言,狐主话比较少,内容就简单了许多。 他亦拍了拍闻庭的肩膀,缓声道:“你如今也已成婚,需要承担的责任更重,日后要好好照顾眠儿。” “是。” 闻庭面上微微一红,郑重地应了下来。 狐主夫人听了,也笑着望过来道:“你们才是新婚,多少会有不习惯的地方,这几天就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吧。” 狐主、狐主夫人还有凰后娘娘和涂山女君他们都很温柔地没说什么戏谑调侃的话,但是他们作为长辈,望过来的宽慰、慈蔼的目光,还是让云眠和闻庭难免窘迫。于是在和长辈们说了话、感谢过了他们的关心以后,云眠和闻庭没多久就从屋里告辞跑了出来。 闻庭一路捉着云眠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重新回到庭院之中,成婚那日的灯笼、花贴都还没有换下来,喜庆的红『色』装饰与庭院中未消的冰雪相得益彰,显得十分和谐美好。 闻庭护着云眠回到屋里,屋子里被炉火烘得很暖,他执着云眠的手与她面对相视。 他们明明一起长大,且住在一块儿很久了,现在成婚,屋子里的东西都不怎么需要搬动,可是真成了夫妻以后,感觉竟还是不同。闻庭看着云眠,心情就不知不觉地柔软下来,有一种相当难以言说的甜蜜。 云眠亦是如此,她与闻庭对视,心跳有点快。 云眠这两天还是第一次完整地将闻庭的身体『摸』全,新奇之余,又有种高兴的感觉。 她把身体烘暖和以后,看到闻庭的耳朵在抖,就窜过去半靠在闻庭怀里,然后微微踮起上身,双手捉住他的耳朵,欢快地捏来捏去。 闻庭也不是第一次被云眠捏耳朵了,抱着她的身体,免得她摔了,将耳朵放松下来,随便给她捏着玩。 只是云眠捏了耳朵,又开始『摸』『摸』脸、『摸』『摸』肩膀什么的。她动作小,下手也很轻,弄得闻庭有点痒,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云眠坐到他身上,仍旧好奇地这里动动、那里动动,戳戳他的腰,回答道:“总觉得『摸』起来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呀……” 闻庭被她弄得有点脸红了,低声道:“……小笨蛋。” 话完,他身体倾了下去,吻住云眠的唇,逐渐将她压到地上。 冬末春初,温暖的屋室之内,有两只刚成婚的小狐狸依偎在一起,摇着尾巴。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番外 二 【一】 云眠和闻庭成婚好几日之后,开始思索要不要换个称呼称呼对方。 他们青梅竹马这么长时间,互相都有昵称,很亲热,而且已经叫习惯了,似乎也没有非要换的必要。可是他们毕竟已经成婚,不试试看总觉得有遗憾。 于是这一天,闻庭和云眠悄悄躲到房间里,将门窗都关好,两人面对面认真地坐好。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仪式感很强。 不知道为什么,事到临头反而开始有了紧张感。 闻庭先来。 他的耳尖轻轻颤了颤,出声道:“……娘子。” “呜……” 云眠的脸一下子害羞地红了。 闻庭这样喊她的声音,总觉得比平时要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的嗓音里带着隐约的颤音,反而比平时还要来得更让人心动。 云眠羞涩地垂下耳朵,低下头。 这回轮到她了,她慢腾腾地挪过去,轻轻扯扯闻庭的袖子,小声唤道:“夫君。” “……!!!” 闻庭原本还想尽量维持镇定,没想到只一声他就招架不住了。云眠声音又轻又甜,在闻庭听来最是可爱不过,他感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脑袋上蹿,慌张地扭过头去,用手背微微掩脸。 云眠却还有点在意,她忍不住又问:“你能不能再唤我一次呀?” 闻庭素来狠不下心拒绝云眠的请求,被她望得没有办法,再说自己也心里痒痒,便沉了沉声,唤道:“娘子。” 闻庭亦按捺不住情绪说:“那你也再唤我一回。” “夫、夫君!” 两只小狐狸躲在寝宫里,偷偷『摸』『摸』地又互相叫来叫去试了好几回,直到终于听得顺耳、心满意足了,才重新停下。 两个人都忍不住高高兴兴地摇着尾巴。 不过他们讨论以后,想来想去觉得“夫君”“娘子”的夫妻称呼好像也没有比他们彼此唤小名更亲近,而且现在他们虽然已经没有大课了,可许多与他们相同年纪、同期入室的弟子都还留在狐宫中,两人亦不好意思当着少主侍读们的面夫妻相称,于是决定以后还是不用换称呼,“夫君”“娘子”只留在必要情况,或者某些“特殊场合”使用。 【2】 云眠素来喜欢雪。 他们成婚后不久,有一年又下了大雪。 云眠本来庭院里跑来跑去地玩雪,忽然突发奇想,想知道如果她装成小雪团躲在雪地里,闻庭能不能找到她。 于是云眠开心地在雪地上推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小雪球,然后自己也加入进去,尾巴收收团成一团,完美地融入到雪球的集体之中。 然后不久闻庭回来,一眼就从雪球里发现了云眠,把她叼了回去。 云眠后来又高兴地试了好几次,结果闻庭每次都能迅速将她找出来叼回去。云眠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找得这么快呀。” 其实云眠白白的藏在雪里,乍一看是不太显眼的,可是闻庭如此熟悉云眠,熟悉她每一根软软的白『毛』,不要说一只小狐狸藏在雪球堆里,就算云眠埋在雪里、和一大堆差不多大小的小白狐一起窝成球藏在雪球堆里,他都能一眼认得出来。 闻庭低声道:“这些雪球里有一个长得特别可爱,一下子就看到了。” 云眠害羞:“嗷……” 她羞涩地摇摇尾巴,上去亲热地蹭蹭闻庭。 -后续- 云眠装成小雪球其实也不是真的要闻庭找她,其实是想和他待在一起,说白了是夫妻情趣。 他们两个常常在雪地上亲热地互相追逐玩闹,他们很快发现云眠这个游戏可以两个人一起玩。 于是有一天,狐七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少主团成一个白『毛』球窝在下面,少主夫人也团成一个白『毛』球窝在他身上,两个狐球正在试图伪装成小雪人。 狐七:??? -后续的后续- 狐七回到了他作为主位狐官办公的仙殿,双手撑桌,沉思良久。 狐七:“我好像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成亲后流行的生活方式。” 狐七的弟子:“???” 【3】 在青丘的夜晚,泡温泉是一年四季都适合的舒适活动。 闻庭和云眠住的仙殿中就有温泉。闻庭以前不肯和云眠一起洗澡,但他的内心其实倒不是不想的,于是他们成婚以后,就经常一起去泡温泉。 他们有时候用人身,有时候用狐身。 云眠对可以一直和闻庭待在一块儿的情况感到很开心。到了温泉里,她欢快地用尾巴泼闻庭水,泼水用的力道不大,也就是弄出点小水花,正好泼在闻庭胸口和肩膀,因为泼到脸呛水的话会很难受,云眠会很小心地不泼到上面。 闻庭伸手将云眠捞过来,抱进怀里。 温泉水暖。 两人隔着温润的水流,肌肤相亲,体温贴近。 “唔。” 云眠被拉过去抱在闻庭怀里,撞进去的时候,不由措手不及地闷哼了一声。 但紧接着,她感到了闻庭比平时灼热的体温,云眠腼腆地一下竖起了耳朵! 闻庭低下头去,慢慢『摸』索地寻她的唇,遂将云眠抱起来,放到温泉边沿被水汽熏暖的青石上…… …… 他们两个人有时候也会用狐身一起泡温泉。 两只小狐狸在温泉水里扑腾完,身上都『毛』都被水浸湿了,于是他们洗完澡以后会一起在温泉边上抖『毛』。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把身上的『毛』甩干以后,他们看起来会比平时还要蓬松一些。闻庭凑过去看看,垂头『舔』了云眠一口。 “嗷呜!” 云眠跳了一下,然后欢喜地将尾巴伸过去和闻庭的尾巴勾在一起。 于是两只小白狐狸互相勾着尾巴,蓬蓬松松地一起回去了。 【4】 这一年年关的时候,青丘照例举办新年庆典,而这一年的狐宫因为一些特别来客,比往年都要来得热闹许多。 事实上,说是客人也不尽然。 从九重天上来的是闻庭的祖辈们。 其实闻庭的祖父母、太|祖父母、太太|祖父母,乃至上古始祖都还在世,只是他们退位不再掌管青丘之后,都移居到了九重天上,或者周游山海仙境、行走四方。上古神祖里像涂山仙主娘娘那样,愿意一直待在仙境里照看自己后辈小狐狸的很少,且留在仙境内的狐狸大多修为不是很好,又或年纪很小,他们这些祖辈的老人家在仙境里没什么人能说话,倒不如去天上和上古就认识的老朋友们一块儿待着,也好聊聊过去的旧事。 上古距今万余年,一代仙主通常掌仙境两千年左右,有时也会因为各种特殊情况变化。总而言之,闻庭和青丘始祖神狐之间差了五代,他将来应该是第六任青丘狐主。 祖辈们在闻庭加冠礼,还有闻庭和云眠成婚的时候都回来过,都是过来观了礼就走了,没怎么说上话,但是今年却不同,他们会在青丘小住几日。 云眠自己是石头里化的,算长辈亲属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自是吃惊不已。 这些老狐狸们平日里其实都是习惯于用人身的,但是看云眠这么新奇地跳来跳去,连闻庭都被她带成狐狸了,又知道她是涂山的……他们也觉得小白狐可爱,便起了长辈宠溺的心思,索『性』便也难得的化回原形,让孩子们瞧瞧。 九尾狐的身形不受限制,会随着年龄修为一直长下去。来的九尾狐长辈们虽不是闻庭家族的全部,但历代仙主全都到齐了,狐主夫人出身的家庭在九天也属显赫有名,今日也来了一些。这么多九尾狐化成狐身齐聚一堂,从大到小的体型都有,但明显比云眠平时在青丘见到的狐狸都要大上许多,闻庭的上古始祖父母夫『妇』两人甚至比涂山女君娘娘的狐身还要大一点。 闻庭和云眠两个站在其中,是所有狐狸里最小的。 云眠仰着头看屋中的场景,激动地“嗷嗷”叫。 闻庭的始祖父母走过来,低头看着云眠,其中始祖母友好地道:“我记得你是从涂山来的吧?” 云眠的情况,在场的长辈们当然都是早就知晓的,云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始祖母笑道:“清玉妹妹当初真是太粗心大意了,怎么会不小心将你落在我们青丘。她从以前明明就是个安静稳妥的『性』格,虽然看上去有些清高,但其实可喜欢小狐狸了,是最护孩子的。” 清玉是涂山女君娘娘的闺名,涂山仙主娘娘在一众仙主中年纪最长、辈分最高,比狐主夫人还要大上近万岁,云眠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自然地直呼涂山仙主娘娘的闺名,而且还能将她称为“妹妹”。 闻庭的始祖父母从云眠惊讶地睁得圆圆的眼睛里看出她的惊讶,始祖父笑着解释道:“上古仙族加起来也没几人,彼此之间都认识。清玉算是年纪小的,比我们两人要小五百岁。上古仙族之上只有天道,没有父母祖先,有同族者难得,我们从以前关系就不错。” “嗷。” 云眠赶紧点点头。 说到这里,始祖母又走过去低头蹭了蹭狐主和狐主娘娘,道:“这两个孩子上次见狐身都还只有一点点呢,想不到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面无表情蹲在旁边突然被蹭的狐主:“……” 狐主夫人倒是温柔地眯了眼睛。 狐主和狐主夫人他们两个在云眠看来也是足够大的狐狸了,但是被一万岁以上的上古仙主一对比,竟的确像是小孩子一般。 一屋子的狐狸们彼此叙了旧,重点又重新落在新成婚的闻庭与云眠身上。 大狐狸们看到他们两个小的似乎都十分高兴。 闻庭的祖父母眉梢带笑,欣悦地夸赞道:“眠儿生得俊俏,和庭儿真是登对。” 闻庭的太|祖父母笑道:“他们两个额间都是带印的,额间生莲,天生一对,便是从上古至今,也少见这样的姻缘。” 闻庭的太太|祖父母说道:“眠儿这几年的功课我也看了,是同青丘的主位狐官仙子学草『药』的,和我当年相同呢,做的比我以前还要好些,现在真是青出于蓝了。” 祖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用慈祥的眼神看着云眠,云眠被夸得怪难为情的,都要摇尾巴了。 他们夸完云眠又去夸闻庭,然后闻庭也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只好抿唇低头,表现得颇为谦逊。 青丘祖先们在青丘小住了三日,等将要离开时,云眠闻庭跟着狐主和狐主夫人去送他们,始祖母『摸』了『摸』云眠和闻庭的脑袋才登上仙车,笑言道:“你们两人现在都是九尾了,应当能上九重天的,若是无事,也可以常常上九重天来看我们呀。” “嗯。” 闻庭应道。 “嗯!一定!” 云眠欢喜地朝祖先狐狸们挥手挥尾巴。 始祖父看起来不像始祖母温柔,但似乎也没有闻庭和狐主父子那么冷淡,眼角总是带笑。他也撩开车帘说道:“你们将来也是青丘的狐主和狐主夫人,要是将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上九重天来问。岁月悠长,将来我们定有许多机会见面的。” 地上的狐狸们再度与仙车中的狐狸们道别,仙车们放下车帘,再次飞向空中,没多久就渐渐行远,消失在云间。 【5】 夏天的时候,小月在仙果园里亲手种的第一批仙葡萄成熟了。 云眠是她的好朋友,受邀和闻庭一起过去摘来吃。 小月人缘向来不错,尽管起初刚来狐宫时与少主侍读发生了些不快,但时光荏苒,现在大家已经都是朋友了。除了云眠和闻庭以外,小月还叫来了一些入室弟子里玩得好的小伙伴,仙果园中很是热闹。 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在葡萄架中的时候,云眠和闻庭一直待在一块儿。 云眠已经摘了一小篮葡萄,她望着接在葡萄藤上紫幽幽的仙葡萄,惊艳地道:“小月种的葡萄真好看。听说旁边的那些仙果也都是她种的,太漂亮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小月现在是青丘正经的花果仙子了,种出来的仙果自然不同凡响。 云眠说道:“我改日将我种的仙草也送给她一些吧!包进饺子里味道还是很好的。” “好。” 闻庭应声。 他低头看云眠的神『色』,见她捧着篮子、看仙果园里这些仙草灵果很怀念羡慕的样子。 闻庭想起他们以前还在东山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庭院里自己种东西自己吃。云眠其实挺喜欢在庭院里种东西的,她现在还在院中种了一些草『药』,庭院里现在有草『药』,有仙花树,但是好像还没有可以直接摘来吃的东西。 闻庭想了想,说道:“涂山仙主娘娘给的仙灵花树今年已经能开花了,日后不必再那么费心照料。要不等回去以后,我们挑一挑,再在院中种一些我们都喜欢吃的果子吧。” “当真?!” 云眠果然立刻甚为惊喜,一双杏眸明亮地望着他。 若只说种云眠喜欢吃的,她肯定不安心。 闻庭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抿唇一笑,应声道:“嗯。” 话完,他捉起云眠的手放在胸口,俯下身。 闻庭将吻缓缓印在云眠唇上。 云眠一愣,继而乖巧地仰起脸,欣喜地微微踮起脚凑近。 树影之下,人影交叠。清风徐来,树叶发出轻盈悦耳的沙沙声。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番外 三 【1】 凰后娘娘发现有孕已有数年,在云眠和闻庭成婚一两年后,终于顺利诞下了一枚凤凰蛋。 云眠和凰后娘娘这几年来都时常有通信,她也向来很关心凰后娘娘的身体状况,得知凰后娘娘生了凤凰蛋之后,云眠立即欢快地跑去探望。 云眠和闻庭虽说跟着狐主和狐主夫人在学如何处理青丘事务,但他们最近凑巧没有要事,比较清闲,再说游历四方增长视野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云眠和闻庭索『性』从狐主、狐主夫人那里批了假,两人一起到南禺山小住几个月。 到了南禺山后,凰后娘娘看起来颇为精神。她见云眠来了很是高兴,马上将凤凰蛋拿了出来,介绍道:“这个就是凤凰蛋,是我的孩子。” 凰后娘娘捧出来的是一个金灿灿的漂亮金蛋,毕竟是凤凰的孩子,比寻常鸟蛋要大许多,差不多有手炉大,两只手才能捧住,而且金『色』醒目,仙气十分强盛。 云眠惊奇地望着凤凰蛋,一边看,一边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 凤凰蛋好像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云眠惊喜地竖起了耳朵,无比欢喜地道:“动了嗷!” 凰后娘娘笑着回答道:“毕竟在腹中养了五年,现在蛋里应该有点鸟型了。” 云眠问:“那他是男蛋还是女蛋呀!” 凰后娘娘说:“是女蛋。里面应该是一只金凰。” “嗷!” 云眠欢喜地望回去,如果是金凰的话,就和凰后娘娘一模一样了,真是相当令人期待。 凤主大人和凰后娘娘看着他们两人的女儿,眼神也甚为温柔。 唯有一旁的女凤官忧心忡忡地道:“可是就算在腹中养了五年,现在能摇动这么沉的蛋壳好像也早了点吧……别看只晃了一点点,小凤凰在里面恐怕得动得很用力啊……” 可是凤主和凰后沉浸在看两个女儿初次见面的喜悦之中,没有在意女凤官小声嘀咕的话。 云眠还在高兴而新奇地围着蛋转来转去。 凰后见她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是不敢碰蛋,赶紧热情地说道:“团团你别怕,凤凰蛋很牢固的,使劲往地上砸都砸不碎的,不信你看——” 她随手拿起一块砚台,用力往凤凰蛋上拍了两下,把砚台砸凹了。 女凤官:??? 无辜的蛋蛋:????? 凰后开心道:“你看,完全不会破吧!” “嗷、嗷呜。” 云眠吓得赶紧扑到蛋上,将凤凰蛋捂在自己软软的肚子底下,保护蛋蛋,避免凰后娘娘再做出疑似会惊到小金蛋的举动。 不过因为凰后娘娘简单直白的演示,云眠倒也的确亲眼见识到了凤凰蛋的坚固程度,于是之后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敢和凤凰蛋一起玩了。 【2】 凤凰蛋出生没多久就能摇晃,大概半年之后,她已经能够自由地滚来滚去了。 云眠经常去看凤凰蛋,和她一起玩。 两人被放到一个屋子里,云眠欢快地“嗷呜”扑到凤凰蛋上,抱着蛋摇来摇去。 小金蛋也开心地摇来摇去。 小白狐抱着小金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两人玩了一会儿,马上又变成小金蛋在前面滚,云眠在后面小跑着追。因为小金凰毕竟还是个小蛋蛋,云眠有特意让着妹妹,故意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她。 云眠抱到蛋以后,又换成云眠在前面跑,小金蛋在后面追。云眠跑得很慢,好让小金蛋过一会儿就追到,谁知道她们快跑到墙角的时候,小金蛋转弯时忽然失去方向,身下一滑,“咚”的一声撞到墙上。 云眠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查看,下意识地担心道:“没事吧?” 这个时候,撞到墙的小金蛋欢快地重新换了个方向滚了回来,滚到了云眠怀里,然后高兴地窝在了里面。 “嗷呜。” 云眠也很高兴,赶紧低下头眯着眼睛亲热地蹭蹭她。 她们蹭了一会儿,马上又开始互相追来追去玩,小金蛋兴奋地满屋子东跑西撞地『乱』滚。 在屋外观看的凰后娘娘欣慰而感动地道:“你看我的蛋和团团多合得来啊!她这么喜欢团团,将来肯定是个和团团一样乖巧温柔、活泼可爱、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小女孩啊!” 女凤官看着被小金蛋撞得十分狼藉的屋内,忧心道:“不是,娘娘,你真的没注意到这个蛋和别的蛋比,好像皮了很多吗……” 【3】 一转眼又过了三个月,等到小金蛋年满九个月的时候,云眠早晨起来,就听凤官们高兴地议论小金蛋出声音了。 云眠赶紧带着闻庭兴高采烈地冲去看,他们到小金蛋住的仙殿时,仙殿内已经围了好多人,凤主、凰后娘娘还有许多重要的凤官都在了,但是室内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啾啾”“啾啾”的声音。 凰后娘娘看到云眠过去,立即向她招手道:“团团!快过来!妹妹她能说话啦!你也过来和她聊天呀!” 其实这个年纪的蛋还谈不上说话,只是能发声音了,跟她说话肯定还是听不懂的,但显然这对凤凰族来说是个重大进展,大家都很激动。 云眠也很激动,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小金蛋感觉到是她熟悉喜欢的云眠的气息,马上就亲热地滚了过来,滚到她身边。 小金蛋好像知道她出声音大家就会喜欢她,发现是喜欢的云眠过来,立即热情地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声音听起来像刚破壳的雏鸟,又清脆又可爱,因为隔着厚厚的蛋壳,声音还有点闷闷的。 云眠听到她说话好欣喜,开心地摇了摇尾巴,对她说话道:“嗷呜!” 小金蛋本来还在“啾啾啾”,听到云眠的声音,她好像愣了一下。 蛋蛋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 蛋蛋:“嗷!” 女凤官:??? 凰后娘娘惊喜地道:“啊啊啊!师兄你看!我们的女儿这么小就说其他族的语言了啊!她都会说青丘官话了!!” 云眠看到也惊喜坏了,立即兴奋地围着蛋跳来跳去,叫道:“嗷呜!嗷呜!” 蛋蛋:“嗷嗷嗷!嗷呜!” 凤主听了凰后娘娘的话,不由满脸欣喜,红光满面。 其他凤官热烈鼓掌。 女凤官惊恐:“不是,这么小的凤凰根本连自己在啾什么都不知道吧?!这个不是学了青丘的官话,只是单纯地学错了吧?!话说没有人准备纠正一下吗?!” 【4】 云眠和闻庭在南禺山住了几个月就回到了青丘,但偶尔还会去看看。 转眼过了五年,有一天,云眠忽然从凰后娘娘那里收到了小金蛋即将孵化的消息。 云眠和闻庭匆匆赶去南禺山,他们到的时候,小金凰正在准备破壳。 凰后娘娘欣悦地介绍道:“我们感觉到蛋中的小凤凰仙气已经积蓄得差不多了,她今日摇晃得很厉害,应该是觉得蛋里不舒服,准备破壳出来了!” 女凤官看到小金凰顺利成长至今也很欣慰,她认真地对他们介绍道:“凤凰蛋为了保护小凤凰,是非常坚固的,硬度你们之前也见识过了。正因如此,小凤凰要从内部把蛋壳啄开恐怕很不容易,从开始啄,到啄出第一个口子,通常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尤其这个蛋是凤主大人和凰后娘娘所生,蛋壳比寻常凤凰蛋还要厚很多,我们可能需要等很久……” 女凤官说到这里,那个一直在用力摇晃的金蛋忽然不动了,一看就是里面的小金凰调整好了位置准备开始啄。 下一刻,只听凶猛而迅疾的“咚”的一声巨响!那个据说比寻常凤凰蛋还要厚、还要硬的金蛋,比硬生生啄开了一个口子!蛋裂开的时候,甚至冒出了灰烟!而一个金灿灿的小鸟嘴从蛋壳口子里『露』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一声比一声响的巨响从屋里传了出来,那么硬的一个凤凰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被里面的小金凰硬生生啄成了几瓣碎片。 湿漉漉的小金凰颤着金『色』的小绒『毛』,『迷』茫地往四周望望,然后看到凤主、凰后娘娘还有站在那里的云眠,立即张开小翅膀保持平衡,摇摇摆摆“啾啾啾”地跑过来,中途摔了一跤,然后到处看看,最后开心地贴在云眠白白软软的『毛』上,舒服地闭上眼睛,马上就睡着了。 云眠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么小的一只雏凤凰,她浑身都是金『色』的,有点像凰后娘娘的凤凰身,但还没有换『毛』,羽『毛』软软的。 凰后娘娘欢喜地说:“团团,她很喜欢你呀!太好了,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还以为要等很久!我们把小金凰抱回去吧,哎呀,你说以后要给她穿什么衣服呢?” 还处在震惊中的女凤官张大了嘴,颤颤巍巍地看向那一堆被啄碎的蛋壳:“……” 【5】 很多年以后,长大了的小金凰踩在一大堆手下败将累垮摊平的身体上,被问及为什么从小就那么喜欢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青丘狐主娘娘团团。 小金凰:“她保护过我呀!”←当蛋的时候被凰后娘娘拿砚台拍那一回。 小金凰:“而且,她还孵过我!(*/w\*)”←还是当蛋的时候被凰后娘娘拿砚台拍那一回。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番外 四 小月跳来跳去道:“章节持有不足五成,等十二时辰就能看了嗷!”  云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这么敬重地看着她,在众多的视线包围下无措地挪了挪爪子。 “那个……团团?” 这时,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打破沉寂,试探地唤了一声。 云眠听到小月的声音,下意识地探头望过去。 只见一只小山狐在狐群中拉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隔着许多人看到云眠,才松了口气,欢快地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呀!我好担心,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了呢!” “嗷!” 见小月跑来,云眠安心不少,连忙在原地跳了跳,和她打招呼。 小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蹿到了云眠面前,两只小狐狸互相蹭了蹭脖子。等蹭完脖子,小月有点不好意思地邀请道:“今天开始上大课了,我也不知道你来不来,不过还是在我旁边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不坐我就放东西啦,你要不要过来呀?” 云眠本来就在忐忑,小月这么说当然高兴,赶紧点了点头。 小月一直看着云眠的表情,见她表现得和原来一样,似是也安心了些,赶紧给她指路,开心地道:“这边,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到座位上,云眠爬上小月给她留的蒲团坐好。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惴惴地凑近小月,问道:“……这是怎么了呀?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小月一顿,看着云眠的神情也有些崇敬和向往。她回答道:“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你就是少主夫人了呀。还有曦元他们也是……他们三个之前就已经来啦,就在后面。” 说着,小月往后指了指,示意了一下曦元他们的位置,然后羡慕又失落地说:“你们四个以后肯定都是狐宫的入室弟子,三年后是要到狐宫去的,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罢了。入室弟子都是将来的上级狐官或者仙人,几乎没有例外,去了狐官的人基本上没有再回来的,所以三年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啦。尤其你是少主夫人,将来的狐主娘娘,和我们差别就更大了,以后很可能只能在祭祀大会上远远看到。大家大概都觉得……和你们有点遥远吧。” 其实那天公布狐主给少主聘的未婚妻就在他们东山头后,所有狐狸几乎都吃惊坏了。这个消息不止在他们这些小狐狸间,差不多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青丘。 不管认不认识云眠,公布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爆炸般的讨论了许久。小月更不用说,她跟云眠关系好,当场就被震住了,事实上,她现在与云眠说话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云眠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说:“可是我都还没有和少主有过定亲仪式,更没有成亲,还不是少主夫人呀?” “都一样的。” 小月说。 “就算只有口头约定,也是迟早的事,你已经和我们不同啦。” 云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其他人的目光仍然或好奇或崇敬地落在她身上。她对自己怎么会被选为少主的未婚妻也很『迷』茫,被其他人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这时,小月感兴趣地问道:“说起来,你这次被狐官接走以后见到少主了吗?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听说他『性』格很冷漠,是不是真的呀?” 云眠的思路被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在狐宫书房中见到的人影。 其实直至如今,她对自己居然真的被选为少主夫人的事都没什么真实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浮云上。 她那天在书房看到的人,可以隐约看出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年,似是穿着一身青衣,但面容却隔着纱帘,看不分明。 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夫君又是什么呢? 云眠有些『迷』『惑』。 另一边,因为小月的问题,很多周围在偷听她们对话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有人见她良久不答,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呀,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呀?” 谁知,在万众瞩目之下,却见云眠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见到少主,只隔着帘子听他和狐主娘娘说了话。” 云眠老实地回答道。只是想想之前的情形,她仍有点晃神:“他没有见我,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个『性』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啊……” 这下不止小月,连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发出感叹,所有人脑海中都同时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历劫之前连未婚妻都不见啊!” 有一个人不禁说:“真的好冷淡啊……以后你同他成婚,有话可以说吗?” 云眠一愣,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惴惴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恰在其他人讨论起来的时候,狐官从外面进来了。道场内的小狐狸们纷纷噤声,云眠也赶紧坐好,将她准备好的纸上和笔墨摊在蒲团前。 主位狐官离去后,先生又换回了亲切的本地狐官。这一次的狐官和之前不同,因为是学堂重新开始授课的第一日,他几乎没讲什么东西,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计划,没多久就宣布休息。 休息时间一到,道场里立即就热闹了起来。 云眠先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努力写她的笔记,刚写好,还没来得及微松一口气,就听她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欣喜地与其他人道:“啊……曦元……” 她具体说了什么,云眠没有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曦元两个字,她一怔,想起曦元他们三个入选少主侍读,与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便不自觉地往后看去。 小月之前给她指过三只狐狸所在的方向,他们三个全都挑了最后面的蒲团,曦元的『毛』『色』生得比一般赤狐还要明亮,一眼就能看到。 小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有些感慨地道:“曦元他们一下就变得很受欢迎呢,特别是曦元……” “是吗?” 云眠有点不明白地歪了下脑袋。 小月说:“你不知道吗?曦元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呢,连青丘城里的人都没有压过他。而且他皮相也比较好看……我们化形那天好像有人看到啦。你是被定好要和少主成亲了,他们情况不一样的。” 云眠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注意到曦元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扫来。云眠不记得前程往事了,却还记得他们在东仙宫前找她麻烦,赶紧慌张地回过头。 最近学堂的修炼都只有半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比主位狐官那时轻松得多。 小月还有别处要去,跟她挥尾巴告别。云眠自己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仔细地衔在嘴里往家里跑。 还有小狐狸与她同路,有几只狐狸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只小灰狐嘴里叼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欢快地从云眠身边经过时,没注意到一个果子滚落出来。 云眠看到,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将果子捡起来,急急地追上去:“等等,你的果子掉了——” “啊,谢——” 那只小灰狐本来回头想要道谢,但看到云眠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乱』。 云眠开心地摇着尾巴,正要将捡到的果子还给她,却听那小灰狐受宠若惊地道:“不、不用麻烦啦,谢、谢谢少主夫人,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吃吧!” 说着,都不等云眠再说话,小灰狐已经叼着包匆匆跑了。 云眠怔了一瞬,然后尾巴垂了下来,叼着果子,重新回头叼起她的纸笔,有点沮丧地往狐狸洞走。等她叼着这些东西走到狐狸洞时,却见另一只小白狐正在狐狸洞外走动。云眠顿时眼前一亮,将嘴里的东西随地一放,欢快地跑上前去,道:“你已经可以出来了吗!” 闻庭也是刚刚外出,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倒下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回忆起什么,谁知正好看到云眠远远回来,转瞬间就蹿到面前。 他微愣,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回答道:“嗯,我出来看看……” “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云眠高兴地关切问道。 闻庭其实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但看着云眠明亮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点了头。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番外 五 冬去春来,三月暖风来时, 绿冒枝头, 梨花满树。 岁月从不在仙境中留下痕迹。 这一年春天来的时候, 青丘又同往年一般, 土地像是被点出了活力一般一夜变了生机勃勃的青绿『色』, 田野山坡里发出新芽,不知不觉, 花开遍野。 云眠和闻庭如今已是青丘的狐主和狐主夫人。 “嗷呜!庭庭,你快过来呀!” 春光明媚的晴日,云眠叼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但一下子蹿得很远,又忍不住放下篮子,兴奋地跳来跳去回头催促,一边跳一边摇尾巴。 她浑身软蓬蓬的白『毛』, 耳朵竖得老高,额间的三瓣红莲印记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鲜艳明丽。 闻庭马上就到了她身边, 低头『舔』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两人一起回头看。 跟在他们身后, 马上就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狸拖着九条尾巴追了上来。 但他追到一半,又回过头去。 还有一只更小的小白狐狸摇摇摆摆地跟在最后面, 她步子还不是很稳, 但看起来很开心,九条尾巴摇得很快,只是奈何她四条小短腿跑得再怎么拼命也追不上爹娘和兄长, 欢乐地跑到半途,踢到小石头,脚下一歪,就“啪叽”一下跌趴在地上。 哥哥正好窜回头去,赶紧将她叼起来跟上,把妹妹放到爹娘身边。 小小『毛』团一看到爹娘就很高兴,马上跳了起来,“嗷呜”“嗷呜”地叫着使劲摇尾巴。 云眠在千岁那年怀了孕,把闻庭紧张坏了,连当时已经住去九重天的狐主和狐主夫人都专程回来看她。 又过了几年后,她和闻庭便有了一只很小的小狐狸。九尾狐子嗣不易,通常来说都是单传,但云眠和闻庭运气不错,过了两年后,云眠便又怀了一只小狐狸,于是他们现在身后总跟着兄妹两只还没有巴掌大的小小『毛』球。 云眠『舔』『舔』绕着她转来转去的妹妹『毛』球,索『性』将她叼起来放进篮子里一起带走,哥哥『毛』球也正围着父母,一家四口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 道路两边是熟悉的东山森林之景,待两边树木的蓬盖向身后退开,闻庭以及云眠当年一起居住的木屋、小院还有小小的狐狸洞都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当初云眠和闻庭一起搭建的家和住处,是他们相识之处,亦是他们青梅竹马长大之处,包含着许多眷恋和回忆。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是每年都会回来住一段日子,小木屋经过每年修整,直到今天也仍然同新的一般,有一点岁月的痕迹,但不显得破旧。 云眠叼着篮子和篮子里的女儿欢快地跑到屋子里放下,闻庭马上也追上来,在屋中安置好行李。 年长一些的儿子追上来以后,也新奇地在屋中窜来窜去。 “爹,娘,这是什么?” 尽管两个孩子都还很小,尤其女儿真的还是个小『毛』球,整天还“嗷呜”“嗷呜”的,但已经能够明显看出来哥哥稍微沉稳,女儿则更为开心活泼。进屋不久后,哥哥便好奇地到处看,有时还会提出问题。 哥哥其实已经来过木屋几回了,但还是对这个不同于狐宫的地方充满新奇感。 妹妹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从篮子里扑腾出来,冲过去,欢乐地试图回答他道:“嗷呜呜!嗷呜,嗷呜!” 于是她就被哥哥低头『舔』了一口。 “嗷!” 妹妹被『舔』了还很高兴,眯着眼睛欢快地摇摇尾巴,蹭蹭哥哥,蹦蹦跳跳地又去找别的地方玩去了。 哥哥转头去帮爹娘收拾屋子,妹妹『毛』球看到,赶紧也追过来开心地使劲想要帮忙。 对两个小小『毛』球来说,这个木屋显然也是个十分特别的地方。 他们每年都会到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甚至在他们还在云眠肚子里的时候就会来了,在这个地方,没有忙忙碌碌的往来狐官,也没有繁琐的仙宫殿宇,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在此宁静地居住,仿佛寻常人家一般。 两个小『毛』球将这里当作只属于他们一家的秘密休息之所,一来就很兴奋。 闻庭和云眠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蹦跶,他们彼此相视一眼,云眠抬起脑袋亲热地蹭了蹭闻庭的下巴。 这个时候,哥哥已经推开了房门,『露』出外头光秃秃还生了杂草的土地,问:“娘,院子里还是空的,我们今年种什么呢?” 尽管每年在这里住的时间很短,但云眠和闻庭还是会坚持种一点生长周期短的仙草灵花,完全跟寻常生活一样。 哥哥说话的时候,妹妹已经很努力地爬进了篮子里,然后刚咬住一个小布袋就从边沿上摔了下来,然后叼着布袋整只小白『毛』球满脸懵然地坐在地上。 她这回倒是没有叼错,拿出来的就是装花草种子的袋子中的其中一袋。 云眠看着女儿笑道:“要不就这个吧嗷!” “好的嗷!” 儿子也应道。 云眠有了主意,闻庭自不会反对,于是一家四口很快就到院子里播种起来。 云眠和闻庭负责用仙术种,儿子负责刨坑,女儿负责在旁边可爱地跑来跑去,营造一种充满活力的氛围。 一家四口一起努力,马上就将种子都种好了。闻庭直接用仙术催出了绿苗,本已荒芜的院子顿时重新燃起勃勃生机来。 做好事情以后,哥哥带着妹妹在新种好的院子里玩,闻庭和云眠则坐在木屋门前的木廊上,看着两个孩子嬉戏。 两个孩子在狐宫中多少有拘束之处,小女儿还是个小狐狸暂且不说,儿子自学会说话走路以后,在狐宫里始终都和别的世家九尾狐一般保持着人身,但在这里却可以同寻常小狐一般放开了玩耍。虽说他们作为青丘的少主和公主,势必要面对紧张的课业,学习瀚海般的知识,但空学总归艰难,闻庭和云眠希望他们能过得幸福自在,亦能够有见识,除了东山这里以外,偶尔还会带他们去别的仙境中看看。 闻庭与云眠九尾相勾,他看着眼前与以前相似但终究有些不同的景象,轻轻地道:“这样,又是一年了。” “是呀。” 云眠蹭蹭他,欢喜地应道。 他们现在已经是狐主和狐主夫人。 自从闻庭和云眠当初在婚礼上勾尾巴的举动传开以后,青丘的狐狸们觉得这个形式很好,都开始争相效仿,现在勾尾巴已经成为青丘成亲的惯例了。 尽管距离当初的婚礼已经过去近千年,但云眠和闻庭还是跟新婚时一样,且他们有青梅竹马的情谊,相伴千年下来,反而愈发难舍难分。 云眠望了望外头的春景,又兴致很高地道:“闻庭,我们明年冬天的时候就来吧!我也想再看一次这里的雪,和你一起堆雪人嗷!” 闻庭凝视着她的眼睛,浅浅一笑,笑意直达眼底,道:“好。” 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堆雪人。” “嗷!” 闻庭跑过去扑云眠,云眠笑着躲闪,院子里两只小小『毛』球玩闹的时候,木廊上两只稍大的白狐狸也玩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折腾到夜间。 小木屋经过数年的整修,早已分出了各个房间,但今晚他们惯例要一起睡。 木屋正中的炉灶生起了火,云眠将两只早已困得东倒西歪的小狐狸搂到尾巴中,闻庭亦卧下来,将云眠连同两只小狐狸一起搂到尾巴里。 经过千年之久,闻庭已经是一只漂亮的大白狐了,但始终还是比云眠长得大一点,可以将她守护在怀里。 闻庭和云眠看着两个『毛』球睡着以后,回头对视一笑,互相蹭蹭,方才安稳地睡下。 温暖的火焰悠然地噼啪跳响。 花开花落,时光荏苒,一年年冬去又来春。 子无老,与子相守,相慕直永恒。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眠眠:嗷呜!庭庭,你快过来呀! 庭庭:不是说好了当着孩子的面叫夫君的吗! === 非常感谢以下『毛』球对本节目又进行了赞助: 非常感谢茜茜妹纸和种花花的山大王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亲亲抱抱举高高!! 非常非常感谢魔女妹纸和初凉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手榴弹,超高速旋转上天五千度『揉』『毛』搓『毛』举高高!! === 【后记】 历时七个月,终于完成,直到刚刚敲下范围最后一个字,我的心都还在颤,忽然一下子觉得很伤感。 有一种终于写完但又舍不得写完的感觉。云眠和闻庭完全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当初开始写这个文的想法,是写完《将神》这篇对我来说不是很擅长、难度比较大的小说以后,想要写一篇我很擅长、不怎么需要费心考虑的小说放松一下。 我比较擅长的就是时间跨度大、自设世界观、主角有从小长大的过程、有可爱的小『毛』球和幻想元素,风格比较轻松的作品。有小可爱说我这两年好像一直在写狐狸,完全没错嗷,其实当初考虑什么『毛』球的时候,相比较其他动物而言也没有特别喜欢狐狸,但是从神话背景、神兽形象还有我国古典神话题材小说发展历史角度来说,说到东方风味的奇志题材小说,说到仙侠,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可爱的小狐狸,尤其是白狐狸。 这个当初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奇怪的是狐仙可能真的有奇妙的玄力,我自己写着写着也越来越喜欢了,仙侠和狐狸这个搭配就是最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有了第一选择的话,就没有必要再去考虑第二、第三选择,所以有小伙伴建议我如果非要一直写仙侠『毛』团题材的话可以换个『毛』团,比如兔子熊猫什么的,我考虑过后都没有更换,因为换个动物的话感觉就变了。当然如果以后有合适别的动物的梗的话,我也会写写看,别的『毛』团好像也挺有趣的ww。 总之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眠眠和庭庭诞生了。 其实要说恋爱模式的话,青梅竹马是我个人最憧憬的爱情模式。看着眠眠和庭庭一起长大的感觉真的很好,整个写作过程非常愉快,这一篇文我几乎想不出什么有哪一个部分是我作为作者来说不喜欢的,陪着他们两个一点点长大,从小小的东山到青丘狐宫再到更广阔的天地,感觉就像是自己真养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样,于是不知不觉就写成了我有史以来最长的一篇文,中途有一阵我还很慌的跟基友说我可能要写百万字巨着了,不过最后决定定格在七十万字哈哈哈。 如果要往下讲的话,庭庭和眠眠的故事其实可以一直继续讲下去,我心中还有很多想法,像是狐主娘娘怎么教眠眠独当一面,眠眠再过几年去东天的时候怎么生活,庭庭和眠眠怎么成为狐主和狐主夫人,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会有孩子、他们怎么看着他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有一些想法我都在番外里简单地呈现给了大家,还有一些想法没办法简单的概括,只能保存在脑子里了哈哈哈哈。不过我相信宝贝们都看到了这里,心里肯定也有一个属于庭庭和眠眠的世界,知道他们会如何在未来幸福的生活。 我最喜欢仙侠的一点,就是在这种故事里面可以尽情地塑造好人,我觉得能够成仙的人都肯定不会是坏的,而且在神仙生活的地方,也没有死亡或者忧病的烦恼,让所有人都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 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故事的内容虽然结束了,但是庭庭和眠眠会永远在他们的仙境里幸福相爱地一直生活下去,直到一万岁、百万岁,他们还是两个会互相『舔』『毛』的相爱的『毛』球。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陪我走过这么一段重要的时间,也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个让我觉得很快乐的故事。我一直觉得基调轻松温暖的故事可以带给人温柔乐观的情绪,因此始终不愿意写太动『荡』、刀子太多的情节,以后可能也会一直这样吧哈哈哈。 好啦,旅途始终会有结束的一天,但每一次结束都是下一次崭新冒险的开端。 列车长宣布本班列车终点站已经到站,请抵达终点站的乘客『毛』球宝贝们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序下车,下车过程中注意不要踩到其他乘客的小尾巴,也不要让自己的尾巴被踩到噢。 乘坐列车长下一班列车的旅客请移步隔壁站台—— 《我与师父生『毛』球》。 其他乘客请有序离开车站,搭乘其他列车或者回归幸福的日常生活中。 感谢您乘坐本班列车,预祝您下一场旅途愉快。 列车长在此恭候您的下一次乘坐。 谢谢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