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宣抚使》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出使朔方 寒风凛冽,关塞巍峨。 朔方郡南大门外,风尘仆仆的常久勒马伫足,微微昂首凝望雄伟城楼上空高高飘扬的萧字帅旗,神情肃然。 马蹄声骤,城门大开处,四骑疾驰而来,在几步外站定。 常久收回目光,拱手朗声问道:“宣抚使常久奉天子之命巡视朔方,来者可是萧烈萧将军?” 当先一骑上,甲胄鲜明戎装在身的健硕男子拱手答礼,沉声应道:“在下萧烈,军务在身,请恕未能远迎宣抚使大人!” 与萧烈并骑在前的是一位突厥装束的年轻女子,她下巴微扬,睥睨常久,一脸的不屑。 萧烈身后的两员副将,起初满脸敌意,在听到常久自称是宣抚使后,彼此对视一眼,唇边皆浮上嘲弄的笑意。 他们的简慢神情,令常久心生不悦。 不过,常久只是云淡风轻地扫视了几位一圈,缓缓自背囊中取出明黄诏书,扬声道:“萧烈听旨!” 萧烈闻言迅疾翻身下马,趋前几步,单膝跪地。二副将与那突厥女子也忙随着萧烈跪倒在地。 常久朗声宣诏,“……萧将军烈,镇守朔方,宣威沙漠,功着勋茂,朕心深慰,诚所嘉叹,着即进封为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并加封太原郡开国公。钦此。” 萧烈谢恩起身,让开道路,请常久和一众随从的车马进城。 常久催马向前,萧烈上马跟随,并骑而行。 突厥女子退后,与两名副将并行。 穿过城门,进入朔方郡城内,一路行来,随处可见军容严整、剑戟雪亮的士卒值守,一直面无表情默不作声的萧烈突然问,“宣抚使大人观感如何?” 萧烈神情极为冷淡,并未因朝廷最新加封而有所缓和。 常久感慨,“朔风猎猎,所言不虚。” 萧烈神情陡然一变,挑衅地迎视着常久:“比至长安妖风满城,这猎猎朔风,也算不得什么。” 他的弦外之音,令常久心中微微一沉,不过,常久并未介意,语声略带兴奋地说,“长安这个时节,正当天和日暖,微风习习。不过,久居长安,初来乍到,常某倒是很喜欢这猎猎朔风的边塞风情,放眼所至,都可见萧将军治军有方。” 萧烈回望常久一眼,再不作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鸿门盛宴 接风宴上,常久与萧烈同坐主位。 列坐两边的,左边是萧将军的下属,右边是常久的随从。 左边首座赫然又是昨日与萧将军并骑的那位突厥女子,常久微觉讶异,冷眼旁观不语。 菜肴上齐,常久挥手示意几位随从将犒劳三军的美酒抬上两坛。 笑谓萧烈,“此乃天子所赐犒赏三军的御酒,借将军您的接风宴,请诸位品尝。”萧烈不置可否。 常久便朗声说道:“来,先给诸位将士们满上。” 随从揭开酒封,一一倒酒。 “什么御酒,鬼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酒,我们不喝。”左列中两位男子将手扣住酒碗,拒绝常久的随从给他们倒酒。 挑衅!常久微眯了眼,略挺了挺腰身,侧目看向萧烈,萧烈眉头微锁,面色不善,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发作。 常久袍袖轻拂起身离座,笑吟吟走至二位男子面前,淡扫一眼,便认出是昨日跟随在萧将军身后的那两位副将。 常久不语,随手拿起一只酒碗,取过酒提,把酒提伸到酒坛中微微搅动几下,舀了一提,盛入碗中,刚好满而不溢,细白瓷碗中的琥珀色御酒,微微荡漾,清香四溢。 常久仰面一干到底,连干三碗,放下酒碗,神定气闲地笑道,“二位放心慢用,此酒天子所赐,谁敢做手脚,除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言罢从容走回自己的座位。 常久坐好,萧将军眉头已舒展,下面将士尝到美酒,已欢然叫好,吵闹着要多喝几碗,常久唇边浮现笑意,无意中掠过突厥女子所在,便见她目光阴毒如箭盯视着自己。 心中一动,举酒跟萧烈相碰时,轻声问道:“萧将军,座中那位女子是?” “离奴。我的侍女。”萧烈轻描淡写。 “突厥人?” “嗯,我的战利品。”依然淡写轻描。 萧将军话音刚落,离奴忽地站起,目含怒意,冲着萧烈一拜,“萧将军,盛宴无以佐酒,离奴愿舞刀助兴,请将军允准。” “准。” 离奴倏地一个飞跃,拔刀在手,挥舞起来,刹那间寒光闪闪,刹那间,常久顿觉阵阵寒风,扑面而来。 常久举碗抿酒,含笑观望,离奴的刀越舞越近,有几次刀尖都快送到常久鼻子尖上了,常久仍淡定处之,不闪不躲。 右侧首位的随从,手握剑柄,几次欲起身来救,都被常久微微摇头制止。 常久谈笑自若,偶尔侧目,轻声低语,“常久何幸,接风宴上竟可亲眼目睹女项庄的风采,只是,常某初来乍到,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的侍女?将军能不能明示一二?” 萧烈不怒自威,出声轻斥,“不知死活,还不退下。” 常久呵呵笑,饮酒如常。离奴狠狠瞪了常久一眼,愤愤而退。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咄咄互逼 连日奔波,实在是累。常久便赖了两日床。 这一日清晨醒来,屋外朔风正劲。 常久便有些思念长安了。行前,太后召见她,说道:此去朔方,你可便宜行事,这也是天子圣意。打量她半晌,又说,扮成男装,行事方便些。 近半年来,长安街头时有传言,言说萧烈与突厥暗里勾结,意图造反。众口铄金,传言多日,长安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已有权贵人家将家眷细软悄悄运往东都那边,一时间纷纷效仿。 传言渐渐漫延至朝堂之上,天子便不能再等闲视之,下诏朝议,众皆惶恐,言说安危之计,莫若先迁东都。 天子甚是恼火,责备道,“卿等皆社稷重臣,久食朝廷厚禄,平日为一琐事,尚争得涕唾横飞,今日议政,个个畏首畏尾,前言不搭后语,敌未到已阵脚大乱,魂飞魄散,朕真是寒心。” 边将手握重兵,萧烈又功勋卓着,天子有所忌惮,也是常事。无风还三尺浪呢,更何况这平地起风雷。 然,天子处理这种事定然审慎,便欲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前去探探虚实,然左相正在病中,右相百般推辞,不肯前往。 天子一时难住,下朝探望母后时,仍在思虑此事。太后见儿子愁眉不展,在旁轻轻点了一句,“只有传言没有实据的事,未必一定要派德高望重的老臣。” 便在此时,太子和常久也来到太后处问安,太子便向天子荐人,“父皇,您看派常久去如何?” 天子沉吟,太后倒是笑着说,“眼下只是传言,离摊牌尚远。只是探明虚实,常久未尝不可。” 太子欣然击掌,天子尚有些狐疑,见太后甚是笃定,便也答应了。 太子送她北出长安,目光殷殷。她懒懒回首,字字叮咛:“太子,你要记得我们的赌约,他日不能食言。” 常久喃喃道:不知今日长安城中,可风平浪静了一些? *** “大人,萧将军到。” 常久正在灯下翻阅前朝往事,闻报,抛下书卷,起身相迎,“有请。” 萧烈着半旧棉袍,裹着黑色披风,携酒前来,见到常久,容色散淡,“深夜到访,不知可曾扰了宣抚使大人的好眠?” “萧将军来得正好,长夜漫漫,秉烛夜话,人生一大乐事呢,快请。”常久笑得没有一点心机。 萧烈进屋,一身风霜。 “将军这是刚巡城归来?”常久摆好炕桌,随从已送了几样菜肴上来,盛情相邀,“来,火炕上暖和,将军请里边坐。” 萧烈也不客气,解下披风,脱掉长靴,果然就坐到了暖炕上,还摆了一个舒坦的姿势。 两人对饮,萧烈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常久,常久一边劝酒劝菜,一边坦然回视。 “常大人在朝中任何官职?萧某朝中识得的人也不少,常大人却面生得很。” “常久一介布衣,前不久刚任左散骑常侍,萧将军自然会觉得面生。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已久,常某这回也是第一次见真神呢。” “哦,原来是朝廷新贵。”萧烈吃不准常久的话,散骑常侍可是天子身边之人,品低位尊,一般都是年高德劭学识渊博之老臣方能得任,常久年纪轻轻,便任此职? “什么新贵旧贵,国泰民安,混一碗饭吃而已。不若将军,乃国之栋梁,家国安危系于一身,须臾不可或缺。常某生平向往的,便是将军这样叱咤疆场的英雄,百无一用是书生,来,常某敬将军一杯。” 酒多话长,常久渐渐有些不胜酒力,萧烈仍神清气爽。 他对常久的话嗤之以鼻,什么叱咤疆场的英雄,都是当面哄人的鬼话,不过是为了方便背后下刀。 他若真是英雄,常久何必来此? 萧烈自斟一杯,举至常久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咱们也无须绕弯说话,萧某此来,是想知道常大人准备何时动手,捆了萧某回京谢罪?” 常久一惊,酒醒了不少,正色道:“将军何出此言。” “长安城里上上下下都说萧某勾结突厥,要反了,不是么?”萧烈目光如炬,咄咄逼人迫住常久,不容她回避,“不然,常大人为何来此?就只为听朔风猎猎?” 常久敛容,毫无惧色地迎住萧烈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常某若真信了那些流言,会来自投火坑么?” “你便不愿来,朝廷要你来,你便得来。”萧烈眯缝着眼,冷笑。 “天子要常某来,一来嘉奖将军犒赏三军为国守边不惮辛劳,二来抚安降户,使他们得蒙天恩,安居乐业。天子虽老,也不糊涂,真要捉将军回长安,会遣常某区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 常久饮尽一杯,冷下脸来,逼视萧烈,字字如刀,“常某相信,萧将军文武兼备智勇过人,必不为此鸡鸣狗盗之事,真有什么差错处,也定会面缚自首长安,何劳人来?” “咣”地一声,萧烈目光血赤,将手中酒碗猛地墩在炕桌上,碗中酒水四下乱溅,洒了常久一身一脸。 他一抬手,捏住常久左腕,略一用力,常久便觉腕间疼痛欲折。 萧烈语锋刺人,“常大人,不要在萧某面前玩心计,须知萧某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常某明白。随时恭候。”常久亦不示弱,她正是要激他一激,看看萧烈的真面目。 萧烈果真要反,必会取她性命,他若不反,不会动她一根毫毛。常久命不值钱,但取不取常久性命是反不反的一个明证。惹毛朝廷,便是地动山摇。 常久在长安,多次与太子争论,声言他不会反,那些传言都是别有用心的人专门散播出来蛊惑人心,意欲火中取栗的。 萧烈逼她,她亦步步紧逼,不过是想更加确定自己所言不虚。 萧烈松开手时,常久腕间已是一片乌青,十分可怖,常久扫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剑指离奴 次日清晨,常久早早起来,吩咐随从收拾收拾,随她出门。刚出了大门上了马,迎面撞见离奴跟萧烈手下的那两员副将一起来了,离奴盛气凌人地挡住去路,喝问道:“常大人这里要去哪里?” 常久低头掸掸衣衫,仰面闲闲笑道:“常某去哪里,为何要告诉你?” 离奴噎住,差点气绝,一张俏脸红白交替,甚是挂不住,怒喝道:“你!你!本姑娘前来奉劝你速速滚回你的长安去,莫在这里打萧将军的主意,否则的话,你会死得很难看。” 常久闻言朗声大笑,半晌方才回话,“姑娘,你好大的口气,你先弄明白自己是谁?萧将军的侍女,萧烈眼中的战利品,你也配站在这里颐指气使,跟本大人说话?” 常久面色一沉,喝声,“来人,将这个冒犯本大人的疯女子乱棍打走。” “啪啪”几声响,萧将军的两副将都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离奴脸上已挨了好几巴掌,瞬间肿起了老高。 常久冲随从皱皱眉,“啧,下手重了点,萧将军会心疼的。哎,你俩也是被太子殿下惯坏了,不懂怜香惜玉,出手没个轻重。算了,已然如此,走吧。” 常久领了随从扬长而去,走出老远,才听见身后传来离奴杀猪般的嚎叫。 常久带了随从径自去了受降城城侧,安抚散居此处的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得了消息,老远地带了许多人来迎,见到常久,便滚鞍下马,一众人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勺磨叩见宣抚使大人,吾皇万岁万万岁。” “勺磨大人不必多礼。起来吧。天子惦念你们,遣常某来看望诸位,诸位有什么要对天子说的,请慢慢道来,常某必把诸位之意上达天听。” 常久说罢,吩咐随从把天子赏赐的金银锦锻酒食之物一并赐给勺磨等人,勺磨等人喜之不尽,又是连连叩首,将常久迎进帐内,饮酒笑谈。 常久饮酒间,给随从递了个眼色,随从便退下了。 天色将晚,常久方与随从回到朔方郡住处,两随从将几小卷羊皮递于常久,“大人,上面是些突厥字符,我们也看不大明白,您看看是些什么?” 常久打开,扫了两眼,笑道:“我也看得不是很明白,我问问萧将军去。” 常久走进萧烈帐中时,离奴正窝在萧烈怀中撒娇缠绵,脸颊依然红肿。 常久别过脸,一声轻咳,离奴回头看见了她,瞬间满目怒火,张牙舞爪便要冲向常久,萧烈轻斥,“下去。”离奴方怏怏离开。 “常大人准备动手了?”萧烈冷嘲道。 “先不急。常某有一事请教将军,俟利句挪这个人将军可认识?”常久蘸着酒水,俯身在案上画了几个突厥字符。” 萧烈看了一眼,颇有些奇怪,“俟利句娜,这是离奴的突厥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久起身,笑得灿烂,“常某哪里知道俟利句娜便是离奴,若是知道,也不来问将军了。” 常久说完,递上羊皮小卷,“请将军过目。” 萧烈接过,一一展开看过,唇角勾了勾,问道,“常大人从哪里得来。” “哪里得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请将军速速处决离奴。” 萧烈哂笑,将羊皮小卷掷于案上,颇有意味地问道,“萧某仅此一侍女,常大人何必赶尽杀绝?” 常久不悦道:“将军此言差矣,这上面写得很清楚,离奴企图与勺磨等暗引突厥,谋陷军城。其罪必诛。怎么成了常某容不下一侍女,要赶尽杀绝?”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语成谶 常久顿一顿,又说道,“难不成,萧将军以为,这些信件是常某伪造的?” “常大人,你久居长安,不熟悉边情,初来乍到,未免草木皆兵,这样的书信,萧某随便都可以给你找出一大堆,萧某若件件信了,就不用整军运筹了,便是这些鸡毛蒜皮已可忙晕。常大人若无他事,就请便吧。” 萧烈十分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常久正色道:“将军很是不以为然,常某看来,只怕不日贼众必来犯。” 一语成谶。 常久话音落了没几日,突厥结利率与贺逻骨突然率大军进犯寇边。萧烈按兵不动,照旧早晚巡城,没事喝个小酒,顺便再兜兜风,竟然没将进犯大军放在眼里。 常久沉不住气,跑到萧烈大帐内,催问道,“将军如此稳坐钓鱼台,莫非有什么退敌妙计?” 萧烈似笑非笑,望住常久,“天机不可泄露。” 正说着,忽听帐外有人报,“将军,有突厥使者求见。” “带进来!” 一满脸胡子的突厥男子进了大帐。突厥使者很随意地朝萧烈拱拱手,“萧将军,我家可汗和小王此次前来,率铁骑十万,并不为交战,只是听闻汉家天子遣使巡边,宣抚使来了,却不断挑拨萧将军与我们突厥的关系,我们可汗为两家关系着想,不得不备边应战。萧将军若是肯让本使带走宣抚使,我们马上休兵,不应,恶战在即。” 萧烈阴沉着脸盯着那使者,半晌不语。 突厥使者被萧烈盯得心里发毛,“萧,萧将军?你意下如何?” 常九冷眼旁观,见萧烈总不说话,便发声道:“萧将军不必为难,贼众因常某而寇边,常某惶恐,此身虽不足惜,然国威不可辱,常某有一计,愿献于将军,计成,则边境全安,计不效,当以死谢罪。” 萧烈黑着脸,瞪着常久,“萧某还没有黔驴技穷,尚无须常大人献什么锦囊妙计。” 萧烈转向突厥使者,“这位常大人便是天子新遣来的宣抚使,因年少气盛,的确也常挑拨萧某跟突厥的关系,不对,我萧某跟你们突厥有关系么?” 突厥使者愣头愣脑地点头,然后又狠狠地摇头,“没有,没有关系。” 萧烈颇为不解地问,“对呀,既然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她挑拨不挑拨又有什么要紧?” “呃。”突厥使者词穷,依然狡赖,“这是我家可汗和小王的意思。” “喏,常大人在此,你有本事就带走她。你要没这个能耐,回去叫你们可汗和小王来,要战便战,少废话!” 萧烈说到最后,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吓得突厥使者后退几步,腿直哆嗦。 “还不滚。” 突厥使者闻此如遇大赦,转身撒腿便跑。常久追了出去,叫住突厥使者,“使者请留步,常某与你家小王有过一面之缘,请你代转一封书信给他。” 常久返回萧烈大帐,就着他案上的笔墨纸砚写了几句话,交与那使者带了回去。 萧烈看着常久忙活,既未加阻止,也不过问。 贼众城下徘徊数日,竟自退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瞠目震惊 旭日东升,云开雾散。 萧字帅旗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迎风招展,常久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敌众潮水般退去,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常大人,萧某正想请教,常大人那日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为何寥寥数语,便可使敌十万雄兵一夕退去?”萧将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一本正经地问她。 常久哂笑,“敌众溃退,不过慑于将军布防周密,带兵训练有素,汉家天子威望远播。与我何干?” “常大人这就太过自谦了。” “既如此,那常某倒真要杀伐决断一次。”常久回头,目光咄咄,“萧将军,你的侍女离奴,你若是狠不下心处决她,请交与常某将她押回长安,付于有司推论。” “那不行。”萧烈断然拒绝,“常大人何必拿离奴一个女子开刀?你直接将萧某捆了押回长安,高官厚禄便唾手可得。” “瞧瞧,萧将军不点头,常某都不能拿离奴怎么样,何况退十万虎狼之众?”常久的目光黯淡下来,笑容惨淡,“常某平生所愿无非家国长安,百姓乐业。高官厚禄岂是常某殚精竭虑汲汲所求?” 常久说罢,撇下萧烈,一个人往城楼下去了,朔风猎猎,袍袖翻飞,旭日霞光中,她笔直的背影格外娇小单薄。 萧烈的目光追随着她略显孤单的背影,竟是久久难以挪去。 ***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常久出手,干了件令萧烈瞠目的事。 冬十二月,朔日,大雪纷飞,北国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常久带随从十余骑去往受降城,设宴诱杀了暗引突厥的仆固都督勺磨。从容返回朔方郡。 萧烈闻讯而至时,常久正在火炉边温酒看书。 萧烈喝住了要通报的随从,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开常久的屋门,寒气裹着风雪窜进了暖烘烘的屋子里。 “常久,你好大胆,谁允许你擅自诱杀勺磨的?”萧烈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怒吼。 常久头也不回,皱皱眉,十分不悦地说,“萧将军,就算朔方是你的地盘,常某好歹也是天子使臣,你就算眼里没有常某,总得给天子几分薄面吧?” “天子使臣?!你还知道你是天子使臣?!天子是让你来安抚降户的,可你却杀了勺磨!”萧烈一把抓起常久,双手捏住她双肩,怒不可遏地冲她咆哮。 常久好久不语,等萧烈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淡淡开口,“常某乃天子使臣,有随机专断之权,勺磨受天恩不浅,不思感恩也罢,反阴引突厥,为祸边境,其罪必诛。” 萧烈冷笑,直逼常久面前,咬牙切齿,“好样的,常大人,你有种!萧某从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今日真是刮目相看。” 拂袖一扫,将她温了半日的酒扫入尘埃,怒气冲冲而去。 次日清晨,常久刚起床,随从便进来相告,“大人,萧将军派士卒把咱们的院子包围了。 常久出门一看,果然跟铁桶一般。 常久便走去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难得将军一片盛情,惦念常某安危,这么大冷的天,还劳众位如此辛苦,真是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怒不可遏 常久便遣随从给他们送热酒喝,被拒了。 再热再送,大冬夜的,那些士卒终于熬不住,就喝了一点,竟然啥事没有,于是夜夜便有了热酒喝。 第七天早上,萧烈巡城回来,来见常久,只见房门大开,人已不见,他派来的士卒们正呼呼睡得香。 常久其时已带了随从赶往大同、横野军营地,她知道杀了勺磨,必然引起其他降者人心浮动,那个营地附近有拔曳固、同罗诸部降户,她一脱却萧烈之困,便赶往这里来,并在部落的帐子里住了下来。 随从为她安全计,劝她不要住在降户帐中,她一笑置之。 常久不只住在降户帐子里,还把天子赏赐的锦锻布帛绢亲手分发给他们,跟他们歌舞欢宴。 欢歌笑语之际,常久将那些羊皮小卷随意的拿给他们看看,淡淡三言两语让他们明白为什么会处决勺磨。并请他们安心,宣示天子对于良善降户,一贯恩深抚厚,永是如此。 次日清晨,她同这些降户们告别的时候,降户们都走出帐子簇拥着送她离开。 返回途中,跟萧将军的队伍正迎面碰上。 萧烈看见常久,怒火虽在,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常久上前打招呼,“萧将军,你这前呼后拥的,是要去打猎么?”萧将军满面怒容,一挥手,身后的随从赶紧都退下了,又瞪着常久身后的人。 常久回头笑着,对随从们说,“你们昨夜大概也没睡安稳,先回去歇息吧,听闻萧将军箭技惊人,常某去见识见识。” 萧烈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黑着张脸,也不理常久,只一个人在前面催马狂奔。 常久在后面追得很辛苦,便冲他喊,“萧将军,你等等,常某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便勒马等她赶上。看看她要问什么。 常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问道,“萧将军,你今日出来打猎,前呼后拥,人带了不少,怎么没带离奴?” 萧烈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再次催马狂奔,闯进了前面的一片林子,不见了人影。 常久站在林子边上,极目四顾,白茫茫的原野一片洁净,笼罩在无边的霞光中,她尽情吐呐着这原野上带着些许寒意的清爽气息,只觉心旷神怡。 很久之后,林子中升起了青烟,常久才松开马缰,向着青烟处跑了过去。 高大的洞口前,正燃着熊熊火堆,火堆上架着已烤得香气四溢的山羊肉,萧烈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翻腾着山羊肉。 萧烈不说话,常久也沉默着,只是盯着那火光发呆。 萧烈撕下一条羊腿扔给她后,才没有好气的说,“常大人的高明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萧某愿闻其详。” 常久只是啃羊肉,等一条腿啃完了,从他手中抢过酒囊仰头灌了一阵,酒足饭饱了,方说了一句,“接下来干什么,常某还没有想好。” 萧烈好不容易摁下去的怒火就这样轻易地被常久激了出来,他一探手,揪过坐在不远处的常久,摁住她就往她嘴里灌酒,常久手脚并用,想摆脱他的掌控,终没能如愿。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酒后偷吻 她一张嘴,他就灌酒,她连控诉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把她灌得酩酊大醉,瘫软如泥。 他把她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辗转吮吸着常久鲜艳柔软的唇,喃喃低语,“阿久,我真是不明白,你一个柔弱女子,在长安月下弹琴作画,时光静好就可以了,为什么偏要千里迢迢来这苦寒之地做这些性命相搏的事?” 深夜,常久自醉酒中醒来,嚷嚷着要喝水,坐起身见火堆旁坐着的萧烈,彻底清醒过来。 她本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好,看看身下,厚厚的干草上铺着他的披风。 山洞里暖烘烘的,萧烈目光灼灼,盯着她,递了水过来,冷冷道:“是雪水烧开的。” 她接过来喝掉,沉默半晌,清清嗓子,有些嘶哑地说,“萧将军,你问我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我之所以不说,是知道我若说了你会不高兴,而且,我说出来怕是就办不成了。” 她一直低着头,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迎着萧烈的灼灼目光,无所畏惧地清晰地说,“我准备回长安,将离奴押回长安!” 萧烈看着常久,突然无声地笑了,他咬咬自己的唇,依然能感觉到唇间还弥留着她的清香。 常久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萧烈,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自她来到朔方郡,她只见过这个男人冷着一张脸,崩着一张脸,黑着一张脸,从来没见他笑过。 他这突然间笑得春暖花开,所为何来?她懵了。 常久茫茫然,毫不设防的傻样,萧烈贪婪地看着,总觉看不够,心如奔马,难以自制。 他别过头,语声中有一抹淡淡的温柔,“常久,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离奴回长安?” 常久出神地盯着火堆,梦呓似的,“将她押回长安,长安的流言便会自行消失,那样,萧将军你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镇守朔方,不会被流言暗箭所伤了。” 原来如此! 跟他的副将看到柔弱的宣抚使便没了什么戒心不一样,萧烈反倒起了疑心。他以为,她到朔方,不过是天子有意以一种柔弱的姿态示人,好遮人耳目,然后千万百计收集他勾结突厥谋反的证据。 “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或许我想得简单了,不过,我不信,长安城里的流言纷纷绘声绘色,这边会没有人参与其中。”若真是没有,隔了这么远,那些纷纷流言怎么可以那么逼真,如身临其境一般? 常久接着说道,“那些流言绝不是随意捏造的,是七分真中掺进了三分假,极具迷惑性。毫不相干的人捏造不出来。那这七分真自哪里来?便是来自将军你这里。这个人同时非常熟悉你这边和突厥那边两面的情形,这个人,目前在朔方郡,除你之外,我能想到的便是离奴。” “离奴只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突厥普通女子,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将手伸到长安。”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此言差矣 “将军此言差矣,至少说明将军对身边人了解的不够细致。自视甚高的人一般容易犯这种小错误。离奴可不是普通的突厥女子,她是突厥最大的部落莫贺咄部落酋长的女儿,她是默啜可汗的儿子同俄的未婚妻,先前在北庭时,同俄特勒犯我边境时,被你斩于刀下。” 萧烈回首,不可思议的重新打量着常久,常久这一番话,令他后背发麻。他斩了同俄,那还是追随郭将军在北庭守边时候的事,那时他才十六岁,一个无名小卒,这一晃都过去十年了,她不说,他都快忘了,而她竟然知道这件事。 萧烈一直以为自己把常久看透了,今夜一番话,他才知道,看透的未必是他。更有可能是常久看透了他,她头头是道的分析,她所知道的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细节,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做到。 萧烈一时之间还不愿意承认他被常久所折服,但常久说话时那种自带光环的魅力他已难抵挡。 “离奴的身份,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也曾怀疑过,只不过没有细究,恰如常久所说,他自视甚高,对于这些事,他不曾在意过,更不会想到一个普通的战利品背后竟有这么深的背景。 “常某堂堂宣抚使,千里迢迢自长安北上,就为骗你?那天子怎么肯放心把那么多的人马和物品交常某手上?”常久忍不住揶揄他。 这个山洞之夜,第一次,两个人互不设防推心置腹地说话。 “你先前道你是左散骑常侍,我还有些不信,眼下,我还真有些信了。” 常久抿唇一笑,不发一语。 萧烈突然靠近,握了常久的手,目露凶光,低声逼问,“我要反了,你到底会怎么做?” 常久心下一惊,这是要摊牌了?她镇静自己,淡淡迎向他,“为了离奴?” “就算是吧!”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押了你回长安。”常久吐气如兰,一派云淡风轻。 萧烈松开常久,默默地看了她好久,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竟然叹了口气,黯然道:“好吧,我同意你带离奴回长安。不过,我和她之间还有些事,等这些了结之后……” 常久点头,笑得一点心机也没有,“明白。” 萧烈最怕常久的就是这没有心机的笑,这笑可以瞬间卸他心防,令他没有一点招架之力。随时可以令他蓦然沉溺,无力自救。 晨光曦微,萧烈回头又看到了常久娇嫩的粉唇,目光便又凝滞起来,只觉嘴里发干,心下直后悔她醉酒那时没有多品尝一会儿。 萧烈实在是难舍与常久独处的时光,第二日,又带着常久打了一回猎,让她亲眼见识过自己的高超箭法后,才于日落时分姗姗归来。 常久睡至近午方醒,醒来后洗漱一番,难得地拿出笔墨作起画来,她画了幅将军出猎图。 泼墨点染,将军已画好了,骑在高马之上,侧身拉弓,眉清目朗,英姿勃发,刚勾勒出一点猎物的轮廓,随从进来禀报,“大人,离奴盗得朔方布防图,叛归突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军压境 常久心下一惊,顿住墨笔,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消息是刚刚才得知的。” 常久直起腰身,心下隐有怒意,当即搁了笔,上马便驰往将军大帐去,掀开将军大帐。 萧烈从地图前回过头来,见常久面有怒色,一幅要吃人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 常久冷笑,“萧将军,你说常某怎么就轻信了你?” 萧烈也冷笑,踱步至常久身侧,低声俯耳,“常大人急什么,这样岂不更好?这一下,萧某通敌叛国便有铁证了。萧某随时恭候常大人押我回长安正法。” “什么狗屁铁证,少废话!”常久后退一步,与萧烈拉开距离,目光凛然,咄咄逼问,“我问你,为什么要放走离奴,还让她盗走布防图?你是一定要牡丹花下死,把自己送入火坑,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怎么择你都把你择不出来是吧?” 萧烈眉眼含笑,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常久,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他才咳了一声,轻笑道,“通敌叛国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着急上火干什么?来,陪我喝一杯,把我灌醉了,一根绳子捆了我,回长安复命去。我这是成全你,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呢?” “萧烈,你不用得意!既然你都无所谓,常某的确何必着急上火,我等着看你万劫不复,有你哭的时候。”这一次,常久真是怒了,气得直跳脚,完全不顾及宣抚使的身份,指名道姓地跟萧烈叫喊起来。 而萧烈,听到常久吆喝着他的姓名叫嚷着,居然笑得开心了,他欺近常久身旁,附耳低语道:“叫阿烈更亲切些。” “死猪不怕开水烫!死到临头还犯贱!”常久气哼哼地骂了一句,满脸鄙夷之色离开了萧烈的大帐。 第一次听到常久骂人,还骂得一套一套的,萧烈终是忍不住地在常久身后哈哈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等常久走了好一会儿,萧烈才喃喃低语,“看来,她是真心想来挽救我的。” *** 这一次,是真正的大军压境。 常久登上北城楼,远远望去,一片片刀枪剑戟的丛林,寒光四射,望都望不到边。 当先来的是结利率,结利率旁边赫然便是离奴。常久回头见萧烈甲胄在身,手持大铁弓,正站在身旁,一脸高深莫测。她淡淡问道:“需要常某帮你去搬救兵么?” 他一把捉住她,笑言道,“别,大难临头,宣抚使大人想独自去逃生?那可不行,萧某誓与宣抚使大人同生共死。没准,他们这次来还是要你,实在不行,萧某打算把宣抚使大人交出去,或可保朔方平安。”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常久翻了个白眼,厉声说,“常某既然还有这般用处,还愣着干什么,这就走吧。” 萧烈朝常久眨眨眼,诡异地笑笑,说,“稍等。” 说着,他缓缓举起铁弓,搭上羽箭,眯眼瞄准,大约有那么一盏茶的功夫,耳听得唰唰唰三箭破空连发,常久望过去,刹那间,便见结利率、离奴、贺逻骨三人应声而倒。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徒留惆怅 日色悬空,天地之间有一瞬时的寂静。 紧接着,常久便听见脚下城门洞开的隆隆声,还有士卒们奋勇当先的呐喊声,朔风猎猎淹没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 北门外,士卒们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常久回首,萧烈早已不见了人影。城头上,萧字帅旗在烈日下正高高飘扬。 北门外,有一人纵马如飞,猛虎般扑向惊溃敌众,在他身后,萧字帅旗紧紧跟随。 甲光耀***人眼目,常久不由地举手搭起凉棚。 五日后的黄昏。常久听随从来报,这一战,斩首两万余,部分向西溃逃,部分远遁漠北,余众降。结利率、贺逻骨已传首长安,离奴已就地埋葬。 常久松口气,支颐暗想:这一下,长安的谣言总该不攻自破了吧? 原来,他谋划已久,早已在各处关口设下伏兵,布好口袋,就等敌人钻进口袋里收口。 而离奴,常久心心念念要捉回长安抵消流言的那个战利品离奴,也不过是萧烈手中的一枚棋子,只不过,萧烈也没有想到这枚棋子威力如此大而已。 “便是我自己,怕是有意无意,也做了萧烈手中的棋子吧?萧将军,你有种,还是你狠!”常久半晌自我笑语罢,突然觉得自己好傻,长叹一声,“我真的该回长安了。” 将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将士们彻夜狂欢,美酒佳肴满布,欢歌笑语响彻朔方郡,直上云霄。 萧烈高坐在主位上,他的旁边有一个座位始终空着,他有些闷闷不乐,将士们也不太在意,毕竟离奴刚刚埋葬在北城外,而那个位置,一直是离奴在坐着的。 等过了今夜,明日在那些战利品中再给将军挑一个最好的。那个座位就不会空着了,容易得很。 萧烈一直默不作声,独自饮着庆功酒,静静分享着胜利的喜悦,其实每次胜利后庆功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只是今天,他的心绪总在荡漾,偶尔望望身边空着的位子,再望向大帐门口,似有所待。 然而,直到宴尽席散,他盼望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一脸落寞地醉倒在主位上。 常久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她的大队随从已陆陆续续返回长安,她似乎也已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懒得去做,她闲情逸致满满,一直待在屋里作画,终于画完了她的将军出猎图。 画完之后,意犹未尽,想了想,又画了一幅将军掠阵图。画完后,还在图上配了诗: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群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终于作完了这两张画,常久舒展着腰身,揉着酸疼的胳膊,眯缝着眼,盯着画中人看了又看。良久,方怅然起身。 常久把两张画放好,走出屋子,关好了屋门。告别了朔方郡。 出了南城门,回望城楼高处猎猎飘扬的萧字帅旗,常久只觉恍如隔世,她对身边的两个随从感叹道,“我们来时,长安暖风习习,朔方已是朔风猎猎,如今,我们就要返回长安,此时的长安早已春暖花开,朔方还是朔风猎猎,朔方的春天来得好慢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伊人远去 常久叹罢,一声斥喝,快马加鞭,纵骑南去。 萧烈赶到常久住处的时候,常久已经离开,人去室空。 他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结果连人都没有看到。 但是,他看到常久留下的那两张画,他看到了她画中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将军,看到了她为画中的将军题写的诗。 他取得大捷,她身为宣抚使,不来相贺倒也罢了,竟然还敢不辞而别。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钝物狠狠戳过一样,他想她,思之若狂,然而她却视他如无物。 怒火寸寸炙烤着他锐痛的心。他卷起两张画。 转身出屋,飞身上马。疯狂地望南追来。 一团尘土裹着萧烈,直到追出朔方郡南城楼很远,才远远望见常久的背影。 他勒马站住,张嘴欲唤回她,却出不了声。他多想常久回首望一眼,可以望见他在这里。 可是,没有。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望南而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一点点消失不见。 身下的坐骑不安地原地打转,似在催他往南追,萧烈勒紧缰绳,慢慢抚着马鬃,若有所思地轻声说:“她曾说过她喜欢这朔风猎猎的边塞风情,不过,她更喜欢的应该还是春暖花开早,暖风习习多的长安。她连一句话都不留便离开了,那么急切,连一个回眸都不曾有……” 常久终于回到了春暖花开早的长安,前来迎接她的有爹娘,有姐姐,有堂哥常恒,还有太子。 爹娘一脸慈爱,笑看着离家多半年的女儿,如今风尘仆仆的安全归来,心下无限欣慰。 堂哥率先笑着迎过来,将常久从马上接下来,朗声大笑,“我们常家的木兰回来了。你看,太子都亲自出动来迎你了。” “堂哥,你总是取笑人家。” “这次真不是,堂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此行壮举震惊朝野,消息传回长安,瞬间把长安的流言全震没了。不信,你问太子。” 太子眼中含笑,看着常久,深情款款。 太子握住常久的手,“我知你必不辱使命,不想你却完成的如此出色。” 常久微笑,轻咬着唇,“我所做的微不足道,一切都是萧将军的功劳。我不过顺势而为。” 太子笑意深深,看入常久眼底,“父皇和太后说要为你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拜托!常久实不敢当。”常久失笑,“当得起盛大庆功宴只有萧烈萧将军和为国出生入死的将士。我可不敢贪天之功。” 常久抽手,太子不放。 常久轻语,“太子哥哥,我还没有跟爹娘说话呢。” 太子重重一握,方松开了手。 “爹,娘,姐姐。”常久抱住了娘,撒娇地摇晃着,“我想死了你们了。” 姐姐常祥,抚着妹妹的背,道:“一去这么久,爹娘日夜为你提心。娘天天为你吃斋念佛,求佛祖保佑。” “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长安的常久,在娘的怀里,已不复在朔方郡时的杀伐决断,计谋迭出,仍然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如在梦中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衣裳。常久换回女儿装,回复了旧时小女儿模样。 常久出使朔方,基本算是密使,朝廷内外所知者并不多,就连身任中书舍人的常老爷都给瞒过了,常夫人也是在女儿出使几天后才接到太后遣人送来的消息。 常久到了朔方,有关朔方与萧将军的情形不断传回长安后,朝中上下才知道天子早已遣出密使安抚。 常久尚未归来,早已名扬长安,备受称颂。常久归来后,天子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往常府,备极殊荣。 常久无所谓。 这日家宴上,常老爷却有些心事重重,对女儿说,“久儿,为父总觉得你这次锋芒毕露,有些过了。” 常夫人点头,“久儿,你爹说的对,你出使就出使吧,女孩子家家的,做事循规蹈矩是最要紧的,太过张扬,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常久笑得开心灿烂,体谅父母心,点头,“爹娘教训的是,女儿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 常夫人嗔道:“还以后,你这以后就安安稳稳在家刺绣女工,等着嫁人好了,甭想再做这等出格之事。” 常恒却道,“叔叔婶娘过虑了,常久妹妹所做之事,本也使者份内之事,就算略有出格,一片公心,为国为民,谁能说得出半个不字?” “堂哥此言甚得我心。来,我敬你一杯。” 常恒跟常久碰杯,干完一杯,沉吟,“只是,我觉得不太踏实的,是此事怕是会影响到妹妹你跟太子的婚事,但愿是哥哥多虑。” 常老爷跟夫人低声叹息,常恒这话正是说中了他们的心病。 常久不以为然,“那不会,出使前,太子还答应过我……” 常久突然打住,没再往下说。 常老爷和夫人不好问,常恒也没开口,一直不作声的常祥,却开口问道,“太子许诺妹妹什么了?” “也没什么,太子哥哥答应过我,等我出使归来,要给我好好洗尘。” 这倒也不是什么虚言。 太子为了给常久洗尘,特意在长安最大的醉仙居酒楼摆下盛宴为她接风。 这日,常久换了件桃花点点的窈窕淑女装,施施然上了醉仙居的二楼来,坐在临窗的位子上。 对面是风流多情的太子,低头是满桌的珍馐佳肴。 偶尔望望窗外风平浪静风物繁华的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桃红柳绿,一切都是那么的光鲜亮丽。常久总有如在梦中的感觉。 “阿久,一去朔方这么久,可曾有片刻想我?”那日在迎接常久归来的人面前,有些话太子不便说出口,今天,只有两人在,太子情不自禁地捉住了常久的手,撒娇似的问。 常久被烫了似的抽回手,嗔道:“众目睽睽的,干什么?” 太子委屈地撇撇嘴,“阿久,你去了朔方一趟,变小气了。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同床共眠那也是有的,如今摸摸手你都这么大惊小怪,感觉生分许多。” 常久吃吃笑,吃酒吃菜,听着太子抱怨,但笑不语。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婚约赌注 “太后召你进宫说话呢,托我几次了,你到底去不去?” 进宫?说话?说什么呢?赏赐那么多,常久知道进宫去谢恩是非常应该的。可是她却不想去。常久摇摇头,过几日再说吧,她如今不想说话。 “太子殿下,先不说太后,咱们之间的赌约,你没忘吧?”常久饮下一杯酒,突然想起,便问了一声。 “什么赌约?不记得了。”太子耍赖。 “你是未来的天子,金口玉言的人,可不能耍赖。”常久提醒太子道,“当日朔方事,你赌流言是真,我赌流言是假。如今,突厥几万人灰飞烟灭,朔方大捷,一切水落石出。” “你说这事啊。”太子装出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推辞道,“我是答应你了没错,不过,你也知道,咱俩指腹为婚的事,当初是你祖母和太后他们老姐儿俩定下的,你祖母虽过世,太后还健在,她老人家要是不同意,我也没辙。”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常久大怒,起身拂袖离去。 “哎呀,这里给你洗尘,还没开始洗呢,你咋说跳脚就跳脚?去了一趟朔方回来,还长脾气了?”太子从小粘常久,一会儿不见常久,丢了魂似的。常久这一次出使,已半年多没见,好不容易见着了,哪能就这么让她走了。见常久恼了,忙不迭地跟上去看究竟。 常久出使归来,次日入宫面见了太后和皇上一次,把自己到朔方后的所见所闻所做所为所思所想统统给太后和皇上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回来后,再不曾进宫。 朔方归来后,常久越发不爱去宫中,想到未来有可能老死在宫中,心里越发郁闷。 太后几次托太子捎话,常久总是推辞,太后终是失了耐心,遣了刘公公来。 常久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心打扮一番,跟着刘公公去了坤宁宫拜见太后。 太后十分高兴,扶了常久的手,说,“听说御花园的花最近开得煞是好看,咱们也瞧瞧去,别错过了大好春光。” 常久“嗯”了一声,扶了太后去御花园,路上,太后问常久道:“太子这几天做什么?几次托他给你带话,都没带到么?” “太子哥哥学业繁忙,常久那能总打扰他呢。前些日子,太子哥哥盛情,说要给我洗尘,我们在醉仙居吃了一次酒,再没见,太子哥哥那次捎话来着,阿久正说要来,正好刘公公就到了。还请太后不要怪阿久。” “你姑娘家家的,出去朔方这么久,办了这么大的事,就是须眉男子也未必做得比你好,自然劳神累心,这一回来,浑身放松,总想歇息,很正常啊,有什么见怪的?” 常久故作哽咽状,“阿久向来体力不济,累是真的累。太后如此体谅小辈,阿久真是羞愧。至于朔方一切,都是太后天子洪福齐天,天恩所致将士用命,阿久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呢?” 太后拍着常久的手,慈爱得很,“阿久,哀家就想跟你闲聊几句,这满宫上下,成天斗鸡眼似的,没有一个说话中听的,你这一来,哀家就心情舒畅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不依不饶 常久笑笑不语,宫中是朝堂的延伸,亦是权贵角力场,不勾心斗角也不正常。 “阿久,歇息的也差不多了,你的终身大事是不是该考虑了。” 常久闻言,忽地跪倒在太后脚下,切切道:“阿久有一事,还请太后作主。” “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太后拉起了常久,常久便将跟太子的赌约说了,末了说道:“太子哥哥人物风流,又是未来天子,阿久在太子哥哥面前,总觉自惭形秽,是以,请太后允准解除阿久与太子哥哥的婚约,阿久感激不尽。” “哎。”太后一声长叹,沉吟道,“哀家总说你跟太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既是你这样想,哀家想来,遂你心愿也无妨,哀家何尝不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待在宫中,只是,太子那里怕是要难过些日子的。不如这样。这件事呢,哀家这里差不多就算应了。只是这件事,当初虽是哀家跟你祖母我们老姐妹的主意定下来的,念在这么多年你一直伴读太子,太子又对你一往情深的,哀家还是得探探太子的心意、也得看看皇上的意思。” 常久热泪盈眶,她原以为太后这一关是最难过的,再没想到太后如此痛快,通情达理。 常久暗想,这件事太后若是应了,基本上算是已成定局,太子那里有赌约在,谅他不会赖账。天子虽是一国之君,这种事应该还是会以太后为主。不过互相告知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常久压下心头喜悦,泪眼婆娑地对着太后,一连给太后叩了好几个响头才作罢。出得宫来,只觉得天高地远海阔天空,神清气爽到不行。 常久到家,吃饭睡觉吃得好睡得香,一连睡了三四日,直到太子闹上门来。 “常久!解除婚约,我绝不会同意,你从此之后休再提起,抬出太后来压我也不行。” 一向丰神俊朗、笑颜常开的太子,此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常久莞尔一笑,少见温婉,软语相劝,“哎呀,且莫如此暴怒,太子殿下,伤了身体可不好。” 为了哄太子开心,常久说又道:“不如这样,上次你给我接风洗尘,也没洗好,咱们今天接着洗,我请你好不好?” “不行!”太子不依不饶,“你现在就给我起誓,再不会提解除婚约的事。否则我明日就请太后下懿旨,本月内咱俩完婚,你休想再在外面自在快活。” 太子捉住常久的双手,逼她当面起誓,常久拗不住,只好使缓兵之计,软语笑言,“好好,我常久起誓,今生非太子不嫁,生生世世都缠着他。太子登基后,只能娶我常久一人。若三宫六院,我定不依!” 太子被常久毫无诚意的起誓都气笑了,伸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叫你背着我干坏事,叫你背着我偷偷解婚约!走,接着去洗尘,上次确实没洗好,因这事,你一怒就跑了。做为惩罚,本来就该你出银子!” “应该的,应该,万分荣幸,绝无怨言!”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武后再世 连哄带劝,总算把太子哄开心了,一同去了醉仙楼吃酒,酒吃到半酣,太子又想得不对了,哀声叹气,埋怨常久道,“阿久,你去朔方宣抚你就好好宣抚,你干什么要诱杀那个什么磨勺?” 常久给太子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顺便纠正道:“是勺磨,太子殿下。” “管他是勺磨还是磨勺,就问你为什么要诱杀他?” “太子殿下,那天迎我归来时你不还说我出色完成了使命么,这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常久又喝了一杯酒,面色微醺,口才仍是十分利落。 “你想想看啊。天子没少给他们赏赐,皇恩一直浩荡,他不感谢也就罢了,竟然暗地里勾结突厥,谋陷军城,祸及边民,难道不该杀?我常久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天子太后又许我便宜从事,这等坏鸟,我不取他性命,难道还留着他祸害边民?” 常久说起来仍是慷慨激昂,满腔义愤。 “于国自然是好事。可是你不做,也未必就坏了什么事。你这一多事,好了。我们的婚约恐怕真要没了。” 太子连连叹气, “你道太后为何会那么痛快答应你解除婚约?就是听了这事,思前想后,多日不曾成眠,这都成了太后的一块心病,觉得你小小年纪,也不过就十五六岁,竟然有胆有谋,敢下杀手,觉得你主意太大,怕你成为又一个武后啊。” 常久先是目瞪口呆,后又笑得前俯后仰,击案直呼上天保佑,惊得旁邻都探头探脑看,以为来了疯子。 “太后真这么说的?” 太子点头,“看把你得意的。太后当然何等睿智的人,自然不会明着这么说,不过,她那天询问我的意思时,话里话外,都透着这层意思,我又不傻,还听不出来。” “那你是怎么回太后的?” “我说了,常久不是那样的,再说,我若似太宗那般气魄,哪儿来的武后?” 常久冲太子翘大拇指,又说,“太子殿下,你本来就赌输了,没这事,婚约也得解。” 太子的怒气又上来了,责备常久,“你怕入宫受约束,难道就不想想我,你好了,我在宫中孤单单,没个依靠。” 常久娓娓而谈,“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三宫六院虽由皇后统率,但你才是真正的主,你不需要依靠,是她们要依靠你,她们争风吃醋温言软语都是为了讨你欢心,你只需要站稳了,拣称心的可心疼就是了。我不进宫,少一个人依靠你,也是减轻你的负担,你就偷着乐。我若进宫,绝不许有三宫六院,只能独宠我一人,你愿意么?我便是前朝的孤独后一样,时时刻刻盯住你,那你才叫苦不迭呢,是不是?” “那我也愿意。” “你愿意也不行啊。满朝大臣不愿意,他们会天天给你上本章,会天天在你耳畔喋喋不休!他们一定会说,天子,你要多为江山社稷着想,多娶美女充实后宫,这样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多子多孙,不致江山没有后来人啊,看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说来听听。“ 太子一脸坏笑,凑近常久,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我就天天晚上宠幸你,咱俩一年一个二年三个,生一堆皇子公主,他们不是自然就闭嘴了么?” 常久狠狠瞪了太子一眼,乘太子不备,揪住他的耳朵死劲拧了一下,痛得太子大声吼了起来,常久笑得像花儿开了一样。 虽就解除婚约一事,两人仍是各执一词,不过还好,这次俩人都耐着性子,尽量把酒言欢,兴尽而散。 打道回府的时候,常久一边走,一边想着太子说的“怕你成为又一个武后”,觉得简直不要太喜庆,又忍不住大笑失声,笑得走路双腿直发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常久正自边走边笑,忽然一个黑影挡在身前,拦住了去路,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常大人,别来无恙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桃花运旺 常久顿住脚步,抬眼一看,惊住了,“萧将军,是您啊。” “是啊。很惊喜吧?”萧烈故意盯着常久上上下下打量许久,只觉人面桃花,风情万种,实在是挪不开目光。 直到常久面有怒意,萧烈才故作惊讶地说,“真是出人意料,威震朔方诱杀勺磨的宣抚使大人原来竟然是一个娇俏柔弱的小美人,萧某当日怎么就没有想到,竟然让你从眼皮底下给溜掉了?” 常久左右看看,见他就一人,满面堆下笑来,“算了,当时那样,不过是为了出行方便,过往不堪拜托就不要提了。” “常大人说不提了,那就不提罢。”萧烈竟然一付从善如流善解人意的模样。 完全不似在朔方时那般说一不二,铁血霸气,注视常久的目光变得柔和,甚至有些含情脉脉。 常久却一如在朔方时大大咧咧,直言不讳,快人快语,“萧将军,您不在朔方了?高升了?回朝中任职了?什么官啊,是不是直接升兵部尚书了?呃,对了,忘了问你,此次朔方大捷,你一定又得了不少像离奴那样的战利品吧?” 常久说了一大堆,萧烈一个也没回应,最后淡淡说了一句,“萧某此次归来,一不为升官,二不为发财,天子此次召我回长安,是专门要给萧某赐婚的,婚事一完,就带新娘子回朔方。” “哦,这样啊?”常久双眼大放光芒,击掌道,“大好事啊,萧将军军功卓越,是该给你赐个大美人,不知哪家美女配得你这个大英雄?” 看到常久比自己还兴奋,萧烈心下很是不爽,拉着脸,“据说是宇文右丞的小女儿,叫什么来着?” “宇文贞吧?”常久提示了一下。 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心不在焉,“应该是,右丞就一个吧?” “那萧将军你可走大运了,你就偷笑吧,宇文贞可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美人,风华绝代,姿容无双,又兼出身相府,书香熏染,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女。多少王孙公子对着她流口水,不成想,她个大美女配了你个大英雄,天造地设。你快快回去好好准备,常久等着喝你喜酒。” 萧烈呵呵一笑,“不知比常久如何?” 常久大笑,“没法比,判若云泥?” “你是云,她是泥?” “非也,正好相反。”常久不觉出语调侃道,“萧将军,你今年的桃花运很旺啊!” 萧烈直视常久,语有所指地说,“什么桃花运不桃花运,萧某不在乎。萧某此生所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有天子相助,你此愿必能很快成真。”常久挥挥手,便要告辞,萧烈见自己的一片深情,在常久这里根本激不起任何回应,心下不悦,一把拉住她,“哎,常大人,萧某回了长安,你也不说给洗洗尘接接风,这就要溜啊。” “洗啊,必须洗,不过,今日就没法洗了,改日再洗吧,我这刚从醉仙居回来,肚子里全是酒水饭菜,实在没法洗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落落寡欢 常久说完又要走,又被萧烈拉住了。 “不能喝酒,总能喝茶吧,不如到我府里喝杯茶去,萧某常年不在长安,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会吧。你如今正春风得意,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急着跟你走动呢。我就不凑热闹了。改日给你洗尘就是。” 萧烈终是没有留住常久,又一次让常久从他身边溜走了,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萧烈归来,将朔方大捷所有俘获,除粮草军械一类留下充实军需外,其余所有俘获金银财物包括突厥各部落王族的妻女全部押回了长安,交付有司。 天子当即从中捡出十名最美的女子,着萧烈留在身边服侍,萧烈推脱不过,最后只得留下四名,准备回到朔方后,分赐几位副将做侍女。 天子又大加赏赐,赐给萧烈及其部众将士金帛无数。 不只如此,天子当即着礼部官员出动,为萧烈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常久自然是必邀之人。 四月的长安不凉不热,一切刚刚好。 太极殿里灯火辉煌,笑语连连,觥筹交错,歌舞正酣。朔方大捷庆功宴,大大小小的将军有十几位,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来参加了。 皇上和皇后、德妃坐一席,常久和太子陪坐在太后这一席。 太后兴致很高,连着喝了几杯,气色匀和,越发雍容华贵。 她笑着拍拍常久的手,“阿久,你和萧烈都是此次大捷的首功之臣,先前早说为你举办庆功宴的,你再三推辞不肯,这次萧烈回来一起办,也热闹,你可得一醉方休。” 常久红了脸,“太后,您说萧将军是首功之臣,常久没有异议,您这么说常久,常久可羞得无地自容了,常久只求有一道地缝可钻。” 太后愉悦大笑。 常久在太后的笑声中,透过翻飞的舞袖,看向斜对面的萧烈,看到不断有人上前给萧烈敬酒,萧烈来者不拒,恰有一个间歇,不意萧烈的目光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一遇,常久一笑,便移转目光,便听得太子在一旁笑着打趣:“阿久,你何必过谦,皇祖母说得没错,你当之无愧。” 常久从太后身后悄悄伸过手去,狠狠地太子的背上拧了一下,要他长点记性,他疼得呲牙裂嘴却冲常久呵呵直乐,太后故作不知二人的小动作,只是开心地笑。 常久的小动作被萧烈收在眼中,萧烈的面色不由地冷了下来,落落寡欢,好似这庆功宴不是为他办的似的,没人敬酒的间隙,也只一个人默默喝闷酒,显得与周边有些格格不入。仿佛热闹都是别人的,他自己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间,总不离常久左右。 常久给太后斟满杯,太后一饮而尽,笑容满面,“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想萧烈如此年轻,便立此大功,前途正是未可限量。” 常久附和,“是的呢。” 无意中一瞥间,常久忽见右丞的女儿宇文贞正在自己斜后方就座,端坐那里,含情脉脉的目光正热烈地看向萧烈,似是十分属意。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真情难掩 常久心想,天子真是事无巨细,思虑周详,竟然还会让宇文贞到宴,顺便看一看对未来的夫婿可是满意,只不知道萧烈知道这事不?他可知道这位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女子便是宇文贞。 顺着宇文贞的目光,常久好奇地看向萧烈,再次跟萧烈的目光相遇,却见到萧烈竟然遥遥举杯向她示意,是要同饮一杯的意思,常久笑笑,也举杯示意,一饮而尽,微笑看过去,萧烈笑得灿烂,一如林子间的那晚,常久别过了脸,不敢再看。 萧烈的目光太过直接,热烈,热烈到常久想忽略都不行,皇上可是要赐婚给他和宇文贞的,被宇文贞察觉总不太好。常久假装肚子不舒服,跟太后低低说了声,便从侧旁门中退出了太极殿。 太极殿外,凉风习习,皓月当空。 常久避开进进出出捧送酒肴膳食的人流,在一条少有人来往的僻静小路上踱步,眼前萦绕的竟然是萧烈萧瑟落寞的神情。 如此大功,名动京城不说,加官进爵肯定免不了的,这不是满朝文武梦寐以求的么? 难道是他有什么心事?还是有什么难言之瘾?不会还有人拿之前的流言在朝堂之上说事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嗯,一会儿回去可以问问爹爹。 常久陷在这个思绪里好一会,回过神时,又能忍不住笑骂自己,“常久,你可是疯掉了?还是脑子被酒烧坏了,萧将军如何,干卿底事?” 常久转身往回跑,不意刚转身,却“嘣”的一声,一头撞到了一件硬梆梆的物事上,撞得眼前金星直冒。 懵懂间,常久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堵墙上,晃晃脑袋,刚要重新辨认路径方向。 却听到那堵“墙”自己说话了,还带着浓浓的酒气,“常大人,你没事吧?” 常久定晴再看,才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赫然便是萧将军。 常久本想说“没事”来着,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不大碍事,就是头有点晕,看不清东西。呃,你可以走了,我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就好了。” 常久边说,边装作看不清楚的样子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萧烈马上赶了上来,稳稳地扶住常久,将常久扶到了一处亭子上的木条长椅上。 常久靠在栏杆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仍在一边静静等着的萧烈,不由笑问,“你是来参加今天庆功宴的么?” 他点点头。 常久直直地盯着他看,大殿之中虽然灯火辉煌,但总归隔得远,这会儿,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便在眼前,似乎比在朔方时清瘦了许多,他修长的身材挺拔直立,常久坐在长椅上对着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我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不大像呢。太后都说了,你是首功之臣,可你脸上没有一点喜悦之情,像个来讨债的。”带着几分酒意的常久忍不住调侃他。 萧烈唇角挑起,“是么?你这算是关心我么?我那会儿冲你笑得那么开心你没看见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落花有意 常久提醒他,“你冲我笑什么,你应该冲着你正对面的宇文贞姑娘笑啊,你认识她不?” “在长安,第二次故人重逢,我不该笑么?”萧烈语调轻松愉悦,不似在朔方时那么沉郁,他淡淡说笑道,“我又不认识宇文贞,冲人家笑,会不会被当成色狼或者疯子?” “人家宇文贞姑娘都不怕,你堂堂一个大英雄倒怕起来了,有意思。”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冲你笑啊。” “你冲我笑个什么劲啊?” 萧烈往常久脸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常久,“这么说,你怕了?告诉我,你怕什么?” 常久一把将萧烈推开,“走远点,我怕你个大头鬼。” 萧烈一本正经的说,“你怕我会吃了你,所以,在朔方,我们欢庆胜利时,你不敢到场向我庆贺。你知道么?我可是给你专门留了座的。我对着你的空座喝了一晚的酒。” 常久起身,“打住打住,我今天这不是已经来参加你的庆功宴了么,这宴会不比你在朔方排场多了么?” “排场有什么用?我在朔方我可以为你在我身边留座,在这里可以么?再说了,大捷已过去那么久,当日的喜悦早淡了。不过来应个景而已。” 常久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欲萧烈再说,“萧将军,你喝醉了。” “我怎么会醉,我从来都不会醉。”萧烈已看出常久的不自在,不再往下说,转身往回返时,他看住常久,认真地说,“常大人,你说过要给我洗尘的,希望你不会食言。” 常久点头,“一定。” 萧烈唇角一勾,“我也不会允许你食言的。”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亭子,等他走回亭子下的路上,路过常久身旁时,常久转身看过去正好可以平视他,常久叫了声,“等等。” 他停步转脸,看向常久,常久笑笑地望住他,如耳语般却是异常清晰地说了句,“回去记得看看宇文贞,冲她笑笑,她坐在你正对面的第二排。” 萧烈一愣,仿佛大半夜活见鬼一般,落荒而逃。 常久笑了起来,笑得又脆又响,笑声追着萧烈跑出了老远。 常久不打算再回太极殿,她准备打道回府。太后却派人来找她,要留她在宫中住下,常久只能从命。 次日,用早膳时,太后睿智的双眼盯住常久,慈祥地笑问,“阿久,那个萧将军,你喜欢他吗?” 太后问得这般直白,常久瞬间红了脸,迷茫地站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太后又说道,“阿久,你那日既然求哀家答应你,解除你与太子的婚约,总不会是想一辈子不嫁人吧?你若没有个好的归宿,哀家于心何安,那天答应你的哀家随时可以收回。” “太后,千万别!您老也是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太后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阅历人间沧桑,萧烈昨日频频注目于常久,早被她看在眼中。 不过,反观常久,太后却有些看不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流水无情 太后缓缓道,“阿久,你想不清楚,也不急着回答,终身大身,想清楚明白了再嫁也好。哀家想着,若是你喜欢,趁着萧将军还在京,让皇上给你们赐个婚,把这事儿坐实了。你要还犹豫,那也不急在一时。皇上并不知哀家已应了你解除和太子的婚约,更不知哀家有意撮合你和萧烈,是以,皇上已有意给萧烈和右丞的小女儿宇文贞赐婚,宇文贞你也认识,京中有名的才女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古往今来屡试不爽。” 常久说道,“太后,阿久恐怕要辜负了您的一番美意,阿久并不能自私地耽搁萧将军的婚事,他长年镇守边关,难得回京一次,皇上既然已有意赐婚于萧将军与宇文贞,请太后也助力成全他们吧。” 太后一声长叹,“我的傻乎乎的阿久啊。” 常久回到家里,已无心思在爹爹那里打听关于萧烈的任何事,她待在家里,整日一杯清茶一卷书,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常夫人见女儿少见的老实安分,心里也觉得踏实了许多。 绿柳过来添茶,问道:“小姐,这几日老有个公子模样的人在咱家门前晃来晃去,也不进来也不走,看上去神色不善,该不是来寻仇的吧?你近日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常久听闻,略略想了一下说,“我个人倒是没得罪什么人,就算略有过节,应该不至于寻仇,倒是这次去朔方,杀了坏鸟勺磨,难道有人给勺磨寻仇寻到长安来了?我去会会他。” 常久抛下书卷便望外走,绿柳忙挡住她,“小姐,怕是不合适吧,若真是寻仇的,岂不正中了他意。” “没事。长安天下脚下,光天化日的,怕他作甚。”常久推门出来,却见萧烈双臂架在胸前,斜倚着她家门前垂柳,直愣愣的望着她家门户发呆。 常久好气又好笑,“萧将军,你在我家门前晃悠几天了?” “自庆功宴后,天天来。”萧烈倒是坦然得很,见常久推门出来,便走近来,如实作答。 “几天没见你出门了,你不是左散骑常侍么?常大人不用上朝?” “你还真信?进来说话。” 萧烈摇头,微眯了眼说,“常大人,你那日答应要给萧某接风洗尘,这话萧某能不能信?” 常久闻言朗声大笑,乐不可支,“萧烈,你就为这事天天在我家门前晃悠?害得我家绿柳以为是我的仇家上门寻仇呢。” 萧烈皱皱眉,一脸嫌弃,“常大人,你能不能不要笑得如此豪放?你现在可是一身淑女装,不比以前在朔方。” 常久收住笑,点点头,“你等等,我回去换身衣裳,总不好穿着如此随便出门。然后给你去接风洗尘去。” 常久说完便回去了。 萧烈招手叫过车轿,打发了车夫,自坐车辕前座上,老老实实地候着。 常久一袭红妆出门来,在长安的一派繁华中亦是无比醒目,少了几分朔方时的清丽,多了几分妖冶妩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难以招架 萧烈望过去,只见她袅袅娜娜而来,如一路繁花盛开,扶常久上车轿的时候,手中竟然满是汗。 常久见他手里拿着马鞭,先前又坐在前辕座上,遂笑问道:“萧将军这是要亲自驾车么?” “能亲自为常大人驾车,何其荣幸。” 他竟然低了头不敢看她的眼,说完,逃也似地去了前辕座上。 醉仙居,一直生意兴隆。 这里是王孙公子出没的地方,常久的到来引人注目,但没人敢招惹她,长安城虽然知道她跟太子有婚约的人不是很多,但都知道她跟太子和太后关系很亲近,这会儿,见她跟萧烈相随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他们坐在醉仙居最高处的酒座上,把酒临风,一向独擅话题的常久竟然半日无语。 “常久。”萧烈终是开了口,虽说之前也叫过,但却似是第一次叫,叫出来特别扭。 常久听了,终于崩不住,扑哧笑了,一口酒喷了出来,躲避不及,喷了萧烈满身满脸。 萧烈咬咬唇,不知该怒该笑。常久忙抽出巾帕上前给他拭面拭衣,萧烈一下子便动弹不得,只觉呼吸都不畅了。 常久坐下后,好不容易敛了笑,说道,“萧将军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甭叫名字了。” 萧烈举杯,一饮而尽,面上已微有怒意,语声低哑,“当日朔方大捷,萧某以为常大人作为天子巡边使,无论如何,必是要到场祝贺的,萧某真没想到,所有人都到了,独独不见常大人身影。你,没有什么话要对萧某说么?” 想起自己那日的痴痴盼望,终是落空,萧烈今时今日亦是心意难平。 常久心下一叹,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逼她给他接风,便是要面对面兴师问罪的,而她,虽然不愿意来,却也是不能不来。 常久低头半晌,终是仰面轻笑,“常久无话可说,锦上添花的事,常久一直做得不多。来,常久敬将军一杯,为往日失当之举谢罪。” 萧烈不接常久的碴,仍是逼问,“萧某想知道,常大人当日不来,是何事不能释怀?是否,未能将萧某当作叛国通敌犯带回来,令常大人无比失望?以至不肯前来相贺?还是萧某区区一边将,当不起堂堂天子巡边使常大人到场一贺?” 常久满面堆笑,语气中已有了几分乞求,“萧将军言重了。来来,常久敬将军一杯,所有歉意都在这杯酒里了,常久先干为敬。” 说罢,不等萧烈如何,常久先仰面喝了下去。 萧烈总算饮了这杯。常久不由地松了口气,心想,就是勺磨手下来寻仇也比这好招架多了吧? 正想着,萧烈又发问了,“这件不说了。萧某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常大人解惑。” 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常久头大如斗,怯怯发问,“还有什么啊,萧将军?” “常大人去朔方,萧某亲去南城门外迎接,仪式虽然简单,礼数总是到了,常大人离开朔方,为什么不辞而别,都不屑跟萧某告个别?” 常久无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她已不打算再跟萧烈多说什么,我行我素,我不乐意跟你告辞,你能怎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愤然反击 常久心想,倒是你今天,在我给你的接风宴上,兴师问罪于我,无礼得很。 常久的无语彻底激怒了萧烈,他忽然抓过常久左腕,“对于这件事,常大人仍旧是无话可说么?” 常久试着挣扎,试图脱出他的掌控,终是没有能够。 常久终于也怒了,她冷笑一声,语气亦是咄咄逼人,“萧将军,你对于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觉得失礼可笑么?你终于当我是天子巡边使了么?我不欲言,你倒来兴师问罪,当日在朔方郡,我奉旨巡边,你带三人,草草出迎不摆仪仗也就罢了,还个个一脸傲慢神色,目中无人,常久个人无所谓,你们不能给天子几分薄面么?单就这一条,我就问你个简慢天威罪,你也是吃不完兜着走。我念在你们军务繁忙,边将一贯亦务实不务虚,提都没提便忽略不计了,你今日倒来问我大捷不贺不辞而别之罪,有这个必要么?常久当日巡边,不过是不信那些流言,欲为将军洗刷清白,虽能力有限,无法做得更好更多,但始终襟怀坦荡,无私无垢,然事后回头一想,将军又是如何对我常久的呢?前前后后,自负如我常久,空担宣抚使身份,不过也是将军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既然是棋子,有用则用,无用则弃,不是么?既然如此,到场贺什么,又跟谁告别?一枚棋子而已,用得着如此多事么?我常久本不欲言,念在无论如何,家国长安,百姓乐业,将军兴冲冲倒来兴师问罪,常久倒真是没有想到。一别两宽,各自相安不好么?将军应该有这样的气量胸怀,为什么非得这样?” 常久一连串的质问,问得萧烈哑口无言,半晌,他缓缓点头,“原来,原来你是这么看的。对呀,为什么非得这样?” “阿久,好啊你。我几次约你,你闭门不出,各种借口推辞我,竟然陪别的男人到这里喝起酒来了,还,还穿得这般妖艳,你,你气死我了。”太子气晕了,恨铁不成钢地冲上来,气急败坏地冲萧烈喊道,“萧烈,你以为你谁啊你,赶快放开阿久的手,不然要你好看。” 萧烈一头雾水,松了手,忙起身道:“臣萧烈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他,一边帮常久轻轻揉着手腕,一边问常久,“阿久你说,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捏着你的手腕,还捏成乌青乌青的这样?我那天摸摸你的手,你都责骂我半天,你一向舌尖口利的,今天成没嘴的葫芦了?” 常久自太子手上挣开,笑道:“没事的,太子殿下,你大惊小怪什么?我去朔方这么久,跟萧将军也是老朋友了,一块喝个酒,闹着玩的。你说是不是啊,萧将军?” 常久一边说,一边笑着向萧烈眨眼。萧烈只当没看见。 常久见萧烈置若罔闻,怕太子纠缠再问,便说,“对了,太子殿下,我正好有件事要问你来着,这里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去说好不好。” “好啊。走吧。”太子冷冷看了萧烈一眼,抬手揽在常久腰间,两人径自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果然不俗 萧烈跌坐在椅间,双手在脸上搓来搓去,回想常久前面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竟是句句在理,他一件也无法反驳,便是常久质问他的那些话,若是直接说于天子听,他这会儿怕是已在天牢里了,天子哪里还有心情给他赐婚。 想想,背上竟是一层冷汗。 “是啊,阿久问得好,一别两宽,各自相安不好么,为什么非得这样?”萧烈喃喃自问,又喃喃自答,“就是不好啊,阿久。或许你很好,可是我很不好,所以,我便要问。那怕你舌如利剑,我仍是要问。” 萧烈醉倒在醉仙居酒楼,一边喝一边呓语,“阿久,他为什么要叫你阿久?叫得那么亲热。我都没敢叫呢……” 暮春时节,长安依然花团锦簇。 萧烈独自一人在宅院中饮酒,默然不乐,那四个突厥女子前来相陪,全被他一顿劈头盖脸地骂走了。自那日醉仙楼跟常久一别,再不曾见过她。 他第一次尝到思念入骨的滋味,明明近在咫尺,内心极度渴望一见,思及她那日言语,终觉无颜再见。 赐婚的事天子已跟他说过几次了,他也不便再推辞,他答应天子尽快见宇文贞一面,然后给天子答复。天子念在他功勋卓着,这些小节上,也由着他的性子,没有太过相逼。 其实,若不是想见常久,当日他绝不会应召回长安的。 事情到今日这一步,他有些后悔当日或许就不该回来。 萧烈强打精神,再次来到醉仙居,他约了宇文贞在此一见,宇文贞也答应前来见他一面。 其实呢,这次相见,是宇文贞对天子提出的,那日庆功宴上一见,宇文贞是动了心的。不过,有些事,还须当面问清楚。 萧烈刚上楼没多久,宇文贞果然来了,一袭淡绿衣衫,肌肤微丰,面如满月,十分入眼。 萧烈一见宇文贞,亦是眼前一亮,看来天子待自己不薄,也难怪常久曾说宇文贞是大美女兼才女。 初初一见,果然不俗。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便是她了。 他忙起身让座,宇文贞莺声燕语,“多谢将军。” 极是悦耳动听。萧烈注意到,宇文贞也在打量自己,既落落大方,又带一分羞怯,颇为动人。 见她面色和悦,知她必是对自己也颇为满意。 于是边吃边聊,亦十分投契。 酒饭快要结束的时,宇文贞轻轻问道:“将军久在边塞,若是,若是我们结为秦晋,将军能不能回到长安,在朝为官?” 萧烈张口结舌,面对宇文贞殷殷期盼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良久,他反问一句,“萧某若是属意长年驻守边塞,不知姑娘可愿共赴边塞?” 宇文贞温婉一笑,想了想,说道:“我久居长安,怕是难以适应边塞生活,偶尔小住应该可以,长住边塞怕是为难。不过,我家去可以同父母商量一下。” 萧烈回到老宅,等着宇文贞的消息。 终于等到了天子的召见,萧烈知是婚事要成了,忙好好倒饬了一番去见天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恶疾拒婚 天子见一向不甚修边幅的萧烈,今日这般兴冲冲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对不住他,遂问道,“萧将军,你说要见见宇文贞,可是见过了?” “见过了。我们在醉仙居吃了一次酒。” “彼此观感如何?”天子亦是好奇。 萧烈自信满满,“嗯,很好。” “既然如此,朕就不明白了。为何右丞说他小女儿宇文贞突患恶疾,不敢再高攀将军了?” 萧烈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兴冲冲的劲头马上没了,当即便说,“陛下啥也不用说了,没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不愿意就算了,臣打算近日返回朔方,今日就当是向陛下辞行了。” 天子虽不解,对武将一般粗暴不善讨姑娘欢心也还是了解的,宇文贞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天子对此也还是有所了解的。 “先不说回朔方的事,长安名媛多的是,没有宇文贞,也还有其他女子是不是,朕难道还找不到一个配得起萧将军的?你倒是说说你到底跟宇文贞说了啥?” 天子准备找找问题出在哪里,也好给自己的爱将指点一二。 萧烈想了想,“那天说的不少,臣觉得也算得上相谈甚欢吧?后来,宇文贞问臣,有没有想过回长安,入朝为官。臣觉得难以回答,便问她,若是我长期驻守边塞,她可愿共赴边塞。她似有些为难,可也只是说要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 天子了然,笑问,“你若愿入朝为官,看来这门婚事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要不,朕就调你回来做个兵部侍郎吧?” 萧烈摇头,“臣还年轻,向往纵马边塞,守御国门。若陛下不嫌弃,臣此生可能要终老边塞了。就不耽误宇文姑娘的终身了。” 天子听闻,也是无限感慨。幸好当日慎重,没听信流言逼爱将走上反叛之路,今日听他此言,怎能不感慨万端。 细雨霏霏,杨花落尽子规啼。 与宇文贞的婚事就此终结,萧烈心中没来由多了一份悲凉。 夜晚灯下,细雨叩窗,淅淅沥沥,掩卷沉思间,萧烈看到墙边那两幅画,一幅将军出猎图,一幅将军掠阵图,想像常久伏案作画的情景,只觉椎心之痛。 忽忆起朔方那日,与常久林中对饮,他气愤之下,强迫她饮了许多酒,终得一亲佳人芳泽,心里对常久的思念越发乱草般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 他终于还是对她割舍不下。 萧烈出门,月下徘徊。 忽听得堂屋里一阵剧烈的咳喘声,忙收起自己的心事,奔到屋里去看祖父。 两个仆人和丫环正扶着萧老爷子,抚胸的抚胸,捶背的捶背。 萧烈忙上前去坐上卧榻,亲自把祖父扶住,给他抚胸捶背。 好一阵子,萧老爷子的喘咳平息了些,面上有了些笑意,声息低弱,“小子,吵醒你了?” “祖父,孙儿还不曾入睡。” 萧老爷子看了孙子半晌,闭眼休息一会儿,方才睁开眼,“有心事?” 萧烈摇摇头,“没有。” 萧烈爷子呵呵笑了,示意孙子放开自己,让他靠在被子上,仆人丫环忙上前帮忙。 萧老爷子靠在垫高的被子上,示意孙子坐近些,“小子,祖父老了,这次能回到京城还是沾了你的光。可惜你爹娘还在外地,一时半会儿没法回来。不过,他们可有书信过来,都在挂念你的婚事。说说看,看上谁家姑娘了?祖父出面替你玉成。” 萧烈摇头,“没有。” “不要一没有二没有,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八岁了。你常年守卫边塞,祖父不阻止你,可是这终身大事,可不能再耽误了。我听下人们说,你准备回边塞了。这一走,回来又不知道到哪年哪月了。这一次,不成婚别想走。” “祖父。” “小子,你是不是放不下宇文老儿家的那个姑娘?真要放不下,祖父就算拼了老命,就算她真有恶疾,祖父也出面托人给你说合成,娶回来。” 萧老爷子盼孙子娶亲之心之迫切,无以复加。朝堂之上,萧老爷子与宇文右丞政见一向不合,多年的死对头,前次被贬出京便是拜宇文右丞所赐。 不过,只要孙子喜欢,一切都可不在意。 “祖父,孙儿没有。” 萧老爷子给孙子宽心,“祖父虽与宇文老儿一向政见不和,这都是朝堂之上的事,你不必在意的。只要你喜欢宇文贞,祖父就有办法。” “祖父,孙儿真的没有喜欢她。” 萧老爷子便有些不解了,“那你郁郁不乐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 萧老爷子真急了,“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不是没有就是没什么。真是急死人!你房子里墙上那两幅画怎么回事?听下人们说,你没事就对着那两幅画发呆?” 萧烈看向一旁侍立的仆人丫环,众人个个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喘。 萧老爷子发话,“去,你们把烈儿房里的那两幅画拿过来我看看,我看看有什么神奇之处。” “是。”仆人丫环们应了,纷纷往外退。 “站住。”萧烈叫住他们。 回头对萧老爷子说,“祖父,您还是安心养身体,不要劳神了,就是两幅普通的画。” 萧老爷子见孙儿有些异样,更是激起了好奇心,对下人吩咐道:“去拿。老夫倒要看看,那两幅画里有什么秘密。” 下人这才敢挪步离开,没一会儿工夫,两幅画被取了来,在萧老爷子面前张开。萧老爷子细细看着,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不由地打趣地笑问道:“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画里这位神采飞扬的年轻将军,可是我的孙儿萧烈?” “老太爷看得真切,正是公子爷。”仆人丫环们纷纷回道。 萧烈像是被人看破了最大的秘密,挥手赶走了下人们,对萧老爷子说,“祖父,您也看了,两幅画而已,您看出什么来了?” 萧老爷子把目光从画上挪开,笑呵呵问孙子,“烈儿,这落款上的常久是谁?我怎么觉得好生面熟?” 萧烈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侍立在外间的一个丫环跑进来,伶牙俐齿地回道,“回老太爷,常久是中书舍人常大人家的小女儿,去年出使朔方,前些日子刚刚从朔方归来,在朔方诱杀了反叛的降户头目勺磨,震慑了外敌,安抚其他诸多降户,早已名动长安,您老近日才回来,是以有所不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恼人婚约 萧烈扫了那丫头一眼,喝道,“多嘴,下去。” 萧老爷子听完,突然想起了一桩往事,再看孙儿的神情,心下便有几分明白,不由地叹口气,对萧烈说,“小子,你倒是挺有眼光,不过,常大人这个小女儿,她可是跟太子有婚约的,这个你怕是不知道吧?” 萧烈愣住了,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沉入冰窟一般。怪不得那日在酒楼,太子撞见他捏着常久的手腕,那般气怒。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定定看着祖父。良久方说,“祖父,您说笑的吧?” 萧老爷子笑道,“祖父怎么会拿这件事说笑?这事满朝文武虽说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你祖父我偏偏是知情人之一。太子与常家小女儿交换的生辰八字的庚贴便是你祖父我写的,这桩婚约是在常家小女儿满月酒时最终定下的,据当时精通相术的名士推算,说太子与常家小女儿的八字十分契合。据说当时还有一则趣谈,那年太后寿诞,常久祖母携其时有孕五月的儿媳进宫给太后贺寿,当今太子那时还不到两岁,还未被立为太子,因其母体弱,自出生便一直由太后亲自抚养,相聚笑谈时,太后逗太子玩,随意地指着常久母亲已颇显的腰腹笑问,婶娘腹中是啥,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太子,竟然口齿清楚地答,妹妹。太后又笑问,你将来长大了,让妹妹做你媳妇儿好不好?太子很认真地点头,好。一桩婚事就这么在笑谈中定下了。” 萧烈呆住了,他跌坐在床榻上,祖父后来说了些什么,他都根本没听进去,只傻傻地坐着,好半晌才对祖父说,“祖父,孙儿此生,非此女不娶。若然不成。随便娶谁都是一样的。只是,现在要我成婚我并不甘心,我还想再等等看。” 萧老爷子不以为然,开导孙儿,“烈儿,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跟宇文贞见过面么?怎么突然间又非此女不娶了?这样可不好。人与人的缘份是天定的,不可强求。” “天子赐婚,我当然得应命。常久姑娘,她……我当时见宇文贞,有些赌气,也有些逃避。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我要等她几年,常久一日不成婚,我便等一日,常久一年不成婚,我便等一年。若是最终不能娶她,她第一天成婚,我第二日便娶亲。” 萧老爷子责怪孙子,“烈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这要让你父母知道了,该多伤心?” “祖父。我意以决。您不必再说什么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萧烈上前,服侍祖父躺下,等萧老爷子睡熟了,方才出屋,看到那会进屋答话的丫环还侍立在外,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环回到,“奴婢叫圆月。” “你对常久有很多了解?” 丫环忙低下头,“没有,公子爷。奴婢刚刚所说,都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事。奴婢只是很羡慕佩服常久姑娘。若公子爷与常久姑娘能终成佳偶,奴婢愿到少夫人跟前服侍。” 萧烈苦笑,“你倒会讨人欢心,好吧,若真有那一天,我会让你得尝所愿。” “多谢公子爷。” 思念蚀骨。坐卧不安。心烦意乱。根本管不了她是不是已与别人有了婚约。 萧烈终是夜不能寐。次日天不亮,他便跑去常久家门外守候,渴欲一见,一如当日朔方大捷庆功宴那一晚那样渴望。 当晚,她不曾来,他若肯亲自登门去请她到庆功宴,他或许早已赢得佳人青睐。 可他竟然一错再错,不仅当日没请她,竟然还理直气壮追到长安气势汹汹向她问罪,何其愚蠢! 萧烈终于明白,是他的步步紧逼,把常久逼到不得不走到奋起反击那一步,是他逼她在醉仙楼上说出了那些她原本不打算说的话。 她那些没有心机的笑,不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是天性流露。 天已大亮,常久家的大门已然紧闭,萧烈无比焦躁地转着圈,然而,当常久家的门吱呀一声响,大门徐徐打开的时候,他却又默默离开了。 这一日,姐姐常祥回娘家来,与常久对弈,常恒在一旁观战。 常恒问道:“久妹,你跟太子解除婚约了?” 常祥捻着棋子正要下子,闻此,棋子当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抬头看向常久,常久拈子落定,随意地答道:“对呀。” 常祥捉住常久的手,惊讶地问,“真的?” 常久脱开姐姐的掌控,“那还有假?” 常久看姐姐面色都变了,问道,“姐,你怎么了?你紧张什么?” 常祥定定神,轻声道,“没事。” 常久望住常恒,“堂哥,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跟太子一起喝酒,听太子的话音,好象是那么个意思,不过,太子好象并不愿意。你不是和太子一直挺粘乎的么?为什么突然要解除婚约?” “可能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太过熟悉,反而觉得太子就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哥哥一样的存在有什么不好?”常祥反问。 “没说不好。主要是我也不喜欢宫里的生活,觉得憋屈的慌,想想以后要一辈子生活在宫里,我就透不过气来。” 常祥语气平和冷静,“以前,你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从朔方回来,你变得厉害,你有没有觉得,妹妹?” “有么?” 常恒问道,“久妹,是不是和萧烈有关?” 常久愕然,“堂哥,为什么这么问?” “那日庆功宴,他频频注目于你,我看到了。” 常久不觉面色微红,“他是他,我是我。并无关。” “就算有,也无妨。萧烈在年轻将领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常久红了脸,“算了。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信,我就不说了。” 常祥问道,“爹娘知道了么?” “应该还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行!解除婚约我不点头,谁同意都没用,包括太后。”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太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三人忙近前,“参见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用心良苦 太子抬手,“免了。” “太子哥哥,那天在酒楼上不都说好么,怎么可以反悔?”常久有些头疼。 “酒桌上的话都不作数的,再说,那天我也没答应你什么呀,我们只是讨论了太后的意思,太后并不能一人决定这件事。只要我不答应,谁答应也不行。”太子警告似的看了常久一眼,“你们刚刚的谈话,我全听到了,关于萧烈,你想也别想。” 看见一向温文敦厚,嘻嘻哈哈的太子,突然展现霸气的一面,常久惊讶之余,微愠不乐,知道自己那天那些口舌都白费了。 常久又气又怒,“解除婚约是一回事,萧烈是另一回事,我只是在出使时,与身为将军的他打交道多了些,对他有了一些近距离的了解,也非常敬重他的国事为重,仅此而已,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把我跟他扯一起?皇上都给他和宇文贞赐婚了,难道你们不知道么,都盯着我干什么?” 太子,常恒,常祥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常久,原来她还不知道萧烈被宇文贞以患恶疾拒绝。 太子从前没将这事太放在心上,是笃定常久跑不出他的手心,在得知父皇将赐婚萧烈与宇文贞之后,更不担心,可是,听太后宫里的宫女说太后曾想过要把常久许配给萧烈,而宇文贞又以恶疾为由拒了萧烈后,太子有些不淡定了。 常恒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来日方长,这事以后再说,今天天气不错,与其在这里斗鸡眼,咱们不如出去游玩吃酒。走走,一同去。” 四人牵马出门来,一路说说笑笑,随意闲逛。 逛累了便上醉仙楼来吃酒,常久照例坐在临窗的位置,常恒和太子正商量着点菜。 常久临窗远眺,便见萧烈带着四位年轻女子也往醉仙楼来了。 太子正好也在临窗的位置,点完菜,看常久看得入神,便也随着常久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萧烈一行,太子笑着对常久说,“阿久,那两大两小四个美人是萧烈朔方大捷的战利品,父皇原来要他留十名,最后他留了四名。听说他身边原来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突厥女子,是真的么?” 常久收回目光,看住太子,她握了太子的手,真诚地说道,“太子哥哥,是真的,这位突厥女子叫离奴,非常漂亮,可惜双方交战时,被萧烈亲手射死了,他对离奴非常好,可是却拿她做棋子,最后又亲手射死了离奴,我想,他心里一定有说不出的难过。他或许原本也可以留下她,可是,以离奴的身份,留下她终是大患,是以……他是为了汉家天下。其实有时候我也很不待见他,可是,我会给他最基本的尊重,因我心中感念有了萧将军那样赤胆忠心为汉家天下,守着边关冷月效死疆场的人,才有我们在长安的安稳度日,无限繁华,不是么?你身为皇储,将来是要坐拥天下的,单就这一点来说,你对萧将军该有一份起码的尊重,别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你也不可因小失大,不管将来到了任何时候,假若你在皇位上坐的不稳,我心里是会不安的。” 太子被常久的这一番话里的深情所感动,眼中有泪光在闪烁,他反握了常久的手,十分恳切地说,“我明白你的一片心意,也正因如此,我绝对不会对你放手,久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起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便带了萧烈和与他随行的四位突厥女子走了进来。 常恒迎上前说话,热情地向萧烈抱拳致意,“萧将军,在下常恒,是常久的堂哥,舍妹出使朔方,多亏了将军多方照顾,才得以完成使命,安然归来,这份恩情,原本应登府拜谢,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今日能在此相见,当真缘份不浅,来来,请上座。” 萧烈亦抱拳,“原来是闻名长安的四大公子之一的常恒常公子,久仰。适才所说照顾令妹的事,萧某十分惭愧,常久智谋及决断过人,又吉人天相,萧某都常被惊得目瞪口呆,眼花缭乱,哪里还谈得上照顾。” “萧将军谦虚了,来,上座。” 谦让一番,各自入座。 座上都是不相熟之人,萧烈觉得十分别扭,然,太子一片盛情难却,又见常恒亦是好相与之人,且爱屋及乌,不坐一处显然不合适,坐一处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一桌最相熟者惟有常久,回京相见几次,却次次不欢而散。 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久自然明白萧烈的尴尬,她对太子说那番话,本意只是要太子不要因她对萧烈冷眼相向,就像上次在醉仙楼相见,她虽然被萧烈步步紧逼弄得很愤怒,但她也是可以化解的,太子的突然出现,让她难以从容应对。她对太子那样说,只是不想上次那样的场景再出现,不想太子却直接把萧烈迎了进来。 常久此时只好打起精神微笑着说话,“萧将军,您随行的这几位美人都叫什么名字?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么?” 知道常久与太子有婚约后,萧烈这些日子想了许多,难过自不必说,眼下,无可奈何之中,只要还可以见到常久他便心满意足了,内心便是喜悦的。 心态平和了,就不像之前急于拥有时表现得那么咄咄逼人了,他淡淡笑道,“我还真没问过她们的名字,突厥名字叫起来也拗口得很,不如就请常大人给赐个名呗,不知常大人意下如何?”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常久笑道,“好啊,这个我最拿手了。” 常久以手支颐,略一思索,便道,“有了。我看这两个小美人,眉目之间依稀有些离奴的影子,这样吧,左边这位就叫左小离奴,右边这位就叫右小离奴,这两个大美人呢,容色妖娆,左边这位就叫大娆,右边这位就叫小娆,不知萧将军意下如何?” 太子和常恒都叫好,萧烈也笑,“常大人果然是个中高手,萧某替她们四位谢过常大人了。” 常久大笑,“哈哈,好说好说。来来,吃肉喝酒。”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酒楼遇刺 一桌人划拳行令,吆喝着喝起酒来,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陌生带来的尴尬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常祥趁机偷偷问妹妹,“这个萧将军也挺有趣的,他一直都称呼你常大人么?” “对呀。我出使朔方时认识他,他可不就得叫我常大人么?” 一众人闹得正欢,忽然“嗖嗖嗖”三声连响,三枝短箭劈空而来,呈左中右一字排列迅疾射向常久方位。 萧烈久历疆场,听音辨器于他原本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更何况这种袖箭声音本就特别尖利,要做到不容易被人发现根本不可能。别人尚在懵懂之中,他已疾伸左手隔着两人把常久猛地拖开,右手同时抓起桌上一只肉乎乎的肥鹅向着箭射来的方向反掷了过去。 左边一支箭堪堪擦着常久肩胛处的衣袖飞过,箭头锋利地在衣袖处划开了一条口子,还好没有伤及皮肉。 若迟一瞬,箭头便在常久的喉间。 啪啪啪三箭破窗而出,一片惊呼声顿起,同时,楼梯间听得一声肥鹅击中人的一声闷响,紧接是哎哟连声,然后是有人骨碌骨碌滚下楼梯的笨重声响。 常恒在门口位置,已一步抢出,萧烈怕来者势众,看常久只是受点惊,迅速松开常久,对太子急急说,“照顾她。”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跃了出去。 常久要跟出去看,被太子一把拖住,掩在身后,沉声说,“别去添乱。” “我怕他们人多。” 常祥也过来安抚妹妹,“稍安勿躁。行刺这种事,为了隐蔽,应该都是单人行动。” 太子皱眉,回头看向常久,“会是什么人?” 常久摇头,不由地向那四名突厥女子看了一眼,见她们怔怔地坐在那里,常久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看向太子,“这段时间,再不要来找我,免得伤及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子不以为然,“这是长安城中,天子脚下,几个小毛贼能咋的?你放心,等常恒一会儿回来,我命他带羽林军马上全城禁严搜捕,看他们能上天不!” 常久剜了太子一眼,低声道,“你这是扰民。小题大作。” “该扰就得扰。” 正说着,常恒和萧烈已带了一身形彪悍满腮胡子拉碴发散服乱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虽然身着汉服,但是一眼便可辨出他是突厥男子。 突厥男子被反剪双手,推搡进来,见到常久,横眉怒目,双眼似乎可以瞪出来一般。 萧烈照着他膝盖弯轻踹一脚,那人已跪倒在地。 常久笑笑,细细打量着刺客,问道,“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勺磨的什么人吧?” 那人粗声嗄气地冷哼一声,把头扭向另一旁,给了常久一个脑勺子,“没错。我是勺磨唯一幸存的儿子阙律啜。” 太子大怒,一脚将阙律啜踹翻在地,“你个胡畜,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我汉家堂堂太子妃,你当真是活腻了。” 常久拍拍太子的手,安抚他,“切勿动怒。” 常久注意到刺客的左耳垂后边有一个比较显眼的豆粒大的红肉瘤,不觉有些讶异,皱眉沉思。常久知道这个人没有说实话,因为她并没有对勺磨的儿子们赶尽杀绝,大开杀戒,情势也不允许她那么做,而她本意也是只除首恶,断了他们跟突厥勾结的渠道就好。 太子冲常恒说,“叫你的部下来,将他给我打入死牢。他既然敢来长安作死,那就让他死个痛快。” 太子毕竟是太子,不宜老在外人面前拂逆他,常久不想让太子将此入打入牢里,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由着他去安排。 常恒当即召来两名羽林军士,将阙律啜带走了。 热烈的气氛一旦被破坏,再难恢复。 众人便草草吃了一点,散了伙。 临别时,萧烈看向常久衣袖上被划破的地方,轻声问,“没有伤及皮肉吧,我担心那箭头喂了毒。” 常久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谢萧将军,若非你来,常久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萧烈冷下脸,“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常久抿唇笑,“改日我会专门登门拜谢。” “登门欢迎。拜谢就免了。” 众人就此挥手,各自散开,常久最后与太子分手的时候,殷殷说道,“太子哥哥,那个阙律啜,你不要急着处置他,等我细细想想如何收服他。” “一个小毛贼,费那心思干什么?” “三两句话我跟你说不清。你先留着他就是了。行不行?” “行!看见你今日受惊的份上,听你的。不过,咱们可说好,他要再惊你一次,我马上要他命。” 常久笑逐颜开,抓过太子的手,轻轻击了一下,“一言为定。” 常久和姐姐、堂哥回到家里时,爹娘正一脸怒气地等在前厅里,常久一看情形不对,跟姐姐和堂哥使个眼色,悄然转身就要溜。 常夫人一声断喝,“阿久!你站住。” 常久顿住脚步,慢慢回过头来,脚步轻轻,十分淑女地移步向前,笑眯眯地偎向母亲身旁,“娘,我就出去玩了一小会会儿。” “跪下!” 常夫人不为所动,推开女儿,厉声喝道。 常久忙松开娘的胳膊,乖乖跪到在父母面前。 常夫人盯着常久肩袖处划破的地方,压了压胸中闷气,缓缓开口,“你姐姐嫁得早,嫁出去后再回来待在娘身边的时间少得可怜,娘一直很后悔。娘原本觉得你年龄尚小,不想急着让你出嫁,想让你待在娘身边再养你几年,看来娘想错了。让你在家刺绣女工,收收心,你偏不安分,动不动就往外跑,这下好了,连刺客都招来了,小命都要不保。你既然让娘如此不省心,那就准备出嫁吧。你爹现在就进宫,跟皇上和太后谈谈你和太子的婚事!” “娘。您和爹如何惩罚,女儿都毫无怨言。女儿不要出嫁,女儿还想在二老膝下承欢。”常久说到这里,抬起泪汪汪的眼,看看爹,又看看娘,一付小可怜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家同忧 常老爷比夫人还心软,最怕看见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忙挥挥手,“行了,起来吧,哭天抹泪像什么话。” 常久闻言,连连叩头,起身撇下爹娘,姐姐,堂哥一溜烟跑了。 常夫人向常老爷抱怨,“阿久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你惯坏的。她掉两滴泪,你就心疼,回回都这样。” 常老爷摇摇手,问常恒,“那刺客抓住了?” “是的,叔父。一场虚惊。不过,多亏了萧将军在场,不然的话……” 常祥在一边轻轻扯了下常恒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实话实说,怕吓倒爹娘。 常恒一声轻咳,笑道,“总之,一场虚惊。什么事也没有。” 常夫人问道,“恒儿,哪个萧将军?” “回婶娘,就是朔方主将,朔方大捷的首功之人萧烈萧将军。” 常夫人看向常老爷,“你可识得?” 常老爷点头,“庆功宴上见到了,前左相萧老爷子的孙子。因他此次功大,萧老爷子也被赦回长安了。” “这么说,得谢谢人家。” 常老爷皱眉,问常恒,“刺客什么来头?知道了么?” 常恒道,“刺客承认,他是勺磨的儿子阙律啜。” “哦。”常老爷感叹,“来得好快。” 常夫人转回头来,“祥儿,恒儿,你们去忙吧。阿久以后往外跑,要劝着点儿。” 二人答应着离开了,常夫人面露担忧之色,“老爷,久儿她……” 常老爷安慰夫人,“不要想太多,还好人已经捉住了。” “老爷,我前面说要谢谢萧家,你不说话,是有什么问题么?” 常老爷叹了口气,“那个萧将军好像是喜欢上咱们家久儿了。” 常夫人吃了一惊,面色微变,“竟有这事?” 常老爷点点头,“照那天庆功宴上的情形看是这样的,不过,久儿似乎并未动心。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 常夫人催促道,“老爷,事不宜迟,那你现在就进宫跟皇上和太后说说,把阿久和太子的婚事给办了。反正这俩孩子也不小了。久儿十六岁,太子十八岁,也到了该办婚事的年龄。” 常老爷沉吟。 “怎么了?” “夫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自从咱家久儿出使朔方诱杀了勺磨,我感觉,她跟太子的婚事十有八九要黄。” “不会吧?久儿不顾个人安危,可是为了朝廷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 “哎。不行,你马上进宫跟皇上和太后说。” “怎么说?太子婚配可是朝廷大事,不是我三言两语就定得了,说得动的。再说,我们是女方,不可以主动的。自久儿诱杀勺磨的消息传回长安,太后和皇上对我的态度明显疏远冷淡了许多。” 常夫人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事已至止,只好顺其自然了。” 常夫人怒道,“都是你惯的阿久,任性妄为!” 常老爷抚着夫人的背安抚道,“莫气,莫气,凡事都有定数,急不来的。常久任性,多是在西州住那两年,被大哥大嫂溺爱所致,并非我娇惯。常恒虽是大哥的孩子,但这些年跟常久一起长大,两人又同在西州待过,自然比跟常祥亲近些,你不要老当着他的面指责常久。孩子心里会不舒服。” 常夫人点点头,“我一心急就忘了这些,以后注意就是。” “阿久的婚事……” 常老爷摇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也没用,我听说,宇文右相有意把他的女儿宇文贞许配给太子。” “什么?前些日子不是传出他女儿患有恶疾么?” “那不过是躲避皇上的赐婚,皇上要给宇文贞和萧烈赐婚。宇文丞相不愿意,想出的滥招。近几日又放出话来,说是只是偶有微恙,所谓恶疾,全属误诊。” “还可以这样?” 常老爷微笑,“宇文右相一向霸道,这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听说右相与陈王一向过从甚密,为何突然间又要把女儿嫁与太子?” “右相一向无利不早起。他到底怎么想的一时之间也难以揣测。” “久儿与太子的婚事若是不成,你恐怕在朝中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常夫人担忧道。 “没事。我想得开。倒是久儿,你这些给盯紧些,别让她随随便便外出。虽说刺客抓起来了,总还是小心些。” “嗯。” “忙过这两天,我去拜会一下萧老爷子,顺便感谢一下萧烈。” “好的。” 萧老爷子这两天精神头好了些,每日会挪到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 萧烈拿了一卷书,一边看,一边陪祖父闲聊。 看着聊着,人便走了神。 想起那日射向常久的三支箭,不由地心里一阵阵烦躁,那日临别,常久说过要登门来拜谢,他时时望向门口,期盼她的身影能够出现在那里。 他倒不是盼着她来拜谢,他就是想看到她。 他已决定回朔方了,希望临别前再见她一面,跟她好好聊一聊。 “烈儿?烈儿?” 萧老爷子连唤两声,萧烈才回过神来,看向萧老爷子,“祖父,什么事?” “你怎么回事?老走神?是不是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天很无聊?” “没有。祖父。我就是想了想回朔方的事。” “我还是那句话,这次不娶了亲,甭想回朔方。” “祖父。您老也太霸道了,孙儿身为边将,老待在长安算怎么回事?” “这次大捷,突厥不敢说元气大伤吧,也着实损失惨重,残部已西逃,谅他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朔方已暂无什么劲敌,你急着回朔方干什么?趁此机会,先把亲成了。祖父已托人给你物色妙龄女子,不日便会有结果。” “祖父。您老好生休养身心就好。我的事我自有主张,您老就甭操心了。” “儿女终身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远在外地,祖父不替你操心谁操心?”萧老爷子顿了顿又说,“听说宇文右相正在托人把他女儿宇文贞说于太子,想做太子妃,你知道这事么?” “哦?”萧烈突然来了精神,兴奋得双眼放光,急切地问,“祖父,您的消息可确切?”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登门拜谢 “怎么?你听了这消息反倒来劲?而不是伤心?” “我伤什么心?” “宇文贞以患恶疾拒绝嫁给你,一转眼,却成了没事人,求与太子成婚配,你不伤心?” 萧烈摇头,问道,“常久不是与太子有婚约么?她不是才应该是未来的太子妃么?若是宇文贞要作太子妃,是不是意味着常久便不再是未来的太子妃,那么她与太子的婚约是不是意味着已经解除?” “你还在打常家小女儿的主意啊?不是太子妃了,也不意味着婚约就解除了,太子又不是只能娶一个妃子。” 萧烈刚要再说什么,突然下人来报,“老太爷,常中书大人求见。” 萧老爷子一听,笑看了孙儿一眼,忙说,“快快有请。” 回头看向孙子,“烈儿,你心急火燎的看什么,快扶我老头子起来呀。” “哦。”萧烈应着,忙把祖父从竹椅上扶了起来。 常老爷已进了门,远远地冲着萧老爷子抱拳,“萧老太爷,您老近来身体可好哇,学生常直前来拜望。” 萧老太爷亦抱拳相迎,朗声笑道,“托您的福,一切还好,烈儿,见过你常叔叔。” 萧烈忙上前施礼,“小侄萧烈见过常叔叔。” 常老爷忙托住萧烈手肘,“免礼,免礼,我今天登门,一来是看望萧老太师,二来也是答谢萧侄子对小女常久的救命之恩。” 说罢招手,随从已奉上一些礼品,常老爷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萧老爷子还有些纳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头看向孙儿。 萧烈忙说,“常叔叔,您太客气了,那日不过凑巧遇见,举手之劳,实在不值一提,您还郑重其事拿了礼品过来道谢,无论如何小侄不敢当,也不能收。” “必须得收。” “实不敢收。” 萧老爷子笑哈哈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烈便把那日酒楼之事简要地给祖父说了说,萧老爷子便对常老爷说,“常直啊,这么点小事,真不值当提,你来看我老头子我高兴,道谢的事可不敢当,礼也不能收。还请你的随从带回去吧,咱们去前厅喝茶叙旧。” 道谢的礼品萧烈和萧老爷子均不肯收,常老爷无奈,只得遣随从带回,之后,随了萧老太爷在前厅喝茶叙话。 “萧老太爷,您如今看上去气色甚是不错,有没有再回朝中的打算?”常老爷试探。 萧老太爷摇头,“老啦,不中用了。就这样颐养天年就好,不会再入朝了。我如今唯一的盼头就是我这个孙儿萧烈能早日结门亲,娶妻过门,再无他想。” 常老爷叹气,“老师不肯再出山,如今朝堂之上,右相一家独大,只手遮天,如此下去,朝廷怕是要出大事啊。” 萧老太爷笑,倒是全不担心似的,“皇上圣明,太后也还没老糊涂,不会坐视宇文家一家独大的。左相崔敏元还是可以基本与之相持平衡的。” 常老爷晃了晃头,“老师,在学生看来,情形没有那么乐观,两者实力相差太远。” 萧老太爷拂须大笑,“无须忧虑,不妨再等等看。” “老师您若不准备再出山,目前看来似乎也只能如此。”常老爷不由露出愁容。 “常直啊,我听烈儿提起过你的小女儿常久,据说巾帼不让须眉,很有几分豪气,这可是你的福气啊。”萧老太爷无意再论朝政,换了家常话题。 “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就是年纪小,十岁左右时,又跟着家兄家嫂在西州生活了两年,回来之后性情大变,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等她吃几次亏,就知道世事是怎么回事了。别说没什么大能耐,就算有,一个女儿家家的,终归不能同男子比。倒是你们家萧烈,这次朔方大捷,居功之首,前途未可限量啊。萧老爷子,萧相府出猛将,文武双全,可喜可贺啊。” 常老爷一番话,说得一旁侍立的萧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萧老太爷哈哈大笑,胸怀大畅,“常直啊,我家烈儿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家常久,也未必将来就不能大展宏图。此次朔方大捷,听萧烈说,常久也是出了大力的。我倒是挺想见见这孩子的,一直想着请烈儿邀常久过府一叙,只是想着你们家规矩也是挺大的,便没敢擅请。今日你既然来了,我老头子这里一说,允不允你当面给个话。” 常老爷道,“老师肯当面指教,那是小女的荣幸。哪里敢当老师的邀请,学生改日叫她过府来求教便是。” 萧烈不意自己的祖父会突然出此一招,当真是知孙莫若爷。当下人虽在一旁静静侍立,心中却是万般狂喜。 及至等常老爷告辞,萧烈送过常老爷回来,面上的喜悦便再也掩饰不住。 萧老太爷见爱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心下也是高兴,不由地打趣,“怎么样,小子,这下得意了吧?” “祖父,人道生姜还是老的辣,我总不信,觉得言过其辞。今日一见,果然如是。孙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老太爷放声大笑,“小子,多日来,跟祖父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今天竟然拍起祖父的马屁来。看来常久这孩子的魔力就是大啊。你祖父我是越发好奇了。” “祖父!” “好了好了,你去准备一下吧。既然心心念念喜欢人家,不管将来如何,眼下总不好怠慢了人家。” “是。祖父。”萧烈应了,兴奋地下去安排。 萧烈刚走,下人来报,“老太爷,房大人求见。” “咳,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啊,竟然门庭若市起来,府里清闲了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老太爷,这算什么呢,您老人家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想当年,那天不来个十拔八拔的,挡都挡不住。” 萧老爷子摆手,“那也不见得是好事,我这几年算是看明白了,我几度拜相,又几度被罢,还不是因为闲事管太多了。清静好。不过,这房大人可是为咱家的事来的,快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红娘传书 “好嘞。”下人应声,匆匆去了,“有请房大人。” 房适房侍郎喜容满面地进来了,一进来就拱手,“恭喜老太爷,房某这次可算是不负所托,来给老太爷报喜了。” 萧老爷子忙让座,下人早奉上茶点来。 “怎么个情况?” “共五位姑娘,人才都是极出众的,二位父亲外任,三位正在朝中,一听说是萧太老爷的孙子,对咱们的门弟,对萧公子的人品那都是极满意的,就看萧公子青眼相加哪一位了。这些姑娘论才貌,那都没得说,唯一的遗憾就是父亲的官位都不是很高,都没个上三品的,不知老太爷您介意不介意?也不知萧公子意下如何?” 萧老太爷听说,朗声笑说,“房适,你放心,咱们萧家什么也不讲究,只讲究一条,只要我孙子看得上,那就是白衣人家也是无所谓的。” “哎呀,老太爷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之前还有些忐忑。您老想必也知道,我本人位卑势微,结交不上那些大官,说不上话。这几家姑娘,父亲都是我相熟的,姑娘的人品才貌也都是了解的,保证错不了。” “好,好。辛苦你了。” “这不算啥。老太爷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安排萧公子见见这几位姑娘呢?” “几位姑娘都是什么意思?” “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就等萧公子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吧。” “好!” 萧老太爷忙命下人备下盛宴,款待房适,两人边吃边聊,兴尽方散。 萧老太爷当晚给萧烈说这个事,萧烈当即黑了脸,可是当着祖父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说,“祖父,您这又何必。我已经给您说过。常久姑娘一日不婚,我是不会考虑这事的。再说,常久明天可能就会过来,我在这里跟一屋子姑娘相亲,算怎么回事?跟人家示威还是咋的?” 萧老太爷安抚孙子,“你莫急,常直说的是改日,并没有说的是明日。就算明日来了,那又如何?我只是看你心里十八只猫抓挠似的坐卧不宁,给你个机会见见常久。见过也就了了,你还想怎么地?你别忘了,人家可是跟太子有婚约的。” “有婚约又如何?你不是也说了宇文贞想作太子妃么?那朝中情形,这事十有八九能成真。这事要成了,常久会不会作太子妃之外的其他什么妃,还真难说。我不就有机会了?” “常久姑娘才十六岁,你都二十六岁了。你等得起么?” “等得起。女子青春短暂,我是男子,有什么等不起的?” 萧老太爷大怒,气得胡须都颤了起来,“糊涂!你这次必须完婚才能赴朔方。什么也不用说了,明日,你必须在这五位姑娘中择一位!就这样。” 萧烈没法再拂逆祖父,只得扶萧老太爷回他房里休息,闷闷不乐地应道,“祖父,你别生气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萧烈无奈,思及明日的相亲,郁闷得简直没法提了,他提了一坛酒,一个人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渴闷酒,真恨不得马上跨上马飞回朔方去。 他因着思念常久,这才应召归来,若非如此,多派两个将卒把俘获押回长安就可,他又何必亲自回来一趟? 没有想到,长安不是朔方。这里有许多的规矩,有许多的束缚,还有许多的羁绊。 他能见到常久的机会少之又少,微乎其微。并不像在朔方的时候,那时候他跟常久虽然是初相识,还不是很熟悉。每次相见,也都谈的是公事。但是见面容易啊。想见就可以见,随时随地。 不是他跑到常久的屋里,就是常久闯入他的大帐,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在争吵斗嘴,你东我西,说不到一起,但那也爽快啊。 不像现在,明明同居一城,相见却不能见。 圆月不知道何时,悄悄地过来了,给萧烈送了两盘下酒小菜过来。 “公子爷,您少喝点。” 萧烈不理,只管喝。 圆月顿了顿,又说,“公子爷如果有什么话想对常久姑娘说,又不方便去见姑娘的话,可以写下来,奴婢愿意去给公子爷传递。” 萧烈举酒刚要喝,听到这里,停下了酒,看看圆月,笑道:“说的是啊。你果然聪明,比那几个突厥女子懂得人的心思。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还真是有话要对常姑娘讲。挺要紧的。” 圆月得了主人称赞,高高兴兴地去了,不一会儿便拿了笔墨纸砚来。 萧烈提笔挥毫,写了几个字,递给圆月,“拜托,务必送到。” 要说这圆月,也真是个人才,以前只是对街谈巷议常久的那些事迹感兴趣,自从知道自家公子爷喜欢常久姑娘后,便对常久身边的人留了意,自然知道绿柳是常久的贴身丫头。 这日拿了公子的书信,直奔常府来找绿柳,因常久前些日子刚被刺客所惊,常府上下门户还是比较紧的。 圆月自然不敢说自己是萧府的人,只对看门人说是绿柳的小姐妹,只见一见她,捎几句话,自己可以不进去,绿柳出来门口说几句话也行。 看门人见圆月衣着光鲜,料定是有头有脸人家府里丫头,出言对语又十分通情达理,也不疑有他,便叫了绿柳出来跟她见面。 绿柳出来一见是圆月,心下便知是萧府里来的人,便走近来问,“姐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圆月拖了绿柳的手,走远了些才说,“我家公子爷有几句要紧话要对你家姑娘说。可是碍于男女有别,又不好亲自前来。便写封书信过来,请妹妹辛苦辛苦,转给你家姑娘吧?” 圆月说着,便把书信递到了绿柳手上。 绿柳笑说,“哟,你家公子前些日子老在我家门前晃悠,我还以为是上门寻仇我家姑娘的。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了。好吧,这倒也算不上什么辛苦。我替姐姐带给姑娘,只是我家姑娘看不看,那我就管不着了。” 圆月忙赔笑,“让妹妹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月下幽会 说着便要往绿柳手里塞银子。 绿柳忙躲过,“这可不行!这要被我家姑娘知道了,可是要剁手的,姐姐不必多心。书信我定交给我家姑娘。自出了刺客那回事,老爷夫人这些日子把姑娘盯得紧。我就不跟姐姐多聊了,回见。” 绿柳说完,一径去了。 圆月一回来,便赶到亭子里告诉萧烈消息。 “送到了?”萧烈的急切是毫不掩饰的。 圆月点头,”交给常久姑娘的贴身丫头绿柳了。没有问题。自常久姑娘遇刺。常府门户紧了许多,寻常进不去的。” “好!辛苦你了。回头去账房支赏银。” “多谢公子爷赏赐。” 圆月退下时,暮色已起。 萧烈喝了半天酒,醉意没有十分,也有八分,听圆月说书信送到了,再也坐不住。回到房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奔常府的后墙来了。 夜色渐深,初月微明,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他坐在墙上痴痴地望着,直到月上中天,常久在月色下姗姗而来。 常久也看见了墙头上的萧烈,她在相距不远的一处石凳上坐下,仰面轻声问,“萧将军约常久深夜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萧烈望住常久,默然无语。 忽地,他奋起一跃,轻轻地落在常久面前。 他探手从旁边的花树上摘下一朵花,在手指间捻转着,沉声道,“要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自那日酒楼一别,总惦念常大人的安危,是以,急于一见。常大人不会责怪萧某冒昧吧?” 他一开口,常久便已嗅到颇浓的酒味,常久起身,退开几步站定,低声笑,“岂敢,萧将军救了我。不过求月下一见,我若责怪,岂不是显得特别不近人情?我很好,吃得香,睡得宁,若无别事,萧将军可以回了。” 萧烈亦低声笑,“呵,我记得那日分别时,有人说的要登我萧府之门拜谢,拜谢不拜谢倒在其次,只是,久候某人不止,萧某便有些胡思乱想。想来,常大人是被爹娘禁足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爹娘顾念担忧我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我身为他们的女儿,体念他们一片苦心,莫说只是禁足,就是更严厉的惩罚,我亦甘之若饴。没能登门及时拜谢,原是常久失礼,还望萧将军不要见怪,今日父亲倒是对我说起这事,正准备过两天登门拜望萧老太爷,顺便拜谢你的救命之恩。” 月色越加晴明起来,一轮明月在天,长安的月华之下,萧烈望着素淡清丽侃侃而谈的常久,心跳如擂鼓。 他忽然一把握住常久皓腕,将她拉至自己面前,声促气急地问,“常久,你告诉我,你跟太子的婚约是不是解除了?” 常久没有料想萧烈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愣了,柳眉微蹙,明眸含怒,“萧烈,你松手,你这是干什么?” 萧烈不管不顾,神情激动,“回答我,是不是?” 常久恼怒薄嗔,“你别这样,这跟你有关系么?” “当然有!”萧烈回答的干脆利索。 “说说看。” “如果你跟太子的婚约已解除,我要带你马上回朔方!” “你可笑不?你凭什么带我回朔方啊?” “我要娶你!”萧烈步步紧逼,不容常久避让。 常久怒极反笑,“萧烈,你不是又喝多了吧。天子不是给你和宇文贞赐婚了么,据说你还跟她私下见了一面,相当满意,你该娶的,你应该带去朔方的,该是宇文贞吧?” “你故意的是不是?”萧烈的脸更往常久面前凑了凑,呼吸之间,气息直扑常久脸上。 常久伸出未被他掌握的那只手推了推他的脸,坦然看向萧烈,“满嘴酒气胡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推开他的时候,柔若无骨的小手无意间正好贴在他唇上,本就带着酒意的萧烈,此时只觉心下一窒,呼吸倍加急促起来,心如野马难收缰。 他极力自持,眸光转黯,声音沉哑,“你知道我跟她私下见面,你知道我对她相当满意,难道你偏偏不知道她以患有恶疾为名拒绝了我?” 常久疑惑地盯住萧烈,低头沉思一会儿,“你说的是真的?我还真没听说。我以为你一直待在长安没走,便是要等吉日娶了她呢。” “这么丢人的事,我有必要编了往自己身上按么?我其实早想回朔方了,只是祖父有令,这回我必须完婚才能回朔方,否则,他不许我走。祖父身子骨大不如前,缠绵卧榻多日,刚好一些,我不好太过拂逆他老人家的意思,就滞留了下来。” 常久若有所思,“照说不应该啊,那日庆功宴时,宇文贞就坐在我的侧后方,每每侧目,总能见她脉脉含情地望着你,那神情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怎么就以患恶疾拒绝了你呢?你该托人去好好说合说合去,人家说患恶疾,你就不能拍着胸脯告诉她,你不在乎她患什么恶疾,她再患什么特别重的恶疾你都不会放弃她,她肯定特别感动,这不就成了么?你是不是怕人家真患恶疾,嫌弃人家?” 萧烈目光灼灼,罩住常久,“我没有嫌弃她,我也不会去戳穿她的谎言。若是你,我会那么做,其他人,就免了。” 常久嫌弃道,“这说你的事呢,你别老扯上我。你既然对她那么满意,赶紧想法子挽回,别在这里嘴硬。” “谁告诉你我对她特别满意了?” “你别管谁告诉我,那都无关紧要,反正我知道就是了。遇见一个满意的姑娘也不容易,宇文贞这样才貌双全,性子又好的姑娘也不是可以随便遇见的,更难得是她也喜欢你。你别端得太厉害了,失了好姻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哎,你们不是见过面么,见面时感觉如何?” “一开始相谈甚欢,后来她问我能不能离开边塞,回朝任职,我便问她能否随我长住边城。她便有些不乐意了,便说要家去问问父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情话绵绵 常久踹了萧烈一脚,恨恨地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萧烈,打起仗来那么精明勇武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呢?人家姑娘想你回朝任职长相厮守,你为什么就不能应了人家,偏要跟人家对着干?你二百五呀?我看你当初也挺能护着离奴,处处替离奴着想,你怎么就不能顺着你颇为满意的宇文贞一下下呢?” “哎,我先说一句,我没有对她颇为满意,也就勉强看得下去,觉得心累想随便抓个人娶了算了,天子赐婚,有我说不的份儿么?再说了,我确实准备长期驻守边塞,没有回朝任职的打算,我为了顺着她的心意,骗她一阵子,能骗她一辈子么?我又没有非她不娶,她不愿意正好。皇上也怪不到我头上。说到离奴,我想你比我看得应该还明白,一切的维护只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最后,她不是死我的箭下了么?怎么,你还在怪我没让你把她带回长安,成全你立一大功?” 常久默默地看着萧烈,人家宇文贞因这个借口拒了萧烈。 常久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说宇文贞不对吧,人家身为右相爱女,一直生活在长安的温柔富贵乡里,从来没有吃过苦。 人又才貌双全,性子又好,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倜傥的公子王孙挤破了头踏破右相家的门槛急着上门说亲呢,人家不愿去边塞,想有更好的选择。 这怎么好怪人家呢? 责怪萧烈吧,更无从怪起。 萧烈志在边塞,宁愿守着边关冷月为汉家镇守国土,也不愿为了娇妻富贵,回到长安城里消磨时日,这般汉家热血好男儿,不爱慕,没有心向往之也就罢了,如何能够去指责? 常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萧烈,你这个人真是挺绝情的,不说宇文贞了,就说离奴,她跟了你那么久,你一定也是很喜欢她的吧,最后她死在你手上,你有没有很伤心?” 萧烈仰首望月,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常久,慈不掌兵。我十五岁入军营,到今天差不多近十二年。过的一直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跟你说句心里话,在遇见你以前,我心里没有那么多柔情蜜意。离奴跟我虽久,说了你可能也不信,如果不是她有时候刻意在我面前提醒我,我都记不起来她是个女人。至于她的死,那是咎由自取,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已见多了生死,虽有些可惜,也没有更多的伤心给她。我内心的柔软,只有见到你之后,才被激发出来。” 他把他一个铁血男儿的深情,在长安的这片月色下,缓缓摊开在了常久面前。不管常久怎么想,该说的他都要说。 他怕回到朔方后,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跟她说了。 只是他这样,常久就感觉别扭,“萧烈,你能不能不要老扯我?我宁愿你把我当成离奴一样的女人。有利用价值时候用一用,没用就丢到一旁或者杀掉。” 萧烈简单直接地说,“常久,我做不到!再说了,你跟离奴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离奴是内心强大,假装柔弱。你是外表内心都很柔弱,却一直在假装强大。” “哦。”常久笑了,“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么?我觉得我自己不能说强大,但坚强总还是有一些的。” “不是在我眼中是这样的,是你本人就是这样的。当然,可能你自己并不觉得。也就是说,你其实从外表到内心都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假装强大。” 萧烈说着说着,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他猛然将常久拉进怀中,紧紧拥住,在常久还来不及挣扎时,俯在她耳旁低语。 “常久,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打动我的心么?你知道你哪里打动了我的心么?让我告诉你。其实你娇小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冰天雪地的朔方郡时,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派一个弱小的女子去又苦寒又危险的边境宣抚,我只知道,你已经一眼打动了我,后来,你的每一次逞强在我看来都特别可笑,可是,可笑之后,我都会为你感觉无比心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可是我知道我自己,我就是想把你一辈子守护在我身边,让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个弱小的女子,再不必为什么其他原因去勉力逞强。” 常久一再挣扎,脱出萧烈的怀抱,揉着被他搂得有些生疼的肩胳,怒形于色,“萧烈,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皇上还不是为你着想,怕派个老谋深算的或者格外彪悍的人去吓着你!本来你没有反意,却把你逼反了。” 她极力把话题引开,努力忽略他的冒犯。 “这么说,朝廷还是不信任我?” “朝廷当然信任你,但是流言满天飞,总不能听之任之吧,派我去做些化解流言,稳定人心的事不好么?” “当然好了。感谢天子圣明,让我遇见了你,第一次有了迫不及待想娶一个女子回家的念头。” “你有完没完?!”常久觉得自己耳朵都快听得起茧了。 萧烈低语恳求,“常久,你能不能耐心一点,让我今晚一次说个够,明天,我或许真的就要离开长安,回朔方去了。” 常久看萧烈,他一向冷面,寡言少语,今日如此放软身段,情话绵绵,也是少见,心下不忍,便说吧,“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吧,但说过就忘,不要指望我往心里去。” 萧烈点头,“我只管说,你只管听,去不去你心里是你的事,我左右不了。” 萧烈站在月下,隔着月华如练,一动不敢动地望着常久,他生怕一眨眼,一不小心说错话,常久生气了,就从他的眼皮底下又溜掉了。他已经历过几次,今晚,他不想这样。 萧烈想起了在朔方时与常久在林子间相处的那个夜晚,那晚,他第一次偷偷品尝了亲吻常久的美妙滋味,眼下,他想再来一次,隔了这么久,他太渴望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倾诉相思 他拉着常久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囊,拔掉塞子,递到常久面前,说,“来,因陋就简,你一口,我一口。” 常久也不推辞,接过仰面喝了一口,递回萧烈手中,萧烈也仰面喝了一口,开始喁喁低语,小心翼翼地向常久诉说着相思,试着解开常久的一些心结。 “阿久,我知道我伤过你的心,可是我不是故意的,那都是因为我笨、我蠢、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烈从来不是多话之人,但是今日对着常久,他有说不完的话,“阿久,你知道么?当日朔方大捷庆功宴,我在我身旁给你留了座位,望眼欲穿盼你来,盼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心酸得不行,他们只当我是在想离奴,离奴是不是真心喜欢过我,我不知道,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在她身上,我没尝过相思的滋味,可是,在你身上,我尝到了。那种强烈想念一个人,想她来分享自己的欢乐,却终于没见到她,心里那种空落落,那种难言的酸涩,我不知道你有过没有?” 说到这里,萧烈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阿久,你有过么?” 这已经是萧烈第三次在常久面前说起这件事,几乎是每次见面他都要说起,直接的或者间接的。 常久终于明白,这件事,对于萧烈来说多么刻骨铭心,她当时只是觉得无颜面对他,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觉得面对长安城中形形色色的流言,他依然如此义无反顾,出击突厥。着实令她汗颜。 她为长安城中受着他护卫的人感觉到羞愧,就算她没有信过那些流言,却也多多少少对他有过一些怀疑。 因着这些,胜利后庆功的当晚,她没有出现,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在意。她这算是无意中伤了他。 常久微低了头,缓缓轻语,“萧烈,对于那晚我没有到场向你祝捷,我很抱歉。本来,你没有邀请我,我也应该主动去分享你胜利的喜悦。但是,我那时候想着,我在朔方的那些时日,所作所为,一直为你所不喜,我们总是在吵,我们总是没法想到一起。在那样一个欢庆的时刻,我想着你可能也并不愿意见到我,我也不想在那样一个欢庆的时刻去扫你的兴,去扫大家的兴。我亦觉得我在那样一个场合出现可能不合时宜,是以……总之,我很抱歉。” 说到这里,常久忽然想起太后问过她的一句话,“常久,那个萧将军,你喜欢他吗?” 此刻,望着长安月下的萧烈,想起朔方时他与她之间的种种争执,种种不谐和,她真的没有想到,萧烈今日会在月下给她诉相思。 如今,她和太子的婚约也还是一本糊涂账,她和太子从小一块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她自问喜欢太子嘛?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只能说不讨厌。 她又哪里敢面对萧烈的款款深情? 面对常久的解释与歉意,萧烈心头百味杂陈,而最强烈的一种,是心痛,常久的一番话,不期然又戳中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萧烈将酒囊放置一旁,情不自禁将常久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倾诉,“常久,在朔方的那些日子,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其实就是特别喜欢你,然后却表现的……像一头蠢驴。若是你的朔方之行能重来一次,一定不会是那样的。我也一定不会放你回到长安,徒留我自己空被一腔相思所煎熬。” 有一些热乎乎的东西,滴在了常久的颈项之上,滚烫灼人。她能听出来萧烈的鼻音重了些。 她假装没有感觉到,一动不动,只在心底暗叹。她觉得委屈了他。他却又觉得委屈了她。 倒也算惺惺相惜。 只可惜,她与他之间,终究有些东西无法跨越。 萧烈停顿了一会儿,似在回复情绪,之后之慢慢说了起来。 “阿久,我是把离奴当成了棋子,从头到尾都是,是以,你几次提出要押她回长安,都被我拒绝了。可是要是说我把你也当棋子,你可真是冤枉我,我真的从来没有。自我第一次深夜跟你喝了酒。我的心一直是提着的,虽说我还不知道你到朔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也不管是什么,我时刻都在提着心,怕你出事。” 常久听得出来,萧烈这是对那日酒楼她对他的质问还在耿耿于怀,那日,因为太子的突然出现,她没有给他时间解释。 可是,如今她已经忘掉,他还记着,不让他说不行啊,他的心结解不开。 常久轻轻回应道:“嗯,萧烈,我知道你的心事了,你不必再说,我的话说出去就忘了,你当**我无路可退,我才那样说的,其实,你就当我是棋子,只要是为了国泰民安,我绝不介意的,你也不要再挂怀,好不好?” 萧烈点头,月光下,常久慢慢退出他的怀抱,她看到他眼中果然有泪光闪烁。 萧烈执意拉过常久的手,贴在自己胸前,常久可以感觉到他的心在强劲有力的跳动。 “阿久,当你骑着马,不辞而别,离开朔方郡,我远远地站在你身后,看着你渐渐消失的身影,你不知道我有多绝望。我感觉我的心完全被你掏空了。你不知道,我这里有多痛。” 常久真的没有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萧烈倾诉起心中的感情来,如此热烈,缠绵不绝。 可是她无法热烈地回应他,一是她的身份尴尬,再就是她还不曾有过像他如此热烈深情的感受。 面对萧烈滔滔不绝的深情诉说,常久更多的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更无法回应以相同的热烈。若是她也这么热烈地爱着他那该多好,可惜没有。 她只能同情地,无助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久,天子召我回长安,说要给我赐婚,其实我对赐婚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可是一想到回到长安可以见到你,我便迫不及待地回来了。可是,回来后,我才发现,一切并不像想的那么美好。想当初咱们在朔方,随时随地可以见面,可是在长安却不可以,明明你就在这里,我却不能来见你,就算来了,还得是以这样的方式。作贼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强势索吻 萧烈越说越激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常久,急切地说,“常久,你嫁给我,好不好?我明天就娶你,然后我们一同去朔方。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让她猝不及防,常久忙往回抽自己的手,连连摇头,“啊,这不行,我不能嫁给你,我跟太子还有婚约。” “我不管。我就要你嫁我!”萧烈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把又将常久捞入怀中,月色下,花香弥漫中,对着她的柔唇,吻了下去。 朔方林子间那个山洞里,他就是这样吻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常久,品尝着她的甜美。 可是,今夜不同,今夜虽然常久也喝了不少酒,可是她并没有醉得一塌糊涂。 萧烈的唇才刚刚触到她,她便躲开了,低嚷着,“萧烈,不要,不要这样……” 萧烈哪里容得她更多的挣扎,一只有力的臂膀死死地将她箍在怀中,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脑后,定住她,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那怕常久紧闭双唇不肯张开,他仍是不肯放开她,一边吻一边低声乞求,“阿久,我喜欢你,嫁给我好不好?让我带你走,我们一同去朔方。好不好?” 他故意用自己的鼻子压住常久的鼻子,不让她呼吸,逼着她张开嘴,常久一张嘴,他便松开她的鼻子,舌头滑溜地探入她,去追索她的舌头,与她交缠。 常久气极,狠狠咬他,都咬出了血,他也不退让,由着她咬,那种咬噬只会让他更兴奋,更纠缠,留恋她。 常久终究是小女子,在气力上输他许多,终于她累到无力挣扎,由着深深浅浅,轻轻重重的吮吻,汲取她的甜蜜,留下他的痕迹。 心中,烦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他终于魇足,略松开她,仍是低声纠缠,“常久,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 常久拉着脸,“萧烈,今晚,你该说的也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你该走了。” 萧烈无限委屈,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苦丧着脸,“我就吻了吻你,还跟打仗似的,除此而外,也没做什么呀。” 常久怒极,怒视他,“这已经是逾矩了,你还想怎么样?!” 萧烈温言低语,“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娶你,想……要你。阿久,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不好!” 萧烈把常久松开些,定定地看着她的眼,“那你说,你怎么样才肯嫁给我?” “我都说了我跟太子有婚约,我怎么嫁你?”常久简直是在咆哮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跟他说不明白。 “可是我听说,好像宇文家正在托人跟太子提婚,说是要把宇文贞嫁于太子做太子妃。这事你知道么?” 常久无所谓地说,“我不知道,可是,没关系啊,她做她的太子妃,我还可以做德妃淑妃丽妃华妃的呀,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可以娶一堆老婆的,我只是做其中之一,还做不到么?” “你故意气我?” 常久挥手,对萧烈说,“算了,咱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朔方?” “祖父要我完婚再走,你不肯嫁我,完婚肯定就做不到了,随时可能走。怎么?你要送我?还是要跟我一起走?” “我送你个大头鬼。” 常久恶狠狠地骂,萧烈只是呵呵笑,以言挑常久,“阿久,你骂狠点,我听着过瘾。” 常久闭嘴无言,怒睁双眼瞪着萧烈。 萧烈抚抚她的背,轻言低慰,“消消气,那你是有什么事?说吧?” 常久想了半天才说,“要不,你把那个阙律啜带回朔方吧。” “阙律啜,那个刺客?”萧烈皱眉,“真是煞风景,你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你就说你带不带吧?” “带!带!我的小娘子。” 常久指住萧烈的鼻子尖,厉声说,“你再这样没正经,我扇你耳光了啊。” 萧烈捉住常久指到他鼻子尖上的手,笑逐颜开,“好好。你扇我耳光以后不用跟我商量,直接扇就是,我允许了,不见怪。你让带阙律啜,可是阙律啜在天牢里,秋后要被问斩的,可不是我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要不改日我陪你一起去探探监,看看情形再说?” “也好吧。”常久想了想,觉得萧烈说的有理,入了监牢,想要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不是她想原谅他,他就可以出狱的。 “为什么想送他回朔方?你不怕他再回来向你寻仇?” “我自然不是简单地放他回到朔方就算了,我这些日子想了想,想起在朔方时经历的一些人和事,我敢断定,阙律啜不是勺磨的儿子。他其实是那些降户里面一个猎户的儿子。他娘曾是猎户的妻子,因为长得出众,还在怀着身孕的时候就被勺磨抢走了。所以,他还很小的时候,勺磨便让他在很远的地方放牧,不让他跟他们一起生活,想来是怕他知道身世后,伺机下手。当然,这些只是我根据当时在朔方得到的一些片段连缀起来的猜测。事实到底如何,还需要见到阙律啜时一步确认。但是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萧烈苦笑,摸摸常久的头,“阿久,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多想想我?你老想这些干什么?这其实已跟你毫不相关,这趟浑水,你就不要蹚了。万一阙律啜真被放了,最后事实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你岂不是要被牵连治罪?” 常久冷冷地看了萧烈一眼,目光中带着嫌恶,“行了,你既然如此胆小,我找别人说就是了。我们是不是八字相克?为什么总是说不到一起,想不到一块儿?” 说完转身便走。 萧烈忙赶上一步,拥住常久,低语笑哄她,“我替你着想,倒变成我胆小了?我是怕你受累,也怕你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来,你接着说。” “我想把刚刚说的那些让阙律啜知道,消除他心中的仇恨,让他重回到那位猎户的身边,我当时诱杀勺磨的时候,并没有动勺磨的那些女人,想来,他娘有可能已经回到他爹身边,他回去,一是可以查明我的话是不是真的,还可以一家团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浓妆艳抹 萧烈被常久的是非分明打动了,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上一吻,温存地答应她,“好的,我愿意和你一起做这件事,能成最好,一时不成,那就慢慢来做。我当初对离奴要是有你这份耐心和细心,或许离奴最后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所以啊,我特别渴望你能嫁给我,一直陪在我身边。” 常久推开萧烈,“不早了,你回吧。既然你急着回朔方,那这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咱们明天就去探监?” “明天啊,明天恐怕不成,我祖父托人找了几位姑娘,逼着我明天去相亲。若不是为了见你一面,我今晚都想逃走呢。”萧烈有些难为情地挠头。 常久笑了,“这样啊,那你的终身大事要紧,等你相完亲咱们再去也一样的。” “我的终身大事跟她们无关,我只等着娶你。可是,我祖父他上了年纪,热纷纷托了人,不应付一下也不行。你如果肯帮我个忙,混入她们中间,我选了你,之后,你该干嘛还干嘛去,我绝不会纠缠你,常久,你肯帮我这个忙么?” “那可不行。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你祖父非跟我拼命不行。” 萧烈拉住常久的手,温言低求,“常久,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随时都为你拼命。怎么样?” 常久看着不答应他,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只得应了,“咱可说好啊,坏了事,可别找我算账。” “不怪你!”见常久终于答应,萧烈兴奋莫名,又在常久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松开她,跃上墙头,回头再冲她一笑,消失在墙外。 常久呆在园中,抚着唇,想想这半天,被他吻了又吻,体内漾起的那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不觉红了脸。 昨晚被萧烈那么折腾,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常久想着昨晚答应萧烈的事,忙爬起来,叫绿柳过来帮她梳妆。 坐在梳妆台前,常久吩咐道,“挑最艳丽的衣服,化最浓艳的妆容。” 绿柳笑,“小姐,你素来雪肤细腻,唇红齿白,素面朝天,清水出芙蓉,一向多穿素淡的衣服,今儿个怎么突然转性了?不只要穿最艳丽的衣服,还要化最浓的妆?莫非,昨儿个,萧公子……” “绿柳,你学坏了。不要多嘴,照我说的办就是。” “好的,小姐。”绿柳使出看家本领,用了半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 镜子里望去,简直是千般冷艳,万般妖冶。 “怎么样?小姐?可还满意?” 常久点头,夸赞道,“不错,比流春坊的头牌还扎眼。” 绿柳捂嘴咯咯笑,“小姐,有你这么说自己的么?简直是埋汰自己,你要不喜欢,我给你重画就是。” “不用了。挺好的。就这样。最艳丽的衣服,找一件。” 绿柳为难地说,“小姐,你最艳丽的衣服就那一件正红罗裙,其余都是素色的,不用挑的。” “好,那就它。” 绿柳取过罗裙,一边服侍常久穿着,一边好奇地问,“小姐,你这装扮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常久见绿柳很好奇的样子,便逗她,“你猜猜看。” 绿柳撇嘴,摸摸脸,边想边说,“小姐昨晚去会萧公子,今天一早就要装扮成这样,肯定跟萧公子有关系。” 常久朝绿柳竖大拇指,“不错,越来越聪明了。” 绿柳忽然一拍手,笑容满面,“哈哈,我知道了,小姐要跟萧公子去私奔。” “滚一边去,才夸你聪明,你就下坡。私奔生怕人知道,能这么招眼么?算了,谅你也猜不着。好了,你在家守着,我走了。” “小姐,带上我好不好?”绿柳捉住常久的袖子,眼巴巴地哀求,“你看你上次去朔方,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我连个音信都不知道,你都名扬长安了,我连什么光都没沾着。这次,我可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走了。你去哪里,我得跟着你。你出名了,我也沾点光。” 常久笑着看了绿柳半天,“好吧。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个人热闹。” 绿柳拍手,“好啊好啊,小姐等我,我去收拾几件行礼。” 绿柳说完转身就跑。 “回来!”常久喝住绿柳,“不用收拾,就这样走就好。” “就这样?”绿柳将自己浑身上下看了看,觉得既然要跟着小姐,那就一切听小姐的吧,“好吧,就这样。” 常久的刚出了自己的小院,迎面便碰了娘。 常夫人皱眉,“打扮成这样?这是要去干什么?” 常久忙上前给娘捏肩揉胳膊,温声软语,“娘,爹昨日说的时候,您不是也在么?我去萧府拜望一下萧老太爷,人家老人家年纪大了,又缠绵病榻,我穿着太素了,怕人家有什么忌讳。所以就这样了。您看,绿柳也陪着我。” 常夫人面色这才平和了些,“你这妆容也是少有。快去快回,别闹事。省点心。” “娘放心。保证啥事没有。”常久得令,拉着绿柳的手,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常久雇了车轿,赶到萧府时,一群姑娘带着丫环嬷嬷正在门口下车轿,娇滴滴呼嬷嬷唤丫头的甚是热闹,常久忙拉着绿柳的手混入其中。 房适自然是不适合亲自出面的,他请了一位惯作媒的刘媒婆带了这些姑娘丫环嬷嬷们前来萧府相亲,因每个姑娘都带着丫环嬷嬷,还不只带了一位,所以刘媒婆也有些晕乎,一时竟然也没发现常久混迹其中,其余各位姑娘互不相识,并不了解情况,于是,常久就带了丫环顺利混了进来。 萧老太爷看着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丫环进了府里,过来给自己见礼,萧老太爷想着自己的孙子媳妇将从这些姑娘中选出来,喜得合不拢嘴。 忙吩咐下人给她们安排入座,奉上茶点,人人有份。 刘媒婆也认不准这些姑娘谁是谁,上前给萧老太爷见过礼后,便拍拍手,“老身跟各位姑娘也是初次见面,并不能一一叫上姓名,请各位姑娘起身,自报家门,给萧老爷子过目。谁先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替他美言 姑娘们正在你看我,我看你。 萧老爷子挥手制止,“不必了。老夫老眼昏花,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准,这个事儿全由老夫的孙儿萧烈主张。等他过来,各位姑娘再亮相报名就好。选上的莫高兴,未选上的也莫不高兴。我孙儿虽也一表人材,只是脾气太臭。当然,见到我孙儿后,若是不喜欢他,也可以马上退出,绝不勉强,好了,老夫就说这么多,刘媒婆,咱们那边看茶。” 萧老爷子带着刘媒婆去另一处厅堂喝茶了。 这边姑娘丫环嬷嬷们开始互相打听了,这位问见过萧公子么?那位问萧公子长相如何,更有人问萧公子多大年纪了,长年驻边塞,是不是很老相?有向往,有胆怯,有彷徨,神色各异。 她们打听到常久这里的时候,常久双眼放光的地说,“萧公子人威武高大英俊,据说年方二十六,正值大好年华,军功了得,前途无量,谁要被他选上,那真是天大的福气。这辈子就等着坐下享福吧。” 众姑娘齐起问,“你说的真的假的?萧公子真这么出色,为什么二十六了还未成亲?” “这不是忙于国事,为国镇守边疆么?不然,你们以为你们为什么可以安安稳稳在长安城过好日子?朔方大捷你们知道吧?” 众姑娘点头,“知道。” “那不是萧将军带领将士们上阵冲杀得胜的啊,要不然,突厥早打到长安城里来了,你们早夹着包袱不知逃难逃到哪里去了,哪里还有心思跑这里相亲,是不是?” 众姑娘点头称是,其中长相最出众的一位姑娘问道,“萧将军是不是真的脾气很暴躁?” 常久笑笑,“我也没见过萧将军,不过,据我想来,萧家乃书香门弟,萧老爷子一直在朝为相,萧将军家风熏染,应该不至于吧,萧老爷子可能是自谦,他总不好意自己夸自家孙子,是吧,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总之,一会儿见到萧将军本尊,你们就知道了。” “咳咳!”两声重咳,滔滔不绝的常久回头,刚好对上进来的萧将军,一袭玄色家常便袍,玉树临风,玉冠束发,神色散淡,神情冷漠,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常久斜睨了萧烈一眼,相亲呢,多少总得讲究一点,装装样子吧,就算是见个客,也不能如此随便吧。 不过,只能腹诽,不敢开口说。 或许他的气场太过强大,抑或煞气太重,他重咳现身后,热闹嘈杂的厅内刹时鸦雀无声,目光全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冷冷扫了所有人一眼,沉声说道:“丫头嬷嬷们在这里歇息喝茶,前来相亲的姑娘们,请跟萧某来。” 他说完转身出了前厅。 众姑娘一时愣住,不知道该不该跟在他身后走,常久见大家犹豫,忙起身,热情招呼道,“走啊走啊,萧将军又不会吃掉我们,咱们人这么多,怕什么?一块去,看看他有什么花招?” 常久率先出门,跟在了萧烈身后,其他几位姑娘见状,也忙跟了上来。 萧烈在前,身后六位姑娘,蜿蜒来到了萧家的后花园。 一座宽大的亭里,摆着七八张小长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萧烈在亭子前站定,回首看向常久,凶巴巴的目光停留了几秒,又望后扫去,“各位姑娘,在下便是萧烈,今天跟你们相亲的男子,之前,可能姑娘们都没有见到过我本人,现在已经见到了,对本人观感不佳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萧烈说完,等在那里,等了半天,竟然没人退出。 萧烈见没人退出,接着说,“刚才这位姑娘跟你们说的并不全是实情,本人戎马多年,成天都在死人堆里摔打,脾气确实暴躁!受不了这一点的姑娘,现在仍可以退出。” 萧烈说完,又等在那里,等着姑娘们知难而退。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萧烈的面色越来越黑了。他有些后悔请常久来帮他忙了,可能正是她那一番鼓动让这些姑娘们产生误会,认为他是好相处的人,其实他自己都知道,他所有的耐心只有对着常久的时候才有效,对着别人,他根本做不到。 萧烈再次开口,“萧某自十五岁从戎,已历十多年。萧某酷爱戎旅,已决定此生永驻边塞,为国镇守边土,永不入朝任职,娶妻完婚后,我的娘子必须与我共赴边塞,陪我长期驻扎在那里,难得有回长安的机会,边塞苦寒,生活艰苦,时常会面临敌军入侵的危险,时刻会面对死亡的恐惧,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有很多人受不了,你们中间,有谁受不了这一点的,现在仍可以退出。” 萧烈的招数总算凑效,他的话音一落,便有两位姑娘向着萧烈躬身一礼,默默转身,退出了相亲的队伍。 萧烈的面上终于有了抹笑意,他扫了包括常久在内的四位姑娘一眼,说,“既然你们现在还没走,说明有些胆量,那就报上名来,算是认识一下,即便我现在只能从你们中间选一位,不过,我的部下,同僚们,有许多刚毅勇猛之士,都是我们汉家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是我夸口,他们配得上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位,今日未被选中的,若有意将士们,他日我可以为你们作媒保纤,保你们每一位都找得到满意夫婿。谁先开始?!” 这一问出,一时间冷了场,常久挺挺腰身,满面笑容,清清嗓子,扬声说道,“小女子常清雅,今年十六岁,爱慕将军,不怕边塞苦寒,也不怕边塞艰危,只要将军愿意选我,我愿终身追随将军,不入长安。” 常久慷慨激昂地说完,恨恨地剜了萧烈一眼,回首看时,见那长相最出众的女子仍在,心下踏实了许多。 “小女子裴淑玉,今年十八岁,家父外任益州府长史。” “小女子王梓容,今年十九岁,家父在朝为侍御。” “小女子崔琬,今年二十岁,家父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常久再次回头,见到长相出色的女子自言叫崔琬。便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故意使坏 萧烈点头,“你们的名字,我都记下了。你们的容貌都挺出色,难分高下,据说也都是才女。四选一,我也没什么高招,一时很难抉择,我正好有几个题目,请几位才女答一答,每一轮只答一题,答不出者,即沙汰,胜出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剩下一位为止。来,笔墨纸砚已备好,请大家入座吧。” “真能作!”常久恨得暗暗咬牙,路过萧烈身边时,故意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 常久和三位女子各自落坐,只见每个人的低桌上都用镇纸压着两张纸。 萧烈见她们都已坐好,便又说道,“拿开镇纸,揭开上面的那一张,第二张上面有题目,请各位姑娘作答。” 常久照他说的揭开第一张纸,只见上面写道:朔方大捷中,萧烈曾连发三箭,射死突厥的三个重要人物。请问,这三个重要人物分别叫什么?提示:三个全答对才有效。 常久暗骂一声:这混账东西,这题目出的真恶毒。 她悄悄看了看那三个姑娘,发现她们都举着笔愣住了。常久暗叹,这也不怪才女们,她们都是成天坐在绣楼里的闺阁女子。萧烈出这样的题目简直是发刁。 当然,他的目的就是难住别人,送分给常久。 他知道,常久那里一定有标准答案。 常久写下结利率、贺逻骨和离奴三个人的名字。趁萧烈转身,偷偷跟她身旁的崔琬换了答题纸。 崔琬看到上面的答案,惊讶地看向常久,她虽然不知道,但她相信常久的答案一定是准确的。 最后,她感激地冲常久笑了笑。 常久在从崔琬那里换过来的答题纸上又写了起来。 王梓容和裴淑玉,因为答不出,愁了半天,最后两个人红着脸起身,默默地离开了。 萧烈转身回来,无意间一扫,正对上崔琬温柔含情的目光,他一扫而过,看向常久,常久拿着毛笔顶着下巴,冲萧烈妩媚一笑,萧烈顿觉背有寒意。 便在这时,看着姑娘们已陆续走了四个,再也沉不住气的萧老爷子在仆人的搀扶下匆匆赶了过来。 焦急地问萧烈:“烈儿,怎么回事?这么难选么?定下来没有?” 萧烈闲闲地道,“还有两位,看看她们的答案才能知道。” 萧老爷子催促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看。看一眼就能定了的事,竟然还要答题。朝廷选进士也没你搞得这么复杂。” 常久闻言,终于被萧老爷子的急切和牢骚逗得咯咯大笑,前仰后合。 一边笑,一边偷看萧烈,心想,这也就是萧老爷子敢这么说,换做别人,估计早被萧烈给揍到爹娘都认不出来了吧? 萧老爷子训完孙子,笑呵呵地对常久和崔琬说,“二位姑娘,写完了么?写完就叫萧烈看看。对与不对,他必须在你们二位中选一个。别怕,大胆地给他看,我老头子在这里坐镇。” 常久收住笑,给崔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拿过去叫萧烈看。 崔琬会意,拿了答纸,袅袅娜娜往萧烈面前走了去,走到近前,递上了答纸。 萧烈接过,展开一看,怔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崔琬一眼,用极度怀疑的语气问,“这答案是你自己答出来的?” 崔琬便知道答案是对的。她只是微笑,不摇头,也不点头,求救的目光看向萧老爷子。 萧老爷子忙上前,“小子,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人家姑娘答对了,你不想认了?来,让老头子我瞧瞧。” 萧烈无奈,只得把答纸递给祖父。 不过,他马上把目光转向常久,“你,写完了没有,我看看。” 他笃定常久不会写错。 那么这样的话,两人还得再来一轮。 崔琬如果还能写出,那真是活见鬼了。 常久妖妖娆娆地起身,故作扭捏地拿了答纸,上前递给萧烈后,一付羞答答的样子低下了头。 萧烈接过答纸,展开一看,上面竟然写着:萧将军,崔琬适合您。 萧烈勃然大怒,马上明白自己被常久耍了,他将答纸团作一团掷向常久,“胡闹!你这写的是什么?你想害死我不成?” 萧老爷子不高兴了,训斥萧烈,“小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姑娘家?这太不像话了。写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萧烈上前,捡起纸团,转身扔到亭子旁的流水中,纸团随着流水悠悠飘走了。 萧老爷子神定气闲地看了自己孙儿一眼,“既然你把那个答纸扔了,那么这位崔琬姑娘的答案又完全正确,那么,崔琬姑娘便是你选定的姑娘了。那祖父明天就要正式遣人上门保媒求亲了。” 萧烈有苦说不出,狠狠瞪了常久一眼,对着萧老爷子说,“我不同意。我不接受。我还得重新选。” 说完,恼冲冲拂袖而去。 常久有些讪讪的,悄悄扯了扯崔琬的衣袖,与崔琬一同向萧老爷子鞠了个躬,转身跑掉了。 出了萧府大门,崔琬的丫头嬷嬷们崔府车轿俱等在门外。 崔琬问常久,“常姑娘,咱们能一块溜达溜达么?” “好哇,我也正准备问你这句话呢,我对你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崔琬见常久如此说,便把自己的丫头嬷嬷先打发上车轿,回府里去了。 常久拉了崔琬的手,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帮到你,还害得你很尴尬。” “没什么。萧将军不喜欢我,勉强也没什么意思。” “崔姑娘,其实我觉得这事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没见萧老爷子急的那样,能成的可能十有八九。至于萧将军喜欢不喜欢你,很难说,我觉得他是一时看花了眼,没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等他冷静下来想一想,没准就想明白了。” 崔琬神情间免不了有些惆怅,“他若是不喜欢我,只因萧老太爷着急他才会娶我的话,我心里会很难受呢。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感谢你。想不到他那怪僻的问题,你竟然能答出,真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见如故 常久摆摆手,“咳,我也是先前偶然听别人说了那么一句,碰巧还记得。谁知道萧将军会出这么刁钻的题目难为人。” “久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常久回头,见一辆车轿正驶了过来,轿帘撩起处,露出一张峻美的笑脸,是堂哥常恒。 常久忙招手,“堂哥,等一下,我要回去,送我们一程。走,崔琬,上我们家喝杯茶去。” 说完,不管崔琬应不应,便拉了崔琬的手跑到了车轿边。 撩起轿帘,常久和崔琬坐了进去。 “堂哥,你真是及时雨,我正在等着雇车轿呢,你便过来了。” 常恒笑,“你打扮成这付鬼样子去吓唬谁了?” 常久哈哈笑,“谁看着害怕就吓唬谁。哎,对了,给你引见一下,崔琬,才貌俱佳,长安城四大名媛之一,见识一下。” 崔琬笑着推了常久一下,“快休要胡说,我可当不起长安城四大名媛这个名头。倒是常姑娘你,当之无愧。” “哎,不要太谦虚嘛。我堂哥常恒,左羽林军统领,你听说过吧,长安城四大名公子之一。见多识广。咱们看看他怎么说。堂哥,你说说看。” 常恒笑说,“久妹,你可别给我乱扣什么名公子的帽子,别人随嘴一说,你就信了?不怕人笑话。” “哎哟,你俩倒是不约而同。算了,不提这事了。对了,堂哥,我正好有事要问你,好几天没见到你。上次那个刺客,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最后把他关在哪里了?” 常恒皱眉,“你问这干什么。这已跟你没什么干系了。” “我想见见他。向他证实一些事。” “就这么简单?” “嗯呀。”常久连连点头。 常恒虽说不信常久只是如她说的那般只是见见阙律啜,证实些事。却又担心若是不答应她,她又生出别的妖蛾子来。 他自己的堂妹,他可是太了解了,鬼主意多,胆大包天,这世上只有她不想干的事,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常恒为了稳住她,只得先说,“好吧,我看什么时候方便,你可以进去见见他。不过,你说话可得算数。这事,天子那里也已经知道,你可不要害我。” “不会。绝对不会。堂哥若不信我。我可对天发誓。” “行了。你这些鬼把戏我见多了,不感兴趣。” 说话间,常府已到。 常久笑嘻嘻地对堂哥说,“你不感兴趣,我就不费那个劲了。” 常久说完回头招呼崔琬,“走,到我家喝碗茶去。” 崔琬下了车轿,抬头看见常久家的门匾,心下有些了然,一边跟着常久进了常府,一边笑着对常久说,“我原来还有些奇怪,现下可是明白了,想来姑娘并不是什么常清雅,应该是去年出密使前往朔方,前不久刚刚归来的名动长安的常久姑娘吧?” 常久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崔姑娘您见笑了,正是我。不过名动长安什么的,只是些虚头巴脑的溢美之词而已。” 崔琬好生羡慕地说,“常姑娘,你太过谦了。想来,你跟萧将军应该是早就认识的吧?” “也没早认识,就在朔方认识的。” “常打交道?” “嗯。交道打了不少。” “那你觉得萧将军此人怎么样?” “怎么说呢。初相识时,观感奇差。他不是容易相处的人。当然,并不是说他是粗蛮武夫。他如此年轻,又功勋卓着。自有其过人之处。但是,他强势、霸道、太有主见、根本不容人置喙。我在朔方基本时时处处都在跟他争吵。当然,他的优点也是很明显的,有大局观,凡事能以国事为重,勇武过人,智略亦过人,关键时刻为大局也能隐忍。实乃我汉家栋梁之材,前程当真未可限量。” 常久一路侃侃而谈,带崔琬回到自己闺房所在的小院里,两人在廊檐下的汉白玉小桌旁坐下。 早有小丫头奉上茶来。 崔琬抿了口茶,笑说道,“常姑娘,有句话我想问问你,可又怕不妥当。” “咱俩一见如故。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崔琬有些犹豫,却又掩不住好奇,“你喜欢萧将军么?” “喜欢谈不上。说欣赏佩服仰望更恰当。”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前去参加相亲呢?” 常久哈哈笑,“崔姑娘,你说呢?” 崔琬想起常久把正确答案递给了自己,她迷惑地摇头笑,“我想不明白,可是,我能看得出来,萧将军,他好象很喜欢你。” “我可不想跟萧将军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虽然我很欣赏佩服仰望他,可我受不了他的强势霸道。假如我们生活在一起,那将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太累了。” 常久说到这里,冲崔琬笑笑,“我缺乏以柔克刚的本事,但是你有,你可以。我会试着说服萧将军,希望可以帮到你。希望他可以早日明白,你们才是天造地设刚柔相济的绝配。他多年的戎旅生涯,打仗自然无人能及,但不代表他知道自己适合娶什么样的女子,这个得他慢慢醒悟,崔琬,若你真喜欢他,得多些耐心。” 崔琬笑得温婉,“我不太存有奢望。” 两人聊到很晚才散,常久烦请堂哥常恒驾车轿送崔琬回家。 两人依依不舍地话别。 常久站在门外目送崔琬远去,正自怅然,绿柳回来了。 见了小姐便埋怨,“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好找。” “你大约才忙着会你的小姐妹圆月吧?我没跟你算账,你倒怪起我来了,真是长本事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绿柳可不是吓大的,笑嘻嘻地说,“小姐只要舍得,随时来揭呗。这会儿,我倒是要去给夫人说说小姐去相亲的事。” 常久断喝,“你敢!” 常久走近来要扯住绿柳,绿柳泥鳅一样,溜了一下先跑进了门。 常久回到闺房,绿柳笑吟吟前来侍候,忍着笑说,“小姐,你今天玩闹够了,萧将军和他祖父可是真真闹翻天了。” “情形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好生忐忑 “萧老爷子非得要萧将军娶崔琬,萧将军说什么都不肯,萧老爷子马上便要刘媒婆上崔家去提亲,萧将军无奈,堂堂七尺汉子,跪在萧老爷子面前再三求饶。萧老爷子不为所动,我看这回萧老爷子是铁了心了。小姐,萧将军会不会找你麻烦?” 常久斜了绿柳一眼,“小蹄子,你是不是特别盼着我倒霉?” “人家是替小姐担心好不好?我看萧将军是真急了。” 常久凉凉地说,“你也太小看萧将军了。萧将军是那种会狗急跳墙的人么?” 常久嘴上挺硬,其实心下也是无比担心,萧将军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她在朔方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离奴侍奉他多年,不一样被他一箭结果了? 她暗自思谋着,若真是萧将军打上门来,她该如何应对。 因着这一层担心,常久一夜竟然辗转反侧,没有睡好。 第二日早上便起得晚了些。 还在酣睡时,绿柳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远远地便失声嚷嚷,“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常久睡得正香,被绿柳这一惊,便没了好声气,半睡半醒间喝斥道,“小蹄子,你慌张咋乎什么?天要塌了?” “萧将军,萧将军他来了。” 常久一惊,睡意全无。 她故作镇静地问,“人在哪里?” “在,在府门外的那株垂柳旁。”绿柳心有余悸地回忆着萧将军凶巴巴的样子,不由地都浑身打颤。 “他说什么了没有?” “我刚出门,他一瞧见我,便冷着脸说,‘快去叫你家小姐出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常久长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来穿好衣服,淡定地对绿柳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端洗脸水来。” 常久慢条斯理地洗漱、用早膳,一切利索后,才施施然出门来。 常夫人等在门口,见常久一付准备出门的样子,便冷下脸来,“不许出去。” “娘。我有点事。”常久忙满脸堆笑地恳求娘。 常夫人崩着脸就是不松口。 正好常恒笑眯眯地出来了,见这情形,忙笑着上来替常久解围,“婶娘,是我有事找久妹帮忙。” “什么事?”常夫人知道常久与她堂哥常合伙骗她,哪里肯信,打破砂锅问到底。 常恒刚张了张嘴,常久已快嘴快舌把话接了过来,“堂哥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姑娘,要我帮他去偷偷看看。” 常恒锁眉,刚要瞪常久胡诌。 常夫人已开了口,“是真的么?恒儿?” 事已至此,常恒只得点头,“是真的婶娘。” “是谁家姑娘,叫你叔父托人去打听打听,常久小姑娘家家的的,懂什么。” “还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这才要去看看,设法打听。”常久怕堂哥不能应对,又接了过来。 常夫人瞪了常久一眼,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冷冷扔下一句,“早去早回。” 这才离开。 常恒等婶娘走远了,照着常久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久妹,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什么鬼话都是张口就来,谁像你似的,成天吃饱饭没事干,跑去人家相亲的地方闹事。” 常久负手于后,大步往门外走,“怕什么,堂哥你迟早不都是要娶亲的么?说一下又不会死。我昨天可不是去闹事,我是去成人之美的。至于能不能成,那也怪不得我。” “哼!你还成人之美。你倒是挺会安慰自己的。你明明知道那个萧烈喜欢的是你,干什么把人家崔姑娘往火坑里推?” 常久顿住脚步,侧目看常恒,“堂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是不是你昨天送崔姑娘回去的时候,崔姑娘给你说什么了?” 常恒摇手,“没有。崔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郁闷。姑娘家的心事怎么会对我一个大老爷们说,再说了,我又跟她不熟。” “这不就结了,崔姑娘是自己跑去相亲的。我之前又不认识崔姑娘,我干什么把她往火坑里推?再说了,萧将军是火坑么?” “萧将军不是火坑,你怎么不自己嫁给她?反正他喜欢的是你。” “萧将军成年征战沙场,他需要的是贤妻良母,你看我长了贤妻良母的脸了没有?我若嫁了他,他从沙场征战回来,还得接着在家里征战。我们两个都强势的人,谁让谁?” “也是。谁娶你这种一言不合便要上房揭瓦的主儿,真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你天生就适合嫁给太子,太子家房子多,不怕你上房揭瓦。” 常恒的话逗得常久哈哈大笑。 便在此时,常久和堂哥常恒出了门来,一眼便看见了萧烈那张阴沉的黑脸上满布的乌云。 常恒忙上前,替堂妹打掩护,“萧将军早,我这一路正在斥责阿久,怪她不该去萧将军的相亲会上去闹。” 萧烈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不怪她,是我叫她去的。” 常久走近来,大大咧咧地笑,“我说什么来着,像萧将军这样的人,自是大人大量,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更何况,我也是为了萧将军好。萧将军婚事不成,萧老爷子是不会放他回边塞的,我那么做,也是为了萧将军能早日回朔方着想。萧将军,你今日来,是不是要私下里会一会崔琬姑娘?若是,常久愿为萧将军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多谢常大人!萧某不敢当。君子一诺千金!萧某今日前来,是践诺的。常大人不是想去牢里见阙律啜么?走呀!” 萧烈鹰隼似的目光扫过常久,大热的天常久直觉浑身冷飕飕的,他把君子一诺千金这几个字咬得非常重,表明他对昨日被常久下套推他入坑非常不满。 常久镇静自若,假装听有听出萧烈的弦外之音。 她干笑着说,“去看阙律啜固然重要,但跟萧将军的终身大事比起来,并没有那么急切。萧将军,不如由我出面去邀崔琬姑娘,咱们一同去醉仙居吃酒去?” “常久!”萧烈的目光散发出吃人的光芒,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还有完没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常小魔女 对于认准的事,常久一向有股不知死活的劲,基本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她还想再说什么,常恒忙用眼色制止她。 但常久不想放弃的事,她一般也不看人眼色,只是,她刚一张嘴,萧烈竟然扔下她,率先大踏步离开了。 “喂,萧将军,你听我说呀……” 常恒苦笑着摇摇头,“真是一对冤家。” 常久坐进了车轿。常恒和萧烈骑着马,走在前边。 常恒带着几分歉意对萧烈说,“我这个堂妹多数时候还是挺乖巧的,只是,有些时候犯起浑,便如小魔女一般。萧将军大人大量,还望海涵。” 萧烈听到常恒说常久有时候像个小魔女,竟是觉得贴切异常,心中对常久昨日搅和的怒意不觉消减了许多,略带怅然地回道,“我不怪她,这事说来还是我欠考虑,我当初就该一口咬死,不该答应我祖父弄这个混帐相亲。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实在怪不得别人。” “萧兄觉得很困扰?昨日那崔琬姑娘跟舍妹一起盘桓了一会儿,我见到了,看得出来,崔姑娘相当不错,放眼长安城中,也算得上不可多见,极为出色的姑娘。就算萧兄眼界高,崔姑娘也算得上人中龙凤。不知萧兄因何困扰?” 萧烈惆怅苦笑,“纵然貌若天仙,才过班昭。怎奈心中不喜,为之奈何?” 常恒似有些明白过来,“哦”了一声笑道,“在下有些明白了,记得舍妹曾说过,萧兄身边曾有过一个非常宠爱的女子叫离奴,伴随萧兄左右多年,深受宠爱,后因种种原因,不幸殒命于萧兄箭下,曾经沧海难为水,想来萧兄向来钟情此女,难以忘情,别的女子再好,也难入萧兄的法眼吧?” 萧烈扭头看向常恒,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常兄弟你只说对了一半。的确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但未必就是离奴。” 常恒疑惑,“这么说,确有其人?” 萧烈点头。 “不知此女是谁?在下甚是好奇。萧兄可否告知?” 萧烈刚要说什么,常久撩起前边的小布帘,格格地娇笑道,“你俩人聊什么呢?聊得好热闹。” 萧烈似笑非笑,望住常久,“好奇就出来听。” 常恒正看向萧烈想听他的答案,见到萧烈对常久说这番话时,眉目间竟然有掩不住的情愫,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下不由暗暗好笑起来。他想起了太极殿里庆功宴上的情形,他那日已注意到萧烈频频注目于常久。常恒自然知道萧烈喜欢常久,却也没料到常久便是他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更没想到他已为常久情根深种若此。 庆功宴时,他就觉得颇为疑惑,可是后来曾问过常久,常久却拒不承认。常恒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便再没往这上面想。 这么说来,是郎有情,妹无意了?或者,妹其实也有意,只是不方便说于他这个哥哥? 常恒想到这里,想着自己还一直替妹妹向萧烈解释,担心他怪罪自己的妹妹,回头一看,全是杞人忧天。 不由地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萧烈不明常恒为何突然大笑,遂问,“常兄弟想到何事?突然这么开心?” 常恒笑得更大声,“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舍妹的笑脸在轿帘处那么一闪,我忽然想到,将来太子娶了我这一会儿小仙女一会儿小魔女的妹妹入宫,不知道他的后宫会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子,不由地忽然有些可怜太子。” 话音未落,常恒便见萧烈的脸冷了下来,几分失落,几分阴沉。常恒便更笃定,笑得更大声。 常久在天牢外下了车轿,对常恒说,“堂哥,你就不必进去了,我跟萧将军进去就好,你在一旁,我们说话可能多有不便。” 常恒看看常久,再看看萧烈,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吧。那我就在外面候着,你们进去吧。” 常久和萧烈便在狱卒的带路下,大摇大摆地去见阙律啜了。 见到阙律啜,萧烈并没觉得怎么样,常久还是有些吃惊的,阙律啜身形高壮,坐在牢中都如半截铁塔似的,头发乱成了一窝草似的,整个头便像一个硕大的鸟窝堆在那里,双手双脚都锁在镣铐之中,身上伤痕随处可见,可以看出,阙律啜在牢中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常久懂得不少突厥语,她上前用突厥语跟阙律啜交流,“阙律啜,你还好吧?” 阙律啜本来低垂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这时忽然抬起头来,看见常久,凶暴的目光中尽是仇恨的烈焰,他忽地朝常久所在的铁栅处扑过来,萧烈忙把常久往了拉了几步,揽在臂中,说了声,“小心!” 阙律啜像虎狼一样咆哮怒吼,“恶毒的女人,你杀了我吧!否则,我终于要了你的命,替我父王报仇!” 常久却回头,将两块大锭银子给了一直跟着她和萧烈的狱卒,说,“烦请大哥去买些酒肉回来,剩下的银子算是给大哥的跑腿钱。” 狱卒是常恒打过招呼的,有常恒在前面挡着,自然也不怕出什么事,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滚!恶毒的女人!你是恶磨附体的妖孽!滚!” 铁索镣铐响声大作,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着阙律啜一波又一波咆哮嚎叫。甚是恐怖。 常久不为所动,等阙律啜吼累了,狱卒买的酒食也回来了。 突厥人嗜酒如命,阙律啜也不例外,虽然他怀疑常久有可能在酒里下了毒,却毫不在乎地端着酒坛豪饮起来。 常久这时,呵呵冷笑,冷不丁问道:“阙律啜,你父王几个儿子?” 阙律啜愣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放下酒坛,哼道:“五个!” “这次刺杀我,来了几个?” “我一个!” “他们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们觉得我一个人来就足够了,人多易引起注意!” 常久冷笑,“可是据我所知,他们早已向西逃去,逃得不知所踪!照说,他们应该前来支援你,不是么?” 阙律啜想了想,捧起酒坛又喝起来,一坛见底,连叫痛快,这才狠狠盯住常久,“你是在挑拨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如临大敌 “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我们有使者近日从西边回来,正巧在路上碰到过他们。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地西逃,完全忘了长安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兄弟。” “你当然希望我们兄弟都死在这个牢里。我却希望他们逃得越远越好。不错,我行刺前曾跟我的一个随从约定,若是我当日行刺未归,他即刻连夜赶回北面,告诉我几个哥哥离开。” “不!照我们的使者与你几个哥哥相遇的时间与地方看来,他们在你出发来长安的时候已连夜逃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就不是勺磨的儿子,你原本是一个猎户的儿子?!” 常久靠近铁栅,微俯腰身,逼视阙律啜,一字一顿地问出这个问题。 阙律啜愣了一下,有一丝不易察的茫然和慌乱一闪而逝,但他随即目露凶光,“你胡说!” 怒吼之下有一丝掩不住的虚弱。 常久直起腰身,哈哈大笑,“是真是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娘。” “回去?问我的娘?”阙律啜眼中的凶狠消散了一些,目光中多了一些不太相信,“你是说,你要放我回去?”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还得问过我们的天子。” 阙律啜眼中多了几分绝望,“听说你是你们当朝太子未过门的新娘,我来刺杀你,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这是两回事!关键还是看你的态度。” “我怎么做,天子才有可能会同意放过我?” 常久来回踱步,想了想说,“这事你无须操心,我自有道理。阙律啜,你现在需要明白的是,即便你真是勺磨的儿子,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出使朔方,谁都不杀,偏偏要杀勺磨?我跟勺磨有私仇么?没有。那我为什么要甘冒性命之险,在未告知萧将军的情形下,铤而走险前去杀了勺磨?” “不管你为什么,也不可以杀我的父王。是我父王率部来归的。” “不错。你父王是率部内附,功劳不小。天子高高兴兴地容纳了你们,对你的父王多加褒奖,又给你们粮草又给你们布帛又屡次派医送药,还把最肥美的土地划给你们休养生息,又多次派人前去安抚,可谓天恩浩荡,恩深抚厚,结果你父王是怎么报答天子的?他多次暗引突厥,为祸边境,让我边境内不安,不只是我方边民屡遭祸患,就是你们部落的民众百姓,也常常苦不堪言,曾有人多次暗里上书天子,希望天子有所惩戒。不过,这一次我去出使,天子并未要我对你父王做出什么惩戒,我只是在你们部落发现了你父王为数不少的暗暗勾结突厥的铁证,我才临机决断,除掉了他。” 常久一席话,说得阙律啜哑口无言。 最后常久说道,“阙律啜,我会尽快上书天子,放你回去求证你的身份。若是将来,你确切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确是勺磨的儿子,那么,我会在长安等着你再次回来复仇。” 萧烈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里,忍不住斥责常久,“你是疯掉了么?” 说完,他强行带着常久离开。 返回的途中,萧烈怒气冲冲地对常久说,“常久,你再这个冲动行事,就是天子同意放了阙律啜,我也不会带阙律啜回朔方的。” 常久回眸,笑靥如花地看住萧烈,“果真如此,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再辛苦一趟了。” “你!”萧烈双目喷火,恨不能把常久生吃了,他强压怒火,冷笑道,“你得庆幸眼下是在长安,若在朔方,我非赏你五十大板,让你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 常久笑得更开心,说,“我信。” 路过萧府的时候,常久下了车轿,往萧府大门走去,萧烈心下狐疑,赶上去挡住常久,“你要干什么?” “昨日匆忙。未曾当面拜望萧老太爷,今日路过,拜望一下,可以么?” 常久说完,拨开萧烈,便往内走。 萧烈紧跟在旁,以防她使坏。 常久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萧将军,你干什么防贼似的防着我?” 萧烈冷冷说道:“据以往经验,直觉告诉我,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常久格格妖笑,笑得腰肢乱颤,“萧将军那会儿不是还在说,君子一诺千金么?我爹爹既然答应过要我来拜望萧老爷子,我来践诺,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我没有不愿意啊,贵客临门,我奉陪左右,也是待客之道啊。如若礼数不周,祖父会见怪的。来,这边。我祖父住大堂屋的东间。” 见到萧老太爷,常久笑容满面,长长一揖,“晚辈常久拜见老太爷,祝老太爷身体健旺,岁岁安康,福禄寿长。” “来,近前坐。”萧老太爷抚须呵呵笑,指着近旁的一个坐椅,让常久坐。 常久推辞一番,只得坐了。萧烈陪立一旁。 萧老太爷细细打量着常久,不由微微点头,“哼,不错,不错,就是你在朔方诱杀了勺磨?” 常久欠欠身,不好意思地笑笑,“晚辈思虑欠周,因怒杀人,萧将军和天子都当面责备过我,让您老见笑了。” “哎呀,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烈儿好眼光,想我们烈儿当年击杀同俄的时候,也就是你这么大的年纪,后生可畏。” “晚辈可不敢跟您老的爱孙萧将军相比,他是真勇猛,我是假勇敢,假若背后没有他的几万精兵猛卒驻扎在那里作为依恃,我是再如何神机妙算也奈何不了勺磨。” 萧老太爷朗声大笑,“单就这一点,我家烈儿就不如你,我家烈儿一向狂傲,居功不让,不懂得低调为人。将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您老过虑了。萧将军是凭本事吃饭的,他的实力在那里,当然不必看人眼色。若是温良恭谦让,那还是将军么?那是迂腐的书生。” 萧老太爷跟常久聊得特别开心,心情也十分舒畅,常久在他面前,十分自如,并没有一般晚辈的拘谨,萧老爷子不时哈哈大笑,简直有返老还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下套给他 萧老太爷是什么人呀?那是曾几度入朝为相的人。自然是人精一个,又因为人比较梗直,所以屡次被罢相,然,用不了多久,又会被请回朝廷。 只因凡有几分圣明的天子都懂得,一个朝堂之上,全是花言巧语的谄媚之人,没有几个忠贞敢言之臣,那是根本不成的。 这次萧老太爷没有再次入朝为相,是因年龄确实大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实在是精神不济了。 这才被天子允诺可以赋闲在家,天子朝中若有迟疑不决之事,仍可顾问。 这样的老人精自然是阅人无数。 这一番与常久的闲聊,使萧老太爷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爱孙对这个叫常久的女子念念不忘。 萧老爷子心下暗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又招人喜欢的好姑娘啊。” 老爷子想起了孙子屋里墙上的那两幅画,正是出自眼前的常久姑娘之手,功力也是十分了得,真正是秀外慧中,也难怪他的爱孙对那个什么宇文贞姑娘都提不起兴趣。 “常久姑娘,我老头子曾在烈儿那里见过姑娘的两幅画作,均气韵不凡,不知师从何人?” 常久不觉面色微晕,“哎呀,当真是贻笑大方,想必是您老说的是那两幅将军出猎图和将军掠阵图,当日在朔方,闲来一时的即兴之作,实在是拙劣不堪。哪里敢报师门,太给师父丢人了。” “不然,不然,两幅画作皆神韵兼俱,一看定是画艺受过高人指点。当然也是苦练方得如此。” “晚辈曾自幼作太子陪读,后又随太子在弘文馆听各位当朝名人高士讲学多年,并不曾专师一人,算是杂家。也曾多次听过时为当朝名相的萧老太爷您老的讲学呢,当真受益非浅。” 萧老太爷听到此,喜不自禁,不由仰天大笑。 萧烈不由地俯身在常久耳畔,低语调侃道,“常大人,不得了啊,我只道你其他方便本领非凡,没想到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的。瞧把老爷子给乐的,我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老爷子这么乐过。” 常久斜睨了他一眼,轻声训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为国为家辛苦一辈子了,闲话家常不就图个乐呵么?你整天板着个脸,这不行,那不好,吹毛求疵,挑三拣四,挑肥拣瘦,连个媳妇都搞不定。老爷子能开心么?” 萧烈故意唯唯诺诺,“常大人教训的是。” “你们说啥呢?为什么不高声点?怕我老头子听见么?”萧老太爷见萧烈跟常久嘀咕,便大声问了起来。 常久忙笑着说,“老太爷,我正在跟萧将军讨论昨天的那个崔姑娘,都觉得她人品相貌皆是上流。” 萧烈怒瞪住常久,“不许胡说!我可没说这话!” “烈儿,你去安排一下,一会儿留常久姑娘在这里用膳。” 萧烈不放心地瞅了常久一眼,“再不许胡说啊!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匆匆去了。 萧烈出去了,萧老爷子这才笑着说,“我老头子应该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认错人,常久姑娘昨天也来参加烈来的要亲了吧?且崔姑娘的那份答案便是常久姑娘给的吧?” “这都被您老给识破了?难道您老不觉得崔姑娘人品样貌相当出众,特别喜欢萧将军么?” 萧太老爷面露焦虑之色,“我老头子觉得好没用呀,烈儿不买账,强扭的瓜不甜,我老头子也不能捆着烈儿进洞房,是以,他坚持不肯,无奈只得依了他。” 常久诡异地笑笑,凑近萧老太爷说,“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事儿也是常有的,您老要是也觉得崔姑娘跟萧将军挺般配的话,只是萧将军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不请天子出面赐个婚?反正天子此次召萧将军回长安,也多次提到要给萧将军赐婚,前次不成,还可以再次赐嘛。您老说是不是?” 萧老太爷点头,赞许地笑,“说的也是。我老头子再劝劝看,实在不行不妨祭出此终极大招。” 常久眉开眼笑,“嗯呢,宜早不宜迟,须防夜长梦多。” 萧老太爷和常久同时开怀大笑,便在此时,萧烈进来了,看见一老一少俱在大笑,心下十分不踏实地看了常久一眼,“你没有给老爷子出什么馊主意吧?” “没有没有。”常久连连摇头,“我要给老太爷出主意,那都是出好主意,怎么可能出什么馊主意?老太爷曾是当朝名相,国家大事都拎得门儿清,我胡乱出主意岂能逃得过老太爷的火眼金睛?” “那你说说看,出了什么好主意?” “还没来得及。我刚刚跟老太爷闲聊,正打算问问阙律啜的事如此操作是否妥当,还没开口呢,你倒进来了。” “什么阙律啜?怎么回事?” 常久忙把阙律啜的前前后后给萧老太爷讲了一遍,之后,问道,“萧老太爷,您老觉得晚辈上书给天子,请求放他回受降城,妥当否?” “凡事没有万全。若觉可为,不妨一试。相信天子亦会有考量,需要顾虑的便是你个人的安危。” 常久击掌,“这样,晚辈就放心了。” 常久在萧烈家用过午膳,又跟萧老爷子闲话半晌,便告辞回家了。 萧烈护送常久归来,萧老爷子对萧烈感叹,“小子,祖父总算明白你为何心心念念都在常久身上。的确是一颗福星。可惜人家早有婚约……” 萧烈默然半晌,方说道:“我会等她。” 萧老太爷一声太息,也是无语。 当晚,常久写好了一份奏章。 次日一早,常老爷出门上朝,常久亦跟随出门。 常夫人见常久又开始频频外出,心生不悦,向常老爷抱怨,“你看看你的女儿,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成天就知道往外疯跑,这可如何得了?” “娘,我今天可不是去街上闲逛。我是去弘文馆去听当朝名士们讲学。” “你该学的是刺绣女工,那些大学问,你一个女孩子,学了有什么用?” “那可说不准。学问是慢工夫,有用了再学,那可来不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托付太子 “你听听,老爷,你听听,还一套一套的,可是气死我了。”常夫人点向女儿的手指都气得直发颤。 常老爷只能劝架,“好了,夫人,你莫生气,好生休养身体吧,女儿既然是弘文馆,那也是好事。就随着她吧。你也知道,她压根就不是做女工的那块料。也强求不来。” “嗯嗯。”常久点头,叫绿柳,“快扶娘回去休息,一会儿去请姐姐过来,陪娘说话开心。” 绿柳应了,忙扶了夫人入内去了。 常老爷坐上车轿,方问女儿,“久儿,你真的是去弘文馆么?” “爹,这还能有假?您一会儿看着,看我是不是在弘文馆门前下车,进了馆内?” “你这都好久不去了,今天怎么又兴冲冲要去?”常老爷也怕自己的女儿没事出什么妖蛾子。 “爹,您也知道,女儿是女工做不来,闲着又难受,在家看书久了,难免有些疑惑,便去弘文馆听听,长进一下。” “有什么疑惑,是你爹爹解惑不了的?” “哎,那里人多,有争论,热闹。再说,这一阵子没见太子了。我去看看他在不在。” 常老爷听女儿提起太子,便不好再言语。 常久进了弘文馆,在原先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来得有些早,馆内清清静静的,还没有人。 她拿了几卷简牍坐下来慢慢翻阅。 “阿久?!”一声惊喜的呼唤,是常久最熟悉不过的,常久从竹简上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太子,却意外地看到太子身边还站着一位娇艳的女子。竟然是宇文贞。 “真的是你?!”太子喜出望外,奔上前来,跟阿久挤在一处,“你都好久不来这里了,先前邀你多次都偷懒不肯来,今日怎么肯来了?” 常久本来想直奔主题,跟太子说说阙律啜的事,奈何有宇文贞在一旁站着,便觉得不是很妥。 于是笑眼花花地说,“好一阵子不见太子殿下了,过来看看您,不行么?” “哎呀,太行了。你知道的。你自小给我伴读惯了,但凡你不在,我读书总没心思。”太子跟常久太熟络了,说起话来比较随意,没有什么顾忌。 常久瞥了眼一旁的宇文贞,似有意似无意地冲太子眨了眨眼,轻轻提醒他,“啧,外人面前,您不好如此随意。” 太子回头看了身后的宇文贞一眼,给常久介绍说,“对了,这是我新的伴读,太后指定的,右相女儿宇文贞,你见过没有?” 常久冲宇文贞点头笑,“有些印象,应该是见过的。前些日子风闻宇文姑娘患了恶疾,今日看来,气色颇佳,大约是谣传吧?” 一句话,说的宇文贞面红耳赤。 太子笑道,“郎中误诊了,一场虚惊。” 常久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宇文贞见太子跟常久挤坐在一书桌上,自己也不好挨着一旁坐下来,又见二人态度亲密,谈笑随意,便远远走开,坐另一边去了。常久悄声问太子,“据说她爹正在托人说媒,要她做你的太子妃,这一件,看来是真的了?” 太子握了常久的手,情意切切地说,“阿久,你放心,无论我将来娶多少女人,你都是唯一的太子妃,唯一的皇后。” “我就问你她爹有没有托人说媒给你,你扯这干什么?我只是觉得她之前摆了萧将军一道,这转眼便要做你的太子妃,她也真好意思。” 太子低了头,情绪低落起来,“我身为太子,也有许多无奈之处,也并不能事事如意,更何况萧将军,相信萧将军看得开的。” “萧将军当然看得开,不然,还为此寻死觅活怎么地?”说到这里,常久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有份奏章,想托你带给你父皇,是有关阙律啜的,你不为难吧?” “这有什么为难的?给我就是了。” 见太子如此痛快,常久亦是非常感动,忙自袖中取出奏章,递于太子,轻声嘱咐道,“直接呈给你父皇就可以,若是你见不到父皇,交给太后转交也是一样的。” 常久一向大咧咧,太子见常久十分小心,忙把奏章收起来,随意的问,“你为何不托你爹爹带给我父皇?” “我爹爹带去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有两点难处,一,这件事我是瞒了我爹爹的,还有,就算不瞒他,交于他,他就得走正常渠道,并不能直接呈给天子,中间转手太多,见得人多了,节外生枝,怕就办不成了。我要么不办,要么总是希望能办成。万一天子不允,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想起了你,你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原来你为这事才来,并不是真来见我的。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常久笑,为了哄太子开心,故意风情万种地看了太子一样,“太子殿下,人家是当真想你了,否则的话,就算不能直接见天子,去看望一下太后总是可以的。” 太子喜不自禁,又握了常久的手说,“只要你心里有我,便是好的。我总担心自己是一场空相思。” “好了。好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哈,宇文贞姑娘已经很不高兴了,我就先回了。事成之后,咱们醉仙居喝酒。” “这来都来了,干什么要走?一会儿散学之后,咱们叫上常恒一起喝酒去啊。” “那可不成。你先把我的事给办妥了,再去吃酒,不许不放在心上。” 常久嘱咐罢,在太子眼巴巴的目光中,径自走了。 常久回到家,老老实实地待着,虽没做女工,却也只是待在小院里看书喝茶,偶尔过去陪娘聊几句,哄哄娘开心。 她在等着太子的消息。 傍晚时分,太子果然急匆匆来了,常久喜出望外地迎上去,“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怎么样?天子是如何批复的?” “不是的。”太子握住常久的双手,歉意地说,“我把你给的奏章丢了,找遍了各处都没找到,这才匆匆赶来,我都没看,也不知道你上面写了关于阙律啜的什么内容。你赶快再写一封,我帮你带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关心则乱 常久苦笑道,“丢了?是不是晌午拉着常恒去喝酒丢的?” “没有。”太子摇头,焦头烂额地说,“我记挂着你说的事,一散学便跑去见父皇了,谁知道,见到父皇,才发现奏章不见了,忙返回去找,找到我来之前,也没找到。” “好,好,不急哈,你先坐下,绿柳,给太子殿下上茶。” “就来。” 常久去了书房,很快又写了一封,交付于太子,安抚地玩笑着说,“这次可得十分小心,再丢了,可就没有酒水吃了。” 太子的笑容又灿烂起来,“这次定然不会丢了。这次要再丢,我自己赏自己板子吃。” 常久送太子出府,看着他临上车轿前,依依不舍地向自己挥手,想起这么多年一起相伴共读的时光,心里不觉怅然起来,便想起了她求着太后解了与太子的婚约之事。 虽说这件事如今都还没有明朗化,想来也是迟早的事,心下顿觉都太子多了几分愧疚。 常久原以为,太后当日答应她解除婚约,就算不诏告天下,也一定会诏告她的爹娘。至少也会请个德高望重的大臣来从中见证一下。 彻底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但是,现下常久有些糊涂了,太后私下应了她之后,便没了下文,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了起来。如今的她似有些进退两难。她有些不太明了太后的心思了。 太子李瑭,算着父皇去太后处请安的时机,将常久的奏章呈给了父皇。 天子览罢奏章,递于太后,“母后,当初遣常久出使朔方,您是极力赞成的,当日在朔方,常久随机专断,诱杀了勺磨,勺磨之子阙律啜前来长安寻仇常久,被萧烈和常恒合力逮住,关入天牢,这事,常恒上过奏章,皇儿当时出于为常久安危考虑,批示常恒虽不欲杀之,亦不可随便放出,如今,常久自己却上奏章,意欲放归阙律啜,说是据其推测阙律啜本非勺磨之子,乃一猎户之子,放归认亲,解其心魔,有利化解仇恨,安诸降户之心,不知母后有何高见?” 太后沉吟,“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常久此意倒也出自一片赤诚,应该并没私心,只是若然不慎,真是勺磨之子,这一放虎归山,怕会害了常久性命。是以,宜责之有司多方细查,不宜操之过急。” “皇儿之意正与母后相同。”当即着人拿来御笔朱批之后,交于太子,命他明日付于有司,慎查阙律啜身份。 太子非常高兴,尚恐有失,于次日亲自送到廷尉署,交到廷尉卫绍轨,“廷尉大人,事关重大,请及早周查。” 卫廷尉跪领,“请天子及太子放心,下官一定深查细究,尽快查明阙律啜身份。” “真相最重要,无须一味求快。”事关常久安危,太子不想卫廷尉为求快草率从事。 “是!太子,下官谨记。” 太子离开廷尉署,直接去见常久,常久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消息,见太子兴冲冲的来了,一脸兴奋之色,忙迎了上去,“太子殿下,事成了?” “嗯。成了。”太子兴致勃勃地告诉常久,“父皇与皇祖母都同意放阙律啜归去认亲。不过,皇祖母的意思应该慎重一些。她怕万一阙律啜真是勺磨的儿子,放虎归山,贻害于你!父皇当即御批让廷尉署详查阙律啜的真实身份。确保万无一失。本太子已将御批奏章交于卫廷尉。你再耐心等一段时间。这下,你可放心了吧?说吧,你打算怎么谢我?这次我可不想去醉仙居吃酒,你得想个新花样。” 常久听罢,却面有忧色,“这样一来,我担心夜长梦多。” 太子捧住常久粉面,心疼地说,“不会吧,你这小脑瓜里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哪来的那么多夜长梦多呢。本太子倒是觉得,应及早娶你入宫,免得夜长梦多呢。” 常久轻轻拍开太子的手,低声说,“去年长安的流言,因了朔方大捷烟消云散。太子殿下,你要知道,那流言是怎么起来的,是谁在背后操纵,朝廷并没有去查。那么,这背后的影子人肯定是存在的。我一直怀疑离奴与此事已瓜葛,若当日能捉得离奴回长安,或许就会揭出那流言背后的黑手,但离奴已死,我一时也想不出该从何入手。朝廷不欲追查,有弊有利,利在不大张旗鼓,不会打草惊蛇,那些人以为离奴已死,便会高枕无忧,或许更嚣张,迟早会露出马脚。弊在一日不清查,隐患一日便存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但愿是我多虑多疑。” 太子更加心疼,“阿久,你说得也许很有道理。但这些事原本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为什么一定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谁说没有关系?我当日酒楼遇刺,阙律啜能找到长安,并在酒楼认出我,以我跟他谈过那次话的了解。他没有那么精明。若是暗中无人指引,他初来乍到长安,光是认路都把他认晕了,而且他语言不通,从未见过我的真面目。若非那日萧烈在场,他其实早已得逞。那里还有我今日在这里和你说话?” 常久说得很平淡,声色不动,太子却听得浑身毛骨悚然,一把把常久拥在怀中,急急地说,“阿久,我觉得还是宫中安全,那里有诸多的羽林卫士,日夜值守,你还是跟我进宫去住吧?” “哎呀,太子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说风就是雨,我藏得了一日,还藏得了一世?” 关心则乱,太子紧张常久,“那好,既然如此,上次跟你去朔方的那两个随从,他们是我的贴身心腹,也是我的心腹里最顶尖的两个剑客。还让他们跟着你。” 常久斜睨太子一眼,“还有完没完,以后有事,不能跟你说。” “别人的事轮不到我管,你的事我必须管。你乐不乐意,情不情愿,都必须如此。” 太子说完,一阵风似地走了。 常久扶额,倍觉无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华阴校猎 果然没多久那两个最得力的随从就来了,见到常久,均十分高兴,“在下薛正、在下秦振武拜见常久姑娘。” 常久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跟你们太子殿下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听风就是雨雷厉风行的干法也是无人能及!” 两人齐声笑道:“太子爷在意姑娘,自然唯恐不够周到。这是姑娘的福气。” 常久笑,“你俩还有心情说笑话,去朔方那是无奈。这在长安,你们俩个大男人,天天跟着我一个小女子多无聊,你们不方便,我也很别扭。” 薛正接过话头说,“跟着姑娘才不会无聊。又有趣又过瘾又能见多识广又能建功立业。这次跟着姑娘到朔方回来,天子和太子爷可是赏了我们不少东西。连太后都赏了。” “瞧把你们给乐的,那一点东西就喜欢成那样。你们应该跟在太子身边,好好保护太子殿下,闲时多看点典籍史册,将来更大的前程都有呢。” “跟着姑娘也是一样的。反正太子爷要我们来,我们肯定不能不来。而且姑娘将来跟太子爷大婚了,那可是要母仪天下的,还会少得了我们的前程?” “你们要是这样想,那就留着。将来后悔,我可帮不了你们。” 二人嘿嘿笑,“绝不后悔。” 常久一时也觉无计可施,便想着要不要再去天牢见一见阙律啜,安抚一下他,别让他等得心急了,以为自己说话不算数了。反悔了。 于是便叫来绿柳,吩咐说,“你去萧府见一见圆月,打听一下萧将军这几日忙不忙。” 萧烈见绿柳来,便知常久有事,便叫来她和圆月,“绿柳,你家姑娘派你来,有什么事要说?” “我家小姐担心阙律啜的事要泡汤,差我过来看看将军忙不忙?不忙的话,想再到天牢去一趟。” “刚刚宫里来人,天子要去华阴避暑校猎,命萧某随驾伴行,即时便得起身,请你回去转告你们姑娘。等此次伴驾归来,萧某必陪她去见阙律啜,请你家姑娘耐心等待。” 天命难违。 绿柳谢过萧将军,忙回去复命。 回到府里时,见常久正收拾行囊,先上前转述了萧将军的话,这才问,“小姐,你怎么收拾起行囊来了,莫非又要出使哪里?” 常久叹气,“非也。宫中刘公公刚刚来过,说此次天子华阴避暑,太后也要去的。太后请了我过去说话做伴解闷。我如今要沾太后的光去避暑了,你在家中多保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老爷夫人,知道了么?” 绿柳笑,“小姐,你如今怎么也这么唠唠叨叨,话多了起来,这些还用你嘱咐,绿柳一准办得妥妥的。” “哎。太子嫌我烦,管事多,想不到连你都烦嫌我烦了。” “我可不敢。”绿柳笑道,“小姐你尽管放心的去吧,萧将军也是要去的,你们在那里又要见面了,好好地玩一玩,散散心,省得成天在这长安城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就是不知道担心自个。” “嘘。”常久压低了声音,指指门外,“太子殿下的耳目可在门外呢,你这么放肆,可不是给我招祸么?” 绿柳忙掩嘴笑,声音低至几不可闻,“小姐,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心中还是怕太子的是不是?” 常久点点绿柳的额,“太子殿下关心我,我不好拂了他的一片美意,惹急了他,他会派几十护卫来,那我还活不活?再说,我也得知好歹不是,干什么故意惹他难受,让他成天心内不安,那他还有心思干正事不?” 正说着,常夫人来了。 “娘,您怎么过来了?” 常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眉间有一缕忧虑,“久儿,你但凡一出门,娘这心里就不踏实,总怕你惹出什么祸来。你说你咋就比个男娃娃还让娘费心呢?” “娘,华阴又不是朔方,骑马半天就到了,您忧虑什么呢?再说了,我跟着太后,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放心吧。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这几日天气闷热,暑气蒸腾,爹爹朝中事多,多半顾不了您,您不要多走动,多劳心,心情要舒畅,遣下人去把姐姐接来,姐姐比我贴心,让她来陪陪您。” 正说着,听得薛正在门外报,“姑娘,宫里的车轿到了,催着起程呢。” “马上来。”常久应了一声,抱住娘撒娇拍抚,“娘,安心哈。” 提了行囊便望外走,绿柳忙过来接了。 常夫人想起什么,又问,“太子可去?” “或许会去。或是留下来监国。我不知道呢,娘。”常夫人叹口气,摆摆手,“去吧,小心点。” 常久出门,望见天子出猎避暑的队伍已浩浩荡荡往南行去,旌旗如林,车水马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两旁是前来护卫的羽林将士,衣甲鲜明,队伍肃静。蜿蜒向前。 常府门口,停着一辆宫轿,薛正侍立在旁,秦振武撩起车轿的门帘,绿柳正往车轿是里安放常久的东西。 东西放好,绿柳退后,常久正要上轿,忽听得有个女子的声音叫她,“常久姑娘。” 好熟悉。 常久扭头望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宫轿,轿帘出露出一张娇柔美艳的面庞,正冲着她开心的笑。 常久喜上眉梢,奔了过去,朗声问道,“崔琬,你也去华阴么?” 崔琬笑着点头,拉住常久的手,“上来,咱们同坐一处,说话方便。” 常久冲前面宫轿处的薛正和秦振武挥挥手,指了下崔琬的车轿,便坐进来,车轿很快便汇入天子出猎的队伍中。 常久笑说,“天气如此闷热,我坐进来会不会更闷热,闷坏了你?” “哪里有那么娇气。一个人坐,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才会闷坏。喂,你知道么,常久,听说连宇文贞都要去的。”崔琬兴致很高,眼睛放着光,“早闻其名,我还没有见过其人呢。这回可以见到长安第一美人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颇不寻常 “哦,她也要去?天子此子出行避暑,为何随行伴驾的人这么多?颇不寻常呢。” “是呢。 “听我爹爹说,还要来一位突骑施的王子叫什么骨啜的。” 常久笑道,“如此说来,真是好热闹呢,刚刚我还奇怪怎么这么庞大的阵仗。崔琬,你知道么,萧将军也是要来的。” 崔琬面上微红,“快别提人家萧将军,人家又不喜欢我,这些日子,我的心已经很平静了,再不想这事了。对了,你堂哥来不来?” “你说常恒?”常久摇头,“哟,不知道呢,好几天没见他的人影了,他一忙起来便不回家。” “你堂哥为啥住你家,他自己的家呢?”崔琬有些好奇,似是不经意地问。 “我伯父不是西州长史么?一家常住西州。我伯父六个儿子,我爹娘不是没儿子么,堂哥回京任职后,就常住我们家了,虽没明着说,算是过继给我爹娘了。” “哦。原来这样。” 正聊着,忽听得一阵马蹄杂沓声驰过,常久撩起窗帘向外面张望,却见太子殿下,萧烈,堂哥常恒,还有几位跟随的年轻将领,十分面生。 除此而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小离奴、右小离奴、大娆、小娆竟然也随从在后。 简直不能更惹人注目。 崔琬也凑过来看,瞅着这一队人马簇拥着太子,飞驰而去,卷起一阵土尘。 又看见随后紧跟的四位妖娆女子,不由好奇问道,“这几位女子好俊的骑术,看容貌不似汉家女子,都是谁们?” 常久忍不住笑说,“敢于这么招摇过市不畏人言的,除了萧将军的侍女还能有谁?她们都是朔方大捷时的战利品,天子把她们赐给萧将军作侍女。萧将军当真是艳福不浅。可他竟然不懂得金屋藏娇,偏要带出来到处显摆炫耀。” “哦,原来是她们。既然萧府内有如此多的美女,萧将军娶一位便罢了,何必前次大张旗鼓地相亲?”崔琬言辞之间,略有微怨。 “据我所知,那次相亲是萧老爷子极力主张的,萧烈十分不情愿,但他显然拗不过萧老太爷。萧老太爷既然如此安排,那显然是不欲孙子娶外族女子,又或者多少带些门弟观念,这些,寻常百姓家尚会虑及,更何况官宦世家的萧家。虽然,嘴上说出来,都是不在意的。” “哎,我们皆是尘世中人,谁又能完全出尘脱俗呢?”崔琬吧气,这才放下轿帘,“倒是他们这男男女女,呼啸而去,像一阵风一样,肯定比咱们坐在车轿里爽快多了。” “瞧你羡慕的,要不咱们也下去骑马,凉快去?” “我可不会骑马。要会的话,早去了。”崔琬连连摆手,见常久说得轻松,“想来你是会骑的了?” “会倒是会的。不过跟他们可不能比。一眼望去,便可知他们都是将军模样的人,天天都待在马背上的,几乎是马人合一,太子虽不像将军们,也常习骑射。咱们姑娘家家,就没有他们那么好命了。我小时候在西州时,倒是常骑马的。那地方地广人稀,不会骑马,便寸步难行。” 崔琬拉住房常久的手,目光盈盈,“常久,有机会你教教我吧,我特别喜欢,但是爹娘不同意,一直没机会学。” “哎呀,崔琬,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我这骑马的本事,就是能自己顾自己,根本教不了人。萧将军骑术了得,去了华阴,要校猎的,我找个机会跟萧将军说说,让他教教你。” “千万别。我可不想招萧将军厌烦。”崔琬赶紧婉拒,想了想,又问,“你堂哥骑术一定也很出色吧?” “那是自然。我的骑术就是我堂哥教的。他特有耐心,也特别善于教人骑术。” 俩人一路走,一路聊,格外投机。 果然华阴是个避暑胜地。 下了车轿,凉爽的风吹着,一扫长安城里的闷热,常久和崔琬只觉浑身清爽。 两人正在享受难得的盛夏凉风。忽听得风中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常久寻声望去,便见宇文贞与一位皇家装束的少女相伴走来。那少女玉肌皓腕、美目流盼,宛若出水芙蓉,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宇文贞此时也看见了常久,脚步不由慢了下来,不住地盯着常久打量,目光中竟有几分敌意。 常久也看向她,淡淡地笑着,轻言细语,“崔琬,你不是想见长安第一美人么,来了。” 崔琬回首,正好把宇文贞看得真真切切,不由地瞪大了眼仔细打量。 谁知宇文贞见崔琬直视她,目光中便多了一丝轻蔑,路过常久和崔琬的时候,恰恰扭过脸去跟身旁的少女说话,视常久与崔琬二人如无物一般。 一阵香风袭来,随即便又飘远。 崔琬与常久相视一笑,崔琬轻轻说,“是不是传闻言过其实了?” “还好。” “她旁边的那位少女倒是挺惹人耳目的,你认识么,常久。” 常久蹙眉,“好生面善,应该是哪位王爷家的郡主,哦……想起来了,似是陈王的爱女。” 两人正谈论着,刘公公尖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二位姑娘,太后请姑娘们过去说话。” 冷不防的两人,着实被吓了一条。 两人忙随了刘公公来见太后。 “参见太后。” 二人盈盈跪拜,太后忙着人扶住,“外边不比宫里,繁文缛节能免则免,这样你们自在,哀家也不累,咱们皆大欢喜。来,近前来说话。” 太后先拉了崔琬的手,笑容满面地打量,“这般小模样,着实招人疼,姑娘几岁了?” 崔琬低了头,微笑,“回太后,小女子二十岁了。” “哦。可有人家了?” 崔琬不好意思地摇头,声音低至几不可闻,“没有。” 太后直言不讳,“这般说来,可得留心了。这次校猎,天子图热闹,来了不少年轻的将领,不只品貌不俗,且都颇有军功,前程似锦。看上哪位,告诉哀家,哀家也做一回月老。常久,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怀西郡主 “太后睿智仁慈,又爱成人之美,有太后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常久说着,走近太后,在太后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太后点头微笑,沉吟不语。 正说着,便见宇文贞和那少女也进来了。 两人也趋前跪拜。 常久注意听了下那少女,听得她说的是,“怀西叩见皇祖母。”常久心下了然,果然是陈王之女。 “怀西,这里比王府里好玩吧?”太后一脸慈霭地将怀西郡主抱到怀里,宠溺地问,全然是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的老妇人模样。 “嗯。这里又凉爽,风景又好。怀西十分喜欢。” “哦。对了。这位常久姐姐,你见过么?大约是不认识的吧?”太后忽然将怀里的小怀西转向身旁含笑侍立的常久。 怀西盈盈地看向常久,笑得纯真而甜美,声音还带着些稚嫩,“早听过常久姐姐的大名,听说不久前出使朔方,手段了得,威震朔方,也知道常久姐姐一直是太子哥哥的伴读和未来的太子妃,见面倒是第一次。” 这样话听得实在是太多了,听得常久有些厌烦,虽说自己身入虎穴,诱杀了勺磨,她何尝不明白,她能往来自由,如入无人之境,是仗着天子给的身份,还有萧将军的赫赫威名。 常久神色淡泊,微笑着看向怀西,“常久惭愧。实是当不起怀西郡主妹妹的话。” 常久收回目光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宇文贞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颇多敌意,恰似那一日初到朔方,在接风宴上看到的离奴一样的目光。 心下颇感困惑。 不明白宇文贞的敌意从何说起。 常久正沉思着,怀西郡主已脱出太后的怀里,径自过来,拉住常久的手,“姐姐,咱们一起去看将军们射箭。” 常久对怀西郡主有些疏离,便不欲去,遂哄她道,“郡主还是跟宇文姑娘一起去吧,姐姐在这里陪太后说会儿话。” 无奈这怀西郡主对常久却十分亲近,第一次见面,也不认生,一见如故似的。 见常久不肯跟她一起去,便回首向太后求救,“皇祖母,您给个口谕,叫常久姐姐陪我玩,我要去见将军们校猎习射,听说一会儿还会将那些猎物就地烧烤。” “去吧,你们一齐去,人多热闹。哀家有些累了,得歇息一会儿。” 听太后说要歇息,几人不敢多耽,忙退了出来。 常久出来的时候,见薛正、秦振武正在帐外候着,颠簸了一路,又跟崔琬聊了一路,常久这会儿颇感体力有些不支,只想回自己的帐内歪一会儿去。 “郡主妹妹,习射之类,还是很危险的,姐姐怕有什么闪失,担待不起,这两位侍卫,是你太子哥哥身边的得力高手,不如让他们带你去看,来得稳妥。妹妹你看如何?” 怀西还颇为固执,认准了常久不放手,娇娇小姐的脾气上来了,“不嘛,不嘛,我就要常久姐姐陪我一起去。姐姐怕不安全,叫他俩跟着就是了。” 薛正也上前来传话,“常久姑娘,正好,太子爷请你过去热闹呢,不如就一起去吧。听说热闹得很,已得了不少猎物,连天子都在那边看呢。” 面有倦色的常久,只得强打精神,无奈地冲崔琬笑笑,“那就一起去吧。” 此处校猎场地势非常开阔,中间地势相对平坦,绿草繁茂,有丛丛灌木和一片片的小树林。 东西两边皆为缓坡,上到缓坡高处,往场上观看,但见快骑如飞,吆喝声一波一浪地响起,被驱赶出来的猎物四下乱窜,但闻箭响,有猎物中箭,仍在殊死逃命。 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欢呼声。这是令男人们热血沸腾的游戏,他们催动坐骑,如风狂飙,各逞绝技,的确热闹非凡。 连崔琬都禁不住低声欢呼起来,只是见到猎物中箭时,不由自主地便闭上了眼。她是闺阁女子,少见这样的场面,自然会是如此。便是那宇文贞,虽是紧紧地盯着场上,见到箭快要射中猎物,也是要偏过头去,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常久自由陪读太子,习射场面已见惯不惊。小时候在西州,也是常跟随伯父与堂兄们出猎。对这些,既不惊奇,也没有多大兴致。 她这会儿兴致最高的事,是在软软的卧榻上歪着眯会儿。 怀西毕竟是郡主出身,又是陈王的掌上明珠,颐指气使是看家本领。 刚到校猎场东边的缓坡上,远远已可望见对面黄盖遮日,黄盖下,天子正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身边簇拥着一宫女太监,正在那里慢闪龙目,往校猎场上观望。 怀西回头便对薛正、秦振武说,“你俩去找人给本郡主和常久姐姐找两个舒适的坐椅去,要软和,快点去!” 常久哭笑不得,又只能软语哄着,“郡主妹妹,你这可是难为他们了,这许多石凳子,拣个坐吧,这边可比不得王府里,仓促间叫他们去哪里找软和舒适的坐椅来?” “来,入乡随俗。” 常久拉着怀西的手便坐在了身旁石凳子上,怀西自是不情愿,还想要说什么,常久已开了口,指向校猎场上一众迅疾如风的身影,“快找找看,哪个是你的太子哥哥,给他数着点,看他今天能射中几只猎物。” 怀西倒是个胆大的,竟然对那些射猎的场面没有一点不适,想来也是常见的,这会儿果然忘了舒适软和的坐椅,追着满场跑的身影找她的太子哥哥。 “哇!看见了,太子哥哥在那里!”怀西兴奋地跳了起来。 见怀西不再纠缠坐椅如何,终于把目光移向校猎场,常久放了心,双手支颐,闭目在一旁假寐。 风声,校猎场的声浪,怀西的欢呼,崔琬的低呼,宇文贞屏气凝息,一声不吭。 饶是如此,常久只觉自己要渐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 “咚!”一声沉闷重响,似有什么重物砸在身前,身边的几个女子吓得尖叫起来,就连宇文贞也没忍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索要猎物 常久惊醒来,扫了她们几个一圈,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惊恐,盯着常久身前不远的地方。 “血!血!” “是只狼!”怀西肯定地说。 “啊?!是狗吧。” 常久的目光转过去,见前方脚下不远处,横着一条血乎乎的灰狼尸身,灰狼的肚腹处仍在起伏,四肢不断地抽搐着,十分可怖。 一支长箭直直地插在灰狼脖子的正中,已将脖子穿透,血水顺着箭伤处仍在不断地往外淌。 睡意被惊走,常久有些不高兴,恼怒地问:“谁扔过来的?!” 一边问着,一边四下寻找。 一阵急促的马蹄起响起,远远的有三人三骑驰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子,一望便知是个外族男子,驰近来,一颗又大又圆的脑袋上,周边头发都剃得光光的,露出了青红的头皮,唯有头顶的头发留着,扎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 他们纷纷跳下马来,大踏步走过来,带着不可一世地傲慢神气。 当先男子体格壮硕,每走一步,踏得地皮都颤悠,他眼似铜铃,眉毛粗黑,鼻子色赤圆大,一张阔大的嘴巴,开口声似钟鸣,只是腔调别扭,“哪位是常久姑娘?” 常久仍坐在石凳上,撩起眼皮,淡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在下便是。请问阁下哪位?” 那男子打量着常久,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惊异,他转身向他身后两位随从模样的男子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 转过身来时,神色已恭敬了许多,硕大的腰身弯下去,两手搭拳,语声虔诚,“常久姑娘好,在下乃突骑施王子骨啜。” 常久这才起身,随手回了一揖,神情淡淡地说,“原来是骨啜王子,失敬!” 她瞥了一眼地下那只断气的灰狼,问骨啜,“这是骨啜王子的杰作?” 骨啜刚直起的腰身微微弯了弯,“正是!” “干什么扔这里来?!把我们的郡主和几位千金吓得够呛,是在向我们示威。” 骨啜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抱拳致歉,“抱歉,是骨啜鲁莽了,刚刚一时兴起,竟忘了这里是长安,姑娘们平时在深闺中,是不见这些东西的,在我们突骑施,姑娘们和我们男子一样,照样骑马射箭打猎,这些都见惯不惊!” 常久的唇角撇撇,甚是不屑,“在我们汉家,女子们一般是不必干这种粗笨勾当的,这种事自有汉家男儿去干。” 便在此时,又有两骑飞奔过来。 原来是太子和萧烈,两人下马走近来,太子走近常久,揽住她的肩,皮笑肉不笑地问骨啜,“骨啜王子,老远就听见你粗大的嗓门了,聊什么呢?” 萧烈抬脚便将那只死去的大灰狼踢出老远,亦是站在常久身边,唇边冷冷地勾了一下,“我猜骨啜王子又在吹嘘他们突骑施如何如何好!是不是,常久?” 常久不着痕迹地脱出太子的臂弯,笑说,“骨啜王子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他们突骑施连女子都能射箭,说得我们好生惭愧。” 说到这里,常久看向太子问,“太子殿下,我看你在场上很是勇猛,一点也不输于常在战场上拼杀的萧将军他们,快说说,这半天,你都有些什么猎获?有锦雉没有?我喜欢它特别艳丽漂亮的羽毛。谁有啊,可不是白要的哦,会有好礼回赠。” 太子得到常久的肯定,开心之极,又有些遗憾地说,“猎物倒是好几只,锦雉真没有。不过,你说的回赠好礼是啥呢?” “你又没有锦雉,我才不会告诉你。”常久又看向萧烈,“萧将军这边呢,猎物也一定不少,有没有锦雉?” 萧烈摇头,“没有。” 太子大笑,“萧将军纯粹就是来溜马的,他一只猎物都没打,只是袖手旁观。” “这样啊。”常久有些失落。 太子忙安慰常久,“阿久,别急,今天这才是小试身手,明天我一定给你打一只锦雉回来,不过,这也不好说,得看有没有,围猎这半天,都没看到一只锦雉呢。” 萧烈在一旁,只是默默地站着,一语不发。 骨啜倒是说话了,“常久姑娘,你说的锦雉,我们突骑施哪里有好多,若是你肯去我们那里走走,我一定会送你好多漂亮的雉羽。” 常久笑,“谢谢骨啜王子的美意。” 怀西晶亮的双眸转了几下,捉住太子的衣袖,双眼放光地嚷嚷起来,“太子哥哥,怀西想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要活的,你能不能捉给我?” “这个可难,小兔子倒是不少。要活的有点难,明天看运气。”太子亲昵地捏了捏怀西精巧的小鼻子。 常久见状,便招呼一旁不说话的崔琬,“崔琬,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赶紧向萧将军说,明天让他们给咱们猎回来。” 崔琬飞快地看了萧将军一眼,见他脸黑得跟墨似的,忙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常恒打马飞过来,跳下马来笑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都跑这里来了,还围不围猎啊?” 常久说,“我们正在向太子和萧将军索要猎物,你来了,你也得算一个,逃不掉,我要锦雉飞羽毛,堂哥你要打到了可不能送别人。” 常恒咧着个大嘴,笑,“好啊,只要见到,一定跑不了。” 崔琬也突然说话了,“我也想起来了,我想要一只小白狐,最好也是活的,常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留意?” 常恒笑,“这也是个稀罕物,也得看运气,狐狸最狡猾,小白狐更是,射中都不易,活捉更难,不过,我尽力。” 崔琬娇羞一笑,“那崔琬就先谢过常大哥了。” 常久好生奇怪,崔琬刚刚还说没有什么想要的,转眼怎么又是想要小白狐? 宇文贞站在一旁,不说话。 太子便问她,“宇文贞姑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宇文贞端庄微笑,神色高冷,摇头,“没有。” 暮色渐临,熊熊篝火燃烧起来,空气中飘浮着烧烤的香味。人群向篝火围拢去。 常久觉得累,缓缓行走。萧烈牵着坐骑故意落在后边陪着她慢慢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和亲之策 他的眼底有一丝笑意,略感遗憾的说,“常久,真没想到,你也会来。早知道,昨天就与你相跟着来了。” 常久满目笑意,扭头望向萧烈,“有四大美人左右相随,何等风光无限,何必多我一个煞风景的?” 萧烈饶有兴味地回望着她,“听你话音,是在吃醋么?” “羡慕啊,那等风光,便是在长安城也不多见啊,你的风头都要盖过太子了。” 萧烈咳了一声,认真探究地瞅着常久,“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便赶她们回去。” “你干什么呀?说笑着怎么就较起真来了?我怎么就不喜欢了?” “其实是天子要我带着她们来的。校猎么,天子觉得人多才来劲。” “你刚刚见过宇文贞和崔琬,有没有觉得很尴尬?” “我没看见。我就只看见了你!明天,我一定会打一支锦雉给你,虽然,很少见,但是应该有,那会儿在场上,我隐隐听见了锦雉的叫声。” 常久笑笑,催萧烈说,“你的四大美人侍女呢,你赶快去陪她们吧,她们跟这里的人都不熟的。” “她们四个人熟就够了,跟别人没必要熟。等阙律啜的事有了眉目,我马来就带她们回朔方。长安城不能久呆,呆久了人的骨头都会发软,我觉得都要憋坏了。” “你热闹去吧,我想回帐内小憩一会儿。”走到帐子附近,常久停下了脚步。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急着小憩做什么。走,吃烤肉去。”萧烈捉了常久的手,硬是把她拖住向远处的团团篝火畔走去。 萧烈边走边说,“常久,你还记得在朔方那次,咱俩在林子里吃烤山羊的那个夜晚么?” “记得啊。你怪我在你的地盘上自作主张,那天特别生气,一直黑着个脸,想要吃人似的,灌了我好多酒。霸道得很!” 萧烈朗声大笑,似乎特别开心,他想起了那次酒后偷偷吻了醉得一塌糊涂的常久。 他灌她酒的时候确实特别生气,只是,当他灌醉了她,看她醉倒在他的怀抱,香软娇躯沉沉睡去,呼吸如兰,丹唇鲜艳嫩软,便在他的唇边,他哪里还控制得了自己。 那种愉悦甚至压过了大捷带给他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萧烈笑罢,语声低沉地轻问,“你难道只觉得我想吃人,很霸道。就没有体谅到我在为你的安危担心?” “那里是你的地盘,你威震一方,我没觉得有什么危险,不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胆大到简直鲁莽,我能不担心?” 萧烈和常久回到篝火边。萧烈的四大美人侍女早把萧烈围了起来,递酒的递酒,送肉的送肉。 太子一早上来,拖了常久的手坐到了天子和太后身旁,太后拖了常久的手,悄悄低语,“常久,你看那骨啜王子可配得上咱们的怀西郡主?” 常久呆住,满目震惊地望着太后,良久,才轻声问道,“太后,您老人家说的是真的?” 常久默然,太后一问她,她便知此事基本已尘埃落定,否则,太后也不会问她。 她知道太后想要她怎么说,可是,她做不到,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痛,轻声问,“太后,一定要这样么?” 太后点头,神色间透着一丝无奈,“骨啜的父王是突骑施的苏禄--忠顺可汗,是我们册封过的,此人虽已年老,却极富野心,他几次为他的儿子请求和亲,都被天子拒了,这已是第五次,不好再拒绝。这几年,吐蕃总是蠢蠢欲动,屡次骚扰安西几镇,突骑施位于安西与吐蕃之间,万一突骑施与吐蕃联手,安西的压力马上倍增!是以……” 太后说到这里,便打住了,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多了一分忧色。 常久默默点头,她小时候在西州生活过两年,对于安西的情形了解的不少。太后说的这些她都明白。 只是,一个怀西郡主,还那么小,童稚之气都尚未褪尽,她对于这个局面的改观能起到多大作用?常久表示怀疑。 “怀西郡主她自己知道这件事了么?” “怀西还不知道。她的父王知道。朝廷尚未下诏从宗室女子中挑选,陈王自己先跑来主动要求,将自己的女儿怀西郡主送去和亲。” 常久蹙眉,她不明白陈王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一直视怀西郡主为掌上明珠的么,含到嘴里怕化了,顶到头上怕摔了的。 常久叹气,低声说,“怀西郡主年龄太小了,她若是再大上这么三五岁,就不显得那么寒碜了。” “是以,这次,送怀西郡主去和亲,哀家想派你做为送亲使团中的一员,一路照顾郡主,跟她做个伴,把她平安送至突骑施的领地。你看如何,常久?” 常久平心静气地回答,“常久愿听从太后的安排,定当不辱使命。” “今天来的那两位年轻的将领,白孝德勇猛无俦,李临淮体格彪悍,力大无穷,是出了名的悍将,勇猛自不必言,便是韬略,亦是过人,年轻一代的将领里面,大概也就只有萧烈与之相伯仲,他亦曾担任过北庭都护,与安西经常互为犄角联合御敌,对西域及周边小国亦多有了解,白孝德是李临淮的部下,李临淮非常赏识白孝德,两人相处非常融洽,西去路上必不会出现掣肘之事,苏子翰,虽是文人,却也慷慨好兵,得知这此送亲之事,主动请缨,要求充任和亲使者,天子已初定他为和亲主使,你为副使。宗正君亦是一位将军,战功比前二位要逊色得多,不过,他对西域情形风土人情知之甚多,一路之上,可以负责沿途联络事宜,算是和亲随使。这几位,都是天子亲自挑选出来的精兵悍将,他们将带一支精骑,与你一起,护送公主入突骑施。” 常久对太后说的这几位完全不了解,其中只有李临淮的大名,她是听过的,知道这位将军亦是一位年少即入戎旅,骁勇善战,一路凭借军功升上来的青年将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重领使命 听得太后如此说,常久不由笑道,“天子与太后您所虑周备,果然是精兵强将,阵容强悍。” 太后点头,“虽则阵容强悍,比起你们此行要完成的使命来,亦嫌不足。” “突骑施应该也是有迎亲使团的吧?两处合一处,足以应付各种可能的事端了。” “护送迎亲自然是够了,只是你们此次西出阳关还另有使命。” “哦?” 太子命了一条香得流油的羊腿过来了,一手护着,笑咪咪地递至太后,“皇祖母,请享用肥美的烤羊腿。您老人家放过阿久一会儿,不要只顾着跟她唠话儿,就显得您跟她关系亲近,边上的一众名门闺阁都要气疯了。” 太子说着,有意无意地往宇文贞方向瞥了一眼。 “我们这里说正事呢,你来添什么乱?”太后在太子的胳膊上轻拍了一下,笑呵呵地接过太子手中的肥美的烤羊腿,交到常久手上,慈爱地笑嗔爱孙,“这大晚上的,我这老太婆哪里敢吃这个,你明明是送给常久的,却偏要递到哀家面前,学会跟哀家耍你的小心思了。” “孙儿一片孝敬之心,又被您老给曲解了。倒让常久占了便宜。”太子的心思被太后点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还甜甜蜜蜜地冲常久眨眼,传情达意,却又对太后说,“皇祖母,那您老人家自己点点,看想吃什么,孙儿马上给您奉上来。” “去吧,去吧,你的一片孝心哀家心领了,去跟姑娘们,还有年轻的将领们说笑去吧。我们的正事还没有说完。” “皇祖母,您少说一会儿,别累着了。” 太子笑语嘱咐太后,目光却只留恋在常久身上,他是想拉常久去篝火处玩,可是见太后并没有要放常久走的意思,只得作罢。 太后是过来人,哪里会不明白这些个小儿女情怀。 她挥手赶太子,“哀家就跟常久说一会儿话,不会太久,我老婆子都不累,会累到年纪轻轻的常久?” 说得常久很不好意思,面上有些烫,只得扭头看向别处。却见不远处的一处篝火堆畔,火光闪烁中,萧烈正喝着酒,表情不明,目光却看向她这里。 她冲他笑了笑,也不知他看到没有。便转回头来。 却听得太后问她,“常久,你累不累?” 常久其实确有些累。但太后面前,她哪里好意思说。忙强打精神说,“太后,您老家都精神矍铄,我怎么可能会累?” “哀家毕竟刚歇息过不久,你虽则年少,可是一直没稍作休息,怕是吃不消。” “挺好的。太后。您老人家那会儿不是说还另有使命么?什么使命?” 太后满目慈霭,看着常久,感叹道,“常久,你要是个男子,该多好,必有远大前程。” “女子也无妨啊,我们汉家还缺女中豪杰么,即如太后您,精神气度,便可为我辈楷模呢。” 太后朗声大笑,天子一旁听闻,转过头,笑问,“母后什么事如此开心,太后指指一旁的常久,“母后正在跟常久闲聊,常久乖巧得很,专门哄我这个老太婆开心。” 天子看看常久,冲她点点头,又对太后说,“母后,常久毕竟还是小孩子,玩心很重的,您老不要老把她困在身边说话,让她也跟她的伙伴们去玩玩,不要拘束了她。不然她会很闷的。” 常久忙叩谢天子圣恩,因说道,“太后言语风趣,见识更广,陪她老人家说话很开心,又能长见识,常久并不闷。” 天子也龙颜大悦,笑了起来。赞许地打量了一会儿常久,扭头去跟他旁边的骨啜王子去说什么了。 太后也看了那骨啜王子一眼,转回来接着跟常久说,“今年年初,刚过完年没多久,那会儿你还在朔方。大约是二月头上吧,大食西面的三个小国,俱密国、康国、安国上表给天子,具言几年来一直被大食所逼迫侵掠,十分为其所苦,实在不堪其扰,乞求天子出兵救援。” 太后歇了口气,接着说,“大食呢,这几年也是几次三番欲诱这三国叛我汉家,都被三国所拒,天子的意思呢宜册命加以褒奖,一直在筹备挑选使者。正好,借此次为怀西郡主送亲,出动人马不少,所以专门挑选精兵悍将最强阵容,是为着这次顺道去这三国分别赐他们的乌长王、骨咄王、俱位王以册命,苏子翰还是主使,你为副使,几位将军配合,天子的意思,因远在几千里外,你们仍有随机专断之权。这大食亦是野心勃勃,多次与吐蕃暗中勾结,威胁安西,向我汉家示威,是以,此次出使要过大食之境,十分危险,宜多加小心。” 太后说到这里,慈爱地看了常久一眼,“使团中有个弱女子,便于掩护,不宜引起别人戒心,不然,人物不彪悍一些太过危险,全是彪形大汉也亦引人注目,普通的柔弱女子又难以胜任,是以,我老太婆便想到了你,常久,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常久点点头,神情坚毅,“太后,我愿意随团出使,一定不辱使命。就像我们汉家曾经的女外交家冯嫽一样。” 听得常久如此一说,太后亦是动了真情,眼中不由有了些泪意,旁边服侍的宫女见状,忙递了锦帕过来,太后摇摇手,抬手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 太后抚摸着常久的头,感叹道,“常久,你特别像哀家年轻时候,那个时候的哀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常常幻想可以横行九州,也曾渴慕过像冯嫽一样建功边塞。后来嫁给先皇,终日在宫中困着,着实难受了好些年,后来有了皇儿,雄心壮志才渐渐忘却,专心照顾皇儿。你这一说,又勾起了哀家当年的豪情。” 常久笑眯了眼,不由问道,“太后,您跟我祖母是亲亲姊妹,我祖母她老人家年轻时,亦是如此吧?” 太后摇头,“你祖母知书达理,非常温婉娴淑,举动必依常礼规矩,绝不逾矩一步,哀家那时在你祖母眼里,恐怕就是个疯子。她常常面带忧色地劝哀家:小妹,你安分一些,不要闹腾,父母也可省些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爱怜怀西 说着,说着,太后伤感了起来,“这些话犹似在耳畔,这一晃,你祖母已作古多年,哀家也这么一把年纪了。哎,岁月不饶人。” 常久没想到提了一下冯嫽,引发太后如此多的感慨。见她伤感,忙劝道,“太后身子骨硬朗,春秋正盛,精神头都赛过我,哪里像是一把年纪?我是快撑不住了,要不,我扶您下去歇息,明日咱们再聊?” “也好。时辰也不早了。让他们热闹去吧,你今晚跟着哀家,就在哀家的帐子里歇了吧。” 常久点头,“好的。太后。” 常久扶了太后,起身悄然离去。 一夜无话。此处地势高旷,入夜十分凉爽,确是避暑胜地,常久睡得分外香甜。 次日醒来,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若是自己睡,常久必定要睡个懒觉,因陪着太后,早早便起了床,自己先梳洗了。 过来一边陪太后闲嗑,一边帮着宫女们服侍太后梳洗。 正梳洗着,怀西兴冲冲的进来了,嚷嚷着给太后问早安,又拉着常久的衣袖,爱娇地说,“常久姐姐,咱们快去用膳,用完膳好去看他们校猎。太子哥哥答应给我捉小白兔,我都等不及了。宇文贞姐姐一直在那里梳妆,没完没了的,真急死人了。” 常久素不喜小孩子,尤其是娇滴滴特别能折腾人的不孩,是以,昨日对怀西便有些冷淡。 昨晚听太后说了怀西小小年纪便得远赴异域去和亲,不觉对怀西十分心疼,倍觉怜惜,态度便和善了许多,也不嫌她爱摆谱,能闹腾了。 常久笑得很温暖,像亲姐姐一样地对怀西柔声说,“郡主乖哈,等姐姐服侍完太后,便去跟你一起用膳看校猎。” “嗯。”怀西果然乖乖地等。 太后对常久说,“去吧,这么多宫女呢,也不缺你一个,陪怀西玩的开心些。不必管哀家。” 常久应了声“是”,便放了手,净了下手,牵了怀西的手,便往帐外去。 刚至门口,听得太后在身后嘱咐说,“常久,昨晚哀家给你说的那些,先不要对别人说,尤其是太子,你自己知道就可以。” “常久记下了。” 常久陪怀西用过早膳,赶住校猎场时,崔琬已等在那里了,容颜焕发,满面春色。 常久牵着怀西的手走过去,笑着打趣道,“这么早就来等你的小白狐了?都不叫我们一起?” 崔琬不觉面色微红起来,柔声笑嗔道,“你常久姑娘可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连太子殿下都插不上话,那里轮得到我呀,我可不敢去打扰你。” 常久大笑,“好一张利嘴,听着温温婉婉,其实刺人得很!怎么样,昨晚玩得很痛快吧,玩到多晚了?” “嗯。痛快。玩得很晚了。一点也不觉得累人。” “是么?怪不得满面春色。怎么样,有没有跟萧将军聊了聊?” “萧将军鼻孔朝天,眼里怎么看得见我?他那几个侍女就够他忙活的了。她们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他,寻常人哪里近得了身,除非是常久姑娘你亲自出面,萧将军才肯给这个面子呢。我昨日就看到他跟你一个人说话了,两个人在后面,卿卿我我聊那么久,当我没看见呢?” 常久撩崔琬,谁知反被崔琬给反撩了回来。 两人于是笑作一处。你推我搡,互相追打起来。 怀西不依了,她冲着崔琬说,“常久姐姐明明是太子哥哥示来的太子妃。怎么可能跟萧将军卿卿我我?你可不要乱说。常久姐姐会被人责难的。” 昨日在太后处,怀西就这么说来着,崔琬当她小孩子玩笑话,也没在意。 今日见她又如此说,便停下打闹,惊异地问常久,“怀西郡主说的是真的?我只见太子含情脉脉地看你,以为只是喜欢,没想到都已定下了?” “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常久不想提这碴,忙将话往别处引,指向场上,“快快,开始了,咱们走近些看,好给他们鼓劲。” “好啊。” “好啊。” 崔琬、怀西齐声欢呼响应。三人笑着跑了近去。 昨日校猎,只是小试身手。 今日才是大试身手。天子都身着甲胄上场了,慢说别人。上至天子,下至诸多羽林护卫,能上场的全都上了。 就连萧将军的四位美人侍女也上了,一样戎装只是头饰鲜亮,十分抢眼。萧将军飞骑在前,四美人围随在后。 飞骑来去,鼓声大作。鼓声震耳响起,一波又一波雄浑低沉围驱惊逐禽兽的吆喝声随风四播,渐渐有各种飞禽走兽惊窜而出,没命似地飞奔逃生。校猎场面比昨日大为壮观。 常久无意回首,见薛正和秦振武正站在身后不远处,引颈笑望,摩拳擦掌,羡慕不已。 常久向场内挥手,大声问薛秦二人,“喂!你俩不赶快上场,在场外瞎激动什么?” 常久其实自己都想上场,虽然根本射不了猎,但只是上去溜溜马围驱猎物也爽快,那气氛和场外干瞪着眼看完全不是一回事。只是还有怀西,她不好丢下她。 薛正、秦振武看看常久,目光又挪回校猎场上,扬声说道:“我们奉太子殿下之命护卫你,片刻不能离的。我们不去。” “去去去去!”常久连声催促,“好不容易来一次,哪里有只袖手看不上场的道理。我很好,不用你们护卫。快去。你们戳在这里,我们几位姑娘家家说话不方便。太子若怪罪,我会承担。快去。” “好嘞!”两人大喜,对视一眼,牵了各自的马,风一般跑去上场了。 怀西一眼看见了太子,于是尖叫,“太子哥哥,小白兔,小白兔,不要忘记我的小白兔。” 常久被怀西感染,也一起帮她喊,“小白兔!小白兔。”鼓声隆隆,她也不知道她们的声音能否传到校猎场上太子的耳中。 崔琬站在一旁,只是含笑看向场上,柔软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一个矫健的身影,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 没一会儿,常久的嗓子就喊沙哑了,她拍拍怀西的肩,“郡主,你崩着点,不要喊得太过了。小心一会儿嗓子疼。我是已经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箭穿心 身后不远处有块大石头,常久走过去,瘫坐在上面,直喘气。忽然见宇文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右侧不远的地方,常久心下不忍,便向她招手喊道,“宇文姑娘,这边来,大家一起热闹些。” 常久连喊几声,宇文贞头也没回,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压根不想理常久。 常久嗓子本来就沙哑了,叫了几遍,见宇文贞毫无反应,只得罢了。 校场内,这会儿,禽飞兽窜人叫喊,飞骑往来穿梭,不时有羽箭呼啸飞过,禽兽被射中后的惨叫声。 常久坐在石头上,凝神看向场内,听着那此飞禽走兽的惨叫声,凄厉而绝望,不由地有些后悔自己昨日对太子和萧将军他们说自己想要锦雉羽毛。 心中暗想,但愿这里没有锦雉吧,它们那么惊艳,就像是从天上降下凡间的精灵一般,若为了得到它们的羽毛,便把它们给射死,心下颇有些不忍。 便在此时,极为罕见的一只锦雉在场上出现了,五彩的羽毛晶莹耀目,显得那么气度非凡,一看便非人间凡品。 它的出现太耀目了,场上的人全都惊呼起来,着迷地盯着,连场外的常久都注意到了。 她一惊,忽地站了起来,冲到场边,大呼,“不要!” 可是已经迟了。 萧烈最先看见,迟疑了一下举起了弓箭,太子也已看见,毫不犹豫地拈弓搭箭,射了出去。 太子的箭先发先至,萧烈的箭略迟,走了空。 锦雉中箭,声声哀鸣,像一片五彩祥云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常久顿觉有一箭穿心的感觉。她蓦地想在朔方,大军压境时,萧烈射出的那三枝箭,其中一枝便是射向花枝招展衣饰艳丽的离奴,离奴就那样从马上跌入尘埃,香消玉散。 萧烈可能听到了常久的那一声喊,也可能没有,一箭落空后,他缓缓回首,望向常久所在方向,神情黯然。 怀西早就尖叫着欢呼起来,欢快的笑容像一朵三月里盛开的桃花,“锦雉,锦雉,常久姐姐,你想要的锦雉,太子哥哥射到了,太子哥哥箭法真好。” 太子得了锦雉,兴奋的什么似的,也不打猎了,单骑飞马,抱着锦雉跑来见常久,远远地冲着常久便喊,“阿久!阿久!打到了!你要的锦雉来了,它羽毛可真漂亮。” 太子飞身下马,献宝似的笑着冲过来,嘴里犹自在叫喊着。 常久忙将脸扭向一旁,背对着太子,一只手伸出去制止他,“太子哥哥,你站住,别再靠近!” 太子兴冲冲地赶过来,见常久这样,收住脚步,好奇地问,“你怎么了,阿久?” “没事,我,我不想看见锦雉血乎乎的样子。” 太子仰首,朗声大笑半晌,方说,“阿久,你在朔方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里去了?你不怕磨勺,倒怕锦雉?” 嘴上说着,人又慢慢靠近来。 “别动!”常久顾不得太子的嘲笑,仍是背对着太子,急急地说,“那么好看的一只锦雉,就这么一箭,就死了,都怪我昨天多嘴。不然,它会还好好的活着。怀西都知道要只活的小白兔,崔琬也是要活着的小白狐,偏偏因我说了喜欢锦雉羽毛,这只世间罕见的锦雉就没命了。” 太子在常久自怨自艾的话唠中,已悄然靠近,他俯在常久耳边柔声低语,“阿久,谁说锦雉死了,它只是受伤了好不好?我一箭射中了它的翅膀,并没有射中它的心。来,你看看。看它多漂亮?” “真的没死?”常久半信半疑。 “你扭过头来看看呗?” 怀西早跑过来,轻轻抚着锦雉的羽毛,笑不可抑的对常久说,“姐姐,锦雉还好着呢,你看,我抚它的毛,它还看我呢。” 常久这才回过头,看着太子怀中那只美不胜收的五彩锦雉,抚着胸口直喘气,“吓死我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喘了一回气,平静了些,常久这才勉强站起来,拉住太子的袍袖说,“走,咱们找药去,给它伤口上上点药,等它伤好了,再把它放了。” 怀西急了,拉住两人的袍袖,“常久姐姐,太子哥哥不能走,怀西的小白兔还没有捉回来呢。” “郡主乖哈,我们一会儿,一小会会儿就回来了,不然,这只美丽无比的锦雉,它会死去的。” 哄完怀西,常久再拖着太子快步往随行太医那里去找药。 太子被常久拖着走,无奈地笑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常久,你真能折腾人,要锦雉的是你,要给它治伤的还是你,要放它走的还是你,好人坏人全让你一人做了。” 常久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说,“太子哥哥,你想责骂我就直接责骂吧,我不怪你。我在场外,远远听着场上不时响起的那些惨叫声,我就不想要了。我叫你,你没听见。” “鼓声震天,人声鼎沸,哪里听得到?!” 常久愧疚地看着太子,“嗯嗯,都怪我,都怪我。给锦雉上过药,你就不用管了。我来管就好。” 锦雉身上还有血,她实在是不敢抱,不然,早自己抱了。 常久一向很少服软的,此时见她如此温顺,太子便不再说什么,跟她一起抱着锦雉去到太医那里上药。 上过药后,常久又帮太子擦拭铠甲上的血迹,一脸歉意。 太子捉住常久的手,“这不算啥,还要上场去打猎,不必了。” 常久顿住手,自己抱了锦雉,抚着它晶亮焕彩的羽毛,陪着太子往校猎场上走。 路上,常久忍不住说,“太子哥哥,以后,你对宇文贞姑娘好一点。” 太子扭头看常久,“常久,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提她作什么?是不是太后昨晚给你说了什么?” 常久摇头,“没有。” 太子揽过常久,低语道:“你放心。该对谁好,该喜欢谁我心里有数。谁也改变不了。太后也不能。” 太后要她做和亲副使及册命副使,此去万里,路远且艰,何时才能回来,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只小白 而今年,太子十八岁,该行加冠礼了。 行过加冠礼,照老例,便该娶太子妃了。 来此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听绿柳说,爹爹与娘闲聊的时候说到,今年金秋时节,天子便要给太子行加冠礼了,相关仪式礼部官员已开始着手准备。 那个时候,她恐怕已在几千里之外。 她还一直在奇怪,为何太后答应她解除与太子的婚约,却始终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静其实是最好的。 只要她跟着和亲使团一出发,该明白的人就都明白了,不明白的慢慢也会明白。 太后的睿智绝非一般人可以想像。而且站得高,看得远,做事水过无痕。 这段婚约,不了了之,是最好的。 本来知道这段婚约的人范围就很小。 她之前想的要诏告天下,实在是愚蠢,是多此一举。 这些,她绝不会给太子说。 她只是说,“宇文姑娘如今是你的伴读,就冲这,你也该对她好点是不是?” 太子拉长了声,满不在乎地说,“宇文姑娘那个人啊,伴读了我这么一段时间,我多少也了解她一点,她特别喜欢把我盯得很紧,好象她就是我的太子妃一样,你就从来不这样的。还有,她特别难以讨好。自己总是一套一套的,特别惹人烦。其实她说的那些,谁不知道?偏她一本正经地拿出来说,像个迂腐的老夫子。” 常久斜睨了太子一眼,“你生性风流放荡不羁,最怕约束,但你将来是要做天子的人,宇文姑娘对你约束紧一点也是为你好。只有生性严谨的女子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是做不到,我自己都不愿受约束,当然更不可能约束你。” 太子挥挥手,根本听不进去,“烦人!她做我的伴读,我已经很烦了,若还想着将来做我的太子妃,最后还想当皇后,我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行了,我也不说这些你不爱听的了。你也不说这些气话了,你快到校猎场上去放风吧。怀西还等着你给她捉小白兔呢。” 太子这才转怒为笑,马上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常久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不由叹气,“都要行加冠礼了,为什么这个贪玩任性的性子就不能稍稍收敛一下?” 常久抱着锦雉回到怀西和崔琬这边时,见到怀西已经抱着一个活生生的小白兔,在那里不停地抚摸逗语,甚是惊奇,“郡主,谁这么厉害啊,真给你把活着的小白兔都逮来了?” 怀西笑得两眼都剩下一条缝了,一边说,“常久姐姐,你猜猜是谁捉的,哎呀,这小白真是太可爱了,你看它的小眼睛多温柔啊,红红的,像是刚哭过鼻子一样,是不是啊,小白。” 常久听得哈哈大笑起来,提醒怀西,“郡主,你能不能把说给我的话和说给小白的话分开说啊,我都听糊涂了。” 一旁的崔琬也是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怀西也开心地跟着笑,根本没听见常久说什么,她自顾自地说,“听骨啜王子说,这只小白是雌的,他还要捉一只雄的给我,然后将它们关在一起,它们就会生出许多新的小白兔。常久姐姐,崔琬姐姐,到时候,我送你们两人一人一只。” 原来是骨啜送他的,常久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她原本是不好为人师之人,这会儿却也忙嘱咐怀西,“郡主,你在我们两个姐姐面前说说倒也罢了。小姑娘家家的,在别人面前可不敢雌的雄的,还关在一起这么说,会被人轻视的,听见没有?” 虽说童言无忌,怀西毕竟是小姑娘,且马上要满十五岁了,这要是一会儿在天子或者太后跟前冒出这么一句来,那还了得。 怀西只是忙着跟小白兔说话,常久的话听没听进去,也不知道。 常久只得由着她去,跟崔琬坐在大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到后来,常久才发现宇文贞不见了,便问崔琬,“宇文姑娘呢?” 崔琬摇头,“不知道,你跟太子抱着你这只锦雉离开没多久,她便走了。” “哦。”常久望向校猎场上,那里依然是呐喊声一片,热火天的,遂感叹道:“他们精力真是充沛,一直往来奔驰呐喊,居然不知道累。崔琬,你累不?咱们歇息会去?” 崔琬的下巴点点怀西的方向,笑,“咱们去歇息,不知道这位小郡主肯不肯呢。” 常久笑,“看我的。” 走近去,对怀西说,“郡主,咱们回去歇息会儿,给你的小白喂点水,要不,它会渴的受不了。” “好哇。” 于是三人一起回帐,各自休息。 怀西怕自己睡着了小白兔会跑,回到帐内才想起这个问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来问常久。 常久把锦雉就那么往帐内随便一放,由着它四处溜达了。 于是便对怀西说,“放在地上让它跑就是了,它是个活物,总是要跑的,总不能天天在怀里抱着,不用膳不就寝了吧?” “哎呀,常久姐姐,你根本都不懂,我去问骨啜。”怀西说着,抱着小白兔转身跑掉了。 常久忙追出帐子去,怀西已跑的不见人影了。 常久赌气地自语,“去找吧,去找吧,反正迟早也是要关在一起的。” 自顾自上床歇息去了。 常久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这里正梳洗呢,怀西进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提着一支藤条笼子,一直在怀里抱的小兔子已放到笼子里了。 怀西一进来,便把那只小兔子举起来,“常久姐姐,你看我这只笼子好不好?” 常久瞄卫眼,随口赞了一句,“嗯,不错,挺精致,又是骨啜给你编的?” 怀西连连点头,笑眼花花的,“嗯呢,骨啜王子真是手巧,又有耐心,我跑去跟他一说,他马就不打猎了,立即跑去割细藤条,然后又给我编,最后就是这个了。哎,我再也不用担心,睡觉时,我的兔子会跑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离奇消失 “这样是比较好,兔子便溺什么的,也不会沾你衣裙上,比较干净。没想到骨啜王子还有这么一门巧手艺。那么个粗壮大汉,也会做这么细致的活,倒是难得。” 常久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想,没想到那么个猛张飞一样的人,倒是挺会讨小女娃娃欢心,这倒提醒了她,要留意一下这个骨啜是个什么样的人。 怀西听了越发开心了,笑着说,“常久姐姐,你要是也喜欢,我让骨啜王子给你也编一个,把你那只漂亮的锦雉也圈在笼子里。” 常久笑着摇手,“千万别,我可不想我的锦雉受那份委屈,它不难受我都会难受。不过,你的这片心意姐姐心领了。” 说到锦雉,常久不由一边梳头,一边四下搜寻,“咦,我的锦雉呢?” 常久忙起身找,怀西也放下自己的小兔笼子,帮着常久找起来。 两个人在帐子内找了半天,凡是能藏着点东西的地方,都找了,竟然连锦雉的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常久傻眼了,忙跑出帐外查看,见薛正和秦振武正在帐外不远的地方兴奋说笑,谈论着昨晚的篝火盛况。 “喂,你俩见没见到我的锦雉?” 两人见常久面色不太对,忙跑过来,“锦雉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常久亦是茫然,“我不知道,昨天睡时放在帐子里的,刚刚找,没找到。” 薛正、秦振武昨晚回来的晚,回来后两人是临流守夜的,并不曾见有锦雉跑出去。 昨天大家都亲眼见到太子把那只锦雉射下来,受了伤,飞肯定是飞不起来的,就算跑,也跑不远的。 于是便分头去找,太子听说后,也跑过来了,又叫了更多的人去找,然后,那只锦雉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一大群人找了大半天,一根羽毛都没有找到。 常久最后对太子说,“你跟大家说说,别找了。它本来就是天上飞的,林中藏的,它肯定不愿意在我的帐子里,随它去吧。” 太子这才传令下去,叫大家都不要再找,也不要再提这件事。 这件事让常久郁闷了半天,直到太后派人来找常久,常久才暂时忘了这件事。去见太后。 太后的帐子里,崔琬、宇文贞、怀西都已先到。 常久进来,叩拜过太后,太后见常久面色大不好,叫常久近前,抚着常久的手,笑吟吟说道,“听说太子给你的那只锦雉走丢了,丢就丢了,别太放在心上,有机会再捉一只就好。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说,他们昨天狠玩了一天,又闹腾了半夜,玩得挺兴头,应该也累了。天子刚刚叫人传话过来,说今天想玩点文的,叫咱们一众女将也去参加。听说是备了彩头的。咱们都去凑热闹,赢彩头。” 常久不好扫太后的兴,便答应着一起来到校猎场一处开阔地上。见那里早已布置得就绪。 太后携了常久和怀西的手,陪天子坐在主位上,天子右边陪坐的是太子、骨啜、还有萧烈。 其他的人分列左右,就坐,面前的长条桌上有酒有肉有瓜果点心茶水。相当丰盛。 宇文贞与崔琬在左首第一桌就坐,下面依次坐着萧烈的四大美人侍女,她们今日的装扮更形娇艳夺目。 右边首桌,太后一一给常久指点,首位是李临淮将军、下边依次是白孝德、苏子翰、宗正君。 常久随着太后的指点远远望去默默打量,见个个都是一表人材,尤以李临淮将军和苏子翰人才出众。 最前面的空旷处摆放着许多刀枪箭戟,绸缎布帛,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不远处的大树下,竟然还有两匹高头大马,一红一黑,相当神骏。 远处还竖了几个箭靶子。 常久随口问道,“太后,那两匹神骏宝马也是彩头么?” 太后笑,“是啊。女子投壶,男子射箭,各十枝,胜出者,优先挑选。” 怀西在一旁插话,“常久姐姐,那两匹神驹是骨啜王子贡来的,据说是大宛名马呢。” 常久点头微笑,“的确。我虽然不识马,却也看得出来这两匹马是上好的名马。” “那是自然的,骨啜王子千里迢迢来给咱们汉家上贡,不好,他能拿得出手么?”怀西说得甚是得意,好像那两匹马是她自己贡献的一样。 常久心下暗暗纳罕,不由往骨啜王子那边瞟了一眼。 她不明白,这个骨啜王子看上去也就一粗莽汉子,除了块头大,也貌不惊人,他是如何把个小小怀西在小半天之内收服,令她自收到小白兔和藤条小笼子之后,开口骨啜王子,闭口骨啜王子,仿佛骨啜王子的话便是金玉良言金科玉律,也仿佛怀西已对骨啜王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此时太监公公正在宣唱,比试规矩。 骨啜王子似已跃跃欲试,按捺不住。 常久倒是碰到了萧烈投过来的目光,似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她收回目光,静听公公宣唱规矩。 公公宣唱一结束,果然骨啜第一个跳了出来,雄赳赳地大踏步往射箭处走过去。 常久一把没拉住,怀西郡主也已像只蝴蝶一样,向骨啜王子跑了过去,好像骨啜王子是一朵鲜艳的花朵一样。 常久像叫住怀西,刚张嘴,太后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常久望着怀西围着骨啜王子兴奋转圈的样子,不由地转向太后说道,“太后,我前天晚上是不是想多了?” 太后一付把天下世故都阅透的神情,“各人都有各人的缘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外人根本无缘置喙,一个不慎便是做了棒打鸳鸯的事。” 常久讷讷几不能言,“怀西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太后宽容的笑了,“那谁又能懂?常久。你也不过比她大两岁。” 常久苦笑,“说的也是。” 太后感慨,“哀家这一生,阅历过的大事小情,都不知道有多少,方知世间万事,都讲究一个缘字。缘到了,一切顺理成章,缘不到,便是磕磕绊绊,总不顺遂顺意。懵懵懂懂也未必就不好,想得太清楚,必定情缘坎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文贞发难 太后感慨罢,也不容常久再多想,拉起她的手,“走,哀家今天也兴头一次,投个壶,赢个彩头。” 常久在一旁给太后递箭,心里却仍是萦绕着太后最后说的几句,仿佛觉得太后不只是说给自己听,正恰恰是在说自己。 “常久,哀家中了几枝?” “啊?”常久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说,“我过去数数。” 太后一把拉住常久的手,笑着嗔责,“不就是一只锦雉么?你至于么?” 常久忙低头轻言,“太后,对不住,我是在想您那会说的话,那只锦雉,我已经忘了。” “忘了就好。来,你不是很喜欢那两匹神骏宝马么?那是男子一匹,女子一匹。你要能十投十中,那匹马就是你的了。” 常久屏气凝神,一口气投了十枝,却只中了三枝,其余都落在壶外。 太后笑着摇头,“常久,你怎么回事,竟然还不如哀家一个老太婆?” 常久面带愧色,含笑不语。 宇文贞上来开投,谁知竟十连投无一中。太后在一旁看得越发摇头。轮到崔琬上来,倒是气定神闲,十连投,只有一支落壶外,其余皆在壶中。太后这才面露喜色,赞崔琬道,“还是崔姑娘沉稳,是个有福之人。” 这时,左、右小离奴,大、小娆也都凑了过来,个个皆喜不自禁,欲一试身手。 太后微笑观望,对常久说,“据他们昨日校猎的众人回来谈论,都说萧烈这几个美人侍女骑射功夫不错,倒要看看她们投壶如何。” 常久也很好奇,拭目以待。 最后投下来,投的最好的是右小离奴,投进六箭。其余的惨不忍睹。她们平时不玩这个,第一次玩成这样,也属正常。 可见既便是小玩耍,也是能见真功夫的。 太后的众宫女也一一上来试手,中三个的两个的,五个六个的都有。 最后结果下来,崔琬以十投九中夺魁。太后被宫女簇拥着下去休息,常久上前祝贺崔琬,“你果然不虚此行,得中一匹宝马。以后,便可天天骑着练了。” 崔琬神情激动又忐忑不安,“可是,那马那么高大,我连牵着走都会害怕,怎么办?” 常久刚要说话,不意宇文贞在旁突然插话进来,“连牵都不敢,那就不要选啊,这里上等的绫罗绸缎,各种珍玩宝物多的是,你随便挑不就好了?” 崔琬面显尴尬,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常久却不高兴了,她笑容满面地问宇文贞,“敢问宇文姑娘是一出娘胎就会说话骑马的么?” 怨不得太子在她面前抱怨,常久没有想到,堂堂相府千金,美人兼才女,说出话来却是如此欺人太甚。 宇文贞冷冷地看了常久一眼,“我跟崔姑娘说话,管你什么事?” 常久迎视着宇文贞的目光,笑言道,“刚刚我正在跟崔姑娘说话,你不也凭空插进来了么?我跟崔姑娘是闺中好友,请问宇文姑娘呢?” 宇文贞竟呵呵冷笑起来,“常久姑娘,你嚣张什么?不过是仗着太后和太子的宠爱,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其实你父亲也不过是个中书舍人,有什么了不起?哦,是了,是因姑娘出使朔方立了大功是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跟常久姑娘打听一下,风闻姑娘在朔方时,常常与萧将军深夜长谈,不知是真是假?” 当真是活见鬼了,宇文贞似是有备而来,专门要挑起与常久的争端似的,不只鄙视她父亲的官职,竟然还扯出朔方如何如何。 常久当即变色,笑容消失,面然刷白,她双拳紧攥,感觉到浑身都在发抖。 “宇文姑娘。你又不想嫁给我,我们在朔方有没有深夜长谈,管你什么事?”萧烈不知道何时过来的,他黑面冷言,犀利如剑,“先前,你们家传言说你得了恶疾,我还不信,以为你只是不想嫁给我编的鬼话,眼下看来,得恶疾一说应是属实。” 宇文贞见萧烈来帮常久说话,且说得这么难听,还把她家的谎言也揪了出来,更觉气怒攻心,连连冷笑道,“不错。我是以患恶疾拒绝嫁给你,你怀恨在心我也理解,不过,萧烈萧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编此谎言拒你么?” 萧烈冷笑,“谢谢你如此费尽心机,反正我也不想娶你,随便你因为什么,跟我有半毫关系么?” “不敢往下想了是吧?”宇文贞面上浮上得意之色,“你不敢想,我倒是偏要说一说,因为我回去后听说,萧将军与常久姑娘曾在一处山林里孤男寡女度过了两天一夜。我想,这样的男人,就算他再如何前程似锦,又如何足以让我宇文贞托付终身呢?” “是么?真是没想到,宇文姑娘如此贞节烈女呢。幸亏你没嫁给我,要是你婚后才知道这事,怕是得投河自尽吧?那你爹爹宇文右相连人家已婚的小娘子都能霸占回家,那你身为他的女儿,是不是应该上吊自杀?” “萧烈!”宇文贞面红如炭火,厉声怒喝,“揭穿你的好事,你恼羞成怒了吧?” 萧烈摇摇手,“你不要叫我的名字,太脏了。” 说完,他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枝锦雉彩羽,在宇文贞面前晃了晃,“宇文姑娘,到底谁揭穿谁的好事,还真是很难说呢。” 常久一直默不作声,根本插不上嘴,她只道萧烈谋略了得,脾气很臭,却没想到他口才也如此了得。想当初自己在他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当真是贻笑大方了。 常久看见那只雉羽,呆了一呆,刚要开口问,不想太子也凑了过来。宇文贞见状,心下觉得有些恐慌,转身便溜掉了。 萧烈默默看了常久一眼,又把那支雉羽收入袖中。 “萧将军,这比试进行得正激烈,你怎么凑到女子堆里来了,难不成你露怯了?” 萧烈笑,“萧某几时露过怯?” 说完,似觉此话有点说大了,不由地扫了常久一眼,他似乎在常久面前总要露怯。 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没有带自己的弓,那些弓怕是经不住我拉扯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神射较量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此来本来就是溜达的,用不着带那么笨重的东西来。昨日为给常久射只锦雉,他将这里的弓试了个遍,勉强挑了一张,上去要射时,因一念之犹豫,只是放了支空箭。 太子哈哈笑,“你早说呀,这华阴行宫正好有一张镇宫之宝,叫金刚弓。我马上着人取来。只怕你拉不动呢。耳闻你的神射之技已久,今日定要看看,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太子当即叫过薛正和秦振武,“去,你俩把那张镇宫之宝金刚弓给抬过来。” 二人应了一声,飞奔着去了。没多久,吭哧吭哧地把那张金刚弓抬了过来。薛正背上还专门背了几十枝金刚弓专用的箭。 果然是好大一张神功,常久在朔方城楼上和林中曾两次亲眼见过萧烈的那张铁弓,也亲眼见识过他的神射之技,是以,此时也不觉惊讶。 倒是崔琬,见到那只巨弓,又见两人抬来累成那样,吓得暗暗直吐舌头。 萧烈与太子,过去男子射箭的那边去了,崔琬拉住常久的衣袖,担心的问,“常久,萧将军真的能拉得动那张弓么?” “这么好奇,那就过去看看呀。”常久一直有心想撮合萧烈与崔琬,见她如此问,便极力怂恿。 崔琬便欣然跟着她去了。 萧烈正在试弓,他轻轻一拉,周边围观的人便能听得见那弓张开时隐隐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他拈弓搭箭,仰面在天空中搜寻,半晌后,远远天际,似有一小黑点飞过,他缓缓追瞄片刻,“哧”的一声,射了出去。 众人屏息凝望,眨眼间。那个黑点消失,不知被那支急速飞出的箭带向哪里。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萧烈唇角勾了勾,神色散淡地赞了一声,“果然是张宝弓。” 太子问,“比萧将军常用的弓如何?” 萧烈点头,“比我用的那张要好上一二分。” 箭靶一再往后挪,现在,男子最好的成绩是骨啜,十枝连中靶心。 目前为止,只剩李临淮和萧烈还不曾出过手。 萧烈知道李临淮也是神射手,倒也想看看他的身手,便笑问,“临淮兄要不要试试这张宝弓?” 李临淮面容微动,沉声道,“萧兄弟先请。” 萧烈笑笑,“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他站在起射线,瞄了瞄那个箭靶,对旁边的说,“箭靶再望外挪五丈。” 他不过轻轻一语,一旁的骨啜听了便有些傻眼了,心想,“这萧将军怕是有些逞能了吧?” 崔琬也在一旁紧张地直拽常久的袖子,“你跟萧将军说一声,叫他别再挪了,再挪别说靶心了,我连箭靶都要看不见了。” 常久觉得好笑,看着崔琬说,“这就叫关心则乱呀,崔琬,你倒是想想,我若说了,萧将军会听我的么?” “应该会吧。你试试。”崔琬又不傻,经过先前那一幕,她再傻也看得出来萧烈喜欢常久。 常久拍拍崔琬的手,“稍安勿躁。” 萧烈的箭不只射得远射得准还射得特别快,他不是一枝射中了再射另一枝,而是一枝接一枝,十枝连发,一枝刚出,另一枝便紧随其后,十枝箭成一条直线,像一条长龙一样,直射向靶心。透过靶心远去。” 十枝射完,顿时欢声雷动,崔琬一直闭着眼,听得欢呼,这才睁开眼,问常久,“中了么,全中么?” “当然全中了,你是看不清?还是就没看?” 崔琬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敢看。” 怀西看得不爽了,在一边连连怂恿骨啜,“骨啜王子,你也试试那张神弓,把他比下去。” 骨啜为难地看着怀西,低声说,“不用试,我肯定射不了萧将军那么好。” “试试嘛,试试嘛,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常久倒是没想到怀西小小年纪,好胜心如此强,见她正在发郡主脾气,强人所难,便笑着对怀西说,“骨啜王子是我们的客人,你这样强人所难不好的。何必事事强出头?你看骨啜王子贡来的那两匹马多好,咱们在场的人谁都想要一匹呢。” 骨啜王子听得常久如此赞他的马,很是开心,笑得眼睛都快挤到一块了,“常久姑娘也喜欢那两匹马么?” “喜欢啊,太神骏了。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好的马匹了。” 骨啜王子喜得直搓手,激动的面皮都涨红了,“那,等常久姑娘将来来我们突骑施,我一定送姑娘一匹。” “好啊。一言为定。我可记住你的话了,骨啜王子。将军我去了突骑施,会找你讨债的。” “嗯嗯嗯。一言为定。用咱们汉家的话说,就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骨啜非常地不见外。 常久大笑,“嗯,用得非常好,就是这个意思。回到长安,我请你喝酒,骨啜王子。” 骨啜王子大喜,“我一定赏光,我最喜欢长安的酒了,那是天下最好喝的美酒!” 常久被骨啜王子逗的哈哈大笑。回过头时,见萧烈正冷着脸瞪他,忙收住笑。看李临淮将军射箭。 先前太后指给常久看哪个是李临淮将军时,因隔得远,只看了个大概轮廓。 现下近在眼前,看得分外真切。也因觉得萧烈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对李临淮却甚是客气,也让常久很诧异,原来萧将军也是目中有人的,只不过,一般人不入他的眼而已。 是以,眼下他正在观李将军射箭,她却在一旁欢声说笑,惹得他很是不悦。 常久打量李将军,一张稍长的脸,肤粗色黑,常久去过朔方,知道常在边塞的将士基本都是如此。 李将军身形奇伟,异常高大彪悍,天庭非常饱满,面庞却又棱角分明,一张薄厚适中的唇紧抿着,唇两侧有深深的法令纹,表情过于严肃,神色刚毅沉稳,望之便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人,每临大事必有静气,是千万人中的那根定海神针。 常久观他射箭,与萧烈又有不同。 其实两人的射技可以说不相伯仲,或者可说各有所擅,李将军射箭可喻为三无声,弓无声,弦无声,箭出无声,一切都是那样粗妙绝伦,一切都是寂静无声,很像李将军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遇刺受伤 对于萧烈,常久多少还是了解的,毕竟在朔方近距离相处了不少时日,萧烈脾气很臭,喜怒从来都要形于色,否则,他一定会憋坏,就因她在朔方不曾出席他的大捷庆功宴,他回到长安,一而再,再而三问罪于她,几次都逼得她手足无措,不得不奋起反击。 但李将军一望便知不是这样的。 他更像一位沉默不言的长兄,更像沉稳如山的父辈,看到他,莫名就会觉得特别安心,不用随时提心吊胆,担心会不小心得罪他,担心他随时会不依不饶地找上门。 总之两个字:安心。 想到以后便要与这位父兄一般的将军共事,同赴异域,常久心里没来由地多了一份踏实。 与萧烈射完箭,现场欢声雷动不同,李将军的箭已射完,现场还是寂然无声,现场甚至有人悄声问,“已经射完了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烈才率先击掌,众人才反应过来已然射完了,犹有些不太置信地鼓掌。 常久抿唇笑。听得萧烈说,“临淮兄,那匹宝马归你了。” 李临淮的唇动了动,“不!归兄弟你!” 萧烈也不客气,当真牵了那匹黑马,给了常久,“你不是喜欢这马神骏么,送你了。” 常久先是惊喜,“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萧烈直接将缰绳递于常久手中,“想不想试试,这马鞍都是现成配好的。” 常久激动得直点头,“必须试试,我还没有骑过这么神奇的马呢,这马跟我以前骑的马比起来,简直就是天马。” 常久接过马,眼里不觉都盈了泪。马有些高,她身形过于娇小,有些够不着马蹬,试了两下,萧烈在后面稍扶了她一下,她已跃身而上,利落地坐上了马背,脚蹬处轻轻一磕,黑马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常久俯身马背,一再相催,她想看看这匹马到底可以跑多快,坐在位子休息的太后,远远看见一个小人上了黑马,马疾速远去,忙问,“那马背上的是谁?可是常久?” 一边服侍的宫女笑说,“太后果然好眼力,正是常久姑娘,没想到常久姑娘骑术这么好呢。” 太后也是惊异,转头看向天子,笑着说,“啧啧,你看看常久,她可是后宫里能留得住的女子?她就像这天地的风一样,喜欢无拘无束。” 天子望着那远处纵骑远去,只剩了一抹黑影的常久,微笑颔首,既喜且忧。 常久骑在马上,在风中穿行,感觉自己像长了翅膀一样,看着两边的风景迅速退后,只觉痛快淋漓。 跑出老远,常久才稍觉尽兴,拔转马头往回飞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已快到当初出发的地方。 常久兴奋的直起腰身欢呼,向场内观望的人挥手,便在那一刻,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一枝箭,无声无息,直扑常久而来。 在场的人大都没有知觉,只有萧烈和李临淮看到了这枝箭,然后便见常久欢呼的身影从马背上消失了。 萧烈只觉得胸中快要窒息,心神俱裂,心跳与呼吸似已停止,他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奔向那匹神骏黑马。 黑马已缓下脚步,停在了那里,众人只见萧烈冲了出去,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天子问右首首位的李临淮,“李将军,萧烈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么?” 李临淮起身答道,“回陛下,有一枝箭射向常久姑娘,眼下不知道情形如何。” “一枝箭?!”太后和天子同时惊住,太子和一旁侍立的常恒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有刺客?!” 两人迅速招集羽林军护卫,一部留下护卫太后天子,另一部跟着太子和常恒追了出去。 萧烈扑到黑马边,惊声呼叫,“常久!常久!你不能死!你还得嫁给我!给我生一堆孩子!” 常久背上被箭擦伤,由于躲得太急,又久没骑马,这突然袭击,致使她的腰被扭伤。疼痛使她俯在马的另一侧,一时无法回到马背上。 听得萧烈心神俱裂隙的呼喊着扑过来,疼得呲牙裂嘴的常久不由地厉声骂道:“萧烈,你个乌鸦嘴,我还没死,你嚎什么丧?谁要嫁给你这倒霉蛋?还生一堆孩子,生你个大头鬼。” 这时萧烈已到常久身旁,听到常久还有力气骂她,便知她应是没有什么大碍,整个人瘫在常久面前的草地上,又哭又笑,“常久,你能不能不要吓我,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难道不知道?” 看他昂藏七尺男子,杀敌是那般不眨眼,竟然为自己担心至此,常久心下还是微有感动的。不过,此刻腰部的疼痛异常难受,感动亦无法代替疼痛,她咬牙切齿,“吓死你最好!我难受死了,还不快扶我!我腰扭伤了,背上擦伤了!” 萧烈满眼泪,却又忍不住笑,忙起身扶她,一边扶一边说,“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为什么要送你一匹马。” “哎哟,我的娘。要死啊!能不能慢点,人家的腰扭了。”常久又是怒骂。 “你能不能温顺点,还没嫁人就跟母老虎一般,这哪里嫁得出去。”萧烈手下小心了,嘴上却不让她。 “萧烈,你简直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嫁不嫁得出去,又无须你养,管你什么事?刚刚是谁哭哭啼啼要我嫁给他来着?还说要生一堆孩子,脸皮真厚,啧啧,咝、哎哟!” 常久特别不能忍痛,一旦哪里痛不可忍,便会脾气大变。 萧烈见她疼得面色都变了,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滴,自是十分心疼,但因此得以亲近佳人芳泽,温香软玉在抱,她那令人迷乱的气息时时窜入他鼻子中,心乱得亦如乱麻一般,却又不由地暗喜,又听得她气息不稳,哎哟哎哟地绵绵软软的叫唤,差点就难以把持。 他哪里还顾得了避嫌,抱了她,翻身上马,直奔回她的帐子里去了。早有太医得知消息,奔过来给常久诊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欲亲芳泽 脉诊后,太医给常久开了方子,命人去煎药,又给她扭伤处和箭头擦伤处留下些药膏,嘱其及时擦了,说是止痛治疗伤效用显着。 太医忙完后,又指给常久看哪个药膏是擦伤处抹的,哪个药膏是扭伤处抹的,千万不可弄错,便离开了。帐子里便只剩了常久与萧烈两人,常久听太医说药膏止痛特别好,非常不能忍痛的她,便急于把药膏抹于伤处。但伤处在腰背上,自己一个人绝不能够。 萧烈猜度她心意,便笑着试探,“你此次来也没带丫头什么的,这里也没有别人,不如我来给你腰背扭伤处擦药?” 常久闻言,怒目而视萧烈,“你没发烧吧?想什么好事呢?!快去叫人!” 萧烈笑着安抚常久,“我没想什么好事。你想多了吧?我常年行走戎旅,对处理这些很有经验的,轻重缓急都是懂得的。” “太医难道不比你懂得,还不是因男女授爱不亲?避嫌?你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抱我来了帐子里,还想怎么样?君子不欺暗室,你难道不知道么?你难道转眼就忘了那会儿宇文贞说什么了?我还要不要在这世上活人?对了,我就奇怪了,我们在朔方深夜长谈,林子里过夜,宇文贞怎么会知道的?好似我们随身带着她一双眼似的,她无所不知?闹鬼了简直!” 疼痛与屈辱,轮番折磨常久,先前在人前还勉强能忍,这会儿眼前只剩下萧烈,但没头没脑胡乱发泄一气,只求心中痛快。 萧烈目光带火,凝视常久,沉声轻语,“你怕什么?谁想说说去呗,管她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最后一定会娶你的。” 常久爬在床上,听得他这几句低语,更是气怒攻心,拽过枕头劈头盖脸冲萧烈砸过去,被萧烈一把接住,又给她送回,语声轻柔嘱咐道,“这会腰处扭伤疼痛,就别逞能了,免得加重伤情,这些事,等你伤好了再做也不迟。” 常久怒视萧烈,见他说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总是好声好气。便不想再理他,怕招他说出更不中听的话来。 连远在朔方做什么都有人知,更何况这里有无数双眼在盯着。她忍着痛,心下思谋,去叫谁好呢? 怀西还是个孩子,靠不住的。太后的宫女,不好意思劳动太后身边的人。萧烈倒是有几个侍女,但是看看萧烈模样,便没有好气,再说,那几个侍女,也未必是做得了细活的人。 想来想去,便是崔琬跟她还算亲密,且也是能做细活的人,但崔琬也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平日里在家也是丫头嬷嬷一大堆,凡事不必亲自张罗的人,劳人家做这些细活,不知道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萧烈知常久必是不肯他来给她敷药的,只得抬脚去给她请人,走至门口,想起这碴,返身又问,“你毛病多,嫌这嫌那的,你说,请谁过来吧?” “就请崔琬吧。快点。” 崔琬其实一直在往过赶,但路途稍远,她又不会骑马,只得步行赶过来,大家都忙着捉刺客,也没人顾得了她。这一段路赶下来,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早已走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 萧烈得了常久的话,出来牵了马便赶往校猎场那边,没走几步,便看见已累得快挪不动步的崔琬。 忙在她面前下了马,面无表情地说,“崔琬姑娘,常久有事请你帮忙。请上马吧。” 崔琬虽然还跟萧烈相过亲,但其实都没有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今见他为了常久竟然肯屈尊跟自己说话,心下也是又好笑又感动,想着那会儿在校猎场,他跟宇文贞针锋相对,虽说是帮常久,但那场争执是因她而起,常久也是为帮她才跟宇文贞起口角的,心下还是有无限感激的。 崔琬看看萧烈的马,红着脸摇头,“萧将军,很快就到了,我还是步行吧。我没骑过马,看着它那么高我就晕,我还是走过去吧?” 说着,崔琬忙加快了脚步,往常久帐子的方向赶。 萧烈并不是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崔琬骑不了马,坐不了马,若换做是常久,他早不容分说,抱起她坐上马就走了。 但这是崔琬,他心里再急,也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的。他冷着脸点点头,竟然又骑上马返回了常久的大帐。 他进得大帐来,常久见他这么快便去而复返,身后也没见崔琬跟进来,不由好奇地问,“没找到崔琬么?” “找到了。她步行的,随后就过来。” 常久斜睨他一眼,“崔琬不会骑马,赶过来一定很累很慢,你怎么不让她坐上你的马,也可以省点劲儿,跑快点是不是?” “她不只不敢骑,连坐也不敢坐,我有什么办法?” 常久终是忍不住笑了,也忘了自己的疼痛,调侃他道,“你不是挺豪放么,崔姑娘又是跟你相过亲的,你不能抱着她直接坐马过来,总还是可以把她抱上马,扶着过来的吧?” “我几时豪放了?”萧烈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地说,“我就算豪放,也只对你,对别人,我绝不会动手动脚的。” 常久讽刺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粗人脑子里根本没有礼节二字,原来也是有的。” 萧烈也反讽常久,“你不用一口一个粗人粗人的,我知道你表面对我笑言笑语,其实心里顶瞧不上,不过,没关系,因你跟太子婚约在先,你要嫁于太子,我什么话都不说,若是最后,太子没有娶你,你只能嫁我这个粗人,再怎么瞧不上也得嫁,不信咱们走着瞧。” 萧烈到后面面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心里不知道藏了多么恨意。 常久嗤笑,“粗人还在乎有没有婚约么?我看你是怕了太子的权势吧?敢动太子的人,是要灭九族的。” 萧烈一动不动地盯着常久,好半天都不挪一下目光,盯得常久脊背上都起了寒意,他缓缓走近她,俯身在她耳畔,一字一顿语气不善地低语,“常久,你要真是这么想的,我在这里就敢要了你,你信不信?我这辈子在沙场杀人无数,早够本了,要杀要剐随他,我根本不在乎,那怕与你只得片刻欢娱,我萧烈死亦无憾!” 说完,他的手已搭在了她的衣衫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少女心事 常久吓住,厉声问,“萧烈,你要干什么?!” “先给你上药,上完药,咱们就亲热一会儿,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我早已没了耐心。亲热完,我就等太子来取我的头,但凡皱一下眉,便不是男人!” 萧烈说完,手下又开始动作,常久忙捉住他的衣袖,赔笑说,“好了,好了,对不住了,萧烈,我是说玩笑话的,你难道听不出来么?” 萧烈摇头,盯住常久,一本正经地说,“我听不出来是玩笑话,在我听来,感觉你是在抱怨我是个懦夫,不敢要你,不敢娶你似的。我其实只是不想伤了你,更不想因此事累及你家人,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你心甘情愿把你自己给我。你老觉得我是粗人,不讲礼节,其实讲礼节又如何,不过是让自己活得很累。我现在更不想等,我想起刚刚那会儿那一箭就后怕,万一你有个什么事儿,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其实我现在根本不想用礼节约束自己,我怕我会有遗憾。所以,咱们……” 便在此时,萧烈听到了门口有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知道是崔琬赶到了,便低声说,“崔琬过来了,你先上药,今晚,我要住在你的帐子里。” 说完,也不管常久怎么想,萧烈大踏步地出去了。 在门口看见崔琬,也不说话,只点点头,黑着一张脸飞身上马走了。 崔琬进到帐子里,爬到常久床榻边,呼呼直喘,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气力还是极弱,“常久,你不要紧吧。” “没大碍,一点擦伤,主要是腰扭伤,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歇口气,帮我擦擦药吧,可疼死我了。” “好,不喘就没事了。”撩起常久后背的衣衫,崔琬一边帮常久擦药,一边问,“我刚进来时,看萧将军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也不说话,不会是生我气,嫌我来迟了吧?” “粗人都那样,动不动崩着脸,甭理他。” 崔琬咯咯轻笑,“萧将军可不是粗人,你看他那会儿在校猎场,跟宇文贞较劲的时候,宇文贞说一句,他倒有一万句在那里等着,粗人哪有那本事,我也算是识得些字的,人家宇文贞说我一句,我倒连一个字都对不出来。” 太医的扭伤药膏果然好用,崔琬在常久那么一抹,立马伤处便温温热热地,没那么疼了。 常久心情大好,跟崔琬说笑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呀?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总怕伤到人,说起话来顾虑重重,自然没有那些无所顾忌的人说起来痛快,什么都敢说。” 崔琬轻声笑,“常久,你竟然说萧将军也是恶人,他那不是为了帮你么?不过,你也是为了帮我。我心里其实很感激你和萧将军。” 常久逗崔琬,“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萧将军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 崔琬并不掩饰,很坦白地说,“上次相亲,我确实觉得挺伤心的,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必表现的那般冷酷吧,都不想再理他,呵呵,人家萧将军也是根本不想理我呢。不过,经过今天,虽然他还是那个样子,可我已经没有什么怨恨了,我觉得萧将军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你看他,口才又说,射箭又那么厉害,简直是人中龙凤。” “嗯嗯,这样吧,崔琬,回到长安,我把萧将军约上,咱们一起去吃酒,你看如何?” “千万不要。”崔琬忙摇手,“常久,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萧将军没有怨恨了,也觉得他其实是挺好的一个人。不过,我还是一看见他就害怕,吓得连说话都觉得气不顺了。我可不要跟他一起吃酒。我已经对他没有一点念想了。就是纯粹觉得他是很好的。一点也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我看得出来,萧将军特别喜欢你,很是替你担心呢。” 常久叹气,“我是不可能嫁给萧将军的。” “是因为太子吧?” 常久想了半晌,幽幽地说,“也是也不是,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也好。你反正年纪也还小,不急的,我若是你这般年纪,那日其实也不会贸然去萧将军家里去相亲的。我爹爹娘亲已经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发愁了。” “我虽然没法对爹爹和娘亲说,可是,我心里知道,我是一定要找一个自己觉得可心的男子。” “那这两天,见了不少人,不乏才俊,你有没有看上眼的?看得出太后也是很关心你终身大事的,若是有,你不方便说话的,我请太后给你出个面,太后最喜欢做这种成人之美之事的。” 崔琬犹豫了一下,面色微红,“我还想再看看。” 常久饶有兴趣地扭头看住崔琬,“听你这话音,是不是有人选了?是谁啊?” 崔琬不语。 常久推推她,“你倒是说呀,咱们闺中私语,我又不会说与别人,你害臊什么。你说我与萧将军,与太子,我不也对你实说了嘛。” 崔琬犹豫了半天,方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说,“这个人其实你认识的。” “我认识?”常久开始瞪大眼想她认识的才俊,她转了转眼珠,突然大喜地拍手,“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喜欢太子!眼光好啊,太子这个人,最招女人喜欢了,而且他可是天字第一号男子。看得出来,太后也喜欢你,你记不记得,那会投壶,太后说你是个有福之人?好,等我腰的扭伤好了,可以下地了,我马上帮你去给太后说。” “哎呀。不是的。我可没那么大的心,敢打太子的主意。我要是宇文贞姑娘或许还敢这么想一下,可我不是宇文贞姑娘。这个人你也挺熟的。”崔琬说到这里,脸已红得像贴了一块大红布。 “我认识,还挺熟,谁呀?”常久又开始凝神思虑,想着想着,突然一击掌,恍然大悟,看住崔琬说,“哈哈,我终于知道了,我就说么,那天让你跟萧将军说想要什么东西,你就说什么都不想要,等我堂哥来了,你马上就说你想要小白狐,哈哈,崔琬,你果然狡猾,原来想做我嫂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太子多情 崔琬低了头,脸上滚烫滚烫的,语声低柔,“我就知道,说了你会笑话我的。” “我这是替你高兴啊。我跟你说。太子虽然不错,但到底高处不胜寒,且又人物风流,走哪儿都会吸引一众女子目光,我常常会被他的那种风流洒脱所震惊,心底莫名害怕。萧将军吧,又是另一种高处不胜寒,首先他那臭脾气就够人受,我常常会被他气得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只能活活被气死!但是我堂哥那样的男子,论人品样貌,论性情本事,论家世背景,都是上上人选。便是我自己,也像找个我堂哥那样的。若我不是他堂妹,我一早就占定他了。” “常公子自然是样样皆好,却只怕我是一厢情愿。” “不会呀。你看那天,你说你想要小白狐,他马上就答应你了。而且这事,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回去说与我爹娘知道,保证他们第二天就托人上你家门提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堂哥可是个极重礼节的人,必是错不了的。” 正说着,太子与常恒一块进了帐子,崔琬忙起身,冲太子和常恒说,“崔琬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常公子。” 太子一脸关切,一脸焦急,根本不避人耳目,扑到常久跟前,急急地问,“阿久,你可是要吓死我了,伤到哪里了?那萧将军真是鲁莽,为什么要把那么烈的高头大马给你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哎呀,太子哥哥,你不要迁怒于人好不好?根本不管马的事,是有人偷放冷箭,那谁能事先得知?怪萧将军好没道理。况且,我只是背部一点擦伤,要不了命的。” “我看看,有没有毒?”太子说着,就要去揭常久的衣衫,常久轻轻拍开他的手,“干什么,毛手毛脚的,堂哥和崔琬还在呢。” 太子回头,“你俩先出去一下。” 常久忙说,“不用了!” 俩人你说东,他说西,倒让常恒和崔琬进退两难。 常久轻轻拍拍太子的手,“安心了,太子殿下,有毒早死了,太医已看过,没毒。药膏,崔琬也已给我上好,汤药正在煎熬中,太医说了,熬好了会有人专门送来,除了腰处有些疼痛扭伤,啥事没有。你可以跟我堂哥去忙正事,抓刺客了。这里有崔琬陪着我说话,你们尽可一切放心。” 常久便听得堂哥对崔琬说,“多谢崔姑娘照顾舍妹,让你费心了。” 常久便说,“堂哥,我这里多亏了崔琬,不然连个药都没法上,回到长安,你可以好好答谢一下崔姑娘。对了,那天崔姑娘跟我说想学骑马,让我教她,我这半瓶水哪里教得了人,没得把崔姑娘摔坏了。正好,那会投壶比试,崔姑娘拔得头筹,得了匹宝马,堂哥你这两天正事忙完,闲暇之余,可以顺便教一下崔姑娘骑马,也算是对崔姑娘照顾我的答谢之意。” 一席话,说得崔琬刚刚恢复正常的面色,又绯红一片。 “没有问题。”常恒应得很是爽快。 太子回头,跟常恒和崔琬说,“我这里跟常久有要紧的话说,你俩现在就可以现在出去教骑马了。” 常久不好再三拂逆太子,便没再说什么。 常恒笑着对崔琬说,“崔姑娘,咱们走吧,人家嫌咱俩碍眼。” 崔琬点点头,红着脸低着头,跟在常恒身后出去了。 俩人前脚刚走,太子抬手便又要揭常久背上的衣衫,常久尖叫,“不要!” 太子顿住,哄常久,“阿久乖,我就看一眼,看你有没有骗我,看一眼我才能放心。” 常久反手搭在背上,使劲往床榻里边挪,不让太子动他,她知道自己唬得住萧烈,可是唬不住太子。 萧烈跟她认识时间不算长。太子跟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了解不比她自己少。想唬住他是不可能的。 太子哪里肯让她躲闪,探过长臂捉住常久,就往床边拖,常久挣扎,“太子哥哥,不要动,你再这样,我就尖叫了啊。” “你叫呀。叫得大声点,好让大家一起过来看。” “我都说了没事,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实在不行,你去问太医啊。” “我的眼睛又没毒,看一眼又不会死。我自己看就放心,何必去问不相干的人?” 两人一个非要看,一个偏不让,正僵持不下,忽听得门外有人问,“常久姑娘,汤药好了,我送进来啊。” 常久一听,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连连大声应道,“好好好,快送进来,我等得都快急死了。” 太子只得松开她,门帘起处,一个小药童端着药进来了,抬头见太子在,有些慌神,忙垂首叩拜,“小的该死,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内,擅闯姑娘帐子,请太子殿下责罚。” “这里是常久姑娘的帐子,她允你进来,你便不是擅闯。”太子走近去,接过药碗,“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谢太子不罪之恩。”小药童忙又叩头,慌慌地爬起来,提了送药的木盘,后退两步,转身仓皇逃走。 太子坐在床榻边沿,对着汤药又吹又尝,完了笨手笨脚地喝常久喝药。 每一勺喝下去,总会问,“阿久,苦不苦,烫不烫?” 见他如此,常久也不是不感动的,想他在宫里,不知道多少宫女围着转,每样膳食,都恨不得嚼过再喂给他吃,省得他费劲,如今,他却在这里一口一勺喂她喝药,像对待一个刚刚会吃饭的小娃娃一样,这份心意,这份耐心,令她喝着药的时候,眼里便觉湿湿地,嘴里也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他,“嗯,不烫,不苦。” 不多会儿,一碗药就喝完了,太子还不忘夸夸她,“阿久真是好样的,比我强多了,我喝药总嫌苦,总也不肯好好喝,你比我勇敢。” 常久笑,温言软语,“我想快些好起来,免得太子殿下你担心呢,是以,喝起来便不会觉得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人小鬼大 太子哈哈笑,“这话中听,这么说心里还是有我的。” “自然有了,怎么可能没有?”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问,“常久姑娘,我们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太后惦念姑娘,遣我们过来瞧瞧姑娘,不知姑娘可方便?” 常久忙指太子手中的药碗,示意他赶快把药碗放在一旁,太子不明所以,忙把药碗搁一边的低几上。 常久这才对门外应道,“劳动姐姐们了,快进来坐吧。” 常久在太后宫里也是常来常往的,太后身边的宫女都挺熟悉的,两位宫女进来,照例先拜见太子,然后问候常久,“太后知道姑娘受伤了,急得什么似的,定要亲自过来,我们不明姑娘的伤情,怕太后受惊,便先过来看看,看姑娘气色情形,应无什么大碍吧?” 常久笑说,“真是劳动二位姐姐了,一点点小擦伤,就擦着一点皮,抹了药膏,跟没事人一样的,这不,药也喝了,啥事也没有了,太子哥哥过来看我,我们闲聊半天了,请二位姐姐回去转告太后,让太后不必惦念,更不必过来。我明天就可以下床过去看望太后了。” 二位宫女见常久确实不大要紧,太子又在一旁,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姑娘既无大碍,我们便回太后那边了,改日再来叨扰姑娘。” 常久笑脸相送,“二位姐姐慢走,姐姐们不必再过来了,我明日便去看望太后。” 等两位宫女走了,太子不解地问常久,“你刚刚着急上火地要我赶紧放下药碗是什么意思?” 常久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没啥意思。你以太子之尊,喂我喝药,传出去伤你的尊贵,我也怕太后知道会不舒服。” “偏你想那么多。” “常久姐姐,太子哥哥也在啊,你没事吧?”怀西提着她的小白兔笼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太子皱眉,跟常久抱怨,“你这人缘还真好,连小怀西都惦记你。” “郡主,我没事的。”常久一边应着怀西,一边对太子说,“太子殿下,你就去忙你的吧,要不,你又该烦了,我跟怀西郡主说会儿话。” 太子知道这伤口是看不成了,抬脚恼悻悻地走了。 怀西还小,小孩天性贪玩,来这里也还提着小兔子,但她竟然还知道来看看常久伤情,可见心里也是牵挂的。 常久感动之余,心里真把怀西当妹妹了,指着她的小白兔问,“郡主,你的小白乖不乖?有没有吃东西?” 怀西又喜又愁,跟常久倒苦水,“常久姐姐,小白还是挺乖的,就是不肯吃东西,急死我了。” “哦,它可能受了惊,一时还没有缓过来,慢慢就好了。不要心急。你给它吃了什么?” “点心,肉干,总之我有的好吃的都给它试过了,什么都不肯吃。” 常久不由哈哈大笑,“郡主啊,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见它跟我们吃的不一样,是要吃草的,你难道没有问问骨啜王子么?他一定知道兔子喜欢吃什么草。” “问过了。骨啜说兔子爱吃胡萝卜,可是咱们这儿也没有。至于兔子爱吃什么草,他也不清楚。哎,我都不爱理他了。” “就因为他不知道兔子爱吃什么草么?” “不是的。那会儿我叫他跟萧将军李将军比试一下射箭,他被两位将军吓住了,连试都不肯试,我就生气了,不想理他了。这样的男子不会有大出息的。一个射箭都可以吓住。” “你还惦记这事?”小孩子一般不是转眼就记事了么,常久有些纳闷她怎么如此要强。 “明知不行,不逞强不也挺好么?为什么你就不高兴了?” “我父王说了,胆小的男人是窝囊废,不会成大事的,还叫我不要喜欢胆小的男人。” “骨啜王子未必就是胆小,人家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我不管。我就觉得那是胆小。” “好吧。我们不说骨啜王子了,还是想想如何让你的小兔子吃点东西吧,看它好象蔫蔫的,定是饿了。” 常久说着,冲帐子外叫,“薛正,你进来。” 薛正撩起帘子进来问,“常久姑娘,有事么?” “你知道,兔子吃什么草么?” “知道。有一种刺儿草,又嫩又多肉,是兔子最爱吃的。” “那你带郡主去给她的小兔子拔些新鲜的草去,这小兔子自昨日被捉来,一根草未吃,着实可怜呢。” 薛正应了,“郡主,走吧。外边这种草到处都是,小兔子可爱吃呢。” 怀西欢天喜地地跟着薛正去了。 常久累了,爬在床榻上,沉沉睡了去。直到后来被送饭菜过来的崔琬推醒。 崔琬面庞红扑扑的,眼中水灵灵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活泼的气息。 “睡够了没?起来吃东西了。”连声音都如山涧清泉一般,清冽动听。 常久眯眯瞪瞪地打量着崔琬,心里替她高兴,懒洋洋地问,“崔琬,我堂哥教你骑马了没有?” 崔琬点头,眉目间带着一抹娇羞。 “教得如何?” “挺好的。”崔琬想起常恒直接抱了她把她放上马背,不觉芳心乱跳,耳根子都红了。 常久看她一脸娇羞的模样,不由十分羡慕,想着自己从小跟太子一起长大,熟悉的就像一个人一样,想要娇羞一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想想萧烈,自己跟他初见,便是以男装身份出现的,情势不允许她作小女儿之态。 就算后来,他回到长安,她以女子面目与他相见,他虽屡次示爱于她,但两人相见,仍是以吵吵闹闹为多,鲜有温情脉脉的时候。 太子和萧烈,对她不可谓不好,也多让她感动。但像崔琬这样,娇娇羞羞的怦然心动,从来没有过。 常久默默地吃东西,心里想着这些事,嘴里说着,“那就好。慢慢学。你一定能够学会。” “嗯。” “唉,崔琬,他们不是在抓刺客么?抓住没有?” 崔琬摇头,“没那么容易。刺客早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今晚不走 “天子出猎,警戒还是挺严的,刺客怎么能混得进来?我竟有些怀疑会不会刺客就藏在我们中间。” 崔琬也正在吃东西,听常久这么一说,停下筷子,有些惊慌,“常久,你可别吓人,我胆子小,晚上你还让不让我睡啊?” 常久忽然想起那会萧烈离开时威胁她的话,他不像是说着玩的,他是一定会来的。想到这个,常久笑着说,“说说而已,你怕什么,真要怕到睡不着,我胆子大,你晚上不如到我这边儿来睡,闲聊也方便,互相还可做个伴。” 崔琬忙应,“好啊,好啊,我本来第一天来就想跟你说来着,因怕你不适应两人住一起,才没说的。你既这么说,我晚上真过来了。” “过来吧,求之不得呢。” 吃着东西,常久又想了什么,对崔琬说,“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帮我捎带着打听一下李临淮将军住哪间帐子里。好不好?别找熟人打听。” “你打听李将军干什么?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不认识才打听。我想找李将军打听点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是萧将军那里打听不到的?偏要找李将军?” “有些事,就得找不认识的人打听,反倒越是熟悉的人越不能问。再说,我问的事,怕是只有李将军知道,别人未必就知道呢。” “什么事?这么神秘?” “现在先不能说。过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你的腰还扭着,你可不能乱跑。” 常久莞尔一笑,“知道的,不是现在去,现在根本下不了床好不好?去吧,借着送东西的机会就可以打听了。” 崔琬这一去,便好久没来,常久一个人闷着,便又睡了过去。等她再睡醒的时候,睁眼一看,帐子里已点起了蜡烛,便知已是晚上了。 她的目光转到了一圈,蓦地发现萧烈正在床头那里坐着,不由吃了一吓,忙四下里找崔琬,心里不由抱怨起来,这崔琬怎么一去没音信了? “好些了没有?”萧烈脸上带着笑意,语声轻柔。 “好些了。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去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我今晚就住这里,不走了。我那会儿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常久压低了声音,急眉赤眼地问,“门外那两个护卫,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我懒得管他们是谁。”萧烈不屑一顾。 常久叹气,“你是可以不管,你是大名鼎鼎的将军,新立战功,鼻子都是朝天长的,谁敢把你怎么样啊。可是我不能不管啊,不说别的,咱们在朔方,算是君子坦荡荡了吧,可是又怎么样?宇文贞拿出来说事,我一样哑口无言,无话可回,谁会听你解释,谁会相信你的解释,解释也不过是越描越黑。人言可畏,你应该懂得的。他们是太子的人,我与太子的婚约尚在,请你替我着想。再说,因出了刺客一事,崔琬不敢独住,一会儿是要过来跟我做伴的,你快走吧,别让我没脸见人。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呢。” “咱们就这样聊一会儿,崔姑娘来了我就走。”萧烈那会儿虽是那么一说,却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他是无所谓,可是他不能不考虑常久的感受,皇家的脸面,不过,因着刺客是冲常久来的,他也是不放心。 常久的心这才放下来,想到什么,便问他,“我看你跟李蒋军好像挺熟的?我觉得你对他与对别人不同。” 萧烈道,“我跟临淮兄,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初,我追随郭将军在北庭,临淮兄在安西,后来调防,我们到了安西,他去了北庭,任北庭都护,互为外援,常常见面,我那时年纪小,李兄对我也很照顾。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也没啥,就是白天射箭的时候,见你俩言语虽不多,神情却很默契的样子。你觉得他赢了,认为宝马是他的,他说归你,你也没有客气!你这人一向寡气,我很少见你跟别人这样。” 萧烈笑笑。算是认可,“我们那时候什么宝马没见过,当然不会为了一匹宝马伤兄弟情面。” 常久笑笑,又问,“刺客的事,怎么样了?” 萧烈摇头,表明没头绪,却说了另一件事,“阙律啜从牢里跑了。” 常久本在床沿,这一惊,差点掉下床榻,萧烈忙把她扶好,往里挪了挪。 “什么时候的事?!”常久迷茫地望住萧烈,惊讶得不能自抑,太不可思议了,“牢中层层设防,插翅难飞,他是怎么逃掉的?” “昨天凌晨,狱卒死了几个。” 常久把自己的头在枕头上磕了几下,连说,“该死,该死!” “你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过错?”萧烈轻轻拍拍常久的肩头,安抚她。 常久默然,想到了自己的奏章,想到了太子已把说天子御批过的奏章交给了卫廷尉,责他查明阙律啜的身份。 何以阙律啜突然就从牢中跑了呢,前些日子,她刚跟萧烈去牢中看过阙律啜,她不相信以阙律啜一个人的能力能逃出那个牢,可他就是逃了。 常久想到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只觉通体冰凉,“那,那个刺客,他会不会就是阙律啜?” “这只是一种猜测,眼下不好难说。” “我想去见见李将军。” “这跟李将军有什么关系?” “那一箭,就是刺客射向我的那一箭,倏忽而来,无声无息,跟李将军的射箭法非常相似!若非我命不该绝,刚好看向那边,忙俯身相避,这会儿早没我了。”说得虽然平淡,想起来却仍是心有余悸。 “你怀疑是临淮兄射得那一箭?可是他当时坐在右首首位,并不在射箭的那里,实无可能。” “不!我跟李将军素不相识。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怎么会是他?我是觉得那射箭法都很独特,都是悄无声息,能人防不胜防的那种。或许李将军知道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神秘黑影 萧烈瞅了常久一眼,“你这个样子,就不要去了。我去问就好。” “不!你不要去!还是我去合适!你跟李将军是故交!这种事虽说只是问问他是否了解情况。总难免会让人不舒服,会感觉到是怀疑人家。你去了,你们双方都为难。我去了反倒不会。” 萧烈还要说什么,这时听到外边有说话的声音,崔琬来了,还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进来看见萧将军在,一进楞在了门口,不知该进该退,“萧将军在啊,常久,那我……” 常久已笑着招手,“没事。萧将军马上就走的。崔琬,来,被子枕头放这里。” 萧烈只得起身,离开了常久的帐子。这个夜晚,月色不错,若是常久没有受伤,和她在这月下走一走也是好的。 既然阙律啜都逃跑了,那他也没必要再等着带他离开了。 这次校猎结束,他便要起程回朔方了。常久。常久是他的心病。他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一想到这个,他就抓肝挠肺的难受。 他就这么在月色下一路行来,了无睡意。他又想到了那个刺客,他是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天子出猎,层层护卫,就算刺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但绝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他怀疑那个刺客应是仍在附近,或者就在哪个帐子里。 他刚刚去过常久的帐子,在她醒来时,他已把她的帐子内细细查验了一遍,确定她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忽然想起那只锦雉,想起了那个宇文贞,念头一转,往那个帐子附近的林子悄然走去。 他在那里藏好自己,向着宇文贞帐子的方向张望。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借着月色一看,竟然是临淮兄,竟然还拿着一张大铁弓。他没有动,仍是那么静静地伏着。很快地,李临淮的身影没在林中某处,无声无息。 林子中蚊虫极多,叮咬得人浑身难受,萧烈就那么伏着,始终盯着宇文贞帐子的方向。 月轮偏西,一片乌云遮住了月色,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萧烈估摸着子时已过,已是丑时。隐身林中的临淮一直没有动静。 他不动,他亦不动。这个时候,人的困意最重。他不断地在被蚊虫叮咬的地方狠狠地掐,止痒醒神。 有一个瞬间,他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宇文贞帐子的方向似有黑影闪过,向帐子外围快速纵去。 萧烈刚要追出去。又觉眼前一花,一枝箭飞了出去,悄无声息的射向那个黑影。 萧烈看到那个黑影似是趔趄了一下,便知道是射中了。他从踅伏站起身,几不可闻地跟李临淮打了招呼,“临淮兄。”意在告诉他自己要追踪那个黑影去了。 李临淮的声音也不高,刚刚够萧烈听到,“别追!” 刺客事件扫了兴,加之阙律啜从牢中逃走的消息天子已经知道,这次校猎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常久对刺客事件倒不太放在心上,反正身体也无大碍,第二天回程的时候已可下床慢慢走动,回到长安时,爹娘也没看出什么,她推说累,只躲在自己的闺房中休息。 反倒是想起阙律啜逃出牢的事,让她耿耿于怀。她问绿柳知不知道这件事,绿柳说听街上的人说了,夜里都实行宵禁了,羽林军在各处的搜查一直在进行,还说长安城里的百姓听说有犯人从牢中逃走,还杀了几个狱卒。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但常久却不这么想,她觉得阙律啜既然逃了出来,不管他是怎么出来的,他肯定不会在城内久待,三十六计走为上,第一步肯定是要先逃离长安。 至于下一步要干什么,常久实在猜不出来,自己都已经答应他要想办法放他出来了,他为什么就不能等两天,若不是随天子出猎,或许她那天去牢里看望他,给他吃颗定心丸,或许就没有这事了。 但这都是马后炮了。 常久身体已完全恢复,一边在自己的小院里溜达,一边故意拿了个花样,装模作样。 回到长安好几天了,堂哥中间只回过一次家,还是特别匆忙,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拿了些换洗衣物便又不见了,她当然知道发生了犯人逃跑这样的事,他肯定得忙上一阵子。 常久想等他再次回来时打探点消息,也想问问他和崔琬的事进展如何,她注意到堂哥匆匆回来那次骑的马竟然就是上次崔琬上次投壶时赢得的那匹红马,想来俩人私下定有往来,她便想着把这件事说与爹娘知道,赶紧促成一下他们。 “小姐。你心里一有事,就晃呀晃的,坐不住。夫人听说你主动要花样绣花,喜欢的什么似的,这要过来一看你这个样子,一朵牡丹花绣了快三天了,硬是绣不完一看花瓣,肯定又要生气了。” “绣花很累人的,我要么不绣,要么肯定绣好点,不要毁我清誉才好,这才慢了点嘛。”常久兴致不高地拿起自己的活计,左看右看,觉得还是挺满意的,她坐下来,问绿柳,“你这两天见圆月没有?” 绿柳摇头,“风声这么紧,大家都闭门不出,谁还有心思见面闲聊?” “我准备去大街上走一圈,你去不去?” 绿柳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撇撇嘴,“小姐,你是不是想见萧将军了?” “谁说的?” “那就是想见太子爷了。” “华阴校猎刚回来,我见他们两个见的够够的了。” “那你想去干什么?我不去,夫人指定又要不高兴了。” “哎呀,这次我娘指定高兴,不信的话,你跟我去见我娘。”绿柳不想去,常久硬拉了她去,常夫人见女儿过来了,面上有了笑容,“听绿柳说,你正在绣花,绣作什么用的呢,快说给娘听听。” “娘,我想绣个红盖头,出嫁时用!”常久笑眯眯地说着,坐到了娘身边,抱着娘的胳膊摇啊摇的。 “没有正形,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么,这要被街坊四邻听了去,还不笑掉大牙!”常夫人又开始教导女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心有灵犀 “娘,我给您说件事,您听了指定高兴,作梦都要笑醒呢。”常久给娘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事?你只要不闹腾,平平安安的,娘就心满意足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呢。” “您记不记得前次,我跟您说过,我要帮着堂哥去看一个姑娘这件事?” 常夫人不以为意,“你那不是骗娘,为着出去瞎逛的借口么?” “我几时骗过娘了,我眼下要跟娘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个姑娘看上我堂哥了,我堂哥也喜欢人家,华阴校猎时,还教人家骑马,可热乎呢。” 常夫人一听这话,果然十分欢喜,忙问,“此话可真?” “千真万确。我能拿这事骗您么?” “这要是真的,倒可真是件大喜事,你堂哥这年龄也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娘跟你爹爹急的跟什么似的,你说你伯父大娘又不在跟前……这下好了,等你爹爹回来,娘马上说与他,叫你爹爹赶快托人上门去提亲。唉,这姑娘是谁家的啊?人品样貌如何?” “前次来过咱们家的,不知道娘您记不记得,就是那个叫崔琬的姑娘。” “崔琬?来过咱们家。娘怎么想不起来了。” “娘若想见见,我这就去邀她上咱们家来玩玩?” “算了。只要你堂哥中意就好,娘不看也行。你还是回屋去绣你的花去吧。这几天牢里走了犯人,还是不要出去了。等你堂哥回来娘先问问他的意思也好。白白见人家姑娘干啥呢,不好。” 常久马上蔫了,绿柳见小姐白费半天口舌,最后被夫人一句话给堵了,不由地在一旁偷偷笑。 被常久狠狠斜了一眼,笑得更欢实了。 常久回到小院里生闷气,绿柳一直在旁边忍不住地笑。 常久凶眉恶眼地盯着绿柳,“再笑把你嘴给缝上。” 绿柳越发放声大笑。忽听得家丁在院外报,“小姐,门口有位叫圆月的姑娘说是有事要见绿柳,请小姐的示下,如何回她。” 常久马上朗声回,“叫她进来吧。” 外面的家丁得令去了。 绿柳这里拍手叫,“这才叫心有灵犀。小姐这里想见萧将军,没想到萧将军那里也想见小姐,绝了。” 圆月进来,见常久也在,忙上前见礼,“萧府丫头圆月见过常久小姐。” 常久笑,“你跟绿柳是好姐妹好伙伴,不用如此多礼的,你来是有什么事?还是只是找绿柳玩儿?” “圆月前来是受我家公子所托,公子明日要回朔方,想见小姐一面,这个是见面的地方。”圆月说着,递给常久一样折叠着的纸条。 绿柳忙接了,递给常久,常久展开看了一眼,收了起来,笑问道,“萧老太爷不是有话,一定要你家公子成婚以后才能走的么,怎么这就走了?” 圆月满面笑容,神情恭敬,脆生生地答道,“萧老太爷自然是这么说的,可是毕竟也是拗不过我家公子的。” “哦。”常久点头漫应。 圆月又和绿柳一旁说了会儿闲话,便告辞回了。 绿柳过来问常久,“小姐,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 “为何不去?” “出不了门呀。” “你要真不去,我看那个萧将军敢找上门来。” “有那个本事,他就来呗。”常久说完,竟然回屋休息去了。 午膳的时候,常恒竟然破天荒的回来了。常久喜出望外,偷偷对常恒说,“堂哥,萧将军明天回朔方,约我见一面,娘不让我出门,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我,就说崔姑娘有话要对我说。” “你们在华阴还没有腻歪够?太子都不高兴了。你还要见他!不许去!” “我们在华阴腻歪了么?没有啊。就是我受伤后,他看了我两次,我知道他其实是担心刺客再出现,太子不高兴什么呢?” “太子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们又有婚约。萧将军呢,我看你还是不见的好。我听说他从华阴回来后,竟然向天子请求派你做他的驻军观察使,朝廷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萧烈也不想想,上次天子遣你出任宣抚使,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可能再派你去做驻军观察使,他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当然天子没有答应他。” 被堂哥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常久自然不高兴,堂哥一向对她呵护有加,还不曾如此重言重语数落过她。突然这样,她心里有些接受不了,不过,她仍是笑嘻嘻地,不过说话时便带着赌气的味道,“我与太子的婚约已名存实亡,我现在也不便跟你多说,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便会明白的。是以,我跟萧将军见个面也没什么,不过送个行话个别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不过,堂哥既然认为萧将军是居心不良,那我还是愿意相信堂哥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不?我不去就是了。” “不去就对了!” “唉,堂哥,我记得你上次回来骑的那匹马是崔琬赢的那匹宝马呀,这怎么又不是了?你俩现在进展如何呀?我把你跟崔琬的事跟娘说了啊,提前说给你知道。” 前一刻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常恒,突然乌云密布,狠狠地斥了常久一句,“多事!”转身悻悻而去! “唉,怎么回事,堂哥,你别走啊。我咋觉得,你今天说的话都不太中听呢?谁惹你了,崔琬么?哎,堂哥,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常恒头也不回地去前厅用膳了。 常久气得不行,对着一旁的绿柳抱怨,“这明明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嘛,好心为他着想,他竟然嫌我‘多事’!” 绿柳见常久气得面色都变了,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公子爷对小姐这么高声大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话,便猜测道,“小姐,你也别生气,你也知道的,公子爷他这些天事务繁忙,心情烦躁。你刚刚不是也说公子爷骑的马如何如何,会不会崔琬小姐又变卦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夜色缠绵 常久笃定地说,“不会!崔琬姑娘可喜欢我堂哥了,你是没见,我都羡慕的垂涎三尺呢。” “这种很难说的。” 常久顿住,想了想,摇头,“一定不会!” 常夫人遣了丫头过来,叫常久过去用膳,常久问,“堂哥呢?” 那丫头回道,“小姐,公子爷在呢,等你过去一起,夫人还说有话要问你。” 常久把头一扭,“堂哥在我便不去,我生他气了!你过去跟我娘说,就说我病了,没胃口,想睡觉呢。” 常久说完,果然回到屋里倒头大睡去了。躺下来,却又睡不着,便又叫,“绿柳,把你手上的活计先放放,到前面去打听打听,看我堂哥说什么了没有。” 绿柳应了一声,便去了。 没多久回来了,很是惋惜地对常久说,“难怪公子爷开口火气那么大,因着这次犯人逃走,公子爷被牵连了,原来执掌左右羽林,多威风,如今只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了,这还是太子力争才保住的,不然,锒铛入狱都是有可能的。” 常久惊得从卧榻上直坐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下暗暗叫苦,出事期间,堂哥带羽林精骑护卫天子太子华阴校猎,照说这事根本怪不到他头上,如今给他这么重的处罚,想来便是因了前次堂哥安排她和萧烈去牢中看阙律啜的事。 难怪堂哥怒火冲天。 若是这么追究下来,没准还会牵连到萧将军和爹爹,甚至她自己也会因此小命不保。 只是,眼下还没听说爹爹有什么事,圆月刚走,也没说她家萧公子受到什么牵连,只是说明日返回朔方,要见她一面。 只是,若真有人有意为之,悬在头上的那把刀迟早会掉下来的。若不是太子护着堂哥,后果怕是难以设想。 太子之所以为如此做,想来一是知道她常久所作所为绝无私心,再则是堂哥这些年一直与太子共事,走得很久,堂哥是什么样的人,太子亦是了解的。再次则是,太子可能终还念着点跟常久之间的情,爱屋及乌吧。怪不得堂哥突然出言反对她跟萧烈见面,他之前从不这样的。 崔琬不会因了这个,便看不上堂哥了吧?若真是那样,连她都要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呢。 常久想到这里,又缓缓地躺了下去,她愈发感觉这件事,不那么寻常,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兴风作乱。 没准,华阴行刺的便是阙律啜,若是的话,那就更可以说明背后有人了。 凌晨从牢中逃走,当天晌午便赶到华阴,还能一点不差地找到了她常久,背后没黑手才奇怪了。 这长安城中,除了阙律啜,还有谁对她常久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且敢于冒着被护卫们当场斩杀的危险,在那种情形下动手? 常久越想越后怕,若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那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 她再难以入睡,加之心里总想着萧烈约着见一面的事,更是辗转反侧。 扭头看看窗上,见窗户甚亮,便知月色尚好。便披衣起床出了屋,不知不觉,便到了后花园里上次与萧烈相见的地方。 刚一站定,有一黑影已扑至面前,长臂一伸,已将常久紧紧揽在了怀里。 常久也不惊慌,从来人的气息,她知道是萧烈,他那一身酒气,她已很熟悉。萧烈也不说话,将她越抱越紧,只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带着她远走高飞。 常久由着他抱,并不挣扎。让他放肆一回,从此以后,或许已永不再见。 良久,萧烈方微微松开她,声音沙哑地问,“常久,我约你城外林子里见,你为什么不来?” “牢里逃了犯人,全城都很紧张。娘担心我安危。我出不了门。”常久淡淡答道。 萧烈呆住,半晌方说,“这事的确是我欠考虑。我明天要回朔方了。今夜是来向你辞行的。” “嗯。祝你一路顺风。情形如此,也无法为你饯行。请包涵。” “我只是想见你。” 常久点头,“我知道。” “你能跟我去朔方么?” “不能。” 两人今夜的对话少有的平心静气,他们都明白,这一分别,以后是不是还有相见之日,真是不得而知。 尤其常久心里,更是清楚。 “常久,我向天子提出让你做我的驻军观察使。天子不同意,说你有重要的事去做。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做呢?” 沉吟再三,终是不甘,萧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不问天子?” “我能问的都问了。不能问的,便是身为人臣不能问的。” “可是,你问我,我并不知道。”那日太后叮嘱过常久,常久自然不方便说给他。 萧烈自然不肯信,“华阴校猎之时,有一晚,太后在那里一直跟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呢?” “就是闲聊。东一句西一句的。我以前给太子伴读时,常去陪太后聊天,太后也是我的姨祖母,没事总爱跟我聊几句,身为晚辈,这也是一种尽孝心的方式。也正是为此,校猎才带了我去,不然,我既不能开弓挽箭,又不能持刀护卫,带我去做什么?” “昨日,怀西郡主被册封为怀西公主。听说不久便要送去突骑施与骨啜王子完婚。此次和亲,送亲使团由韩王带队前往,华阴校猎时去的李临淮白孝德苏子翰宗居正据说都是要陪同前去的。你不会也是使团成员之一吧?” 常久笑,“校猎你也去了,你的四大美人也陪同前往,那岂不是你们也在陪同之列?” 萧烈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是也好,不是也好。常久终是不可能跟他去朔方,这是确定无疑的。 难言的惆怅。无尽的思念。尚未分别,已强烈涌起。 他低了头,吻住了常久,常久躲闪,他追寻,一路躲一路追。他终是停下,喃喃轻问,“常久,你就不能心甘情愿让我吻一次么?” 常久沉默,低头不语。 他抬起她的下巴,与常久久久对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情潮涌动 萧烈目光中情潮涌动,难以遏制,常久眼中一派平静,无波无浪。 萧烈沮丧地问,“常久,你给我说句实话,你终究还是嫌我是个粗人,无法喜欢我是么?常久,你是不是也如宇文贞一样,觉得我终日镇守边塞,不愿入朝为官,便要拒绝我?” 常久仍是低了头,轻声说,“我那日跟你说过的,我跟太子有婚约。” 萧烈痴问,“那我怎么办?我一日不见你,心似油煎一般难受,想到今日一别,再相见不知道到何日,若我不幸捐躯边塞,便再无相见之日。” “萧烈!你疯了么?”常久听他说出捐躯二字,不觉心疼如绞,出声喝止,眼中已有泪花闪现。 “你连听都怕听到,但那其实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生的么?我也确实是疯了,我不能没有你常久,我该怎么办?” 萧烈的眼中是深深的绝望,“早知今日,当初你为何要来朔方?若是这一生都不曾遇到你。我该是多么幸运。这次归来,我可能就顺从了祖父的安排,娶了那日相亲中的随便一位女子,或许这会儿,她都有身孕了,我便捐躯,总算有后了。可是,你来了,你来了朔方,你撞到了我心里。你让我时时刻刻为你提着心,你让我时时刻刻为你心痛难当。你让我欢喜,你让我绝望。你似乎尊重我,但其实你心里鄙视我。可是,无论你如何。我都放不下你。我无法娶她们中的任何一位,我只甘愿娶你。常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慢慢淡掉。等你回到边塞,投入到繁忙的军务中。便会没有了这些烦恼。”常久知道自己说的很无力,但也只能这么说。 常久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萧烈深情的倾诉,自己为什么始终不心动。是因为心绪烦乱,根本无意于儿女情长,还是真如他所说的,她嫌弃他是个粗人,或者是因与太子的婚约,还没有那么干净利索的断掉,令她无法心无旁骛地接受他?她也想不清楚。 就在她这样的左思右想,迷惘时,萧烈再次低头吻她,她没有再躲闪,任由他深深浅浅地吻,任由他无穷无尽地索取。他甚至吻了吻了她的颈项,轻轻咬啮她,留下了他的痕迹。 她听着他一遍又一遍低呼她的名字,她甚至听到了自己无意逸出唇角的轻吟。 而萧烈在听到她轻吟的瞬间,滚烫的手隔着她薄薄的衣衫蓦地覆到了她的胸上,常久浑身一颤,身不由己瘫软在他的怀里。 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流了一脸。 萧烈默然无语,一一为她吮干。 她抓住了他的魂魄,他却抓不到她的,便是连她的身体也不能全部得到。 萧烈吻得难舍难分,藤缠蔓绕,没有魇足之时。常久忽然推开他,低头抹了下眼睛,淡漠地问萧烈:“我们上次去牢里看阙律啜,我堂哥已因这事受到牵连,你没事吧?” “没事。常恒受牵连了?我这些日子也天天出入朝堂,我怎么不知道?” “那或许那些人还是对你有所忌惮吧?毕竟你手握重兵。” “你指……天子?”萧烈的语气低了下来。 “怎么会?我是指当日在长安放出流言说你要反的人,不知为何这次放过了你,却盯上了我堂哥。” 萧烈低声笑,“你只知道边将手握重兵,其实你堂哥那个位置比我们边将的位置要显眼重要得多!他会被人盯上也不奇怪。你没什么事儿吧?” 常久摇头,“我一介女流,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不过,也亏你还笑得出来。” “这有什么笑不出来的?我家老爷子高居相位,还几上几下,我父至今还外放为官,难以回朝,我早看这些看淡了。常恒现在赋闲在家?若是这样我可以带他去朔方,去边塞建功立业,大展拳脚,到了那里盯着的眼睛就少了。比这里畅快淋漓多了,这也是我不愿入朝的原因之一。” “堂哥现跟着太子做贴身侍卫。他是为了照顾我爹娘才回来长安的,如若不然,他跟我伯父一家待西州就好多着呢,眼巴巴跟你去朔方干什么?你也是霸道之人,一山岂容二虎?” “跟着太子,虽说眼下只是贴身侍卫,放长远些,是不愁好前程的。你就不必担心了。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些,眼下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若然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报信。我不会放手不管的。”萧烈握了常久的手,殷殷嘱托,毫不掩饰关切的爱意。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那个刺客还有阙律啜,都没有蛛丝马迹给逮到么?” 萧烈沉吟半天,方说到,“凡事讲个真凭实据,有些事还没有明朗化,我现在也不好对你说,我推测,阙律啜便是那个刺客,但现在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那当直如大海捞针,若有人故意代他隐匿踪迹,那当真那以查找,这种事只能等待时机,因我在明敌在暗,你得等着对方把蛛丝马迹露出来,这也是我要你小心的原因,但愿这一切都是我胡言乱语。” 常久见萧烈与自己的猜测多有不谋而合之处,不觉心下又黯淡了几分。 萧烈又对常久说,“圆月特别崇拜你,时常在我耳边说起你,我因她常提起你,也对她高看几分。我明日返回朔方,以后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就让圆月来侍奉你好不好。她曾对我说过,若是我娶了你,她愿侍奉你,就当是圆她一个心愿,也算是我留给你的一个念想,你看能行么?” 常久本不欲应,又看他情意切切的,只得应了,“圆月愿意过来,就来吧,只怕我家没你们府上那么丰裕,反倒委屈了她。” “你肯留她已是感激不尽。说什么丰不丰裕。我家也不是朱门酒肉臭。” 萧烈在一片依依不舍中离开了常久。次日一早,便带了四位美人侍女北上朔方去了。 听说圆月要来,从此就不走了,绿柳真是欢喜不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情之所起 常久担心的事似乎并没有发生。只是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崔琬,堂哥也几乎不回家了,她很想找个时机跟堂哥好好谈一谈,只是根本连堂哥的影子都抓不到。 和亲的事却已提上日程,常久忙碌起来,日日被太后遣人召进宫去叮嘱商谈一些事情,回来也多是捧卷长读。 这些事自然是背着太子的,太子见常久近日老在坤宁宫出没,也不叫他一起,偶尔也会问,太后便说,“近日事多,忙不过来,请常久进来帮些忙,别人是不放心的。” 太子便也信以为真,没有多想。常久愿意常待在宫里,本就是他乐见的。 和亲起程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常久心里既喜且惆怅,并不似去朔方那次信心满满,一付无所畏惧的样子,凭空多了一些忧愁。 和亲出行日期已定,六月初六自长安起程。 太子被瞒了个严严实实。常老爷和常夫人也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常久亦在出行之列。从头到尾,只知道要和亲了,并不知道和亲副使更兼册命副使便是常久。倒是绿柳和圆月兴奋不已甚至有时候彻夜长谈不眠,已在悄然做准备,这次,她俩也是要随行的。 且,圆月趁绿柳不注意的时候,简单写了张小纸条,找个无人处,把自家公子留下的白鸽给放飞往朔方找主人去了。 终于万事俱备,只等起程。 行前头一天晌午,太后单独召见了李临淮将军。 “李将军,哀家知你一向思虑周严,行事稳妥,此去万里,既远且险,既要不辱使命,又要保众人平安。将军肩上的担子不轻。不过,哀家相信以将军的能力和资历,早已成竹在胸,并无问题。哀家此次特地召你来,并不是要说这些。哀家是有一私事相托。” “太后请讲。不论公私,臣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常久,华阴校猎那次,李将军想必也已认识。她与我的孙儿、也就是如今的太子结有婚约,是未来的太子妃。此次西去,她任和亲副使和册命副使,这件事暂时只有天子、哀家、你还有常久四个人知道。为避免一些麻烦,等你们远离长安之后,朝中人及她的父母、太子一众人才会知道。是以还请李将军能够保密。” 李临淮静静地听着,心下颇为困惑,却又不能多问。 “哀家所托付你的私事就是,李将军你要确保完成任命的同时,保护好常久安全,否则,哀家将来无法向她的父母及太子交待,这一点,哀家相信李将军也一定能够做到。” 李临淮听到这里,方说道,“太后,臣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有何不明之事,请尽管讲来。” 李临淮得到太后允准,方缓言问道,“既然常久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身份显贵。千金之子,亦坐不垂堂,太后明知此去长途凶险,为何偏要让她履此险途?就算必须派一个女子陪伴公主,另换一个人不好么?” 太后目望虚空,悠悠说道:“李将军,你以后慢慢会明白,为什么哀家一定要派常久去。她在朔方的所作所为,想必将军也有所耳闻。一个身形弱小惹人怜惜的小女子,同时又具有包天大胆,遇非常之事常能果断处置,不计厉害。这样的小女子,并不是伸手就可以抓来一大把的。” 李临淮不再多言,退后一步,施礼,“臣下明白,臣下定谨遵太后叮嘱,必保常久姑娘万全。” 太后颔首微笑,“如此甚好。有李将军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 和亲队伍起程前两天,六月初三,太子起程前往东都巡查。 行前还在常恒的护卫下来跟常久告别,问常久要不要跟他去东都玩耍,问常久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要他从东都带回来? 常久为使他不起疑心,借口推说华阴被刺时的腰部伤因近日劳累又犯了,不适合长途颠簸,不能同去,却也说托他从东都多带些稀奇玩意儿回来。还亲自送他和常恒离开长安踏上驶往东都的路。 两个往东,一个往西。 六月初六早上,长安城中,日头出来没多久,已是骄阳似火,如在蒸笼中一般。鼓乐喧乐,礼仪繁杂的程式之后。和亲队伍终于起动,缓缓离开长安,一路向西。 送行的人载满路途,离开的、送行的,呼儿唤女的,欢笑落泪的,俱各有之。 常久和怀西坐在同一个车轿里,闷声不响,她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竟然有些难言的离愁别绪,她尽力想让自己表现的欢快些,不要让忧郁的情结绪影响到处在兴奋之中的怀西,似乎难以做到,只好保持微笑着保持沉默。 整个长安城除了太后和天子,再无人知道此行中还有一个常久。堂哥常恒护卫太子去了东都,姐姐爹爹和娘一无所知。 倒是在朔方,有一个人已先知道了此行中确有常久,他默默地看着鸽子带来的那张纸条,方知自己那日所猜并不错。他一再追问,常久却终没有告诉他。然而,萧烈的消息来自圆月,圆月却并不知道此行不只到突骑施这么简单,还有更远更险的路途在等着常久。 如今,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不止朔方到长安那么远,会越来越远。 这是常久生命中的第二次西行,第一次去西州的时候,她才只有八岁,在西州待了两年,十岁时回到长安。 这一次,她将去到更远的地方,归来,却不知将在何年。 “常久姐姐,我们走多久就到突骑施了?” 常久淡淡笑,“这才刚出了长安城,走得快也得三个月吧。咱们这么庞大的队伍,怕是走不了那么快呢,四五个月也是很可能的。” 怀西眉头皱了起来,“要走那么久么?骨啜说最多一个月就到了。” “单骑快马差不多。咱们坐着车轿没那么快呢。” 怀西这些日子可能一直处于兴奋之中,聊了没几句,便靠在一旁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冷面无情 常久撩起软纱轿帘向外望去,前后左右皆有精骑护卫,那些护卫们昂首马上,手扣长刀,精神健旺,神情警觉。中间是长龙一般首尾不能相望的车轿,足有几十辆之多,除诸多随怀西去往突骑施服侍的婢女嬷嬷所乘车轿外,余者多是载着怀西陪嫁的妆奁。 行程不到半日,回望长安,已是只余一抹淡影了。 李临淮、白孝德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左一右,在近前,离常久所趁车轿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李临淮身材彪悍欣长清健,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远望俯看,左右巡视,如鹰隼展翼长空,搜寻猎物一般,给人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常久默然盯着李临淮的背影,打量着他顾盼自雄的身姿,饶是他沉静内敛深藏不露,望之亦觉凛然生威。 常久一如入定一般,竟然就那么看了许久,才转了念头,想到出发到现在,她竟还不知绿柳与圆月在哪一辆车轿中,就连她们是否上了车轿亦不得而知。 外面晒得很厉害,白花花的阳光照着,虽有些风,亦是滚烫的热风,见怀西睡得很沉,常久冲着前方轻轻叫了声,“李将军,李将军。” 李临淮回头,面色黧黑,有细微的汗滴在闪烁,看见常久正微笑着看他,知道是她在叫他。 便勒住马,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等车轿前来,并不说话,虎目微闪,只是看了一眼常久。 常久笑着轻声问,“李将军,车轿内有些闷得慌,我可以骑马么?” 李临淮回头快速打量她一眼,转眼望前方,唇边的法令纹微微一动,紧闭的唇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行!” “为何?”常久虽然有些不高兴,面上仍是带着笑。 李临淮没有回复常久,松了缰绳,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催马走了。 常久晾在那里,很是沮丧。 便在此时,此行和亲带队的韩王骑马往前赶,正好路过常久的车轿旁,常久笑盈盈地叫住他,“韩王爷,你认识我么?” “常久?”韩王爷果然一惊,“你怎么会在怀西公主的车轿里?你啥时候偷偷坐进去的?本王怎么不知道?” 韩王爷三十多岁年纪,姿容妍美,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在皇族中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与太子媲美。 又因头脑灵活,口才便给,处事干练,颇有些手段,是以被天子委任为此次护送怀西公主的皇族主婚使,持节护送怀西公主去突骑施完婚。 常久唇角微勾,“韩王爷,我可是天子任命的和亲副使,否则怎么可能会在怀西公主的车轿中?” 韩王爷愕然,“不会吧,天子为何竟然连我这个亲皇弟,此次和亲使都没知会一声?” 常久指指前面,“韩王爷若是不信,可是问问前面的李将军。” “本王还真得问问。” 韩王爷催马向前,便要去问,常久叫住他,“哎,韩王爷,你着什么急,先给我找匹马吧,我想骑马,车轿里闷死我了。” 韩王爷灿然一笑,竟然比女子还要妩媚几分,“车轿可比骑马舒服多了。骑什么马。” 说完径自前去问李临淮了。 常久郁闷,怏怏放下轿帘。 常久总觉得的心里不痛快,想骑马散散风又不被允准,闷闷地想着心事,便也朦胧睡去。 “小姐,小姐。”睡意将浓时,耳际听得有人连连轻唤,又醒了过来,撩起轿子窗纱处的软帘,常久看向窗外,见是圆月,“圆月,你和绿柳在一处的吧,我还半日还在担心你们上车轿了没有,这大毒的日头,你不坐车轿里,巴巴地跑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圆月脸上汗滴滚动着,她也不去管,只管走着回着常久的话,“小姐放心,我跟绿柳在一个车轿里呢,一切都妥当着。原来想等停歇的时候再来看小姐,谁知这大热的天,走了大半天了,也没让歇息,说是赶路,一直要走到天黑才会停下来歇宿,我怕你渴了饿了,便拿了点水和点心过来,你先吃点压压饥。我拿的不少,你可以跟怀西公主一起吃,都是我在咱们府上拿的。” 圆月一边跟着车轿走,一边在轿外说话,便是气喘吁吁,汗滴如雨。 听到圆月如此惦记自己,常久很是感动,忙挪到门帘处,接过水和点心,“你快回去坐车轿去吧,小心热着了,老跟着车轿跑也怪累的。怀西公主这会儿睡着了,等她醒来我跟她一起吃。” “哦,怀西公主睡着了呀。”圆月的声音压低了些,“小姐,那你一定挺闷的了,我不累,就这样走着陪你说会儿话。” 常久有些愧疚地看着圆月,“自你来到我家,我一直都在忙,成天忙得晕头转向,都没有跟你好好聊过一回。圆月,你说你待在你们萧公子府里,多享福啊,为何偏得来受这个罪?” “您是千金小姐,都不怕受罪,我从小干活干惯了的,走几步路算什么呀,我呀,就想跟着小姐您长长见识,我知道,我们公子爷看上的人准是错不了。” 一席话说得常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知道,萧烈每每有点什么事,总叫圆月来给她送信,想必对她也是极信任的,她低头喝了点水,才轻声说,“你们萧公子确实也是个好男儿,不过,他看人的眼光未必就多好。我还真不明白,他看上我什么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出使朔方时,跟你们家萧公子几乎没一次见面是不吵嘴的。” “吵吵嘴有啥。我知道,我家公子脾气臭,别人跟他说个话都是战战兢兢的,更没有几个人敢拂他逆鳞,看起来高冷,心里落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小姐你敢跟我家公子吵嘴,便是不同于普通女子的一个明证,也难怪我家公子,每时每刻,心心念念皆是你呢。” 常久笑,“没想到你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辨呢。真不明白,你家公子为何不把你带去朔方说话解闷,而要让你跟了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他赶她走 圆月吐吐舌头,“我在我家公子面前并不敢多言,人其实挺好的,只是他生气得样子太可怕。活得不耐烦了才敢跑他面前抖机灵。再说,我家公子他身边并不缺解闷的,他只缺知心人,可他平时那般高深莫测,岂是我们做奴婢的能懂的?” “你家公子强势霸道,心气高,又冷傲,我先前觉得那个崔琬姑娘温温婉婉,言语轻柔,又善体人意,是最适合你家公子的,话说以柔克刚嘛,谁知你家公子根本不接碴。” “哎哟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圆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什么?” “内侍省在官宦人家选知书达理的女子,据传是在给太子身边选人,崔姑娘报名了呢。我家公子是没看上人家,人家也未必就看得上我家公子呢,人家眼界高着呢。” 常久愣住了,她回过神,对圆月说,“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这都是道听途说的没影的事。” “我没有道听途说。那房大人跟我家老爷子在一起闲聊时说起,我去倒茶送果子的时候听到的。” “哪个房大人?”常久犹觉此事有些悬乎,她没往别的事上儿想,她只想到了她的堂哥常恒。 “房侍郎房大人啊。” “哦。”如此说来,由不得常久不信。房侍郎常在天子身边,消息自是灵通可靠。她想起之前那日在堂哥面前提起崔琬,堂哥说她‘多事’,堂哥虽身为武将,但一向温文儒雅,那日竟狠狠训斥她,一点情面都不留,训得她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因她探牢阙律啜,害他受牵连,他才那般恼怒,如今看来,不只此一件呢。 哎,真是人心难测,记得华阴校猎时,她还问过崔琬是不是喜欢太子,崔琬没有承认,这一转眼反倒成了太子妃的备选人物? “据房大人自己说,这是太后的意思呢。”圆月又补充了一句。 常久笑笑,又催圆月,“不聊了,你回车轿上去吧,走了这半会子路了,再不回去,绿柳该找过来了。” 圆月点点头,“小姐,您记得吃东西。”说完,匆匆离开了。 车轿颠簸晃悠着,车轮的响声刺耳单调,惹人厌烦。常久叹气,心里别提有多憋闷了。再走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会憋死在这车轿里。 还好,斜阳西照,暮色渐起,长长的车队总算进了泾州城内。 一阵又一阵吆喝声传来,“车轿停下来了,停下来了,今晚就歇在城里了。” 常久看了眼怀西,怀西还在睡,车轿一停稳,怀西的一大丫头仆妇嬷嬷便围上来服侍了。 常久跳下车轿来,找个不太拥挤的地方舒展腰身。坐这么久的车轿,真是憋屈死她了。她缓缓漫步,打量着两边的街道,这座小城因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突然变得拥挤不堪。人叫马嘶,好不热闹烟火。 忽然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常久侧目看去,原来是李临淮将军正在冷冷地看着她,见到她看他,他却又别过了脸去。 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白孝德,更远些的地方,韩王、苏子翰、宗正君站在一起,像是正在商量着什么。 骨啜王子带着两个随从,好生悠闲地晃过来,见到常久,笑得一脸肥肉都在颤动,“常久姑娘,在华阴你说的回到长安,咱们一起喝酒的,回到长安便找不到你人了。” “我受伤了。不方便出门。很是抱歉。” 骨啜王子摇着蒲扇般的大手,“没什么。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更开心,常久姑娘这是要去我们突骑施吧?” 常久点头,“我得亲自送我怀西妹妹去你们突骑施,要不然,我怀西妹妹这山高路远地嫁过去了,你们委屈了她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们求了多次婚,才如愿成为天朝上国之婿,怎么会让怀西公主受委屈?绝无可能,半点不会。” 常久朗声笑,“那敢情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其言须得观其行,我这次便要游游你们突骑施,看看王子你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谁让你之前把你们突骑施说得那么好。” “欢迎欢迎,我之前说过,常久姑娘去到我们那里,我会送姑娘宝马和锦雉的,我一定兑现!” 两人正说得高兴,常久瞥见李临淮往这边来了,神情冷肃。骨啜王子似乎很怕李临淮,一见他往这边来的身影,忙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常久因那会儿跟他说了想骑马他没有应自己,心里也是不高兴,她假装没看见他,扭转身子往来时的方向漫步走去。 李临淮很快赶了上来,放慢脚步,与她同行。 依然面无表情,语声也很清冷,“常久姑娘,李某有一事相商。” 常久目视前方,冷冷淡淡地说,“李将军请讲。” “此去突骑施,更赴大食西,足有万里之遥,一路的辛苦艰难,非言语所能形容,比之去朔方之苦之凶险,过之百倍绝不是夸张之语,姑娘一介女流,年少娇弱,李某怕姑娘……今日刚出行,所行亦不远,以姑娘身份的尊贵,实在不必冒难犯险,姑娘若有所悔,这还来得及。” 李临淮的一番话,虽语气略委婉,但句句在常久听来都非常刺耳戳心,她听出了李临淮对自己的轻视,对自己的不信任,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常久心下直冷笑,但面上仍保持微笑,她已不似出使朔方时那般横冲直撞的甚至带着几分莽撞的直率。但常久表面虽和和气气,心里却也心高气傲得很,岂是轻易便肯认输之人? 她颇为不屑地斜睨李将军一眼,轻轻淡淡地笑语,“将军所说,常久已尽知,无论有多难,开弓便无回头箭,常久虽是女流,也会觉得临阵退缩是令人羞耻的事。此去西行,我必尽自己全部心力,能走到哪里算哪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走下去,虽九死其犹不悔。怀西比我还要年幼娇弱,她行,我便没有什么不行的。若真回不来了,倒在哪里埋在哪里就好,到时候还要劳李将军费心添一抔沙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看不上眼 当日华阴校猎,李临淮第一次识得常久,并不曾说过什么话,她不过是他见过两眼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他根本没放她在眼里,太后嘱他一路保护她,他虽无法推脱,却一直觉得常久此去实属多此一举,根本没有必要。 太后那里他自然不能多说,但他身为计谋百出的将军,岂无他法?于是,他来劝她,她若肯自己打了退堂鼓,便最好不过了,那他肩上的重任便可卸掉一半。 他见常久口出大言,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便也不再多说,来日方长,他不怕她没有后悔的时候,无非是走远些,费劲些,到时候再派三两精骑送回来而已。 于是,他转了话,“姑娘既是这般坚定,李某也不好多说什么。且走着瞧便是了,若是走到哪里悔了,随时说给我就是,我就派人将姑娘妥妥贴贴送回长安。” “咱们这个使团人数众多,将军重任在肩,常久非常理解,请将军多费心在其他人身上,不必在我这里多费心力。” 李临淮点点头,又说,“先前在路上时,韩王同我说,有一支商队要前往大秦,这一路上想与咱们结伴前行。我考虑到他们人数众多,且人员复杂,怕路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便没有答应,韩王似是不甘心,又去游说其他几个人,若是问到姑娘,请姑娘表态拒绝。” 李临淮心想,韩王可以不买自己的帐,但既然常久是未来的太子妃,韩王总还得顾忌三分的吧。 常久点头嗯了一声。李临淮便转身离开了。 果然没多久,韩王便来了,行动处的风流潇洒劲儿跟太子还有几分相似。 他满面灿烂的笑容,朗声说道,“本王打听了一圈,没想到常久姑娘还真是和亲副使。哎,你说你,刚出使朔方回来,正该在府里多休养些日子,安安心心等着嫁为太子妃才是,这怎么又任上和亲副使了?你就不怕我那皇弟心疼?太子也真是,竟也舍得。还有,据宫内传出的消息,太子今年加冠之后,便要大婚娶太子妃的,你这一去,回来可到几时了?太子一向性情风流,你就不怕太子忘了你?” “韩王爷,您有没有别的事?”常久不动声色地打断韩王的滔滔不绝。 “确实有桩事。想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韩王果然说起了商队的事,末了说,“李临淮将军很固执,本王跟他磨了半天嘴,他硬是不肯答应。你说这路远途险,使团和商队搭伴走,不是更人多势众些么?沿途也热闹啊。这里还好些,等出了玉门关,千里无人烟的,想搭伴都没处找。再说,惯常西行的人也是这么做的。你说是不是,常久姑娘,你跟李将军应该很熟吧,听说前些日子你们都在追随天子太后太子在华阴避暑校猎,不如你劝劝将军吧?”来 常久淡淡笑言,“华阴校猎我只是知道有李将军这么个人,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跟李将军说话呢。一点也不熟。韩王您是使团带队的,责任重大,李将军是护卫使团安危的,咱们使团已够庞大,上上下下算一起将近千人,又带着怀西公主的诸多嫁妆,护卫任务已够繁重。李将军既然不肯答应,咱们还是不要勉强他,毕竟护卫大任是压在他肩上,有点差错谁担得起?” “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商队中有几个都是长安的大商户,常见的。知道本王要带队出使和亲,一早就给本王打招呼了,情面上实在推不掉。再说,他们也就是跟着咱结个伴借个胆,不会麻烦咱们什么的。” 韩王好生为难的样子,常久见他如此,心下暗暗好笑,不是收了人家好处便是在人家面前吹了大话,这会儿面子上过不去,还得一圈找人说好话。 “常久姑娘,看在皇弟太子的面上,你就帮我这一回吧,不然,你叫本王颜面何存?谁还敢认我这个王爷?” 常久叹口气,她其实也很怵李将军,害怕跟他说话,且这事又是给人家添麻烦,事关重大,然而韩王一脸期期艾艾之色,又叫常久看得好生不忍,常久一向吃软不吃硬,很怕别人好语相求,下不了狠心拒绝人。 这会只得说,“好吧。我试着问问李将军,不一定能成。我是姑娘家,脸皮薄,轻易不开口的,开了口被人拒绝,面子上也下不去的。今日好不容易开回口,先被李将军驳了一回,接着又被王爷您驳了一回。我都没什么勇气开口呢。” 韩王见常久应了,大喜,拍拍胸脯说,“本王当是什么呢,不就是一匹马么?这事包在本王身上,明日上路,定叫你有匹上好的马骑!” 常久笑笑,“这还差不多。” 泾州城小,虽说时常有过往商旅留宿,但像今日一下子拥入这么多人也是很罕见的。基本处处人满为患,一时间吃的喝的住的全都紧张。 无奈,负责护卫的五百精骑只能就着街上搭帐蓬,先尽着女眷和使团的人等住到客栈里休息。他们再轮流在客栈住处值守。 李临淮将军马不停蹄地在各处巡逻查看部署安置,饭也顾不得吃一口,水也顾不得喝一口。常久想找到他人都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常久只是回客栈等他,想他各处巡查,她与怀西住一处客栈,他必是也要来的。 是以,等着一群丫头婆子服侍怀西歇了,她才回到自己房里,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吩咐绿柳去着人备两个小菜,再备一壶酒,放在房中小几上,枯坐等他。 果然没多久,马蹄得得在房前停下,她听李将军问,“公主和常姑娘都歇息了?” 听得绿柳和圆月齐回,“公主已歇下了,常姑娘说有话跟将军说,还未曾歇息。” 常久便笑着迎了出来,“李将军忙碌到这里,茶都不曾喝一口吧,我这里正好有,将军请进来说话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气氛尴尬 李将军方觉腹中饥肠辘辘,口干舌躁,当下便让随从牵了马回去,随常久进了房间。 却见房间早已备好酒菜,饶是他为人冷面,这会儿也觉得心里有些暖。 常久揭开菜盘上的盖子,一荤一素,常久轻声笑语,“因陋就简,将军勿怪,请用吧。” 说完低眉垂首又给他斟酒,斟好后,捧至他面前,便端坐一旁静默。 李临淮拿起筷子,看了常久一眼,常久忙说,“我已吃过,将军莫多心,请自用。” 李将军仍是冷冷的,淡漠在说了声,“姑娘费心了。” “将军为我们安危操劳,废寝忘食,我们为将军备点酒食,也是应该的。”常久很是殷勤地笑着。 李将军无言地吃着,常久不好一直坐在旁边看,便顺手在床榻边旁拿起一轴竹简就着烛光,慢慢翻看。 李将军吃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面容松动,似乎没有那么冷了,问道,“韩王可曾跟姑娘说起商队之事?” 常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放下竹简卷轴,笑语盈盈地说,“李将军,黄昏时,您离开没多久,韩王确曾跟我说了商队的事,我也本想照着将军的意思拒绝他的,只是后来被他的话打动,耳根一软,又来将军这里做说客。” 常久一边说着,一边察颜观色,见李将军虽然面色不悦,却也似无发怒之意,想来韩王那里是拿人手短,他这里是吃人嘴软,她自己也想着韩王允诺她明天要给她一匹马,便又斗胆接着说了下去,“商队当中有几个大商户是韩王的老相识,他身为王爷事先应了人家这会再拒绝总觉得面子上抹不开,李将军您看这样好不好?不如让他们走在咱们前面,中间隔着这么十里八里的,不要跟咱们混在一起走,这样他们也借了胆,韩王的面子上也好看些,也不会弄得咱们这边乱糟糟的,若是沿途咱们有什么短缺的,说不定还可以从他们那里补给,您看如何?” 李将军还能说什么,只能无语,端起酒杯,仰面干了杯中酒,常久忙殷勤斟酒。 李将军罩住酒杯,冷冷道,“姑娘放着吧,李某自己来就可以。” 常久讪讪笑着,只得将酒壶放他手旁,便他拿取。气氛便有些尴尬了。 常久搜索枯肠,想调解一下气氛,却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后来忽然想到那日华阴校猎说有话想问李将军,后来突然拔营回长安,也未来得及问,此时便不由问了出来,“李将军,华阴校猎那日,有人朝我放冷箭,大概将军您在场也见到了,我总觉得箭来得无声无息,跟将军那日比试时的箭法极为相似,不知将军可曾觉得?” 李临淮声色未动,仍是缓缓吃菜喝酒,只是冷冷吐出三个字,“没注意。” 常久不由地好生失望,只觉十分泄气,也不再说话,仍是拿了那卷竹简自顾自去看了,看到入迷处,便忘了一旁还有个李将军在。 直到绿柳和圆月进来催她歇息,她才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几上已是碟干杯净,愣愣地问,“李将军呢?” “小姐,你跟李将军也真是一对奇人,李将军在一旁自顾自吃酒吃菜,你自顾自看自己的竹简,你连人家李将军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那李将军呢,吃干喝净了,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圆月在一旁收拾,绿柳一边说笑着,一边上来收了常久手里的竹简卷轴,“别费眼了,歇息去吧,听说明日,寅时一过便要早早赶路呢。我这坐一天车轿都累瘫了,你不累?” 常久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不是我无礼,请了李将军吃酒,自己却在一旁看竹简,实在是李将军是个闷葫芦,我无语可说。我原以为,萧将军是个闷葫芦,后来发觉他其实有时候也挺能说的,这李将军,我看彻头彻尾就是个闷葫芦。” 圆月收拾完杯盘,净过手,来给常久铺被安枕,听了这话,忙替自己公子辩解,“小姐,不是我偏我家公子,这李将军哪里能跟我家公子比?人品样貌样样没法比,我家公子拔根毫毛都比这李将军要强上许多呢。” 绿柳在一旁听了,取笑圆月,“圆月,你成天家就把你家公子好挂在嘴上,看谁都觉得不如你家公子,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是丫头眼里出公子,还你家公子拔根毫毛都比人家李将军强,你当你家公子是猴子呢?我看人家李将军就比你家萧公子好多呢,首先就比你家公子稳重!” 圆月一听,放下手里的铺盖操起毛掸子红着脸便来追打绿柳,追得绿柳满屋子躲,一边追还一边笑骂,“我说我家公子好怎么了?我家公子那就是好呀,你才是猴子呢,你别躲,你倒是说说看,我家公子哪里不稳重了。” 绿柳一边躲,一边嘴里也不闲,“看看,恼羞成怒了不是,你家公子哪里不稳重你不知道么?不是派了你来送信要见我家小姐,就是自己跑到我们府里门外晃荡,害得我以为坏人上门寻仇呢,见了我们小姐就两眼发直,路都不会走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稳重么?那我倒觉得这样正是我家公子的好呢,我家公子一直不讳言,他是仰慕小姐的,你看她为了小姐不管我家老太爷怎么逼迫都不肯娶别人,多情如此,又特别专一,难道不好么?我们公子从来都不花天酒地花街柳巷的,他哪里不稳重不好了?” “就你觉得你家公子好。” “好啦。你俩别闹了。你俩这可是有伴了,闹腾的可起劲了。东房的怀西公主已经睡了,别给闹醒了。圆月你不要拿李将军跟你家公子比,绿柳你也不要跟圆月犟嘴,说人家萧公子不好。都挺好的。睡去吧。”常久见她俩闹得十分过了,把她也扯了进来,就把二人撵了出去,躺在床榻上,犹听见二人在外屋低低争执,不由暗暗好笑又暗暗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触她之怒 次日清晨,果然天刚蒙蒙亮,便听见外面吆喝着起来赶路了,常久过去看怀西公主的时候,怀西公主连眼都没睁开,便被一堆丫头嬷嬷们那么软软地扶着侍候穿衣,洗漱、用膳。竟然睡得连发脾气都顾不上。 常久苦笑,出了屋便见李将军骑着马路过,风尘仆仆却又精神矍铄,身后两个随从,却有些精神萎靡不振,常久简直疑心他一晚都在巡逻,根本没有去休息。 常久问候他,“李将军,您好早啊。” 李将军竟似没有听见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过,远去了。 常久撇撇嘴,“李临淮,你神气啥呀?!”转身刚要回去催绿柳和圆月,那俩人昨晚不知道闹到多久了,早早被她拎起来,该干的干完又坐那里打盹了。 “常久姑娘。”是韩王的声音,常久顿住脚步,回头,见韩王骑着一匹马,还牵着一匹马,牵着的那匹昂首挺胸的,虽不及那日华阴比试的那两匹,看上去却也精神。 常久眉开眼笑,“王爷,这匹马是给我的么?” 韩王的招牌笑容又亮了出来,“自然是给常姑娘你的,不然,还有谁劳驾得起本王大清早送马?” 常久忙上前接过,翻身便跃了上去,韩王不由赞了一声,“哟,怪不得你要骑马,原来还有这般好身手。” 常久不好意思地笑,“王爷见笑了,这些花架子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 “不然。”韩王故意奉承常久,“本王也算有些见识,在长安的汉家女子中,本王没见过骑马像你这么身手利落的,就算那些蕃邦女子,也未必比得过你。宫里那些常习骑射的才人算是身手好的了,矫健又妖娆,都比不过你呢。” 常久终于被韩王捧得受不了了,朗声笑说,“王爷不必如此,我已跟李将军说过商队的事了。他既没有明确应了,也没有拒绝,不太明朗。王爷你不会再把你的马收回去吧?” “哪能呢?”韩王笑说,“比起李将军对本王的一口回绝,这就是默认了。” “哦,王爷这么认为啊?”常久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便将自己当时跟李将军是怎么说的,说了商队要走前面,中间隔个十来里,不可混在一起,免得乱了。 韩王一口应了,跟常久告了别,对身后的随从说,“去,传本王口信,让商队赶紧起程,与和亲使团队伍保持距离。” 随从答应着去了。 绿柳和圆月各拿着包袱出了客栈门,见小姐坐在高头大马上,精神爽健,不由呆了,圆月担心地说,“小姐,你今儿个要骑马么?这会儿天气,日头很毒的,会晒得脱层皮。” 圆月其实从心里已把常久当作自家萧公子未来的新娘,她既然特别维护自家公子,自然对自家公子所爱之人那也是无微不至,相比之下,倒像得绿柳没那么递手了。 常久挥挥手,示意没事,“等下午太阳从西边照过来的时候,我再坐轿,你俩进去给怀西公主的丫头说一声,然后快去找自己的车轿去。” 常久说完,跟韩王说说笑笑,催马往前赶,如乘快哉风一般,只觉十分惬意,一路笑声朗朗。正走间,苏子翰和宗正君也骑着马从别的路上岔了过来,遇到了一起。两人先是问候过韩王,再恍然笑着跟常久打招呼,虽说之前不识,毕竟都在华阴见过的,口中都说,“原来和亲副使便是这位常姑娘。” 苏子翰亦是临行前才听太后说了一声,才知是当日华阴被暗箭所伤的女子,他跟李将军一样,也不是很明白太后为什么一定想派常久姑娘作副使,一同前去。还疑是太后对他的能力不太信任,后来又想可能是为着陪伴怀西公主吧,便没有说什么。 常久笑着点头,并不多言,冷眼打量二人,见苏子翰长身高坐,倒也气度不凡,眼神清爽。宗正君亦是一表人材,面净的面皮上,一双眼老是笑眯眯的,偏是目光粘滞中带着一丝狡猾。 常久一向不是刻薄之人,跟这宗正君亦是第一次说话,不知为何,对这个宗正君的不时投射过来的粘乎乎的目光有些厌烦,便借口要去看怀西公主离开了。 回到怀西车轿附近时,便见李将军与白孝德将军正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守在车轿旁。 李临淮一直以为常久是坐在车轿中的,他没有想到去查看也不方便去查看,没想到常久竟然骑着马从别处岔了过来,他虽冷着脸不动声色,唇边的法令纹却不由地加深了。 常久走近怀西的车轿,准备去跟怀西打个招呼,路过李临淮身边时,李临淮却冷声问,“你这马哪里来的。” 常久也未多想,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韩王给我的,李将军,你看这马如何?” 李将军答非所问,不答反问,“原来你昨日替他作说客,便是为了这马?” 李临淮虽说一贯说话冷淡,但常久却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屑与轻蔑。 常久心下甚是不快,这李将军怎么这样?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为啥一到他这里便全不对了呢? 她不由地便被他激惹起来,与他并行骑在马上,斜眼冷睨他,甚是不悦地说,“便是,又如何?” 李临淮目视前方,不再作声,仿佛之前挑起话头的不是他似的。亦仿佛常久不存在似的。只闻马蹄得得。这样走了一会儿,常久赌气,下了马,扔掉马缰,也不去管它怎么样,扭身上了怀西的车轿。 李临淮身后的随从忙赶上来,牵起了马缰,带着往前走。 怀西正昏昏欲睡,忽见常久一脸不悦地坐了进来,来了精神头,兴冲冲地问,“常久姐姐,不是说你骑马去了么?怎么不高兴了?别是摔着了吧?” 怀西说着还转来转去查看常久周身,看是不是真的摔着了。 常久不想说被李将军气的,便换了个话题,“公主,你的那只小白兔呢?昨日好象也没见,有没有带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里追夫 怀西的眼皮耷拉了下来,摇头,“没有,我娘说是路上要过沙漠,走好久才能地沙漠,没有小白兔吃的草,会饿死它的,我便留下了,府里的丫头会帮我好好照看它的。” 常久不由揽过怀西,抚拍着她的背,轻声问,“公主,你娘昨日送你时哭了没?” “岂止是昨日哭?我娘自从知道我父王答应让去突骑施和亲,眼泪就没有断过。我父王总是厉声骂我娘。说我娘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你自己呢,愿不愿意去突骑施去和亲。” 怀西将头藏在常久怀中,磨磨蹭蹭许久,方才轻声说,“我们王府里包括我,都得听我父王的,父王性情甚是暴躁,我虽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他疼我时也是真疼我,只要我开口的事,从来没有不满足的,只是,这事上面却也是不能违逆他的意思,我若是不去,我娘在府里是没有安宁之日的,便是把我们母女逐出王府流浪街头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以,不管愿意不愿意,我都会去的。” 常久既惊且唏嘘,她没有想到陈王竟是这样的一个人,陈王此人常久倒也见过几面,虽说看上去有些阴鸷,却也带着几分儒雅,想不到他在自家府里竟然完全是暴君作派。想不到一派天真无邪,完全还是个娇弱小女孩的怀西公主,表面的风光下亦会有如此不得已的心酸,她还担心怀西一路会闹腾,看来,她多虑了。 她不由对怀西倍加怜惜,同时又宽慰她,“我小时候在西州生活过两年,要说富庶繁华,自是远远比不了咱们长安和中原,不过,却也有它的吸引人处,那边教化颇少,没有咱们这边的诸多习俗,习适之后,比较自在率性,那时,每每伯父和堂哥们闲暇的时候,便会带我出猎,旷野风吹,牛羊游荡,天那么蓝,白云那么低,伸手便可摸到,我们在宽广的草原上飞马奔驰,飞鹰走狗,还是挺惬意的。” “嗯。”怀西应着,满眼希冀地说,“要是我也像姐姐一样,有伯父和堂哥们在西州,我或许就会心安许多。我虽说必须得听父王的,可是一想到到了那边,一个人远在万里之外,身边除了丫头嬷嬷们,没有一个亲人在近旁,心里觉得又空又害怕。” “傻丫头,这还不好说,去了西州,我带你去见伯父和堂哥他们,你认伯父做干爹,我的堂哥,不就成了你的哥哥们了?伯父和堂哥们一定会比宠爱我更宠爱你。只怕你父王是王爷,嫁过去又是骨啜王子的上可敦夫人,你觉得跌份,不肯认呢。” 常久此言不虚,须知伯父当年就是因为全是儿子没有女儿,思女心切,才会把常恒赶到弟弟身边,换常久过去住了两年,若不是因常久跟太子有婚约,大约就永久留在伯父与堂哥的身边了。伯父常想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儿,堂哥哥亦想有一个可亲的小妹妹,他们若是见到如此娇俏可爱细皮嫩肉惹人怜惜的怀西,还不高兴坏了? “我愿意,我愿意。”怀西双眼放光,兴奋地嚷嚷起来,又变回那个爱娇的小郡主模样,“咱们到了西州,第一件事便是姐姐带我去认干爹和哥哥们,姐姐你看好不好?” “好啊。”常久开心地笑,就这样一路聊着,后来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醒来时,听得轿外人声有些嘈杂,原来已是车驾停歇,黄昏时分,车轿外都围了一大圈,低低说着话的是下了车轿便赶来服侍怀西的丫头嬷嬷们。常久下了车轿,只觉迎面凉爽的风吹着,躁热全无,抬眼一眼,竟然是置身旷野之中,护卫们已经迅速地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搭帐蓬,已经搭好了十数处。 远眺出去,目光可及处隐约可见前面有村庄,常久正望着,绿柳和圆月已赶了过来,手里各提着两个包袱,气喘吁吁地问,“小姐,咱们今晚要歇在野地了么?” 常久缓缓向后面空旷无人处走,想避开人声嘈杂处静一静,绿柳和圆月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旁,她瞧着两人的神气,笑道,“谁说是野地里?瞧,护卫们不是在搭帐蓬么?有谁后悔了快点说,这里离长安还不算远,回去还来得及,再往后走,比这还苦,返回却是不可能了。” “我们才不回去呢,小姐能受得了,我们肯定能受得了。”两人异口同声。 “莫嘴硬……”常久一语未了,忽见远远一骑扬尘过来,未及近前,那马忽然倒地,便见一人从马背上跳离,跌坐一边愣了神。 常久忙和绿柳圆月走近去,俯身一看,只见那马浑身如水洗过一般,倒在地上呼呼直喘,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分明是累的。 常久便看跌坐在一旁的人,见那人虽是士卒装束,却眉目之间,却看得出是一个女子,此时面色虚白,一脸汗水,双眼无神盯着倒在地上的马,干裂的双唇微抖着,气喘有声,神情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常久示意绿柳递水给她,那女子见到绿柳默然递过的水囊,像溺水之人抓稻草一般抓过,仰面狠灌一气。 常久皱皱眉,直起腰身,等那女子喝罢水,方问道,“姑娘从何处来,为着何事赶路急成这样,把马都累瘫了?” 那女子倒爽快,气喘得略平了些,开口便说,“我从蓟阳来,一路到长安,找我的未婚夫李临淮,今日午时到长安,一打听才知道他已护送和亲公主往西边来了,便催马一路奔了过来。赶得急了些,一路来不及歇息,马也没有吃过草料喝过水,天气又热得厉害,便这样了。” 她们赶了两天的路,她一晌便追了来。常久不由暗暗砸舌,够疯狂,真是不要命了,可惜了这马,怕是不中用了。 只听那女子一口气说完,又急急问道,“小姐,您是什么人,是不是就是去和亲的公主啊?你知道李临淮李大哥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借住一晚 因听她说起李临淮,又说是护送和亲队伍,便知是李将军了,便说道,“我不是什么和亲的公主,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李临淮,想来应该跟你说的是一个人。看你这样子,估计也走不了路,你等等,我们去帮你找李临淮过来接你。” 常久说完,吩咐绿柳留下来照看这女子,绿柳见天然已晚,也觉这女子来历不明,便有些害怕,极不情愿,犹豫着叫了一声,“小姐……” 常久挥挥手,对圆月说,“你留下陪绿柳,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 圆月答应着,与绿柳留了下来。 常久快步往回返,怕那女子有个什么好歹,没走出多远,便见李将军带了两个随从疾驰而来,一见常久,便厉声斥责,“你一个人乱跑什么?眼看天就黑了,又是旷野之中,就没些畏惧?!” 常久等他斥责完,方往过来的方向一指,慢悠悠的说,“李将军,莫生气。你未婚妻赶来找你了,你快去看看,在那边不远处。” 李临淮又斥责,“不只乱跑,还乱说,什么乱七八糟。” 常久都被气笑了,“李将军,千真万确,我可没有胡说,不信你去看呀,马瘫到那里了,人还在地上跌坐着,人家千里寻夫,差点连命都搭上,你竟然说我胡说。” 李临淮见常久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便对两个随从说,“你们好生护送着常姑娘往回走,我去看看。” “哎,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两个丫头还在那边等着呢。”常久说完,也不管他怎么想,便又返身往回走。 李临淮见她执意要去,便跳下马,把马让给她,“你骑着吧。” 常久把头往一边一扭,干脆利索地回了两个字,“不敢!” 李临淮便知她心下着恼,还因着前晌的事生气,也不理她,也不骑马,便一起步行着过来。 这时,天色已很模糊,几步之内已看不清人,还未到跟前,却听得那女子远远地叫了起来,“临淮大哥,是你么,我是石珍珍啊。” 常久分明转向李临淮,见他身影顿了一下,夜色里,已然看不到什么表情。 当晚,常久和绿柳圆月住一个帐子。吃过晚饭,洗漱罢,常久半躺在简易的床榻上,喝茶看书。绿柳圆月可是又有了新话题。俩人一直在那边嘀咕着李临淮和石珍珍的事,感叹道,同为女子,人家怎么就那么勇敢呢,竟然敢千里独骑来寻夫,比孟美女还厉害,竟然还寻到了。且人家的未婚夫婿还好端端地活着。接着两人又低低讨论李将军今晚会不会让石珍珍住在他的大帐里,一个说会,一个说不会,两人又低低地争执起来。 常久听她俩人说的有趣,又争得不可开交,便笑说,“你俩别争了,李将军的大帐也不远,在咱们的大帐外围,没几步路,你俩干脆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绿柳便笑回,“小姐,我们不过说着解闷,你也别费眼了,快去歇了吧。” 便在此时,忽听得李临淮将军在帐外问,“常姑娘可曾歇息了没有?” 常久忙起身应着,“没有。”来到帐外问,“将军何事?” 李临淮看了常久一眼,沉声说,“前晌骑马的事,姑娘莫放在心上。” “常久没有那么小心眼。将军专为这事来的么?” “石珍珍的事,多亏了姑娘。临淮代石珍珍谢过姑娘。” “正巧赶上了。” “能不能让石珍珍在姑娘的帐子内借住一晚?” “没问题,只是我的帐子小,我同两个丫头一起住着,会不会委屈了石姑娘?”常久嘴上说愿意,话却也没有那么痛快,心里想着,人家石姑娘大老远来找你这个未婚夫了,你竟然把她往我的帐子里推? 李临淮见她应了,也没想许多,转身便走,说,“那李某叫她马上过来,你们也好早早歇着。” 没多久,两个护卫便送了一个简易床榻过来,石珍珍跟着进来,整个人已缓了过来,换上女装,娇媚了许多,个子挺高,眉眼有神,行走间颇矫健有力。 两个护卫安放好床榻后出去了,石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常久笑笑,“又给您添麻烦了。” 常久指指刚安放好的床榻,“姑娘莫多心,累了一天了,歇了吧。” 石珍珍点点头,等常久也上了床榻躺着,方才慢悠悠地上了床榻半躺着。 绿柳和圆月在一旁,倒是不说话了,这会儿毫无顾忌地盯着石珍珍打量。这俩人是自从结了伴,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有外人在,常久也懒得多说她俩,由着她俩放肆。自顾自拿了卷书翻着看,等着睡意来。 忽然便听得圆月问,“石姑娘,您这大老远追过来,是见李将军一面就回呢,还是要一直跟着我们走?” 石珍珍眉目间有些羞涩,语气又颇惆怅,“我倒想着要跟你们一起走,临淮大哥他还没答应我,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绿柳也不客气,上来直接问,“石姑娘,我看那李将军面相,总觉得他怎么也有三五个孩子满地跑了呢,却谁知竟然还没娶妻,又偏有你这么个娇滴滴的未婚妻。” 石珍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明白姑娘的意思,我并不是给他做小的,临淮大哥确实先前曾娶过一房,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女人身子弱,生孩子难产,大人小孩都没保住。临淮大哥在我们那边驻防时,我爹爹见他英武能干,一表人材,便作主将我许给了他。” 常久一边看书,一边听她们聊着,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次日睁开眼,看向石姑娘的床榻,见榻上已无人。 圆月上来服侍常久,见她神情,忙说,“石姑娘一夜不曾安睡,大清早便悄悄起床,跑去找李将军了。” 常久笑,懒懒说道,“真是难为石姑娘了。” 圆月手下不停,嘴里也不停,又说道:“小姐,这不算什么,我跟绿柳刚刚在外面,听说怀西公主的丫头丢了一个,不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坏事连连 “什么?!别是想家偷跑了吧?有没有去找?!”常久心下颇不安,和亲之路还长着呢,这才刚起程两天,便发生这样的事,人心会不安定的。 “听说李将军已派人去找了,想来这会儿李将军也正焦头烂额,石姑娘去了也落不了什么好。” 绿柳也进来了,插上话来,“这里才刚多出一个,那里便少了一个。” 常久一听便沉下脸,说道,“昨晚就想说你俩来着,因石姑娘在,怕她多心,便没说。人家是李将军的未婚妻,你们跟人家又不相熟,人家在这里借住一晚,你们就问东问西,也不忌讳,把石姑娘惹得不高兴了,把你们的话都说给李将军,李将军铁面无情,一人给你们吃一顿鞭子,你们是不是才能长眼色?平日里没外人,你们放纵些便由着你们了。有外人在,你们还只管由着嘴里痛快,小心皮肉受苦,到时候别怪我救不了你们。” 一番话说得两人直咂舌。再不敢多语。只默不作声地干活。常久洗漱过,胡乱地吃了一点东西,便听见外面吆喝着起程了,她还想着丢了丫头可能要等着找见再走,谁知并不等。绿柳与圆月也听见吆喝,忙各自提了包袱往外跑,护卫已在手脚利落地拆卸帐子了。 常久出得帐子,上了怀西的车轿,见怀西一脸疲惫,看见她上来,眼里便有了泪,常久轻声问,“是哪个丫头?” 怀西哽咽,泪便下来了,“从小便跟着我,跟姐妹亲人一样的玉珠,是我最贴心最得力的丫头。说是出去方便一下,便再没见回来。她若是逃回去,我也不怪她,我只怕她出了什么事。” 常久轻轻拍着她的手,“莫急,李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她多半是天黑迷了路,肯定能找到的。” 怀西越发哭出了声,“常久姐姐,那个李将军好无情,我派人去求他,说等找到了再起程,李将军听都不听完,便一口回绝,韩王哥哥原是肯的,只是拗不过李将军。听说他肯听你的,常久姐姐,你去跟李将军说说吧,若是没了玉珠,我到了突骑施,越发孤单了。” 常久不是不肯去替怀西说话,她也想过找到人再走,然而听说找人的继续找,其余的即刻起程,她即时便明白李将军是对的,虽说看上去挺不近人情的。 这会儿她只得跟怀西说,“公主,李将军虽说不近人情,却也是必须如此,玉珠丢了,大家心里都难过,可是,我们停下不走地找,若是一时半会儿找到了还好,若是找不到,迁延时日,人心慌乱可如何是好?是以,只要他还留了人再找就好,我们还是得继续走!” “常久姐姐……我好害怕。”怀西克制两日,终是再也受不了,藏在常久怀中大放悲声。 常久轻轻拍抚着,安慰她,“你昨晚定是一夜煎熬,没有睡好,别哭了,睡一会儿吧。” 等到怀西终于止住哭声,睡了过去,常久把怀西安放好,不由暗暗一声轻叹,也觉累到不行,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如此快速西行,将近六七天,早已过了原州,进了会州城。玉珠仍是没有找到,石珍珍姑娘竟然随着一路西行,白天不知道在哪个车轿里,夜晚仍是宿在常久的帐子里。 这几日多是夜宿旷野,诸多不便,这日进了会州城,使团的人各自都高兴起来,玉珠丢了的事差不多已被忘了,除怀西还闷闷不乐,其他人都不再提起。 常久因怀西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好,多数时间便陪着她,晚来一群丫头嬷嬷侍候她沐浴,她便在一旁缓缓说些前朝解忧公主的逸事给她们听,不只怀西,便是那些丫头嬷嬷也全都听得入了迷,纷纷赞叹解忧公主的美丽才智,有勇有谋。 等得公主安睡了。她方回到自己的房间,绿柳和圆月早备下热汤,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候着她,见她进来,忙催着,“小姐,你累不累呀,好不容易可以沐浴了,你却跑得不知道回来。” “石姑娘沐浴过了没有?” 绿柳一边服侍她,一边抱怨,“小姐,你可是忙晕了不是?这又不是在野地里住帐子,会州城这么大,到处是客栈,她难道还要跟咱们挤一处不成?她天天挤在咱们帐子里,我和圆月连话都不敢说,都快憋死我俩了。这要一路挤到突骑施,我俩也要像玉珠一样,半路跑掉了。” 圆月却道,“你跑是你跑,我可不跑,我得跟紧咱们小姐,万一将来见着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找我要小姐,我可怎么办,没脸见我家公子呢。” “哎哟,圆月,你可腻死我了,能不能不要张嘴就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的。你家公子早率了四大美人去了朔方,你那么惦念他,就该随他去朔方呀,干什么巴巴地跑来这儿。” “我就腻死你,怎么样?” “你俩别斗嘴了,不然我马上叫人把石姑娘请过来。”二人方才住了嘴。常久又说道,“说起玉珠,我倒是要提醒你俩一句,要机敏点,不要傻不愣愣的,不管干啥定要一处做个伴,不要落单,不要走着走着,就走不回来了。听到没有?” 二人齐声应,“记下了,小姐。” 因连日劳心,常久累得不行,也不必等石姑娘过来,沐浴后便早早睡了。睡到半夜,忽听得外面人声杂乱,便惊醒了过来。圆月也醒了来,忙点着了灯烛。 常久披衣起身,下了炕,对圆月说,“快,咱们过去看看,别得又是怀西公主那边。” 刚出门,便见李将军匆匆过来,见到常久,住了脚,仍是冷冷的,“常姑娘没事吧?” 常久摇头,因问,“这闹哄哄的,是怎么回事?” 李将军沉默了一下,才沉声说,“骨啜王子遇刺了。” “骨啜王子?!”常久大惊,还真是事儿不断啊,骨啜王子壮得跟牛似的,还有诸多随从,怎么偏就他出事了,“伤得厉害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莫再纠缠 “胳膊上中了一箭,幸好箭头没毒。郎中正在给他往外取箭头。”李将军说到这里,又问了一句,“石姑娘,她没受什么惊吧?” “石姑娘?!石姑娘她昨晚没住我这里。” 圆月接了常久的话说,“我们以为进了会州城,客栈多了,将军您会给石姑娘另找客栈住呢,大家总算不用挤在一处了,是以,我们小姐也没打发我们过来问,李将军您事务繁忙,不得已我们小姐也是不让会我们过去烦扰将军的。” 李临淮再没多说,催着坐骑走了。 知道不是怀西,常久的心总算放下了,跟圆月转回屋里,躺在炕上再也睡不着,圆月吹熄灯烛,听见老半天了常久还在还在翻腾,便轻声问道,“小姐,看李将军问话的那样子,他也不知道石姑娘住在何处呢。你说,那个石小姐会不会……” 恰好这时绿柳也醒了来,呢喃道,“圆月,你不要只管扰小姐睡眠,她睡眠轻浅,扰了便睡不着。” 说完,似又睡了,一翻身,又听到绿柳说,“圆月,你刚刚说石姑娘怎么了?” “石姑娘没住咱们这里,李将军也不知道她住哪里。” “啊?!”绿柳一骨碌爬起来,“竟有这等事,我早觉得这个石姑娘蹊跷得很,果不其然。看来玉珠的事,没准就是她干的。肯定是她把玉珠给害了。” “没准的事就不要乱说!”常久冷不丁扔出一句,不再作声,暗暗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只觉心烦无比,没有一天让自己心静的。 天明上路,常久依旧陪着怀西坐在车轿里,自从那日她骑马被李将军质问后,她再没有提过骑马的事。 看看怀西,觉得她神情比玉珠刚丢那两天好多了,偏这骨啜王子出事了,她这会儿或许还不知道呢,也不跟她多说,说了除了着急也没有别的办法,反正也无大碍,有郎中照看,左不过多养几天而已,无事烦心,怀西也好多养养神。 常久正在闭目养神,忽听得有车轿外有女子低语声,“临淮大哥,这种操心劳力的劳什子活儿,干好了也没什么功劳,干不好你一世英名全毁在这上头,不干也罢,不如我们回蓟阳,让爹爹给我们把婚事操办了,好过我们的小日子。” 是石珍珍! 常久忍着没动,看李临淮要说什么。 李临淮竟是半天没说话。石珍珍便是一遍又一遍催问他,不肯消停。 李临淮终于开了口,声音冰冷,也不高,却足够常久听得清清楚楚。 “石姑娘,李某已说过多次,请你莫再纠缠。我不是你的未婚夫婿,你也不是我的什么未婚妻。只请姑娘速速返回蓟阳,找个好婆家嫁了。李某食朝廷俸禄,忠君之事。凡事不计个人名利,千难万险都要走下去的。请姑娘早日返程。莫再聒噪。” 李临淮说完这些,闭了嘴,任石珍珍再如何说,再不开口答一言。 常久只是听着,也不知道李临淮说的是实情呢,还是怪石姑娘昨晚没跟他说去处说的气话。她一向跟太子青梅竹马,这些小把戏互相都不知道玩过多少。今天好了明天恼了,好的时候你浓我浓,恼了便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的。 常久撩起车轿软帘看了出去,见石姑娘正跟李将军齐头并骑,身下坐骑赫然便是韩王那日送她的那匹马。 常久心下一动,立时便有了计较,冲着前面的身影问了一声,“喂,石姑娘,你昨晚宿在何处,也没见你来。” 石姑娘转过脸来瞧见了常久,面色忽然飞红,“连日打扰姑娘,甚是不好意思,昨晚我自己找了家客栈住下了,便没有前去打扰。” 常久“哦”了一声,却并不看她,目光只在她骑的那匹马身上,李临淮亦回了头来,见常久只是看那匹马,心里好生不得劲。 常久的目光终是从马匹身上移到李临淮脸上,李临淮的目光只与她一触,便闪开了,常久故意冷笑两声。放下了轿帘。 当晚歇宿的时候,便又是在旷野之中,常久对绿柳和圆月说,“你俩去找李将军,对他说,再不要安排石姑娘在咱们处借宿,安排过来我也是不要的。还要,你跟李将军把我那匹马要回来,还给韩王去。这事儿,你俩能办了么?” 绿柳还有些犹豫,圆月倒是出息,“小姐,这有何难,我们是奉小姐之命去办的,小姐您是和亲副使,跟他李将军平起平坐的。再说咱们要办的事又没有什么过分之处,有什么办不了的。我早看那李将军不顺眼了,正要他难受一下子。” 常久笑,“很好,办不成也没啥,正是圆月这话,偏要他难受一下子。我骑一会儿马,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话特别难听,他未婚妻也不是和亲使团什么人,跟在团里这好几天,今天竟然还骑上我的马了。我着实咽不下这口恶气。你俩去吧。办不了我再亲自出马。” 绿柳和圆月奉了常久之命,精神抖擞地便来到了李临淮的大帐,入得帐来,便见李将军铁青着脸坐在一旁,那石姑娘也在,双眼哭得红肿,正在那里低泣。 圆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进来便说,“李将军,我家小姐说了,今晚又在旷野搭帐子留宿,再莫安排石姑娘借宿我们那边,天气这么热,我们三人已够挤的了,我家姑娘千金之体先不说了,没的委屈了石姑娘。” 绿柳接过便说,“是的呢,我家姑娘一向浅眠,这几日为着石姑娘的事劳心,都没休息好,脾气大涨!连我们都跟着遭殃。昨日进门,自己都还不曾沐浴,先操心地问石姑娘沐浴了没有。事事都是如此。石姑娘昨日也不知歇宿何处,竟然跟我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害我们姑娘担心,一夜没睡踏实。” 圆月更来了劲,“这也罢了。我们小姐还说了,韩王送我们姑娘的那匹马在哪里,要我们牵回去,还给人家韩王。” 李临淮自始至终,一语未发,就听两个小丫头伶牙俐齿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 等她俩终于歇了嘴,李临淮低喝一声,“来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深夜突访 帐外便有随从应声进来,躬身问,“将军有何吩咐?” “将常小姐那匹马牵了,陪这两位姑娘送至韩王处。” 随从应声后退,冲圆月和绿柳说一声,“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绿柳和圆月冲李将军傲然一笑,说声,“将军告辞。”扬眉吐气出了李临淮将军的大帐。 李临淮看着两个丫头得意洋洋从自己的大帐里离开,不由暗哼: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之言再不错的。 绿柳和圆月回来见到常久,兴奋得像两只喜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常久正靠在床榻上,就着灯烛看竹简,听二人前前后后一说,心下只觉恶气已除,笑吟吟地夸二人,“行!办得不错,以后有啥事我就不劳心费力了,你俩出面就可以了。” 圆月喜滋滋应道:“这事能办成,都李将军肯给小姐面子,我俩也就跑个腿,磨个嘴,小姐千金贵体,这又长途劳累,但凡有这种事,只管交给我俩。姑娘只管出主意养神下决心就好。” 当晚,果然石姑娘没来,一夜好眠。 次日,常久精神爽健,起得特别早,便在帐子间兜圈子漫步,天蒙蒙亮,看东西还不很真切,见一处僻静角落似有一匹马在那里卧着,常久信步走了过去。果然是一匹马,马鞍卸在地上,马鞍上还坐着一个人,正倚在马身上休息。 常久靠近去,定晴一看,原来是李临淮将军。 许是听到了有脚步声,李临淮警醒了过来,直起腰身站了起来,双手抹了一把脸,看见常久,闷声闷气打招呼,“常姑娘好早!” “李将军,你昨晚一晚便歇在这里?!”常久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李临淮将马拉起来,细细地拍打着马身上的土,将马身细细清理干净,将马鞍放上去,固定好,才说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哦,将军是把自己的帐子让给了石姑娘吧?”常久了然笑道,“也是呢,石姑娘是将军的未婚妻,将军的铁面无私恐怕也使不上劲儿。这也是很无奈的事。人之常情嘛,谁能没有?” 李临淮听着常久的冷嘲热讽,不发一语。 整理好马鞍,牵马便要走,常久却挡住他的去路,问,“李将军,玉珠的事和刺客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没有!” “将军要赶快想办法,不然人心不稳。若是有用得着常久的地方,请将军千万不要客气。” 常久说完,便先离开了。 又行得两日,便进了金州城。石姑娘晚上不知宿在何处,白天仍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将军左右,身下已有了新的坐骑。 进了金州城的当晚,韩王遣人来请常久,说在金州城一处酒楼设宴招待使团的头面人物。常久推说累,便没有去。 颠簸一天,洗漱完毕,早早躺在客栈的土坑上是常久最向往的,绿柳和圆月不知道又有了什么新鲜事,在外间低声嘀咕,常久也不去现她们,自管躺在里间,拿着竹简卷轴,凑在灯烛下,边喝茶边看,自得其乐。 绿柳和圆月在外间嘀咕得太投入了,连李将军进了里间都没发觉。常久在灯烛下看了半天,觉得眼睛有些酸,眨眼时,才见李将军一身便袍,腰悬长剑,站在当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原本倚着被子,半躺着,吃了一吓,坐直腰身,“李将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临淮没有回答常久的话,却是问道,“常姑娘没去赴酒宴?” “骨架都要散了,赴什么酒宴?没心情。”常久散漫地应着,知道李临淮前来,必不是找她闲聊的,于是问道,“李将军这会来,是有什么事么?” “有事请常姑娘帮忙,姑娘既然累,那就改天吧。”说完抽身欲走。 正好绿柳和圆月听到屋里有话声,便进来看,见李将军不知道何时已在屋里,她们在屋外竟浑然不觉,不由惊呆在门口。 常久知李将军这会儿,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忙说,“李将军,请外屋稍候,我马上就来。” 绿柳和圆月自惊呆中回神,这才让开门口,将李将军让到外屋,李将军刚站定,常久便已出来,冲李将军说,“走吧。”跟着李将军便出了门。 李将军的两个随从正候在客栈外,一人手中还另牵着一匹马。李将军指指其中的一匹,“常姑娘不是一直想骑马么,可以骑这匹。” 常久也不客气,接过马,翻身一跃,便上了马,与李将军并骑前行。四人两行,沿着金州城的主大街缓缓走着,常久轻声问李临淮,“李将军,是刺客有动静了么?” 李临淮答非所问,他经常这样,语声仍是清冷的,不带一丝情绪与感情,“与咱们同行的商队,就住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我们随便走走,过去看看。” 又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李将军下了马,常久便也跟着下了马,两位随从忙上前来牵走了马。 李将军淡淡吩咐道,“你们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与常姑娘,去去就来。” 说完,带着常久又走了一阵子,在一处甚是热闹的酒楼前停下,回身等着常久跟上来。 常久走近一看,并非韩王设宴的酒楼,站在外面,已可听闻酒楼上猜拳行令的声音,人声鼎沸,都能把酒楼的顶给掀了。 李临淮抬脚往里走,常久紧紧跟上,专往热闹处去,常久看见在一张大桌子前,坐着各色人,有的头顶光秃、鼻肥耳大,有的高鼻短胡这、深眉深眼,有的衣锦着绣,一脸精明,这些人全都坐在那里,一手举着酒杯,一手在那里不住地划拉,嘴里大声吆喝着,是整个酒楼里最热闹的一桌。 这些人身后,默立着一个全脸疤拉甚是可怖的壮硕男子,像一截黑塔似的稳稳戳在那里,既没有入座,更没有吆喝,只不时看看桌上众人,又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当他的目光越过李将军,扫过缓缓从楼梯口上来的常久时,常久也正好在打量他,两人目光交汇,常久不过是无意打量,却蓦地捕捉到那人眼中一闪而逝地恐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半夜惊魂 常久心下诧异,便盯住他不放,却见那人便冲着自己直直走了过来,他的左腿似有些微瘸,走动的时候他的脑袋不经意地一晃,常久便注意到了他的左耳垂后边有一个比较显眼的豆粒大的红肉瘤,电光石火间,常久心念突转,不觉脱口尖叫,“阙律啜!” 她的叫声一起,三支袖箭已呼啸而来,事发突然,李将军正走在前,听得常久忽然尖叫,倏地手臂后伸,一把揽住她,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追命三箭。 李将军如猎豹一般,松开常久,起身时已拔剑在手,阙律啜见偷袭不中,便知再无机会,从楼梯口逃走也已可能。 转身便向窗户边奔去,他身形也够敏捷,只是身体肥硕了些,没法从窗户里跳出去,只得先挥手砸窗,这当儿,李将军早已欺身而至,长剑寒光凛凛,已横在了他的颈项间! 这一切,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等众人回过神,看见的便是李将军剑横阙律啜脖子处这一情形。 酒也没人喝了,拳也没人划了,全都傻愣愣地看着,不明白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 常久起了身,走至阙律啜身旁,刚想说什么,突然一身酒气一脸精明的商人,摇摇晃晃地凑近来,舌头打着结,对李临淮说,“兄……兄弟,误……误会了吧?这……这位兄……兄弟,是小……小人……呃,雇……雇的弓弩手,沿……沿途保护……小人的。” 常久知道,李将军一向懒得跟人废话,她伸手挡住那人,不让他再往前靠,抬手一揭,便将阙律啜面上的伪装揭去一多半,露出他的真面目,对那商人说,“看清楚了,这位是李将军,不要见人就胡乱称兄道弟,你配给人家称兄道弟么?再说这位,你雇的什么弓弩手,说出来更是吓死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把他雇来的,我只知道,他是从长安的天牢里逃走的犯人!你们也是刚从长安城出来的,前些日子天牢里逃了犯人,各处搜捕想必大家都知道的,搜捕的就是这位,还要不要跟他称兄道弟,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掉了脑袋都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掉的。” 在座的一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酒都醒了一多半,尤其是那一脸精明的商人,面无人色的都,忙颤颤巍巍冲常久和李将军打拱作揖,“李将军,这位姑娘,小人该死,小人愚蠢,小人是真的真的不知情啊,并不知道这个汉子是天牢里的逃犯,若是知道,打死小人也不敢雇他呀。” “狡辩,长安城里大街小巷画影图形,你没有看到?!敢说你不知情?!” “小人愚蠢小人糊涂,小人成天利令智昏,只管忙着赚钱贩货了,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犯人图影。” 常久挥挥手,“好了,你们走吧,暂时没你们的事了。以后雇人眼睛瞪大点。” 几个人如遇大赦,连连称是,屁滚尿流地走了。 “李将军,你放开他,我有话要问他。” 李临淮命阙律啜将暗藏在身上的袖珍弩箭抛出来,在他左腿腿弯处扫了一脚,阙律啜腿上一疼一麻,黑塔般的肥硕身躯一矮,人已半跪在地,李将军这才撤了剑,坐于一旁。 这里常久才气愤地问阙律啜,“阙律啜,我当日去牢中看你,已答应你上书天子,放你回朔方,你为什么还要从牢里逃走?是谁帮你从牢里逃出来的?在华阴冷箭偷袭我的,是不是你?” 阙律啜先是不作声,不时抬起头来,凶狠地目光刀子般戳向常久,后来才粗声粗气地说,“要杀我就痛快点!不要废话!” “我不会杀你,阙律啜!我仍然会放你回朔方,去查明你的身份。等你查明一切,再来找我了结你的恩怨。生,清清楚楚,死,明明白白。” 常久此语一出,不只阙律啜呆住了,李临淮将军亦是一凛,看向常久,“常姑娘切莫草率!这个人放不得!前日骨啜受伤,刺客便是他!” 常久不理会李将军的话,只是对阙律啜,“只要你对我说了实话,我马上便放你走!” 阙律啜摇摇头,“我什么也不会说,你杀了我吧,不然我还会来行刺你,为我父王报仇!” 听阙律啜如此说,常久便知自己当日去牢中看望他,苦口婆心说的一番话全都白费! 常久焦躁地来回踱步,“这样吧,阙律啜,你只要说出是谁帮你从牢中逃出来的,我立马放你回朔方。” 阙律啜仍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常久顿住脚步,“那既然你如此顽固,我只有把你交给李将军了。你要知道,别人帮你只是想利用你,我帮你才是真心帮你。若是这一次,你被李将军再送回长安,打入天牢,不只天子会杀你,便是曾经利用你的人也会杀你!因为,他们既然不择手段放你出来了,便有他们的用意,他们不会再想看见你回去!你可要想好了。” “你已经杀了我的父王,我的姆妈,你还要我回朔方干什么?”或许是常久的话起了效,阙律啜再度抬起头来,死死地相住常久,双目血红,像嗜血的狼一般。 常久冷笑,真想一棍子敲醒阙律啜的榆木疙瘩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些什么,“阙律啜,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是杀了勺磨,但我并没有动你姆妈,你姆妈已回到你父亲身边,你父亲是一个猎户!而勺磨并不是你的父王,他只是当初把你姆妈从你父亲身边抢走的那个人!” “可是我姆妈也已死掉,你要我回朔方去问谁?!”阙律啜血红的眼中竟然含了泪,看上去像殷红的血,甚是可怖。 “你已经回过朔方?”常久咄咄逼住阙律啜,冷冷问道。 阙律啜本能地摇头,后来却又点头。 “阙律啜,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有回朔方?是不是?!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你姆妈已人死掉的消息?谁告诉的你?” 阙律啜忽然抱住自己硕大的脑袋,放声哀嚎,“你不要问,再不要问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满城月色 常久抬手止住阙律啜,“好!你可以不告诉我是谁说谎给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既然一意要杀死我为勺磨报仇,因我与勺磨之间并无私人恩怨,杀死他只是不想他再为祸朔方,以免将来朔方百姓遭更大的殃。我便要你证明你确是勺磨的儿子!你确是勺磨的儿子,你才有资格在我这里说报仇!因为血亲不论勺磨罪恶我尚可理解,如若不然,连你和你姆妈还有你的猎户父亲都因我为你们除了害,而得全家团聚,我死在你手上,我不冤枉么?” 常久停了半天,才又说,“阙律啜,你为何不想想,你第一次行刺于我,我都不用亲自动手,我只要说句话,便可立马要你性命!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放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刺于我?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滥杀无辜!若我当初在朔方狠狠心!对勺磨斩草除根,你这个勺磨的假儿子也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不就是一杯毒酒的事么?哪里还有你后来的再三行刺于我?!” 常久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说了半天,说得也累了,她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问阙律啜,“现在你来决定,回长安的天牢,还是回朔方查证自己的身份?” 阙律啜再次抬起头,将信将疑地问,“我的姆妈真的还活着么?” 常久心怀坦荡地看住阙律啜,“我反正没有杀你的姆妈,我不知道你这消息从哪里得来的。若你姆妈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极有可能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动的手,或者幕后指使别人动的手。你决定吧,去哪里?” 阙律啜低头良久,毕竟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终于道,“我回朔方!查证身份!” 常久一击掌,“好!你在这里就地起个毒誓!若你违背了你今日在这里说下的话,该怎么办?!” 阙律啜果然当即起誓,“伟大的昆仑神在上,我若违背我今日所说的话,我愿自断手脚,死于常久姑娘面前!生生世世永为畜生,不入轮回!” 常久扶扶额,唇边勾起一抹笑,阙律啜乱七八糟的誓言差点没令她失声笑出来,她点点头,“阙律啜,你可以走了!若你最终查明你果真是勺磨的儿子,那么请你三年后的今天,在长安等我,那时我可能已回到长安了,记住,不要再被人蛊惑,受人利用,也不要再伤及无辜。否则的话,我不会饶过你!” 阙律啜仓惶起身,看了常久一眼,又看了李临淮一眼,慌慌张张地下楼去了,常久却像历经一场大劫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 李临淮再三打量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刚才她还气壮山河地指点江山,为何转眼间她又换了这么一付小可怜的模样。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常久? 常久瘫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终于打起精神,问李临淮,“李将军,我们走吧?” “阙律啜都被你放走了,不走还等啥?!”李临淮站起了身,他也不明白,他本是不同意放走阙律啜的,为何最后却没有阻挡?要知道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捉住逃犯又放走,比没有捉住还可怕,可是要掉脑袋的,要知道,阙律啜身上可是背有人命的,且是逃出牢狱的。而且,他最近还伤了骨啜。 走出酒楼的时候,恰是一轮明月在天,常久站在月色下,仰望明月,竟有一丝恍惚,她低声问身边的李临淮,“玉珠的事,跟阙律啜有关系么?” 李临淮摇头,“不知道!” 两人居然没有乘马,就这样趁着满城月色,溜溜达达回了客栈。 常久得了李将军送的马,时而乘马,时而坐轿,倒也惬意,这一日,商队在前,使团在后,迤逦望凉州城来。 凉州之繁华比金州尤甚,仅次于长安,且地势平坦,眼界开阔,民风剽悍,常久骑在马上,与韩王一起,说说笑笑,入得城来,东张西望,观望凉州风物,很是喜欢。 “王爷,走了这么多天了,要不,咱们在凉州歇一天脚,有什么需要补给的,也好趁机补啊。” “常姑娘,本王的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怀西公主在突骑施以皇族娘家人的身份做主婚使,其他的事,本王一概不过问,不自寻烦恼。” 常久笑吟吟地看了韩王一眼,“常久愚钝,竟然听不出来王爷这话是洒脱呢,还是牢骚?” “你还说,前些日子在金州,本王宴请你,你不到场,李将军一句话,你就忙不迭地跟着去了,你分明也没将本王放在眼里。”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谁这样说给您的?” 韩王哈哈大笑,“本王岂无耳目?自然有人跑来给我说。” “别是那几个商人吧?他们可是韩王你的老相识。” “是又如何?他们难道还会撒谎?” “撒谎自然是不会的,不过,商人嘛,眼中总是以利为先,对他们不利的话他们是不会说的,是以,王爷听到的可能是片面之词,片面之语就如同谎言,不可当真的。” “这么说,你当日并没有跟李将军去酒楼?” “去是去了,并不是为吃酒,是捉刺客去了。” “刺客呢?” “一不小心,又给他溜了。” 韩王再度放声大笑,笑完看住常久沉下脸,“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子是不是?” “并不敢。” 回到客栈,常久照例陪怀西说了会话,等她歇了,方才出来,却见绿柳和圆月正坐在院子里,抬着望着一轮明月,在那里谈论长安。 绿柳说,“咱们一晃都离开长安不少日子了,走时也没敢跟夫人和老爷打个招呼,匆匆就跑了,夫人和老爷,这会不定多么难过呢。我们公子爷也陪太子去了东都,想想家里一下子冷冷清清的,我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平时小姐在家时,定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光,夫人虽说常常斥责小姐不像个淑女,没一会安静的时候,其实我知道,夫人最疼小姐了。上次,小姐一声不吭去了朔方,夫人在家里成天一付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怕是又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月下心语 圆月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说我们萧府吧,我家公子一回来,满府便有了生气。如今他走了,把满府生气也带走了,夫人老爷都在外地,府里就剩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爷和一些下人。你说我家公子上次回来,老太爷成天就是给他张罗要他娶亲,我家公子因恋着小姐,谁也不肯娶,他不太理解老爷子的心,其实我特别理解,老太爷这会儿在家,一个人也不家多悬心呢,哎。” 常久就那么远远地站着,静静地听着绿柳和圆月在月下就那么念念叨叨,眼中不知不觉便泊上了泪。又怕被她两人看见,便又返身出来了,一边走,一边不由地抬手拭泪。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李将军冷冷淡淡的声音,“常姑娘,你怎么了?” 常久避开他的目光,摇摇头,“没事,眼里进了沙尘。” 常久说完,又问,“李将军也没骑马,这是要去做什么?” “随便走走。” “这几日没怎么见石姑娘,她是不是回蓟阳了?” 李临淮皱眉,“石姑娘挺顽固,怎么说都不肯回去,我是束手无策。” “这么说她是一直要跟到西域去了,甚至还要跟到大食西?”常久从没见过李临淮将军一筹莫展的时候,今见他如此,忍不住想笑。 李临淮苦笑无语。 “石姑娘从几千里外一直追到这里,无非是想将军娶他,这凉州城也是个好地方,不如停留一两日,将军与石姑娘就在这凉州城把这事办了,岂不妙哉?” “有没有好办法?”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么?您在这里把石姑娘娶了,再让她一路跟到玉门关,差不多你们连蜜月都度完了,然后她心满意足回蓟阳,您轻装上阵到西域,不是两全齐美么?” “听起来是不错。可是有一样,我并不想娶她。” “人家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追您到这里,马都累死了,人也差一点没命,您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李将军,您也未免太无情了吧?” “她自己要追来的,又不是我叫她追来,我一直劝她回去,软硬兼施,都没用!姑娘家应该懂得姑娘家的心事,是以,想看看常姑娘你有没有什么妙计?” “您这话不只是无情,简直是要叫人吐血了。人家是您的未婚妻,来追您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的妙计已告诉给您了,除此别无妙计。”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这桩婚事,她非得说是我未婚妻,我也有口难辩。我甚至为摆脱此事故意回了长安,谁想到她不只追到长安,还追到这里来。” 李将军一向无语,这是跟常久说话最多的一次,可见确实烦恼。 “石姑娘人挺好的呀,将军您怎么就看不上了?石姑娘身材高挑,唇红齿白,皮肤白里透红,特别娇媚有活力,这不挺好的么?” “就算她样样都好,风华绝代,我就是不喜欢,我也无可奈何。再说,我现在也没有心思没有精力谈这些事。” 常久看了李将军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听说李将军您以前娶过妻,只因难产母子皆伤。将军您是不是因这件事有什么阴影?” 李临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现迷茫之色,声音低冷,“我的确会想起她,一直忘不掉,常常会在梦里梦到她,她在梦里总是对着我流泪,很委屈的样子,她虽然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我心里知道,她是在抱怨我以前只知道沙场拼命,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也没有好好疼爱过她,直到从梦中醒来我都会很难过,那时候年轻,不知道疼人,也不常在她身边,今天想起来,更觉心如刀绞,这样的心境,适合娶妻么?” 李临淮说到这里蓦然止住,飞快地看了常久一眼,似觉自己有些说多了,而且是对着一个并不能说是很熟悉的娇弱明艳少女。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今日竟失态之至。他收住话头后,连招呼都没跟常久打,便匆匆离开了。 常久听了李将军最后的一番话,心里颇震惊,却也无语,看得出,他说了之后很后悔,也许,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痛,宁愿深埋在心里,也不愿为人所知,这一不留神说出来,被她听到,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常久又何尝愿意知道别人的这些伤心事?只是逝者已矣,难道不应该赶紧娶一个,从悲痛中走出来么? 李将军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石珍珍正坐在那里等着他,并不似往日那般热情,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她一见他进来,便立起身,直通通地问,“临淮大哥,你是不是又去看常姑娘了?” 李将军并不愿多说,他正为自己的多语失态心里不高兴,见石珍珍来质问他,便冷冷地点点头,“在路上遇见了。” 李将军一向冷面,石珍珍也没多想,况且她是被父母捧在手里疼大的,一向颐指气使惯了,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不懂得体贴人心,亦不善察颜观色,她这会儿对着李临淮冷嘲热讽,大呼小叫,“你天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不遇见那才奇怪呢。” “石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临淮怒了,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将军,几时吃谁这一套了,他的语声眼神表情都似冷到结了冰一般。 太后临行前特地嘱咐过他,要好好保护常姑娘,他自然得格外关照,更何况,也就是正常的巡逻,他自问并没有做得过分的地方。还常常因为态度恶劣或者生硬被常姑娘不满甚至报复,比如那次她直接派丫头来要马,且拒绝他再把石姑娘安排到她的帐子内。 “临淮大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喜欢常姑娘呗,是以你才不肯娶我,是不是?” 李临淮冷笑,“对呀,李某就是喜欢常姑娘,那又怎么了?石姑娘既然什么都清楚,就该赶快离开这里回蓟阳才是,为什么要一直赖着不走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血口喷人 石珍珍见李临淮果然认了,便觉得自己看到得没错,不由地放声大哭,泪流满面,“我就说为何你见了我一句话没有,只是冷着个脸,见了那常姑娘,便有说不完的话,又是单独带她去酒楼,又是跟她月下漫步,又是说起来没完没了,看着她的目光总是那么含情脉脉……” “够了!”李临淮再也听不下去,怒喝一声,顺手拿起一只砚台便砸了出去,砸到客栈的墙上,残余的墨汁溅出一大片,还把墙上砸了一个洞,惊得店小二在门缝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却也不敢进来。 李临淮发怒,怒在石珍珍说的话固然下作,更令他难容的是,她不止一次追踪了他。他并非不知道,他只是没将这事当回事,她今日说出这些话,才知道她追踪他是为了这些。 石姑娘被吓住了,泪还挂在脸上,却再也不敢出声,怯怯地看着李临淮。 “限你明日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把你交给当地官府,告你混入和亲使团图谋不轨,上次玉珠丢了人还没找到,我怀疑你跟这件事有牵连,你当天到了,玉珠当晚就失踪了,这事,我会一并交给当地官府处理。” 石珍珍终于尝到了冒犯李临淮的苦头。把他的一直隐忍当成了她的依恃,终于自食其果。 她再不敢待在李临淮房里,忙回到自己客栈的房间里,爬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到最后,把所有的怨恨都集结在常久身上。 次日大清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尚未出发,石珍珍便来到常久住处,常久正在里面梳洗,便听见石珍珍在外面喊,“常久姑娘,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语气恶劣,来者不善。 常久听了,看了绿柳一眼,绿柳便拉着圆月的手出来了,见石珍珍面皮浮肿,双眼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一脸恼怒。 圆月开口便问,“石姑娘,你好生无礼,我家小姐尚在梳洗,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再说了,隔壁还住着怀西公主呢,惊了公主的驾,你担得起么?我家小姐从不和无礼的人说话,有什么事,你就对我说吧。” 圆月的话并不好听,石珍珍听得越发来气,“你少拿公主来压我,我只问你,我是临淮大哥的未婚妻,临淮大哥是我的未婚夫婿,你家小姐老粘着我临淮大哥,勾引着他,哄骗着他,挑拔得临淮大哥如今也不肯娶我,对我很冷淡,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绿柳火了,“石珍珍,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不要血口喷人,不是我家姑娘发现你在那里出了事,没准你都见不到你临淮大哥呢。你这里猖狂啥?再说了,我家小姐从小便跟太子殿下指腹为婚,太子殿下的人物想必你见都没有见过吧,那真是才过子建、貌胜潘安、全天下一等一的人物,风流年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你一百个临淮大哥加起来都比不了太子殿下一根毫毛,太子殿下把我家小姐宠得跟手心里的宝似的,也就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觉得你那又老又丑成天拉着个脸的临淮大哥是个宝,我家小姐才不稀罕呢。还我家小姐勾引他?亏你说得出口,我们听一下你把我们天仙似的小姐跟你那丑八怪大哥相提比论我们都来气。我们还勾引他,天下男人死绝了么?” 石珍珍听得常久跟太子有婚约,先是惊呆了,后来又强辩道,“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路过长安里,可是听见长安城里的人都在说宫里正在选太子妃呢,你家小姐要真是指腹为婚的太子妃,难道天下还有一个太子两个太子妃的说法,我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你们这些见过大世面的倒是说说,有这样的么?我说你家小姐勾引临淮大哥,可不是凭空说的,我亲眼见来着,临淮大哥他自己也承认了。” “什么什么?你亲眼见我家小姐勾引你那又老又丑又成天拉着个脸的临淮大哥了?还你大哥也承认了?去去,把你大哥叫来,咱们当面对质,若没有这回事,我非得撕碎你的嘴不可!” 绿柳怒了,上来便推石珍珍去叫她临淮大哥,圆月忙拉住绿柳,笑着对石珍珍说,“石姑娘,就算太子不娶我家小姐作太子妃了,那也没啥,还有我家萧公子呢,我家萧公子也是英武俊美,前途似锦的青年才俊,年轻一辈的将军里边,挑不出第二个来,家世也是没得说,对我家小姐的爱慕那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多少姑娘上赶着要嫁他,他偏就喜欢我家小姐,已立誓今生非她不娶,因怕小姐受委屈,特地派我来服侍。你也甭在这里争风吃醋了,好没意思,我家小姐眼角都不扫你那临淮大哥一眼的,我家小姐身为和亲副使,那是为着护送公主西去和亲的,就算跟你家大哥说两句话,那也都是跟和亲有关的话,必说不可的,你莫想多了自寻烦恼,也请你劝劝你家大哥莫多想,这世上是不缺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但你只能去怪癞蛤蟆,不能来怪天鹅。只因天鹅眼里并没有那只癞蛤蟆。” 客栈内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住在常久隔壁的怀西公主听见动静,本来还打算替常久姐姐说两句话的,后来发现常久姐姐的两个丫头皆是口舌伶俐的,便只顾看热闹了,听到逗趣处,只乐得咯咯笑。 石珍珍还要回嘴,李将军的两个随从来了,一把架起她,把她带走了。直接送去了当地官府。 韩王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来了,身后还跟着苏子翰、宗正君,对着围观的人说,“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成什么体统?这个李将军也真是的,从哪里冒出这么个未婚妻来,对着天子使者大呼小叫,还污言污语,实在不像话,真是有损皇家威严,早叫他驱逐走,他就不当回事,怎么样,终于闹出事来了吧?” 常久自始至终,待在屋里,不发一语,也未曾露面,她心下叹息,只觉好气又好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敞开心扉 绿柳和圆月退回屋里,啪地一声就门扣上了。回到里屋,只见自家小姐就那么痴痴傻傻的呆坐着,目光不在落在何处,手里拿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就那么慢腾腾地梳着。 圆月忙过去接梳子,不意梳子却被常久抓得很紧,圆月竟没有拿到,再看小姐面色,有些惨白,温软的小手因抓梳子抓得过于用力,骨节处泛了白。 绿柳犹是气哼哼的。圆月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常久悠悠低语,“石姑娘远来是客,你们只让人把她带走就好,何必在门前跟她对骂,招人笑话。她是她,李将军是李将军,何必说些难听的话去伤她又伤了李将军。” “她大清早没头没脑来骂人恶心人,话还说得特难听,我们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受她肮脏气?没法子装作没听见,把她一轰了事。没准她就是李临淮那老男人指使来的,太可恶了,什么意思嘛?想来是上次我和圆月去他大帐要马,告诉他别让石姑娘过来,他不高兴,便让这石姑娘过来找碴儿?”绿柳犹自气愤不平。 圆月扯了扯绿柳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原来是怀西公主过来了,怀西握了常久的手,安慰道,“常久姐姐,你莫要生气,我已打发人给李将军说去了,要他一定要严惩石姑娘,还要他们转告,他与石姑娘有什么事掰扯不清,他俩慢慢去掰扯,再胡乱牵扯人,下次我们就直接插手,不会这么客气的。” 常久笑,轻拍怀西的手,“我没生气。微末小事,不值一提,倒让公主费心了,还劳你的人走一趟。我少说一句,便吵了起来,其实把人撵走就好,没的招人笑话。” 两人慢声低语说了一会儿话,圆月和绿柳已帮常久梳好妆,常久与怀西一起正用早膳,怀西遣去找李将军的人已经回来了,垂首禀道:“公主,常久姑娘,李将军说,已着人把那个石姑娘送进了当地官府处置,要公主安心,常久姑娘莫生气。” “知道了,辛苦你一趟,下去领赏吧。”办事的人喏喏着退下了。 怀西方才笑着对常久说,“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么,早这样不就什么事也没了?看来,铁面无情的李将军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李将军也有他的为难之处,人家一个姑娘,远远的眼巴巴的追来了,便是不喜欢,可能一时之间,也不好太强硬太无情伤姑娘的心吧?” “这就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呢。” “嗯,说是这么说,做起来总为难,换我也是一样。人家一片赤诚爱恋之心,纵不能同等回应,似亦无法断然处置。” “其实,有时候无情才是有情,有情便是无情。” 怀西随口应了这么一句,常久听了,内心大为感触,“公主,想你年龄比我还小两岁,竟能说出如此触人肺腑之言。” “姐姐,像我这样在王府里长大的女子,府里的人再加上众多丫环仆役,好几百口子人,从小到大,什么事儿没见过,什么话儿没听到过。骄纵是有的,见多各色人等那也是有的,府里天天有各种戏目上演,不愿看也得看,不愿听也得听,并没有什么世外桃源可去,并没法像我这张还没长大的脸那样天真呢。我倒想自己是个永远天真无邪的小女子,永远可以在娘怀里撒娇,永远可以任性妄为,也留恋这些,可是,总还是要长大,面对越来越多的烦恼事。倒是姐姐你,府里只住着自己的爹爹和娘,姐姐出嫁了,还有一个堂哥,左不过这几个亲人,再有三五七八个丫头仆役,人少了,容易处得亲密,父慈母爱,丫头都似姐妹一样的,温馨简单。人多了,便是江湖,处处有勾心斗角,不得一刻清静,又逃不走,实在是心烦事。” 常久听得瞠目结舌,便心里的不快也忘了,失笑道,“我还成日替公主妹妹你担心,还宽慰你抚慰你怕你有受不了想不开,如今听妹妹这一番话,竟是如此大彻大悟,比我对人情世故透彻多了,再想想往日我劝妹妹的那些话,简直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样样都没有说到点子上,一句也不到人的心坎。如今,我一点都不替你担心了,我觉得我自己倒是挺应试担心自己的。” 怀西公主又一派天真地笑,“我倒是觉得姐姐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挺入我的心,知道姐姐是真心疼我宠我,这份真心让我感动。我在华阴第一次亲近姐姐,便知道姐姐亲近人是真的亲近人,能心里亲近。宇文姐姐便不是,她对人只有表面的亲近,到不了心里。对更多的人,她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更别说往心里去。” 常久和怀西坐到车里,还一直在不断地聊,常久第一次发现,怀西其实真的是个小人精,她只是表面天真,用她自己的话说,便是愿意一辈子做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宠有人愿意她一辈子不长大一辈傻乎乎不通人情世故还可以为她遮风蔽雨还把她当着手心里的宝。可是世间并无这样的人,就算有也未必就是自己的。连自己的父王对女儿都做不到一辈子这样,还能指望谁呢? 发生石姑娘的事之后,她再没有骑过马,她不愿意再见李将军,想来李将军亦是如此想法,如此可以避免许多尴尬。 常久已然发觉,跟怀西闲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是以,再也不觉得车轿里太闷,越发整天钻在车轿里,跟怀西有聊不完的话,甚至有时候白天聊不够,晚上还要睡在一处聊,简直变成一个人一样,觉得比亲姐妹还要亲上几分,便是常久与自己的亲姐姐,也不曾这样过。 怀西在府里见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人情世故无不精熟,天真童稚的面孔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更让她如鱼得水。常久却是从小陪读太子,又天生颖悟,一直喜读文章典籍,多数时候手不释卷,不然便觉吃不香、睡不宁。两人在西去的路上都感觉了一种说不出的孤单,一旦敞开心扉聊起来。彼此取长补短,越聊越投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至情无情 这一日,说起骨啜王子。 常久便说,前些日子有一晚,外边嘈杂,听说骨啜王子被刺,妹妹可曾知道,可曾派人去看过? 不料怀西却说道,姐姐,对于男子,我年纪尚小,亦还不曾爱慕过谁,但从小见惯父王成群妻妾争风吃醋从无宁日,我也是有自己想法的。男人只要喜欢你,你越不爱理他,他越上赶着你,男人一旦厌弃你,你便天天千娇百媚一刻不离关切他服侍他,他照样弃之如敝屣。我才不会派人去看他,我只假装不知。 常久讶然笑问,这便是有情却似无情么?怀西摇头又点头,或许是,或许不是。你看那石姑娘,一路风尘仆仆追李将军到直到凉州,能把李将军的心暖热么?不能,照样是凉的。李将军不喜欢她,照样不正眼瞧她,还亲手把她送进凉州的官府。并不违心去娶她。 怀西说,我不可能做跟石姑娘一样的事,我只等着爱慕我的人来爱我,不可能追着人家,拼命去爱人家以换来人家对我的爱慕,须知是换不来的。我父王便是这样的人,坐享诸多女人对他的爱,却从不爱任何一个女人。而我娘,爱我父王爱得死心塌地,却只换来成天以泪洗面,面对父王诸多的莺莺燕燕,尽管心里恨得要死,却也得笑颜以对,怕人家在父王面前说她不好,怕父王不再理她,累。 常久又问,那你心里对骨啜王子有爱慕么。怀西摇头,怎么可能有。若是由得我自己,我这辈子根本不想我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常久心里不由对怀西暗暗佩服起来,也有些想不通。怀西好象什么都明白,但却屈从于命运的安排,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我会嫁给你,虽说不爱慕。常久想着自己,想着自己若是不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嫁给他,跟他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她会疯掉。 自从捉放阙律啜,又把石珍珍交由当地官府处理后,和亲使团好象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再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但玉珠仍是杳无音信,好在怀西也似已渐渐不再提起。 几次与李将军擦肩而过,一如陌路,李将军仍是冷冷的,几次似有话要说,常久直视前方,视若无睹,李将军便也作罢。 这一日进了肃州城,歇脚的时候,怀西兴冲冲来找常久,“姐姐,过了肃州,便是沙州,就要出玉门关了,趁着今日进城的时间早,咱们是不是去祭拜一下霍大将军?” “好啊!”常久亦是高兴得双眼光芒闪闪,“我正有此意,想喝喝那被霍去病大将军搀了酒的泉水是何种滋味,凭吊一下他立过大功的古战场,怀想一下当年少年大将军在此叱咤风云的雄姿英发。” “好啊,一拍即合呢,那就走吧。” 常久嘱咐绿柳和圆月,“你们在家好生待着,我和公主去去就来。” 圆月跟出来,看着公主和常久,有些不放心地问,“小姐,就你跟公主两个人么?” “嗯。两个人正好,人多了心烦。”常久牵了怀西的手,两个人又说又笑地出了门,走了几步,常久想得不对了,问怀西,“咱俩就这么走着去么?” 怀西一想,“也是啊,可我不会骑马怎么办,那些地方是山岭之处,车轿肯定是过不去的。” “找那种人抬的轿子呢,也费劲,不如找雇个马,叫人牵着,你坐了,总也比走过去好些,怕你半路累了,往回返的时候怎么办?” 常久拉着怀西的手,跑到一处出雇骡马的地方,指着一匹脚力不错的马说,“老板,我们想租你那匹,还要一个牵马的伙计,天黑以前就回来了,多少银子?” 老板伸出一只手,“五两。” “好嘞。五两就五两。”常久伸手往腰间摸,一摸之下,不由失笑,“妹妹,坏事了,我瞧你出来也是不带银子的吧?” 怀西笑,“偏没想到还要带这个。” 一个冰冷沉闷的声音响起,“公主,常姑娘,你俩在这里干什么?” 常久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李临淮将军,她不想跟他说话呢,便没有作声,扭头便走,怀西只得跟上,一边走一边说,“李将军,我们想雇个脚力,去祭拜一下霍将军,可是没带银子,只能走着去了,你要一起去么?” 李临淮听说她们要去祭拜霍去病,知道荒野偏僻,这会儿已是后半晌,更不放心,忙带着两个随从追了上来。 将两人截住,命两个随从下了马,叫怀西和常久各骑一马,随从牵着走。常久本不想见李将军,却又想去祭拜霍大将军,亦不想扫了怀西的兴,便勉强上了马。 一路上只听怀西咭咭呱呱说笑个不停,常久偶尔回应,李将军不发一语。常久虽不高兴,却也知道,多亏了李将军跟了来,一是荒山野岭的,可保公主安全,再者,李将军不来,她都找不到那个古战场在哪里。 李将军带领常久和公主,登上一处荒岭,一向不喜多语的李将军,此时扬鞭指点,亦是有些兴奋,滔滔不绝。 “当年,匈奴赶走月氏与乌孙,在这里盘踞虎视眈眈,直接威胁我汉家天下的安危。也隔绝了我们去往西域的通道。霍大将军一年之中,三进河西,二次大战,一次受降,一举扫尽匈奴盘踞在河西的各部势力。立下不朽功勋,那年,他才只有十九岁,正真是不世出的少年英雄。第一战,六天转战几千里,击溃匈奴五个部落;第二战,仅以微小代价,歼敌三万余,将大王、王母、王子、阏氏、官员捉了一大堆。总之,大获全胜。浑邪王、休屠王两部仅带着些残兵败逃,此战之后,浑邪王杀掉休屠王投奔汉家,霍大将军又奉天子之命前来受降。” 怀西咯咯笑,“匈奴从此哀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无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柔情豪情 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落日斜晖铺染,装点无限江山,更觉壮丽无比,放眼望去,似仍可睹霍大将军跃马扬鞭的豪情雄姿,仍可听到当年将士鏖战于此英勇的喊杀声,慷慨豪壮之情激荡心胸,竟然不能自抑,常久差点落下泪来,轻轻慨叹,“从此我们汉家,便得畅行西域……”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心中不期然闪过了在朔方城楼之上看萧烈率领士卒扑向敌军的场景,唇角不由轻轻一挑,浮上一抹笑意。 那似有若无的笑意,被李临淮无意中捕捉到了,更觉热血激荡,豪情满怀,“嗯。身为将军,霍大将军,既让我们这些后来者无比敬仰,亦是我们难以逾越的高峰。李某他日若得立此不朽功勋,就算战死沙场,亦是含笑九泉。” 常久默然,没有接应。怀西轻轻笑出声来。 一路沉默的常久终于肯出声,尽管只是短短一句,李临淮心里竟觉宽慰了许多,自那日石珍珍在她门前叫骂至今,她平日里那么欢言笑语的一个人,再没在他面前说过一个字。那日石珍珍叫骂,常久的两个丫头出来对骂,他其时正好路过,只不过在无人注意的背墙处,从头到尾听得真真切切,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对骂焦点,总不好出面劝架,只得匆匆离开,着两个随从将石珍珍送往官府。 他是知道常久身份的,亦知此事跟常久毫无关连,只因石珍珍的一厢情愿和肆意纠缠,与他的不善处理此种事情所致。尤其是当他听到石珍珍在那里说他已承认他喜欢常久,常久的丫头便要叫石珍珍叫来他当面对质时,他当真是无地自容。他怒极一句气话经石珍珍之口一说出,便似已成为一个铁打的事实,他自觉欠常久一个道歉,却苦于没有机会。 今日虽走在一处,但这么多人,叫他如何开口。 三骑五人,去往霍大将军塑像前,毕恭毕敬,肃然而立,深深鞠躬致敬,致祭完毕,默默出来,仍觉心中豪情荡漾,走出一段路,怀西突然笑说,“李将军,霍大将军当年铁骑扫匈奴,据说在这里庆祝大捷的时候,把天子赏赐的美酒倒在泉水中,与众同庆,听起来既别具一格又满是人情味,既有热血,又有柔情呢。常久姐姐想尝尝霍大将军喝过的酒泉水呢,你快带她去喝,瞻仰过他伟岸的英姿,听过他铁血不朽的勋迹,还得体味一回倾注了他热血与柔情的酒泉水,回来给我带点,这两个随从在这里陪着我。” 常久看看怀西,皱了皱眉,虽知她并无恶意,却也知她是有用意的,欲待不去,却见李临淮望着她,目光甚是诚恳,有殷殷期待。 只得默默无语跟了去。 来到一汪咕噜咕噜冒水的清泉处,旁边立一石,上书篆体:酒泉,常久便知是此处了,李将军拿出水囊交给她,示意她用水囊灌了上来喝,常久却将头扭向一边,慢慢半蹲下去,撩了些水净了下手,直接用手掬来喝。果然入口甘冽清甜,沁人心脾,似真有一股醉人的酒味,顿觉浑身暑气顿消,心情欢畅。 不由地连喝几口,回首向怀西招手,“妹妹,来,泉水好甜,你也来喝……” 本来半蹲,就不是很稳,这么回首一招手,一个不小心,身子便直直往泉中栽去,幸好李将军眼明手快,伸手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赶紧拖离泉边。 直到她站稳了,才松开她,常久的脸上,早已绯红满面,扔下李将军,径自往怀西这边来,李将军满腹抱歉的话,还未来得及说,便被她走掉了,心下懊丧,却也无奈,只得拣起水囊,去清泉中装水。 怀西见常久绯红着脸过来了,越发娇笑起来,“姐姐,我看你当真喜欢酒泉水,刚刚若不是李将军来个美人抱,姐姐便要跳下泉子里去喝水了。” 两个随从在一旁也听得笑起来,虽不敢大笑,也是低声笑个不住,笑得双肩直抖。 常久故作不在意,“妹妹也去喝一回,泉水果然好喝,水囊灌了就有些可惜了,会走味的,妹妹此去突骑施,只怕再没机会来喝酒泉水呢。” 怀西见李将军提了水囊过来,便对两个随从说,“姐姐说得有道理,此一去关山万里,怕是再也回不来这里,走,咱们直接去泉子里喝原汁源味的。” 两个随从忙忙里跟着去了,跟李将军擦肩而过的时候,怀西轻声说,“李将军,你赶紧去给我姐姐道个歉,自那日石姑娘骂了她,她嘴里说不在意,可是一直不开心呢。我都一直哄着她呢,你道个歉不是很应该的么?姑娘家家的,爱惜羽毛,你为什么就不能道歉呢,莫非你真的认为我姐姐勾引了你?” 李临淮赶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常久姑娘,对于那日的事,李某很是抱歉,一直想找姑娘当面道个歉,只是苦于没机会,我……” “打住!李将军,不要再往下说了。从今以后,休要再提。” 李临淮噎住,没法再往下说。过了一会儿,又讪讪说,“姑娘不要生气了。” 次日坐在车轿里的时候,怀西笑问常久,“姐姐,那李将军昨日是不是给你道歉了?” “他其实无须向我道歉,这事越快忘掉越好,忘得越干净越好,真的不值一提。” 怀西咯咯笑起来,“那日要说姐姐也不吃亏,你那两个丫头,真是两员战将,嘴跟刀子似的,一个比一个快,把太子哥哥夸上了天,把那李将军都踩到了土里。姐姐,你倒是教教我,你是怎么调教出来的?我也学学。我的丫头咋都是唯唯喏喏,笨嘴拙舌的?” 常久笑,“这个还用教么?我平时都教她们不要与人争一时之高低,一日之短长。她们根本都学不会。你是把她们管得太严了,或是你们府上一直对丫头们管得严。你只要稍微放放手,哪个不敢上房揭瓦你找我来。只不过,等她们想反天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太子哥哥 “你那俩丫头会反天么,她们那么维护你。哎,那个圆月怎么回事,一口一个我家萧公子,又一口一个我家小姐的,都把我搞糊涂了。” “圆月是萧烈将军府里的丫头,他去朔方之前,非要把圆月给我,我拒绝不了,只好留下了。” “哦,看来萧将军也是对姐姐用情很深的。那我太子哥哥怎么办?走之前,就听长安城里有传言,我父王好象也提起过,说那个宇文贞有意做太子妃,你不看那石姑娘那日也那么说。可是这次姐姐去送我,离开这么久,怕是对你不利呢。” “岂止送你,还得去更远的地方,回到长安,怕最快也在二三年之后了。” “哦,还另有使命?” “嗯。我已跟你太子哥哥解除婚约,只不过太后已应了,你太子哥哥不肯认,但两三年过去,他不认也得认,他今年加冠礼后便要娶太子妃过门了。这是一定的。那个时间段,咱们怕是还到不了突骑施呢。” “为什么要解约啊?太子哥哥多好的人物啊,你那个丫头形容得好啊,全天下的好词全加到他身上,他个个都担得起。而且我也知道,太子哥哥一直对你宠爱有加。你看那天华阴校猎,我跟他要小白兔,你跟他要锦雉,他心里眼里只有你的锦雉,才不管我要的什么小白兔。” “正是你太子哥哥太好了,尤其是他的那个风流潇洒劲儿,好到让我自卑,让我害怕,总觉得他不属于我,更何况,他的确也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一后宫的美女等着他呢。我想想都不寒而栗。想着未来不知道有多少美女要从我这里抢走他,我便会噩梦连连,便会心疼到无以复加。是以,我心甘情愿退出,远远地望着他就好。” “哎,姐姐,我们俩其实各有各的无奈。你是爱着太子哥哥,偏不嫁他。我呢,不爱骨啜王子,偏得嫁他。” 常久看着怀西,好一会儿,笑着说,“我一直被你天真童稚的小脸蛋给骗了,现在想想,你在华阴的那里童言童语,是不是都在有意无意地考验骨啜啊。” “我当然得试试他,你说他一见面,把一头大灰狼砸在咱俩面前,他是想给谁呢?我可以不爱他,他不能不爱我呀,不然你说我小小年纪远去西域,嫁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肥男,你说我伤心不伤心,他要么有点美色,跟太子哥哥那样的,或者次一点,跟韩王哥哥那样的,也行。你说他长得让人都不忍目睹,相对用膳都难以下咽,眼里再没我,我不得哭死?” 常久被怀西的话逗得笑作一团,浑身发软,“骨啜王子虽然相貌是有些太壮硕了点,不过,心还是细的,我那会儿就奇怪,想着他那么一大大咧咧的人,居然把个小姑娘哄得挺开心,你跟太子哥哥要小白兔,他忙去给你捉来献宝,原来你也是挺默契的。” 怀西笑得无邪,“是啊,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总得让太后看出来,我是非常乐意和亲嫁给骨啜的。这样,我父王就安心了,我娘的日子就好过了。” 常久叹气,只觉无限心酸,怀西小小年纪就懂得隐忍,懂得为娘着想。反倒是自己常常惹娘生气。爹爹一辈子守着娘一个人,那怕娘只是生了两个女儿,爹爹也没有想过再纳个妾,生个儿子。伯父也是,一辈子只守着大娘一个,那怕再想要女儿也不肯纳妾。她从小长于这样环境,心思单纯。对于怀西小小年纪便多虑老成,实在是无法想像。 正想着,忽听得怀西又说,“姐姐,你知道宇文姑娘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么?” 常久想了想,“是你太子哥哥吧,你太子哥哥难得有谁是不喜欢的,太招人喜欢了。” 怀西摇头,“我觉得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萧将军。” “怎么会?天子给她和萧将军赐婚,她以患恶疾拒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怀西想了想,也觉得有些想不通,不过,她还是接着说了自己的疑惑,“华阴校猎时,我注意到,太子哥哥跟你在一起时,她虽说不高兴,但也还撑得下去,可是,当萧将军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目光里是嫉妒得发狂的东西,狠不得把你撕碎呢。” “哦。在华阴,她的确跟我吵了嘴,萧将军还来帮我说话,那她一定气坏了。” “那可不!”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常久摇摇头,笑说,“想想华阴校猎还如在昨日,这转眼,咱们就到沙州了。” “是呢,咱们离开长安,已差不多快一月了。听说咱们离开前,太子哥哥去了东都,这会儿怕是要回到长安了吧?” “是啊。估计太子殿下还有我堂哥这会儿已在从东都返长安的回程中,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离开长安在千里以外了。” 就是常久和怀西闲聊的当儿,太子正和常恒以及护卫随从们从东都返回,已至潼关,当日未时左右,抵达了长安。 太子未及回宫拜见太后和父皇,拎了满箱子从东都带回的稀罕玩意儿,心急火燎地与常恒和几个随从先直奔常府。 一推开常府的门,便嚷嚷起来,“常久,常久,你快出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慌得守门人叩拜过后,一溜烟去禀报常夫人了,常祥忙扶了常夫人迎出院子来,先跟太子见了礼,嘴里说着,“太子殿下,恒儿,你们可是回来了。” 眼中却已落下泪来。忙抬手用手中的帕子拭了去。 常恒心里觉得不对,忙先给婶娘下跪请安,起来扶住她另一侧的胳膊,问,“婶娘,阿久妹妹呢,太子给她在东都带了许多好玩的东西,这一回长安,还没回宫,便先急着送过来了。” 常夫人眼中含着泪,看看一脸焦急的太子,又看看一脸茫然的常恒,便已断定他俩也不知情,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你们去东都走后的第三天,常久就随着怀西公主的和亲使团去了西边,这狠心的妮子,连婶娘和你叔父都瞒过了,我们也是次日宫中来人告知,才得知消息的。看来你们也被她瞒住了,你说她咋就这么心硬,一点也不体谅我这做娘的心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愤而追去 “常久,你敢瞒我?!”太子先是傻了,随后便怒吼一声,返身便大踏步往外走,常恒忙松了常夫人,匆匆说了句,“怕是要坏事儿,婶娘,我先去看看太子。”随后快步追了出来。 太子出得门来,看看那满箱子的稀奇玩意儿还抓在手里,当即摔到地下,抓过马缰,飞身上马,拔转马头朝西,疯狂挥鞭,向着出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常恒随后飞奔出来,一边飞身上马,一边对愣在一旁的四个随从说,“两个跟我走!两个快去禀告太后和天子!” 常恒说罢,朝着太子飞奔的方向追了过去,两个随从也赶紧追了上来。 另两骑也忙回宫去报告。得知太子已去追常久的消息,太后震怒,虽说原在预料之中,却也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太后实在没有想到她的乖孙孙出行一月回来,竟然不进宫问候她一声,便去追常久了。 当下,太后也来不及跟天子说,先召来一位宫中侍卫统领,命他火速从侍卫中选出十名高手,每人骑一匹好马,再另带两匹好马,马上往西去追太子,赶上太子之前,不得歇息,务必在太子见到常久之前把他追回。 侍卫统领得令,转身便走。太后喝道,“回来!” 侍卫统领转过身来,恭敬问道,“太后还有何吩咐?” “给哀家把嘴都封严实点,有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回来直接到哀家这里来受死!” “末将明白!”侍卫统领风一般刮走了,回到侍卫营,按照太后的吩咐挑选出了十名顶尖高手,骑一带二,旋风一般出了长安,望西飞卷而去。 天子下朝,过来看望太后的时候,太后仍然余怒未消,对着儿子斥责道:“你说这个太子,他娘自生下他,就一直体弱多病,是哀家一手把他带大的,一直乖得很,他就是哀家的心肝呀。这去了东都一个月,回来连哀家的面都未见,连个问候都没有一声,这便去追常久了,常久在他心里就那么重要么?比哀家还重要么?你说你们父子怎么都一个德性?啊?你是一把年纪了,自从那个萧烈从朔方带了几个美女回来,你是没日没夜跟她们鬼混在一起,你以为你还是年轻小伙?怎么见个女人就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珍惜了?谁的种随谁,看来你这儿子也随你,身为太子,多少重要的事等着他做,他倒好,千里单骑去追一个女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他怎么还没有常久拿得起放得下呢?” 太后大怒,迁怒于天子,天子孝顺,亦不敢多语,只软语安慰太后,“母后,您老且宽心,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不是已派了人去追了么,况且常恒一直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太子是莽撞了些,皇儿倒是有些欣赏他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呢。母后刚刚责怪皇儿贪恋美色,其实皇儿也就是听她们唱个曲跳个舞,并没有怎么样,到了皇儿这把年纪,眼前的美女都懒得看,更不要说千里去追了。太子将来是要接掌江山的,他要是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去追去要,一味唯祖母与父皇之命是从,母后,您会放心么?” 太后冷哼一声,“你还为太子辩护。哀家就怕他将来心思全在女人身上,别的全无心思呢!” “皇儿不是替太子辩护,母后对太子的行为生气,等太子回来该怎么责罚全由母后说了算,千万别因此气伤了母后的身子骨。年轻人,谁不莽撞两回呢,是吧?” 太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子的加冠礼和大婚,也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礼部那边,你着人催催,让他们紧着办。” 天子应了,却也有些发愁,“礼部那边都好说,着人催就是了,皇儿愁的还是太子这儿,宇文贞陪读也有些时日了,皇儿瞧着太子跟她相处并不如与常久那么和谐默契,这件事太子如今也还不知道,若是到时候不依不饶地闹将起来,可怎么办?” “慢说他现在还不是天子,就是将来登上天子之位了,依你这么些年在位体会,能事事全由得你么?” 天子在位多年,高高在上,一样酸甜苦辣尝个遍,虽说与平民百姓的酸甜苦辣不是一回事,也明白世间就没有事事如意十全十美这回事,那怕贵为天子,于是回母后说,“那自然是不能。” “你都不能。他才是一个太子,哪里就事事由得他了,这性子就得一件事一件事的磨,你们都做老好人,只有哀家做恶人呗,这话也只能由我来说了。他也没得选。” 天子默然。 太子听到常久去了西域的消息,本能反应是愤怒,所有人的都瞒了自己,包括常久,他已恍然明白,此次去东都,不过是要支开他而已,巡视就是个幌子。 谁欺瞒他,他都可以不计较,唯独常久不行!她的嘴可真严啊,他去东都时,她还送了他,还让他给她带好玩的东西回来,竟然没事人一般,滴水不漏! 然后是一种直觉,冥冥中他有一种直觉,若是就这样让常久走掉,他可能将会一辈子失去她。 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的。过去无论常久如何说解除婚约的事,他都笃定她不会得逞,太后多次问过他的意思,他都是一口坚决回绝的。 这一次,常久西去。是釜底抽薪。 他蓦地想起在华阴校猎时,常久对他说的那此莫明其妙的话,心下更恨:常久,原来你那会儿就知道了。但你竟然不给我说清楚,随便糊弄我两句就要把我打发掉! 他一路催马狂奔,直如疯了一般,鞭子雨点一般密集地敲打在马身上,马儿一边嘶叫,一边忍痛四蹄欢奔,浑身的汗水流成了线。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催马向西狂奔的太子就是一付不要命的架势,他身后紧追不舍的常恒,无论如何叫喊追赶,终是跟太子差那么一箭之地。 那两个随从,就更别提了,早被甩得不见影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中途被困 太子操近路直插金州城,急奔至第二日午后,穿城而过,奔自金州城西门处,眼看就要出城门了,那匹奔了近二天一夜,没吃一口草料没喝一口水的上好的汗血马前蹄一软,终于倒地不起,太子也差不多累倒,还算机灵,及时跳下马背,人没受伤,只这一惊,也受惊不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几个路人的帮忙下,才将马挪到路旁,找到最近一处客栈,讨了些马料过来喂它,汗血马歪在那里,已吃不下草料了。 有路人一脸惋惜,叹息摇头,“这马已经不中用了。”被凶神恶煞似的太子瞪了一眼,匆匆走开了。 便在此时,常恒赶了上来,跳下马,爬在一处矮墙上吐了个昏天黑地,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回头再看他的马,躺在地上直抽搐,显是已废。 太子将手中的草料筐扔在地下,起身走过来,一身土满面尘,哪里还有半点尘世间第一美男子的少年郎模样?除了身上的衣服没有破破烂烂以外,情形已与街头乞丐差不离。 他捂住鼻子背着脸,不让常恒吐出的秽物酸臭味钻入,嫌弃地扭过脸,拍着常恒的背,伸出手,闷声闷气地说,“拿来。” 常恒已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吐得也差不多了,他抹了一把嘴,瞅着太子那伸过的脏手,“干啥?” “银子!” “没有!” “你贪掉了?!” “路上跑得紧!丢了!” “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当掉!” “没有!” “我明明记得你有一块上好的玉佩,你敢对着本太子撒谎?!”太子说着,伸手就往常恒腰间摸去。 常恒一闪躲开,“太子爷,咱能别闹了么?回去吧!常久已经走了,这会儿怕是已到西州了,难道要一直追到西州去?就咱们现在身无分文的窘样?” “你当我傻?常久随和亲使团西去,大部分坐着车轿,带着怀西的嫁妆,比老牛车快不了多少。我没猜错的话,这会儿还在玉门关内晃荡呢!咱们最多跑两天,绝对追上他们,” “那咱们的马都已经跑废了,难道光着脚去追?” “马废了重新买马!” “银子呢?!” “你问我要银子?!”太子惊的眼珠都鼓出来了,“你去想办法啊!” 常恒笑,“我去想办法,那就到街头打把式卖艺吧,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可是,打把式也需要力气,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得填填肚子吧?!” 常恒拔出发髻上的银发簪,在太子面前晃了晃,“我拿这个去给咱们换俩火烧吃。” 太子挥挥手,心情烦躁地说,“快去,快去,别磨蹭。常久可是越走越远了。”常恒刚走,太子茫然四顾,忽听得一阵雨点般密集的马蹄声急促传来,只见当先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流星一般划了过来,身后数十匹上好的马,呼啸而来,个个昂首扬鬃,欢腾嘶鸣,行人纷纷避让,这群马风卷残云一般冲出了西城门。 本已累到绝望的太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双目放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群马跑了出去,那群马早已卷尘远去,太子忙问路边一个驻足观望的人,“老哥,这么多好马,是哪个财主家的?这是去了哪里。” 那人随手向西边指了指,“五里开外处,有一处大草场,这些马是奔那里去了,这些马都是金城王家的,除了他家,谁家能养得起这么多宝马?” 太子暗暗点头,面上喜色难掩,心想,“真是天助我也,管他王家张家,本太子看见了,就是我家的。” 于是返回附近的客栈门外,静静站在那里,一边等常恒回来,一边心下谋划着。 常恒换了火烧回来,太子接过一个,大口咬着吃,四下观望着,边吃边压低声音对常恒说,“今天晚上,咱们又可以上路了。” “怎么上路?” 太子招招手,常恒把耳朵凑近了。 “啊!偷马?!”常恒惊叫起来!太子已把常恒手中的火烧一下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生气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训斥他,“你叫什么叫?!脑子有问题吧?!坏了我的大事,你小心点!” “那你不要给我说。我可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这种下三滥的事想都没想过。” 太子嗤笑,“你还读圣贤书的,那我问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你读过么?” “读过啊,怎么了?” “什么意思?” “就是全天下都是你家的呗。” “这不就结了。”太子一击掌,“既然是我家的,牵匹马算啥?” “你这是狡辩!这明明是……”‘偷’字还没说出嘴,太子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口又堵上了常恒的嘴。 “走!客栈里睡一觉,起来好办事!”太子搭住常恒的肩,故意作出一付吊儿郎当的样子。 “有银子?!” 太子压低声音,斥责常恒,“你咋这么老实?你可比常久笨多了,要是常久处在这种情形下,可不会问这样的话。” 然后又凑到常恒耳边悄悄说,“先睡一觉,把精神养足,咱们半夜起来悄悄离开去偷马,偷完马骑上就走了,要银子做啥?” 俩人刚要进客栈的门,那两个随从赶上来了,一个老远就叫,“常公子,你把钱袋子掉路上了,我给拣来了。” 献宝似的拿了过来。常恒的脸马上黑了,心想,“我咋就把这俩老实货给忘了?早知道这样,扔远点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太子都能想出偷马偷跑的招了,有银子没银子好象也没多大用!这样想想,便也释然了。 太子一伸手就接了过去,笑嘻嘻地说,“你俩真是财神爷转世,回去给你俩记一功。赏你俩人每人黄金五十两!” 俩随从喜得直搓手,“嘿嘿嘿……嘿嘿嘿……”笑个不住。 太子有了银子,往柜上把留宿钱一交,先要了个热汤沐了个浴,又要了几盘牛肉一坛酒,洗好吃饱喝够,叫过一个随从,附耳吩咐了几句,那随从连连点头,便跑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失手被捉 这里太子回房,呼呼睡去了。 睡到半夜,醒了来,捅常恒,要他起来。 常恒睡得正香,睡意朦胧地问,“干啥?” “偷马!” “啊!”常恒惊醒了来,“不是有银子了么?还偷啊?” “你真傻还是装傻啊?咱俩的马都废了,那点银子够啥呀,好样的马一条马腿都买不到,也就够沿途买几个烧饼吃。” “那就买个差些的呗。”常恒心想,没马才好呢。 “差的也不够买两匹。” “太子爷!咱别去追了,行不?你就算追到了又怎么样?把常久带回长安?” “自然是带回长安!” “常久要不愿意怎么办?” “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不去!偷东西这种事我做不来,你去吧!”常恒估摸着,尽量拖延拖延,估计来追太子的人就到了。眼下他说好的没用,来硬的也把太子带不回去。 太子再不多说,穿衣起床,悄没声息出了门,摸着门口的一大团东西,弯腰提上,自顾自地去了。 常恒哪里放心得下,怕他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自己脖子上这吃饭的家伙真得搬家了。他正青春年少,连喜欢的女子都还没有亲过,可不想这么早死,只得摸黑穿好衣服,提了剑,随后紧跟了出来。 他们本就住在西城门附近,常恒出来时,太子已悄然快步跃上城去。常恒忙跟着跃上。 这个时辰,满城悄无声息,都在熟睡,连看守城门的士卒都抱着兵器倚在一旁打盹。偶然一两声狗吠声从远远的街巷里传来,更显夜深静寂。两人不约而同奔至最偏僻的一个城墙垛口处,太子放下手中的一大团东西,常恒走近,才发现是缒墙用的麻绳。 太子麻利地在绳头处打了一个结,套在了垛口处的石柱上,将余下的麻绳从垛口处扔了出去,随即翻身跃上,顺绳溜下,动作之熟练优美一气呵成,令专门靠偷鸡摸狗过活的人都能羞死。 常恒也不敢耽搁,紧随太子之后,如法抓绳溜下。二人急奔马场而去。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两人已奔至马场的栅栏处。 夜色里望去,东一堆西一群的团团黑影,不时有马儿喷鼻跺地的声音传来,那些马匹就在栅栏内。 太子轻拍了一下常恒的背,常恒会意,两人同时用力,将身旁的栅栏扳倒,向最近的马群摸去。 两人同时无声靠近,太子的手先搭上了一匹高头大马的马背,略一借力,迅疾跃上,一手紧抓长长的马鬃,一手抓住马的右耳狠狠一拽,马儿受惊嘶叫踢腾着,已调转了头,太子两脚在马腹处狠狠一踢,马儿吃疼,嘶吼着从栅栏缺口处飞跃冲出。 马群受惊全都嘶叫着飞奔,四散开来,常恒亦不耽搁,紧随太子,也跃上了一匹马的马背,往栅栏缺口处冲来,身后犬吠声四起,耳边已闻得身后有清脆尖利的斥喝声,“谁?!哪个不长眼的?!敢跑来这里偷马?!” 接着便听到身后马蹄跃动杂沓,已有人追了上来。 常恒伏身马背,紧盯着前面太子的黑影,催马狂奔,转眼便奔出了四五里,上了官道,拨马向西,奔得更急,太子占得先机,又是一付不要命的架势,不过一盅茶的工夫,已把常恒甩出几十丈之远,一个转弯,不见了人影。 常恒不敢怠慢,双脚亦不停地踢腾马腹,想追上太子,如此黑夜狂奔,太子一个人,他更不放心。 斥喝一直在身后,离着几丈的距离,常恒不去管他,只管催马向前。 忽闻头顶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常恒以为是暗器,本能地举剑拨了一下,不拨还好,一拨之下,那东西顺剑身而下,落于肩处,忽一收,把常恒套了结实,常恒暗叫一声,“不好!”未及有所动作,一阵猛力传来,常恒已被拖跌马下。 被套马绳套在肩膀下面上臂处,套了个结结实实,挣扎不得。 马蹄声近,一个黑影已随之扑了过来,尖声怒斥,随之传来,“瞎了眼的盗马贼!偷到爷爷头上来了!今儿个非扒了你的皮!” 刚挣着半坐起的常恒,见只有一人追来,心下亦不怯。 然而,对方把套马绳一扯,他身不由己再次跌倒在地,斥喝声连连,那个黑影已扑到在他身上,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常恒哪里受过这个窝囊气,就地一滚,将那黑影甩到地下,翻身便压了上去,死死压住,好在只捆住了上臂,前臂还可以勉强动的,迅疾抬起左手用力按在那人胸前,想要制住那人,腾出右手去解套,那知左手落下,触手处竟是十分绵软,常恒一惊,来不及解套,迅速松手滚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常恒这一愣神,先机已失。 只听得对方骂得更狠了,“混蛋,瞎了眼的盗马贼,敢战老子的便宜,老子非把你的那只猪蹄给一刀剁下来,炖着吃了!方消老子心头之恨!” 那人一边骂着,骂得相当粗野,一边迅速反手制住常恒,如同捆粽子一般捆了个结结实实,常恒浑身上下再动弹不得。 不多时,又有几个人骑马赶了过来,近前下马,前面的人手里还举着火把。 那人一声令下,“给我把这盗马贼拖回去!扔到马厩里!先打五十大棍,再把他的猪蹄剁了给老子炖上!” 几个人马上扑到常恒身边,七手八脚地拽了他往马场来了。果然就把他扔在了马厩里,那一直斥喝的他的人举了火把在常恒面前来回不住地晃,晃得常恒眼晕,只得闭上眼,反正已被抓,太子这会儿都不知道已窜到多少里以外了,肯定顾不得他了,要杀要剐只能由着人家了。 “喂,你那同伙呢?” 常恒不作声,仍是闭着眼。 那人伸手推了他一下,“哎,说话呀,我还没有大棍侍候你呢,你装什么死?” 正说着,有两个人,一人拿着刀,一人拿着棍进来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闭眼不动的常恒,粗野地笑说,“呦,今儿个这盗马贼跟先前那些盗马贼不太一样,竟然还是个长得挺俊的小白脸。小姐,你吩咐,是先让他吃顿杀威棒呢,还是先炖猪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变生意外 常恒听得“小姐”二字,心下一惊,想起那会手下的绵软,迅速睁眼看了那人一眼,果然看见蹲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的那个人,火光映照中,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小脸圆圆,下颏尖尖,可不是小姐是啥。 一时间,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回不过神来。 那女子被他直勾勾看得不好意思,面上不禁有些热,挥手叫身后的人退下,站起身来,轻咳一声,“喂,我问你的同伙在哪里?你不回答,傻愣愣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是想知道,那会骂骂咧咧骂得特别粗野的人是你么?” “是又怎么样?” “你身为女子,怎么可以骂出那么粗野的话,你不觉得羞耻么?你都没读过圣贤书么?” “什么?羞耻?圣贤书?粗野?”那女子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格格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凑近常恒,在他还留着巴掌印的脸上,轻轻抚摸着,柔声问,“还疼不疼?就凭你,一个盗马贼,也配给本姑娘谈粗野、羞耻、圣贤书?” 常恒躲开她的手,正色道:“我并非以盗为生,只因有急事,逼不得已才偶一为之。” “哦,是么?”那女子极有兴致地望住他,“什么急事,说来听听?” “我不能说,反正是有急事。” 那女子长叹一声,直起腰身,“哎,你真是可怜,撒个谎都撒不好。敢做不敢当呢。” “我说的都是真话,信不信由你。过几天定会有人来救我,到那时候你自己就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 那女子直直站着,低头看着躺在地下的常恒,“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总能说吧?” “这个也不能说。” “行,那你就在这马厩里躺着吧,本姑娘要去休息了。”说完,果然拿着火把出去了,常恒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暗暗叫苦,想想太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心。 和亲使团离开长安,忽忽一月余,这日傍晚,一行人马进了河西走廊的最后一站沙州。负责使团一路安全护卫的李将军与和亲使团领队主婚使韩王首次达成一致,次日在沙城停留一天,把粮草食物和水补充足了,后天再出玉门关。 夜色深深,细月蛾眉。 绿柳和圆月早已睡熟,西行以来一直睡得很好的常久,这夜却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便披衣下床,悄声出了屋,站在客栈的院子里,抬头仰望细月发呆。 一个黑影闪了一下,常久便觉颈子处一凉,眼睛余光已扫视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架在自己肩上。 常久丝毫没觉得害怕,只觉得莫名的恼怒,厉问,“你谁?!想干什么?” 有个声音凑近耳边,压得很低,带着狠厉,“闭嘴,别说话,往外走!” 常久心头火起,站立不动。 那人却突然一伸手,将一块湿布蒙在了常久的嘴鼻处,一晃眼,常久身子摇了摇,软软地倒了下去,那人抬手扶住,将常久往腋下一挟,跃上墙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常久再睁开眼时,身旁有一堆篝火明明灭灭,晃动闪烁着,映在火堆旁的一个蒙面人身上,显得阴森可怖。 常久从那蒙面人身上挪开目光,想暗暗观察一下身在何处,一看之下,只见四周黑乎乎的,有树叶在风中哗哗响,想来是在一处林子中,风中不时送来一两声凄厉古怪的鸟叫声,忽长忽短,摧人心肝。 常久再次把目光返回到那个蒙面人身上,冷冷打量,只见那人露着一双细长的眼,眼中在火苗在跳动,奇怪而诡异,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剑,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仿如一块黑石堆在那里。 常久试着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虚软,根本没有力气挪动一下。 常久横眉怒目瞪着那个蒙面人,厉声问,“你到底是谁?!想干啥?” 那人半晌才开口,语气低沉平淡,语声嘶哑,“不干啥。就想跟你证实件事。” “什么事?!” “那个勺磨真的是你杀的?” “对!”常久点头,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冷笑道,“你也是勺磨的儿子?也是来替他复仇的?那就痛快点,别废话了。” 那人眯眯眼,双眼几乎成了一条线,打量常久半晌,“你这娇娇小小的一个弱女子,也不会工夫,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的安危都保不了,却又说自己杀了勺磨,我怎么就有些不太信呢?” “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一定要力气大会功夫才能做到么?你真是太幼稚了,跟三岁小孩的想法差不多。”常久非常不耐烦地说。 “那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杀掉勺磨的?”那人似乎对件事有很大的兴致。目光中闪烁着迫切之情。 常久撇嘴,云淡风轻,“一杯毒酒,足矣。有什么好讲的?” “如此轻描淡写,若勺磨果真是你杀的,倒真是个狠角色。”那人半信半疑,他能一搭手便把她劫持到这里,不费吹灰之力,而她毫无防备之力。弱小如她,敢去杀勺磨,他无论如何怎么也想不通。 常久口下毫不留情,“勺磨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我狠不狠,他都得死!他自寻死路!” 那人忽然呵呵笑了,笑声低徊哀切,他一挥手,自揭了面上蒙的黑布,常久这才看清,劫持自己来这里的,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头浓密的黑发披散着,脸型略长,面色微青,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并无一丝凶悍之色,反倒是目光中隐有浓浓的哀伤之色,已不似蒙着黑布时看上去那么诡异,长相上看不出来哪里长得像突厥人。 常久心下的怒气少了些,淡淡道,“我看你长得并不似突厥人,跟勺磨更无半分相像,你来为他复仇,能告诉我原因么?” “我说了,只是证实一件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常久,目光中有星星光芒闪烁,仿若有流星自他眼中划过,忽然亮起,倏又暗淡,“你向我拜师学艺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活见鬼了 常久一时没能会意,不经意地顺着问,“学什么艺?” “我教你学些剑术,一来可以防身,二来可以杀人。” 常久哑然失笑,“我对剑术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么想杀人,杀勺磨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还是逼不得已。至于防身,我一向与人为善,不做什么亏心事,应是也无什么可防的。” 年轻人不高兴了,沉下了脸,有些执拗地问,“若是我偏要你学呢?” “那我也不学,没那闲工夫!” “不就是要出玉门关去么?”那年轻人眼中浮上淡淡的嘲讽。 “哦,原来你还知道我要出玉门关去?” “你们当初轰轰烈烈出了长安城,我从长安一路追至这里,你一直在那个和亲的队伍里,我能不知道么?有啥奇怪的。” 常久愕然,“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何要从长安追至这里?” 年轻人更不耐烦了,“你管我是谁?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一路追至这里,自有我的道理。为何要告诉你?” 常久呵呵冷笑,“你不劫持我到这里,莫明其妙地问我一堆问题,又要我跟你学剑术,我都不知道这世间有你这么个人在,我会问你这些问题么?你如今倒嫌我问起你来了。算了,我才懒得问。你赶快把我送回客栈去,否则,被人发现你劫持了我,你的死期就到了。不是吓唬你,我可是天子使者。” 年轻人轻轻嗤笑一声,“你吓我也没有,他们奈何不了我,我才不在乎你是什么天子使者。你不答应跟我学剑术,我便不放你走,直到你答应为至!” 常久头大如斗,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怪人了,跟这种人,讲理什么的都没用,心念一转,便使缓兵之计,“我这人手脚笨拙,素不喜舞枪弄剑的,目下也无工夫跟你学什么剑术,你看这样如何?我这里西去,完成天子使命,便要回长安的,你非得教我学剑术的话,便回长安等着,我回来之后,便去长安跟你学。” “何必那么麻烦,亦无须等那么久,我正好无聊,可以一路跟着你们西去,等你每晚闲下的时候,我教你一两个时辰便好!” “这可不行!前些日子一直出事,这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人心刚刚安稳,你突然跟着我们西去,别说我们李将军不能答应,突然多出个陌生人,大家都会不安的。” “你慌什么?!我才不稀罕跟你们一起走,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我只每晚见你一面,教你些剑术而已。” “好吧。”听他所说,似也没有什么恶意,就算真有什么恶意,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他不得,常久只得先应了,“你先送我回去,我考虑两天,我只怕是每日颠簸一路,没有精力再学什么剑术了。” “不行!你必须眼下就痛快答应我,你才能离开。否则,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老天!”常久真想仰天长啸,这是触了什么霉头,遇到这么个既不可理喻又不会转弯的硬脑筋怪物?为何年纪轻轻,竟然倔强如妒,遇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常久生平还不曾遇见过这样的人,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有两个丫头,都非常聪明伶俐,她们或许对剑术感兴趣,我可以让她们拜你为师,满足你迫切想收徒的愿望。” “不行!我并不好为人师!我只教你学剑术。别人我不教!” 常久简直要被这个固执的年轻人逼疯了,怒吼道:“为什么啊?!可我根本不喜欢剑术!我也没有工夫,也没有精力学,你为什么一定要强人所难?!” “你不必问为什么,你答应就好!” “我不答应!你随便吧!” “那好。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想吧,我要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了,等你想通了,大声吆喝几声,我就回来了。” 那年轻人说完,竟然真的站起身来,一步步往黑乎乎的树林子里走去,很快便要看不见了。林子中鸟儿的怪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篝火将尽,忽闪忽闪,在夜色里,恰似鬼火一般,无边的恐惧压过来,常久仍是浑身发软,没有一丝力气,根本动弹不得,此情此景,她只得赶紧出声,没有好气地叫住他,“喂!你回来!我跟你学就是了!” 那个将要融入黑暗的身影顿住,回过头来,走近来,微青的面色上已有得意之色,他半蹲下来,对常久说,“我相信,能被天子选中出任过使臣的人,必定都是口无戏言的。你既答应了,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客栈。” 话音未落,自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似的东西,抛给常久,“吃了它,你慢慢有会感觉有力气了。” 常久依言吞下。他已一伸手,轻轻拎起常久,搭在肩上,在黑暗中疾速奔跑起来。常久吞下那粒药丸后,浑身的力气并没有觉得回来,反倒是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常久醒来时,日头都出了一竿子高了,绿柳和圆月正双双俯在炕头前,面带忧色地望着她,见她终于醒来,这才化忧为喜。 “小姐,你身子骨没在哪里觉得不舒服吧?” 常久没答应,先试着动了动,浑身酸软无力的那种情形已经没有了,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她蹙眉沉思,回想昨晚的事,竟然有些迷糊了,想不起那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一件活生生的实事? 圆月有些急了,轻轻推了推似在沉思的常久,“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呀,可是要急死我俩了。你到底是累了,还是不舒服了?” 常久冲圆月和绿柳笑了笑,看情形,她俩应该是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她懒懒地摇摇头,“我没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睡过了头,你俩别担心了。” 绿柳放了心,兴冲冲地笑说,“没事就好。那就起来梳洗吧。梳洗完,用早膳。然后,咱们也去沙州城里玩一回,明日出了玉门关,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莫名心痛 常久虽兴致不高,倒也觉得二人说得不无道理,便强打精神,起了床,净手净面,坐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的自己,由着绿柳和圆月给自己梳头。 正自出神,忽听得绿柳惊异地叫了一声,“唉,圆月,怎么小姐的那支金步摇呢?我明明记得昨晚给小姐卸完妆放在妆盒里么,怎么竟然不见了?” “你再找找,你昨晚往妆盒里放的时候我记得我还看了一眼,应该是没错的。”圆月一边给常久挽着发髻,一边应着。 “就全在这里呢,真的不见了。”绿柳有些傻眼了,忙着把能翻找的地方又翻了一遍,嘴里嘟囔着,“怎么回事?真是活见鬼了。” “算了。找不见就别找了。咱们一会儿出去逛的时候,在街上买一枝回来不就得了。” 绿柳急得泪都快要下来了,把翻过一遍的地方又从头往过翻,“那能一样么?那枝步摇可是太子送给小姐您的呢。这出了玉门关,见物如见人呢。” 常久等绿柳走近来,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都说了别找了,你怎么这么倔呢?太子送我的东西多了去了,见哪一件也是见物如见人,一定要见步摇么?喏,这只碧玉翡翠手镯……” 常久的话顿住了,左手抬在半空里,胳膊上却空无一物,不由也惊奇了,“咦,我的手镯呢?” 正在梳头的圆月和还要去找步摇的绿柳同时把目光定在常久的手腕上,三个人全都傻了眼,玉镯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 常久放下胳膊,心下好笑,“哎,丢了就丢了,反正戴着也怪累人的。” 圆月放下手里的梳子,便往门外走,常久叫住她,“圆月,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李将军!”圆月满面不悦,嘴巴都撅了起来。 “省点事!”常久道,“咱们这个和亲使团,足足近千号人,若是这点鸡毛蒜皮只管找起李将军来,李将军那还能活么?回来。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恐。” 圆月不情不愿地回来了,直到用膳时,也还是不高兴。 常久开导说,“诗仙说了,千金散尽那还复来呢,这才值多少?就算值得多,那也还是能复来的嘛。别想不开了。” 圆月说,“我家公子派我来服侍小姐,发生这样的事,公子若是知道了,会怪我服侍小姐不尽心的,会狠狠责骂我的。”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公子不会知道这事,再者你们公子那是为国镇守边塞的,干的都是大事,才不会为这点小心动肝火责骂你,再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丢了,跟你跟绿柳一厘一毫的瓜葛也没有。我在朔方的时候,有一次去勺磨那里,在他那里得到了不少勺磨私下勾结突厥的证据,我郑重其重去找你家公子,拿给他看,他竟然不屑一顾,说那样的证据多得很,要多少有多少,他根本不当一回事,他还说要把那些鸡毛蒜皮都当回事,就没法干正事了。看,这就是干大事的人。我们做人做事都应该像你家公子这样。不因小事毁大局,眼下的大局是什么?平平安安护送公主西去和亲。跟这比,步摇手镯都不叫事。” 圆月见常久说自家公子好,自然高兴了,便不再提去找李将军的事了。 当下用完膳食,三人出门,约了怀西一起上街去逛,因了昨晚的事,常久觉得不放心,特地找到李临淮,想要几个护卫跟着。 李临淮见常久主动来找自己,知道她心里的气消了多半,当下也非常高兴,虽说仍是冷着脸,话语也仍是冷的,只不过,有些细微的变化仍是可以感觉到的,“怀西公主也要去,只派下属去李某不太放心,还是李某亲自走一趟吧。” 李临淮带了四个随从,都是精骑中挑出来的精锐,护卫着常久和怀西一行在沙州街头闲逛,难得地自在一回。 沙州是河西走廊最西端的一颗明珠,既是丝路要冲,亦是咽喉锁钥。各色人等随处可见,各国使臣,装束奇特各异的胡商、衣饰华丽奢侈的汉商皆云集于此,集市之热闹庞大货物品类之多之充足比长安亦过之数倍,僧侣也特别多,当地驻守将士沿街巡逻,繁华热闹处,别具一番特色。 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根本骑不得马,只能信步往来。 绿柳和圆月一出来,并顾不得热闹,直奔卖首饰的商铺,定要为自家小姐选一枝可意的步摇。常久与怀西只是随意地走,随意地看,专往那些稀奇古怪玩意的摊铺跟前走。走近去,把玩品赏说笑一回,丢开便走,并不贪恋。 正走间,忽听见近旁有马在喷响鼻,常久一回头,人流中竟然夹杂着一匹高头大马,特别引人注目,马背上趴着一个人,竟觉得有些熟,又觉得不大可能,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还拖了拖怀西的手,轻声说,“怀西,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些像你太子哥哥?” “嗯?”怀西从摊铺货物上收回目光,回首四顾,“怎么可能,在哪里?” 怀西朝马背上看了几眼,笑说,“姐姐,我看你是想太子哥哥想得眼花了吧?瞧谁都像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这会儿回没回长安都很难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沙州?就算他来,也不会是那般脏兮兮的模样。” 常久被怀西善意地嘲笑,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意马背上趴着的那人却突然怒吼一声,“常久!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常久蓦然回首,却见那人仍是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常久几疑自己是在幻听了,不由看向怀西,却见怀西也在回首往那马背上看,常久便即松开怀西的手,穿过人群,拔足奔向那匹马,一直在几步外守护的李临淮见常久忽然拔足狂奔,忙着两随从护好怀西,自己则迅疾地跟了上去。 常久扑到那匹马跟前,自然认出了伏在马背上篷头垢面,一身衣饰脏得堪比乞丐服的,正呼呼沉睡的人正是太子。太子两眉深锁,眉眼间的疲惫与忧伤,深深刺痛了常久的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泪眼重逢 常久不觉泪眼朦胧,她轻轻抚摸太子黑乎乎的脏手,只觉心下揪痛,轻声呼唤道,“太子殿下……” 不料太子却一把反握住她的手,似一把铁箝箍住她,握得她生疼,睡梦中仍是那句,“常久!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常久方知刚刚绝不是幻听,而是太子在梦中发出的呓语。 李临淮心知有异,他朝马背上那人打量半晌,一时也辨不出那人到底是不是太子,不由地出声询问,“常久姑娘,这,真的是太子殿下?” 常久点头,泪水珠子一样地掉落下来。她不知道他是怎样日夜不休地奔过来的,竟把自己累成这般模样。 这时怀西也早已赶了过来,见果然是太子哥哥,且是这般模样,惊得一张小嘴都合不上。 常久去牵马,准备带太子回客栈,一伸手才发现,这匹马根本没有笼头,而且太子就那样趴在光溜溜的马背上睡着,根本都没有马鞍。 常久惊讶的看向李将军,眼睫上犹自挂着泪珠,“这难道是匹野马?” 李将军摇头,“应该不会。若是野马,在太子睡着的情形下,不会跑到大街上来。” 李临淮挥手叫随从速速去买一幅马笼头回来。随从领命去了,不过一盅茶的工夫,提了一付崭新的马笼头回来。 三个人围住马,利落地给马上了笼头,一行人便即牵马回了常久住处的客栈,太子仍在熟睡中,嘴里不时嘟哝一声,“常久,不要走!” 李将军的几个随从帮着把太子从马上抬下来,往客栈里抬的时候,太子方醒了过来,迷茫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当他看到常久时,猛地挣开几个随从的手,一个大虎扑把常久紧紧抱在怀里,捶打着常久的背,放声嚎啕大哭,“常久!我可是抓到你了!我让你再跑,我看你跑到哪里去?我可不是做梦吧?!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真是狠心,一声不吭撇下我就往西来了!” 哭得像个几岁的小孩被娘丢了又找到娘一样,涕泪和流,伤心欲绝。 常久忙挥挥手,叫大家散开,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劝他,“别哭了,一堆人看着呢,多失体统?你可是太子。” 常久不劝还好,一劝哭得更厉害,“我就哭,我就哭,你还知道我的太子?谁让你瞒我骗我,谁让你不告诉我的!” “咱们先回客栈,你歇息一会儿再说好不好?”常久柔声细语总算把太子劝回了屋里,围着的人这才散开。 绿柳和圆月没等常久吩咐,便赶紧去给太子备沐浴的热汤,又托客栈里的小二跑出去估摸着太子的身量买了两身上好的男子衣袍回来,以备换洗。 太子把满腹委曲和愤怒抱着常久哭了个够,这才停下来,看住常久,恨恨地说,“以后你再敢这样对我,我这就样折磨你,也不怕失什么体统,也不怕光天化日之下丢人。” 常久柔声嗔道,“好了。好了。叫绿柳和圆月服侍你沐个浴吧,瞧你这身装扮,成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个流民。” “我不要别人服侍,我就要你服侍我!”太子使出无赖加撒娇的阵势。 常久正色道,“太过了啊,常久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普通民女,乃是天子亲自委任的和亲副使。” 常久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太子更来气,抓住常久的手,逼问道,“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要出任和亲副使的?为什么要瞒我?!” “送你离开长安出巡东都第二天才知道的。” 太子满目忧伤地看着常久,“常久,你变了。你自朔方归来以后,整个人大变了,你如今不只杀人不眨眼,说谎更是不眨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将要出任和亲副使的?” 常久长叹一声,避开太子灼热逼人的目光,“太子殿下,先去沐个浴,好不好,你如今邋遢成这样,对着你我说不出话来。” 常久说完,随即便对外间吩咐,“绿柳,圆月,服侍太子沐浴。” 二人应声“是”,进来跪在太子面前,垂首低眉齐声道,“热汤已备好,请太子殿下沐浴。”太子这才起身去了。 太子去沐浴,常久来回踱步,苦思良策,看如何能让太子平静下来,心平气和地离开此地,回到长安。 正沉吟间,忽听得屋外有人报说,“韩王与和亲主使苏子翰及随使宗正君前来参拜太子殿下。” 常久心下暗叹,“来得好快啊。”便出门去迎,刚走至外间,却听正在沐浴的太子在屏风后淡淡说道,“常久,你不许去屋门一步!你就站在那里对他们说,本太子已知他们来过,礼数到了就好。我正在沐浴,不方便见他们,请他们回去吧!” “太子殿下,先让他们在外间等一下,等你沐过浴,参拜也可。你看如何?”常久觉得有些不妥,便轻声询问。 “不必了!不过虚套客气,本太子没工夫与他们闲扯!请他们回吧!”太子的一门心事都在常久身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让常久溜掉,那有心情虚应别人。 常久不想激怒太子,一来念他远来不易,亦怕一会儿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得人在屋内,把太子的意思委婉说于屋外的韩王等人,屋外一阵脚步声响,韩王等人离去了,常久站在当地,正愣怔间,不防太子已沐浴完出来,展开长臂,自身后一把抱住她,抱了个满怀,鼻子在她的发间轻轻嗅闻,绿柳见太子如此猴急,不由吃吃轻笑,圆月却崩着脸,似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常久还来不及反应,太子已揽腰抱起她,一个美人抱,将她抱回里屋,抬脚后扫,把屋门给踢上了。 常久蹙眉嗔他,“哎呀,你这是干什么,放我下来,也不怕丫头们笑话。” 太子只是含笑看着她,满目柔情缱绻,一语不发,就那么抱着她,也不放下,也不许她自己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男欢女爱 常久被他看得受不了,抬手捂住太子的眼,“好了,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只管这样直愣愣的看人,也不管别人羞不羞。” 太子任她捂着,唇边勾起大大的笑纹,含情低语,“你羞啊,我正是要看你含羞带怯的模样呢,你越不好意思,我心里越喜欢呢。” 语罢,竟然慢慢低头,朝常久的唇吻来,常久挣扎扭动把脸别向一边,捂在太子眼睛上的手亦是使劲往外推他,不让他得逞,然男女有别,太子力道远胜常久,僵持之下,常久力道便亏,落下的吻虽没落在她唇上,却落在了她的颈子上。太子也不管那么多,舌尖轻轻一划,温热湿润的唇便在常久白皙雪腻的颈子上狠狠吮吸起来。 常久与太子青梅竹马,一向亲密无间,这样的亲热却是从不曾有过。太子的轻划重吻,在常久的雪颈上留下串串深深浅浅的吻痕,惊得常久一颗芳心颤颤悠悠的,扑通乱跳,身体躁烦,难以自控地颤动。 常久羞恼,粉面绯红,翦翦秋水中蕴着一丝愠色,却难以抵挡太子的强吻,强力挣不过,只能软语相求,“太子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咱们从小一起读圣贤书长大的,你这样于礼有亏。” 太子听闻,略略放开她,目光痴缠,留恋着常久越发妩媚妖娆的绝色,一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又似牡丹国色明艳,不觉眸色深黯,意乱情迷,语声涩喑缠绵,“阿久,男欢女爱亦人之大伦,我吻我自己的爱妃,于哪样礼有亏?” “今晚,我便在你这里歇息,明早,咱们一起回长安。等我行完加冠礼,咱们马上行迎娶大礼。”太子说这话,不是跟常久商量的语气,只是告知她一下。 以常久的脾气,太子说的这几样,自是会一口回绝,不留余地。常久与太子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太子什么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了,这会儿千万不能跟他对着干,对着干只会逼成僵局,他下不了台便会来硬的,他是太子,身份权势上自是比别人有更多的优势,威胁什么的基本不起作用,只能适得其反。 一直吃软不吃硬。常久心念一转,笑语盈盈,“太子哥哥,你可不能乱来哦,我可是和亲副使,使命至上,你可不能害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要真心喜欢我,就在长安安心等我回来,你要强迫我……” 笑语盈盈瞬间便化作泪雨蒙蒙,一头轻撞着太子的胸膛,语声已哽噎,“我便不要活了。” 太子最看不得常久的眼泪了,那怕明知她是撒娇发痴,也管不了自己,情不自禁捧起她的脸,却又不拿帕子去擦,仍是凑近去,唇吻轻触,舌尖划来划去,舐着常久的泪水。 只此一下,硬生生便把常久的泪水给吓了回去。 “此行西去,道远且险,多有不测,跟上次去朔方不可同日而语,我不许你涉险。去朔方尚用了半年之久,这次西去,怕是又得三年两载,你当我傻还是怎么的,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不清楚?我不会让你得逞。”常久眼泪一收,太子马上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是太子,未来的天子,你看人看来能不能不要仅仅局限在儿女情长上面?你不只有我,你将来是要坐拥天下的,你盯你该盯的事去不好么,干什么非得盯我一个?就算去个三两年又如何?又不是老死西域,总还是要回长安的嘛。”常久语气非常柔软,只是柔软中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若连你都盯不住。还能盯住什么?” 常久一声长叹,悠悠含泪低语,“我那日与怀西去了当年霍大将军河西之战的一处古战场,你知道么,太子哥哥,当时若只有我一人,我会热泪滂沱的,我真的太景仰他了,景仰自古及今如霍将军一样的人,为汉家天下胸有韬略,又敢奋不顾身,勇蹈死地从不悔的人。太子哥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里想些什么,应该也是了解的,常久一介女流,自然没有霍大将军之才,可是,还求太子哥哥成全,让我去咱们汉家天下的边塞四处走走,领略一下长安之外的万千风光,好不好?西域是我的先祖壮武候常惠纵横驰骋纵横捭阖之地,常久心慕先祖光耀千秋之遗风,常恨自己没生作男儿身,也如先祖一样为咱们汉家天下驱驰边塞,建立不朽之功勋,仅仅是在精骑将士们密不透风的护卫去走一遭,追寻一下先祖足迹,心潮澎湃一回也不行么?难道幸逢盛世,便只能坐困宫中,日日看红颜老去么?你就让我风风火火走一回,回来再心甘情愿平平淡淡待在宫中好不好?” 太子听得这些,目光恍惚起来,他既不想放常久西去,让她离开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对于常久所说这些,亦知她如一阵不羁的风,愿意随心随意,四处游走,亦不想违逆她的心意,让她终日郁郁不乐。心下纠结缠绵,左右为难。 正在难决难断之际,忽听得屋外有人沉声说道,“侍卫统领朱典常叩见太子殿下,太后有令,请太子殿下速速跟微臣回宫,太后有急事要面见太子殿下。” 常久先是一惊,迅速看了太子一眼,不由又喜又忧。喜得是朱典常奉太后之命前来,太子再无法逗留,亦无法相强于她。忧的是如此强逼,却怕又生出更多的事来。念及太后手段老辣,自非她之浅虑所能及,十分心倒也放下七分。 太子面色黑沉下来,似风雨欲来之势,既不应声,也不行动,只是定定地看住常久,抬手便欲解常久衣衫。 常久一惊,非同小可,忙一把握住他的手,柔声低语道,“太子哥哥,你疯了。朱统领可是太后派来的,你如与他对抗,他自是无可如何,可是,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是对抗太后。太后从小亲手抚养你长大,你可不要伤她老人家的心。你若伤了她的心,只怕……”说到后来,声音低到几不可闻,目光淡去的忧色复深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天雷地火 太子心下怒焰张天,他实在没想到太后的人来得如此之快,几乎是他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来了,便知是常恒做下的好事,若不是他着人去报,太后消息哪得这么灵通? 当下却似毫不在意,探手轻抚常久乌发,语声淡然,“为何突然间素面朝天起来,我送你的那只步摇呢?不是要你日日都带着的么?心生去意,便连一枝步摇也不肯戴了?” “没有呢,怕路上颠簸丢了,收起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常久心下微慌,不意太子当此之际,竟然会注意到这些,忙主动拥了他,温温软软的窝在他怀中,粉面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柔情似水地低语道,“太子哥哥,朱统领既然来了,有他们护着你回长安,我心下亦踏实许多,此后再不可冒失莽撞行事,你不知道,我在街头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都惊慌得都快要跳出来了,你可是太子啊,身系江山社稷安稳之人,如此轻率,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叫常久还有何面目活于世间?” “常恒亦跟随前来的,只不过半路上分散了而已。”常久主动投怀,温言软言抚慰他,太子的心终是软了几分,面色和暖了些,抚着常久的背,亦是柔情低语。 此时便听见绿柳在门外急声低语,“小姐,怎么办?!外边来了不少人,把咱们的屋子全都围住了。” “知道了。莫惊慌,他们是来保护太子殿下的。”常久说完,从太子怀中抬起头,仰面看向太子,无限爱意缠绵尽在眼底,轻声说道,“太子哥哥,这就回去吧,不要让太后再担心了。” 太子执手常久,俯首逼近她,咫尺之间,目光切切,薄唇轻挑,“你跟我一同回。” 常久伸手,轻按住太子的唇,“太子哥哥,再不要说这话,咱们各自安好,以期来日相见……” 太子捉住常久的手,又凑近常久几分,薄唇便在常久面前,他眼中深深的渴望,毫不掩饰,情意绵绵地低问,“你果然不会食言?!” 常久心下一颤,再傻也是明白,他是要她以吻起誓,他虽不逼她,却是固执地在一寸之外等着她,她若不肯,他便也不肯顺顺当当跟着朱统领走。 长睫扑闪,几度犹豫,粉唇咬了又咬,念在他远道追来的一片痴情上,也想着要他安安稳稳返回长安,常久终于还是闭了眼,颤颤微微朝着他的薄唇贴了上去。 刹那间便是天雷地火,山崩地裂,太子蓦地抱起常久,将她压在土炕之上,抖颤的手隔着薄薄的衣物抚上她挺软如绵的胸际,引得常久一声惊喘,不觉粉唇微启,水眸欲染,他的呼吸越发急促粗重,气息喷拂在她雪腻的粉面间,灼烫不已,他急切间俯首疯狂地吻了起来,排山倒海的吻瞬间淹没了常久,常久便如一叶小舟突然被抛在风浪大作的海涛间一般,完全失去控制,由着太子轻吻重咬她的粉唇,继而又挑开她的粉唇,步步深入,在她的左右躲闪中,追逐纠缠。 常久闭了眼,被太子压在身下,只觉浑身虚软,仿佛全身的力气倏然之间全被抽空,被下了迷药一般,四肢百骸间不可自抑地漫过一波又一波战栗,恰如一汪清泉碧波,流过春暖花开的两岸,轻轻流淌到他的面前,由着他轻揉慢捻啜饮无厌。 这一番温存,不知有多久,到太子终于停下,太子仍是将常久在身下压着,常久乌发散乱,雪颊醉红,目光迷离中四目相对,久久没有移开,两人眼中俱有一分羞涩,羞涩之下,便是无尽情意绵绵。 良久,常久才听见太子语声沙哑地柔情蜜语,“常久,经此一番温存,我更舍不得你了,我恨不得你日日守在我身边,我时时可得如此深怜蜜爱你。” 常久内心亦是柔情满怀,不过,当此之际,她仍是不改初衷,只是默然不语,不去激他发怒,逼到他心中的那份怜惜柔情与不忍没了,她的西行便要当真泡汤了。是以,她只温柔不语,心底的坚持,却丝毫也不肯放弃。 这是一场温柔的对峙,注定是常久取得最后的胜利。 当暮色来临,笃定太子无处可逃的朱统领再次不急不躁地说道,“太子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该起身了,不然,只怕太后派出的追骑会接二连三地前来。” “此去经年,盼珍重万千,亦无时无日须臾不可忘了我。”相见时难别亦难,太子起身,终在一片惆怅万分不舍中拥别常久,在一声声殷殷嘱托中,怅然离去。 常久站在客栈的庭院里,山风徐来,看着太子的身影被一群侍卫簇拥着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苍茫中,不觉便已泪流满面。 绿柳将一件淡绿色薄披风给她上,将一只巾帕递给常久,轻轻叹息,“太子殿下也是个痴情种呢,当真对您是一往情深,为了来找您,不管不顾地就来了。这会儿被朱统领押着,一步三回头,那般恋恋不舍,叫人心酸。” 常久自然明白,痴情对于常人来说,倒也算不了什么,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对于太子以至未来天子将要掌控整个天下的人,却未必是福。她拭了拭泪,轻声说,“我倒不希望他这样,只盼他早日成熟些,冷酷些,拿得起放得下,那时,他便视我如陌路人,我亦不嗔怪他。” 绿柳吃吃笑,“小姐,我真搞不明白你和太子殿下之间的这些事,明明你也舍不下太子,却又偏偏说这些话。圆月一心只盼着你能跟她家公子成双,见太子殿下来了,心下好生不高兴呢,这会儿还躲在里面生闷气呢,若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八成又高兴得合不嘴了。我偏就不告诉她,让她好好郁闷几天。” “你们呀,都是小孩子心性。”常久说着,返回屋里,果然见圆月只是埋头干活,平时嘻嘻哈哈满脸笑,咭咭呱呱说个不停的声音听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没有廉耻 常久被太子折腾大半天,又刚送走他,这会儿满腹心事,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只淡淡吩咐,“绿柳,今晚我只喝些羹汤就好,不想吃东西。” “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厨子哪里瞧瞧,给你要一碗清淡的羹汤来。”绿柳答应着自个儿去了。常久自回里屋歇着去了。 没过多久,绿柳果然取了一小碗羹汤回来,常久喝了几口,稍作梳洗,便睡下了。圆月心里不高兴,见小姐睡得早,自己便也早早歇了。绿柳一人无聊,亦只得睡下。 刚躺下没多久,绿柳忽听得窗棂上叩叩响了几下,声音极轻,似有若无,绿柳疑心自己幻听,也不在意,刚翻了个身,忽又听得几响,绿柳听了个真切,比刚刚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心下惊悚,忙看向窗户,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一颗心便不由地提了起来。 常久已经睡熟了,呼吸轻匀,当声音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绿柳心下的恐惧倍增,她忙推了推身边的常久,极力压制声音里的恐惧,“小姐,小姐,你醒醒,窗外好像有人。” 常久被绿柳推醒过来,听了绿柳的话,凝神细听,也听到了那叩窗声,不由叹了一口气。 “小姐,您听见了么?”绿柳几乎是耳语。 常久安慰绿柳,“没事,我知道是谁。” “啊?是谁?李将军么?” “不是。一个疯子。” “啊?哪来的疯子?”绿柳吓得更往常久身边偎了偎,还伸手抱住了她。 常久拍拍绿柳的胳膊,“没事,你松开,我出去一趟,你把门闩好,自管跟圆月好好睡觉就是,我去去就来。” “啊?!这可不行!黑灯瞎火的,我可不能让您去见什么疯子,你要有点什么事儿,太子殿下先是不能让我活。”绿柳把常久抱得更紧了些,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没事,不是真疯子,就是一个喜欢发疯的人。他想要教我学剑。我要真不去,没准他会硬闯进来,惊吓了隔壁的怀西公主就不好了。” 黑暗中,绿柳惊得眼珠瞪得溜儿圆,惊疑不定地问,“小姐,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个人啊?” “我也不知道。来路不明。不过,他应该是没什么恶意,我担心惹火了他,他会惹出什么事来,是以,我还是得去会会他,糊弄一下也好。记着,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包括怀西公主和李将军他们。” 常久掰开绿柳的胳膊,嘱咐绿柳记得关好门,便穿好衣衫出去了。 常久走出客栈的院子,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与常久并肩而行,很是不高兴地责备常久,“我若是不来叫你,你是不是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今日一天事很多,我确实忘了。” 两人走至一处空旷处,甚是僻静,那人站定,冷冷道,“便是这里吧!” “黑乎乎的怎么学?” 忽地眼前一亮,那人点着了一根松明子,插在地上。夜晚风大,山中风来,火苗飘忽不定,晃悠得十分厉害。 常久瞅着那簇火苗,心下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那人却已将一把长剑递至常久面前,“这把剑,送你的。” 常久看了眼那把剑,却不接过,抬眼看住那人,淡淡问道,“我昨晚丢了一枝金步摇,还有一只翡翠手镯,这事跟你有关么?” “哦。我送你回去的时候,是顺手在你那里拿了枝步摇,手镯什么的我可没拿。” 常久不由怒道,“顺手拿了枝步摇?!你说得真轻松!不告而取叫偷,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你说是偷那就是偷吧,那又如何?” 那人竟然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是叫常久气结,常久冷冷说道,“想来你是不知道世间有廉耻二字的。” “瞧你这样子,那枝步摇对你挺重要的?好了,明天你来学剑时,我再还给你就是了。” 常久怒道,“别!我不要了!” 一枝步摇,再值钱也有限,若非是太子送她的东西,她连问都懒得问。被这人偷了去,再还回来,再瞅见心里会瘆得慌。常久虽说一向大大咧咧,凡事不是很计较的人,但在有的事上,却又计较到吹毛求疵,喜欢纯粹,一旦某些细节出现瑕疵,她会心里非常难受。想着那枝时常插在她发间的步摇如今已被这人的手抓过,她都有种想吐的感觉,哪里还能再拿回来插在发间再用? “真不要了?那我可就留着了。”这人倒顺坡下驴。 常久只气得柳眉倒竖,想想这事,留在他那里恶心人,拿回来亦是恶心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还是不要得好! 那人把剑又往常久面前送了送,神情迫切地问,“喏,咱们现在可以开始练剑了吧?” 常久怒气正盛,躲开他递过来的剑,冷冷淡淡地说,“今天就这样吧,我明天买了剑再练,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 “这把剑,是今天刚刚在集市上买的,我没有用过。” “那我也不要!你用没用过都是你的东西,我不习惯拿别人的东西。” 那人火了,目光凶暴地盯住常久,“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不想练吧?” “你说对了。我还是真是不想练,一开始就跟你说了的,是你逼着我练的。你要非得我练,我也说说我的要求,一,我明日给自己买把剑,二,早上起早点练,这虽说点了根松明子,依然是黑灯瞎火的,没法练。你依这两条,我就勉强跟你练练,你不依这两条,那随便你怎么样,我都是绝不会练的。” 那人狠狠地盯了常久半晌。最后居然就妥协了,咬牙切齿地说,“好吧。我就再等你一天,等你买把自己的剑!” 说完,他扫了常久一眼,突然问道,“你那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谁伤你了?” “脖子?伤痕?”常久一时没醒悟过来,抬手抚向颈子间,忽然悟到是太子留下的痕迹,以为他是明知故问的,不觉气怒更浓,也不理那人,抬脚就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刺眼吻痕 那人倒也识趣,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直把她送回客栈院子外,才停了脚步。一直看着常久进了房间的门,才转身离开。 自常久出了门,绿柳一直没睡着,提心吊胆地等着,若不是常久临走前嘱咐过她,等得心慌的她早跑去告诉李将军了。是以,一听到常久的脚步声,她把里间的门打开,等常久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犹自神色不定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常久摇头,“没事,时辰不早了,咱们赶快休息吧。”忙拖了绿柳上炕躺下,绿柳心下踏实了,很快便睡熟了,常久却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想太子,一会儿又想到非得要教她剑术的那个人,言行那么不可理喻,真是能把人活活气疯。 反反复复,不知道几时才睡着。 第二日,在沙州停歇了一日的使团便要启程出玉门关了,常久却是睡到很晚,绿柳几次来催才起床。圆月仍是不高兴,只干活不出声,常久梳洗的时候也不上来服侍,只绿柳一个人在侍候。 常久对绿柳说,“发髻弄简单些,不用太复杂,出了关,风沙更大,梳那么复杂除了多兜些沙子也没有别的用处。” 绿柳叹息说,“也只能简单呢,没了步摇,梳复杂了没出彩的头饰也不好看,可惜昨日想在街上买一枝,仓促间,这太子一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如意的便赶了回来,也没有买到。” “临行前,太后还送了我一付上佳的全套行头,就那个上锁的小金匣子里便是,不过眼下也用不着,就先那么放着,等到了突施骑怀西公主和亲大典仪式上再拿出来用便可。不用巴巴地去买了。” “好的。” 梳洗完,用过膳,绿柳和圆月拿了包袱去找自己的车轿了,常久也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掀起怀西公主车轿的轿帘要坐时去的时候,忽然瞥见李临淮将军正坐在马上看向自己,想起了什么,又放下轿帘,走近去,仰面看着他,轻声说,“李将军,一会儿路过集市的时候,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买一把剑?” 李临淮居高临下,常久又是仰着颈子跟他说话,雪颈间那些深深浅浅,青青紫紫的吻痕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李临淮眼睛微眯了眯,胸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唯觉心悸憋闷。 他别转目光,冷冷道,“你要剑干什么?” 常久早忘了颈间的那些吻痕,也没看出李将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听得他问,便淡淡一笑,“我也学些剑术呢,你看成么?” “想学就学,学成什么样再另说,有什么成不成的?” “听李将军的意思,似乎不大看好呢。” 李临淮仍是冷冷的,也不接她的话,“车队太长,一旦启程,没特殊情形中途一般不会停车,太费事。这样吧,我还有一把备用的剑,先借你一用,西域出好剑,等到了那里,我再陪你去买好不好?” “好啊,那就多谢李将军了。”常久冲李临淮一拱手,笑得眉眼弯弯,转身便要上怀西的车轿。 李临淮呆呆地看着常久眉眼弯弯的笑,竟有瞬间沉溺,回不过神来。刚要上车轿的常久忽然瞥见使团边上还跟着许多骆驼,双眼放光,复又转回身,甚是惊喜地笑问李临淮,“李将军,哪儿来的那些骆驼?” “在沙州城里租的。” “有趣!”常久开心地笑眯了眼,“我可以骑么?” 还有什么是她不想干的,不敢干的?李将军皱起眉,冷眉冷眼地答,“不可以。” 出乎李将军意料的是,常久并没有纠缠,她冲着李将军嫣然一笑,“不可以啊,那就算了。”笑罢,转身钻进了车轿。 常久坐进车轿后,一直默不作声立在一旁的白孝德突然插了一句话,“李将军,我只听说过西域出好刀,还没有听说过西域出好剑,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李临淮冷冷回道,“你没听说过的事多着呢。” 白孝德笑裂着嘴,调侃道,“可不是,我今儿个也是第一次听说李将军竟然肯把自己的宝剑借于人用。” “你要舍得,那就借你的用,反正只是借,又不要你的。” 白孝德忙摇手,“别!我只有一把剑,借出便没得用了。可不象将军你,祖传雌雄双剑,借出一把还有一把!” “多嘴!”李将军斥了白孝德一句,催马前驰。 却说常久坐回车轿,怀西公主一见之下,吃吃笑个不住。 常久斜睨着她,笑问道,“什么事儿,把你喜成这样?” 怀西仍是吃吃地笑,“我没什么事儿,是姐姐有好事儿。” “我能有什么好事儿,都是烦心事。” 怀西笑不可抑,“不然呢,我观姐姐今日气色,粉面含春,千娇百媚,想来昨日太子哥哥定然好好疼了姐姐一番。”说罢,索性咭咭笑出声来。 “也就妹妹你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换个人,姐姐今日定是不饶的。” “姐姐!”怀西公主娇嗲地叫了一声,挽了常久的胳膊,“你明明知道,妹妹是替你高兴的,太子哥哥那么在乎你,难道你不高兴么?” “高兴。我敢不高兴么。我要不高兴,那不成了不识抬举了么,是吧。” 怀西哈哈笑,目光在常久的雪颈间扫来扫去,“我猜姐姐高兴得都忘乎所以了,昨日的恩爱痕迹都忘了掩饰一下,这是要羡煞一众人么?” 怀西说着递了一条五彩薄纱给常久,一边拿手点着自己的颈子间,笑得软到了常久怀中,常久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想着那会儿跟李将军说话时,总觉得李将军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异,想来他亦是看见了,顿觉面上飞红滚烫,不由以手抚额叹道,“我今日可是丢人现眼了。这绿柳也是的,那会儿帮我梳妆时为何不帮我扑点粉掩盖一下。” “这么热的天,一会儿一身汗,哪里掩得住。没事,我行我素真性情,别人谁又敢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黯然神伤 常久自嘲,“别人自是不会说,人家只是看笑话而已。” 正说着,忽听得轿外传来骨啜王子的声音,“怀西妹妹,你还好吧,我前些日子受了些伤,这几日也没敢过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哦,王子哥哥你受伤了?哎哟,要紧不要紧啊?我竟然不知道,真是抱歉啊。你既然受了伤,就不该乱跑,快回你的车轿里歇息吧,我不会怪你不来看我,我倒是要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也不想想,你若是在河西这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这责任我们汉家也担不起啊,再说了,我这去了突骑施,一人不识,全靠你呢,你若有事,我还能活么?” 常久见怀西越说越不像话,忙打断她的话,对车外说,“骨啜王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常久姑娘,已经好多了。” “哦,行,不要紧就好,王子还是赶快回去歇息吧,怀西公主这里有我照顾着,你就放心养伤吧。” “嗯,多谢常久姑娘,那我先走了。” “好的快去歇息吧。” 隔着纱帘,看骨啜王子的身影离开了,常久方才轻劝怀西,“人家骨啜王子受伤了,你明明知道,装不知道也就罢了,人家一片好意来看你,你偏还说些不中听的话,刺人家,这可不好,以后不要再这样,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突骑施可不比长安。不要使小性子吃眼前亏,懂得没。” “懂得,姐姐,出关前再嚣张一下,以后就只剩夹着尾巴作人了。” “那倒也不必,不卑不亢就行。” 怀西点着头,有些心灰意懒地感叹,“哎,骨啜王子要似太子哥哥如此人物风流,又像太子哥哥疼姐姐这般疼我,我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便随他葬身大漠也心甘情愿。只是奈何天不从人愿。我若是姐姐,才不肯做什么和亲副使往西去边陲大漠呢。” 常久拿起怀西递给她的那条五彩薄纱,绕在了颈项处,唇角微弯轻笑,“听你这意思,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的确是呢。” “要这么说似也不错。”常久的目光渺渺茫茫,似有所思,透过纱帘,遥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云天下面迤逦巍峨如长龙的祁连山脉缓缓向后移动,再往近处是一路伴随她们而来,随处可见的河西汉塞上的那些烽燧、城障,便如一位位沉默无言的将士,守护着过往来的商队使团及旅人,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光辉与那风云激荡的岁月,那份沧桑威严常令默默注视的常久内心有一种热泪长流的冲动。沉思着的常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落寞地说,“汉家天下这么大,大家都知福惜福了,谁来守护知福惜福的人?” 怀西却不以为虑,心安理得地笑,“在朝有天子太子文武百官,在外自有李将军与萧将军、白将军这样的人,咱们尽可安安静静地知福惜福了。” “确实有他们在,我们过的挺安心,也当知福惜福,咱们似也做不了什么,这个世事还是他们的世事,不过,可以各处走走看看,饱览一下他们的雄风英姿也是好的嘛。” “瞧着我太子哥哥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我这心里都酸酸楚楚的,我想他必不愿你这样,却又因对姐姐的千般爱恋,纵是百般不愿,也只好顺姐姐心意。” 常久唇边是一抹淡淡的笑,“他此来只是怪我当初将这事瞒了他,并非一定要阻我出关西去的。我们从小一起相伴读书,他心里总是懂我的。也算两心相知吧。” 怀西笑,眼神中尽是羡慕,“两心相知至难得啊,姐姐。” “嗯呢。” 常久轻轻浅浅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纱帘外,玉门关已然在望,长龙般的使团车队,龙头已在穿过关卡大门,没多时,她们的车轿也缓缓驶出了玉门关下,回首仰望,玉关肃穆,常久的思绪便飘向了她初次出使朔方,在朔方的南城门前站定,久久仰望那巍峨城门的场景。 使团车队穿过玉关,便驶向一片广阔无垠的石碛带,烈日下,沙石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沧桑荒凉逼目而来,河西走廊内虽也有些戈壁荒漠,但与关外实在无法相比,远远望出去,目光所及除了无边的空旷,触目便是满地石卵。 长龙般的使团,加上前面可以望及的商队,在河西走廊内行走,还觉得走在哪里,哪里便有些拥挤。 这会儿行走在无边无际的石碛上,遥望便如一队蚂蚁爬行在一处荒原的感觉,走上大半天,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差别,仿佛一直原地踏步,不曾前进似的。 常久置身其间,顿觉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初次出关去西州时,年岁尚小,路上多在睡觉,偶然好奇看一回,很快便也倦怠了,如今看去,心中的震荡无以言之。 行至暮色渐起,果见长河落日,残阳如血,只是大漠孤烟却无处可寻,望出去仍是一片荒凉,常久心下这时才明白,为何商队一定要苦苦求着跟使团一起走,大概两队蚂蚁在荒漠里爬行和一队蚂蚁在荒漠爬行还是有所不同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想笑。 绿洲不知道在何处,夜色很快便要来临,便只能在这荒野落脚了。 车队一停下,将士们便迅疾地搭起了帐蓬,各处安顿使团人员,怀西的丫环嬷嬷们十分尽责,怀西仍在睡梦中,她们早已围拢来,常久下了车轿,在呼啸的大风中舒展腰身,将颈项间的五彩薄纱系了个死扣。 四下展望,便望见商队亦在前边离得不远的地方停顿下来,忙忙碌碌地正搭着帐篷。目光往回收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李将军在帐篷外忙碌的身影,她便寻了过去,“李将军,我来拿剑了。”李将军闻身回头,不自主的目光便扫向她的颈间,那些吻痕已被一条五彩薄纱掩住了。 “还没来得及找。你等一下,我进去找找。”李将军掀起帐篷门帘,进去了,常久亦举步跟了进去,不想帐蓬里面还黑着,尚未来得及点灯,李将军正站在门口处适应里面的黑暗,准备去点灯呢,常久便冒冒失失撞了进来,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情愫暗起 常久不防备,哎哟一声,一撞之下,便望后跌。李将军闻声忙疾转回身捞住她,满满当当将她拥在了怀中,抱了个结实。一瞬之间,怀抱里温香软玉,呼吸处尽是少女特有的玉体幽香,氤氲弥漫,撩人心弦。李临淮心神一荡,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口干舌躁得厉害,喉咙处急剧滚动,便不期然地收紧了强壮的双臂,紧紧地将常久箍在了怀中,呼吸蓦然粗重起来,甚至不自觉地轻哼了两声。 蓦地被他抱在钢浇铜铸一般的怀抱里,常久只觉得呼吸都快要没了,只惊的芳心乱跳,浑身乱颤,她忙稳住自己,往外扒拉李将军的手臂,低言急语,“李将军,我,我没事了。” 李临淮恍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不敬,忙松开了紧箍的双臂,一向冷稳低沉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慌乱,“哦,那啥,帐篷刚搭起来,里面黑乎乎的,还没来得及点灯烛,你,还是在外边等吧。” “好的。”常久应了一声,急急转身掀帐退出,按住颈中的五彩薄纱,神情狼狈,神色慌乱,欲待拔脚逃开,又觉不妥,毕竟是她自己撞上去的,人家只是为了防止她跌倒,并没有怎么样,她轻说了一声,人家马上松开了手。 常久忙长长地出了几口气,稳下神色,心里暗暗怪责自己,“常久,你能不能凡事沉稳些,成天毛手毛脚地惹祸……真是又笨又蠢。” 常久已退出帐里好一会儿,帐内的李临淮还愣在当地,愣了好半天,刚刚结结实实满满当当的怀抱忽然就空了,他只觉得一颗心也空了,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未免痛恨自己又有些难过,他暗骂自己昏掉了头,“李临淮呀李临淮,你几时胆大包天饥渴至此,太后嘱咐过你要好好保护的尊贵女子你也敢冒犯?她可是太子的人呢,若是一个不高兴,你一世英名尽毁是小事,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他忙摸索着找出灯烛,晃了火折子点着,从一个长长的牛皮匣子里取出一把宝剑,拿到灯下抚了两下,抽剑出鞘,一把雪亮的精钢长剑蓦然现在于灯下,骤然闪烁出璀璨的光芒,耀人耳目,夺人魂魄,他出神地审视了半晌,伸手试了试剑刃,仍是那么锋利,吹发可断。满意地哼了一声,还剑入鞘,稳了一下心情,提剑出帐。 常久仍在那里徘徊,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李临淮舒了一口气,稳步走到她侧面,将剑递至她面前,“拿着吧。” 常久看了一眼,不觉有些惊讶,铜银合制的剑鞘古朴雅致,色调庄沉,暮色里看去,更觉年代十分久远,鞘身上雕着繁复的龙凤缠绕花纹,接近鞘口处还镶嵌着几颗星光璀璨的绿宝石。 常久有些犹豫了,她抬头看向李临淮,微有尴尬之色,吞吞吐吐地说,“李将军,这把剑,剑鞘都如此讲究,一定很名贵吧,我借了去,万一给您弄丢了可怎么办,我还是不借了吧。” 李临淮抓过常久的手,将剑放入她手中,语声冷沉,“怕丢了,不会看紧点?!” 常久低了头,看着手中的剑,脱口而出,“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我最近刚丢过东西,这把剑如此……”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李临淮没等常久说完,直接打断她的话头,目光炯炯看住她问道:“你丢东西了?还是被偷的?丢的什么东西?怎么没听你说起?” “哦,不是,不是。”常久回神,忙摇手笑说,“小东西,随手一放忘了,也许不小心掉哪里去了,不是被偷的,我随口那么一说,是说这把剑,这么名贵,万一有人看见眼馋盯上了,顺手牵羊了,我拿什么还你?” “不能丢!丢了拿……”李临淮突然打住话头,“我还有事,要去忙了。”说罢转身便走。 他敢借,自己又有什么不敢拿的?常久拿了剑,便也转身走了。 李临淮走出两步,突然回头喊住常久,“等等。” 常久停住脚步,转回身来,笑问道,“李将军,你是不是突然舍不得了?” “你要跟谁学剑术?” “我……自己学,我以前给太子殿下伴读的时候,跟着宫中侍卫学过一些入门的东西,因不太喜欢舞刀弄剑的,后来便没有再学,眼下,一路走来,天天坐在车轿里,实在是圈得慌,坐一天下来,胳膊腿都伸不直了,便想着再把以前学过的那些基本的剑式,没事练两下,权当舒展腰身了。”常久不敢如实相告,虽说她说的倒也都是实情。 常久的犹豫虽然只是那么一刹那,却已被李临淮收在眼中,便知她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他顿了顿,探究地看住常久,故意试探她,“我剑法虽说一般,但教你应该还是绰绰有余,你若真想学,不如我来教你?” “哦,不用,不用。”常久连忙推辞,她之所以答应那人学剑,固然是为他所逼,情势不得不如此,却也有自己的打算,便是稳住那人,探他底细。只是这事,千万不能让李将军知道,若知道了,怕李将军逼急了那人狗急跳墙,便是给他添乱了。 “怎么?看不上?!” “岂敢!李将军肩负重任,事务繁忙,我这就是没事闲耍,怎么敢劳李将军亲自教我,不合适。” “再忙。这点工夫还是抽得出来的,你多虑了,说说,什么时候学,我抽空出来教你。”常久越推辞,李临淮越怀疑。 “我说了,就是权当舒展腰身的,李将军你非得教,我倒觉得成了负担,不想学了呢。” 李将军点点头,面色沉郁,“看来你确实是看不上,那就不勉强了。” 李临淮说完,这才转身走掉了。 常久以为他生气了,好生过意不去,冲着他的背影喊,“李将军,你莫生气嘛,我真的没有看不上,我要真想学了,便来找你。” 李临淮头也不回地走了,常久跺跺脚,也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人品太滥 常久携剑回帐,绿柳一见之下,甚是惊讶,“小姐,你这是要仗剑走天涯么?这猛一看,竟是凭添了几分英气,真成了木兰女了。哪儿来的剑啊?” “找人借的。”常久笑着,抽出宝剑来,便在帐内比划了几下,但见剑身到处,寒光闪闪,杀气森森,真有几分令人胆寒的味道。 常久试了几下,收起,心下暗暗思量,“单看剑鞘,已不同寻常,再看剑身,更是非同小可。确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剑。” 绿柳凑近来,低声问道,“小姐,我虽不懂剑,却也看得出来,这剑着实是把好剑,绝不是集市街头可以买得到的,哪里来的?昨晚那人送你的?” “借来的,过几天我买到了就还了,你也不必问是谁的。”常久说到这里,目光在帐子里转了一圈,因问道,“圆月呢?怎么不见人?” “她呀,还在生气呢。今日一日都没跟我说几句话。真能憋得住。你这将来要是不嫁给她家萧公子啊,圆月准能一根绳子上了吊!” “你才一根绳子上了吊呢!”圆月掀起帐帘进来,接话道。 “小姐,你看这小蹄子,半天不见人,这一说她上吊,她倒冒出来了。” 常久瞪了绿柳一眼,走近圆月,抚着她的背,柔声笑问,“圆月,还在生气?气性还真大,快莫气了。这要让你家公子知道了,不定多心疼呢。” “小姐。我没有生气。就是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嗯嗯,没有就好。” 关外风沙大,一夜大风叩帐,晨起稍好一点,天色微明,常久便起来自己简单梳洗了一下,携剑出帐,走出驻宿地,站在那里等,并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 谁知刚站定一会儿,那人便悄无声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常久皱眉,“你住在哪个帐子里?” 那人不应,扫了常久手中的剑一眼,说,“咱们开始吧。”言罢抽出自己的剑,刷刷刷几下,先示范了一个最基本最简单的套路,给常久看。 常久虽不喜欢剑术,却并不笨,更何况也曾入过门,当下抽剑出鞘,便照着他的套路练了一遍。 常久一遍练完,那人满眼诧异地走近来,探手便要去拿常久手中的剑,常久迅速把剑收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这把剑好神奇,出剑一点声息也没有,哪里来的?”他这么一说,常久一想,咦,好象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管我剑从何来,你还教不教?不教我便走了。”常久果然插剑入鞘,不练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看看,你的剑又不会崩了刃。你这么戒备干什么?” “呵呵,你见了我的步摇,顺手就顺走了。人品如此,我对你有所戒备不是很正常?难道你对我没有戒备?” “我拿你的步摇是因……算了,不说了,后来我说还给你,是你说的不要了,怎么又说我人品不好?” “偷了再还就不是偷了?这不是人品不好是什么?” “我这人做事全凭高兴,不管人品,不像你们这些读过几本酸书的,成天酸文假醋。” 常久冷冷哼笑,“我酸文假醋,你为何偏要逼我跟你学这滥剑术?” “唉,我这剑术独步天下,可不是什么滥剑术。你这才看了一招最简单的套路,凭啥便说我的剑术滥?” “看你人品便知你拜不到高师,哪位高师会带你这样人品特别滥的徒儿?还是你人品滥到朽木不可雕,连高师都调教不出来?”常久见他急了,心下呵呵笑,原来,攻击他的剑术滥是个不错的招数。她不见这人还罢,见到他,想到他顺手摸走了太子送她的步摇,便是满腔怒火,是以,说起话来便拣难听的说,看看他的软肋在哪里,到底什么才可以刺激到他。 “你错了。不只我的剑术独步天下,我的师父亦是世外高人。他老人家平生最不喜的便是那些酸文假醋。是以,你说我人品不好也由着你说,我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你这种人应该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吧?” 那人顿住,半晌才说,“我的确什么都不在乎,因为我在乎的人已经走了,那便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是不是因为你人品太滥了,是以,被人抛弃了?” 那人瞪住常久,“你怎么如此恶毒?” “我恶毒?”常久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还觉得你恶毒呢。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你强行劫持我,逼我跟你学剑术,我都忍了,忍气吞声来跟你学剑了,我不过说两句实话,你便觉得我恶毒?那你岂不是十恶不赦。”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你能不能不要恶意揣测?” “你说我是恶意揣测,我却觉得我是有根据的推测。要不,你说说事实呗。”常久左手握剑,双臂交抱,仰面望着那人,一付打算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就要你学个剑术,不过一番好意,又不图你什么。就算之前劫持了你,是有些不择手段,那还不是因咱们之前不认识么?那样做只是不想多废口舌而已。” “这么说,我还误解了你的一片好意?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逼我学剑?难道说只要是一番好意,便可以强加于人?” “你知道那么多干什么?那都跟你无关。你只消知道我逼你学剑是出自一番好意便成了。” 常久见也套不出他什么话,便兴味索然,连话也不想说了,懒懒地说,“你的姓名总是可以说的吧?” 那人看了常久半晌,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说,“一定要有个名字叫的话,你便叫我无名吧。” “好。无名。今日就学这里吧。我还要赶路呢。”常久话没说完,人已挺直着腰背,转身走了,看上去趾高气扬,其实内心特别沮丧。 直到一个人挡在身前,常久抬头,便看到了李将军,她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问候,“李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章节目录 第一O一章 心有牵挂 李将军向她身后过来方向望去,一阵风沙尘起,什么也没有,“不干什么。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教你学剑。似是来迟了一步。” 常久不高兴了,马上翻脸,伸手将剑塞到李将军手上,“还给你的剑,你也不用鬼鬼祟祟跟着我了。” 李将军一把捉在常久的左腕间,不让她离开,冷冷说道,“你是和亲副使,我负责使团所有人的安全,我昨日问你跟谁学剑,你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练着闲耍,舒展腰身的。眼下看来,你是说了谎,我跟踪一下你,也是为你着想,你马上便翻脸,你为什么要说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常久冷笑,“我常久能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将军未免有点太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今日在这里跟李将军您说清楚,您只需要负责使团其余人等的安危便好。我常久的安危我自己负责,不劳将军费心。您放开我。” 李临淮冷冷盯着常久,没有松手,目光不期然又扫过她的颈子,她忘了系那薄纱,吻痕虽说比昨日淡了些,却也仍是醒目。 常久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颈项间,方想起自己匆匆出来,忘了把怀西送她的薄纱系上,不由恼羞成怒,右手使劲掰他铁钳一般的手,却怎么掰得开。 急怒之间,猛地俯首,在他的手腕处狠狠咬了一口,蓦然间觉得血腥味窜入嘴里,松了口,见两排深深的牙印处,已渗出了殷红的血。 李临淮松开了她的手腕,不仅没恼,唇角微动,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浮上,看看那排陷进肉中的牙印,淡淡道,“副使大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顽劣。” “比这顽劣的还有呢,我在朔方杀过人,想必李将军也有所耳闻,今后,若我跟怀西一起行动,你可以跟着护卫,若我独自行动,没有邀你同行的话,你最好离远点,否则,你极有可能性命不保。”常久怒不择言,胡说一起,边说边快步离去。 李临淮望着常久离去的娇小背影,被她幼稚的威胁之语弄得苦笑不得,心下暗笑,“拿杀过人威胁我,将军难道是吃斋念佛超度人的?” 白孝德正好路过,目睹了这一幕,不由说笑道,“想不到李将军费尽心机送出的剑,这一转眼便又完璧归赵,回到手中。不过,总算沾过美人肌肤,多少染上了些香泽,将军也可聊以**了。” 李临淮回头瞪了白孝德一眼,“忙你的正事去,怎么哪里都有你?” 白孝德大大咧咧地笑,“李将军,我是看得实在着急,自嫂子过世,将军您守身如玉多年,这好不容易动了春心,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将军只需将平时攻城略地的韬略手段使上那么一丢丢儿,早已美人在抱。何必在这里空怀惆怅?郁郁不乐。” 李临淮懒得多说,随便白孝德胡咧咧,抬脚便走。 白孝德的话犹自身后追来,“我看将军是空旷多年,讨女子欢心献殷勤的手段都生疏了吧?把你那生硬冷酷的脸色缓和一下,跟她说几句温柔的话试试,我相信将军宝刀未老。” 白孝德的话在李临淮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激起了一丝涟漪。离开长安踏上西去之路月余来,他的内心确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知道常久是未来的太子妃,这是太后亲口对他说的。他绝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念,便是眼下也是如此。起程最初的那些日子,他确实也是心如止水,对她稍多一些关注便是缘于太后的特地所托。然而,是从哪一刻起,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默默牵念她的?他实在捋不清,是在石珍珍逼他时,他一怒之下脱口承认他是喜欢常久的?还是在石珍珍到她门前闹事,她闷闷不乐对他再不理不睬的那几日?抑或是他带她去了酒楼,出手带她避箭听她在那里疾言厉言呵斥阙律啜时?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近日来,除了太后的嘱托之外,他的心里开始对她有了更多的牵挂,总是莫明其妙便想见到她,总在渴望有与她独处的机会,虽说面上仍是冷冷的,但一颗跃跃欲试的心已不听他的约束,甚至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远远地瞥一眼她的身影,他的内心便会有一丝欢欣跃动。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能牵动他,便是她刚刚咬他一口,带给他的都不是疼痛,而酥麻的心悸与渴望。 若然不是念在太后的嘱托,若然不是念在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不知道他如今已对她做出了什么。若然不是这些,便是昨日在他黑乎乎的帐子门口那一撞,他绝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走她,像猎人放走撞到箭头的迷茫小鹿,可能性几近于无。 送出剑时内心的欢跃,被她强行还剑于他时内心的黯然神伤,她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他业已冰冷多年的心弦。 出了玉门关转眼已行三天,沙漠一眼望去,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烈日炎炎当头照,空气中腾起一波又一波热浪,直要把人蒸干再烤焦似的,使团已面临缺水的困境,却还不曾见到一处绿洲,李临淮内心暗暗有些焦急,这车队的行进速度也有些太慢了,然而,他也无可奈何,这与他往日带领士卒打仗不同,无法急速前进。人多车慢,只能如此。韩王与苏子翰、宗正君却早已沉不住气,纷纷找到他面前,你一言他一语,纷纷发言。 “李将军,能不能催动起来,赶路赶快点,若只管这样走下去,咱们带的水已快见底了,再见不到绿洲,非渴死在路上。” “慢说是人,便是这些马也受不了。” “对呀,要不然,今晚月色应该不错,先不急着歇宿,再多赶一段路,我估摸着应该到绿洲了。” 李临淮心里虽有些急,表面却不动声色,冷冷淡淡地答,“若是此行只有咱们几个人,你们说的这些都可依得!但眼下咱们这么多人,女眷居多,你们说的这些便无法做到,今日已时辰不早,恐怕离绿洲也还远得多,再坚持一天,明晚或可到达绿洲边缘!” 章节目录 第一O二章 不忍拒她 宗正君挑眉笑,“啧,李将军,这一路在何时走,何时停,何处歇宿,甚至何时用膳,我们都是听你的,绝无二话,说实话,我的马已然渴得受不了了,今晚要再还喝不到水的话,明天还能不能走路都很难说。” “是啊,李将军,看今日一日的天气,今晚应是明月千里,多走一程,凉凉快快便到了绿洲也未可知。不如就多走一程。总比渴死在半道强。” “不行!晚上行路太危险!大家见着白日气温高,能把人烤焦,晚上有多冷,大家走这几日,想必也都有所了解。这是其一,再则,沙漠里赶路,本就不易辨方向,晚上行走,更是如此,若迷了向,岂不更糟?还有,越往西去,路上劫匪便会越多,晚上出行,若然遇贼,更难应对!”李临淮断然拒绝。 韩王道,“李将军,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咱们这一路过来,除了你那个未婚妻来闹了一场,也就是丢了个丫头,骨啜王子受了点小小不言的伤。其余一切皆是安好啊。据本王看,就偶然夜行一回也不妨,我的马也渴到受不住了。除非我的马可以痛饮一场,否则,与其渴死在这里,不如冒些险,趁夜晚凉爽,多走些路,便离绿洲早早近一步也是好的。” “之前咱们一路行走在河西走廊,沿途所到之处,除了咱们的五百精骑护卫,也还有当地驻扎守卫的士卒,自然一切都好上许多,出了玉门关,便不是那么回事了。这茫茫戈壁荒漠,除了前面的商队,便是咱们使团,除了五百精骑,再无依恃,一下子就单薄了许多。” “哦哟,李将军,咱们四人之中,连同韩王在内,都是从过戎的人,都知道凡事哪有万无一失,关键时刻及时决断是最要紧的,只管这样胆小怕事,谨小慎微,我看除了渴死在这大漠上,不作他想!” “宗随使,这是两回事。”该说的都已说了,多说亦是对牛弹琴,李临淮已懒得多费口舌。 韩王见他们三人费尽口舌,李临淮根本不为所动,十分顽固,眸光一转,计上心头,说道,“咱们几个在这里滔滔不绝,都忘了咱们的副使常久姑娘,要不,咱们把她请来也问一问,看她有何见解?” 宗正君马上附和,“韩王说得是,常久姑娘既是副使,又是女眷,她的看法最重要,不如咱们就听听她的说法。我估计常久姑娘今早的时候,连梳洗的水都未必用过。” 李临淮断然拒绝,“常久姑娘一介女流,对于大漠中的情形十分陌生,听她的见解又有何用?” 常久坐在怀西的车轿内,早听得他们几人在右前方争论不休,虽未听清说什么,但大热的天,又忍着渴,实是已心烦不已。再听他们没完没了,不由怒火更甚,跳下车轿走近来,正听到李临淮说她一介女流。 她以手遮额,仰面看向他们几个,娇颜满是怒色,不由负气使性道,“常久生平所恨,便是某些人动不动便以一介女流为名来蔑视我。这大热的天,你们不说静心安神,速速前行找绿洲,只管在一处聒噪什么,莫不是想以口水解渴?怕人心不乱还是怎么的?” 几个人停下马步,看着常久,宗正君忙说,“常久姑娘,你同我们想到一处了,我们来见李将军,正是想速速前进,人与马都渴得受不了了,我们想一鼓作气,暮色起时,先不歇了,趁着月色赶路,人马都没有那么渴了,还可早一步赶到绿洲,可是李将军固执己见,不能同意我们,你来劝劝李将军吧。” 常久听说,也觉甚有道理,这焦渴的感觉太难受了,若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足够的水喝,与其白天在骄阳似火烈日炎炎下赶路,倒真不如夜晚赶路来得清爽些。 宗正君说完,便与韩王、苏子翰他们策马前行了,只留了李临淮和常久在原地,大概是为了便于常久劝解。 常久手按着颈项间的五彩薄纱,望着马上的李临淮,淡淡问道,“李将军,他们所说可行么?”自那日大早怒而还剑后,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 李临淮默然半晌,看烈日下眉间略有忧色,面蒙细尘,粉唇干焦的常久,一时间心里颇不是滋味,暗叹一声,语颇沙哑,轻声劝道,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悄然消解了往日的一贯的冷冰冰,“日头太毒了,你,快回车轿里去吧,小心晒伤。” 常久固执地站在大太阳底下,以手遮光看向高高在上的他,再问,“行不行?” 李临淮不忍再看她眼中的渴盼,只得微微点头。转身离去。一直远远望着的随从这才跟了过来,李将军道,“吩咐前边开路的精骑,折向南行。” “将军,折向南走远了吧?” 李临淮冷斥,“你也来多话!” 随从被斥,不敢耽误,忙催马匆匆去传令了。 常久这才缓缓返回车轿中,只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心跳急促,仿佛随时可以跌倒在地,回到车轿中,忙静躺了一会儿,方好些了。 却说太子骑在马上,前呼后拥被牢牢夹在中间,随着朱统领一行往回返,心中老大不乐意,想到常久终不愿半途而废跟他回长安,不免又是牵念又是心疼。 他一路沉默自处,想着常久,不免在马上恼一阵,乐一阵。一时想到她被他压在炕上的娇媚神态,娇喘连连,未免又心痒难挠,热血沸腾起来。行程不止一日,这日行至快到盗马的那处大草场时,他这才想起一路返来,竟然没有见到常恒的踪迹,心下不由觉得大大不妙,暗暗思忖,“这常恒不会被那草场人给逮着,送交官府,或是暗暗给处决了吧。” 想到这里,一路无言的太子侧目对朱典常说,“朱统领,前面不远处有处大草场,我来时因急着赶路,马跑废了,在前面的草场借了我身下这匹马,如今路过,得还回去。到了跟前,你们在外面略等等,我进去还了马,咱们再走。” 章节目录 第一O三章 书约逼婚 朱典常心知太子一路不情不愿,怕他再生事端,再次出逃,便应道,“不妨一起过去看看,太子这一路回长安,也少不得座骑,这匹马确也不错,跟草场主人商量下,若舍适,买了也无妨。” 太子知他如此说是不放心自己,便说,“我是无所谓,朱统领愿意买马,那敢情好,本太子反正身无分文,若是腰缠万贯,那日也不至于强行借马了。” 朱统领一听,差点失笑,听得太子这么一说,便知他的马是偷来的,但不知为何,既已偷来,还要送上门去让人家把他抓个现行。 倒要随他看个究竟,于是一群人围随着他往草场这边过来。 草场人眼尖,远远便认出了自己那匹高头骏马,飞奔回去,一手指着坐在小姐对面吃东西的常恒,一边急声禀报,“小姐!小姐!不好了!这盗马贼的头目来了,还带了一大群人,看上去个个都不是善茬。” 常恒一听,心下那个激动,差点热泪盈眶,心想,“太子爷总算记起我了,也不枉我这么多年来跟他一场。”站起来便想往外走,未及迈步,已重重跌倒在地,原来草场主人也就是禀报人口中的小姐,也是那位当天晚上拿套马绳套住他的小姐,为了防止他逃跑,拿铁链锁了他的双脚,虽锁得不甚紧,不至让他太难受,但要想跑,那可是没门。 那小姐当下满眼痛惜地扶住他,娇笑着伸出小手拍抚他的脸,扶起他,将他按坐在坐椅中,“小哥哥,瞧把你给激动的,你急什么呀,你在这里好生给我等着,瞧我怎么收拾你的同伙去。” 说罢,直起腰身,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套马绳,昂扬着头出门去了。那女子出得门来,见对方的人已到了草场栅栏外,搭眼一望,果然都不是什么善茬,她倒也不慌,轻轻一跃,上了马背,便迎了过去,草场干活的人见对方来势挺大,忙都跨上马,飞奔了过来。瞬间也聚起了百来十人。 女子径自奔到栅栏处,扬鞭指向太子,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娇声斥喝道,“盗马贼,你贼胆不小,竟然敢去而复返,还带了一众小喽罗,汹汹前来,你要怎地?” 众侍卫中早有人站出来,怒斥道,“那女子休得胡言乱语,这位可是当朝太子,我们都是宫中侍卫,这里并无什么盗马贼和小喽罗!” 太子见来者是个女子,且横眉怒目,便知她误会了,便挥手制止了那侍卫的话,在马上拱手笑着说,“我并不是什么盗马贼,那日事急,来不及解释,匆匆骑马走了,如今事已毕,特地来给姑娘还马来了。你的马还好好的,并不曾少得一要毫毛。” 那女子听那人说这位乃是太子,他们是众侍卫,将信将疑,对身后的人说,“去问问那人,看是不是真。若然有假,他们今日休想离开此地!” 身后有人答应着去了,太子却早已听清她的话,忙说,“我的贴身侍卫看来还在姑娘这里,我这里还了马,也请姑娘让他出来吧。我这里给姑娘为那日的莽撞赔罪了。”说着在马上揖了一揖。 姑娘冷笑道,“还马可以,你也该还,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贴身侍卫,实话对你说吧,本姑娘看上他了,已留下他招作夫婿,他就不去做你的什么贴身侍卫了,你另请高明吧,我看在他的面上也不计较你什么了,你留下马快走吧。” 太子闻言乐不可支,哈哈大笑,“想不到常恒这小子这般好命,我一路走来还替他当着心,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却原来他美滋滋窝在这里消受美人恩。” 身后一路黑着脸的众侍卫,此时也忍不住笑了。 便在这时,那人已扶了常恒过来,常恒原以为只有太子一人来,出门来见还有众多侍卫,身心狼狈,本不欲前来相见,招人笑话,却听得那女子说要招自己作夫婿,生怕生性疏狂豪放的太子一高兴,真答应了,便也顾不得丢人现眼,忙赶了过来,远远便叫,“太子爷,快快救我。” 太子一见常恒,越发乐了,笑道,“常恒啊,常恒,你小子,平时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不到这回玩得还挺溜,这位姑娘说已留下你作夫婿了,想来洞房花烛也不久,这带着脚链是怎么个玩法?” 常恒一脸窘色,“太子爷,您就甭挖苦取笑我了,快点救我出苦海吧。” 众侍卫闻言,又见常恒这付模样,更笑不可止。 太子这才住了笑,在一众侍卫的围随下,入了草场,来与姑娘商谈了结事宜。朱统领免不得出银子给太子把马买下,常恒见状,忙叫,“朱统领慷慨,帮我也买一匹,好一同回长安。” 朱统领扯扯嘴角,打趣道,“你就免了吧,姑娘都招你作夫婿了,你们就是一家人,还用得着这么外道?姑娘该不高兴了。” 一番扯皮争较,为了迅速救出常恒,太子最后答应那女子,她可以招常恒为夫婿,可是常恒乃朝廷官员,并不能被随意留下,必须马上跟他们返回长安。关于那夜偷马的事,姑娘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姑娘就此提出任何要求,太子都会应下。 最后折衷下来,姑娘不再计较偷马之事,常恒亦可马上随太子回长安,只是,必须写下书约,答应娶姑娘为妻,如若不然,姑娘是不肯放他离开的。 常恒自然不肯,生平第一次,在太子的煽风点火下跟着他做贼,太子跑了,他被这姑娘用套马绳套住了。这叫他面皮上如何挂得住,若真娶了这姑娘,不仅无法对人说,还得一辈子面对这个羞辱。这几日的折磨他已受够,如何肯将此再延续成一辈子? 他不肯写,太子却不放过他,安抚快要崩溃的姑娘,“他不肯写,我替他写,将来他若不肯娶你,你来长安找我就是,我一定替你做主,绑也要把他绑上你的婚床,谁让他这么笨,被你的套马绳给套牢了呢,这才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章节目录 第一O四章 厉害惊心 姑娘心下欢喜,着人拿来笔墨纸砚。太子含笑问,“敢问姑娘芳名?”姑娘含羞带怯,低语道,“小女子名唤桑宁眉。” “哦,姑娘的名字好秀雅,跟你的泼辣可是大异其趣呢……”太子果然便替常恒写下婚约书契一张,交于桑宁眉好好收着,以为凭据。 姑娘这才除了常恒脚上的铁链,果然赠了常恒一匹场中最好的马,依依惜别,“公子只管随太子去为朝廷效力,他日我若得闲,便来长安见公子。”吓得常恒落荒而逃,直至跟太子回到长安犹自惊魂不定,这事更是日日被太子拿出来嘲笑几番。 太子回到宫内,便被太后软禁起来,日日夜夜有数十位侍卫轮流值守在太子宫殿外,他一步都不能离开,除了常恒仍可天天来见他外,外人谁都不许见。常久西去,太子一路追去,仅在沙州匆匆一见,得片刻温存,席不暇暖朱统领已追到,且他并没有把常久带回来,他心中的难过本来就还没有缓过来。 这一回到长安,还被太后软禁,心中的委屈可想而知。其时,离太子的加冠礼仅还得半个月的时间,离太子大婚娶太子妃的时间也不足一月,太子虽被软禁,足不得出户,这些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宫中,传到他的耳中。 这简直要把他逼疯,加冠礼他可以理解,那不过是一个成人礼罢了,只是,他眼下并不想娶什么太子妃,他要等常久从西域回来,在他心中,他只认常久一人为太子妃,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我只要娶常久!我只要娶常久!” “我讨厌宇文贞!绝不会娶她做太子妃!” 太子在宫中撒泼发疯,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一边把宫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过砸,在一阵接着一阵的脆裂声中,那些名贵的摆饰都在太子手下瞬间变成了一堆碎片或者变形得不忍目睹,整个宫中一片狼籍,难以入目。常恒再三劝,太子根本听不进去,宫女起初还稍稍挡着,后来全都躲得远远的,由着他胡闹,并无人敢劝阻,太后未必不知道消息,却充耳不闻,由着他张狂胡闹,并不加以阻止。 没几日,太子宫内凡是能扔能砸的都被他扔了个光,砸了个光。太后不仅没有制止,还着人送来一批杯碗盘碟瓶瓶罐罐,特备他砸来撒气。如此反复,到后来,行加冠礼的日子一日日近了,太子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对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瓶瓶罐罐,已没有了扔砸的欲望。 加冠礼前一日下午,太后终于来到太子宫中,吩咐宫女仆役们把宫内的碎片瓦砾全部收拾干净,一点碎屑都不许留。 太子见太后来了,心里的愤怒再次被点燃,冲着宫人哭喊,“谁也不许动!就让这里乱糟糟的,我的心都碎得不成样子了,你们收拾掉这些又有什么用?” 喊完宫人,转脸又一脸仇恨地看着太后怒吼,太后斥退宫人,任由太子发泄怒气。 “长安内外,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我爱的只有常久一人,为什么你就容不下她?非要打发她远远西去,让我与她的婚约形同虚设?为何非得要我娶那个我并不喜欢的宇文贞?她小小年纪,才美兼具,可偏偏长着一颗邪恶得可怕的心,她不配做我的妃子,我根本看都不想看见她!” 太后一脸冷淡地看着太子,“你说个够吧,有什么委屈尽管说,你不是哭着喊着要见哀家么?哀家今天就是专门过来听你诉委屈的。你说个够。” “我就问你,为什么从头到尾瞒了我,和亲使团出发在即,又把我遣往东都,为什么你们早就决定了要常久去西域,却要骗我瞒我不告诉我?” 太后目光冷厉,“你不是去追常久了么?不是也追上了么?为什么不问她?” “你们高高在上,大权在握,常久小小一个和亲副使,她敢说什么,你们既然都问心无愧,那就回答我呀。” 太后点头,面色冷肃,“好吧。你既然这么想知道,祖母就告诉你吧。这事是早已定下,祖母也确实一直瞒了你。华阴校猎时,祖母已说给常久知道,却不许她同任何人说,看来她信守了我的嘱咐。祖母对常久说了,这次和亲使团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选,韩王,李临淮,白孝德,苏子翰、宗正君全是天子也就是你父皇精挑细选的能臣猛将,现在,祖母对你说实话吧,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除了常久是祖母坚持加进去的,其余这一串人全都是陈王上呈的名单,祖母和你父皇也曾有心想让萧烈代替李临淮将军,然,陈王坚持不允,觉得派李临淮带队去护送怀西公主他才放心,固然送出和亲的是陈王的女儿,他出于对女儿的爱护,有权建议名单,但他如此霸道不容更换一人,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你父王是祖母的亲儿子,陈王也一样是,他如此霸道,仅仅是因为他也是祖母的亲儿子么?他已忘了他身为藩王的本份,可是你,身为太子,一点警觉也没有,却大张旗鼓,哭哭啼啼西去追常久,竟然连回宫问候你祖母一声的工夫都没有!” 太子呆了,两串泪犹在眼眶,却始终没有流下。太后继续厉声斥道。“明日就是你的加冠礼,你已确确实实成年了,该到想正事,当大任的年龄了。你须明白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国之太子,未来的江山社稷之重任迟早要压你身上,若是你挑不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瞪着发红的眼睛要来替你挑,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的太子身份已决定了你有天下便有一切,没有天下便连性命也没有。陈王蠢蠢欲动,几年来私下结交重臣猛将,你却在这里为常久哭泣。真是令人失望!至于为什么要你娶宇文贞,祖母原以为你该明白,放眼朝中,左相耿直,是朝中必不可少的重臣,只是耿介之人,为朝廷着想了,偏又在臣子间不得人心。宇文右相,一手遮天,凭着他广得人心的本事,身边笼络了不少人,一向与陈王过从甚密,若他最终倒向陈王,你太子之位危矣,本来这样的人,你父皇早该加以贬斥,不可重用,然你父皇倚重此人多年,早已令他树大根深,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炙手可热,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法轻举妄动。从你父皇将宇文贞赐婚萧烈一事上便可看出,此人心机深沉,且行事傲慢,肆无忌惮,他先是假装应了,探得萧烈实情,又拒绝了萧烈,转眼又来抢太子妃的位子,他是看兵部齐尚书不顺眼,想往里边安插自己的人,从而最终取而代之,可惜大功还朝的萧烈并无意入朝为官,他当即便翻脸,便是你父皇赐婚,他一样不管不顾!你父皇却也只能受着,他托人来说要他女儿做太子妃,你父皇也只能应了。没办法,受制于人呗。还有一样是你父皇离不得的,便是此人特别善于揽财,一加贬斥,只这一项,你父皇先就受不了,善揽财是把两刃剑,国库固然丰盈了,便是他们自己,也是借机大发横财,一个个财大气粗,民间各级财阀地富,无不趁势狠捞一把,个个肥得流油,最后苦的只是底层的黎民百姓,朝廷只有一家,各级大小老鼠多到无法算计,便是朝廷得一分,他们倒得了九分去,然而,这所有的盘剥最后都转嫁到底层黎民百姓的头上,导致他们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衣衫褴褛,面有饥色,食不裹服,他们现下是忍耐着,总有一天,黎民百姓一条活路也没有了,便是想忍也没法忍了,到那时候,黎民百姓就会大爆发,处处燃起战火,最后百姓会反过来把这笔账算在朝廷头上,那时候,利用百姓煽动百姓的便是这些一直借势盘剥百姓的人。不要以为坐在天子位上就万事大吉,也不要以为当了太子就万事大吉,坐等继续皇位就行了,没有那么好的事。列祖列宗一直谆谆告诫子孙后代民贵君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并不是说着好听的,那都是总结了前朝血的教训。祖母在常久即将离开长安之际,把你遣去东都,固然有不想让你知道了闹腾之意,但祖母想得更多的,还是想让你各处走走,扑下身子来了解点民间疾苦,到你将来继位了,知道该如何当好一个天子!来,你给祖母说说,你此次去东都,一路所见所闻,都有些什么感受想法?说来听听。恐怕只是忙着为常久搜罗好玩的东西了,根本无暇顾及民生疾苦吧,你根本不了解常久,你以为常久真的会稀罕那些玩意?她不过是骗你,不想你胡思乱想猜出她不日将要西去!你宫门未进,便直奔河西去追常久,你便追到西州追上常久又如何,常久一样不会跟你回来,祖母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祖母所虑者,只怕你路途痴奔,被别有用心的人把小命要了去,还好事发突然,朱统领又到的及时,没人来得及布局,不然你小命休矣,不知这些,你虑到没有。你还有脸在这里震天哭嚎摔东摔西,你有什么脸这么做?祖母从小教导你,难道所说的东西全叫常久学去了,你却油盐不进?” 章节目录 第一O五章 密室阴谋 太子的泪干了,或者是生生吞了回去。只瞪着双眼看着太后,仿佛不认识自己的祖母了一样,太后望住他,“祖母不是容不下常久,实在是此次西去,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人,却又不那么让他们戒备。一如上次去朔方。不过好在萧将军并无反意。常久这条心,你就彻底死了吧。娶了宇文贞为太子妃,你不可能再委屈她在宇文贞之下,常久这些年给你伴读,也常出入宫中,宫中的鸡毛蒜皮她见惯厌烦,其心根本不在后宫的这些争风吃醋上,她不会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皇后,一生为保住后位成天算计要灭掉皇上多少女人。她志不在此,你真爱她,就还她一个月朗风清吧,只要她心里有你,在宫外或许对你帮助更大。等你将来顺利接掌江山社稷,坐稳天下,你才有权力说常久是你的,你才可以决定怎么对她,现在还不行!” “到那时她早已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为人母。再说她是我的还有什么用?” 太后仰面大笑,“乖孙子,你还是太年轻啊。眼下你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些!是什么,祖母都给你说了,你静静想想,想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精神饱满地参加你的加冠礼吧!” 太后说完,起身离去。太后走后,宫人进来收拾一地碎屑,太子再没阻拦。当然,他虽被太后的一番话震得醒了些,可是,想到常久,心仍然碎裂疼痛! 八月的长安,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太子的加冠礼在皇家祖庙举行。这些日子,礼部官员来往不绝,一直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务求事事精心,不出一点纰漏。 一大早,文武百官便身着簇新朝服,前来参加太子的冠礼,右相与陈王都来了,右相容色平静无波,陈王却有些不大高兴。 太子走在父皇身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先来到祖庙里给列祖列祖上香,随着礼官的唱和,三拜九叩,庄严肃穆,昭告祖宗。 昭告过祖宗,太子又随父皇一步一步,登上祖庙前的高台,望着高台下整齐有序地排列的文武百官,太子的内心不免有些沉甸甸的,尤其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陈王和右丞时,内心更觉得沉重。 他的目光越过陈王与右丞,越过文武百官,投向更远的地方,耳畔听得礼官扬声宣告:奉天承命天子诏曰,皇太子李瑭,已届成年,自即日起,朕将命其习处国事,着即加冠。今日大吉,在此行太子加冠礼,请百官上贺! 高台下众臣齐呼,天子万岁,皇太子千岁! 便有礼官率一众侍从捧着珠冠皇冕上前来给太子加冠,天子慈爱的目光始终笼罩在太子身上,“李瑭,未来你将要撑起我汉家天下的江山社稷,望你心忧黎元,勤勉国事。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列祖列宗的期盼。”太子在父皇殷殷期盼的目光中郑重点头。 伴随着礼官“冠礼毕”的呼喝声,太子瞥见了陈王射过来的阴沉目光。而右相,完全是一付旁观者的神情。 那个无忧无虑的太子在冠礼毕的呼喊声中渐渐远去,他感受到了高台下文武百官百千不同的目光,复杂沉重的忧虑缓缓浮上心头。 冠礼毕,太子去见皇祖母,陈王却来到了右丞府上,面色黑沉,与丞相在密室私谈,“右相,你对李瑭这小子是怎么看的?” 右丞捋须,无波无浪地说,“一只新雏,毛尚未全,既无鸣叫,也还没有扑腾着往天上飞,很难说的。” “右相刚刚难道没有听到,天子都要让他学着插手国事了。” “那又如何?不说明什么。历朝历代的太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王呵呵冷笑,“看来结了亲就是不一样啊,本王这里先恭贺右丞与天子家喜作亲家,宇文姑娘不日将要嫁作太子妃,未来太子登基,必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右丞那时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合族富贵无极。” 陈王说罢起身,准备告辞,话不投机,便无意多聊。 “陈王何必心急?天子身体虽说不太好,但撑个三年两载应该不是问题,陈王春秋正盛,上比天子健旺,下比太子老谋深算,将来鹿死谁手,一切还在未定之中,又不是等不起,何必心急?还得再观望啊。” “那小子自东都归来,未曾入宫便连夜奔河西去追常家那个丫头的事,右丞可知晓?” 右丞连咳几声,“嗨,太子年纪轻,行事不知轻重,毛毛躁躁,自然是免不了的,他跟常家那丫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有些感情也是免不了的,等他娶亲大婚后,怕是不收敛着也不行了。” 陈王冷哼,“右丞可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我都是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最好?没得到的女人最好啊,常家丫头的姿色,右丞你自问一下,比你家小女儿如何?” “姿色自然是胜过我家丫头,其他方面那就未必了,就说前次出使朔方吧,本来就不是一个丫头该干的事,她偏逞能,不只自己去了,还杀了勺磨,结果怎么样,给自己招来祸患了吧,也亏她命大,几次躲过暗箭,只是,她能回回如此命大么?愣头愣脑的,迟早栽跟头,这次又去了西域,不定闹出什么大事来,要了小命,我家丫头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老夫知道,王爷你对老夫同意把她加入和亲使团中不高兴,但这事是太后的意思,咱们极力反对也是没用的。” “真的反对没用么?太后想用萧烈换李临淮,咱们联络一帮人坚持不同意,她不就没成了么,重要是要共进退。不要老有私心杂念。你只想着为你家女儿扫清道路,为将来荣登后位做准备,只是你也得搞清楚,将来谁最有可能坐在天子位上,不要打错算盘,认错形势,最后弄个瞎子点灯白费蜡。” “哎,那不会。老夫始终看好王爷。王爷也是善于弈棋之人,难道不懂得,我女儿进了宫,不过是占据有利位置,为将来做准备。” “右丞老谋深算,但愿如此。”陈王告别右丞,回了自家王府。 太子加冠礼后,太后总算解除了对他的软禁,不过太后还再三告诫他不可乱来,若是再乱来,休怪她不念祖孙之情! 太子每日除了上朝,跟着父皇学处理朝政之事,下朝之后,便是由常恒陪着在长安里乱走,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这日在醉仙楼上,太子与常恒相对饮酒,太子满面愁思,“常公子,当日常久在时,咱们在这里饮酒,那是何等热闹痛快啊,何以她一走,我无论做什么都神思不属,只觉得满怀寂寞呢?” “太子爷,你这不日将要大婚,娶宇文姑娘为太子妃,将长安第一美人揽于怀中,你满怀寂寞啥啊,倒是我家久妹,此一西去,一个女孩子家家,尘沙万里的,还丢了太子妃的大位,那才是满怀寂寞呢。” “可我去追了,你也知道的,她不愿意回来,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真的像你那个桑宁眉一样,加了脚链手链把她捆回来?我哪里舍得呢?” “别在我面前提桑宁眉啊,再提跟你急!都是你做的好事!” “瞧你那幅臭样儿,人家姑娘也不知道看上你啥了,一见之下就稀罕你稀罕成那样,你还拽得啥似的,不愿意呢!” 常恒大声长叹,他其实知道桑宁眉为啥死活不放他,但他又不便说出口,最后弄到太子给她写了书契婚约,倒把他捆住了。 桑宁眉困住他的那些日子,无人之时,口口声声说他摸了她的胸,害她失了女儿家的清白,不会再有人要她了,传出去还会被天下人笑话,非他不嫁!他一再跟她解释他不是有意的,他也不知道追他的人是个女子呀,黑灯瞎火的,谁能未卜先知?他当时给她各种起誓,表明此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天地无言,只要她不说,他绝不会说出去,他也是各种手段都使了,就差下跪了,可是桑宁眉死活不肯放过他,这临别还说要到长安来找他,那小祖奶奶真要找来了,他可怎么办?他的烦恼不比太子少,近日连做梦都会梦到那桑宁眉找到长安来了,还上门找他叔叔婶娘闹。吓得他总会半夜汗流浃背地醒来。 于是,两人相对长饮,百无聊赖,俱各叹息。 常恒忽地想起啥,问道,“太子爷,听说你这次不只娶太子妃一人,还要娶几个侧室,是真是假?” “八成是真。懒得听,也懒得问。你问这干啥?” “不干啥。老听人说,就跟你打听打听呗。还是太子好啊,一下子可以娶几个女子,个个貌美如花。” “你只看见贼吃肉,就没看见贼挨打,太后禁我足,我在宫里发疯你没看见?我最想娶谁,你也知道的,如了我的愿了么?不能娶常久,娶再多美女,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 章节目录 第一O六章 常久失踪 太子说完,盯着常恒,忽然说道,“哦,我知道你问我这话的意思了,听说崔琬也在此次的侧室之列,你是不是惦记她呢?我记得上次在华阴校猎时,你还教她骑马,她又把自己赢得的那匹宝马送了你。看你俩似乎都有些意思,何以就突然要进宫了?” “我惦记她干啥。教她骑马是常久的意思,她照顾了常久,我替常久还她的人情而已。至于宝马,她初学不敢骑那么高大的马,换骑了两天。啥事也没有。” “你放心。你惦记她也没关系。反正这些个女子我一个都不会碰。我就等常久回来。你若能等,就等她有一天放出宫来,你若不能等,桑宁眉就挺好的,常久要像桑宁眉对你一样对我,我都高兴晕了。我忙不迭就把她给娶回来了。可惜,常久心大啊,心里装得下全天下,就是装不下一个我。” “我等她干什么?你该干啥干啥,跟我无关。我只是想着你娶那么多,有点心疼我妹妹常久。你俩那婚约到底解没解?” “这事只有天知道。” 八月十六。中秋节后的第二天,太子大婚,宇文贞如愿成为太子妃。次日,几位侧室也入了东宫,果然便有那个崔琬。然而,面对着宫内几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太子竟然能够清心寡欲,每每夜读到更深,一人独宿。 就在太子行加冠礼那日,常久在沙漠中遭遇了黑尘暴。 大漠里白天本来就特别热,热风热浪都能把人蒸熟,那一日天气更是特别闷热,储备水已不多,很快便要面临断水的危险,一直忍耐的韩王、苏子翰、宗正君都提出要晚上行走,好快点找到绿洲,李将军坚持不愿晚上走,常久的加入,促使李将军最后改了主意,他对那一带还算熟悉,知道折向南走可以早一点到达绿洲,但是因有流沙地段,且绕了远路,他并不想走那条路。 大家都想早一点到达绿洲,他选择了队伍折而向南,大约走了有一个多时辰的样子,远远便望见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足有几百丈高四五里宽的沙尘墙滚滚而来,十分可怖。 坐在车轿里的人还没有什么感觉。骑在马上前行,没有过大漠行走经验的人见此完全傻掉了,仓皇惊叫,“看!那是什么?!” 李将军在安西北庭待过多年,自然明白这是什么,马上声高语快清晰沉着地下令,“别慌!别乱!各位将士都有,听我的命令!传下去!骑马的迅速下马,坐轿的迅速下轿!掩住口鼻!先帮女眷往骆驼跟前跑,顺风倚在骆驼身旁,不要乱动!” 将士们自是训练有素的,当中也有几位是跟随李将军在北庭与安西待过的,大家迅速传令,飞身下马,就近奔到车轿旁,顾不得多说,抱起里边的女眷,便往已然卧地的骆驼身旁奔去! 李将军就在近旁,他的话,常久全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出了事,人却还懵着,一时间没想明白是什么。 她刚掀起轿帘,李临淮已扑到门口。面色沉着镇静,并看不出什么。 常久快速问了一声,“怎么了?!” 李将军答,“黑尘暴!” 常久刹那间全明白了。怀西还傻乎乎地问,“什么黑尘暴?” 李将军的双臂已伸向门口的常久,要抱起她走,常久却一把把怀西从里边拖到门口,塞到李临淮伸出的手上,同时掀起怀西的衣襟,掩住她的口,把怀西的手摁上去,脱口而出,“保护怀西!快走!我跟在你后面!” 时间有限,间不容发! 李临淮冲常久一点头,“跟紧我!”抱了怀西转身就大步跑起来,常久迅速撩起系在颈项间的五彩薄纱,掩了口鼻,利落地跳下车轿,紧跟在李临淮身后,奔向最近的骆驼…… 李临淮抱着怀西,大踏步奔向附近的骆驼,将她顺风放好,尚没来得及转身看看身后的常久,漫天漫地的尘沙已然过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耳边唯闻风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场黑尘暴持续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方才停歇,风沙过后,每个人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沙土里。风沙一停,李将军迅速起身,看常久在哪里,“常久!常姑娘?!常久!” 然而,等近旁所有的人都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从厚厚的沙土里钻出来,李将军一一看过去,唯独不见常久! 李临淮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高声呼喝:“常久!常久!” 绿柳和圆月恰在附近,听得李将军叫自家小姐的声音都变了调,心知不妙,也跟着大叫起来,“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怀西心下也着了慌,顾不得公主的矜持,双手放在唇边,也放开嗓子叫了起来,“常久姐姐!姐姐!” 一时间,远远近近的人听到声音,都大声叫了起来,“常久!常久!” 韩王、苏子翰、宗正君闻声都奔了过来,跑到李临淮身旁,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单单不见了常久姑娘!” 天色将晚,李临淮顾不得跟他们多说什么,“你们和一部分将士守在这里,保护这些女眷,清点人数,清理东西,看看骨啜王子怎么样。我带一部分将士散开寻找!” 韩王及苏、宗二人忙点头应是。 李临淮迅速集结一部分将士,三人一组,分作十组,每组由一个有沙漠行走经验的人带队,相互约定,无论找不找得到,天黑以前必须归队。 然后分头出寻。 李临淮这一队也是三个人,一路找出去,喊到嗓子都哑了,看到眼睛都花了,直到天擦黑,仍是没有音讯。李将军命跟着自己的两个随从,原路返回,并对他俩说,“你们回去跟白孝德将军说,若我明日天亮没能及时归来,请他带领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行,再走大约六七十里,便可到一处绿洲了,队伍在那里休整,等待我们归来!记住,任何人都不许再出来找!” 章节目录 第一O七章 劫后余生 一个随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李将军,这……我们都找出了这么远,足有十几里路了吧,还是没有,没准他们那几个的方向找到了呢,若还是没有,常副使怕不是……” 李将军红着双眼厉声喝道,“往回走!”那俩随从只得丢下李将军,原路返回。他们返回使团时,出去寻找的人也已陆陆续续返回,皆都垂头丧气,表示没有找到。 李将军的两个随从把李将军的嘱咐转告给了白孝德将军,白孝德将军不由地一声暗叹,“李将军了李将军,你是美人的边儿都没沾上,难道却要为美人搭上性命?!” 绿柳和圆月见出去找的人都回来了,还在找的人就剩了一个李将军,天色又黑了,想着自家小姐生死未卜,不由地痛哭失声。 怀西也轻轻地啜泣起来,骨啜王子在一旁轻声安慰她,“别哭了,小心眼睛疼,沙漠的情形我还是熟悉的,天亮后李将军若是不回来,我带几个随从去找他们。” 李将军的两个随从听见了,忙走近来说,“骨啜王子,李将军说了,任何人都不许再出去找了,明天天亮他若没有归来,我们整个使团都得赶往前面的绿洲去!不然大家都有危险!李将军要我们大家在那里等他和常久姑娘!” 骨啜点头,“嗯,我知道了。” 天色已完全黑下来,李将军也已全然看不见,他下了马,牵着马,凭着感觉,顺着黑尘暴刮过的风向,一边叫着常久的名字,一边高一脚低一脚慢慢往前走。 到底走出了多远,他也不知道,一直从黑乎乎的夜走到月亮升上中天,只觉心中绞痛,痛悔莫名! 黑蓝色的天幕上挂了一弯蛾眉月,周围疏疏朗朗几颗星,闪烁着寒光,已没有那么黑了,可是温度已直降了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周边一边死寂,只有他疲惫的脚步声在沙沙地响着,不肯停下来,他借着微弱的月色四下搜寻着,直到脚下一绊,双腿不觉一软跪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眼前黑乎乎的一大团,他凑近了些,用手一摸,手上被什么扎了一下,才看清原来是一丛骆驼刺,收回手来,不由双手蒙面,发出了狼一样的低嗥声。 他的马凑过来,咬住他的袍袖把他往起扯,两只前蹄焦躁不安地在沙中刨着,一边还不停地打着响鼻,李将军先是懵懂着,忽然眼中亮光一闪,醒过神来,双膝跪在那里,把马推到边上,在马蹄刨过了地方,俯下身子,伸出双手,一边叫着常久的名字,一边起劲地刨着,大约刨了有一盅茶的工夫,手下突然触到了滑滑的似是衣物绸缎样的东西,他忙紧紧抓住轻轻往外一拉,果然便拉出一个人来,眉目虽说一时看不清,借着朦胧月色,他看到她颈子上的薄纱仍掩在口鼻间,果然是常久! 突然而至的惊喜,让李将军不由地想嚎啕大哭一场,两行热泪毫无防备地就哗哗滚落下来,跪坐半天,他的双腿早已麻木,他索性坐在沙地上,舒展开发麻的双腿,把常久抱至胸前,触手处,她的身体仍是温温软软的,他的手颤抖着,揭去常久口鼻间的薄纱,手指放在她的口鼻处试探着,似有微弱的气息进出,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为她抚去沙土,连同嘴唇上,眉毛上,眼睫上的沙土,都一一拭去,又帮她梳理发间、耳朵、颈项上的沙土,然后是衣物上的。 当他的手小心地拂过她的胸前时,常久突然咳了起来,他忙在她的背上轻轻捶着,一边拿过水囊,喂她喝了些水,一边轻声低呼,“常久,常久……” 她的呼吸渐渐清晰起来,胸脯微微起伏着,随着又一阵咳嗽声,常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眨了两下,迷茫地看着,终于看到了他的面庞,他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李临淮忙把耳朵凑过去,轻声问,“常久,你说什么?” 常久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微弱,他却听明白了,她在叫他,有些迟疑,“李将军?” 他连连点头,急切地应道,“常久,是我。你有没有哪里觉得很难受?” 她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来,眼里的光芒似乎亮了许多,“李将军,我是不是在作梦?” “不是。”他摇了摇头,指着天边的蛾眉月,轻声说,“你看,那不是月亮么?它正挂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眼中便有了一些湿意,又咳了两下,平息了一会儿气息,他听到她柔弱地轻问,“我还活着?” “嗯,我们都还活着。” “怀西公主、还有我那两个丫头呢?” “她们都很好。” 他眼中不由自主地又流下两行热泪,有几滴甚至滴到了常久脸上,他忙帮她拭了去,把脸转向别处,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常久吃力地伸手,想帮他拭泪,他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咬了两下,蓦地把头伏在她的颈项间,呜呜痛哭起来,仿佛受了委曲的孩子。 一边哭一边不住地叫她的名字,“常久,常久……”闻之令人心碎。 常久唯觉浑身疲累,只想睡去,听着他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心里又觉无限酸楚,她的手终是落在他的发间,轻轻抚触,劫后余生的后怕与脆弱,让她忍不住轻声说道,“李将军,我有时候有些任性,心思没有那么细腻,往日有什么对你不敬的地方,纯属无心之举,还请将军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李将军从常久的颈项间抬起头,别过脸,抹去眼中的泪,痴痴地看着常久,轻声说道,“我从未怪过你,我……。你也没有什么对我不敬的地方,倒是我一向冷言冷语惯了,对你也未能另眼相待……这些日子,你,可曾有恨过我?” 章节目录 第一O八章 柔情攻势 常久摇头,“我有今日一劫,全是任情任性的结果,若是我不与韩王他们一起逼将军改变主意,改变方向,或许我们的使团就不会闯入这黑尘暴中,我这是咎由自取。” “不要这样,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这是场意外,跟谁都无关。”月色星光下,他的眼中光芒闪闪,轻轻地叫着她,“常久,那把剑,你还拿去用好不好?” 常久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问道,“那把剑,看上去那么名贵,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和来历么?” 李临淮默然无语,一时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她突然改口,柔声轻叫,含嗔使性,“临淮哥哥,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是不会接受的。” 临淮虽是娶过妻的人,但那时候傻乎乎的带着愣头愣脑,什么也不懂,并不曾有过如此柔情蜜意的时候,也不曾有女子如此甜甜蜜蜜地叫过他“临淮哥哥”,一时间越发心情激荡,意乱情迷。 “那把剑……是我爹给我娘的定情之物,我娘去世之前,把他给了我,我一直随身带着……” 说到这里,他低了头,面庞隐在阴影里,脸上有些滚烫。 常久嘴唇动了动,“我……”便打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一时无语,过了好久,李临淮见常久不肯应,忍不住又轻声问,“你,不肯要么?” 等了一会儿,见常久仍是不语,又说道,“我……是借给你的,等你不用了还我便是,也不行么?” 常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吞吞吐吐地说,“那日,哥哥虽说把石姑娘送去了当地官府,我想,石姑娘她大约并不能忘情于哥哥,其情可悯,哥哥不如留着,将来……” 李临淮的心忽地冷了下去,沉默半晌,方惆怅言道,“太后曾对我说过,说你是太子的未婚妻,我……不该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我也曾娶过妻,确实也配不上姑娘……” 常久听他语声,忽然消沉,便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忽然泪奔,翻身抱住他的腰背,偎在他的胸前,哇哇大哭,瞬间便把胸前衣袍湿了一大片,“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话,我听得心里难过!并没有什么是非分之想,也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他何曾听过女子如此心碎的哭声,又哪里受得了,不由地紧紧抱住常久,一边流泪,一边哄她,“莫哭了,莫哭了,都是哥哥不好,嘴拙心笨,惹得妹妹生气大哭。来,你打我出出气。” 说着,捉了她的手,在他胸前捶打,常久却撑着不肯,只是大哭不止。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肯要那把剑,不要就不要吧。那日被石姑娘逼急了,一怒之下,脱口在她面前承认喜欢你,导致她前去辱骂妹妹,哥哥心里一直也很内疚,总想给妹妹一点补偿,一身在外行走,除了这把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想妹妹竟如此介意,我从此再不会提,莫要哭了。” 常久方才慢慢止住哭,又有些好奇,于是便问,“哥哥说喜欢我,那便是真是假?” “那会儿未必是真,后来渐渐就成真的了。” “后来?后来也未必是真的吧?我时常对哥哥横眉怒目,甚是无礼。” 李临淮想了半晌,仿佛在想着到底喜欢她什么,想来想去,缓缓说道,“当然是真的,说不清楚,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莫名就喜欢了,然后一颗心提起来,便再也放不下,恨不能时时与你这样腻在一起。有时候突然想起来想要见到你,若是不能立即见到你,便觉坐立不安,抓心挠肺一样地难受,那怕只是能够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娓娓诉说着心中的情愫,常久静静听着,心中随之波澜起伏,听得都呆了过去,细细回想着过往与他有过交集的那些时候,她竟想不出来他哪一时是如他嘴中所说的那样,他永远是那样冷酷镇定,波澜不惊,若不是他今日在这样的境地下坦陈出来,她怕是永远都不会感觉到,她仰望长天之上一弯蛾眉月,长长舒一口气,叹道,“哥哥,若然有来生……我,愿与哥哥结一世之缘……,今生……就只是哥哥,好么?” “今生……是谁?太子么?”李临淮心有不甘地问,“可是太子一路追了过来,你却没有跟他回去。我在长安时也曾听过,太子今年冠礼便要娶太子妃了,你为何这般固执,定要西来,你要知道,送怀西公主和亲完毕,我们还要去大食西,那里要翻越连绵几百里的大雪山,会更艰险,或许你我会再也回不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来?” 她又哪里知道是谁,只得避开这个问题,拣其他问题回应,“为什么一定要来,说不清楚,我只听从我的内心,冥冥中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在召唤我。” “这来来回回,无比凶险,少则两三载,多则四五年,太子再喜欢你,也无法等你这么久,太后和天子,还有他娶回身边的女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逼他,这是一,还有,你的天性,可能不会接受与一群女子共同拥有一个男人,我不信你与太子还会走到一起。你分明就没想嫁给他,若然不是太子,为何要结来生缘,来生太远了,哥哥今生便不打算放过你。” 李临淮的话轻轻淡淡,却也绵绵,一波一波,皆击中常久的心。他并不咄咄逼人,却让常久无处可躲藏。 月光下,他的眼中有着璀璨光芒,常久亦如是,他那冷淡的面具揭去之后,那不急不缓,温暖磁性的声音,似能催眠一般,在常久心中荡起层层涟漪,他俯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温暖柔软,她的目光迎着他的,无处可躲藏,亦不想再躲藏,他渐渐朝着她的粉唇,一寸一寸靠近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异常灼热的气息已喷拂到她的面庞,明明可以躲的,可常久丝毫也动弹不得,就那么痴痴迷迷地看着他的唇压下来覆盖她的,心底竟然还有隐隐雀跃的期待,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唇触上她的,她便不由地轻叹一声,微启粉唇,似已在迫不及待地迎接他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一O九章 缠绵悱恻 那一触,天雷勾动地火,比那场不期而至突然铺天盖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卷过的黑尘暴怕是还要强烈上几倍,无限甜蜜无限震颤中彼此紧紧吸附在一起,辗转轻重缠绵悱恻,再也不能分开。天地安宁,星月高照,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与她,这里只属于他们。 他其实很饥渴,遵父母之命娶妻生子时,他还是个毛毛躁躁的毛头小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还不懂得疼爱女人,自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时候,亡妻走时,他也就十八岁多一点,似乎才刚刚开始懵懵懂懂一点点明白该如何爱恋一个女子,因觉有愧疚在心,自那个女人走后,他已多年不碰女人,此时自己多日暗暗爱恋的女子突然软玉在怀,他其实很想疯狂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地狠狠爱恋她一回,不要再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悔与遗憾,然而,她如此娇小柔弱,像一只离群的小鹿一般,眼中有着迷茫与警惕,他害怕会吓到她,他不想这只敏感的小鹿因受到他的惊吓而跑掉,他想她永远依恋自己不想离开。 他很好地控制自己,温柔地吻着她,细细品尝着,仿若品尝甘泉仙露一般,既热烈,又不使她感到害怕,他的舌与她的,恰似游鱼戏水一般,追逐往还,互相嬉戏,那样从容不迫,又是那样的热情似火。 她在他的亲密吻触中,时而叹息,时而轻吟,仿佛有无限愁思,却又如春光中落在花丛里的一只彩蝶那样羽翼轻颤无限欢喜。当他的热乎乎的大手倏然间蓦地覆上她胸前的绵软,她又发出一声声惊呼似的叹息,情不自禁,一声又一声,梦呓似的叫着哥哥。 她自己无限柔软地摊放在他的面前,任由他轻怜密爱,任由他如何摆布。她把自己变成一杯甘醇的美酒,任由他啜饮无度,丝毫也无力无法拒绝防备。 他正在织一张世间最温柔最绵密的情网,轻轻软软地罩住她,为她遮挡世间的风霜雪雨,让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怀中。她如何能够想得到,平时那么冷峻到有些苛刻的他,她有时几乎都不敢看他呢,却也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令人心颤到无限沉溺。 吻到她心旌荡漾,他又在她耳畔低语,旧事重提,“小久儿,那把剑,你拿去,好不好?好不好?” 常久正处在意乱情迷中,不由自主地便“嗯”了一声。得到她的回应,他抬手便撕去了她颈项间的薄纱,在那里缠绵逗留,刻下专属他自己的印记,覆盖之前的痕迹。让他再看到她雪白的颈项时,心里不再那么难过,这样轻轻吮吻麻痒中带着一些微痛,激起她身体的一阵阵轻颤。 他暂停了下来,把怀中的她紧紧地拥了一下,低声问,“小久儿,你冷么?” 迷乱中的常久,思绪有些迟钝,迷离地漫应道,“嗯?嗯。” 他四下里看看,抱着她挪近卧在一旁的坐骑,背靠在马腹上,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将常久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她有些迟疑,“哥哥,这会很冷了,你这样,会冻出病来,你若病了,我怎么办?” 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耳语般地说,“我身体壮实,没事的,浑身发热,一点都不觉得冷,再坚持一会儿,天亮了,好辨路时,我们再返回。” “天亮?返回?”哦,她蜷在他的衣袍中,总在细细微微地反侧,萦绕在她呼吸间的总是他的气息,那样令人安心妥贴,她好似都没有想过这些事,绵绵轻声漫应,“一切全凭哥哥安排。你说怎样,便是怎样。” 她是没想过天亮返回的事,他却是不想天亮不想返回,幻想着能够就这样与她地老天荒。听得她这样说,不由笑应,“一切全凭哥哥安排?哥哥说怎样便是怎样?哥哥想今生……想一辈子这样……妹妹可由得哥哥安排?” 她安稳地窝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吃吃低笑,呓语一般,“今日由着哥哥安排。今生?一辈子?太漫长了,哥哥若是他日厌烦了,我到哪里去哭?” “怎么会?绝不会!”李临淮双臂牢牢困住她,起誓似的说道。 常久只是笑,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常祥,那个少女时如花似玉温温婉婉的淑女,粉面总有甜甜笑涡若隐若现,嫁作人妇,也曾有过甜甜蜜蜜的时光,然后,一两年光景,便被厌烦了,虽未被弃,每每回娘家,眉目间总有散不去的淡淡哀愁,爹娘担忧,常久痛恨,似乎却没有什么办法可想。若照着她的想法,直接一脚把那男的踹了,回娘家守着爹娘过日子也好,每每她跟爹娘这样说起的时候,他们总怪她小孩子不懂事。 常久窝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贴在他右边的胸膛,伸手在他的心口那里抚来抚去,轻声低语,“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啊,咱们使团刚出发的那些日子,我每次跟你说话,你要么训斥我,要么理都不肯理我,旁若无人地便走了。现在想来,都很难过呢。我想骑会儿马,你都不肯答应我,韩王送我一匹马,我刚骑了一会儿,你便厉声喝斥我,怀疑我拿你的人情换马来,我气得不行,不肯骑了,你却又将我的马给石姑娘骑,我那会儿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都不知道他的心是怎么长的。” 说到后来,常久的手指在他的心口戳来戳去,吃吃地笑,话语中便带了几分委曲。 李临淮的心神随着她的话语抚触轻戳,荡漾不休,很想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把她裹挟到身下,就地要了她。可他只能辛苦地强忍着,捉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柔腻小手,放到唇边,时而轻咬,时而吮吻。 他低声说道,“我那时初见姑娘,近在咫尺,惊为天人,不知该如何自处,正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很是忐忑不安,总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不想你骑马,是觉得日头太毒,你细皮嫩肉,哪能与我们糙皮大老爷们比,会脱皮的,再者,也是怕万一惊了马什么的,有个闪失。石姑娘则不同,一则她惯在户外骑马,再则,我心下想着,早日晒到她受不了,她好早早回蓟阳去,省得烦人……” 章节目录 第一一O章 软语温存 常久听到此,不由笑出声来,小手挣出他的掌控,在他怀中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在他胸前狠捶,“你真坏!竟然使这阴招!” 李临淮唇边亦是浮起坏笑,再度捉住她,轻声笑言,“这算啥呀,我们这种人杀人都不眨眼的,刀枪之下不知道送过多少无头鬼,这种明里顺着暗里使坏的事,简直如家常便饭一样,多的很!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是以,我每每对你疾言厉色,其实心里不是的。若是处处顺着你,你倒要小心提防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并不介意说自己如何如何坏,甚至把自己说的十恶不赦也无谓,且在常久听来,简直就是在向她炫耀,常久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粉拳在他的胸前又再度捶起来,软绵无力,挠痒痒似的撩人,“你怎么这样啊,你真是坏死了,坏透了,我平生还未曾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软玉温香在怀,她的软言娇语又撩拨得他不能自抑,他不由地低下头,俯在她耳边低语,“哥哥的确很坏。眼下,心里便正在盘算着要对妹妹坏一回,只怕妹妹不肯依。” 常久闻言,忽地收起笑,屏气凝神悄悄伏在他怀中,不敢再笑再动,仿佛她一动,他便真的要对她坏起来。 他心痒难挠,见她如此,知道是被吓着了,又低语哄她,“你莫这样,你不肯,我是不会动你的。” 常久这才敢正常呼吸,长夜漫漫,亦无别的事可做,只有聊天如此让人愉悦,若是两人都静静不语,除非睡去,否则岂不是更暖昧尴尬,让人容易胡思乱想,他有些收不住,转了话头,“妹妹到底在跟谁学剑法?为何那日早上,我那么随意一说,你便大怒还我剑,一付凛然不可犯的神情,说实话,我都被你吓懵了,正好还被白孝德看见,那小子对我好一顿嘲笑。” “哦。”常久来了兴趣,笑问,“白将军说什么来着?” “你先对我说,我才说给你。” 常久犹豫着,“其实我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那么个人,非要逼着我跟他学剑,疯子一样的,不依不饶。我并非真的想学剑,只是……” 李临淮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不由怒从心头起,捉住她的手便有些用力,很是生气地打断她的话头,“为什么不对我说?!他伤到你怎么办?!” “第一次是来不及说,后来发现,他虽然不可理喻,却似也没有什么坏意,便想着稳住他,探探他的底细。是以,便没有对你说。那日你说跟踪我,想到你有可能把事搅黄,心里一急,便对你发怒了,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哥哥不要记恨哦……”她又安抚似的在他胸前画圈轻抚。 “你的安危最重要,凡事不得自作主张!搅黄就搅黄了,你还舍不得怎么地?!” “绝没有什么舍不得。就是纯粹好奇,想探知他底细。不过自我还你剑之后,那人便没再出现过,什么情形也不知道。” “这事交给我!你不得再以身犯险,听到没?!” “你事多。分身乏术。就不要管了。你出现也未必合适!我保证不犯险就是了,我又不傻,也没有几条命,怎么会明知危险还去呢?” 这个女子总是胆大包天,怪不得她敢在朔方单枪匹马诱杀勺磨,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他以后可得再看紧点! “不行!你得听我的。” “好,听你的。”常久并不想跟他硬碰硬,软下语气转话头,“你还没有告诉我,白将军说你什么呢。” “他哪里有什么好话,无非是笑话我对你单相思,自作多情。你那天不是一怒之下,把剑还我了么,他便说我费尽心机眼巴巴把剑给了你,一转眼便又被你还回来了。他看见了,岂能放过这嘲笑我的机会。” 常常又吃吃地笑起来,“哥哥你有自作多情么,我从来都没有看出来过,我只看到你冰冷无情呢。” “多情总被无情恼,回头还是无情好。”李临淮唇边勾起坏笑,感慨着。 一句话又逗得常久伏在他怀里放声笑起来,笑罢,对道,“分明便是无情郎,偏作温柔多情样。” 两人笑作一处,欢情洽洽。 李临淮只觉得身心从来没有过的欢畅,想起这些日子来,她的一笑一颦一嗔一怒时时牵动他心怀,近在眼前却如远在天边,这突然间温香软玉在怀,远在天边已近在怀中,却令他心下不安,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由问道,“常久,你对哥哥,可曾有过一分喜欢?” 常久想了想,答道,“有啊。” “喜欢啥呢?”他亦是好奇,心下竟然莫名紧张起来。 “哥哥骑在马上,顾盼自雄的英姿很是迷人呢。” “还有呢?” 常久又想了想,突然双眼放光,“啊,我想起来了,在华阴校猎时,哥哥射箭的样子,也甚是迷人呢。” “还有么?” “没了。” “就这样啊?” “嗯。” 李临淮心下不觉有些失落,似乎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常久察觉出他突然的情绪低落,便想逗他一逗,忽然说,“啊,我又想起来一件!” 李临淮听闻,来了精神,眉眼含笑地问,“快说说,是什么?” 常久狡黠一笑,“你那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十分可恶,也挺迷人,还有你坏坏的样子也挺迷人,不过,你坏的样子惯常不会示人的。” “好啊。小丫头!你竟然敢耍我。”李临淮唇边勾着坏笑,突然一转身将常久靠在马腹上,俯身压住她,只觉得身下小女子温柔似水,娇软如绵,一时间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低声笑问,“是这样坏坏的样子么?” 常久抬手捂了自己的眼,不敢看他灼烫的目光,柔声细语道,“不知道。”她不过发乎自然,随意而为,李临淮多年在男人堆和死人堆里出生入死,哪里见过这般情形,但觉眼前小女子一举一动皆是娇憨娇痴,风情万种,直叫他心神荡漾,难以承受,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温馨调笑 他将头伏在她胸上,深深嗅吸叹息,呼吸之间,皆是幽幽暗香,撩人心扉,不由喃喃低语,“妹妹,我快要活不了了。”遂又俯在她的唇上,又是没完没了不厌其烦没有魇足的亲吻。 后来,他便把她紧紧抱在怀中,靠在马腹上,睡了过去。 等得马喷响鼻,直觉身上暖烘烘时,李临淮睁开眼已是艳阳高照,再看怀里,常久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心下便觉得踏实,亦知昨晚的那些愉悦温馨,不是一场梦,是真实存在过的。打量周围,除了一丛丛的骆驼刺,便是无边无际的黄沙向远方铺展。 他不敢稍动,等着常久醒来,常久睡眠向来极轻,他虽然动作极轻,她便已感知到,睁开眼看,见天光大亮,太阳都已高照,她仍在他怀中,晚上夜色黑,还不觉得如何,这会明晃晃的一切清晰,不由迅速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常久不觉面上飞红,迅速坐起,脱离了他的怀抱,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子,抬手理着云鬓乌丝,颈项上都染上了红晕。 李临淮见她一付娇俏可人的模样,心中的喜悦不可名状。靠近她,站在她身后,她觉察到,便又往边上挪了挪,他又再次靠近,指着她身旁的一丛骆驼刺,低声道,“昨日,是它救了你的命。” 常久看了那骆驼刺一眼,轻言细语,“若不是哥哥及时赶来,怕是再多骆驼刺也救不了我,被尘暴裹挟到半空又卷地带走的时候,我心里清楚的很,心里只想着,此命休矣。” 李临淮从她身后伸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低语道,“我便是闭眼想想,心里也是痛得受不了,我一路寻来的那种心碎与绝望,这辈子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羞怯地低应着,忽然便低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 “不告诉你。” “什么?”他嘴上说着,便已松开双手,往她腋窝下探去,呵她的痒痒肉,她惊叫一声,笑着跳开,跑到骆驼刺另一边,冲着他笑。 他弯腰在这边抓起一把沙土,威胁她,“说不说?不说沙尘暴就来了。” “不说。就不说。”她没等他扔过沙土去,自己先抓了一把劈头盖脸朝他扔过来。然后笑着远远地跑开了,李临淮扬了扬手,看她娇滴滴的容颜,沙尘犹在,便没忍心再扔过去。扔掉手里的沙土,拔腿向她追了过去。 常久见他竟然真的追了过来,吓的惊叫且笑,飞快地跑了起来,毕竟是女子,人又娇笑,哪里跑得过他,一转眼,便被他捉住,一不小心被扑到了沙地上,面对面扑了正着。 他眉眼里尽是笑,伸手轻抚她脸上的尘沙,一边笑问,“说不说,不说不放。” “哥哥。”常久娇嗔了一声,抬手又掩住了自己的眼,不敢看他的眼,“你下去,太沉了,我气都快要出不来了。” “你说呀,你说了我马上就下去了。” 常久顿了顿,满面飞红,语声几乎低不可闻,“你不是说那骆驼刺救了我一命么,我忽然想到,将来,将……来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便给他起个小名叫小刺。” 李临淮闻言,心神一荡,放开了她,也像她一样仰面躺在沙地上,抬手掩了眼,轻轻讥笑她,“你还想的挺远的,一转眼,连孩子的事都想好了。” 常久被讥笑,恼羞成怒,顺手就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土朝他脸上盖过去,嗔怪道,“我不说,你偏问,我说了,你又笑我,你真是坏死了。” 李临淮哪里防得她来这么一下,被她一把沙土盖了个正着,眼里鼻子嘴里全是沙子,忙翻身脸朝下,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晃着头又是抖又是咳。 常久料着他必会躲,谁知他竟没来得及躲,这会见他这付模样,便又有些心疼内疚,忙爬到他身边,侧脸看向他,伸手帮他去擦,满面歉意地说,“哥哥,你没事吧?你为啥不躲开呀?” 他灰头土脸地扭过头看她,坏笑着说,“小刺,这下没法亲你了,嘴上里里外外全是沙。” 常久扭开脸,“讨厌,不理你了。” 她娇嗔的模样终是逗得他没忍住,还是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他站起身,也将她抱起身,轻声说,“咱们该回了。” 她点点头。马儿正里那里吃骆驼刺的嫩枝嫩叶,她同他走至马旁,他抱住她轻轻一举,将她放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马,拥着她坐好,拔马西行。 无言走了一程,温度已升上来,又如往日一样,热浪滚滚,她喃喃问,“返回原地得多久?好热。” “不用返回原地了,咱们直接奔绿洲过去,车轿走的路得选好走一些的地方,单马走的话,可以抄近路,大约百多十里路。天气热,不好太催马,况又坐着咱们两个,马儿的负担也是重了些。就这么慢慢走吧,前面再走四五十里路,我知道那里有一眼沙泉,咱们可以在那里喝点水,吃点干粮再继续走。” “那使团呢?” “昨天出来找你时,我们一组三个人,后来天黑,便让他们先返回了,已给他们说过,咱们要是一大早没有返回的话,要他们不用等,在白孝德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到达绿洲后再等着。” “哥哥,若是昨晚没找到我,你这会儿会怎么样?” “估计已疯掉了。”他嘴里说着,揽在她腰间的手便往上挪了挪。 她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将他的手往下压了压,嗤笑,“谁信?” 他唇边的坏笑又勾了起来,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随着马儿脚步起伏中,手又挪了上来,她也不说话,拍了拍他的手,揪住他胳膊上的肉狠狠扭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想着她咬牙切齿的小模样,想起她曾威胁他说她杀过人,他不由轻轻笑出声,“下手轻点,好狠的心。” “再乱动,把你的手给废了!” 他把下巴搁在肩头,在她耳畔轻语道,“美人在怀,要作柳下惠实在不容易,简直是一种酷刑!”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冤家路窄 “狂蜂浪蝶容易作,经常会被打破头!” “我才不是什么狂风浪蝶,我心胸小,只装得下一个人,有美一人,便心满意足!” “石姑娘便是你的有美一人啊,我记得石姑娘曾说过,她爹见你一表人材,便把她许给你了,可是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却把石姑娘送进了当地官府,你在这里手脚不老实,石姑娘总有一天,还会找你来算账。” “她爹是想把她许给我,我并没有答应,我逃回长安,然后就护送你来这里了。是以,我的有美一人只能是你,不会是别人。你一再提石姑娘,是不是吃她的醋?” “哼!”常久扁唇,“你想的美,我吃她的醋?我有那么闲么,我是提醒你老实点。免得石姑娘突然冒出来发飙。你躲得远远的,我可受不了。” “那天让你受委曲了,我哪里想得到她会来这么一招?哥哥挺心疼的,向你说声抱歉,不计较了啊,你看你那两个舌尖嘴利的丫头骂我又老又丑老拉着脸,我根本都没有计较过。” 常久扑哧笑了,“石姑娘是满嘴胡说,我的丫头可没有胡说,你就是又老又丑还老拉着脸嘛,哪里说错你了。” “你嫌我老啦?可我年轻英俊的时候,你还是个流鼻涕的小女孩,那怎么办?”李临淮话未说完,胳膊上又被常久狠狠掐了一下。 他便想起了她颈项间的吻痕,视线移到那里,得意地欣赏着,嘴里却说,“你下手轻点,你把我胳膊掐烂了,被别人看到问我,我怎么对人家说。” 便是这么一路说笑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远远望见一片胡杨林,李临淮指给常久看,“看见那片林子了么,沙眼泉就在附近。” 在光秃秃的沙漠里走了大半天,蓦然间看到一处林子,常久晒得红彤彤地小脸上满是兴奋,不由尖叫起来,“哎,胡杨林,可算有了歇凉的地方了。” 打马奔进胡杨林,李临淮跳下马,伸手将常久接下来,从马鞍旁摘一张弓,拎了箭袋,又摘下水囊递给常久,“沙眼泉或许被沙土埋了,应该就在附近,咱们找找。”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马鞍也卸下来,拍拍马背,“去吧,老伙计,你也歇息一会儿。” 那马哒哒地跑到一处沙地上,喷鼻刨蹄地嘶叫起来。李临淮笑笑,“看来不用咱们找了,它比咱们有灵性,说着,他又从卸下的马鞍上取下一个长长的牛皮匣子,取出里面的剑,递给常久,“去吧,你去给它帮个忙,我去林子里转转,看能不能打到什么吃的。” 常久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也就接过了,心想,“他果然如他自己说的,算计人是家常便饭呢。” 常久奔过去,抽出剑,手剑并用,在那里刨了一会儿,果然便见湿湿的沙土露了出来,又刨了一会儿,便有水滴开始往外渗了。马儿迫不及待地把嘴凑了过来,显然是渴得厉害了,急着要喝水。 常久轻轻拍了拍马头,耐心地说,“别急啊,让它再往外渗一会儿,都不够你喝一口的。”常久正一把一把往外淘湿沙,希望可以挖得更深些,水聚得更快些。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便见有几骑从远处驰过来,扬起一片尘沙。常久只是忘了一眼,也没在意,低头仍在挖沙眼泉里湿沙。 那几骑跑过来,却在她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只听得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说,“哟,这不是常久姑娘么?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还变成了土眉土眼的模样,李将军呢,他不是跟你相好么,怎么没守在你身边?” 常久站起身,抬头望过去,却见最前边的一个女子竟然是石珍珍,在她身后,还跟着三骑精壮男子,心想,这人真不经念叨,那会儿才跟李将军提过她,忽然间,她就从平地里冒了出来,不由笑道,“我说怎么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呢,原来是石姑娘,你不是被李将军的手下送去官府了么?怎么也出现在了这里?” “常久!你不要过分,我念在你曾救过我一命,不想对你下手,你若是这样说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石珍珍一改过去娇美模样,竟然凶神恶煞起来。 常久甩了甩手上的湿沙,淡淡道,“我说的话,石姑娘既然不爱听,那我只好不说话了。” “我问你李将军呢?”石珍珍识得李临淮的马,见他的马在,便知他定在附近,又厉声呼喝起来,一付女霸王的气派,常久皱皱眉,很是不快地说,“李将军在后边的林子里打猎,你去找吧。” 石珍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呵呵,我先前骂你勾引李临淮,你那两个丫头不服气,现下如何?你们的大队伍不知道在哪里,你俩倒跑到这林子里来幽会了,还被我捉个了正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去林子里找他?我干什么费那劲?李将军既然是常久姑娘的相好,那我捉住了常久姑娘,还怕他不找上我来么?” 说着便向身后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把这个姓常的小贱人捉起来,回去放血喝!” 常久心下一凛,已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听到那石珍珍说要捉她,她忽地伏身,抓起一把沙土向石珍珍的方向扬去,与此同时,迅速跃上马背,紧紧伏在马背上,打马往林里子飞奔,一边跑一边高喊,“临淮哥哥,快来救我!你的未婚妻,石珍珍那个坏蛋来了!” 石珍珍和那三个精壮男子不意常久突然飞马跑掉,忙催马追了上来。 “常久,你跑不掉的,老实点,还可少吃点苦,惹得老娘性起,把你的血全放掉!”石珍珍一边骂一边追,还催她身后的三个男子,“你们给我快点追,可不能让这小娘们跑掉,谁捉住了她,赏银一百两。” 那三男子一听赏银俩字,便撒开马蹄,没命地追了上来。常久在前边飞奔,听得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叫得更大声,“临淮哥哥,快来救我!有坏蛋!”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请嫁给我 有一满脸胡碴的男子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跟常久并骑,伸出满是黑毛的爪子便来抓常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他的马扑地一声倒地,将那男子远远地甩了出去。后边又有马追了上来,一追到常久近前,又扑地倒下去,人甩飞出去。片刻工夫,三个男子已全被甩下马,常久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去看,见还剩石珍珍一骑,却也已停了步,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往前追赶了。常久这才看见,不远处的一棵胡杨树旁,李临淮一手提着弓,一手里提着两只兔子,像一尊天神一样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自己这边。 常久飞马奔过去,跳下马,纵身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轻轻啜泣,撒娇道,“石珍珍,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说要把我捉了去,放我的血,吓死我了。”李临淮见常久狼狈逃命中,手里竟然也还抓着自己给她的那把剑,心下欣慰,抛下了弓和兔子,紧紧搂住她,安慰道:“有我在,没事的。” 石珍珍自是已看见了李临淮,也看见常久如飞燕投林般投入李临淮怀中,不禁恨得牙痒痒,又往前追了几步,不敢再靠近,方骂道,“常久小贱人,看来,我那日还真没骂错你,你的确是勾引了他,还与他远远跑到这里幽会偷情,真不要脸!今日被我抓个正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你那两丫头要在这里,怕不羞死?!将来回到长安,我非弄得长安家喻户晓,看看太子会不会收拾死你们这对奸夫**!” 常久毫不气恼,泪水犹在,偎在李临淮怀中,回头笑吟吟地看向石珍珍,“石珍珍,你好没意思,临淮哥哥乐意我勾引他,你管得着么?我们幽会偷情,与你何关,你不如现下就回长安传扬去,看太子会不会把你关进天牢里打死?” 李临淮见常久如此说,心下感动,却又轻斥道,“你一个女孩家家,为何要这样说自己?” “人家已经眼见为实了,口口声声奸夫**,说什么都没用的,但我知道这样说她气到吐血,因为她喜欢你,是以,我就偏偏这样说,反正已经是黑的了,也不在乎再往黑里描一描。” “你这叫什么,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么?” “哪怕同归于尽,只要能让她不痛快,那便值了。” “你还真豁得出去。” 果然石珍珍气得跳脚,慑于李临淮在旁,又不敢靠近来,只是远远站着,气得直转圈圈,骂了常久无数句小贱人,又恨恨威胁道,“小贱人,你等着,等你哪天落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临淮松开常久,俯身捡起扔在地下的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枝箭,搭在弓上,向石珍珍瞄准,石珍珍看到,惊恐莫名,她对李临淮的神射技一清二楚,只没想到他这会儿竟然把箭瞄向了自己,当下不敢多待,也不敢叫骂,转身纵骑而去。那几个男子也屁滚尿流,狼狈逃窜而走。 李临淮这才带常久返回马鞍旁,又从林子里捡回一大堆柴禾,取出火折子,燃着柴堆,将带回来的两只野兔剥皮开膛,三两下收拾利索,常久从沙眼泉里撩出泉水,帮他在一旁冲净,他拿一根枯枝串起,返回火堆旁,架在火烤了起来。 沙眼泉里的水已是满满一窝,冲完兔子,常久牵过早就候在一旁等得不耐烦的马儿,轻声道,“大黑,你不是早就渴了么,快,轮到你了。” 李临淮在一旁烤着兔子,目光却落在这边,笑着对常久说,“你该自己先喝,喝完,把水囊灌满,再让大黑喝。” 常久帮大黑梳理着长长的鬃毛,嘴里应着,“没事,大黑又不脏,它渴得厉害,让它先喝。” 李临淮朗声笑起来,“人家是爱屋及乌,你这是爱人及马么?” 常久斜睨李临淮一眼,“少臭美,谁爱你了。大黑是功臣,若不是它带我跑得快,我早被你未婚妻捉去放血了。” “这倒是,不止这样,昨晚要不是它,我也很可能找不到你呢。” 大黑喝了个够,跑到一旁找东西去吃了,常久这才重新清理泉眼,灌水囊,掬水喝,然后慢慢梳洗起来,她在那里细细碎碎,忙个不住,李临淮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她,及至她一切妥当,回至他身旁,他伸出手,无声地将她揽在怀里,柔声低问,“小久儿,那会儿是不是吓坏你了?” 常久摇头,“我知道你在林子里,出去的时候也没骑马,不会太远的,我不害怕。” 李临淮沉吟,转动着那只已烤得黄亮散发出阵阵香气的兔子,说道,“看来,你确实需要学点剑术,以便防身,蛮荒之地,不比长安,你虽说不怕,但想来总是惊险,若我迟上一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就怕不是次次有这么幸运!” 常久侧目笑睨他,“可是,我不想学呢。” “乖,哥哥亲自来教你。” “那我也不想学。” 李临淮腾出手,捏捏她秀挺的鼻尖,“由不得你。” 常久避过这个话头,“不说这些了,咱们快快吃完赶到绿洲去,他们不知道咱们的消息,不定多么着急呢。” 李临淮往烤熟的兔肉上撒了些混合的调味料,一条一条地撕肉给常久吃,一边看住常久,“你急着回去?跟我独处一处,你心里不欢喜么?” “欢喜。可总也得回去。” 李临淮收了收手臂,似是十分不舍,长舒一口气,语下颇为惆怅,“回到使团中,我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亲近你了。” “同在一个使团中,日日都可见到,也足以欢喜。” “可望不可即,总是折磨。我如今竟然盼望着快快完成此行使命,早日娶你回家。” “你怎么脸皮越来越厚?谁说要嫁你了?” “这还用你说?这该我来说。”他果然定定地看住她,将一绺香喷喷的肉放在常久唇边,轻声说,“常久,你答应嫁给我吧?” 常久轻启粉唇,他将肉放入她嘴中,常久抿唇细细慢嚼着,想了半天才说,“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一切都留待使命结束后再说吧。” 她想到了与太子的糊涂婚约,也想到了萧烈的紧追不舍,一时之间,亦是难以抉择,她轻声说,“哥哥,一切都不要强求,好不好?若然你我果真有缘,那最后自然会在一起的,若你我缘悭,便是我眼下就答应了你,那又如何?我与太子哥哥,从小便指腹为婚,如今,不也是一笔糊涂账么?他始终也不肯放手,可是这会儿也可能已在长安娶了宇文贞。世事弄人,半点由不得。我不可能私下许你终身,必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体谅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啥好说的,哥哥定当遵从。等回到长安,我马上就办。”他说的信心满满,常久心里却一片迷茫,她虽年纪没他大,但或许看多经史的原因吧,情绪中总有浓浓的宿命感,沧桑感,两三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她很迷茫,并不若他信心百倍,对于自己的一切,她总喜顺其自然,不喜强争强夺,亦知强争强夺是争夺不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公然袒护 即如石姑娘,她那么喜欢李临淮,可是她最终能从李临淮这里得到什么呢?有的人,得不到他的心,还可得到他的人,有的人,得不到他的心,便不可能得到他的人。 两人终是在天黑时分赶到了绿洲,众人本已等到绝望,忽见常久与李临淮突然完好归来,不禁皆喜出望外,一片欢呼,怀西、绿柳和圆月,早围着常久喜极而泣起来。哭了一会儿,又围着她问这问那,各种关切,各种惊奇,皆感叹不已。 绿柳与圆月又哭又笑地问了一回,看着自家小姐浑身上下皆是尘沙,忙跑去给常久备沐汤。怀西拉着常久的衣袖,泪犹未干,轻声道,“姐姐多亏回来了,不然,妹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不是姐姐先让我,或许昨日被尘暴卷走的便是我呢。” 常久抚抚怀西的发丝,“可不许说这些傻话,本来就该先护着你的嘛。我们这一大群人来干什么了?不就是护送你去和亲的么?结果遇劫,我们都好好的,把怀西公主给丢了,那我们岂不成了一大群草包?” 怀西含泪带笑,抱住常久,“姐姐,我往日就看你比别人亲切,果然是不错的。不管如何,还是多谢姐姐,也多谢李将军把姐姐找回来。” 常久点点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去搜寻李临淮的身影,却见他正在不远处与白孝德还有韩王他们说话,偶尔目光投向她这边,已没了两人独处时那般温情脉脉。已与往日的冷峻严厉一般无二。心下不由感叹,一个冷酷的将军,和一个温柔多情的男子,竟然能在他身上如此自然地来回转换,真是令人感叹。 她听得怀西在耳畔说,“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李将军这次找你回来,整个人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常久摇头,“有么?还真没看出来。” 她一向情感不够细腻,若然对方的变化不是特别明显,细微之处她是无从体会的,她倒想知道怀西这个小人精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怀西重重点头,“肯定是有,但要细说,又觉得不是很好说,你注意到他唇边的法令纹没有?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扫了一眼,直觉便是觉得他的法令纹突然浅了许多。” “啊,你连这都注意到了。”常久不觉扶额感叹,便即是现在怀西说过之后,她再看也仍是看不出什么。想到昨晚今日,他曾无数次亲吻于她,她对这些细节却视若无睹,不禁暗愧,随即又想,怀西如此犀利,是不是也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什么?想起他也曾数次吮吻她的颈项处,不禁立马坐立不安起来,匆匆对怀西说,“妹妹,我昨日从沙土钻出来到现在还未曾沐浴过,我先沐个浴去。” 怀西点头,“嗯,姐姐快去。这里今晚有篝火,沐过浴,用过膳,咱们一起去瞧热闹,这里的人活泼得很。” 常久答应着匆匆去了,手里紧紧地抓着李临淮送她的那把剑,怀西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微笑,却也有些困惑。常久一直坐她的车,昨日,黑尘暴来临之前,她仍是坐在她的车上,并不曾见她拿过这样一把剑,那便是李将军送的了。 怀西蹙眉,心下不解,喃喃道,“这李将军好生奇怪,为什么要送常久姐姐一把剑,我咋就觉得送这么个杀气重的东西给人,那么不吉呢?” 韩王几个人与李将军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李临淮回了自己的大帐,白孝德跟了来,又给他说了些使团的事,末了,白孝德突然笑得有些不同寻常,“李将军,你是不是把那个丫头给收服了?” 李临淮斥道,“你胡说什么?” 白孝德道,“我追随将军多年了,将军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眼?看来,这回,雌雄双剑中的雌剑总算是交到那丫头手中了,我看那丫头一直握在手中,如获至宝似的。” 李临淮心想,她真要如获至宝就好了,只不定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又气哼哼地还给他,想到这,他警示白孝德,“管住你的嘴,若是惹恼了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哟!这么护犊子了已然?这算是认了吧?!将军放心,我白孝德别的本事不咋样,这识人之明还是有些的,那丫头,别看平时绵绵的,真惹火她了,可是敢下狠手的!我可不想学勺磨栽倒在她手里,更何况她又是你的人,我当然不会招惹她。” “你知道就好。论孔武有力,冲锋陷阵,她自然不如你。论及其他,你未必就是她的对手。” 白孝德嘿嘿笑,“这般欣赏,都不讳言了,看来这场黑尘暴帮了将军你的大忙啊!” “若是可以定天行事,我倒宁愿没有这场黑尘暴!” “那是,那是!可以想见,没找到人之前,将军内心有多么煎熬!找到的那一刻,是不是双双抱头痛哭了?” “滚远点!该干啥干啥去!”李临淮将白孝德往外轰。 白孝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将军,今晚有篝火,有好多年轻的男男女女跳舞,常久姑娘说不定也要去看,你先歇息一会儿,到时候你也去啊。” 白孝德退出,李临淮把自己放进热乎乎的沐汤中,好好地泡了一次,泡完以后,穿好便袍,倒在床榻上,和衣而卧,睡了过去。恍然便见常久在前面不远的一处花丛里,对着他拈花微笑,含情脉脉,他便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去,走至她面前,心绪绵绵,伸手便要将她揽入怀中。谁知一揽之下,却扑了个空,再定晴看时,常久已全无踪影,接着便是漫天的黑尘暴卷了过来,无边的尘暴中,他只看到尘暴中飞卷着一条五彩薄丝,裹挟远去,直至不见。 “常久!常久!”李临淮大声呼喝着从梦中醒来,起身坐起,心跳得像是要崩出胸膛一般,已是一身冷汗。帐子一掀,有随从进来说道,“将军您醒来了,常久姑娘正在篝火那里和当地的男男女女一起跳舞呢,跳得出色极了,把全场的人都压了下去。大家都在那里欢呼击掌呢,将军您是用膳呢,还是过去看个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风情万种 “睡得有些蒙。我出去走走,回来再用膳。”李临淮下了床,抓过床头的剑,便出去了。远远便见一片火红,篝火燃得正旺,腰鼓声声,欢声笑语不断,四下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他急步往那篝火处走去。走近了,鼓声嘭嘭,脚铃宛转,熊熊火光中,一眼便见常久正被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中间,衣袂飘飘,笑容明媚,神彩飞扬,仿佛仙子下凡,繁花盛开,婀娜多姿的腰身飞速旋转,每一次旋转过来,那明艳的面庞恰若明月,在火光中闪烁着细润的光泽,美目流盼中自然流露出风情万种。 舞姿之优美,容颜之绝色,在一众男男女女中,便若众星捧月,牡丹国色,顾盼生辉时,闪烁出的光辉足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一份清丽,那一份雍容华贵,确有母仪天下的资格,李临淮顿觉暗暗心惊,心下黯然,眼前的常久完全与白日和昨夜的灰头土脸不可同日而语,便是与平时的她也仿佛不是一个人,他昨日见她时,她若是这般模样,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将她拥在怀中,压在身下。 正在李临淮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的时候,常久已于翩翩起舞中发现了站在一旁默然围观的他,目光华彩熠熠便流注在他身上,无论如何旋转,转过来便面对着他,璀璨的目光中便多了些柔媚与深情。 李临淮总觉得可能是看花了眼,便一眨不眨地盯住她,试图分辨她目光中的情愫,白孝德不知何时走到了李临淮的身旁,对着李临淮感叹道,“我今日方发现,这个女子容颜如此出众,怪不得传言都说她是太子妃,这一见,果然是风华绝代,人间不可多得的尤物!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怪不得那个石珍珍一见之下,便吃人家的醋,这她在你身边走上三回,是个女人都得生疑啊。不过,那个石珍珍,她根本不配吃人家的醋,人家与她比,简直是判若云泥。不过,她如此出色,对将军似乎倒是情有独钟,你看她,自从你来了,不管怎么转,始终都在看你,那情意绵绵的,真是令人心动神摇啊,将军,看来你这一回英雄救美真是没白救啊,硬生生赢得了一颗佳人芳心。” 李临淮黑着脸,斥道,“别聒噪,闭上你的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白孝德嘿嘿笑个不住,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李临淮便转身离开了,他心下有些郁闷,一则因了她的光彩夺目令他突然觉得自己与她隔得好远,他不由地又想到了不久前小憩时的那个梦,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再者,这样的美艳示于人前,说不好便会招来什么祸患,但他总不好众目睽睽之下,把她从那群人中间拖出来,带回大帐里去。 他退了出来,隐入黑暗,鹰隼似的目光在各处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这常久姑娘也挺奇怪,你说从黑尘暴里捡了条命回来,却越发妖艳妩媚,光彩照人了,也难怪我那皇太弟舍不下她,搁谁谁也舍不下啊,眼看就要娶太子妃了,还是一路没命地追过来,连皇家体统都顾不了,把自己弄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咱们去参见他,他都顾不得见咱们一面,也真是的。可惜啊,这么绝色的人,却一路风里沙里跟咱们跑到玉门关外来,还差点把性命丢了。”是韩王的声音,听他在说常久,李临淮不由慢下了脚步。 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哎,她便是太后安插在咱们中间的人啊,可见太后对咱们不放心呢。是以,才会喝风吃土也要来呀。没准啊,咱们这里发生的一切,老太太随时都会知道,常久就是替她盯着咱们的那双眼睛,凡事得格外小心呢。” “老太太一向多疑,会这样做也不意外,她还打算安插萧烈进来换走李将军呢,因陈王坚决反对,这才作罢。咱们临走时,她还专门召见了李将军,也不知道给李将军说了什么,十之八九跟常久姑娘有关。本王身为和亲主婚人,使团带队人,竟然走至半途,才发现队伍中还有个常久,哎,老太太才是朝廷内外最辣的那块老姜啊。连本王都如此提防!”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怪不得我总觉得李将军的眼睛跟粘在常久身上似的,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她,好像去和亲的是她,连怀西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我看呀,这个常久姑娘这次被黑尘暴卷走,李将军撇下咱们,不管不顾地去找,在那荒郊之外,孤男寡女,指不定与李将军之间发生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了。如若不然,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不仅没有吓得花容失色,却更妖艳惑人,这也太叫人不可思议了吧?” “不能吧?李将军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常久或许只是心性豁达,黑尘暴之劫过去就过去了,难道还要一直放在心上,自己吓自己?” “王爷你不信啊,不信咱们就走着瞧!李将军是什么好人了?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他可是个空旷了多年的壮年男子,绝色佳人在侧,这样绝好的机会,英雄救了美,美女刚遭劫难,死里逃生,脆弱依赖,感激不尽,以身相许,英雄乘虚而入,于是便做出了苟且之事,又有什么难猜的,两人一路骑着一匹马回来,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这样的。我倒是不明白,陈王为什么偏偏赏识他了?” “可是,本王听说,李将军此人虽在空旷期,却不近女色呢,你看那个石珍珍大老远追了来,他一直是不理不睬的么?” “不近女色?有的人只是善于伪装。再说了,石珍珍跟常久能比么?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谁见过了天仙,又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还会盯着一个村姑不放?王爷你会么?哪个老牛不爱吃嫩草?何况还是这样一株美艳的仙草?”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怀佳人兮 “李将军人家正当年,可不老。” “比起与常久青梅竹马的太子老不老?若是与八十的娶十八的比,那自然不能算老!你没听常久那俩丫头怎么说的么,又老又丑又爱拉脸,是跟谁比的?自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太子嘛。” “宗随使,你这刻薄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的。” “实话不好听嘛,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你看着常久是不是最后跟李临淮混到一起?到那时你才会信了我所言不虚。” 韩王呵呵笑,“太子虽说近日已娶了太子妃,但是绝不会对常久放手,这一点,任谁都看得出来,谅李将军便是色胆包天,也不敢打常久的主意,否则,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为了女人不要江山的人有,为了女人不要脑袋的人难道便没有了?只看这姿色值不值得飞蛾扑火呢!我还是那句话,前路漫漫,咱们且走着瞧呗!” “算了算了,这些话要是传到李将军耳朵里,那还了得,咱们昨日因坚持要赶夜路,才逼得李将军往南抄近路赶来绿洲,如若不然的话,没准不会遇上这场黑尘暴。这一路上,人家为了咱们的安危,把心都操碎了,咱们说这些便有些不厚道了。多亏李将军提前还备了不少骆驼,不然,咱们全完了。” 宗正君笑了笑,笑得有些阴沉。 等得曲终人散,常久舞罢,再在人群中搜寻李临淮的身影时,李临淮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因着李临淮和常久当晚刚归来,为了让他俩也好好休整一下,以便在接下来的沙漠之中能有足够的精神与体力,使团在绿洲又停留了一日。 在常久被黑尘暴卷走,李将军外出寻找的两日里,圆月因与怀西公主多聊了几句,方才探得自家小姐不仅是和亲副使,且还是册封副使,也就是说走到突骑施不算完,还要接着往下走!圆月一惊之下非同小可,等得常久安然归来,她一颗提着的心放下了,却又因这新得的消息提了起来。于是,她便趁着左右无人,将这一情形,及常久被黑尘暴卷走又侥幸归来的前前后后简略叙了一下,投到绿洲驿站里,托驿使带往朔方,报告自家公子。 秋风萧瑟,北雁南飞。 转眼已过中秋几日,八月塞上,只要不会突然早雪,倒是风光正好,凉爽宜人。 却说萧烈自归朔方,本是要将左右小离奴大小娆都赏给左右副将的,谁知左右小离奴死活也不肯离开他,几次寻死觅活地下来,他也无法可想,只得作罢,把大小娆一人一个,赏给了左右副将,左右副将得此大美人,自然美不可言,对待萧烈那是更尽心尽力了。 这一日,两人边走边聊。 左副说,“咱们将军自从长安归来,只是埋头军务,其他一切都提不兴趣,身边虽说有两个小离奴侍候着,他终日只是不理不睬的,到底为何啊?莫不是还在想那个死去的离奴?” 右副说,“咱们将军那是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人,他的心思,那两娘们都摸不着,咱们俩个大老爷们能猜到啥呀。这样吧,今日左右无事,听说城内来了个唱歌的歌女,说是长安那边来的,那歌唱得的跟仙音似的,咱们不如把她请来,叫将军也听上一回。兴许他就高兴了呢。” “诶,这法子我看不错!”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差人去城中把那歌女请到了将军的营帐里来。 萧烈原本心烦的很,哪里有心思听歌女聒噪,架不住两副将不停地撺掇,又说是长安来的,心念一动,便叫留了下来。 于是歌舞晚宴,吃酒听歌。 萧烈百无聊赖地坐在主位上,一左一右两小离奴,笑逐颜开,又是斟酒又是劝酒,为哄他开心,忙得不亦乐乎。 萧烈心烦,斥道,“别在这里烦人,下去给左右的将士们斟酒去,别再近前!” 二小离奴一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含着泪下去给将士们斟酒去了。 座中的歌女转轴拨弦,清清泠泠地唱了起来,果然声音清脆动人,字正腔圆,甚是清晰,还有几分苦涩沧桑,正合了萧烈此时的心境。 只听她唱道: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见秋雁年年飞……。当此秋雁南飞,伤春悲秋之时,这一曲凄清婉转处,真能催人泪下。听得人忧忧戚戚,愁思满怀。 底下的人起哄,“这不好,换一个,太悲切了。” 歌女只得起身谢罪,从头再来,萧烈却叫左右递上赏银一锭道,“别听他们的,他们懂个啥,唱得不错,就照这样的唱!” 歌女低头向着萧烈行一礼答谢,清清嗓子,调弦起调,唱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这一曲恰是戳中了萧烈的心事,他只听得痴痴呆呆,如痴如醉,叫那歌女唱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眼里竟隐隐有了泪光。他此时此刻,可不就是怀佳人兮不能忘?想起往日与常久在朔方在长安相处的那些时刻,便觉那怕是争吵亦是令人欢喜,如今却是远隔万里,绝难相见。更是勾起了萧烈对常久的无限思恋。 左右副将坐一处,自是注意到了萧烈的异常神态,窃窃私语。 “如此听来,咱们将军确实是在想女人,你看他把这曲听来听去,听到怀佳人兮不能忘的时候,简直都有眼泪出来了。” “我知道咱们将军是想女人,令人不解的是他到底在想哪个女人?刚刚左右小离奴不是被他喝离了么?莫非真像咱们那会儿猜的,他还惦记着那个死去的离奴?可人死不能复生,这咱们就爱莫能助了。” “哎,我隐约听人说,咱们将军前次回长安,被天子赐婚右丞之女,谁知那女子十分可恶,竟然以患恶疾拒绝了咱们将军,你说可气不可气?咱们将军莫非在想那个女子。” “那种女子,想她作甚,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萌生去意 两人正在低声争论不休,忽听得有人报,“将军,有新消息,一则来自长安,一则来自玉门关外。”萧烈听闻,忽地来了精神,“快拿过来!” 他迅速展开来看,便看到了圆月从玉门关外报来的消息,得知常久还要去到大食西去三小国代天子赐封册命,眉目间的忧虑不由更加深了些,再看到常久遇劫黑尘暴,差点在沙漠中丢了性命,他瞬间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双手抖颤,浑身无力,心疼莫名,恨不能立即飞她身边,疼她怜她形影不离地呵护她。冷静了好一会儿,这才又打开长安来的消息,上面说道,太子已于八月初六行了加冠礼,又于八月十六大婚,娶了宇文贞为太子妃,且还纳了几个侧室。刚从惊心动魄中回神的萧烈忽然又喜上眉梢,面上有了笑意。 左右副将一直在注意看他,看他忽忧忽惊忽喜忽笑,一时都懵懂着,辨不明到底是什么情形。 他站起身来,出到帐外,在明月清辉下,缓缓徘徊。忽然一击掌,便全想通了,奔回大帐,忙叫人笔墨侍候。 左右副将凑上来,问道,“将军,有何好消息,你为何这般兴奋。” 萧烈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是好消息,你们俩快要升官了。” “升官?”两人诧异地大笑,“前面有将军在,我们这官就到头了,还往哪里升?” “这不好说啊,我要离开这里,把你们往天子面前一推荐,你们不就要升官了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问,“将军,你要走了?!” 萧烈点头,“我打算走了。若是天子准奏,不出十天半个月我便要离开。” “将军,你这是干啥呀,咱们兄弟一处待得好好的,你这突然间便要走,是为啥呢,是我们糊里糊涂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 萧烈一边挥毫疾书,一边应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聚就有散,如今朔方无大事,突厥残部西去,北庭和安西那边的防务就吃紧了些,我准备调去那边。不过,这只是我眼下的想法,能不能走成,还得看天子的意思。” 他在奏折中写道:前次朔方大捷,突厥一部北遁大部西逃,朔方近两年内将不会有什么大事,据了解,突厥大部西去后,北庭与安西防务压力陡然倍增,吐蕃与大食又在那边蠢蠢欲动,怕是要犯我西疆,宜及早部署,加强安西与北庭驻军力量,西突厥势力近两年来大涨,朔方这一股西逃后,西突厥势力将更强,极有可能要和吐蕃大食从北西南三面合谋生事,虑及此,臣夙夜难安,请求当即调防北庭或者安西,卫我西疆,请天子恩准!” 萧烈写完这封奏折后,又后启一封,写明自己调离朔方后,对朔方的接任人选推荐,以及防务部署安排建议,以便天子安心。 萧烈将这两封奏折,封缄好,当即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十天后,这两份奏折出现在了天子的御案上,天子看着奏折,反来复去,有些沉吟,朔方重任非同小可,乃是拱卫长安的,萧烈如若调任北庭安西,眼下他推荐的这两员无名副将赵长忠、王从远,能否担起这个重任?这可不是儿戏,这直接关系到长安的安危,前次一则流言都可以令长安城人心惶惶,更何况这次是萧烈的直接调防离去。 天子下朝,去给太后请安,闲聊时跟太后说起这个事,说了自己的忧虑。太后却笑说,“这萧烈果然是个有头脑的年轻将领。他倒是挺会抓时机瞅机遇的,既然他说的头头是道,连后备人选和防务的部署安排都明言相告,以备皇儿你参决,说明他人心已去,他说的问题也确确实实是个大问题,不能不引起朝廷的重视,北方的威胁近几年内既已无啥大碍,西域必须要稳,且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现下有觊觎之心的人多,老祖宗留下的基业绝不能在我们手上毁于一旦,他去意已决,就让他去吧。” 天子虽说仍有些不踏实,听得太后如此说,心里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萧烈何以突然间要调防西去,叹道,“前次给他赐婚,最后弄得个不了了之,如今这宇文贞却成了太子妃,这事说起来,皇儿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这一次,公私兼顾,母后既如此说,那皇儿就成全了他吧。” 太后点头,“国之重将,不能只当老牛来用,连草都不让人家吃一口,是不行的。去吧去吧。” 萧烈接到朝廷调防他去北庭的调令,已是八月底,九月初,他早已万事俱备,只等东风来,调令一到,他马上把赵长忠王从远两员副将叫了来,将天子的诏书出示给他们看,“我果然是要走了,承蒙天子信任,我推荐你俩接任我做主将,镇守朔方,天子已恩准,布防图在此,你们追随我已有几年,对这里的一切也很熟悉,我就不多说了,镇守朔方的重任就交到你们手里了。我马上便要起程!” 左右副将顿感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起来,有些惶惑,“将军,这,这太突然了。你能不能走得这么急,再耽些日子,好好教教我俩!” “瞧你俩这点出息,把腰挺直了,自己去摔打摸索,这些年该教的都教给你们了,你们什么也不缺,就缺在主将位子上磨两年,总要走这一步的。就互相支撑着慢慢磨吧。好了,走了。我就带两个随从,你们给我挑两个精明利落的,让他们马上过来找我!” “将军,那,左右小离奴呢?” 萧烈眉头皱了一下,停了停,像是在想什么,随即摇头,“不带!都留下,你俩一人一个!” “这,这怕不妥吧。那俩小姑奶奶,我们可消受不起,将军但凡能带,还是带了去吧,省得闹腾我俩!” 萧烈去心似箭,根本不耐烦在这些小事上多费心思,当下立马拒绝,“说不带就不带,快去给我挑人。”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他躲着她 两副将答应着去了,没多久便给他挑了两个随从来,萧烈打量了一眼,还算满意,当下便带了两人,连夜离开了朔方,他没有直奔北庭,而是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往安西方向赶了去。屈指算来,常久随和亲使团去往突骑施,在路上已走了两月余,一切顺利的话算行程应是顶多再有月余就到突骑施了,他去慢了,没准常久已去向大食西了。是以,他心急如焚,一刻都不想耽搁。 太子已大婚,娶了宇文贞。这件事令萧烈大快于心,做梦都能笑出声来,这会儿骑在马上,催马前行,爽风过耳,沿途一切飞速后退,畅快至极。一想到这件事,想着他与常久之间从此之后再无任何障碍,从此花朝月夕,时时相对,软语温存,红袖添香,简直就要胜过神仙了,只剩了两情相悦,你浓我浓,想着不久之后便可将佳人拥在怀中恣意疼怜,不由大觉快意,忽然间便爆发出朗声大笑,直震得两边林子中群鸟乍飞,哇哇惊叫。 他那眉梢眼角皆是喜气,笑意直达眼底心底。身后紧紧跟随的两随从莫明其妙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萧将军走一阵笑一阵,发什么神经。 途中在一处驿站停留歇息的时候,两个随从一路目睹将军之异状,实在是忍不住,便小心地上前问他,“将军,您这一路笑声不住,可见开心之极,是什么事这么开心?” 以前的冷脸王萧烈,现在简直换了一个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听得随从此问,便笑哈哈地反问,“你们家中有老婆孩子了么?”两人摇头。 萧烈又问,“有喜欢的女子了么?”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是摇头。萧烈很是不屑地挥手,“去去去,别烦我。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两个瓜娃娃,跟你们说了也不懂。” 两人不甘心,说,“萧将军,您不也还没有老婆孩子么?我们为什么就不懂了?” “我是没有老婆孩子,可是,我有喜欢的女子啊,你们有么,你们没有。”萧烈趾高气扬,简直不要太骄傲,根本不屑与两随从谈论这事。 大约两人虽然没有成家,也没有喜欢的女子,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萧烈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好奇,凑到萧烈身边,添酒加菜,十分殷勤,就是不肯离去。 寻摸半天,又问道,“将军,你喜欢的女子是谁?他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萧烈正举酒要喝,听此一问,送到嘴边的酒顿住,看了两人一眼,喜滋滋地说,“我喜欢的女子是谁,这个问题你们再过几天就会知道了。咱们这回北庭赴任,我便是要绕道先去安西看看她。至于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那还用说,她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说罢一仰头,一大杯酒,一干而净。 使团在绿洲多停了一日,便又继续踏上了西去的路。 李将军似乎更加忙碌了,有好几日,常久都没有见到他,她已习惯上车轿前,或者下车轿时,搜寻他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黄昏,车轿一停下,怀西的丫头嬷嬷们照例前呼后拥把她拥到大帐里去了,常久一边就地舒展腰身,一边四下搜寻,忽然看见远远的前面,李将军的身影闪了一下,她马上拔腿惊喜地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李将军,你等等,我有话说。” 等她气喘吁吁地追近,李将军的身影早消失不见。她便直接去了他的大帐,门口守着的随从士卒却伸手拦住了她,“常久姑娘,将军还没有回来。” “真的,假的?我看看。”常久不信,直接拨开门口士卒的手,便冲了进去,大帐里却是黑乎乎一片,都还没上灯呢。 “李将军?临淮哥哥?你在么?我是常久,我有话要对你说呢。”常久问了几遍,都没有人应,只得退出来,门口的士卒说,“都说了没有了,姑娘总不肯信,这下可信了吧?” “李将军忙啥去了?这几天都忙得不见人。他啥时候回来?” 士卒回道,“有探子来报,说这一带有好几股沙匪出没,常常抢掠过往的商队使团,将军负责咱们使团的安危,还得顾及前面的商队,自然忙得脚底朝天,连我们守在门口的士卒们都难得一见,更何况姑娘,如今进了八月,晚上冷得厉害,姑娘快请回吧,万一着寒伤风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吧。回来说给你们将军听,就说我有事找他,他啥时候有空了,你们来告诉我一声。” “好的。我们一定转告将军。姑娘快请回。” 此后一连几日,仍是见不到李将军的身影,常久不太明白,到底是他大帐门前守卫的士卒根本没将自己的话转给他听,还是转给他听了他忙到连见她一面的时间也没有。 有些想他了,觉得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谁知居然连这个都是奢望。 于是,常久就有些心不在焉,晚上捧着一卷书坐在灯光下,恍惚间觉得卷轴简册间都是他的影子,他坏坏地对她笑,她便想到了他那日与她独处沙地时说与她,明里顺着暗里使坏便如家常便饭一样,痴痴呆呆中不觉失声笑了出来。 绿柳与圆月正在另一盏灯烛下边做针线活边嘀咕着什么,听得小姐笑,不由都看向她,见她已收了笑,一幅若有所思,痴痴的样子。 绿柳便有些忧心,低声说,“小姐自被黑尘暴卷走归来后,便常有些不对劲儿,莫不是被黑风暴慑走魂了?可惜这路途之中,比不得长安,该着请来巫祝给小姐驱驱邪呢。” 圆月说,“受了那样大的惊吓,九死一生地回来了,便是那些大男人也得后怕些日子,何况姑娘是个千金小姐,有些异常也没什么大不了,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不意常久把她俩的话给听到了,笑斥道,“你这俩小蹄子越发放肆了,当着我的面都敢嚼舌了,你们才是被黑风暴慑走魂了呢,我好着呢,啥事没有,你俩别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什么意思 绿柳笑应,“小姐还能伶牙俐齿地训斥我们,可见是没什么事,我们倒也放心了,只是小姐对着书卷痴痴傻傻的笑什么呢,叫人心里好生不安。是书卷中有什么好笑的事么?” “我惯常不就如此么,偏这会儿又疑神疑鬼起来。”常久收了书卷,便躺下了,“我累了,你俩也歇了吧。” 绿柳和圆月便收了手上的活,也躺下了,吹熄了灯烛,圆月在黑暗中问,“小姐,听他们说这一带沙匪很多呢,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这心里倒真是有些不安呢。” “你听谁说的?” “咱们沿途停歇的绿洲里,好多人都这么说,便是护卫咱们的那些精骑士卒们,也有人在私下里说。” “未必真有。就算有,不是还有李将军他们么,担心什么?” “前面一个商队,带着好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招人眼红的?更别说怀西公主的嫁妆了,我这心里有些不踏实。” “没事,睡吧。有李将军他们在,万事没忧。”常久安慰圆月,其实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她倒是想着亲自问问李将军,奈何总也见不了他人。 此日清早,常久起的特别早,便在李将军帐外附近徘徊,忽见他大帐的门帘一掀,李将军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帐门口,早有一个随从给他牵了马过来。 常久喜出望外,忙叫了一声,“李将军!”便快步跑了过去,李临淮的身影一僵,他听见了常久的呼唤,知道她人就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正在朝他跑过来,他硬是忍住没有回头,似没听见她叫他一样,朝马腹上狠狠踢了一脚,便跑远了。 她明明叫得挺大声,不信他没听见,见他就从她眼皮底下,这么轻悄悄地溜掉了,便跑过去问他大帐前的士卒,“我那日叫你转告将军的话,你说了没?” 那士卒嗫嚅着,“将军每日归来,都挺晚的了,一大早又要出去,回来都是累得倒头便睡,小的看他累成那样,只盼着将军好好歇息一回,哪里还忍多说什么?姑娘请回吧,等将军闲了,小的一定说与他。” 常久笑,“想不到你倒是挺能替将军着想的,好吧,我就信了你,若叫我知道你是胡说,故意不肯跟将军说的,你就小心点。”说完,气哼哼地走了,心下别提多郁闷了。 转眼又过了几天,渐渐,使团里的人都在私下谈论沙匪的事,连怀西都开始问常久了,“我看她们纷纷都在说沙匪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的假的?听说那些沙匪专门喜欢捉好看的女子去,捉去玩够了,还会连皮带肉都生吃掉,是这样么?” “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胆小,也没出过长安,听别人一吓唬,就信以为真,以讹传讹,我小时候来过西州,应该与这次路线差不多,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再说,有李将军他们在,便是有什么匪咱们也不怕的。安心啊,没事的。你若不信,可以问问骨啜王子,他对这一带肯定比咱们熟悉得多!” “我信得过姐姐。本来我是不信的,只是她们老这样说,我见姐姐这几日也老是神思恍惚的,以为姐姐心里是在担忧这事,只是怕吓着了我,不肯说,我才问的。这下我就放心了。”怀西抚抚胸口,舒服地斜躺在车轿内侧,笑看着常久说,“姐姐,你若不是担忧沙匪,那你这几日老是走神,是为着啥呢?” “没啥。”常久笑笑,掩饰道,“可能真像我那俩丫头说的,被黑尘暴吓得失了魂,还没回呢。” 怀西咯咯笑,“确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若不是担忧什么事,倒有些像害想思病的样子,你是不是想我太子哥哥了?” “太子殿下啊?”常久嘴里随意地应着,“确实有些想,也不知他这些日子,在长安都忙些什么呢,肯定又跟常恒一块儿疯跑疯玩了。哎哟不对,他那天来追我,说是堂哥跟他一起来的,可是直到他走,也没见常恒追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却是暗暗心惊,她惊觉,这些日子,她心里只想着要见李将军,若不是怀西说起,她都根本记不住还有个太子殿下。 怀西轻声说,“听说太子哥哥已行过加冠礼,且已娶了宇文贞为太子妃,便是你那个好姐妹崔琬,也做了太子的侧室……” “哦?!”常久不由一惊,看向怀西,“你说的可是真的?” 怀西点头,“当然是真的。路过绿洲驿站的时候,那里的人都在说太子哥哥大婚的事,姐姐可能没有注意,还有去参加太子哥哥婚典返回的一些各国使节呢。”常久问的是崔琬作太子侧室的事,怀西却以为常久被太子娶太子妃的事所惊。 常久默然不语,太子娶宇文贞原本在她意料之中,她并不太意外,只是没想到崔琬果然也成了太子身边的人,想着堂哥常恒,她不仅有些难过。 她扭头望向了车轿外。过往李将军一直在车轿右前方的位置,骑着他那匹大黑,英姿雄伟不紧不慢地前行。可是自从黑尘暴之后,他再没在那个位置出现过,出现在那里的换成了白孝德,原来白孝德的位置,换成了苏子翰。 一阵倦意袭来,一向很少在车轿中睡去的常久,竟然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使团车队进入另一处绿洲,停下来,闹闹哄哄地开始搭帐子时才醒来。一看侧旁的怀西,竟然还在睡着,比她睡得还香。 常久终是有所觉察,觉察到李临淮可能是在躲着自己,可是,为啥呢?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黑尘暴之前,他虽冷傲难以接近,顶多不理人,并不刻意躲避。经过那场黑风暴,他救了自己,又有过那两日的亲密温存,就算他回到使团中又恢复了冷面,但思及那两日他的百般温存,她觉得他多多少少,对她与之前,应该是略有不同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二O章 从此反目 然而并没有。不只没有。反而比从前更疏远了。他不只没再出现在车轿的右前方,便是行踪,也飘忽不定起来。真的是因沙匪的事,把他忙成这样了么? 已有好几次,她在路上遇到他,远远地见他在前面,她刚一出声叫他,他的身影一晃便不见了。有时候明明他就在她近前,她敢肯定他一定看见了自己,他却竟然视若无睹地走了。她便明白,这其中有蹊跷,问题可能并不出在他门口的士卒身上,极有可能,是他对他们交待过什么了。 常久不只沮丧,简直莫明其妙。她心下便有些生气了,心想你躲着我,那便躲吧,我也不稀罕理你呢,又老又丑又爱拉着脸的臭男人,现下还喜欢躲人,简直可恶之极!哼! 心里赌气时虽这么想,可是,常久崩了两天,却崩不住了,不管是行程中,还是歇息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暗暗追寻他的身影。虽然再没有近前去跟他说话打招呼,但心底的那一份牵念,却是怎么也斩不断!有时候竟然就看着他送她的那把剑发呆,走到哪里都带着,不忍释手。心下自怜地想,先前他再三说想给她,她不想要,眼下想来,多亏拿着,不然连个念想都没有。虽同在一个使团中,但若有人存心躲着,便是三两日不见一眼,那也是很常见的。 想到这些日子,她与他之间竟然是连一个眼神的交流也没有,常久不觉有些恼羞成怒,这天,她又起了个大早,抱着他给她的那把剑,天色还很暗的时候,便悄悄过来守在了他的大帐外。那些士卒刚要说什么,她抽出剑来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声音压得极低,“谁敢出声,我就抹了他的脖子。” 士卒们并不是不能反制她,只是不敢,呆呆地站着,便没有出声。她面前帐外,站在大帐门口,抱剑在左,凝神静听大帐内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果然隐约听见大帐内有人走动的声音,没多久,便听见那声音往大帐门口来了。 李临淮撩开大帐的门帘,刚要叫人备马,忽见常久面朝外背对着他,抱剑堵在门口,他顿了一下,没有作声,返身便又回了大帐。 常久心下恼怒,到底为了啥,处处躲着她也就算了,她堵在他门口,他竟然连句话都没有便返回他帐了。 不觉怒声喝道:“站住!” 常久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也不过是瞬间的事,便又更往内去了。常久压了压内心的火气,抬手撩起门帘,返身便跟进了他的大帐,帐内灯火摇曳,李临淮一直走到的他的书案前才转过身来,看住常久,只冷冷地看着,似是从来都不认识一样,看得常久只觉心里一股又一股的寒气直往外冒。 她平抑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走近他,柔声低语,“临淮哥哥,你是不是躲着我呀,到底怎么了嘛?” 李临淮好似没有听见一样,一语不发。 常久便伸手揽住他的一只胳膊,轻轻地晃了晃,恳求似的对他说,“哥哥,你不是说过要教我学剑的么,我眼下就想学呢……” 谁知李临淮竟然没等常久把话说完,袍袖一抽一甩,他本是高壮之力,力大无穷,也没见怎么用力,已把常久甩出了十几步开外,跌坐在地。 这一来,不仅常久一下子懵了,便是李临淮也是愣住了,情急之下,他一时忘了收束自己的力道,他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抑制自己想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的冲动,就那么冷眼看着跌坐在地的常久,一付居高临下的姿态。 常久不可置信地望着李临淮,目光中尽是愕然,她几时曾受过这等委曲?便是太子也不曾这么粗蛮地对待过她,一时之间,竟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李临淮,犹不敢相信这事竟然是他刚刚做出来的,这还是那日救了她,一直软语温存呵护她,还信誓旦旦说要娶她的那个李临淮将军么?他怎么徒然间便如此翻脸无情呢,一瞬间,无限委曲涌上心头,珠子般的泪珠便若涌泉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明艳的面庞上泪水纵横,她就那么泪眼汪汪地静静望着他,渐渐眼中涌上恨意,忽地抬手,将仍紧握在手中的剑,劈头盖脸便向他掷了过去,那剑便如离弦之箭直直照着李临淮的脸戳了过去,李临淮忙闪避了一下,把剑接在手中。 常久抹了一把泪珠,目光如利剑,恨恨钉住李临淮,一字一顿地斥道,“李临淮,你个孬种!我再找你一次,我便不是常久!”说完起身,从容地拍拍身上的土,扭头走出了李临淮的大帐。 李临淮仿若一座冰山矗立在大帐中,黑沉着剑,双手紧握着剑身,骨节处微微泛白,眸光似谜,深不可测。不过几日光景,温香软玉似仍在怀中,唇齿间似仍留有她的芬芳,转眼却已反目。 常久奔出李临淮大帐,放眼四周,皆是使团的帐蓬,竟是连个放声痛哭一场的地方都找不到。在风沙中茫然地转了几圈,回到自己的帐子时,泪痕虽干,眼睛却微有红肿,绿柳和圆月正在收拾起程的东西,见她回来,神情不悦,绿柳停下手上的活,看着满尘沙,似是哭过的常久,略有些惊讶地问,“小姐,一大早的,也不等我们起来服侍你梳洗,自个梳洗了便跑出去了,是有什么事么?” 圆月在一旁悄悄扯绿柳的衣袖,示意她别多问,常久瞧见了,假作未见,闷闷地说,“帐子内闷得慌,出去走了走,谁知外边风沙太大,竟吹得人睁不开眼,还得重新再梳洗一遍。” 绿柳和圆月听说,忙备水的备水,拿梳具的拿梳具,服侍常久重新梳洗,常久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扑一点粉。” 圆月听说,忙把那盒从未动过了细粉翻了出来,给常久在面上不着痕迹地扑了一层。再看上去,除了眼睛略有些泪湿红肿,已看不出什么了。只是面上的痕迹可以轻粉微扑,心里的难过却用什么来抚平。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形同陌路 使团车队再次起程,常久照例与怀西同乘一辆车轿,白孝德原是个眼尖的人,一眼便发觉走向车轿的常久与往日有些不同,神情黯然,步履虚浮,眼睛一看就是刚哭过不久的样子。 还有一样,这些日子来,她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把剑不见了。白孝德声色不动,心下却不由暗暗为李将军叫苦。 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将军怕她还剑给他,如今看来,剑应是已还回去了,自然还得不怎么愉快。 白孝德亦觉这些日子李将军有些不对,几次以话挑之,李将军则避而不谈,他再多说一个字,李将军便作色动怒。他便没敢再多说! 这会儿见这情形,心下暗想,莫非我之前再三怂恿李将军,他竟然顾着面子,把这到手的绝代美人给推出去了?若是那样,可也太迂了。 常久坐进车轿里,怀西一见她,也敏锐地感觉了什么,见她郁郁不乐,神色倦怠,便没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细心体贴地陪着她说话。 聊了三言两语,常久便说,“今早帐外透气,出来的有些早,风沙又大了些,吹得我浑身难受,这会没有什么精神,只想睡呢。” 怀西听说,忙递了一个靠枕给她,“姐姐只管睡吧,再垫一个舒服些。”昏昏沉沉睡了一路,傍晚停车歇宿的时候,常久但觉双颊滚烫,呼吸粗重,眼疼鼻塞,头重脚轻,下车轿之前便对怀西说,“妹妹,我可能感染风寒了,怕是三两日内好不了,从明日起,我另乘一车轿,就不是与妹妹同乘了,以免染给妹妹,便不好了。” 怀西有些慌神,担心地说,“姐姐前次刚遭大劫,这些日子急着赶路,也没有好生将养了些,身子骨本就虚弱,正气未复,这又得了伤寒,可如何是好?” 一边说着,一边又对赶过来侍候的丫头嬷嬷说,“快,去请医工,叫他们马上到姐姐的帐子瞧病。” “妹妹不必忧心,我一向皮实,三两天准好。”常久冲怀西虚弱地笑笑,安抚了她两句,深一脚浅一脚地回自己的帐子里去了。 一回到帐子便软软地扑跌在床榻上,只觉天旋地转。 绿柳与圆月刚回到帐子,见常久这个样子,全都吓呆了,双双扑到床榻边,抓住常久的手,全都带了哭声,“小姐,这是怎么了?!” “哇,好烫!”绿柳叫了一声,忙探手去贴常久的额,一贴之下,又惊又慌,“天,怎么烫成样?” 绿柳奔出帐子,差点一头撞在怀西的丫头已请来的医工身上,定了定神,忙撩起帐帘,躬身请医工快进,医工把脉良久,沉思再三,方替常久开出了药方,绿柳便跟了医工去拿药。 绿柳刚去不久,圆月听得帐子外有个男子的声音问,“常副使在么?”出来一看,是李将军的随从。 圆月便问,“找我家小姐何事?” “李将军正在与韩王,主使、随使大人们在议事,说是请副使大人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抱歉,去不了。” “怎么?副使大人不在帐内么?” “在倒是在,只是病了,这会儿烧得跟一盆炭火似的,粒米未进,一口药也还未喝,根本起不了身。有什么事,就叫李将军他们商量着办吧。反正我们小姐是去不了。” 圆月懒得跟李将军的随从多说,甩下这两句话便进了帐子,一边喂常久喝水的时候,一边将刚刚的话给常久回了一遍,“小姐,我这话没有什么说得不妥的地方吧?” 常久此时,已烧得双目无神,听了圆月回的话,“没什么不妥,他便是来问我,也是这话。” 圆月心里踏实了,给常久取了碗稀粥,喂她喝,常久摇头,“刚喝了水,喝不下,先放着。” “小姐还是少喝点吧,一会儿绿柳取了药来,便要喝药,不垫一垫怎么行,会伤身体的。”常久只得强撑着喝了几口,又晕头转向地躺在床上。 医工制散药,有些费时,心急如焚的绿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好不容易得了药,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回到自家帐子外时,却在李将军在自家帐子外徘徊,欲进不进,欲退不退。 “李将军,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事么?” “听说你家姑娘伤风违和,我过来看看。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绿柳提起一大包药,举到他面前,“刚到药回来。将军进来吧。” 绿柳说着,先行一步,挑起了帐子的门帘,请李将军进来。李将军进了帐,一眼便见常久躺在那里,双目无神,两颊烧得红通通的。 刚要开口,常久已看见了他,马上冷冰冰地对绿柳说,“这里是女眷的帐子,多有不便,请李将军出去!” 绿柳呆住了,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小……小姐,这……李将军前几天不是刚救了你一命么,怎么可以……” 常久已经扭过头,不再往帐子门口看,声音更冷,“请李将军出去!” “这……”绿柳愁住了,瞅瞅李将军,瞅瞅自己小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为难地看向李将军,“李将军要不先请回吧,我家小姐今天欠安,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李临淮摇摇头,冷面依然,“没事。你不用管我,你快去服侍你家姑娘服药,我就站在这里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绿柳忙走近去,与圆月一起,服侍常久喝药。 等常久服完药,躺好,李临淮才发了话,“常久姑娘,我刚才跟韩王他们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使团最近几日的前行路线,特来给姑娘告知一声。” 李临淮说到这里,顿了顿,“照我们目前的路线往前走,附近有几股沙匪,因早早得知了我们要经过的消息,都在必经要道处潜伏,要伺机劫掠。倒是也有另一条路线可走,那里骑马亦须特别小心,车轿根本没法通行,我们商定了一下,决定分兵两路:我带一百精骑,护卫怀西公主、你、还有骨啜王子及韩王、苏主使走这条小路,其余的人与车轿由白孝德将军带领,还顺原路继续前行,闯过这一地段后,在前面的绿洲会合,特地过来告诉你一声,明早咱们一起出发。” 常久听完,眼望帐顶,冷冷说道,“我随白孝德将军的队伍顺原路前行,你们走你们的便是!” “不行!原路线已清楚探知有几股沙匪守株待兔等在那里,为什么明知道,你还一定要撞上去?” “我意已决!李将军无复多言。常久很累,送客!”病、累、伤心,种种绞缠在一起,使得常久无力也无心情跟李将军多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将军犯难 “常久姑娘!李某希望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赌气,毕竟黑尘暴的事刚过去不久,你刚遭遇一场大劫。经受不起更多了。” “黑尘暴的事已经结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绿柳,送客!” 圆月不等绿柳说什么,自己便上了前,撩起大帐的门帘,对李临淮说,“李将军,我家小姐身体欠安,又是刚服了药,她急需休息。请将军不要再打扰她,不要惹她生气,这样不利于我家小姐身体痊愈!” 再三被下逐客令,李临淮见一时之间无法说服常久,只得离开。 圆月不觉有啥,反正在圆月心中就她家萧公子最好,所有靠近她家小姐的男子都会被她一律敌视,没有例外,便是太子也不行,莫说什么李将军。 绿柳心下犯了琢磨,听起来李将军也是为自家小姐好,且前不久刚刚救了她一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突然这般对待李将军,便是当着她与圆月的面也没有好声气,没救命以前还能好声好气的说话,救命这后反而冷漠如斯,哪里想得到冷言冷语的自家小姐心中的肝肠寸断。只是看到自家小姐病成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将军,碰了一鼻子灰?”李临淮回到自己大帐里的时候,白孝德正等着他,见他神情肃冷,便打趣他。 “她不肯跟我的队伍走,说是要随你的队伍行动,但,你这条路线,已是明知少不了一场恶战,我几乎都不用想,也可算出来她必落入沙匪手中无疑!” “嘿!李将军,你说这话,我咋就那么不爱听呢?她跟我的队伍走,怎么就必落入沙匪手中无疑?你这是指着我白孝德的鼻子在骂我无能?” “双拳难敌四手,沙匪人多,对这里的一切又特别熟悉,最要紧的是人家是轻车简从,咱们呢,前有商队,后在一车一车的嫁妆和女眷,根本就无法比!而且,她还病着。”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白某自有道理!我倒是想问问你,常久姑娘是不是又把你那雌剑还给你了?” “你要没事了就请回吧。早点歇息,明天上阵精力充沛!她要执意要跟你的队伍走,你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那怕商队的东西和嫁妆全丢了也在所不惜,只要她毫发无损!” “李将军!你都把我搞糊涂了!你既然这么在乎她,不计一切代价,却为何老要惹她生气?与她反目?!” “你想多了。我要她毫发无损是因我临离开长安时,太后专门召见我,嘱咐我一定要护她周全!并无其他。这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白孝德有些吃惊,却也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如此做,他当即说道,“这么说,你送她雌剑也是太后的意思了?” “走走走!你不累我累了。我要歇息了!”李临淮冷言冷语,下了逐客令。 赶走白孝德,李临淮躺在床榻上,胸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一向倒头即眠的他,陷入辗转反侧的境地。常久不肯跟自己走,让李临淮犯了大难,他亲口答应了太后要保她安危,她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不明白,她这样做,只是跟他赌气,是还有别的想法。若只是跟他赌气,倒也好说,若还有别的想法,那他更放不下心了。 或许是常久身体向不错,医工的药也颇中病,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已觉精神很好,浑身轻松,怀西不大放心,遣医工一大早又来看,医工见常久痊愈得如此之快,心下也是讶然,他自是明白,常久的病并非纯粹的伤寒,乃是郁结之中夹杂伤寒,郁结乃心病,心病须得心药医,怕是效果没那么好,现见常久恢复得这么好,便只说了一句,“好了就好,姑娘心性豁达。体内正气足,邪气便无存身之处。不过,病后初愈,诸事还是多加小心。”常久自是点头应了。 医工说完,说要给怀西小姐复命,便转身离开了,绿柳和圆月千恩万谢地送了医工出帐,俩人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了些。知道李将军今日将带怀西公主她们走另一条路,绿柳返回时便劝常久,“小姐,李将军昨夜那么说,定是那条路极为安然,万无一失,不管如何,小姐不如就去吧。小姐安然,我和圆月也放心些。” “不去。”常久果决地说,“我就跟你们走一个队伍。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不要再提这事,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不多时,怀西竟然也过来了,已不像素日锦衣华服,只作普通装束,怀西让绿柳和圆月先退下,独自跟常久悄然密语,“姐姐,你跟李将军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不愉快?” 常久便知她极有可能是来给李临淮作说客了,却故作不知,谈笑如常,“没有,妹妹何以说起这些。” “那李将军要带我和姐姐一处走,姐姐何以不肯应?” “我留下来自有留下来的理由,与李将军毫无关系。妹妹只管跟着李将军他们这一路走,你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切前功尽弃。你走这条路,不宜更多人知道,怕走漏消息,妹妹还是不要在这里久耽,赶快起程吧,我这里准备一下,便要起身了。” 常久再三劝慰,送走怀西,梳洗用膳之后,便出来去向怀西原来的车轿,那边既然路狭,车轿通不过,怀西也只能骑马了。 走近车轿,却听见里面有哭泣的声音,常久近前,挑起轿帘一看,乃是怀西两个素日的丫头,一个仍作丫头装扮,一个却是艳红的嫁衣,连凤冠霞帔都一并妆上了,只有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还扔在一旁。 常久放下轿帘,扭头看向一旁看头大马上冷眼睨着自己的白孝德将军,指着车轿,问,“这是将军的主意?” 白孝德右手执马鞭,悠闲地在左掌中轻磕着,“敌众我寡,有些下策也是不得不用。为姑娘安全计,也为白某肩上的担子轻一些,可否请姑娘与李将军同行?现下还来得及!李将军从昨晚见过姑娘回去后,到眼下已嘱咐过白某十余次,白某真是不胜其烦,我还从未见他如此小心翼翼过,自然是怕姑娘有什么闪失,白某顿觉泰山压顶,不堪其负呀,请姑娘体谅白某,也体谅李将军的一片苦心,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呀。” 常久淡然一笑,“白将军不必把李将军的话放在心上,我虽随白将军的队伍前行,但绝不会成为将军的负担,我现下就跟将军约定,常久惟愿咱们一行沿途平安,若然果真不幸遇沙匪,沙匪若是冲着常久来,白将军根本不必理睬,你只要护得怀西公主的嫁妆和其他人等的安全,便是大功一件。” 说完不再理他,坐进车轿中对穿着大红嫁衣的丫头说,“不必哭泣了,来,咱俩把衣裙换一换,你俩快点下去找你们原先坐的车轿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那丫头停下哭泣,迟疑地看着常久,腮边犹挂着两行泪痕,不太明白常久的意思,一时不敢有所动作,满目恐惧地哽咽着对常久说,“小姐妹们都说,被那些沙匪捉到,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定然是无法生还的。”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舍身引匪 常久笑笑,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催她快点换衣裙,她这才脱下嫁衣凤冠霞帔跟常久换过,临下车轿前,大约觉得很是过意不去,犹豫着说,“我们留下来陪姑娘吧。” 她们话还未说完,却听得轿外有个女子在说,“小姐,怀西公主今日不坐这车轿,我来陪你吧。”说着掀起了帘子,原来是绿柳,她见如此多人挤在里面,不由笑了,“咦,小姐,你怎么穿上大红嫁衣了?” 那俩丫头见如此,便离开找自己的车轿去了,绿柳抬脚便要上车轿,被常久制止了,“别上来!回你的车轿与圆月作伴去。我这里用不着你们!” “小姐,你的病这刚好一点,你一个人坐车轿里,绿柳哪里放心得下,我陪着你坐一阵子,若然没事,我便与圆月同坐去,好不?” “不行!”常久断然拒绝,赶走了绿柳,一个人躺在车轿中,晃晃悠悠中竟然睡了过去。车轿外乱声大作的时候,她刚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撩起轿帘往外看,只见周边仍有不少精骑护着,前边不远处,尘沙弥漫,杀声震天,一大群蒙面的沙匪把白孝德层层围在中间正在厮杀。看来这些沙匪也懂得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沙匪的外层是往里冲杀的精骑。 前次朔方观战,是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如此近距离地观战,在常久还是生平第一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便在眼前,空气中弥漫了血腥气,惨烈的呼喝声时时响彻耳畔,直叫人心惊肉跳,她已听得那些女眷的车轿里传来的一片尖叫声和哭泣声,甚至能想像出她们吓得发抖的样子,毕竟自西行以来,一路还算安稳,众人都不曾经历如此真刀真枪便在眼前的阵仗,她的内心却出奇得冷静,感觉不到一丝惧怕。 她看那白孝德倒也骁勇,但众寡悬殊,时间一长,怕还是要吃大亏。 常久心念一动,戴好凤冠系好霞帔,将红盖头系在脸上权当蒙面巾,跳下车轿,奔到前面,对已有些发傻的车夫喝道,“你下来,让我上去!” “啊,这可使不得!” 常久没功夫跟他废话,扯住他衣袖,正要用力将他从车夫驾座上扯下来,夺他手中的马鞭,却见身旁突然窜过一匹健硕的高头大马,想来是它的主人已被甩下去,死活不知,常久当即松开扯着车夫衣袖的手,直接从他手夺过马鞭,翻身便跳上了这匹无主马的马背,调转马头,马鞭如雨点般溅落,那匹马便长声嘶叫着放开四蹄没命地望西狂奔起来,瞬间便冲开了精骑护卫圈,扬长冲了出去。 轿夫忙惊声大叫,“公主骑马跑了,公主骑马跑了!” 事出意外,周边护卫的精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看向他们的带队将军白孝德,白孝德此时却被困在最中间,苦战酣战。 正在恶斗的众沙匪与白孝德,听此一喝,不由慢了一瞬,望出去,便见一马狂奔西去,红妆在大风中肆意翻卷飘扬,人马已如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红色的身影越跑越远,围着白孝德厮杀的沙匪突然便散去了大半,哦哦地高声呼喝着,转头朝着红妆飞扬的方向狂追了过去。 白孝德这边顿时压力大减,一直围在常久车轿旁护卫的精骑,见白将军并没下令让追,于是加入到对沙匪的厮杀中,白孝德一望之下,便知跑走的是常久,他捉到车轿里那两个丫头,早被常久替换掉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并没有出言阻止,他久经战阵,自然明白常久突然这样做的用意,本想着人去追,但想到她上轿之前说的话,便即作罢,先静下心来,收拾眼前的沙匪。 沙匪战力虽不弱,毕竟是乌合之众,最大的沙匪头子忽然散去,带人去追公主了,人心马上散掉,余下的人无心恋战,白孝德也不是吃素的,马上精神大涨,长枪挥舞得更加勇猛,更何况李临淮只带走一百精骑,手下也还有近四百人,个个皆是尖子拔出的尖子,能征惯战,不一会儿,只杀得沙匪们胆寒,便各个逃窜了。 白孝德这会儿再向西望,那一骑红妆飞影早消失不见,那些扬起的烟尘,是刚刚的逃走的残匪留下的。 几个精骑战士围上来,每个人身上脸上都溅着血,还有的已负了伤,纷纷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白孝德扫了众人一眼,听着女眷那边一片的哭泣声,马鞭又在手心里敲了几下,“清点人数和物资,继续前行!” 有几个退下去清点人头与物资去了。 留下的几个有些焦躁,连声追问,“公主呢?不管了?!” “公主福大命大,只能自求多福了,咱们去追,人少了没用,人多了,这些人和物资怎么办?先把这些东西送去前面的绿洲与李将军他们会合再说。” 众人一想,也确是这个道理,便沉默了。 一时有人过来报说,“白将军,根据名册一清点,宗随使不见了。” “宗随使?!”白孝德皱眉,“他去哪儿了?留两个人在此地找找,看是不是去附近哪儿方便去了。此地不可久留,其余的人马上准备启程。” 没多久,使团重新恢复了起程时的队形,一路浩浩荡荡,快马加鞭,离开这处危险之地,奔向下一个绿洲去了。 常久骑了那匹马,一直望西奔,她并不知道要去向那里,但只要后面有大队沙匪在追,她便会一直向前飞奔。只要能把沙匪引开一部分,减轻一点白孝德的压力,能够让他确保那些女眷百工与嫁妆的安全,那便够了。 稳坐在飞奔的马背上,身体前倾,尽量压到最低,她偶尔会回头望一眼,见他们虽然一直紧追不舍,但显然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她。 大约一口气奔出二三百里,常久估摸着已离白孝德的使团队伍越来越远,这才渐渐放慢了一些速度。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落入虎口 这一放慢,后面的沙匪便渐渐逼了上来。 常久忽然勒马站住,回过了头! 她的勒马回头太突然,一直紧追不舍的沙匪眼看就要撞上来,并不知她葫芦时卖的什么药,未及多想,一时间也纷纷勒马站住。一阵人喝马嘶尘飞,将她围在了中间。围了个密不透风。大眼瞪小眼个个一脸凶相瞪着她。 常久笑笑,摘下了蒙在脸的红盖头,摸了摸头上被她多次扶按,仍是将摇摇欲坠的凤冠,索性伸手取了下来,拿在手中举了举,不卑不亢地说道,“本公主的这个凤冠,纯金铸就,精致唯美,价值万金。谁要得着了,一家老小几辈子吃香的喝辣的都用不完。本公主现下渴了饿了,谁愿意拿牛肉干和水来换,这个便是他的了。” 说完,她将凤冠向前高高地抛了出去。 一群散开将她围在中间的沙匪,忽然催动坐骑,朝着她抛出凤冠的方向蚁聚过去,唯有两个人不为所动,仍呆在原地冷冷地盯着她。 常久打量了这二人几眼,只见那个头戴着一个细蔑竹小沿帽的男子,浓眉星眸,目蕴精光,体格健壮。另一个则比较瘦小,面色赭红,目光阴郁。 常久抛出凤冠的时候,其实就那么一说,并不指望真的有沙匪会给她水和牛肉干,谁知那边一阵哄抢,终有两人同时抓住,一阵撕扯,各得一半。 那俩人竟然同时都拿出自己的水囊和牛肉干来递给她。常久一时愕然,扫了二人一眼,接过了其中一人的牛肉干和水囊,对另一个人说,“他得的那一半比你的多些,我就喝他的水,吃他的牛肉干。这样,你们都不吃亏。” 两人竟然同时笑了,笑容还显得十分憨厚,这倒让常久甚是意外。 正要说些什么,忽见那个身形瘦小并未参与抢凤冠的男子催马上前,竟然把给她牛肉干的那两人一人给了一巴掌,并斥骂道,“眼小的东西,真不值钱!” 那两人看上去比那个瘦小的男子健壮多了,却竟然只是看了那个竹沿帽男子一眼,干忍着,并没还手! 常久却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着水囊连喝几口,水囊离开唇边的时候,又脱水砸向那个瘦小男子,不偏不倚正砸在那瘦小男子的脑壳上,嘣地一声闷响,水囊掉在沙地上,弹了一股沙尘。 那瘦小男子应该也有些身手,只是他一来背对着常久,再者可能根本没料到常久会来这么一下,一时之间,便被砸了个正着,他恼羞成怒,转身看向常久,常久却也正盯着他,目光冷酷犀利,直似一把利剑刺向他,刺得竟然退缩了,马蹄动了两动,终是没有冲过去。 他又转头看向竹帽男子,恶狠狠地说,“大王,我们本来是抢那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的,为什么明明我们占着优势,您突然却抽出身来,带头追这个恶毒奸诈的女人,你是不是被他的美貌迷了心窍?” “阿希烂,你是不是被这只天上飞来的金凤凰那一水囊砸晕了?本大王带头追过来的时候,可是没有看见她长的什么样。她不是刚刚摘下面巾,我们才看清她长啥样的?” “既然大王不是被这个妖艳的女人迷住明亮的双眼,那不去取财宝,却来追她干什么?” 沙匪王说,“阿希烂,你一向聪明,诡计多端,今天怎么竟然也犯起糊涂来了?那些人为什么被我们围住走不脱?不就是因为他们舍不得那些财宝么?更何况,他们人数也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出许多,我们要是拿了那批财宝,被围住走不动的就不是他们,而成了我们,最后,我们都得在那里变成一堆白骨。本大王虽说酷爱财宝,但舍了命换财宝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常久听到这里,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沙匪头子是在讽刺自己么,她今日脱逃,一路引他们到这里,不正是要拿命换怀西的那些嫁妆不被这帮沙匪被劫掠么?看来这个沙匪头子也非浪得虚名,还是有些脑子的。 只听得他又说道,“这只金凤凰可是他们的公主,他们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否则,他们都得被他们的皇上砍头,咱们只要把这只金凤凰看牢了,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乖乖带上他们的财宝这换这只金凤凰。这不是很划算么。” 常久忍不住击掌赞赏,“大王果然是智过人!本公主佩服佩服!竟然懂得四两拨千斤的妙计!” 那瘦小男子阴沉着脸,似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却说不上来,便在此时,远远一股黄尘扬起,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响,后一步逃散的沙匪回来了。 他们奔近来,勒住马,冲着沙匪头子大声说道,“我们捉回来他们一个头目,请大王过目。” 常久听了,心下一沉,不由暗暗叫苦,忙闪目观看,心里想着,“难道他们把白孝德给捉来了?那使团队伍岂不是群龙无首。” 及至见他们把那人从后面的一匹马上拖下来,扔到面前一看,原来是宗正君,常久心下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那宗正君被反剪着双手,用细细的牛皮筋紧紧勒在身后,这时他也已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常久,见她一身大红嫁衣,神情傲然,并未见这些沙匪对她捆绑或拿刀相逼什么的,一愣之下,不由眼带乞求地对常久说,“常……” 常久马上开口打断他的话,“宗大人,既来之,则安之吧,本公主都不怕死,难道宗大人倒怕起死来了?” 宗正君听她如此一说,只好将后面未说出的话咽下了,瞬间跪在她马下,“小人参见公主殿下,给公主见礼了,公主但得逃生,千万不要忘记小人!拜托了!” 常久一脸平静之色,冷冷低声道,“宗大人赶紧起吧,别在沙匪面前丢人现眼了。”常久记得华阴校猎时,太后曾简略地向她介绍过此人。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小鬼难缠 她虽也已不记得太后当时说过些什么,便有一点她还是清楚记得的,她记得太后说过,宗正君也曾是一名将军,眼下,她深深怀疑,宗正君真的曾作过将军么? 常久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些沙匪已把她重新围了起来,宗正君也被重新扔上了马背,并被蒙上了眼。 那个沙匪头子对常久说,“美貌的金凤凰,看在你美丽羽毛的份上,我们就不捆你了,请你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老实点跟我们走吧,本王知道你一定很聪明,也很有智慧,但是,你的聪明智慧在这里都是没有用的,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美丽的羽毛瞬间会被拔光的。走!” 在估摸着白孝德与李临淮没有会合一处之前,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的聪明智慧跟大王是没法比的。但我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常久果然把自己的眼睛用红盖头蒙了起来,说道,“大王请带路吧。”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常久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走到最后,她的鼻子已可以清晰地嗅到青草的味道时,才听得那沙匪头子喊了一声停,常久这才勒住马,解开了眼睛上的红盖头布,睁眼便在一片深深的夜色里,抬头无月,却有满天繁星。 那沙匪头子冲常久点点头,“金凤凰,请吧。” 常久下了马,便有两个年轻壮实的女子,一左一右扶着她,将她带进了一座宽大的毡房。 毡房内陈设很简单,地上铺着粗劣的毛毡,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有一张虎皮大椅,虎皮大椅正前面,是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把铁壶,旁边有几只粗陶碗,这便是全部的陈设。 常久进了帐,甩开两个扶着她的女子,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那张虎皮椅上,在马背上坐了一天,坐在这虎皮椅上可是舒服多了。她猜想那张虎皮大椅应该是那个沙匪头子平时坐的,但她现下很累,管不了那么多! 两个壮实女忙上前对她说,“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大王的位子,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坐,别人是不可以坐的。” 常久却说道,“我今天骑了一天的马,很累了。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骑过马。一张椅子嘛,不就是让人坐的嘛?你们大王不会这么小气吧?” 正说着,那个沙匪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也进了毡房,抬眼看见常久正坐在专属于的虎皮大椅上,一时愣在门口,竟然不知道是该让她让开,还是就那么让她坐着。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显然也惊住了,呆呆地看着端坐在虎皮椅上的常久,竟然无语,连那个目光阴险的阿希烂都没有说话。 常久便率先开了口,冷冷淡淡,不卑不亢,“大王,本公主非常累,你的两个侍女说这张大椅是大王你坐的,我坐坐你不介意吧?” 沙匪王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常久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磨了磨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天上飞来的金凤凰,将会给我们带来巨额财宝,不过一张椅子而已,你爱坐就坐吧。” 后面的人跟前几步,已各自找地席地而坐了,那个阴险瘦小面色赭红的男子按捺不住又跳了出来,“大王,这怎么可以,这张虎皮椅可不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它可是象征着大王你的权威,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便让这个妖女坐在上面呢,这可是大不吉啊,大王。” 沙匪王抬手制止了阿希烂的啰唆,“废话少说,她也把这张椅子搬不走,坐坐而已,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是有问题要问这只金凤凰么,你问吧,我们大家伙顺便听听!” 沙匪王竟然就近席坐在矮几旁,那个憨厚朴实的劲儿简直让常久差点热泪盈眶,边上那两个壮实的女子忙面带着笑容上前倒了一碗奶茶放在了她们的大王面前,“大王,请用奶茶。” “这只金凤凰是我们‘请’来的‘贵客’,应该先给‘贵客’上茶。”大王竟然抬手亲自把第一碗奶茶双手捧在了常久面前。两个女子倒出第二碗的时候他才肯喝。 常久含笑致谢,眼睛顺便往下边扫了一圈,发现除了那个阿希烂仍站在沙匪王身旁外,底下所有沙匪东倒西歪坐了一地,什么样懒散舒适的姿势都有,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后来一想,人家也不是朝拜自己的,一群沙匪而已。她扫了一圈,发现宗正君并不在其间,可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常久这才捧起那碗奶茶慢慢啜饮着,心下却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虑。 沙匪王伸手将阿希烂拉着坐下,说,“开始你的问话吧。” 阿希烂小眼眨巴眨巴,干咳一声,张口问道,“尊敬的公主殿下,请问你不好好地待在你们的队伍中,等着你的那些护卫们保护你,为何要趁着混乱突然骑马出逃?” 常久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答道,“这些和亲,乃是本公主的父皇和我皇祖母一起商定的,本公主是十分不情愿的。是以,趁着混乱逃走,其实是本公主在逃婚。本公主这样说,不知道阿希烂大人能够理解么?” 阿希烂狡诈地转着眼珠子,冷笑道,“理解不了!公主殿下能说说为什么不愿和亲么?公主殿下难道不希望做突骑国的可敦上夫人么?那可是一国的女主人。” 常久的唇角挑了挑,似笑非笑,“不知道阿希烂大人可曾去过天朝上国的帝都长安?” 阿希烂阴沉着脸,摇头,“不曾去过。这跟公主殿下不愿嫁去突骑施作可敦上夫人有关系么?” 常久点头,“当然有。阿希烂大既然没有去过我帝都长发安,那么对本公主不愿嫁去突骑施无法理解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本公主身为天朝上国的公主,在帝都长安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穿的是天下最华美的绫罗绸缎,住的是天下最气势轩昂的广厦华宇,其雄伟壮美堪比天上仙宫的琼楼玉宇,吃的更不用说,天下美食香辣翠爽甜应有尽有,出则呼朋唤友前呼后拥,入则一呼百应婢仆成群,试问阿希烂大人,这样的日子,你有过么?你见识过么?若是你没有过,也不曾见识过,你自然不能明白,本公主所说的这些,突骑施有么?本公主为何要逃婚,阿希烂大人能理解了么?” 阿希烂面色发紫,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他确实既没有享受过,也没有见过。 “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沙匪王终于不再以嘲弄的语气叫她金凤凰,而改为恭敬的语气叫她公主殿下了,看来,她刚刚所说对他触动不小,常久还没回答他,底下东倒西歪的席地而坐的沙匪中站出一个年轻的沙匪,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大王,这位尊敬的公主殿下所说完全属实,我虽也不曾亲自去过,可我听我的祖爷爷讲过,帝都长安的繁华美丽确实如天上的仙宫一样,那里人都有华美的服饰,公主殿下的生活那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出来作证,倒省了常久许多口舌,她笑着冲那个年轻的沙匪点点头,“这么说,你的祖爷爷是去过长安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虎穴周旋 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沙匪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忙坐下了。 阿希烂坐在那里,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紫一阵,变化莫测。 那个年轻的沙匪刚坐下,阿希烂阴恻恻地又问道,“既然尊敬的公主殿下是趁乱逃婚出来的,那是不是说,公主殿下其实并不希望再回去,也就是并不希望你们使团的人拿金银财宝来赎你?!” 这话问得好恶毒,常久明白这个阿希烂这是想置她于死地,沙匪王抢她来无非就是要拿她来要挟使团,然后获得足够的金银财宝,如若不然,他们或许不会让她活过今夜。 常久居高临下地冲着阿希烂笑笑,“阿希烂大人说得非常对,本公主自是不希望再回去使团中,否则也没必要跑出来了,但你们大王想拿本公主换取使团的财宝,本公主怕是不能如愿以偿呢。是以,就算本公主再不愿意,恐怕最后还是得回到使团中。”说到这里,为了逼真,常久竟然若西子捧心般眉带忧色地长叹了一声。 美人的一颦一笑,皆可牵动人心的,当下沙匪王突然挥手制止阿希烂再发问,“大家都退下吧,尊敬的公主殿下已奔波一天,今日就到这里,让公主殿下先休息吧。” 阿希烂突然匍匐在沙匪王面前,双臂前伸,头压在双臂上,意味深长地劝道,“大王!您是我们这片辽阔的草场上最伟大的王,你就是我们众人眼中的太阳,而这个初来乍到花言巧语的金凤凰既非天上的鹰隼,亦非草地的豹子,她却这样一直骄傲地高坐在大王您的宝座上,满含卑夷之色瞧着我们,谦让一下的意思也没有,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中,小人恳求大王,不要被这只金凤凰漂亮的羽毛和美妙的歌喉所蒙蔽,她分明就是一只带毒的金凤凰,把她的羽毛拔下来,在马奶酒里划一划,都可毒死好多人,请大王就地处决了她吧,她并不会给我们这只勇敢的队伍带来财富与幸运,相反,极有可能会带来灾难与祸患。” “下去!”沙匪王终于受不了阿希烂的聒噪,怒喝一声,抬脚将他踹出了老远,阿希烂一直滚到毡房门口才勉强止住。所有的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一人面露同情之色,常久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心下想到,看来这个阿希烂看人非常毒,且诡计多端,只是平时没少作恶,并不很得人心,他的话虽极具煽动性,惜乎并无多少人想听,否则的话,她可能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才是这群沙匪中最恶毒最难对付的那个人,想来,这次若想脱得他们的毒手,必得大费一番周折。 但阿希烂仍是不肯住嘴,翻身爬起,远远地朝着沙匪王,声泪俱下地叩头,“大王,尊敬的大王,看来您已经为这个妖女迷失了心智,恳请您听小人一句,马上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吧,否则她一定会害得大王没有立身之地,甚至可以害到大王死无葬身之地,小人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这个妖女刚刚说的那些话,全是谎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大王,您就听小人这一回吧。” “滚,给本王把这只聒噪的乌鸦扔出毡房去。”一旁立刻站起两个人,便是路上给常久牛肉干和水,却被阿希烂掌掴的那两个沙匪。毡房外传来阿希烂的惨叫声,十分凄厉。 沙匪王挥了挥手,毡房内所有的人便全都退出,连那两名壮实女子也退了出去,毡房内便剩了常久与这沙匪王两人,沙匪王绕着矮几来回踱步,踱了一会儿,方停了下来,一双精光内蕴的漆黑眼眸注视着常久,沉声问道,“尊敬的公主殿下,据你估量,你们使团的人何时会带了财宝来赎你?” “多则十几日,少则七八日吧?”常久顺口胡诌,她从没想过要他们拿财宝来赎她,那些财宝都是怀西的嫁妆,怎可用来赎她,若是那样做了,岂不意味着怀西要赤手空拳嫁去突骑施?她远离锦衣玉食富贵繁华的长安嫁来突骑施已是莫大的委曲了,怎么再害她没了嫁妆?那恐怕她的腰杆一辈子都在突骑施挺不起来,汉家天子的脸面天威便会荡然无存,亦是她身为和亲副使的重大失职,若是李临淮和韩王以及那个苏子翰头脑还清醒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做。不过,这件事应求万无一失。 一直来回踱步的沙匪王停住脚步,面色忽变,悍厉的目光罩住她,“竟然要这么久?” 常久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慢慢说道,“本公主被大王带到这里,他们便是找,怕是也得找好几天,他们只是路过这里,对此地并不熟悉,在这茫茫大漠里找人还不如大海捞针一样么,本公主刚刚说的还是他们能够顺利找到这里的时间,但最后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这里也是很难说呢。大王若是心急,本公主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怕大王信不过本公主,毕竟你们的那个阿希烂一直吵吵着要大王您杀了本公主,大王虽说当时没应,心里这会儿怕是也在思虑这事吧?” “公主殿下还肯帮本大王想办法?这倒也稀奇。” “本公主中介逃婚,并不想死。” “这倒也是,这么美丽的一只金凤凰,死了倒也可惜。请公主说说办法吧。” “大王若是等得心急,大王手下的人不是捉来一个俘虏么?不如放他回去,替大王传个信,我们使团的人不是就用不着花费太多时间来找人么,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可以很快会带着大堆的财宝找到这里来。” “那样一来,我们这个隐蔽的所在不是就在你们使团的人面前暴露无遗了么?” 常久微微一笑,“我们天朝上国有一句俗语,不知道大王听过没有,那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敬酒不吃 “意思就是我们使团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护送本公主去和亲,并不是要和谁为难过不去的。他们不是来剿匪的,根本无意与大王你们为难,他们有很多事要去干,哪里有工夫在这里和大王纠缠?大王在这里土生土长,一草一木,犄角旮旯都熟悉的很,随便哪里一藏,就够他们找上十天半个月,他们哪有心情跟大王斗?所以大王就请放心吧。” “好吧。待本王与阿希烂大人商议过后,再答复公主殿下。” 常久正色道,“大王信得过本公主,就请乾纲独断!如若信不过,就当本公主没说过这话。不必跟阿希烂大人商议。阿希烂大人一定不会同意的。” 沙匪王沉默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常久,看了好久,才缓缓说道,“若是本王并不想答应这件事。公主殿下接下来会怎么办?” “本公主无所谓,无非是大王白忙活一场,最后一点财宝也没捞到而已。” “本王的意思是,若本王不拿公主殿下换财宝,公主殿下可愿意心甘情愿一辈子待在这里?” 常久失笑,“怎么可能,待在这里做什么?与大王一起做沙匪么?” “公主殿下自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沙匪,本王愿意把大王的宝座让出来,都听公主殿下的号令,不知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常久莞尔一笑,淡淡说道,“怎么可能?!便是做你们的大王,那也还是沙匪,也就是个沙匪头子嘛,我堂堂天朝上国的公主,怎么可能做这种有损天朝威严,遗羞皇家列祖列宗之事?天朝上国的公主居然做了沙匪,那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莫说你的阿希烂大人绝对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他十分情愿,本公主亦不会做这样的事。” 沙匪王不高兴了,黑沉着脸问,“做沙匪怎么了?不一样逍遥快活一生么?公主殿下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干什么非要扯那么多,这跟天朝威严,列祖列宗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么?” 常久意识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可能在她看来无比崇高神圣的东西,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于是她轻轻笑道,“本公主宁愿死在大王的刀下,也不会作什么沙匪或者沙匪头子。” 沙匪王的面然越加黑沉了,简直是乌云密布,暴雨欲来! 他的目光越来越悍厉,几乎可到以目光杀人的地步,便是稍微胆小一点,被他扫上那么一眼,便可立即晕死过去,常久清清冷冷的目光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迎视着他,一点也不退缩。 对峙到最后,沙匪王只能气哼哼地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久都快在虎皮椅里睡着了,那两个壮实女子又进来了,对着常久弯腰恭敬行礼,“尊敬的公主殿下,请随我们前往小毡房休憩。” 常久点点头,站起身,跟着她们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了一处小毡房,揭开毡帘,进到里面,搭眼一看,却见里面陈设比方才那间大毡房要复杂艳丽多了,入目处样样皆是女子专用之物,地上是图案艳丽的小花毛毯,四壁装饰的毛编花纹色彩极尽鲜艳夺目,有奇异的花朵,有古怪的鸟兽图形,床榻被隔藏在屏风之后,几凳之外,女子用的梳妆台亦有,梳妆台摆放着华美的铜镜,骨梳与一些女子用饰物。 一旁的矮几上,已摆上了奶茶奶酪奶疙瘩,牛肉干羊肉干还有一些干果之类的食用之物。 还有一只硕大的木浴桶摆在一旁,大约入晚气温偏低,里面的热汤有袅袅热气在上升。常久打量一番,问那两个女子,“这是谁的闺房?” 两名女子恭恭敬敬地答道,“是我们大王的妹妹阿日娜姑娘的。” 常久犹豫了一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榻,她不会是要跟阿日娜同床而卧吧?于是,她又问道,“她人在哪里?” “阿日娜姑娘到草甸子那边找她的好友阿丽达姑娘去了,可能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公主殿下请先在这里委曲一夜,我们大王说了,明日就会在阿日娜姑娘的毡房旁边为公主殿下搭建方圆几百里内最漂亮的花毡房。” 常久这才放了心,住在别的姑娘住过的屋子里,处处样样皆是人家用过的物品,她会感很不自在的。“请代本公主向你们大王表达深深的谢意。” 因她拒绝加入他们作沙匪,沙匪王刚怒气冲冲地离开,却还能想到为她专门搭建毡房,这份情她得领受。漂亮不漂亮倒在其次,只要干干净净的,不让她跟陌生人住一起便可以。 两个女子点点头,已不像刚开始见她时那么直眉愣眼地看她了,这会低眉顺眼轻言细语地说,“公主殿下请入浴吧,我们来服侍公主殿下。” 常久一听,忙谢而拒受,“多谢你俩。本公主自己来就可以。不需要服侍。你们可以下去歇息了。” 两人为难地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才说,“公主殿下,还是让我们来服侍公主入浴吧,他们说在你们天朝上国,公主洗浴都是有很多仆妇丫头服侍的,您是远来的贵客,我们不能怠慢了公主殿下。否则,大王会重重责罚我们的。” 常久不由心下暗暗好笑,原来如此,只是,她哪里是什么贵客,她不过是这些沙匪逼来的一名俘虏而已。她走近两名女子,那俩女子却一步一步地后退。她只得站住,轻言细语安抚她们,“这里并不是天朝上国,无须讲究那些太细琐的规矩。入乡随俗,还是照着你们这里的规矩来吧,本公主自己就可以,好不好?若是怕你们大王责罚,本公主明日会跟你们大王说,是本公主自己不要你们服侍的,并不是你们不肯服侍,好不好?” 两女子闻言,互相对视了一下,开心地笑了,连连点头,“谢谢公主殿下。”这才退了出去。 常久这才除下嫁衣与内衣,把又累又乏的身体泡在热汤中,舒服地叹息,仿佛早已忘了自己是一名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的俘虏。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不如生娃 阿希烂一直在暗处盯着沙匪王,看他离开大毡房,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毡房,他在夜色的掩藏下,悄悄随至沙匪王的毡房外,在黑暗中,把耳朵贴在毡房的缝隙处偷听,听到沙匪王正精心挑选出最精悍的手下去守护她的毡房,又吩咐另几个沙匪给那个妖女搭建最好的花毡房,他心里便像猫抓似的,不能安生,等所有人都退出,他立即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扑到在沙匪王脚下,痛苦流涕,“我无上尊贵的大王啊,请你相信小人的忠言,求你杀掉那个妖女吧,那就一朵带毒的花朵,多闻一会儿都会要人命的。” “阿希烂,你起来说话吧。”沙匪王转身坐进一张大椅,看着仍俯伏在地的阿希烂,显得有些沉重,“你虽加入我们时间不长,也当知我们的规矩,我们身为沙匪,已历几世,其他的沙匪部落早散的散,败的败,没的没,我们却能一直存在,为什么?不是我们长了三头六臂神通广大,是我们亦有底线,所谓盗亦有道,我们只图财,不欺负弱小,更不杀女人和孩子。诚然,这只金凤凰是骄傲了些,但本王也看得出来,她不是恶毒的人,她不会伤害我们的,你多虑了,起来吧。” 阿希烂的脑勺后被常久砸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随手抛出凤冠引得一群沙匪争抢的情景还在他的眼前,抢先坐在大王的虎皮椅上,对盛赞天朝上国的沙匪赞美之情溢美于色,引逗的大王对天朝上国的帝都心生向往,引逗的大王兴起,一脚把苦苦劝谏的他踹到毡房门口,这些虽说只是些小手段,然而再加上她那妖冶无俦的面容和至高无上的高贵身份,顾盼生辉的雍容气势,便可随时蛊惑人心,掌控人心,收腹人心,“大王!小人的心都可以剖给您看呀,请您一定要相信小人,否则祸不远矣,您一定不能被她美丽的外表所迷惑啊,那美丽的外表下面,隐藏的是蛇蝎一般恶毒虎豹豺狼一样凶狠的心肠啊。在小人看来,她白日于混乱中忽然奔逃,并不一定如她所说是逃婚,倒更像引诱我们离开她的使团队伍,好让她的队伍顺利地躲过我们的追劫,她再趁我们大意时从这里逃走!然后带她们的队伍再轻装简从来灭了我们,或者用什么更恶毒的法了除掉我们。我英明的大王啊,你可不能迷惑啊,不能因为一只母狼长得格外好看,便认为这只母狼不会伤人,她其实可能随时都在伺机想伤害大王!” 沙匪王听着阿希烂的话,有些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笑着说,“你说的这些我看都是你脑袋里自己胡思乱想的吧?是不是那只骄傲的金凤凰砸了你一下,把你的脑袋砸坏了?你既然觉得她的话并不可信,并不是逃婚,而是引诱我们离开她的使团队伍,觉得她随时打算从咱们这里逃走,觉得是我们上了她的当,虽说我们会离开她的使团队伍来追她并不只是因她引诱,也是有着我们自己的打算。不如这样吧,咱们打一个赌,本王已在她的小毡房四周布下了精悍的岗哨,现下,本王把这些明哨全部改为暗哨,看她到底会不会自行逃走,以三天为限,若她在三天内自行逃走了,我们就破一次底线,捉回来把她杀掉,若然她三天之内并没有自行逃走,那么,阿希烂,你便不要再提让本王杀她的话!本王一向不对女人和孩子下手,尤其她还是如此迷人的一只金凤凰,与其把她杀掉,不如剥去她华美的衣服,把她搂在怀里压在身下,让这只你口中美丽的母狼给本王多生几个漂亮的王子和小公主来得划算。” 阿希烂闭目无声哀叹,见到那妖女第一眼,他就担心她的妖媚之色把大王的心给迷惑了,听到大王竟然连让那妖女给他生孩子的想法都有了,便知他担心果然没错,他的大王果然是一眼看上了那个妖女,这是男人致命的弱点啊,怪不得他对那个妖女坐在象征他权威的虎皮椅上都肯相忍,连一句责怪之语都没有,还席地坐在她脚下,抬头仰望她,像是望着世间唯一的女神一般。阿希烂只觉心里一阵阵发冷,看来,他是没有办法说服他了,只能另想办法,眼下,他也只能答应沙匪王的提议,把赌注下在若然没人看守这个妖女一定会偷偷跑掉上面。 他奸诈的目光中是掩不住的绝望,暗暗切齿叹道,“好吧,大王,小人愿意与大王一赌。大王赢了,小人从此不再说任何与这个妖女有关的话,若是小人赢了,请大王立即兑现诺言!” “一言为定,马上就做!”沙匪王痛快地答应了,果然撤了明哨,全部换成了暗哨。 常久泡过热汤后,喝了点奶茶吃了点奶酪,便和衣躺在床榻上睡着了。竟然睡得还不错。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时,却见床边低凳上放着一身崭新的女子惯常穿的暗红色骑马服,低凳旁边地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对黑色的薄羊皮小靴,环顾四周,自己昨日换下的衣物已不知去了何处,想来是被那两个年轻女子拿去收拾了吧。 她起床,试着穿了一下,竟然还挺合身,凑到铜镜边一看,顿觉妩媚中多了几分飒爽英姿。心下有几分喜欢,简单梳洗后,便穿着它出了大帐,却原来外面早已是艳阳高照。原来她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会儿,可见完全没有俘虏的忐忑不安。 昨晚来的时候,常久虽觉鼻翼间尽皆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却因天黑,也没有觉得什么,这会儿大天光下出帐一看,不由又惊又喜,差点惊呆了,目之所极,皆是平展展无边无际的草原,绿草如茵,鲜花如海,仰看白云朵朵,平视过去,白云下面,东一片西一片,游荡着数不尽的马匹和羊群,一阵风来,带来了小孩子的欢闹声,马嘶羊叫声,偶尔还有鸟儿啾啾,更有嘹亮的牧歌从远处飘来,那么悠扬动听,一切显得那么生机勃勃。令人心情欢畅之极,简直让她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 沙匪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过草浪花海,从远处直向她飞奔过来,直到在她眼前不远的地方勒住马,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见她竟然肯穿上他让人送去的衣服,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得意,如此一来,她的绝色柔媚中又添了几分婀娜矫健,沙匪王更觉情丝在心头反复缠绕,不绝不休,又见她正满脸惊喜地站在毡房外极目远眺,便早已忘了昨日的怒火,不由地畅声笑着,语带戏谑地问,“公主殿下,本王还以为你已连夜逃走了呢,想不到你竟然睡懒觉睡到这会儿方起来。” 常久眉目冷了些,却也亦用戏谑之语说道,“本公主也曾多次见到过草原,但是这么美丽的草原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里美得跟世外桃源一般,本公主怎么舍得逃走呢?” 沙匪王听了,笑得更大声更开心了,边笑边问,“不知比起天朝上国的帝都长安,哪里更美。”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情戏佳人 常久骄傲地昂昂头,正色说道,“这是不一样的,是没法比较的,这里是天然之美,长安是汉家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之美,若一定要比,那自然还是长安帝都美。不信你带你的沙匪前往长安走一回,保证全都不愿回来了。” “那不一定呢。这里的人,离开马背一天,全会病倒的。” 常久笑,“想来你说的倒也不是虚言。” 沙匪王眼中含笑,望着常久,“公主殿下愿不愿意与本王一起,纵马驰骋,来欣赏一下这无边的草原美景呢?” 常久喜出望外,微微点头应道,“好啊。” 沙匪王见她说愿意,便在马上朝她伸出了手,常久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大手,便知他是要她与他共乘一匹马去纵马驰骋,她故作不解地看了看,笑问,“什么意思?” 沙匪王目光炯炯,朗声说,“上本王的马呀,本王带你一起去看草原风景。” 常久微微摇头,“本公主不能与大王共乘一骑,若大王愿意,就把昨日本公主骑的那匹马还来,若不愿意,本公主就站在这里看看,也是好的。” 沙匪王的神色有一瞬的暗淡,但随即恢复如常,大喝一声,“来人!把本王的那匹‘怒电’牵过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果见一个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小沙匪,牵了一匹长达丈余,高约六七尺,异常神气毛色暗红的马来。 沙匪王指着这匹异常神骏的马问常久,“公主殿下,这匹马可是本王最喜欢的一匹马,轻易舍不得骑它,你喜欢么?” 常久点头,“果然是匹神驹。” “敢骑么?” 常久好胜心起,打量了‘怒电’几眼,应道,“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请吧!” 常久当下便不客气,从小沙匪手中接过缰绳与皮鞭,轻轻一跃,便翻身上马,尚未及呼喝扬鞭,那马儿已如离弦之箭,流星闪电一般滑了出去。一转眼便把沙匪王甩下一大截,简直是迅捷之极,只觉呼呼风声中,波浪一般的绿色扑面而来,又向后退去,好不爽快,常久直觉,现下身下这坐骑,比之华阴校猎时,她骑过的那一匹,还要好上许多。常久一边骑着马飞驰,一边心想,看来,她只要可以得到这匹马,逃出这里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沙匪王很想与她并骑驰骋,只是,他身下的那匹马,虽说也是一匹好马,但与‘怒电’相比,总还是差了些,他也想凭着高超的骑术追赶上她,却谁知她的骑术那也是相当精湛,并不输于他,是以,两人之间始终差着那么一射之地。这令沙匪王感到了一阵阵颓丧,他不由忽然吹了声悠长尖锐的口哨,正在欢腾飞奔向前的‘怒电’突然听到主人的呼唤,忽地收住向前飞奔之势,载着常久,转头向沙匪王奔来,奔到沙匪王面前停了下来,常久正沉浸在欢悦的飞奔之中,坐骑忽然收步转回奔向沙匪王,令她先是一惊,冷冷看了似有得色的沙匪王一眼,不由便有了些怒意,玉容微微变色,颇为不悦地嗔怒沙匪王,“你扰了本公主的兴致!” 绝色女子,便是轻嗔薄怒,更是别有动人之处,沙匪王精光内蕴的黑眸中含着淡淡笑意,就那么宠溺的望着常久,对她的嗔怒根本不只不以为意,心里还有几分美滋滋的,想着自己若能得这样一个美人,天天在身边轻斥怒责,那也是幸福得神仙似的。若能如此,便是拿世间全部的金银财宝来换她,他虽爱财如命,却也是不愿意的。 他突然俯身探手,从右侧的花海里摘下一朵娇艳的花儿,拈在手中转了两转,忽地把花朵轻轻向常久弹去,那朵花竟然颤颤微微落在了常久身前的马鬃上,然后便听得他微带笑意的绵绵之语,“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为何不等等我。”这一次,他没再称呼她公主殿下,直接称你,语气的那种亲昵之意,令常久想刻意忽略都不行! 常久本想发作,可一想自己的处境,却也只得暂忍,她抬手将那朵花拿起,扔回花海中,“它长在那里多好?干什么要摘下它?” 沙匪王不觉恨得暗暗咬牙,却也不能也不舍得把她怎么样,目光如火,看住她,笑回道,“我乐意摘下她!” 常久压住怒火,沉着脸,“你再这样,本公主就直接返回,不骑了。”说完,抖缰拨了一下马头,马鞭在马背上轻轻磕了一下,‘怒电’又疾驰了出去。 沙匪王也再次催马赶了上去,一边追赶,一边嘟囔,“好一头骄傲的小母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服服贴贴地躺在我的身下,放下你的骄傲,对我微笑,向我撒娇。”把常久捉来不到一天,这会儿的沙匪王心里已没了拿她换金银财宝的意思。 纵马驰骋了许久的常久,已有些累了,那片草原仍然一片绿茵向天际,没有尽头,‘怒电’也是很有灵性的,可能感觉到了她的累,也想等着自己的主人追上来,脚步便便慢了下来,沙匪王这才赶了上来,与她慢慢并骑,见她娇喘微微,面有倦色,忙递了水与吃食给她,“喏,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常久这会儿只是有些累,并没有觉得像昨天被他们追赶时那样特别饥渴,想起他那会儿的轻薄之举,看看那水囊,想着他的嘴老对着那里喝水,便没有接。 他却就那样举着,固执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接,他便要一直举下去似的。她终于受不了他的固执,寄人篱下亦不想太过惹怒他,终还是接了过来,在他的注视下,拔了水囊的塞子,举起来,离唇三寸,往嘴里倒着喝了几口,插上塞子,又还给了他。 她下了马,在草地上漫步,沙匪王过来,陪在她身侧,走着走着,便有意无意地擦碰一下她的身体,常久便往边上让开一点,他却又迅速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挨肩擦背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一三O章 认真胡扯 常久知道不能跟他硬扛,惹怒了他,她便得吃眼前亏,可是老这样,她也不乐意,她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忍受三五天,让白孝德与李临淮有足的时间会合。那时,她才能想办法逃脱。这之前,她没有什么可做的,不过,她想起那个宗正君昨天在她马前对她说的那些,既可怜他又觉得可恨。 这会儿沙匪王走在她身边,她得再试探一下,于是,她便问道,“昨晚本公主跟你说的,把那个姓宗的放了,你考虑得如何?” 沙匪王心不在焉地说,“这种小事,不值得我考虑。” “这么说,你是愿意放他走了?” “让他留下来,做你的仆人不好么?反正这里来自你们帝都长安的除了你,便只有他了。” “可是,我并不想看见他,我希望他立即马上离开这里!请大王你考虑!” “哦?”沙匪王颇有些意外,想了想,笑道,“你是不是总是一付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谁都不顺眼?” “对呀!” “可是,昨日阿希烂出手扇那两个小沙匪耳光时,你却替那两个小沙匪出手教训了阿希烂,那又是为什么?” 常久目光犀利,冷冷地盯着沙匪王,“阿希烂无礼!难道不该被教训?!这本该是你的事,你却袖手旁观。我当时若有剑在手,还会一剑挑了阿希烂!” 沙匪王意有所指地轻轻说,“你总是让我迷惑,让我六神无主。你有时候严厉得像高高在上的女王,有时候又温柔得像最贴心的女奴!” 常久横了沙匪王一眼,“你会不会说话,本公主永远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像女奴?女奴只是一味顺从,讨主人欢心!而我只不过有时候见到弱者被欺负的时候,宁可自己爱损,也要向弱者施以仁慈,让阴险残暴的人得到报应。女奴能做到这些么?” 沙匪王嘿嘿笑,并不违逆她,心里却在想,“骄傲的小母狼,我便要你将来做我顺从讨我欢心的女奴呢。” 常久感觉到沙匪王对于宗正君的去留,似乎并不那么在意,觉得事有可为,便又继续说,“大王不如就网开一面,放他去吧,反正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回去了还可以报个信,让我们使团的人快快来赎我,有本公主在这里,大王不愁金银财宝不到手。” 沙匪王情意迷迷的看着常久,轻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改变主意了,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已不打算要他们来拿金银财宝来换你。” 常久心下愕然,没想到这个沙匪头子这么快便变了主意,不由焦躁起来,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大王就算改变主意,也仍需放姓宗的回去。” “这又是为何。” 常久张口就来,眉头都不皱一下,信口开河说的跟真的似的,“前面本公主说的是要宗正君回去通风报信,要他们快快来赎本公主,然后大王得到你自己想要的金银财宝,本公主借大王之势,借机跟他们谈判不嫁到突骑施去,然后,大王收得许多金银财宝,想必亦可容留本公主在这里逗留上三两年,等本公主的父皇母后后悔,不再跟本公主计较,本公主便可怡怡然返回长安,继续逍遥尊贵的生活了。现下大王改了主意,只是大王想过没有,公主跑了,他们便也再不想找,也得找啊,不然全得掉脑袋,虽说他们来得会迟些,但总归会来,那大王想留住我,怕是得费一番口舌,最终能不能成,变数那就大了去了,既然本公主逃婚出来,便没有再想着回去,不过既然大王想留本公主。不如本公主出一主意,把那姓宗的放了,仍叫他带信回去,保证我们使团的人再不追来,岂不是妙?” 沙匪王听常久说愿意留下来,虽说之后仍要回长安,但只要她肯留下一段时间,他总有办法打动她的心,叫她永远留下来,再也离不开他。于是大喜过望,问,“什么主意可叫他们不再来找,快说说看?” “本公主逃到了大王这里,他们又是要送公主去突骑施和亲的,公主没了,和亲还怎么继续?他们指定要来找回公主,本公主可对姓宗的说,叫他回去转告他们,叫他们不必再来找,从那些随从的丫头里边,选一个人品样貌出众的,妆扮起可,冒充公主送去突骑施去和亲便可,不用冒死来找本公主,他们来了,必有一番打斗厮杀,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最后还得拿金银财宝来赎本公主,这样一来,得了公主,又没了嫁妆,还是没法送公主和亲,最后势必得打斗到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准,这么大的事,他们没法交差,还得借了安西或者北庭的将士过来围剿你,那就要血流成河了,本公主不想事情发生到不可收拾的这一步。想来大王应该也不愿。是以,唯今之计,只能是本公主当面对姓宗的嘱咐一番,叫他速速回去,便这个办法告诉给他们,制止一场血光之灾。” 沙匪王冷下脸来,“你在吓唬我?!” 常久见沙匪王不太信,只得面不必色心不跳地继续胡扯,还她博览经史,各种正史野史鬼怪故事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读了不少,又口齿伶俐,口才便给,张口便来,天花乱坠,竟是丝毫没有破绽与怯意,“本公主逃都逃出来了,吓你做什么,但本公主既然逃到大王这里来避难,也不忍给你们带来血光之灾吧?你们那个阿希烂不是老劝你杀掉本公主么?本公主怀疑他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是以何去何从,还请大王斟酌!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沙匪王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个姓宗的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你又不待见他,那便放了他。” 常久听了,生怕他一会儿想不对了,又后悔,马上翻身上了马背,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对沙匪王说,“事不宜迟,这就走吧。”说完,马鞭扬起,一阵鞭响,‘怒电’果然如一道愤怒的闪电,飞速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争风吃醋 回到毡房处,常久和沙匪王直接去了昨日的那间大毡房,那是沙匪王平日聚众议事的地方,常久仍是坐于虎皮椅上,沙匪王当即着人把那姓宗的解了来,扔在了常久脚下。 常久看了姓宗的一眼,见他面前苍白,面皮浮肿,神情慌乱,浑身抖擞乱颤,活像一个即将被行刑的囚犯似的。 常久厌恶地别过眼,看向沙匪王,冷声说道,“请大王暂时回避一下,本公主给他交待几句,便可送他上路!” 宗正君一听说要送他上路,便即号啕大哭起来,声泪皆下,神情仓惶,连连叩头,“大王开恩呀,常……公主替小人向大王求个情啊,小人家有妻子儿子,还有八十老母,小人不想死啊。”诸种狼狈,不可名状。 常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厉声喝道,“住嘴!你再这样丢人现眼,无劳大王动手,本公主先将你的头给斩下来!” 宗正君仿佛已被吓破了胆,完全不能自主,跪在地上,对着常久,叩头连连,“公主救命,公主救命啊!” 沙匪王见情形如此,虽不愿退出去,最后却还是退了出去。 等沙匪王退出大帐,常久才冷冷说了一句,“行了!沙匪王已答应放你走,你马上就可以返回使团了,不要再这付死样子,令人作呕!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也是七尺汉子,也读过些圣贤书吧?据说还曾是将军,又终日食朝廷俸禄,至于这样么?我真不明白,天子怎么会挑你这样的‘人尖子’出使!” 宗正君一听说要放他了,疯癫之劲才缓了下来,又连连叩头,“多谢公主搭救!多谢公主搭救,公主救命之恩,正君将没齿难忘,将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公主。” 直听得常久一阵呵呵冷笑,冷笑过后,常久正色道,“宗大人,你听着,请牢记住本公主的话,便是你对本公主最好的报答了!本公主逃婚出来,便是不想嫁给那个突骑施王子,请你回去转告几位将军、韩王及苏主使!马上从本公主的那些丫头中挑一个上好的女子,代本公主赴突骑施去和亲,不要前来寻我,更不要浪费时间金银财宝来赎我!便是来了,本公主亦不会回去的!本公主以上所说这些全是本公主的心里话,不曾受任何人指使胁迫。千万千万!切记切记!你可听明白了。” 宗正君磕头如捣蒜,连连说,“公主殿下放心,小人全听明白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糊涂地很,他也想到,常久这么对他说,或许别有所指,只是碍于隔墙有耳,不便明说,于是便一边磕头,一边小心抬头却看常久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暗示,然而,他看到常久眼里除了鄙夷与清冷外,一无所有。 常久只觉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冷冷说道,“听明白了就好!宗大人可以走了!” 宗正君又是一阵磕头如捣蒜,“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公主保重,小人去了。”便在此际,常久看到他宗正君竟然从他的衣袖里拿出一把五六寸长的一把匕首,不着痕迹地推至常下脚边,几不可地说道,“这个,留给公主防身,若然遭人强辱,也可……”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立起身来,千恩万谢地躬着身去了。 常久伸出脚,将那只匕首踩至脚下,然后又把它勾到虎皮椅底下,心下一阵暗暗冷笑。她虽唾弃守正君的卑鄙,却也感谢他给她留下这样一把便于隐藏的利刃,没准,它还真能派得上用场! 正这么想着,一阵马蹄声响,便听见大毡房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跟百灵鸟儿在唱歌一样,听这声音,应该是一个性情开朗的少女的声音。 只听得她清脆地笑声之后,扬声说道,“阿日都哥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是在厉声斥责,“阿日娜,你没事不说好好放牧,到处疯跑什么?”常久听得出来,这是沙匪王的声音。原来是他的妹妹阿日娜姑娘回来了。 “哥哥!”阿日娜姑娘撒娇道,“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好友的面对我这么大声训话,我已经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也要有自己的心上人了,我会很没有面子的。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很想念阿丽达,我便去把她给你找来了,怎么,见到阿丽达,你反倒不高兴了么?还是,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凶我来掩饰?!” “阿丽达姐姐,来!你过来,跟你的心上人阿日都大王说说话,他似乎有些不开心,我想,他肯定是想感受一下你的温柔,让你好好哄哄她,你们说话吧,我先回自己的花毡房去了。” 马蹄声远去,带着那清脆的笑声飘远了。 一个女子沉郁的声音响起,“阿日都大王,见到我,你真的不高兴么?能告诉我是为什么么?” 一阵寂静,没有人说话。 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慢慢悠悠,一字一顿,“怎么,阿日都大王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么?阿丽达在陪阿日娜妹妹回来的路上听人传说,有一只从远方来的金凤凰飞进了大王的毡房内,跟大王亲密得不得了,据说大王还准备跟这只金凤凰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 沙匪王的声音响起,冷漠沉闷,“阿丽达姑娘这话,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见到阿希烂大人了,是他告诉我的,他很伤心,抱着一大囊酒,喝得醉酗酗的,痛苦流涕地躺在路边的草丛中,又哭又喊,一付快要活不下去的样子。不都是因为大王你被那个来历不明的金凤凰所迷惑,听不进去他的劝告,都快要给大家招来血光之灾了么?” “那又怎么样?!靠危言耸听就有好日子过了么?!这也不是你该多嘴的事!” “我怎么多嘴了?!我说的不是事实么?!那么请大王告诉我,怎么才有好日子过?!就凭大王搂着一个金凤凰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么。大王去抢财宝,就好好抢财宝好了,财宝才是大家最需要的,为什么要中一个女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被人家牵着鼻子跑回来,还如此理直气壮呢?!我们那个勇武能干的大王哪里去了?他从此将要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变成软蛋了么?!” “啪”地一声闷响,阿丽达的声音消失了,常久估计是沙匪王打了阿丽达的脸,阿丽达的声音变得更尖锐起来,“阿日都!你竟敢打我?!我看你也是丧心病狂了吧?!你难道真的以为,一只过路的金凤凰会在你的梧桐树上做窝?!你醒醒好不好?!我真是可怜你!走,你带我去见见你的那只金凤凰,咱们一起听她怎么说?!” “你从草甸子那边来的,请你还回到草甸子那边去!这里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又是沙匪王冷冰冰的声音。 “呵!阿日都,你今日才说这话不觉得迟了么?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你从前为了讨我欢心,对我献殷勤,为了我能冲你笑一笑,你可是什么事都肯做,什么工夫都肯下的,你不止一次,把我压在草丛里,亲吻我抚摸我,甚至解我的腰带,激动的脸都变了形变了色,你那会儿为什么不说叫我回到我的草甸子里去。你不觉得你话说得太早了么?这只路过的金凤凰明日飞走后,你是不是又要叫我从草甸子那边赶过来赴你的约会?” 常久在大毡房内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俊不禁,弯腰拣起那把匕首,插在黑色薄羊皮小靴的夹层中,掀起门帘,出了大毡门,离开门口走了几步,便看到沙匪王正与一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对峙着,一个高冷,一个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我本无意 那个女子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姿色,且气势甚是强悍,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沙匪王和阿丽达并没有发现她,她刚要打个招呼提醒一下两人,却听得沙匪王已开了口,脸色难看得厉害,“阿丽达,你真是疯掉了,说这些干什么,风骚的母狗在草原上游荡,当它发情的时候,任何一个公狗都是可以上身的,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而且我也没上你的身,不过一时兴起撩逗一下而已,那叫献殷勤讨欢心么,你会错意了吧?那只是好玩而已,我从来也没有对你动过一点点心思。这一点,请你明白。” 真是刻薄!常久皱了皱眉,他们彼此说话都如此直接赤裸,她听得脸都红了,那里还好意思打招呼。她轻咳一声,算是告诉他与她,她在这里,听见他们说话了。 两人同时转过脸,看到了常久,常久看到了阿丽达眼中闪着浓烈的仇恨和嫉妒的光芒,可是,她根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冲着她? 常久看见阿丽达朝自己走了过来,在十步开外站住,微昂着头,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神情不善。 “你就是那只从远处飞来的金凤凰?要抢了阿日都这棵梧桐树,在他上面做窝?”一种十分挑衅的语气。 常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沙匪王大踏步赶过来,抓住阿丽达的胳膊,怒吼道,“阿丽达,有什么话,你冲着我来,她是这里尊贵的客人,你不要像只疯狗一样乱咬!” 沙匪王的话不仅没有让阿丽达息怒,反而让她更愤怒,阿丽达一时看常久,一时又看阿日都,厉声说道,“我阿丽达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搭眼一看,便知这只金凤凰不是这个草窝窝能留得住的!阿日都,你为什么要鬼迷心窍?阿日都,你都是痴心妄想,妄想着她给你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你做梦吧,若她会给你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我阿丽达把这双眼睛挖出来给你玩。还有你,当着我的面,你告诉阿日都,你会如他所说的,跟他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么?” 阿丽达抛出这个问题后,愤怒已达顶点,她双目赤红,盯着常久,等着常久回答她的问题,便是沙匪王也看向了常久,直直地看着她,似乎还有些紧张,也似乎很期待常久的答复,常久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照她的性子,她都不会回答这样无聊的问题,若是绿柳和圆月在就好了,她俩又有了用武之地,常久便可乐得清闲了,可是,绿柳和圆月并不在身边,她既不想招惹这个强悍的阿丽达,更不想招惹沙匪王,既然沙匪王已放走了宗正君,那么应该两三天之后,他就会回到使团中,那时候,她若得机会顺利脱逃还好,还不得机会逃走,说不定会在这里滞留好一阵子,沙匪王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即便不去刻意讨好他,又何必故意得罪他? 于是,她语气淡漠地说,“阿丽达姑娘,我想你的这些说辞和问题,都是在无理纠缠,不仅对别人是不敬与伤害,便是你自己,若只管这样无理取闹,最后也得不好什么好处的。我想,你可能想多了。本公主昨日来到这里,一天时间都不到,到目前为止,你们的大王并没有对本公主说过要跟本公主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也不管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本公主想说的是,若是你确实喜欢阿日都,何不选择信任他。我们汉家女子的婚娶风俗与你们并不同,不仅讲究门当户对,且都是要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并不是两个人你看我顺眼,我看你顺眼就可以结合的。没有那么随便的。” 沙匪王阿日都和阿丽达都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常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阿丽达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沙匪王也一头雾水,他急切地问,“公主殿下,你的意思是说,我若是要娶你,还得去帝都长安向你的父皇母后去提亲,是么?” 阿丽达马上接了阿日都的话,她双目喷火,“怎么?你还真想去长安提亲?”沙匪王故意昂着头,一付是便如何的神情。 常久恨不得手边有块大石头,让她可以拿来狠狠地砸沙匪王的脑袋,她替他灭火,他反倒来添油加柴,似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一般。这一刻,她已下定决心,三天之后,她一定会逃离这里。发誓一辈子都不和这些脑子不会拐弯的人说话。 常久心想,眼下本姑娘的身份是堂堂汉家公主,怎么会跟一个沙匪头子有染?即使她的身份就是常久自己,她亦不会对一个沙匪头子动情。 她冷冷应道,“一般情形下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大王不要忘了,本公主眼下仍只是个逃婚公主,在突骑施王子与假冒的公主成亲之前,我还都算是突骑施王子的未婚妻,就算他与假公主成婚了,这事仍然不算完,本公主出逃一事,算是违逆天命,父皇会怎么惩罚我,还不得而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阿丽达姐姐,我哥哥就是嘴硬,没想到,他这次还专门给你搭了最漂亮的花毡房,就在我的花毡房旁边,我看了一下,比我的还要漂亮。”阿日娜一边说着,一边奔了过来,因她过来的那个方向,沙匪王的身影正好遮挡着常久的身影,是以,直到跑到近前,话都说完了,才蓦然发现眼前除了她的阿日都和阿丽达这外,竟然还有一个人。 阿日娜看到常久,蓦然收往脚,收住话,瞪大双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呆愕半晌,方问道,“阿日都哥哥,这位比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还要美丽一千倍的美人是谁?” 阿日都还没开口,阿丽达先酸溜溜地开口了,“这便是你哥哥阿日都想跟她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的那只远方飞为的金凤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此非长计 阿日娜把三个人看了一圈,眼睛渐渐弯了起来,笑声又清脆地响了起来,“阿日都哥哥,阿丽达姐姐说的是真的么?” 阿日都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突然拉住常久的手,“咱们去看看给你搭建的花毡房,看你喜欢不?”事出突然,常久正在打量阿日娜,也想不到阿日都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被他一把抓了正着,身不由己地被他带着走了。无论她如何甩都甩不脱。 走出好几步,她才听得阿日娜在身后说,“原来那个草原上最漂亮的花毡房是哥哥为这个眼晴像星星一样漂亮的女人准备的呀?” 阿日都走得很快,她只听了这么一句,便再听不到了。阿日娜和阿丽达却说了好半天。 “哼!你哥哥阿日都就是鬼迷心窍!那只金凤凰根本看不上他,可他却在乱献殷勤!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阿日娜有些不高兴了,她的哥哥阿日都是这个草原上最勇武能干的男子,又一向对她宠爱有加,她可不愿意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哥哥的坏话,“阿丽达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哥呢?哪个男子不喜欢美丽的女子,更何况这个女子如此出色,我都快被她迷住了。我都怀疑她是雪山顶上下来的女神,美得跟不是真的一样。你们草甸子里也有许多小伙子喜欢你,他们天天都在向你献殷勤,我哥哥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们手拉手围着你唱歌跳舞和你眉来眼去地调情,打情骂俏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骂过他们是鬼迷心窍。” “阿日娜,你是太善良了。阿希烂大人说,她会给这片草原上带来血光之灾,我看阿希烂大人说得没错!” 阿日娜皱皱眉头,噘着小嘴说,“你怎么连那个阿希烂大人醉后的话也信?那个阿希烂大人本来就爱危言耸听,且一贯……目光阴恻恻的。” “我为什么不能听信阿希烂大人的话,他并不是醉后才那样说,他是劝你哥哥阿日都杀掉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哥哥不肯,你才那样的。他是你哥哥身边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这你不能不承认吧?”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那个人很阴险。他的心可真毒,那么美丽善良的女子,他竟然要哥哥杀了她,难怪哥哥不听他的话。” “阿日娜,你还小,有许多事你还不明白,你不能跟你哥哥一样,看着那个女子长得比花朵还要美,便忘了她还带着刺带着毒。” “她可能会带着刺,但不会带毒,她的眼睛那么清澈明亮,不会带毒!”阿日娜固执起来。 “呵呵,但愿吧!”阿丽达不以为然,她一直盯着阿日都牵着那个女子的手远去的背影,心里除了酸味,再也辨不出其他任何的滋味。这些年来,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来看阿日都,从来都是跟阿日娜挤在一间小小的花毡房里,阿日都从来都没有想到要为自己建一座毛毡房,而那只金凤凰才飞来一日,他已经为她搭起了最美的花毡房,这怎能不让她嫉妒得发狂? 常久被阿日都牵着手,一直拖进了新搭的花毡房,阿日都宠溺地望着她,“看一看,喜欢么?” 常久打量一圈,点头,“还不错。”比起她在长安常府里的起居,当然是无法比拟,不过,比起昨晚她借住的阿日娜的花毡房,确实奢华了许多。只要样样都是干干净净的,能一个人住,方便她谋划如何逃走便可以了,又不是真的要长年住下去,再奢华又如何?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她心下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她倒不是后悔昨日急难间出逃,引开阿日都带领的沙匪,助白孝德及使团脱困,她来到这里,无论因何,她总是欺骗了阿日都,虽说这欺骗是因他带沙匪抢劫财宝所致,那也是欺骗,她与阿日都毕竟是敌对的,她并不期望得到什么优待,只要能活着逃命出去便谢天谢地了! “阿日都,多谢你!”常久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谢你肯放走姓宗的,谢你舍得让我骑你最好的马,谢你为我准备的衣物,谢你为我搭建的这间花毡房。” “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理应得到款待!最要你喜欢,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不用谢我。那匹‘怒电’,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就送给你了,你以后可以看看骑着它,在草原上溜达。” 若是在平时,刚跟阿日都认识不到一天,彼此又是敌对的,她绝不会接受他的任何馈赠,更何况是‘怒电’这种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稀有骏马。只是眼下看来,她要想顺利从这里逃走,不借力‘怒电’恐怕是做不到的。只是,想到之前在草原上驰骋时,他一声口哨便将疾驰的‘怒电’带回到他身边,她心里便有隐隐的担忧。 她欲擒故纵,“还是算了吧。免得你心里不舒服,一声口哨又把它召回你身边,坏人兴致。” 沙匪王笑,“再不会了。” 常久笑笑,换了话头,“阿日都,你为什么会作沙匪?没有想过退出这个行当么?” “从我爷爷起,我们就是作沙匪的,至于为什么会作沙匪,我从来也没问过,觉得是很自然的事。没想过要退出。” “那你将来有了孩子呢?也让他作沙匪?” 沙匪王顿住了,他还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有孩子。如今被常久问起,他最先想到的是,她这样问,是不是想着将来与他有孩子后,并不想让孩子再接着作沙匪,他看得出来,她对沙匪是反感且排斥的。 他第一次感到犹豫了,迟疑不定地问,“那你说做什么好呢?”一时间,除了作沙匪,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可做。 “安西、北庭都有将士守护,你如此彪悍,孔武有力,为何不去从戎?” “安西、北庭、从戎?”沙匪王很是讶异,他朗声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话不投机 “你怎么会想到这样?我们跟他们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他们拼命那里有为自己拼命痛快?” “我就随便一问,总觉得沙匪不可能祖祖辈辈干下去。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每个人都有舐犊之情,替后代安排,总没有期望后代作匪的。” 阿日都固执地说,“我不觉得作沙匪有什么不光彩。我十岁的时候,我爹爹就在一次劫道时失手被杀,阿日娜刚刚出生没多久,我娘听了我父亲的死讯,把眼睛都哭瞎了,没多久便走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艰难度日,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做沙匪了,想来已有近十四五年。” “你十岁的时候,爹爹便因作沙匪而丧命,少年丧父,继而丧母,是人生三大不幸之一,你不觉得悲痛么?你如今也作沙匪,那你的孩子将来……若与你有相同的经历,你现在想想,会是什么心情?而那些带着货物财宝路过你们地盘的人,他们家中也有父母妻子儿女,也在日日盼望着自己的家人平安归来,却无辜被你们杀掉了,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却突遭横祸,他们的家人该是何等的悲痛欲绝,你想过没有?” 阿日都听了常久的话,陷入了沉思,渐渐变得烦躁,不耐烦地问,“你问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久淡淡笑笑,“你作沙匪多年,习以为常,你们这里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不以为异。可是我们忽然闯入你们中间的人并不会这样想。刚刚在大毡房那边,几次听阿丽达提起说我要跟你生一堆小王子和小公主,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我不是汉家公主,也不会要嫁到突骑施去和亲,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只要我的想法是正常的,我便不会嫁给你,别的跟我一样普通一样想法的女子也不会嫁给你。你若是不想作出改变,你们世世代代便只能在你们这个小圈子里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因为,每个沙匪之外的女子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孩子将来作什么,谁会想让自己的子子孙孙都作沙匪?不知道,你可想过这些?” 阿日都开始烦躁地踱步,他恼怒地问,“你要我放走姓宗的,我便放走了。照你说的,他们不会再来赎你。你应该安安心心在这里待下去。你如今这么说,是不是后悔了?或者你是不是跟姓宗的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话,他会带着你们使团的护卫还有安西北庭的士卒一起来围剿我们?果然如阿希烂所说,你会给我们带来血光之灾?!” “看到你特别照顾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吧,还把你给惹毛了。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可跟你说,我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将来作沙匪的,你还是好好对待阿丽达吧,别让她找我的事,我并不想招惹她。” “阿丽达我自会去管束她。你自己也必须好好待着,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沙匪王警告她。 常久笑,言不由衷,“我是逃婚出来的,三两年内是无地可去的,赖也要赖在你这里。” “如此最好!你便有什么想法,想走也走不脱。我不会干人财两空的事!” 常久笑笑,点点头,说,“我累了,要歇息一会儿,你去忙我的吧。” 阿日都闻言,退了出去。 常久躺在床榻上,并没有入睡,而是在想心事,她心里明白,她要阿日都放走姓宗的,实在看不上他那付惶恐将死的样子,看见就心烦,她要他带的话也是她确实想要李临淮和韩王他们照做的。只要怀西安好,嫁妆还在,就赶快直奔突骑施吧,不要再来找她,弄得夜长梦多,再变生意外。 但他们会不会听,她并没有十分把握,尤其是那个李临淮,他在黑尘暴之后,独自坚持找她,不肯放弃,最后终是救了她一命,她对他十分感激,尤其是那夜前后他与她之间的亲密,确实让身处脆弱中的她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然而回到使团后他的突然转变,也确实伤了她的心,她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无论他为了什么,那么对她,都狠狠伤了她的心,既然想疏远她躲避她,那两线行进时便不要再管她,在她跟他说了绝情的话之后,他却又要她跟着他的线路走。真是让她莫明其妙。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想什么她已不想去探究了。 只是,这一次,若是李临淮知道消息,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那怕只剩他一个人也要坚持找来?这是她最不想看见的。是以,拿捏好时间,尽速逃离,就成了她眼下迫在眉睫的问题。昨晚太累,她也不会那么早急着离开,是以也没有注意毡房哨位的问题,今晚,就必须注意了。是以,在这样的时刻,她不想跟任何人纠缠不清,影响到她的谋划与行动。 还好,除了那两个壮实女子来给她送衣物、食物、洗漱的东西外,并没有人来打扰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悄悄潜出毡房,似随意漫步,其实是在暗暗察看周边有无岗哨,一看之下,四处都很安静,她甚至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没有任何发现,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心里非常不踏实。而且,她在夜晚溜达了一圈后,对于自己是否有胆量在黑夜里逃离产生疑惑,白天她都有可能辨不清路,黑夜里更是不用想。转了一圈,她彻底放弃了黑夜逃走的打算。 黑夜没法逃,那就只有白天了。白天想逃,那目标就太大了。必须好好谋划一下。回到毡房后,她从黑羊皮小靴的夹层里取出宗正君给她的那把匕首,将它压在枕上,躺在床上,开始思谋逃走的事,她彻夜难眠,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最后,她把主意打到了阿日娜身上,她对阿日娜有一种直觉,觉得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也是无奈之举!她真要留在这里,一直不离开,对于这里,也未必是福,若李临淮较劲儿,不找到她不肯罢休的话,那么她倒真有可能如阿希烂所说,给这里带来一场两败俱伤的血光之灾,这亦是她不愿意看见的。她倒唯愿李临淮可以听从她让宗正君转告的话,若真是那样,她的逃走不急在一时,便可从容多了,她不敢押这个注,宗正君那个窝囊废,他能不能找回去,她都很怀疑。 却说李临淮轻车简从只率百余骑护卫着怀西公主、韩王和苏子翰一路前行经过两日行程于于第二晚上到达了约定会合的绿洲。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极度失控 一路上还算顺利,只遇见几个流匪和小股沙匪,几乎没怎么耽搁行程便赶到了绿洲。 他们到的时候,白孝德的队伍还在路上慢慢行进。那日与沙匪混战让女眷受惊,便是护卫的精骑将士们也是累得很,是以走得有些慢。 在绿洲里安顿好怀西公主、韩王等人后,歇息一晚,第二日早上,他便开始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白孝德带领的使团队伍赶过来会合。一向镇静如山的李临淮,只觉心烦意乱、坐立难安。他的心一直在半空里悬着揪着。他跟谁也不说话,就一个人那么静默着来回踱步。 他终是等不下去了,大黑吃饱喝足,也歇息一晚上了,这会精神头儿很足,他自己便填了填肚子,带了一大袋子牛肉干、十几个馕、三水囊水,十来个随从,跟韩王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出发来半路接白孝德的使团。 一路风驰电掣,与白孝德的队伍在中途相遇,他跟白孝德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常久在哪里?”对她的种种牵挂使得他已顾不了避忌。 一向能言善辩,怪话连篇,最喜调侃的白孝德第一次在李临淮面前露出了沮丧的神色,满面愧疚地说道:“李将军,我辜负了您的嘱托,没能保护好常久姑娘……” 李临淮一直提着的心咯噔一下子沉了下去,向着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沉去,他的面色瞬间苍白到没有人色,神情忽然便激动起来,伸手如铁钳般抓住白孝德的领口,几乎要把白孝德提了起来,怒喝逼问,“她怎么了?!人在哪里!马上带我去看她!” “李将军,你先松松手,不要动怒……常久姑娘她为了引开层层叠叠的沙匪,穿了公主的嫁衣骑马逃走了,白孝德无能,不仅没能保护好常久姑娘,还累她引开沙匪,害她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李临淮咬牙切齿,怒瞪着双眼斥喝白孝德,“你可真行!我让你保护她,你却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她穿嫁衣引开沙匪!白孝德!这么多年以来,你唯有这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也只有你使得出这种手段!” 李临淮双目血红,愤怒心痛已让他失去了一个将军该有的理智和冷静,他厉声追问道:“往哪个方向逃的?!派人去追了没有?!有音信了没有!” 白孝德往西北方向指了指,连连摇头,愧疚已让他在李将军面前抬不起头,“一开始沙匪太多,根本抽不出人手,后来,已根本看不到人影……” “混帐!”李临淮怒骂一声,挥鞭往白孝德的脸上甩去,白孝德哪里敢躲,只能生生受着,很快,一道狰狞的血印子斜斜地印在他脸,血水顺着脸便流了下来。 李临淮已无心跟白孝德再浪费口舌,翻身上马,带着十余骑随从,怒鞭催马,望西北方向飞驰而去,卷起一阵阵沙尘。 一路驰去,天上没有飞鸟,地上没有寸草,悔恨若藤蔓一般一条条缠绕着李将军的心,已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黑尘暴之后的那人黑夜里,他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荒漠,所经历的那百蚁啮心的那种绝望又浮了上来,挥之不去! 他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一些无聊之言所困扰,明明自己喜欢她喜欢得要死,恨不能时时把她逮在自己身边,一眼不眨地对着她看,却又狠心冷落她,逼她自己说出绝情的话与他反目成仇,若然不是他的冷落,或许她不会那么固执地排斥他,坚决不跟他走!然而,即便那日她固执,他为何任她自己固执,没有强行带走她?!若然没有之前的这些,他又何必如此刻这般煎熬,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想来,他先到达绿洲后,那些心乱如麻的焦躁不安,仿佛便是冥冥之中的一种不祥预感。跑了一整天,黑夜来临了,李临淮仍不肯停下寻找的步伐,仍在奋马前行,随从有些受不了了,上前怯怯地说,“李将军,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稍事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喝口水,让马也歇一会儿,它们连续飞驰两天,十分疲累,刚歇了一晚,喘了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歇息过来,又被我们骑了出来,这又奔波了一整天了……” 李临淮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想了一下,才说,“找个地方歇一会儿,让它们喘口气!”这才下了马,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和十几个随从,谁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吃东西喝水,夜静静的,死寂一般,只偶尔听到一旁的马喷个响鼻。 李临淮咬了口馕,慢慢地嚼着,腹中饥肠辘辘,嘴里的东西却噎着他,怎么也咽不下去,似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一般。 忽然,他好象隐隐听到似有马蹄声,起初他还以为是附近歇息的马在刨蹄,但凝神听了一回,他确定确实是有人骑着马在往这边来。 “常久?是常久骑着马过来了?”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催问他的随从,“快,你们也听听,是不是有人骑着马朝这边来了?” 众随从都停下吃喝,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李将军,好似是确有马往这边来了,而且不是一群,是单人匹马。这么晚了,说不定极有可能是常副使摆脱了沙匪,自己又跑回来了。” 说话间,那马蹄的响声便越来越近了,夜色中,影影绰绰似已可看见马,看见马背上的人影,李临淮心情激动得不能自抑,正要迎上去查看,那马却远远地站住,不再往前走,却听得马上的人已警惕地开口发问了,“喂,前面的是什么人?” 竟然是个男子的声音,李临淮激动的心情蓦地便冷了下来,不由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鬼鬼崇崇地站在那里,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什么玩意儿!” 一众随从自各亲使团出发,便一直跟着李将军,还从不曾见他如今天这样过,便是上次黑尘暴常久姑娘失踪,也未见如此失常过!听到他竟然莫明其妙便骂起人来,有几个便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部署营救 谁知那人一听,已催马惊喜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前边的莫不是李临淮将军么?我是宗正君宗副使啊,真没想到会再这里遇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说话间,人已到了面前。 李临淮还有几个随从也已听出他的声音确是宗正君,自那晚篝火舞蹈期间,李临淮无意听了宗正君的那些恶毒猥琐之言,便知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却不意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倒令他很是意外。等得他近前下了马,李临淮冷冷地问,“宗随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这是从哪里来?” 宗正君感慨一声,惺惺作态地说,“哎呀,李将军,真是一言难尽啊,前日使团队伍荒漠遇沙匪,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比蚂蚁还多啊,我与他们战了大半个晌午,又累又乏,一个不小心,跌到马下,便被他们捉到了沙匪老窝,多亏常久姑娘帮在下求情……” “等等!”李临淮突然打断了宗正君正在说的话,“你刚刚说到常久姑娘,你是说她也在沙匪老窝里?” 黑暗中宗正君重重点头,假作心情沉重地说,“是啊!常久姑娘也被他们捉到了那里,不过,请李将军不必过于担心,那个沙匪头子似乎对常久姑娘很不错!一口一个尊敬的公主殿下,常久姑娘不是冒充怀西公主了么,她也真是有两下子,把那帮沙匪被哄得团团转,还真信了,对常久姑娘甚是尊敬,便是在下,也多亏有常久姑娘在那沙匪头子面前开脱美言,我这才能得以脱身,回来找你们报信。谁知中途迷了路,转了大半天,才走出来,现下才走到这里。” 有随从也忍不住了,“宗随使,你是说你离开的时候,常副使还在那个沙匪老窝里?” 宗正君点头,“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把常副使一起救出来?” “沙匪那么多,那里又是他们的老巢……” 李临淮不耐烦听这些废话,直接打断了宗正君的话,问道,“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先说常副使让你回来报什么信?!” “常副使要在下转告李将军你和韩王,不要浪费精力金银财宝去找她或赎她,她要我们马上出发继续赶往突骑施和亲,在下当时以为,常副使是怕隔墙有耳,不好直接说,反着说的,但我几次看向她,她并没半点眼神暗示,并再三强调不让去找她!可能是深知那个沙匪老巢的危险!最后无奈,我在临离开的时候送了一把匕首给常副使,以便她可以在遭遇不测的时候用来防身!” “混帐!”李临淮又是忍不住一声怒骂,一脚将宗正君踹出了老远。 宗正君吃了窝心脚,跌出老远,坐在沙地里,连疼带怒带窝火,有些不高兴地问,“李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在下哪里做错了?” 李临淮又想起了篝火那晚这个宗正君说的那些卑鄙无耻的话,便冷冷问,“你送常副使匕首真是让她防身用的么?她一个弱女子,一把匕首能防什么身?寻短见倒是方便了许多!你恐怕是这个意思吧?!” “李将军,冤枉啊!在下真是想着让她防身的,根本没想那么多!冤枉啊!” 李临淮厉声斥道,“滚,骑上你的马,马上滚!” “好好,我滚,我滚!反正该说的话,在下已对将军说了。常副使是一再嘱咐不让李将军过去找的,李将军能不能听得进去,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先回使团了。”宗正君爬起来,摸到自己的马旁,狼狈地爬了马背,匆匆去了。 一个随从急了,“李将军,你不该赶他走啊,他毕竟是从沙匪窝里出来的,有他在,可以给咱们带路,我们可以早一点赶到沙匪窝,解救常副使啊。” 又有一个随从说,“那就是个窝囊废,瞧他那个怂样,一个大男人,倒要常副使替他求情,他先跑了,要他有什么用,让他滚吧!” 李临淮知道常久暂时没事,焦躁的心总算定了下来,他冷静地分析道,“既是沙匪老窝,人肯定不得少,我们只有十来个人,又踏到人家的地盘上去,虽说只是救人,也根本没有什么胜算,这样吧,你们去两个人歇息两个时辰连夜赶过去,到白孝德那里带一百精骑过来,我们几个人这边的路不很熟悉,等天亮后出发,先去探探路。等你们带人过来了,我们再行动,便是如此,也是敌强我弱,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我们一路给你们留些印记,你们顺着追过来,但不要进入中心地带,在边缘处等着接应即可,我们先探明情况,等到明晚夜深人静,再把常副使救出来!大家切记,不管是我们先去的人,还是你们后来接应的,都要记住一点,我们此行目的就是救常副使,不是找沙匪拼命,任何一个人都不许恋战,只要常副使救到手,马上全部退下脱身便走!记住没有?” 大家都点头,俱各歇息了一阵。两个随从返回去带人,李临淮好不容易熬到天色蒙蒙亮容易辨路后便即开始行动。 却说常久在毡房外观察过岗哨后,回到毡房里,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好久,直到把一切都想妥贴后,她才安然睡去,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比第一天还要迟上许多,毡房的矮几上已放了热腾腾的奶茶和吃食东西,旁边的坐凳上又放了一声崭新的骑马装,这次是一双雪白的羊皮小靴,一身翠绿的衣装。 她起身穿衣梳洗,又把匕首藏在小白靴的夹层里,之后吃掉了一多半矮几的食物,才作罢。她的花毡房紧挨着阿日娜的,诸事完毕后,她起身刚要去找阿日娜聊聊,不成想门帘一掀,阿日娜自己倒进来了。 或许因跟她不熟,阿日娜进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和羞涩,她轻声问候常久,“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昨晚睡得还好么?”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设法自救 常久温柔地冲阿日娜笑,柔声轻语,“不太好。” “哦。我想也是。怪不得阿丽达姐姐说您半夜了还在毡房外游荡,便是因睡不着的缘故吧?” 常久心下一惊,她昨晚出去的时候,确实已经很晚了,没有碰见任何一个人,想来也是有些不解,想到了可能有人在暗中正盯着她,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阿丽达。 不过,她面上声色不动,仍是温柔地笑,似是不在意地问,“怎么,阿丽达姑娘也是睡不着么?” 阿日娜点点头,微笑了一下,轻言细语,并不若昨日那般声高音脆,底气十足的样子,“她昨日被我哥哥气坏了,因为我哥哥喜欢您,且给您搭了花毡房,她气得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在叹气。” “她住在你的花毡房里么?” 阿日娜点点头,突然噗嗤笑了一下,忙抿住了唇。 常久奇怪,问道,“阿日娜,你笑什么呢?” “阿丽达姐姐,她昨晚其实想住进哥哥的毡房,可是纠缠了半夜,却没有成,最后还是被哥哥推了出来,后半夜了才跑到我的毡房里,我想,她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看到您的。” 常久哦了一声,有些释然了,她原以为阿丽达是在故意盯着她,看来也是无心之举,那她便放下心了。 “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睡不着是因为什么呢?有心事?还是初来乍到,住不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阿日娜对常久很是关心的样子。 “可能有些住不惯。”常久说到这里,似很随意地问阿日娜,“阿丽达姑娘呢?又去找你的哥哥去了么?” 阿日娜点头,有些不安地看了常久一眼,半垂了头说,“我并不知道公主殿下您在这里,早一些知道的话,便不会带阿丽达姐姐过来了,现在给哥哥添了麻烦,令他很烦心,阿丽达姐姐也不开心,给您也带来困扰了吧?昨日她是不是对您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我过去时,看见哥哥的面色很坏。” “没有。她可能有些误会,说了两句气话,我不会在意的。”常久停了停又说,“阿日娜,你可以转告阿丽达姑娘,她若是想住这间花毡房,那就让她搬过来住,我去跟你一起住。” “这怎么行,您可是哥哥的贵客,您将花毡房让给阿丽达姐姐,她肯定很高兴,可是,我哥哥一定会不开心的,因为,这是他特地给您准备的。” “没事。你哥哥的心意我领了,这件事不用跟别人说起,私下里换换就好。我愿意跟你一起住,你让我感到很亲切。” “真的么,公主殿下?”阿日娜且惊且喜,双眼光芒闪闪,“我也是跟您一样呢,第一眼看见您,除被您美丽的容貌所惊外,便是觉得您很亲切,让人特别特别想亲近呢。” 常久笑言,“看来咱俩很有缘份呢,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嗯。”阿日娜高兴得连连点头,“这样的话,连我也可以不用听阿丽达姐姐的抱怨了。又可以多亲近您。我想若是您真的可以嫁给我的哥哥,那我就太开心了。” 常久笑笑,没有接阿日娜的话。 阿日娜笑着跟常久挥挥手,说,“我会将您的意思转告给阿丽达姐姐,现在我要去放牧了,我已经玩了好多天,没去放牧了,今天若是被我哥哥知道我又在偷懒,他一定会责骂我的。” 常久一听,心念一转,忙说道,“阿日娜,放牧一定很好玩吧?我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我跟着你一起去放牧,顺便看看风景散散心,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阿日娜兴奋地双眼放光,一口便应了,可是一转眼,她眼中兴奋的光芒便黯淡了,“啧,只怕我哥哥不会答应,近处的草都是留给那些刚生了小羊羔跑不了远路的母羊和生病的羊吃的,我们平时放牧,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的。回来便到天黑后很久了。” “没事。我们一同去给你哥哥说,他一定会愿意的,我昨日跟你哥哥骑着马在草原上赛马,也骑了好远的路呢!” 阿日娜见常久是真的想去,便同她一起来见哥哥,进了阿日都的毡房,果然便见阿丽达正紧紧凑在阿日都面前,纠缠阿日都。见她俩进来了,才有些不高兴地分开了些。 阿日娜便赶紧把她与常久的来意说了一下,阿日都看了看常久,“你真的想去?” 常久点头,“嗯,老待在毡房内太闷了,会把人闷坏的,我跟阿日娜一块去放牧,既可跟阿日娜作伴,又可散心。” “阿日娜还是个孩子,她放牧还行,可是她照顾不了你。你想散心,我一会儿陪你去,随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不需要照顾,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常久坚持,定定地看住阿日都,不肯让步。 阿丽达见此情形,忙在一旁开口了,“阿日都,你这是何苦呢,你既然喜欢人家,便得顺人家的意,让人家开心才好,难道你要人家一步不离地守着你?她只是跟阿日娜一起出去放个牧,你就紧张成这样,你会把这只金凤凰吓跑的,你知道嘛?” 阿日娜也忙替常久说话,她恳求道,“哥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公主殿下的,今天,我不会跑太远,也不会回来太晚。不会让你担心的。” 阿日都再次看向常久,常久已是一脸的不高兴,闷闷不乐的样子又让觉得很心疼,便想让她开心点,于是点头说,“骑上那匹‘怒电’,早去早回,来日方长,不要太贪玩。” 常久马上便露出开心的笑容,那顾盼生辉的笑颜一瞬间便晃花了阿日都的眼,让他半日回不了神。 等他回神的时候,阿日娜和常久已离开了他的毡房,阿丽娜见他痴痴的神情,也不看她一眼,只管想着那个已经离开的女子,心下不由越发恼怒。愤愤然也转身离开了他的毡房。 常久一路跟阿日娜又说又笑,果然十分快活。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侥幸逃生 她总是有意无意装作很好奇地问阿日娜一些附近的地名方向的事,阿日娜还很单纯,又对她十分信任,也不疑有他,常常有一说十,给常久把周边的情形说了个清清楚楚。 常久皆一一暗记在心,觉得当日时间有些仓促,等明日她准备充分了再行离开。却谁知变故突生,她根本来不及详做准备。 有一会儿,阿日娜去方便,走得远了些,她便也无聊地四处溜达,冷不防却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两个人,一人举着一把刀,恶狠狠地朝着她砍来。常久一惊,一边尖叫,一边喊阿日娜的名字,同时狠踢了怒电一脚,怒电便如流星一般闪了出去。 那两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追出没几步,也跳上了马,持刀紧追常久而来。 常久见情势危急,便知这两人是专门来取她性命的,便是阿日娜回来也救不了她,弄不好还会害了阿日娜的性命,于是她不再作声,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略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使团前行的方向纵马而去。 那两人始终不肯放弃,常久也只能没命地跑,好在怒电是一匹少见的神驹,没多久便将两人远远地甩在后面,不见了人影。 常久不敢松懈,她一边催马飞驰,一边想着那两个突然从草丛中冒出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是偶然碰上的坏蛋?还是故意有人在那里截杀她?她思来想去,若然真是有人在那里截杀她,眼下这种情形,出现在那个地方,十有八九是阿希烂找的人,只是,阿希烂为何一直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令人十分不解,难道就因她砸了他一水囊?或者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她不得而知? 那么,接下来别的什么地方还会不会突然再冒出什么人来,她无法得知,眼前,她唯一能依恃的便是身下这匹快如闪电流星似的骏马‘怒电’。 她从晌午跑到黑夜,黑夜里,在静得让人心发颤的荒漠上,她极力镇静,偶尔停下来,找寻天上的北斗星,辨别一下方向,接着再跑。她也想让‘怒电’歇一歇,可是对黑夜与对暗处之敌的恐惧让她始终不敢停下来,只能一次次挥鞭催‘怒电’,那怕‘怒电’已浑身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也不敢停下来。直到黎明的天光照在荒漠上,她才敢稍稍让‘怒电’放慢一下脚步,算是歇息。 她第一次想到无名,便是那个几次逼她学剑,后来再也不见人了的无名。经历了这样单人单骑闯黑夜的恐惧之后,她意识到她确实该学一点剑术,让自己的能力可以配得上自己的胆识,不至于让她在面临困境时如此狼狈,起码可以给她壮胆,若她剑术不错,又何惧那个突冒出来的小毛贼? 以前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喜欢就不想学,不想学便不学,眼下,经历使她意识到,想不想学根本不重要,需要就得学!朔方的经历并不能照搬,那时候是在萧烈的地盘,有他和他的将士们作后盾,身边又在太子特地给她加派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她每行一步都最少有两个人随同护卫她,而今,在突然出现的这样的困境里,她只有自己,谁也无法依恃,是以,她现下已然明白,唯有自己尽一切可能强大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人,可以随时随地供她依恃。 常久在被追杀的慌乱中脱身而逃,一个人在极端的恐惧中穿过黑夜迎来了黎明,李临淮带领几个随从风风火火往沙匪老窝赶。 当日午饭时分,在风沙漫漫的荒漠上迎面相遇。双双勒马站住,你看我,我看你。李临淮且惊且喜,看着常久乌丝散乱,污迹满面,衣衫上亦是草屑土迹,仿似一个小乞丐一般,一派狼狈,猜想她单人匹马逃出匪窟,必定是遭遇了惊心动魄的逃亡过程,一路前来不知何等凄怆才到达这里,不由心头一酸,轻轻叫了一声,“常久。”只觉喉头哽咽,差点当众落下泪来。 常久虽外形狼狈,直如小乞丐一般,神情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冷面昂首,却如女王一般,顾盼之间,恰如女王俯视众生一样。她看见李临淮带着几个随从,飞马而来,站到她面前,神情似不能自持。她却神情淡漠,一派云淡风轻。她冷冷扫了李临淮一眼,既不开口跟他打招呼,对于他的动情呼唤也听而不闻,便如陌路人一般,停驻也只一瞬,随即便催动‘怒电’越过李临淮与他的随从,望前驰去。 李临淮回首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茫然不知所措。还是旁边的随从提醒他,“李将军,我们赶快追常副使吧,常副使那匹马看上去跑得真快,流星一般,再不追的话,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李临淮回过神,忙点头,神情平静了许多,心下却悲喜交集,不知该如何自处。几个随从跟李将军不远不近地追了常久两个时辰,已近天亮时出发的地方,常久催马去的方向却与他们从白孝德处来的方向不大一样,于是随从中有一个说,“李将军,我们这一路过来,还没见到昨夜去白孝德将军处借兵的那两位,要不,将军您接着追常副使,保护她,我们几个去跟借兵的那两人去碰头,免得他们跟咱们走岔了,不知情况,一路追到匪窝里去!将军您看如何。” 李临淮岂能不知随从们这们说是什么意思?但他正巴不得如此,于是点头,“好,就这样!”于是李临淮便跟随从们散开了,他们赶去白孝德方向,他更快马加鞭,追常久来。 常久心疼‘怒电’,此时也已慢下来,四下展望看哪里能让‘怒电’吃点东西,饮点水。李临淮只道她故意等着自己,心里一喜忙追了上来,带着些讨好地轻轻问道,“常久,你饿了没有?喏,我这里有水有肉有馕,给你吃。”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匪王追及 常久连瞧都不瞧他一眼,看他追上来找她说话,她便催马快跑一阵子,甩开他,这才又慢下脚步。如此反复,李临淮再不敢追近去,生怕她一怒之下彻底跑了,于是,只是远远地跟着。 路过一处绿洲时,那里正好有集市,常久便把‘怒电’自己放到草地上去吃草饮水,她却跑到集市上晃荡去了。她想好了,要看看这集市上有没有剑,买上一把,从今日回去便要开始好好练习! 李临淮见她放了马去逛集市,便把自己的大黑寄存到附近一家客栈里喂养,忙跟了过来。常久慢慢溜达着,溜达到一处买刀卖剑的摊子,停了下来,把摆在那里的剑一样一样抽出来观摩,李临淮便知她是想买剑了,忙跟过来,也不敢给她参考,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挑来挑去,最后看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买了,只问了句“摊主,这把剑多少……”便蓦地打住了,然后就开始在头上摸,似是想在头上找件值钱的首饰,摸了半天,头上乌丝散乱着,早已什么也没了,耳朵上的两只耳环倒是还在,只可惜太小了,值不了几个钱。 李临淮见状,忙凑上去,把银袋子递到她面前,语声更加温和柔软,“常久,我这里有银子,你看上了便买了吧?” 常久却放下那把剑,眼睛连扫没扫一下,抬脚便走了。李临淮忙问过摊主价钱,付了银子,替她那把剑给买下,拿了剑又去追她。 李临淮追过来时,见常久正坐在一处包子铺里吃包子,耳朵上的两个耳环已不知所踪,估计是拿去换包子吃了。李临淮便坐在一旁等她。 常久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自觉都有点撑了才作罢,这是她自昨日被追杀逃离后吃的第顿饭,她心下暗叹,“活着的感觉真好,至少可以有热包子吃。” 叹完起身,出到门外,便去找她的‘怒电’,常久走到那片草地上,去到‘怒电’身边,轻轻梳理它的鬃毛,正梳理着,‘怒电’忽然躁动起来,草也不吃了,离开她,奔了出去,她顺着‘怒电’奔跑的身影看过去,不由蓦地一惊,原来几丈开外处,沙匪王阿日都正面带怒意站在那里,在他的左右,站着阿日娜和阿丽达,阿日娜眼神迷茫,阿丽达一付看好戏的表情。常久回头再看,一直跟着她的李临淮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公主殿下,你答应过我不跑的。为何却骑了我的‘怒电’跑到了这里?”阿日都含怒质问常久。 常久淡淡笑道,“阿日都,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你那里,可是,昨日我确实没打算要跑,只是被两个人突然追杀,无奈之下,只得逃走!若不是‘怒电’跑得快,你这会儿恐怕已经看不到活着的我了。” 阿日都看向妹妹,问道,“阿日娜,昨天,公主殿下是跟着你一起出去放牧的,你看到她被人追杀了么?” 阿日娜神情迷茫,却低声说,“我没有看见。” 常久说道,“阿日娜那会儿去方便了,并不在我跟前,我当时受惊,慌声尖叫,还叫她的名字,或许她听见了,或许她没听见。” 阿日娜连忙点头,对阿日都说,“哥哥,那会儿风向是向着我这边的,虽隔得有些远,但我确实听见了公主殿下惊慌的叫声,也听见了她在叫我的名字。可是等我返回来的时候,公主殿下已不见了,也没发现有别的人。我就赶快回去告诉你了。” 阿丽达冷笑一声,怪腔怪调地说,“她已经存心要逃走,故意惊慌尖叫迷惑人,不过是演戏而已,谁会信啊?” 阿日娜瞪了阿丽达一眼,不高兴地说,“阿丽达姐姐,你不要在这里了挑拔了好不好,只要我们找到了公主殿下,确定她没事就好,你说这些什么呢,被人追杀发出的惊慌叫声和故意演戏的叫声是不同的,我还是听得出来的,我相信公主殿下。阿日都哥哥,也请你相信公主殿下。” 阿日都沉默了一会儿,始终看着常久,最后,他说,“公主殿下,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无论你是真的被追杀还是故意逃走,我都不会再追究。” 阿日都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常久,目光中尽是期盼,希望她可以答应他。常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忽然有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她不会跟你们回去!”是李临淮。常久看了李临淮一眼,没有说话。 李临淮一手牵着马,一手伸手拖了常久的手,说,“不用理他们,咱们走!” 常久却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她。李临淮再度捉住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任她再如何使气尚性,就是不放开她。 阿日都见状,逼近几步,腰间的弯刀也拔了出来,满怀敌意地看了一眼李临淮,问常久,“他是谁?!” 常久赌气道,“不认识!” 阿日都听常久说不认识这个人,马上便把弯刀指到了李临淮的鼻子尖上,厉声喝道,“你马上松开公主殿下的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李临淮本来就高壮彪悍,身为将军又征战沙场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当面指过鼻子尖,尤其是当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这口气若是忍了,他便不是李临淮,常久向他撒娇使性,怎么样他都能忍,被一个沙匪头子指着鼻子尖这种事,他不能忍! 他看都没看阿日都一眼,也没有松开常久的手,只松开了牵马的手,那会儿替常久买的那把剑还握在他的手中,他体形彪悍,又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当下,他剑不出鞘,只抬手拿剑鞘轻轻一磕,阿日都便觉手臂一麻,弯刀已被李临淮格开,差点就脱手飞出去。阿日都能做了沙匪王,那也是相当勇猛的,但见这个人只是随随便便抬手一挡,便差点把他的弯刀震脱手,惊得呆在那里,一时回不过神。 章节目录 第一四O章 犯她者死 李临淮却一抬手,轻轻抱起常久,已将她放在了大黑的马背上。李临淮随即也翻身上马,将常久拥在怀中,便准备带她离开。 常久虽说生他的气,也打算再也不会理他,然当此危急之时,阿日都要带她回去,眼前看着他只带了两个女子,但还没有没带其他沙匪,她并不知道。心下也不无忐忑,在这样的时候再跟李临淮使性子的话,那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是以,他把她放上马也好,搂在怀里也好,都由着他,反正她再不会理他就是了。 阿日都眼看留不住常久,心下着急,却也无可奈何,一声口哨便招来‘怒电’。常久见他如此,便说道,“阿日都,多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他日你若是来到长安,我会好好款待你的,咱们就此别过,不要纠缠。” 阿日都目光绝望地看住常久说,“阿丽达说我的草窝留不住你这只金凤凰,我还不信,觉得她就是嫉妒,眼下看来,确实如此,你要走,我留不住你。可是我也忘不了你!你喜欢‘怒电’,我便把它送给你,我愿意相信你确实是因为被追杀才逃离的,我回去会好好查这件事,看到底是谁下的黑手。‘怒电’救了你一命,就让它跟着你,你来做它的新主人吧,希望将来有一天,它会把你再带回草原来。我知道你不愿意留下来,是嫌弃我的是个沙匪。你那天跟我说过的话,我会慎重考虑,既然你不愿跟我走,或许有一天我想通了,会来投奔你。” 阿日都说着,把‘怒电’的缰绳递到常久面前,眼睛竟然涌上了泪水,可见是动了真情。 常久见他说的如此情真意切,不觉也被打动了,她也确实喜欢‘怒电’,便没有推辞,接过缰绳,也有些动情地对阿日都说,“阿日都,多谢你,我如今孑然一身,两手空空,已没有什么东西可回赠你,两只耳环刚刚被我换包子吃了,你多保重,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骑着‘怒电’回草原看你。我很喜欢阿日娜,她是个纯洁善良的好女孩。” 她说完,脱出李临淮的怀抱,下了他的马,翻身上马,重新骑上了‘怒电’。跟阿日都和阿日娜挥手说再见。她一抖缰绳,刚要离开,却听得忽然有人说,“尊敬的公主殿下,远方飞来的金凤凰,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逃婚出来的吗?怎么,你这会儿后悔了,准备要回去了吗?” 常久抬眼一瞧,阿希烂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近前,正阴恻恻地笑着,阴阳怪气地朝着她说话。常久看了阿希烂一眼,鄙夷地笑道,“我是不是逃婚出来,又是不是要回去,跟阿希烂大人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我原本是想在草原多待几天的,可是,你天天怂恿你们大王杀了我,我待得心里很不安,逃婚并不一定要逃得丢了命啊,我现在要回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阴阳怪气起来了?哦,我忘了,你应该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以前也不认识你,前世无仇近世无冤的,你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杀我,你能不能说说真实的原因呢?” 阿日都厉声斥责阿希烂,“阿希烂,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开。不要冒犯公主殿下。” 一向对阿日都恭敬有加的阿希烂此时竟然没把阿日都的话放在心上,他怪着笑着,“不要冒犯公主殿下?我不只要冒犯,今日还要她葬身此地!” 阿希烂说完,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出来,全给我出来。” 常久环顾四周,便见周边几十步开外的草丛里突然冒出许多蒙面人,手持明晃晃的弯刀,俯着腰身,慢慢地围了上来。 常久不由地看了阿日都一眼,莫非他在跟阿希烂唱双簧?心下疑惑,尚未开口相问,便已听见阿日都已转身护在她的马前,厉声质问阿希烂,“阿希烂,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阿希烂嘿嘿怪笑,厉声叫嚣,“阿日都,你就是个大笨蛋,你不配做沙匪王,实话告诉你吧,你离开草原后,我已掌控了那里的一切,凡是不听我话的人要么被我杀了,要么逃走了,你已一无所有,还在这里嚣张什么?我已经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这里也是你的葬身之地,我便是来送你和你的金凤凰上天的,你们去天上做一对恩爱夫妻吧,因为在凡间,她是不会看上你的。你得谢谢我的成全!” 阿希烂得意之极,仰天哇哇怪笑。阿日都早已被惊得心神俱裂,咬牙切齿地骂道,“阿希烂,你这只白眼狼,早知道你心肠如此狠毒,我当年就应该让你在大雪里冻死!我真是瞎胡了眼,为什么会救了一条毒蛇回来?!” “哈哈哈哈!”阿希烂笑得猖獗之极,周围的那些蒙面人也越逼越近了,阿希烂的笑声戛然而止,眼里突然闪出惊恐之光,就在他得意狂笑之际,李临淮突然伸手一捉,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提上了马背,横放在前鞍,将凉飕飕地利剑放在他的脖子,淡淡说道,“不想死,就让你那些爪牙赶紧滚,慢一步,你的头便会掉在地上,再也接不起来。” 李临淮出手极快,阿希烂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突然被制,面色忽然惨白,豆大的汗珠子,骨碌碌地满脸滚。 阿希烂喊的稍慢了一些,只觉得脖子被轻轻一划,便有湿漉漉的热流冒了出来,他马上杀猪般地尖叫起来,“退下!都给我快快退下!” 那些蒙面人愣了一下,随即便散了开去,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李临淮看了常久一眼,说道,“赶快走!” 常久便催动坐骑,边走边对阿日都说,“阿日都,快快回去看看你的草原去,别发呆了。”说完便纵马远去了。李临淮等常久走远些了,放在阿日烂脖子的剑轻轻一划,一股黑血忽地喷薄而出,李临淮一松手,阿日烂已滚到地上,双眼一翻,一命呜呼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好了好了 李临淮拍拍大黑,大黑便放开四蹄,去追常久了。李临淮就这样一路跟在常久的身后,回到了绿洲。这时候,白孝德的队伍仍然还没有赶过来,怀西一见常久,高兴地跳了起来,奔到她身边,笑着打趣她说,“我们前晚赶过这里,白将军的队伍还不知道在哪里,李将军急得啥似的,昨日早上,坐立不安,焦躁得很,说什么也等不下去了,大清早便说要去接白将军的队伍,这会儿了,白将军的队伍还没有到,李将军倒先把姐姐给接回来了。” 常久抚着怀西的发丝,也笑着打趣她,“妹妹咭咭呱呱说了这么多,我不猜也知道是为什么,你是担心那些沙匪把你的嫁妆给劫走吧?放心吧,它们都完好无损的在呢。” 怀西笑着抱住常久的胳膊撒娇,“哎呀,瞧姐姐说的,我担心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我和李将军一样,日夜焦躁,只是担心姐姐的安危。怎么样,姐姐,你没事吧?” 常久笑道,“没事,就是一路没个沐浴处,弄得有点狼狈,我得先去沐个浴去。” 怀西这才将她放开了。 次日晌午的时候,白孝德带领的队伍总算到了会合的绿洲。绿柳和圆月两人这几日茶饭无心,梳洗无意,一路上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一下车轿,见自家小姐在这里,一进来就抱住头起劲地哭。 绿柳哭着说,“小姐,你以后再也不要强出头了好不好?绿柳这几日担心死了,快要活不了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待啊。” 常久抚着绿柳的背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事要我强出头啊,那不是赶上了么?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看,白担心一场吧?” 圆月也哭得眼泪花花的,“小姐,那么多男人在前头呢,你干什么要冲出去?多危险啊,我家公子要是知道后,非得骂死我,说我没用!再起程的时候,我得跟你坐一个车轿,你要头脑发热了,我得拉住你。不然,我对不起我家萧公子。那个白将军也真是的,为什么不马上令几个精骑追过去?跟没事人一样,管都不管了。” 绿柳也跟着我,“就是,那个白将军我看就是故意想要小姐好看。从头到尾就没有起过找小姐的念头,要不是李将军找过去,这事连人问都没人问一下。我和圆月过去找他,要他抽出来去找小姐你,你猜他说什么来着?他说的小姐你说的不让追来着,还说怕路上再遇沙匪,死活不肯抽出人来去找你,还跟我和圆月瞪眼睛!我算是看透了,以后,我也得跟小姐坐一个车轿,和圆月一人拽你一个胳膊,看你还乱冲不?要死大家一起死,凭什么让我家小姐受罪!我这几天都后悔死了,为什么当天没有坚持跟你坐一个车轿,若是当天我坚持了,就不用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好了。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当日情形你们的车轿在后边你们看不清,我看的清楚。确实我跟白将军说过这话,不让他管我的。沙匪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白将军被困在最中间,敌众我寡,根本脱不了身,他没抽人去追我就对了,抽人去追我,人少了没用白费劲,抽人多了你们这边的女眷怎么办?好了,你们俩在路上也颠簸好几天了,快去沐个浴,换换衣物,好好吃顿热饭,睡个好觉。一觉起来后,这些事都忘了。” 两个人听得常久这么说,心头的气儿这才消了一些,这才散开各自忙活去了。一时怀西进来了,抱住常久的胳膊便眼泪汪汪的,“姐姐,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刚刚才听我的丫头们说了,我昨天看见你回来时的模样,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可也没往坏处想,想不到,你竟然会为了保护几件嫁妆那样做,几件嫁妆算什么?那都是身外之物,我便赤手空拳嫁他骨啜王子,他敢说半个不字,我立马扭头就回长安了,一刻都不耽搁,以后姐姐可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妹妹心里心疼啊姐姐,姐姐想必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李将军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这跟李半军无关,我也没吃什么苦,就是看着邋遢点而已,又没受什么伤没遭什么罪的。还赚了一匹好马回来。好好的。别哭了,别多想。什么事没有。我也不全是冲着嫁妆,还有那么多女眷、百工什么的,没见过那样的阵势,基本都吓哭了。我头脑一热就冲出去了,顾不得害怕,事后想想,可能确实冒失了,当时情形所逼,看着白将军压力太大,想着分去一部分沙匪就好些了。可是你的红嫁衣和凤冠霞帔,看行程,再有十来天,就该到西州了,到了西州,我让我伯父帮你再准备一套全新的,备好了,咱们再起程。” “姐姐,那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咱们都平平安安的,下次李将军再做安排的时候,你可别再固执了。我看得出来,李将军一路上心神不宁,都是在替姐姐提心。” “怎么会!李将军是为这一线白将军带领的所有人及物担心。” 怀西格格笑了,“姐姐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就是嘴上不领情,想来是李将军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姐姐了。” 常久只是笑笑,不说话。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到了用膳时间,便各自分开用膳了。用完膳之后,常久想起宗正君那把匕首还放在自己这里,自己又不待见这个人,便叫了绿柳和圆月过来,吩咐道,“我昨日回来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宗随使,这把匕首是宗随使的,你俩跑一趟,过去送给他,代我向他致谢。” 绿柳和圆月两人听说,便拿了匕首去找宗正君,找来找去,找了一大圈,才找到在外面与韩王一起溜达漫步的宗正君。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再次发威 两人说明来意,便把匕首奉还给了宗正君,并表示了谢意,转身要走的时候,宗正君却叫住她俩,似是别有意味地问,“你家姑娘还好吧?” 圆月听着觉得味不对,冷冷回道,“挺好的。”说完,拉了绿柳的手便要走。 宗正君因为自己给常久匕首的不良用心被李临淮戳破,还吃了李临淮一个窝心脚,至今心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敢拿李临淮出气,便想在常久这里找回来,当下便怪腔怪调的说,“你家姑娘,当日看着情形不对,怕丢了性命,想偷偷逃掉,不想被一大群沙匪捉住,带到了沙匪窝子里,好在你家小姐长得讨人喜欢,一眼就被沙匪头子看上了,好吃好喝好玩的,过得有滋有味,我临回来时,听她说那话的意思,似有乐不思蜀之意,怕我回来之后,她会吃亏,便把自己这把匕首借给了她。不期然李将军知道这件事后,竟然非常不高兴,还以为我有什么不良企图,你家姑娘没事就好,若有点什么事,李将军第一次先是饶不了我,我这心里正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呢!” 绿柳一听这话,火了,眼睛一瞪,也不管他什么随使不随使的,当即呸了一口说道,“宗随使,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不要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当日那么做,不过是看到沙匪太多,根本杀不退,敌众我寡,怕时间一久,咱们这边落了下风,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把沙匪引开,白将军压力大减,才把剩下的沙匪打跑,保全了大家的性命和怀西公主的嫁妆!没成想,到了你宗随使嘴里,倒成了我家小姐贪生怕死,偷偷逃命被沙匪捉住的,你当时在哪里呀?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家小姐是贪生怕死,想偷偷逃命的?我家小姐当真贪生怕死,她一个姑娘家家里的,躲在长安城常府绣楼上享清福就好了,谁又敢说半个不字?何必要来这里风土尘沙冒这个险,还几次差点把性命搭上!” 绿柳说到这里,圆月马上接上了,滔滔不绝,“宗随使,我看你说的‘当日看着情形不对,怕丢了性命,想偷偷逃掉,不想被一大群沙匪捉住’说的不像是我家小姐,倒像是在说你自己,我家小姐当日坐进车轿的时候,可是穿的普通衣服,并不是耀眼的引人注目的大红嫁衣,她是为了安慰代替怀西公主坐在车轿里的那个丫头才跟她换穿了衣物,她若贪生怕死,一个丫头,她又何必这么做?再说了,我家小姐当时一出动,马上引走了大批沙匪,她的本意就是要引走沙匪,最后摆不脱被捉住也情有可原。这几日我们大家一直都在谈论宗随使莫名其妙便失踪不见的事,从白将军到我们这些普通丫头,都没有弄明白宗随使是怎么失踪不见的,当时还留了几个人在附近一通好找,都没有找见,原来宗随使也被沙匪捉到沙匪窝子里去了,那宗随使你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你当时是怎么被沙匪捉住的,又是怎么被弄到沙匪窝子里的,最后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对!宗随使,我们很好奇。”绿柳又口齿伶俐地接过话头,“你当着韩王的面把你当日的传奇经历给我们讲讲,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底是谁贪生怕死?!听说宗随使还曾经是将军,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两个人你方说罢我开言,声声质问,直把宗随使逼得张口结舌,脸冒虚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想出出自己心中的气,不成想,这俩丫头口才如此了得,一阵逼问之下,他不仅没讨到便宜,还重新生了一肚子气,对着韩王发起牢骚来,“王爷,你看看,你看看,这俩丫头眼里可还懂点一点点上下尊卑的礼节?” 韩王哈哈大笑,忙当和事佬,“算了算了,都是玩笑话,莫较真,本王也是第一次见识常久这俩丫头的口才,没想到这般厉害,竟然可以哒哒哒一直不停地说,比说书先生还厉害,说书先生还是有本可据的,你们倒是张口便来,都不带打顿的,听说上次李将军那个未婚妻石姑娘就着了你俩的道,本王没有亲眼所见,还有些不信,这次可是开了眼界了,确实名不虚传!” 两人对着韩王行礼道,“我们一般也不是这样的,谁敢诬蔑我们家小姐,那我们便不能装聋作哑。”说罢,两人又狠狠地瞪了那宗正君一眼,这才愤愤去了,一路上,俩人都气得不行,直到回到屋里,怕常久听见生气,这才不说了。 常久得了‘怒电’,还是挺开心的,知道‘怒电’是草地上野惯了的,肯定不习惯槽头喂养,膳后歇息了一会儿,便牵了‘怒电’到绿洲的草地上去放养,绿柳和圆月几次受惊,已是心有余悸,便觉事事不放心起来,见自家小姐要去溜马,忙放下手头的活计,一溜烟跟了来。 常久知道她俩担心,也就由着她俩跟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往草地上来,以往常久在路上走,很少有人跟她打招呼的,这次出来,见到她的,不管是精骑士卒,还是百工女眷,见到常久都要站住,恭敬地问一声,“常副使好。”常久便得一一回复问好。一路走走停停,走到草到时已差不多是晚霞满天的时分,常久放开‘怒电’,让它自去吃草,自己跟绿柳和圆月一边漫步,一边聊些家常。 正说笑着,便见白孝德将军和李临淮将军骑着马过来了,两个人下了马,也把马放到草地上去吃草了。常久只顾跟绿柳和圆月说话,也不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便似没有看见的一般。 李临淮几次看向常久这边,却也并不过来说话。白孝德倒是放下马便过来了,见了常久,便如一路遇到的精骑士卒、女眷百工,甚是恭敬地问候着,没有了往日不驯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将军惆怅 常久因看到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从左额角到右脸颊,斜贯鼻梁,皮肉外翻,余肿未消,便问道,“白将军那日力战群匪时受伤了?没让医工上药么?小心化脓毁容。” 白孝德挠挠头,还未说话,绿柳和圆月已在一旁吃吃笑起来,常久不明所以,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两人才收敛了些。 “李将军怪白某保护姑娘不力,惩罚白某,白某甘愿受罚,无须上药,便是毁容,也是白某咎由自取。姑娘当日大义凛然,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将自己置于险地,救了白某及众人,白某堂堂一男子,本当冲锋陷阵护姑娘周全,却还要姑娘临危解救,实在惭愧得很,有负将军所托,无地自容,特此向姑娘致敬道谢。”说完竟然冲着常久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常久忙回礼制止,“白将军言重了,休得如此,折煞常久了。当日将军勇猛,以一当十,常久亲眼所见,将军完全是以命相搏了,并无任何错失之处,常久感佩不已,敌众我寡并非将军过错,将军的职责乃是舍小着大,护全队之安然,并非常久私人护卫,只保护常久一人便可,李将军求全苛责,也太过分了。常久当日所为,也谈不上什么大义凛然,不过是头脑一热不计后果的冲动所举,是否真能帮上什么忙,心里也没底,累将军受责,心下也甚是过意不去。” 绿柳出来说话了,“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明白人当知小姐是一片赤诚,为大家着想,那些糊涂小人便会真以为小姐是一时冲动,还以为是小姐坏了什么大事呢,已有人说小姐当日之举是贪生怕死去逃生呢,小姐当日引匪众走掉一大半,减轻了白将军多少压力,白将军心里是最清楚的,若再有人乱嚼舌根胡说我家小姐,白将军你可不能装聋作哑,得站出来为我家小姐说句话!这样,我家小姐就算受多少苦遭多少罪,我们也认了,否则我们可是不依的。” 白孝德应道,“必当如此。” 常久斥绿柳,“我这里跟白将军说话,有你什么事?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绿柳噘着嘴,脸扭向一旁,生闷气去了。圆月低声劝她,“我知道你是护着小姐,可是,白将军并不是那个姓宗的小人,况且小姐正说话呢,你难道还担心小姐没有分寸?上次跟石姑娘斗嘴,那些鸡毛蒜皮小姐懒得理,自然由咱们出面,昨日小姐不在跟前,也自然由得咱们说话,现下小姐正说着,你突然插话,小姐难道不担心你在白将军前失了分寸?小姐心里跟你近才说你的,刚刚若是我说话,小姐便不会说我的,你信不信?” “自从你来了,小姐就偏你,我倒成外人了。” “你这可是傻话,自家人才不客气,外人倒是客气了呢,小姐不说我,是看在我家公子的薄面上,我跟小姐时间也不长,小姐怕我受不了呢,我倒盼着小姐不跟我外道,但凡我做得不对,该斥责便斥责才是好呢。” 绿柳和圆月这边嘀嘀咕咕。 白孝德跟常久随意聊了几句,便过李临淮那边去了。之前,白孝德不时拿李临淮与常久的事调侃,如今,他在李临淮面前谈起常久时,再无调侃之语,语言甚是恭肃。这倒不是做样子给李临淮看的,他这一次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了。 莫说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便是须眉男子,能在那样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也是不容易的呢。她或许并没有那么勇敢,可是关键时刻去豁得出去。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将军,你要不要过去跟常久姑娘说会儿话?不管她临危多么义勇,毕竟是姑娘家,肯定不能跟咱们大老爷们比,心中脆弱是难免的,你去抚慰她几句,多多少少总可以抚平她所受的创痛。” 李临淮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将天空晕染上灿烂的色彩,好久才语声落寞地说,“她并不想听我说话,她也不想理我,我倒不是怕过去找她说话讨没趣,我只是不想惹她生气。她之前那场病,有一多半的原因便是生了我的气,被我气的。” “那你们总不能老这样吧,我看着都着急,再这样下去啊,我看你与她会越来越远,最后她成了别人的人,你哭也来不及了。听说她那匹马就是那个沙匪头子送的,是不是真的?” 李临淮点头,“她突然被人追杀,骑着那匹马一路逃了出来,那沙匪头子竟然一路追了过来,想把她再带回去,她肯定是不会去的,我便替她挡下了,沙匪头子见带不走她,便当着我的面把那匹马赠给了她。” 白孝德吃了一惊,“啊,常久姑娘还被人追杀了?!” “一路从刀光剑影下逃出来的,我接到她时,还被四五十个蒙面人追杀,我把那个头目给做掉了。那些蒙面人才散掉。” 白孝德感叹,“天!常久姑娘也真是心大,我跟她说了半天话,一点也没觉察出她是刚刚死里逃生出来的,平静得很,看到我脸上的伤痕,还安慰我,怕我想不开呢。” 李临淮扫了一眼白孝德脸上的鞭痕,淡淡道,“你是不是在她面前对我有所抱怨了?” “没有。没有。”白孝德连忙否认,“孝德心服口服,将军你不给我这一鞭子,我心里更愧疚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脸上痛了些,心里才能好受些。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尤其是你刚刚说常久姑娘被人一路追杀着逃出来,我心时更愧疚后怕。” 李临淮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那些人应该不是沙匪,来历有些蹊跷,我如今正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那人给做了,应该带回来好好审他,就好了。” “做就做了,将军无须多虑,你该把重心往常久姑娘这里多放放,常久姑娘似乎生来便带有那种什么都不必做,便可招人喜欢的光环,连一个沙匪头子见了她两天都对她那么痴迷,将军你不走心可不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但求自保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做便招人喜欢,她是老替别人想着,想得忘了自己,我不知道她对那个沙匪头子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劝他弃暗投明一类的话,那沙匪头子追过来时,竟然对她说,会好好考虑她说的话,哪天要是想通了,还要来投奔她,我看她呀,占个山头做女大王的本领都有呢!” 白孝德听着李临淮对常久似贬实褒的话,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常久姑娘也真是天胆,身在匪窟,不想着自己的安危,反倒劝起匪首弃暗投明,那匪首看来竟然也听进了一些。” “对呀。你以前老对她看不上眼,不是她这次临危助你脱困,你会对她这么服气?我为何要对你再三嘱咐保护她,便是知道她这脾性,遇事喜欢强出头,管不了自己,不顾身家性命。自己明明很弱小,却常常奋不顾身去护别人!她这性子,总有一天会吃大亏。我就担心这一点,别的都能放心。” 白孝德点头,“我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想来太后会特地嘱咐你保护她,应该也是深深明白这一点,那日你对我说太后临行召你便是嘱咐你要好好照顾她,我心里还奇怪,太后为何要这样做。现下,我是完全明白了。” 李临淮却闷闷地说,“太后压根就不该派她来!” “唉!将军,话不能够这么说,她若不来,你能有机会这么了解她?你能有机会接触她喜欢她?” 李临淮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没有机会也罢,省得这样日日为她提心揪心,最后还惹得她伤心。” 白孝德又说道,“将军,常久姑娘可不是石珍珍,她绝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你要做好主动进攻的准备,可不要坐失良机。” 李临淮默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力大无穷果然是害人不浅,那日,他失手将她摔跌在地,她说再不会找他,果然说到做到。 白孝德与李临淮只管聊着,等发觉暮色已临时,转头去看常久那边,早已不见人,也不见马了。 李临淮突然又心慌起来,忙催白孝德,“骑上你的马去看看,看常久安全回去了没有。”白孝德便牵过马,匆匆去了,奔到常久的帐子外,刚要扬声问,却见门帘一掀,绿柳出来了,见到白孝德正站在门外,不由笑了,“白将军,你莫不是会卜卦不成?算准了我们给你配好了药,便自己过来取了?” “你家小姐在帐内么?” 绿柳迷惑地看着白孝德,点头,“在呢,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哦,没事。在就好。晚上没事别出去,就在帐内待着。” “哦,喏,给你药,省得我再跑一趟。”绿柳把药递到了白孝德面前。 “什么药?” “脸上抹的药啊,你这脸这样,虽不是我们小姐给弄的,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万一真的毁了容,将军将来娶不到媳妇,你娘抱不了孙子,要怪到我家小姐头上来,我家小姐也担不起啊,是以,我家小姐忙叫医工给将军配了些药,正要叫我送过去呢,你既然来了,就自己拿去慢慢抹吧。”绿柳说着,将药塞到白孝德手中,转身回帐内去了。 次日,常久早早醒了来,看圆月和绿柳还睡得正香,便悄悄起来,走出帐外,抬眼便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的帐子门口站着,身影有些熟悉,她不由地叫了一声,“无名?” 那个人闻声回头,果然便是无名。 常久走过去,问道,“有些日子不见你了,你去哪里了?” “去了一个地方。” 常久听他如此回答,知道他一向喜欢神神秘秘,便不再多问。 无名却问她,“听说你最近刚遭一劫,是真的么?” 常久点头,笑道,“算是吧,被人追杀,死里逃生,逃生的时候在马背便想,回去一定要跟无名好好练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无名难得地笑了,“人都是这样,只有经过一些事,才会把原来没想到的,或者不屑一顾的事重视起来。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一把好剑,你看看。” 无名把一把剑递到了常久面前,常久接过,抽出来一看,也觉平平无奇,于是问道,“这把剑是我的了?” 无名点头,“走吧,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练剑去。” 常久便兴冲冲地跟了去,在一处绿水如茵,僻静无人的地方,无名一招一式地教,常久便一招一式地慢慢学起来了。 练了一会儿之后,歇下来,常久跟无名闲聊时问道,“无名,你说这一招一式学起来,我得学多久才能学成?” 无名半真半假地说道,“一年自保有余,二年杀人于无形,三年便可横行天下!” 常久有些不信,说,“有那么神奇么,我看着你像是在吹牛。” “是不是吹牛,试试就知道了。既然决定要学了,那么以后可是风雨晨昏,天天必练,一天不可少的,能作到么?” “尽量吧,我也不求杀人于无形,更不行横行天下,自保有余既可,除非别人控制了我的自由,否则,我一定坚持。” 练完剑回来,常久看见不少人在帐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似在谈论什么,面上皆有惊恐之色,见她过来了,忙停下议论,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常副使早。” 常久站住,问道,“你们在谈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么?” “常副使,你还没有听说么?大家都在传,说在绿洲边缘与沙漠交界的地带,发现了两具死尸,据说那两具死尸的胳膊都被砍了下来,大家都在猜是什么人干的。” 常久“哦”了一声,说道,“这种消息,以讹传讹的很多,可是到底谁亲眼见了,谁也没见,但是传起来,会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大家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惶恐自然就没有了。再说,就算这事是真的,自有李将军白将军他们出面去处理,大家根本无须恐慌知道么,反正我们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恐慌担心半天只是自己吓自己,什么作用也不起,大家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闺中闲话 听常久这么一说,大家脸上的惶恐不安之色便淡了些,皆笑开了,纷纷说,“常副使说的有道理,我们除了白担心,自己吓自己外,确实也不能怎么样,不如就散吧,不说它了。” 于是慢慢就散了。有三两个眼尖的,见常久手里提着剑,凑过来问道,“常副使还懂得剑术?这是去练剑了么?” 常久笑说,“我哪里懂什么剑术,拿着好玩,唬人的。”说笑一回,便散了。 因使团今日歇息一天,并不出发,是以多数人便有些懒散,常久进到帐里时候,圆月已在忙碌了,绿柳还在赖床。 常久跟圆月说,“圆月,你怎么也好性子起来,绿柳这小蹄子这会儿了不起,你不掀她被子,揪她耳朵,却一个人忙碌起来。” 圆月笑,“绿柳爱操心,心累,喜欢睡懒觉就让她睡会儿,活都给她留着呢,她起得迟也算不了。” 绿柳在被子里嘟哝,“哎呀,就迟起一下下就编排我。”说完,翻个身又睡去了。 常久笑,“你干活,她听不见,你说她一句话,她耳朵倒挺灵。” 圆月格格笑了一回,想起了什么,便说道,“小姐,白将军专门过来嘱咐,让今天不让出帐去乱跑,放马的事他包办了,不用你管,说是绿洲边缘那里发现了两具死尸,是什么人干的,一时还搞不清楚。” “哦,这事原来是真的?” “白将军亲口说的,应该假不了。” 常久应着,圆月接过她的剑,给她放起来,服侍她重新梳洗,问道,“小姐,我看你这是把新剑呢,似也不是之前拿回来过的那把,这是哪儿来的呀?” 常久淡淡应道,“一个朋友送的。” “哦。”圆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可又觉得小姐自有分寸,不好多语,她以前在萧府时,听过常久的事之后好生佩服,又见她家公子对常久也不是一般的迷恋,简直是痴迷得不行,及至在常久身边待了这些日子,又经历这些事,心里反而迷茫起来。自己报给公子的那些消息,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若是自家公子在这里,不知道会如何看待这些事情。 绿柳总算起了床,从外边转了一圈回来,凑到常久身边小声低语,“咱们帐外和怀西公主的帐外,竟然多了两个士卒,便如李将军帐外一样,感觉好威风。” 常久心下觉得好笑,嘴上却说,“这下可要老老实实的,不要乱跑乱说,小心有什么错失被人家报告给李将军,可是要吃皮鞭的,吃皮鞭是什么滋味,看看白将军的脸上就知道了。直接毁容,嫁人都没人敢要了。” “哎呀,小姐,你坏死了,谁说的要嫁人了,我是一辈子跟定小姐了,小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小姐嫁了人我便跟过去侍候,我不在小姐身边,别人要欺负小姐怎么办,小姐你那么矜持谦让,不好意思说重话,骂人,这些活不都得我来出面么?” 绿柳一向泼辣,听了常久这话,却竟然红了脸,看得常久也是特别稀奇。 绿柳的话也令常久甚是感慨,想起这些日子在沙匪老巢中的遭遇,不禁感慨道,“是呢。离了你我也觉得没法活。前几日在沙匪窝遇见一个刁钻女子,满脑子胡思乱想,满嘴胡说八道,我都懒得跟她多说,想着你和圆月要在身边多好,保准是三言两语就把她收拾服帖了,不像我,费半天劲,收效甚微。” “这样啊,下次叫我遇见她,看不收拾到她找不到东西南北,她为啥要针对小姐你呀?” “她喜欢那个沙匪头子,怀疑我抢了她的心上人。就找茬。” 绿柳噗嗤笑了,“谁稀罕跟她抢一个沙匪头子啊,多亏她能想得出来。” “她一直就生活在沙匪中间,会觉得嫁沙匪头子很正常,就想沙匪觉得抢别人的东西天经地义并没有什么不对是一样的。哪里知道,在咱们汉家,谁家肯把女儿嫁匪啊,那就等着灭九族吧。” “小姐。”绿柳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谁,他说,那个沙匪头子,喜欢你。是真的么?听说他们是要喝人血吃人肉的……” “他或许是有些喜欢我,但心在别人身上长着,喜欢不喜欢,我又管不了人家的心,可是我可以管住自己的心呀,我才不会喜欢他就好了。” “喝人血吃人肉倒不至于,那不知道是什么人编出来故意吓人的,他们只是觉得抢人东西是正常的,就跟咱们觉得种田作官一样的正常。他对我倒是也不错,也并没有怎么刁难我,竟然还提出要我留下来,把他大王的位置给我来做……” 绿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笑又想哭,“啊,真的么?太可怕了!亏那个沙匪头子想得出来,难道他是觉得小姐你长得很凶神恶煞,很有作匪首的潜质?小姐你要成了沙匪大王,那我和圆月岂不成了小姐左右的哼哈二将?” “谁知道他想啥呢,当时也着实吓我一跳。“ “哎,好传奇,跟听天书一样的。” “不过呢,那个沙匪头子,他虽然想法奇怪,我觉得除了不能接受他觉得抢人东西很正常外,其他还好。倒是他身边那个狗头军师阿希烂,天天挑唆那个沙匪头子杀了我。唬得我心惊肉跳的。” “啊?!”绿柳抱住常久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小姐,这要换了我在沙匪窝里,估计早疯了。好比刽子手行刑,一把刀举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要崩溃了。” “对呀,就是那种感觉,疯了倒好了,没疯就得咬牙忍着。” 圆月听到这里才插了一句话,“小姐,这些原本就不该你来承受,便是大老爷们,也未必受得了呀。” “这就是炼狱。碰上了就熬着,咬牙忍着,过去了就好了,眼下再谈起来,感觉做了一场梦似的。” 绿柳在一旁唏嘘不已。等自家小姐梳洗完毕,忙奉上膳食来。一时用完,常久提了剑便要出帐,绿柳忙一把拖住她,“小姐,你要干什么去?”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是我杀的 “我去看看那两具死尸。”常久说的很平淡,听在绿柳耳里,却如一声惊雷,惊跌在地,她越发搂紧常久的胳膊,拼命地拽住,嚷嚷道,“小姐!你可不能去,太可怕了!再说了,圆月不是说白将军嘱咐过,今天不让出帐乱跑么?” 常久拍拍绿柳的背,轻声安抚,“你害怕啥呀,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死人又不能害人,倒是活人要提防些。” 绿柳不肯松手,“死人是不能害人,可是看着难道不可怕吗?夜里会做噩梦的。若是被鬼魂附体,那就更可怕了。” “没事。我让帐外守着的那两个士卒跟我一起去,有他们给我壮胆你就不用担心。”常久说完,脱开绿柳的双手,出到帐外。 常久扫了帐外的两个士卒一眼,笑眯眯地问,“谁派你们来这里值守的?” 其中一卒忙恭敬作答,“常副使,是李将军。” “哦。”常久应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说,“我现下要出去一趟,你俩是跟着一起去呢?还继续在这里值守?” 另一个士卒恭敬作答,“常副使,李将军说了,今天不得随便外出。” “那你们就在这里值守,我可是要走了。”常久迈步便走,那两个士卒忙跟过来,拉又不敢拉,挡又不敢挡,十分为难。 “常副使,您这样我们做下属的可就为难了,还望副使大人能够体谅。安心待在帐内不要外出。” “我体谅你们,你们也得体谅我,绿洲边缘突然出现两具死尸,使团内人心惶惶,身为副使大人,难道不该亲自过问一下?还是在你们眼里,觉得副使大人就是个摆设,没权过问?” “不敢!不敢!小的们绝对不敢这么想。” “那就对了。本大人呢现下要前往绿洲边缘那里去看看情况,你们要愿意呢,就一起去,不愿意呢,就在这帐外值守,咱们互不相扰,好不好?”常久说完,头也不回里去子马夫那里,牵了自己的‘怒电’,策马扬鞭,奔绿洲边缘去了。两个值守的士卒赶紧也各自牵了马,追了过去。 常久赶到的时候,李将军、韩王、苏主使在场,各自也都带着随从,正围着那两具死尸默然观望。还没有到跟前,远远便见蚊蝇乱飞,已有恶臭传过来。 李将军见常久也赶到了,皱皱眉,想说她两句,转念一想,她本就生着气,根本不理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似也不好说她,再看看她身后跟来的那两个值守士卒,不由火气便上来了,那两来士卒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忙向李将军解释,“副使大人非得来,小的们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没奈何,只能跟了来。” 李临淮知道那俩士卒说的定是实情,便是自己也未必拦得住,更何况是他们,也是难为他们了,心头的火气渐渐又压了下去。他注意到常久手里抓着把剑,不由地多扫了两眼。 常久才不管李临淮想什么,上来便问,“怎么样?有什么眉目么?是什么人?谁干的?” 韩王笑道,“副使大人来都来了,过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常久微掩口鼻,果然就凑近来看,一看之下,见这两人尸身浮肿,已大变形,甚是愕然,不由地扭头闭了闭眼,却没有作声。随即后退几步,远远避开。 韩王见她表情异样,不由好奇,“怎么?副使大人认识这两人?” 常久捏了捏手中的剑,平复一下自己,淡淡说道,“他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就是那日我跟阿日娜一起放牧时突然跳出来追杀我的那两个人。没想到他们竟然突然间死到这里了。倒也令人唏嘘。” “哦。”韩王应了一声,“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常久瞄了地下那两人一眼,笑道,“这俩人长得如此奇特,王爷见他们一眼也会印象深刻,怎么可能认错。” 韩王哈哈大笑起来,“这倒也是。” 常久清楚记得,当日追杀自己的这俩人一个高瘦如麻,一个胖矮如瓜。高瘦的左脸有一大块黑记,胖矮的右脸有一大块红记。两人的面色都是赭红色,不过现下已转成黑青色了。 恶臭实在逼人,常久又向后退了一节,说道,“诸位看也看了,若没有什么,不如叫人刨个坑埋了算了。省得恶臭哄哄的招蚊蝇,还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众人皆都点头,于是几个随从上前就地在沙地上刨了个大坑,将两人掩埋了起来。 次日,使团队伍要起程上路了。常久起得更早了一些,出到帐外时,没见到无名,想着帐外站着两个值守士卒,他可能不方便出现在这里,便往前边走了去。 两个值守士卒只好跟了上来,常久站住脚,回看了两人一眼,“我就在帐子周围溜达溜达,就不用跟了吧,再说,我还得去方便一下。” 两个士卒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得退回帐子边。常久这才又开始走,直接去了昨天无名找的那个练剑的地方去,无名已等在了那里。 无名见常久来了,也不废话,拉开架式便要教她,常久却不着急,走近来便问,“绿洲边缘发现两具死尸,这事你知道么?” 无名就那么撑着架式,冷冷应道,“知道。” “啊?!”常久很是意外,“也是听大家传说的吧。” 无名收起架式,毫不在意地说,“不!那两个人就是我杀的。”他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到就像在说今天的膳食很可口一样。 “什么?!你杀的?!” “对呀,就用我送你的那把新剑杀的。” 常久右手一颤,手中的剑差点掉落尘埃,她紧了紧手,不由地看了一眼手中这只平平无奇的剑,说道,“你说这把剑是把好剑,我也看不出好在那里,是不是就是因为它已经杀过人?” 无名淡淡看了常久一眼,“剑就是用来杀人的,不然要剑做什么用,当日那两人追杀你时,你若手中有剑,有能力杀人,你还用仓惶逃命?再说了,你不也杀过人么?大惊小怪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自有分寸 “我是杀过人,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杀人的,都是有起因,非杀不可的。” 无名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地回复常久,“当然,杀他们也是有起因的。” 常久踱步转身,冷冷地盯着无名,“哦?!” 无名避开她的目光,开始回忆之前的情形,“我不是跟你说,我去了一个地方么?返回时,在一处小店里吃酒,听到这两个人在谈论如何在草原上追杀一个女子,那个得意劲儿,惹怒了我,便跟踪他们,把他们杀掉了。当时并不知道,他们追杀的是你,过来找你的时候,听了这边的人在谈论你被捉到沙匪窝的事,便猜想可能是你,一问你,才知道果然不假。” “他们追杀我,固然可恶,但并没有得逞,你这样随随便便就伤了他们性命,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在那里大吹大擂,得意宣扬,一看便知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你能逃脱,是你命大。我杀了他们,是除害。”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埋掉,摆在那绿洲边缘,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我虽没有埋他们,却也不是在绿洲边缘杀的他们,我又不傻,荒漠这么大,随便哪里不能杀人呢,为何偏在随时会有人来人往的地方杀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尸身为何会出现在哪里。” “哦?!”常久惊愕,“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事出反常必有妖,是谁这么无聊,把他们的尸身移在那里的,为何要这样做?常久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转念一想,反正一会儿就要起程了,随便是谁,又有什么要紧的?便不再想这事了,安心地跟着无名练了一会儿剑,因想着起程的事儿,便匆匆回去了。 使团车队再次起程,常久仍然跟怀西一个车轿,常久照常过来向着车轿门走去,无意间一瞥,发现车轿右前方已换成了李临淮,白孝德又回到了自己的老位置,常久不由顿了下脚步,打量了他两眼,见他正侧首看着自己,默默不语,神情落寞,眉目间似有情愫流转,只是常久心里往日的那份柔情已烟消云散,不起一丝微澜。 常久扭头坐进了坐轿。李临淮半晌才收回目光,想到她也曾温柔如水窝在他的怀中任他抚摸亲吻,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常久进了坐轿,怀西看着她,颇有意味的笑,“姐姐,李将军好奇怪,又换回他的位置了。” “他总领安全护卫,想换到哪里还不由着他。”常久不以为意。 怀西叹道,“这几日气氛一直太紧张了,李将军他也不容易,这么庞大的队伍,护卫的人就那么多,怎么安排都是捉襟见肘。昨日竟还给咱们的帐子门前安排了值守士卒,也是殚精竭虑,唯恐不周,这种活反倒不如他在沙场叱咤风云来得痛快自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呢。” 说到这里,怀西顿了顿,又说,“姐姐,李将军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看在他素日辛劳的份上,又对你有过救命之恩,体谅一下。” 常久点头,“妹妹不必忧心,姐姐自有分寸,绝不会给李将军故意添乱。” 怀西暗暗观察,其实已多多少少有些明白,李将军其实想要的是常久的柔情,即便常久不体谅他,常常给他添乱,但只要肯给他一分柔情,估计他也会十分开心,不致总是如此落寞,总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暗暗地眼巴巴地看着常久,欲言又不言。 可是,这些话,怀西是无法直接说出口的,只能委婉劝解。先前她知道常久与太子哥哥有婚约,可是现下她已得知太子哥哥大婚,常久姐姐却被安排来护送和亲,想来必是皇祖母特意的安排,以常久姐姐的性情,虽凡事不争,但必也不是肯居人之下的人,想来与太子哥哥的缘分也算尽了,沙州一见,怕是从此已天高地远,难以亲近了。若是李将军对常久姐姐百般爱恋,她倒是希望常久姐姐能与他结一份英雄美人的良缘。 怀西从小生活在王府,见惯了男男女女之间的这些情事,知道两情相悦是很难的,总有许多不如意,别人却也插不进手去。 只见他与她别别扭扭,却也不知缘起是什么,常久姐姐闭口不谈,没事人一般,仿佛根本没将李将军放在心上。李将军空余一腔柔情,却无计可施。 今日的车队总是走走停停,不知为何,半天了,也没有挪出二里地,常久有些心烦,下了车轿,明明李将军就在眼前,她偏不问他,却舍近求远问左边的白孝德,“白将军,怎么回事?走走停停,老牛拉破车似的。” 白孝德先扫了李将军一样,见李将军只是举眼望前边,似是没听见一样,这才笑着回答常久,“常久姑娘,你忘了,咱们队伍前边还走着商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伙又一伙的人,到商队那里买起东西来了,他们停了,咱们便没法走。只能等着。” 常久火了,“那就这么由着他们么?我的‘怒电’呢,我过去看看,全把他们撵走,干什么呀这是?” 白孝德哪敢应声,只拿眼睛瞥着李将军,看他什么意思。 李将军冷冷说了三个字:“不准去!” 常久气怒地把目光转向李临淮,却也只看了个李临淮的后脑勺。他天神一般高坐马上,只眼望前方,并不看她。 常久“哼”了一声,想到当初还是她帮韩王劝李将军允许商队相伴前进,想到刚刚答应怀西不给他添乱要体谅,转身回到车轿里,睡闷觉去了。 就这样捱到傍晚,一整天总共也没走出二十里地,车轿一停,常久便去找韩王了,没想到李将军已先一步到达那里。 韩王见常久来了,不敢怠慢,忙着人端茶递水,祭出招牌笑容,问,“常久姑娘满面怒容,是有什么事么?” “李将军先到。你跟李将军先谈,你们谈完之后,我再跟王爷谈。” 韩王笑道,“本王跟李将军已经谈完了,李将军请本王约束一下商队,本王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咄咄怪事 常久闻言,即时说道,“我看不是约束一下这么简单,最好叫他们另辟蹊径,别寻路途,最危险的路段已闯了过来,这里离西州也就十天不到的路程,不必一处作伴了,各走各的吧,这样,互不干扰。他们做他们的生意,咱们护送咱们的队伍,各自清爽。” 韩王犹豫,“这……”转念一想,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李将军,“李将军您看……” 李临淮淡淡道,“我看约束一下就行。过了西州,便快到突骑施了,和亲的事一完,便要去大食西,这只商队也要去大食西的,到时候不论将士,都不可能身穿铠甲,招摇过市,只能扮作商人,与商队结伴而行,便于掩护。” 李临淮看似说给韩王听,其实是说给常久听的,韩王作为此行的主婚使,代表皇族出席怀西和亲婚典,完成主婚礼仪后,便即时返回长安了,并不去大食西册封三国之王。 常久也只对着韩王说,“那从明天起程开始,把商队调到使团车队的后面,他们爱怎么做生意慢慢做去,只要不影响咱们的行程即可。” 李将军想拒绝,看见常久不高兴,也想着看看这样一来,情况会发生什么变化,便没多说什么,韩王看向李将军,又问,“李将军以为如何?” “可以一试。” 次日起程的时候,商队果然到了使团车队的后面,奇怪的是,商队到了后面之后,却再没有不断的人流来买东西了,一路安安静静,跟在使团后面前进。 一路顺利行进到下午,使团车队突然又停了,常久正自奇怪,已听得前面有士卒跑过来跟李将军低声报告,却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那个士卒跟李将军说,前边的路上出现了三具尸体。常久闻言,心里不觉咯噔一下,蹙眉沉思起来。 怀西也听了个真真切切,心下着慌,捉住常久的手轻声问,“姐姐,那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路上呢?是不是很不吉利?会不会是要出什么事?” 常久拍着怀西的手,轻轻安抚她,“没事。别慌,不是还有李将军他们在么。” 已听见李将军在冷静地吩咐道,“不要声张,车队歇息一下,你们就地挖个坑,把他们全埋掉,记住,不要用手直接接触尸体。埋完后,车队继续前进。” 那士卒答应一声,刚要离去,常久撩起车帘下了车轿,“等等!”那个士卒看向常久,问道,“常副使有什么吩咐么?”常久走近几步,轻声问,“是三具什么样的尸体?” 士卒便给常久大致描述了一下三具尸体的特征,常久点点头,“好,没事了,你去忙吧。”常久心下有些忧虑,却又怕引起怀西的不安,只作没事人一样。傍晚车队在一处绿洲停歇的时候,常久见到白孝德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走了过来,一随从牵着白孝德的马,一随从牵着的正是‘怒电’。 ‘怒电’见到常久,有些兴奋,又是仰头长嘶,又是俯首刨蹄,常久一边跟白孝德打招呼,一边走过去抚着‘怒电’鬃毛,‘怒电’挨蹭着常久,不时喷着响鼻,甚是亲昵。 等两个随从牵着马去草地上放马后,常久对白孝德说,“白将军,这几日我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好象嗅到一些不寻常的阴谋的味道,来自哪里,却也说不清楚。这里离西州也不远了,我伯父在西州任长史,我几个堂哥也都是戍边将士,此时我们护送公主去突骑施和亲,是要路过西州的,想来他们也一定接到了长安的消息,会前来相迎,不过,他们未必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反正也就还有七八天的路程,为了安全起见,你回去跟李将军商量一下,要不派几个人先行到西州报个信,叫他们多带些人马,早日出迎,迎得远一些,确保万无一失,你看如何?” 白孝德点头,心念一转,笑着说道,“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这事归李将军管,我这几日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将军,跟他说啥他都听不进去,人烦躁很,动不动就勃然大怒,我着实怯他得很,副使大人不如亲自去跟他说,他一定听得进去!” 常久拉下脸,“白将军不愿意去说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说完,径直走了。白孝德忙赶上来,边走边说,“常久姑娘,你是不是不愿意去找将军,这样吧,你在这附近等着,我去找将军,让他来找你,你亲自跟他说,我说了真的不顶用,不要把你的这个好主意给埋没了。你等着啊,我去找将军,一会儿就来。” 白孝德说完,就赶紧走了,边走还边嘱咐,“常久姑娘,你等着啊,将军马上就到!” 常久想了想,觉得也不是赌气的事,她明知白孝德是故意的,却也无奈,只得等在那里,一边看着‘怒电’在那里吃草,一边无聊地发呆。 白孝德风风火火地冲进李临淮的大帐,刚进去又退出来,对门口值守的士卒说,“快去给将军备马,将军马上要出去。”士卒答应着去了,他这才又闯进大帐,见李临淮正在那里写着什么,上去一把拿掉他手里的手笔,嘴里说,“快快快,将军,这些事先放放,常久姑娘有话要对你说,在草地那边等着你,你快去见人家。” 李临淮知道白孝德一向爱咋咋呼呼,也不拿他的话当回事,“啧,你别闹了!我这里正忙着!” “哎呀,完了再忙不行么?我不是闹。我说的是真的。常久姑娘真的有话要说,可是她又不肯来找你,姑娘家家脸皮薄,难道将军也不肯去找她么?走走走。”说着把李临淮推出大帐,送上马,朝马屁股上狠拍一掌,大黑已散开蹄子跑了出去,白孝德在后面,“草地那边。” 李临淮骑马过来的时候,果然看见常久等在那里,心里不由地一阵阵发热,忙催马过来,在她面前下了马,放大黑一旁去吃草,走到常久面前,动情地看着她,轻声问,“常久,白孝德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乞求原谅 常久低了头,也不看他,把那会儿让白孝德转告给他的话又重说一遍给他听,说完了,转身便走。李临淮愣了一下,身不由己抬手便捉住了她,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急切嘶哑地说,“常久,你还在生我的气么?以前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是我伤害了你,我混帐,过了这么些日子了,我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常久甩掉他的手,“请将军自重。常久并不敢生将军的气。该说的话都说给将军了,我还有事,走了!” 李临淮哪里肯让她走脱,马上又捉住她的手,一把便把她拖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拥住,不管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一边激动地说,“常久,不要这样好不好,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我的心都快要碎了你知道不知道,想你的滋味太难受了,我一夜一夜地都睡不着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生气。” 常久挣扎不脱,便不再挣扎,由着他搂着,只是不管他说什么,她都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这个人已经重重伤过她一次,她不会给他第二次伤她的机会。 李临淮说到激动处,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便去吻他日夜思念的温软的粉唇。刚刚吻着,心神正荡漾,啪地一声,常久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然而这一巴掌并没有把他打的清醒,他反而更疯狂地吻了起来,从光洁的额上开始,一点一点直到到耳垂与颈项。一边吻着,一边不住地叫着常久的名字,直到热泪横流糊了常久一脸。 常久咬着牙,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天黑了,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大黑不时在身旁嘶叫两声,哪怕常久不给他任何回应,他只是把抱在怀里亲个没够。再后来,便把一双温热的大掌,放在常久绵软的胸前不停地抚弄,常久虽然心里恨他先前的绝情,但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哪里受得了他如此热情的撩拔,不由地气喘吁吁浑身瘫软,胸前急剧地起伏着,只觉天旋地转得快要晕过去一般。 吻到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也会稍稍放开她一些,等她呼吸刚刚平稳一些,过不了多久,他又是排山倒海的一波热吻袭来。一波又一波,绵绵密密,无穷无尽,没有尽头。他噙住她的粉唇,轻轻咬啮一阵,然后无限温柔又可怜地问,“常久,不要生我气了,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告诉我,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一定会照着做。” 饶是他多么高壮彪悍,悍勇无敌,力大无穷,在他喜欢的这个小女人面前,他也愿意化为绕指柔。让那些鬼话都见鬼去吧。他只愿意这样一辈子把她护在怀里,宠溺到底。 再不舍,也得分开。李临淮把常久送到帐门口,眼看着她进了帐子,出神地看了半天,方才离开。回到自己帐内,让人叫来白孝德,“去西州报信的事,你带两个人去吧。” 白孝德却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不停地盯着李临淮的脸看,“将军,我咋看着你这脸上有些不对劲呢?常、常、常姑娘打你了?” 李临淮啪地把书案拍了一声,喝道,“我给你说正事呢?” 白孝德耷拉下眼皮,翻个白眼,嘟囔道,“我说的也是正事。你上次把我脸上甩了一马鞭,常姑娘还让她的丫头给我配了药,你要不要?我给你分点。” “什么?!”李临淮又把书案狠狠一击,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甩你一马鞭还委曲你了?你竟然敢劳驾副使大人给你配药,你狗胆不小啊。” “不!不是!将军息怒!副使大人怎么可能亲自去给我配药,是她的丫头。我,我都没敢用,一次,也没用。” “滚!明天记着带两个人去西州。” “记住了,明天带人去西州。将军,你的脸……”白孝德不知死活地再捋虎须,终于被一只飞来的砚台给砸跑了。 李临淮阴郁了多日的神情,终于缓和了许多。虽然昨日亲密,自始至终常久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但是他毕竟是过来人,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对他的依恋。只要她对他有所依恋他就感到心满意足了,他早早守候在车轿旁,侧目看着常久手握长剑,步履轻盈地一步步走向车轿,只觉千般娇媚,万种柔情,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寻觅着她的颈子上他昨日留下的吻痕,唇角浮上一抹笑意。 怀西一般都比常久早一些上车轿,偏偏今天迟了一步,常久撩开帘子一看,见怀西还没过来,便暂立一旁等她,李临淮见她站在轿旁,不由轻声问,“常久,昨晚,歇息得还好吧?” 见她不理,又说,“白孝德带人去西州报信了。” 常久还是不理他,似没有听见一样,不看他也不说话。怀西很快便过来了,见此情景,看了李将军一眼,开心地笑着说,“李将军,看你今天心情很不错。” 怀西说完,拉着常久的手上了车轿,坐好后,笑问,“姐姐,我看见李将军好像在对你说话呢。” “是么?可能吧。风很大,我没听见。” 怀西格格笑,“姐姐,李将军一定后悔死了当初惹恼你,估计肠子都得悔青。” “李将军就是个粗蛮武夫,他做啥我都不奇怪。” 怪事连连,接连三天,明明头天被埋掉的三具尸体竟然会在次日午后出现使团队伍将要路过的道路上。 第四天午后,当使团车队再次停住的时候,常久以为还是那三具尸体又出现,心下暗骂,“那个混帐这么无聊,天天来回搬尸体玩儿,也不恶鬼缠身。” 正想着,忽然风李将军掀起轿帘,对着常久和怀西说,“静静地待在车轿里,不要说话,不要露面。”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远去,李临淮离开了车轿右前方,往使团的前头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五O章 乌云遮道 常久好奇,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想来应该不是尸体挡路的事,李临淮从来没有因尸体挡住前路而离开过守候的位置。车轿周围的护卫平时只有一层,李临淮刚一离开,突然间加了两层,里外变成了三层。 她抓剑在手,撩开轿帘,便要下去看情况,怀西一把拖住她,拼命地拽住她,惊慌地低叫,“姐姐,别出去,将军叫我们待在车轿,不要说话,不要露面。” 常久回身,看着怀西眼神慌乱,泪水盈盈欲滴,左手轻轻地拍抚她,也压低声音跟她说话,“没事的。不要怕,这里这么多人保护咱们,不会有事的,我就出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心里有数,早作准备。” 说罢抽出剑来,撩起衣裙下摆,挥剑割断一长块,系在脸上,只露出眼睛以上,冲怀西点点头,“我就在车轿前看一下,不会走开。” 说罢,插剑入鞘,抓起剑来,便跳下车轿,走到车轿前,车夫驾车的位置,车夫一见常久,不觉有些害怕,“副使大人,你扮成这付模样,是又要逃么?你上次害得我受了许多责罚,这一次,你可不能再害我了。” “谁说我要逃?我就看看情形,不行么。”话音未落,已手扶车轿前外壁,跃上车辕,放眼向前望去。一望之下,吃惊不少,只见前路上,一左一右,乌泱泱地站着两帮人,左边一帮大约有五六百人,全部黑衣蒙面,手持明晃晃的弯刀,右边一帮也在三四百人以上,没有蒙面,也是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最让常久觉是晃眼的,还不是这些弯刀,而是在右边一帮人的前头,她又看见了那个石珍珍,站在一个看似头目之类的人物身边,常久心下不由冷笑,这石珍珍倒也真有些能耐,这也不知道是帮什么人,她竟然能混入他们中间,还能站在前列。这两帮人往路上一站,好似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两大片乌云,中间只留一箭之地。而李临淮这会儿正站在使团队伍的最前面,似一尊从天而降的天神,稳稳地戳在那里。 常久正在沉思,忽听得右边前列中有人闷声闷声地说道,“据说这个队伍中有个叫常久的女子,我们就是冲着她来的,只觉把她交出来,我们马上让路,便不与你们为难,若是不肯交,今天便是你死我活!” 左边只是举着明晃晃的刀,寂然无声。李临淮冷笑两声,望向左边,“你们也说说呗,此来的目的是什么,让本将军掂量一下,需要不需要动刀动枪!” 半晌,左边的乌云并未作声,仍是沉默。剑拔弩张,对峙越久,气氛越来越沉重,常久渐渐觉得握剑的手心中湿漉漉都是汗水,若是必战不可,她倒是希望尽快打起来,打起来可能就没有这么紧张了,或者是顾不得紧张了,也难怪李临淮不让她出来看,她自觉自己是冲动有余,耐受力不足。 她这还是站在里外三层的保护圈中,竟然还是这样,看着李临淮远远站在前面,却巍然不动的背影,心下对他的恨,瞬间竟然淡了许多,觉得那些小情小爱的事,冷落了躲避了什么的,似乎都可以像尘埃一样轻轻拂去,不值得在意。 李临淮似乎并不急着交手,他就那样静静地沉默着,死盯着对方,并没有先发制人的想法。常久想到白孝德去西州报信了,尚未回来,西州的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尚未可知,李临淮这里先是缺了一员得力战将。 这还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轻装而来,而李临淮身后要护着这么多人与物,交起手投鼠忌器,必然没有对方可以横冲直撞那么放得开,上次白孝德与那些沙匪交手,常久已然看出了这一点。这也就是怀西说的,李临淮在这里反而不如在沙场叱咤风云来得痛快自在的原由。 常久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心想既然右边石珍珍这一方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她冲出去,李临淮的压力马上便可减少小一半,但她所犹豫者,双方混战并没有开始,她连自己的‘怒电’现下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李临淮毕竟不是白孝德,白孝德与她不过普通的两姓旁人,面对她的突然冲出引敌之举能够冷静权衡作出最恰当的选择,李临淮就很难说了,她虽是恨他突然莫明其妙地翻脸不理人,却也明白他对她确实是动了情,否则,她何德何能让一个高壮彪悍杀人无数的冷酷男子,在她面前柔声下气地求她原谅。只有他动了真情,他心甘情愿他才会那样,并不是她想他那样他就会那样的。 那么,她若贸然冲出,势必多多少少会左右影响甚至打乱他的行动部署。是以,眼下并不适合这么做。 她终于还是跳下车辕,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车轿中,摘下蒙在脸上的布,微笑着慌乱紧张的怀西说,“没事儿,小股毛贼,李将军一人出马就可全部拿下。你可以放心迷糊了,我也迷一会儿。” 常久说完,竟然真的就躺在那里,闭目养起神来,其实是提着心等着交手那一刻的来临。然而,奇怪的是,眼看天色越来越晚,那一刻始终没有来临,三方谁都没有先出手,就那么静静地对峙着。 常久因为等得太久,一直提着心,到后来终于崩不住了,累得睡了过去!她醒来时,暮色已来临。她是在震天的喊杀声和刀枪撞击声中被怀西捅醒的。 怀西上次跟着李将军走的另一条线路,并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交手场面,是以,她只是听着这些声音便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之情,双眼满是泪,欲滴未滴,我见犹怜,这一次,她居然主动请求常久,“姐姐,你怕不怕?要不,你再出去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 “好。我出去再看看,你别慌啊。”反正已是暮色时分,常久没再蒙脸,便出到了车轿外。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被人偷袭 常久打量了一下四周,原先三层的保护圈,现下只剩了一圈,便是这一圈,也稀疏了许多,走开的,全都加入前边的护卫与战斗了,四下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还好的,那些经历上次血战的女眷,此次再面临这样的情形,已经没有多少哭泣声了,想来,都已很适应了。 常久再次跃上车辕,放眼望去,使团队伍的前面,大多数精骑士卒都护卫在那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使团的前沿,再往前没多远,便是混战处,三方人马已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然而,暮色苍茫中,常久仍是一眼认出了李临淮伟岸彪悍的身影,他正在敌阵中挥剑冲杀,所到之处,血水飞溅,如入无入之境,令常久有些意外的是,冲杀的乱群中,竟然还有苏子翰的身影,此时的常久只看得热血沸腾,恨不能提剑上阵冲杀,只可惜手无缚鸡之力,学剑也不过几日,无能为力! 她突然不满足在车辕上看了,想再往前一些,她跃下车辕,对一旁护卫的一个精骑说,“我借用一下你的马好不好?我想去前面看一看。” “副使大人,这可不行!不是我舍不得借你马,是你不能到前面去冒险,李将军临上阵前有过交待的。你别又想像上次那样借机引敌离开吧?” “都这时分了,互相看眉眼都看不清了,引啥敌呀,我就是想靠前观察一下敌我双方的情形,站在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李将军,一个苏主使在里面冲杀,其他的人完全看不清,我想了解一下整体情形如何。” “这样啊。那副使大人也不必上前去,我上去换一个在前面护卫的下来给你讲讲不就得了?”那精骑护卫说完便径直去了。 “唉!唉……”常久唉了两声,那护卫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没多久,果然有一个护卫返了回来,见到常久,忙说道,“副使大人,请放心,我们上阵的人虽不多,但占着上风,这会儿已不好辨认敌我,那些人很快就会退下的。” 常久点头,心下放心了些,刚要回车轿,却听见那精骑士卒突然轻声笑说,“副使大人是不是在替将军担心?”周围还有几个士卒,听到这话,全都看向常久,善意地哄笑起来。 常久亦笑,“对呀,我在替将军担心,每一个上阵的将士,我都替他们提着心。便是你去上阵,我也会替你担心的呀……” 士卒们又一次哄笑起来,冲着刚刚说话的士卒起哄,那个士卒的脸便红了起来。常久笑笑,回到了车轿中,对怀西说,“听到了吧?没事了。这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怀西点点头,已没有那么慌乱。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战斗结束了。士卒们很快在离战场稍远些的地方,选了一处地方,开始搭建帐子。 常久、圆月和绿柳在帐子里相逢时,绿柳一把抱住常久,带着哭音地说,“小姐,你今天总算没有冲动,我和圆月一直再给你提着心,怕你一个没忍住,又冲了出去!” “吃一堑长一智嘛,我还能老冲动?好了,人家冲锋陷阵的都没哭,咱们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太好,你代我去看看李将军,圆月代我去看看苏主使,看看他们都没受什么伤吧?” 两人一听,忙把自己收拾利落便各自行动了。没一会儿,绿柳行回来了,说道,“小姐,你放心吧,李将军没事,就是看着比较累,我去的时候,人家上阵的衣服都还没换下来,浑身上下全是血,怕吓着我,都没让我进帐子,要我转告小姐他一切都好,便让我回来了。” 绿柳话音刚落,圆月进了门,笑着说,“苏主使左臂受了一点轻伤,医工正在那里给处理,不大紧的,要我代他多谢副使大人。” 常久舒口气,“没大碍就好,我是没想到,一向看上去儒雅少语的苏主使竟然也提剑上了阵。” 次日清早,常久提剑出了帐子,随意地走,无名一直没对她透露过行藏,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走着走着,因一直没看见无名出现,不知不觉便走出了老远,及至听到身后似有脚步声,回身查看是不是无名时,只觉得颈项处被人猛然一击,便不醒人事了。 常久被一盆水泼得醒了过来,睁眼看见身边围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石珍珍,其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看着像突厥人。 石珍珍见她醒了过来,得意地笑了起来,“常久姑娘,怎么样?你终于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要不要我派人去告诉你的临淮哥哥,叫他带人来救你呀?就不知道他肯不肯来呢。” 常久一阵猛咳,等她咳得轻了些,唇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石姑娘,你可真行啊,为了得到你临淮大哥,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如今都跟突厥人搅到一起了。” “哎呀,说来真是好巧啊,这几个突厥人常姑娘不知道认识不?看来真是老天助我石珍珍呀,说来我也是偶然碰到他们的,一谈之下,才知道他们也正在四处找你,他们说是跟你有杀父之仇,正想取你性命,我呢,倒也不一定想取你性命,可我想拿你换李临淮,李临淮我是逮不到,可是有了他们的帮助,逮你还是轻而易举的,这不,你眼下不是已经在这里了么?估计这会儿,李将军已经发现你不见了,他肯定急疯了。我想,用不了多久,可能他就会来救你了,你耐心等待啊,等你引来了李临淮。我就把你交给他们,让他们报杀父之仇去!” 常久听石珍珍口口声声说她与突厥人有杀父之仇,她这辈子总共也就杀过一个勺磨,想来眼前这几个面相凶恶的男子便是勺磨的儿子了。当下满面冷笑,打量着那几个男子,不由问道,“你们当真是勺磨的儿子?” 其中一人凶巴巴地答道,“对!我们找你好久了,今日便要杀了你给我们的父亲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侥幸脱险 “有一个叫阙律啜的男子,也曾向我寻仇,说是勺磨的儿子,想来像是你们的兄弟了?” “阙律啜,那个蠢驴,他也配作我们的兄弟?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猎户与下贱女人生出来的杂种,他哪里配作我们的兄弟,作我们的奴隶还差不多!”几个突厥男人同时狂笑起来,那嚣张得意的模样,甚是可恶,若此时有剑在手,常久真的有杀人的强烈冲动。 常久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她心下很是欣慰,多亏那个阙律啜没被处死,不然可是冤杀了一个好人。 她瞪着那几狂笑的突厥人,咬牙切齿怒斥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们的父亲么?因为他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比你们现在还要可恶一百倍,先降后叛为祸边塞就不说了,光是女人就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民愤极大,你的父亲强行霸占了人家猎户的爱妻阙律啜的娘,还把人家的儿子当奴隶,又假意说他是你们父亲的儿子,把他放逐到荒僻偏远的地方去放牧,你们的父亲明明才是阙律啜真正的仇人,我替他手刃了仇人,你们又哄骗他来替他的仇人复仇,真是无耻之极啊!” 勺磨的几个儿子又是一阵狂笑,渐渐黑下脸,其中一个伸毛森森的黑爪,使劲地往常久的脖子上卡下去,常久马上被憋的满面通红,眼珠外鼓,气息眼看就要断了,石珍珍一看这样,马上把卡常久脖子的突厥男子推开,嚷道,“喂!她现在还不能死,我要的人还没有来!”常久这才接上一口气,呛得又一阵好咳。 那人恶狠狠地瞪了石珍珍一眼,抬手一掌向石珍珍呼去,把石珍珍扇一下子后退出十多步远,伴随着一声尖叫,石珍珍咚地跌坐在地,傻了眼,半天起不来。 那个人又用尽身力气,往常久的脖子卡了下去,常久眼看就命不能保,恰在此时,三支短箭呼啸而来,刷刷刷全部招呼到了卡着常久颈项的那个突厥男子的脖子上,有一支甚至把他的脖子穿了个透,那男子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浑身抖擞了两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然后呼呼呼又是三箭,射向勺磨的其他几个儿子,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尚未住脚,又一波短箭飞来,几人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再收拾常久,拔刀夺门而出,只听得门外一阵惨叫,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很快便安静了。 门口处进来一个人,半截黑塔似的,常久看过去,且惊且喜,轻轻叫了一声,“阙律啜!”只觉喉咙处千万根针在刺一样,又止不住狂咳起来。看那射箭的样子,她便怀疑是阙律啜,没想到果然是他。阙律啜走近,默默地看着常久,半天不说话,渐渐地眼中蒙上了一层泪光。常久抑住狂咳,轻声问,“找到你爹娘了?” 阙律啜点了点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们杀死了我的娘,我爹下落不明!”然后越哭越凶,像个受尽委曲的孩子。 常久心下暗惊,是谁这么恶毒,竟然下手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正想安慰他几句,忽然门口又闯进来一个人,手提长剑,剑身上还淌着血,竟然是无名,常久惊诧莫名,刚待要问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他却已赶上前,一把推开阙律啜,不耐烦地骂了句,“哭个球,这是哭的地方么?” 一面看向常久问,“你没事吧?”常久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摇头,表示没事。无名于是踢了阙律啜一脚,“赶快带她离开这里!”阙律嗓忙抹了下泪,伸出一只胳膊,挟住常久便要往外走。 一直跌坐在旁的石珍珍却扑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叫,“你们不能带走她!我还要拿她换李临淮!”无名扫了她一眼,抬手将还在淌血的剑架在石珍珍脖子上,冷冷地说,“不想死!就闭嘴!”石珍珍立马住了口,哑了声。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阙律啜和无名带着常久扬长而去。 因常久的走失,使团队伍没能及时起程,仍在原地驻扎着,李临淮心里已被猫抓成了一团乱麻,他迅速派出一批又一批的精骑士卒向驻地外围扩散找她,他亦委托韩王等守着驻地,自己也跑出去找了。因常久的坚持,阙律啜和无名只把她送到驻地附近,便离开了。常久晕头转向地往自己的帐子处走,没走几步便晕倒了,驻地已有眼尖的妇眷发现了她,叫唤着,“快,大家看,好象是副使大人自己回来了……” 正惊慌地说着她这个事的众人们听见女眷的叫唤,都围了过来,正慌得六神无主的绿柳与圆月也听到了叫声,忙飞奔着赶了过来,拔开人群一看,见果然是自家小姐,浑身的衣服还湿漉漉的,忙挤进去,把自家小姐扶回帐子,赶紧准备热汤让她沐浴暖身。一时沐浴完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躺在床榻上,常久一直僵硬的身体,这才渐渐松软下来。 早有怀西遣人过来问候,常久忙让圆月跟了来人过去回复安抚。早有人报与韩王知道,韩王忙遣几骑飞速去告知散出寻找的人并禀报李将军,后半晌的时候,散出去寻找常久的精骑士卒便陆续回来了。 绿柳和圆月忙乱了半天,顾不得多问,等闲下来的时候,两前俯在常久床榻前,看着常久颈项处深深的勒痕,问她发生了什么,常久笑着摇头,什么也不说。 忽听得帐外有人报,“李将军到!”绿柳与圆月互看一眼,起身迎出帐去,打起了门帘,李临淮冷着脸,走了进来,圆月跟着也要进来,却被绿柳一把拖住了。 李临淮走到常久床榻前,静静地望着常久,目光在她颈项处深深的勒痕处扫来扫去,一双铁拳攥得死死的,青筋暴出骨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常久一直在等着他大发雷霆的斥责与暴风骤雨般的责骂,不想,等了半天,他只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她垂下眼帘,缓缓地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黑手作梗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李临淮追问不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久看向李临淮,始终不说话,后来,泪水渐渐盈眶,模糊了视线。 李临淮沉默半晌,忽地长臂一捞,便把常久从床榻上捞起,紧紧地搂在了怀中,双手紧勒在她的腰肢间,都快要把她的腰肢勒断了。 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常久猝不及防,也无力挣扎,只软软地偎在他怀中,却又担心帐外的绿柳和圆月突然跑进来,心下为难地轻声说,“不要这样,你松开我,帐外有人呢。” 李临淮左手单揽她的腰肢,右手轻抚她的面颊,眼中有无尽痛惜,心若有万千针刺一般柔声痛问,“你能不能一直给我好好的?能不能?” 舍不得责备她一句,也舍不得放开她,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她,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 “一切皆是命……”常久虚弱地回答。 李将军抚慰了常久好半天,方才离开。之后去见韩王、苏子翰,遣人把骨啜王子也请到了一起。李临淮问骨啜王子,“昨日一战,骨啜王子你可能也观战了,这里离突骑施已经很近了,王子应该对这里的情形多多少少有所了解,据你看,队伍左前方黑衣蒙面人是些什么人?” 骨啜王子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有些像是吐蕃人。” 李临淮眉毛挑了挑,“嗯,跟我所料的极为相近,我所困惑的是这些吐蕃人为何会来拦截使团队伍,目的何在?王子是否能猜测一二?” “李将军,你是如何判断那些人是吐蕃人的?”韩王有些好奇地问。 李临淮道,“我以前在安西待过一段时间,跟吐蕃人打过些交道,多少有些了解,韩王还记得屡次出现在前路中间的那三具死尸么?” 韩王点点头,“当然,可是这跟吐蕃人有关么?” “那三个人中,两个就是咱们在先前绿洲边缘见到过的,曾追杀过常久的那两人,其实另一个也是追杀常久的,就是那班沙匪的狗头军师阿希烂,他曾几次逼沙匪头子杀了常久,沙匪头子没有听他的,最后,他带了几十个蒙面人前来追杀常久!在半路上被我遇到,处理掉了。常久之前并不认识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一再逼杀?逼杀不成,最后又亲自追杀?后来,我想到了常久的身份,她被劫到沙匪窝的时候,冒用的是怀西公主的名头,是以,据我分析,他们可能针对的是怀西公主。而非常久。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怀西公主长什么样,因此就把常久当怀西公主来追杀。我的猜测是这样的,但他们到底为何要这样做,则是我有些迷惑的地方,骨啜王子,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 骨啜王子沉默了一会儿,半低了头,嗫嚅道,“据我猜,他们可能是想破坏我们两家的和亲。” 骨啜王子此话让在场的人俱各一惊。骨啜王子接着说道,“我父王接受了汉家天子的册封后,吐蕃一直对我们寻衅,持续了多年,后来听说我父王为我向汉家求亲,便多次派人前来对我父王说,要把吐蕃王的女儿许与我为妻,父王知道他们的野心是想控制突骑施,无论他们如何威胁利诱,总不肯答应。眼下想必是已听说了我迎娶怀西公主到此的消息,所以故意捣乱,想让我们双方知难而退。” “骨啜王子,本王是此次和亲的主婚使,这些话你为何不早点对本王说?” “之前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也没往那里想,我也是昨日观战觉得奇怪,这才往这上头想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如此恶毒!不择手段。” 李将军眉头紧锁,一直沉默地听着骨啜王子的话。韩王便问他,“李将军,据你看,这些吐蕃人还会不会有怕行动。” 李临淮点点头,“估计必有一场恶战!” 使团车队再次起程,盘算行程,李临淮估摸着白孝德该从西州返回来了,然而白孝德音讯皆无,他甚至不确定他眼下是否已到了西州,难道他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了? 第二日午后,车队正行进时,仍是守在怀西常久车轿右前方的李临淮远远望见左前天际一股黄尘卷地而来,上冲天际,其势甚猛,其速甚快。李临淮拍马便往车队的最前方奔去,都来不及到车轿边嘱咐常久一声。 这一次,李临淮只留四五十人在使团车队前方截挡冲撞车队匪徒,余下的精骑士卒全冲上去交手了。常久端坐在车轿里,静静地听着车队前方传来的震天喊杀声与令人心颤神情的刀剑撞击声,竟如身经百战的老将一般,心平气和,心静神定,而且,听着听着,竟然便在这些惊心动魄的声音中昏睡了过去,怀西耳听着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常久,两眼都直了。 交战相持了大约近两个时辰时,就在那些声音渐渐低微下去时,平地一声春雷炸起,忽地又高亢起来。怀西忍不住推了推睡着的常久,悄声说,“姐姐,别睡了,你听外边,情形好象发生了什么变化?” 常久朦胧中醒来,侧耳一听,果然觉得前方的交战更声势壮大起来,于是坐起身,撩开轿帘,却见守在外边的精骑士卒仅剩了一人,正出神地盯着前方,常久问道,“眼下情形如何?” 那士卒扭头看了常久一眼,轻声说,“副使大人请安心吧,我看见白将军回来了,可能是他搬的救兵来了。” 常久心下一松,放下轿帘,对怀西说,“你也可以放心睡一会儿了,应该是我堂哥他们带人前来迎咱们了,这会儿已加入交战。” 怀西惊疑不定,“姐姐不要出去确定一下么?” 常久摇摇头,“算了,我眼下也正浑身无力,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就在这车轿里等吧。”说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竟然又靠在那里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天伦之乐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前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交战结束了。停了一会儿,已有人吆喝起来,“就地歇息一会儿,今夜不再驻扎,要继续前进,到了西州再休整。” 常久伸伸懒腰,叹息道,“哎呀,要到西州了,有种到家的感觉。”话音未落,轿帘一掀,一张俊美的大笑脸探了进来,有人朗声笑说,“听闻常副使大人在此,小人常治特来参见副使大人。” 常久喜出望外道,“六哥?!竟然是你?!你不说话我猛然间都不敢认你,我们已有好多年不见了。伯父伯母身体都康健吧?”说到这里,忽然想到怀西还在车轿内,没等常治回答,忙说,“六哥先去忙吧,回头我过来看你,咱们再叙。” 常治点头,打量了怀西公主一眼,见怀西眼里犹有些惊悸,不由笑道,“这位便是怀西公主吧,常治参见公主殿下。冒犯了。” 怀西面带笑意,随着常久称呼道,“六哥不必多礼,我便是怀西,一路与常久姐姐同车至此,六哥叫我怀西就好了。” 常治点头,冲两人笑笑,离开了。 怀西羡慕地对常久说,“姐姐真是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哥哥,没想到六哥人品样貌皆这般出众呢。” 常久得意大笑,“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呢,长安有一个,在西州还有四个,个个皆出色。对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去到西州后第一件事便是你认我伯父作干爹么?到了那时,这些人品样貌皆出众的堂哥也是你的了。你眼下没有变卦吧?” 怀西也笑,“我为什么要变卦?我还怕姐姐不愿意我分享这份亲情,变卦呢。” “那不会。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呢。” 西州是常久少时生活过两年的地方,她对这里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感觉无比亲切,曾经多少次,梦回西州,骑着骏马在大漠与绿洲间奔驰,十分快意。 常久到了西州比回了家更兴奋,伯父伯母康健一如当年。几年前离开时,刚刚新婚的大堂哥常晔如今身边已有三个特别能闹腾的孩子,两个小子一个女儿,常晔与妻子恩爱如初,脸上总挂着乐呵呵的笑容,二堂哥常策前年娶妻,如花似玉的美娇妻如今正怀有身孕,形影不离偎着常策,一脸幸福,老三常德刚娶妻不久,与娇滴滴的新娘粘乎的蜜里调油,便是一同前来迎接常久时俩人仍搂搂抱抱骑着一匹马,似乎是一下下都不能分开。老四常恒在长安就不说了。老五常途与老六常治比常久大不了几岁,正是好斗贪玩的时候,绝然不肯娶妻束缚自己的。伯父与伯母一直把常久这个小侄女视作亲生一般,此时更是全家出动,前来相迎,常久一路屡遭凶险,尚不曾落泪,这会儿见了伯父伯母,只觉比见了亲爹亲娘还要亲上几分,一见面便被伯母一把抱着怀里,泪水哗哗地就下来了。伯父匆匆一面,便去招待韩王、李临淮他们了。伯母宠爱地抱着常久无限爱抚,嘴里喃喃道,“我的心肝闺女可是又回来了。”松开时,两人皆是满脸泪。常久抹去欢喜的泪水,与堂哥堂嫂侄子侄女们一一相见,相互问候叙谈,一大家子人好不热闹。 到了西州,与突骑施只有一步之遥,自出玉门关以来大家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便是李临淮也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使团和商队同时在西州驻了下来,商队所到之处总是特别受人欢迎,到了西州自然更是。使团则是决定休整几日,养足精神,然后护送怀西公主从西南方向出西州直奔突骑施。 常久携怀西公主参加伯母出面设的家宴,宴上,常久引见怀西与家人一一相见,末了对伯母说,“伯母,来此途中,因出细故,我把公主的嫁衣给丢了,这几日,还得劳伯母与几位嫂嫂,给怀西公主备一套凤冠霞帔、上好的嫁衣。” “这不算什么,就瞧伯母的好了,这个伯母最拿手,正巧商队也在这里,不愁没有上好的衣料。” 常久笑,“那就有劳伯母与诸位嫂嫂了。” 怀西亦含笑脱口说道,“有劳干娘了。” 常治听了,在一旁笑道,“怎么回事,我娘什么时候认了个干亲?我怎么不知道?那我岂不是也成了干哥哥?” 一番话说得怀西面红耳赤,常伯母与一众人也是颇为意外。常久也不意怀西突然这么一叫,如今见怀西面有窘色,忙出来把自己在路上允诺怀西认干亲的事说与伯母知道,因说道,“怀西公主嫁到突骑施,远离父母家人,心里觉得特别孤单,无依无靠了,西州与突骑施不过百里之遥,若伯父与伯母肯认了怀西公主作干女儿,她在这边便觉有了依恃,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孤单了。我也觉得放心。不知伯母意下如何。” 常伯母满眼慈爱地看着还是个小小女孩的怀西,见她脱口便叫自己干娘,心下也是十分怜惜,笑着对常久说,“伯母自然是无不可的,只是,这事还得问过你伯父的意思,怀西毕竟是公主,嫁女突骑施亦是要做上可敦夫人的,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常久听伯母说得在理,忙点头称是。常治却有些沉不住气了,笑说道,“娘,照我说,您在这里先认了怀西妹妹,等我爹归来也自然就认了。您时常念叨久妹,视久妹为亲生女儿,可是也明白久妹不可能时时承欢于前,怀西妹妹今嫁来突骑施,来往不过一日行程,说见便可见,就真成了您的女儿了,干脆,也别叫什么干娘了,直接叫娘就好了,多亲热,您说是不是?” 常伯母素来为人豪爽,亦是女中豪杰,又有一付慈母热心肠,心里也特别怜惜怀西小小年纪便被远嫁和亲,虽说位尊,毕竟也孤单,如今听小儿子这么一说,便即一口应了,“既然如此,那就现认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长点出息 怀西一听,喜出望外,常久亦是不胜惊喜。 “娘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一拜。”怀西起身来至常伯母面前,行认亲大礼,三跪九叩,盈盈拜了下去,常伯母开颜笑着扶住不让行此大礼,但怀西十分坚持,便也只好由着她了。 认过娘亲之后,怀西又重新与诸位哥嫂一一见过,直呼哥哥嫂嫂,竟比常久还要亲热几分,尤其叫到常治时,甜甜的一声六哥,叫得常治心花怒放,欢快地连声应着,喜得直眯了眼,嘴都快要裂到耳根了。 当晚,常久和怀西便跟着常伯母一处歇息。 次日,常久醒来时,伯母和怀西还在睡,常久悄然起身,悄悄取了剑骑了‘怒电’在西州城里四处溜达,果然便遇见了无名和阙律啜,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常久跟着无名练剑,阙律啜就站在一旁看着。 常久练了小半会儿,觉得有些累,收了剑,不练了。无名也不强求,便也跟着收起招式。常久看住无名,“我一直没问过你,这一路来,你都在哪里栖身?” “随遇而安。” “我相信你随遇而安,可是,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有个藏身之处吧,你毫无理由便跑来教我学剑,为何却不肯把的情形向我说一说?” 无名无语。 常久又问,“你是不是藏身在商队之中?” 无名仍不作声,不知道是否认还是默认。常久又叹一口气,说道,“那你总可以说说你和阙律啜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吧。” “我不耐烦说这些事,有工夫让阙律啜慢慢说给你。” “随便你。我一直不喜欢强求别人。不过,我很快便要去突骑施了,之后还要去大食西,你是不方便一直跟过去的。我问你的意思是,若你跟阙律啜没有立身之处的话,我可以跟我伯父说说,你们留在西州,跟着我伯父做点事,也可以谋碗饭吃。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多此一举。”蒙他一路来教她习练剑术,常久还是怀有感激之情的,虽说刚开始认识时的印象实在是糟糕之极。 “这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的事已够你忙活的了。我们两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无名并不领情。阙律啜却跑到常久身边说,“常姑娘,我得跟你去突骑施,去大食西,总之,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寸步不离守着你,不让你有半点闪失。” 常久还未说话,无名却在一旁嘲笑阙律啜,“缺心眼,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你以为你谁啊,看把你能的。好了。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咱们找地方喝酒去吧,咱们就乖乖待在西州等常姑娘回来就好,不要给她添乱,省得她哪天心烦了,不肯再见咱们,那就哭都来不及了。” 无名一边说,一边扯了阙律啜的衣袖将他拖走了,阙律啜却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常久,“常姑娘,你跟无名说说,别让他老这样,我不想跟他待在一块儿,我想保护你!” 常久但笑不语,看着阙律啜硬是被无名给拖走了。 无名把阙律啜拖到没人的地方,教训他说,“阙律啜,你能不能长点出息?你这样本事平平的人凭什么寸步不离地守在常姑娘身边?你得干一番事业,知道不知道?” 阙律啜委曲地说,“无名,我只是想保护常姑娘,又不是要娶她,为啥还得干一番事业?常姑娘是个好人,有好多人想害她,我得时时刻刻跟着她,才能保护她,我并不想干什么事业。” “常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心大得很,寻常男人她根本看不到眼里,她看不到眼里的男人连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机会都没有。你想保护她,你就得干一番事业。” 阙律啜看着无名,“我这么笨,除了箭射得不错,还会放牧外,其他都不行,能干什么事业?” “你别忘了还有我呀。来来,咱俩好好商量合计一下。我管你保准成!”无名附在阙律啜耳边一阵低语,听得阙律啜目瞪口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除了射箭放牧,什么也干不了,不行不行!” 无名怒了,倏地拔出长剑,架到阙律啜脖子上大骂道,“你咋跟阿斗似的,扶都扶不起来,这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惹恼了我,我便像杀勺磨那几个儿子一样,把你也给一刀结果了。就你这点出息,还想待在常姑娘身边,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说!干不干?!” “干!干!全听你的,你说干就干!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阙律啜谅自己的脖子再硬,也吃不住无名一剑,忙不迭地答应了。 “哼!这才像个男人!” 常久骑马带剑往回走,走到半路,遇上了李临淮,李临淮勒马,盯着她手中的剑,轻声问她,“常久,大清早的你一个人干什么去了?” 常久淡淡答道,“没什么。西州城四处走走。” 李临淮看住常久,顿了顿,方似极为艰难地说出了口,“哦,我这会儿正好闲着没事,你不会想学剑么?我……教你,好么?”李临淮有些急于讨常久欢心,自闹别扭以来,常久虽已不再排斥他接近她,也不排斥他与她身体的亲热,他跟她说话,她也不再不理不睬,但终是特别冷淡,更谈不上主动找他说话了。身体的亲近无法化解心里的疏远,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原以为有了身体的亲密相触,便会拉近两颗心的距离,然而这些日子下来,他发现远远不是那么回事,这令他心下特别焦急。 他不提这碴还好,他一提,又勾起了常久对已过去的那些事情的回想,她一下子便想起那日她跑去他的大帐,软语求他教她学剑时他的所作作为,她所受的委屈,她从不曾那样被人冷待,从不曾受过那般委曲,还是在两人曾有过亲密过往的情形下,这件事于她可说是刻骨铭心,本来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有所缓和,有所淡忘。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孤掌难鸣 他这猛一提,便重又勾起她心头的委曲与痛恨,当即便冷下脸,“多谢李将军,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一抖缰绳,‘怒电’便飞驰而去,将李临淮甩在原地。李临淮回头,看着常久远去的身影,心下又紧揪起来,不仅感到一阵阵茫然。 白孝德跟了上来,劝李临淮道,“李将军,实在不行就算了,这个常久姑娘,好是好,可是也太难取悦了。谁让人家既有风华绝代的容颜,又有心高气傲的性子呢?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圣训确是不错,我就喜欢那种长得漂亮什么也不懂女人,乖顺的像只小猫咪,根本不用费什么心计,只要及时喂食儿,她就会时时刻刻围着你转,你这样,太累了。” 李临淮冷冷地瞥了白孝德一眼,“我累我的,你闲你的,与你何干!” “无干无干!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将军既然喜欢这个调调的,那就等着天天一鼻子灰吧。我过来是有事跟你说,这一大早的,突骑施突然来人,说是要先接骨啜王子回去,韩王找你去商量看怎么办。” 李临淮听说,忙与白孝德一起赶往韩王住处,苏子翰、宗正君都在,骨啜王子也已在这里,果然有两个陌生男子在,看衣着模样,想来便是自突骑施来接骨啜王子的。 见李临淮与白孝德进来,韩王忙与他们设座,又说,“本王已遣人去请常长史和常副使了,还未回来,等他们过来,咱们再一起商量下怎么办。”李临淮点点头,表示同意,宗正君却发话了,“他们要接就让他们接去,要我说,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临淮冷冷地扫了宗正君一眼,没有作声。 没多久,常久赶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她的堂哥常治。常治一进来,就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之后对韩王说,“许都护昨日来人,请我爹过去相商军情要事,今日一大早就出发了,他就来不了了,再说,这事主要是你们权限范围内的事,常治不才,前来代为旁听一下就可以。” 韩王笑,“常六公子少年英才,你来也是一样的。现下是在西州,之所以要请常长史来并非出于客套,有些事恐怕还需常长史从旁相助。” 常治点头,“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该帮的必定义不容辞。” 当下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便开始商议这件事,骨啜王子与那两个使者便回避了。 常久说,“这眼看着就到不突骑施门口,抬脚就要进门了,为何还要把骨啜王子突然先召回?那两个来人是怎么说的。” 韩王道,“人家什么也没说,只说要先接骨啜王子回去,人家也不是来征得咱同意的,就是告知一下。” “如此说来,这事蹊跷,我们不能答应,谁知道他们要生什么妖蛾子?”常久皱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一对怀西公主不利,我们是没法向天子交待的。” “我们是不是有些多虑了?是不是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宗正君满眼不屑,不以为然,“是他们几次向天子求婚,天子才勉强答应他们的,难道他们会反悔不成?” 李临淮却提醒韩王道,“王爷,你应该还记得上次骨啜王子说的吐蕃从中作梗的事,这件事,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吐蕃在背后给突骑施施加了压力。当然,这只是猜测,我的意思呢,我们是应该有所提防,不过,不放骨啜王子回去怕是行不通。” 韩王点点头,“这一点确实不可不防。常六少,你有何高见?”常治摇头,“需要我们做什么,王爷只需一句话,这事,全凭各位定。” “白将军,你的意思呢?” 白孝德答,“李将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韩王笑,“你们步调倒是一致。”白孝德又答,“这是取胜之道。” 韩王哈哈大笑,一惯迷人的招牌笑容,连声说,“好好,好一个取胜之道。”笑罢又问苏子翰,“苏主使,你有什么看法?” 苏子翰笑笑,“我比较赞成常副使的说法。如若他们此时召回骨啜王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不如先留下骨啜王子,我们自然也不会轻易过去,然后,先派两个人过去打探一下情形,一切妥当再过去,若是贸然放骨啜王子回去,我们再随后赶过去,若然有变,我们将陷入被动。” 常久应声道,“苏主使所虑甚是。” 李临淮看向常久,却见她也正冷冷地看向自己,眼神里似还有些挑衅,大约是嫌他没有附和她的意思?白孝德在一旁悄声对他说,“将军,你又把常姑娘给得罪了。” 韩王最后说道,“苏主使与常副使意见一致,都倾向于先不要放骨啜王子回去,这样我们比较主动,不过,本王倒是与李将军所见略同,我看我们还是放他回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扣押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有什么胞包,还是早点挑破的好。骨啜王子先行回去后,我们倒是可以待在这里,先打探消息,等一切妥当后,再送怀西公主过去。苏主使、常副使,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苏子翰点头,“既然王爷觉得这样妥当,那就照王爷的意思办吧。” 常久却道,“你们确实要放骨啜王子走,我肯定也挡不住,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怀西公主要闹起来,你们来哄,我不管!” 韩王说,“这事可以先瞒了怀西公主。宗随使,那你就去告诉骨啜王子,他可以先行回突骑施,不过,等我们起程去往突骑施时,他必须亲自到西州边界来迎,否则,我们宁可送怀西公主回长安。” 宗正君起身,兴冲冲地去了。常久拖了常治的衣袖,悻悻道,“六哥,咱们走。”与常治径自去了。 韩王笑,“常姑娘的脾气是大了点,各位别介意哈,她是冲着本王的。” 路上,常久对常治说,“六哥,你个滑头,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幽情暗生 常治嘻嘻笑,“骨啜王子长得跟猪头似的,哪里配得上怀西公主?真是暴殄天物。他走了才好呢,我正好娶了怀西公主。” 常久更不高兴了,怒道,“六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啥呢?” “我说的是正经的啊,我心里真这么想的。” “你想得美。怀西公主才看不上你呢。” “她都能看得上骨啜那猪头,我常治如此潇洒俊逸,她会看不上?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看?” “六哥,你可别添乱,这已经够乱的了。” 常久跟常治一路斗嘴斗回常家大院,常伯母正在屋前逗孙子孙女玩,见常久回了,忙对孙子孙女们说,“去,找你们小叔叔去玩去。”孩子们便向一群小鸟般飞扑到常治那里去了。常后母向常久招手叫她过来。常久跑过来问,“伯母,有事?” 常伯母带常久去了里屋,怀西恰好也在,常伯母笑吟吟地拿出一对玉镯,只见镯身镶着精巧的赤金双凤花纹,玉镯通身一色,碧绿莹润,十分稀有,常伯母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一对镶金翡翠玉镯,我娘传给了我,原先想着,等你出嫁时送给你压箱底,这怀西公主认了我作娘,我也得拿件像样的礼物给她作个念想,便想到了这对玉镯,来,现下只好你们俩一人一只了。” 说着一只给了常久,一只给怀西套在了腕间。常治便在此时探身进来,笑嘻嘻地说,“娘,我记得您说这镯子有我媳妇一只,您这一下全送出去了,将来我有媳妇了,怎么办?” 常久见说,将自己那只也直接套到手腕上,伸到常治面前,故意气他,“六哥,你怎么这么小气,伯母给我和怀西东西,你偏来说这些话,给我们心里添堵,你便是说这些话,我们也不会给你的,等你将来真有媳妇了,再找我来要呗!” 怀西却被常治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便从腕间褪下一只金丝镯,递给常治说,“这只镯子,是皇祖母赏给我的,六哥若不嫌弃,便当作是我送来未来嫂子的一点心意了。” 常伯母和常久都制止,不让怀西给常治,常治却已一把抢过,看了又看,笑说道,“不错,挺好的,不亏是宫中之物,六哥替未来媳妇先谢过怀西妹妹了。” 常治说罢,又对常久说,“久妹,你看怀西妹妹多慷慨,你也得备一份。” 常久撇嘴,“六哥,你这是敲诈么。常久一穷二白。要东西没有,要命一条,随时来拿。”常治冲常久喊一声,“久妹小气鬼!”一闪身不见了。 常伯母无奈地笑着摇头,对怀西说,“你六哥是个淘气鬼,他就趁机那么一说,想讹诈点东西来着,你该学常久,不该给他东西的,任凭多珍贵的东西,到他手里都不知道珍惜的,一会儿出去保不准就拿去换酒喝了,倒没的糟蹋了你的好东西。” “娘。一只金丝镯,只要六哥高兴,他喜欢拿去换酒喝那就换酒喝,也算值了。”常伯母见怀西如此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一时常伯母离开,常久对怀西说,“妹妹,六哥生就的浪荡子性子,你可不要把他的话当真,不管他对你说什么,你只当没听见就好了。否则,会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回头才发觉上了当。当然,六哥除了这一点,其他方面还是好的。” 怀西点头,“嗯,姐姐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便见怀西的一个贴身丫头进来了,俯在怀西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怀西的面色当下就变了,马上问常久,“姐姐,骨啜王子先回突骑施了?” 常久知道纸包不住火,瞒是瞒不住的,只得点头,“没事,他只是回去一趟,还是要过来亲自迎你的。” 怀西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的郡主,耍脾气使性子那是家常便饭,且从小看惯王府内的各种勾心斗角,对这种事非常敏感,当即冷下脸来,愤然道,“好啊。他骨啜王子本事不小,到这个时候了,他跟我来这么一招。这是要我好看?本公主正不想嫁他呢,正好啊……” 说到这里,她对自己的贴身丫头说,“去,你去转告韩王和李将军,就说本公主说了,骨啜王子要是三天后不回来迎我,我就直接返回长安!” 那丫头应声,便要离去。常久忙叫住她,“等等。”那丫头只得又站住。 常久忙劝说怀西,“这倒未必是骨啜的主意,我看他也是身不由己。不急,你就先在西州这里慢慢住着,咱们倒要看看,他们能放出什么妖蛾子来。若他们真的敢玩什么花招,别说是妹妹你不依,姐姐第一个先是不依。这不只是事关你的切身幸福,更事关汉家脸面与天威。绝非儿戏。” 怀西这才压下些气愤,点头,“姐姐说得有理,不过,话虽这么说,这话仍必须让韩王哥哥和李将军知道,好叫他们莫当我是小孩子!” “这是自然。”常久这才又对怀西的丫头说,“好了,你去传话吧,意思到了就可以,委婉些,莫添油加醋。” 那丫头点头,又请示怀西,“公主殿下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没有?” “姐姐的嘱咐也是我的意思,你就照着去做好了。”那丫头这才点头离去。 常久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挺护主,这忙忙便跑来告诉你,怕是比玉珠还要强上几分吧?” “玉珠,那个苦命的丫头,没想到她跟了我一场,到如今,生死两杳然……姐姐,你这是想招我哭一场么?” “没有。我这是替你高兴啊,试想我们把你送到突骑施,也总是要离开的,你身边没几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也不放心啊。” “姐姐倒不必过虑,眼下看来,还需要不需要嫁过去都很难说呢。” “嫁是一定要嫁的,还得风光大嫁,他们便是想儿戏也不成,想娶便娶,想不娶抬脚走人,天下要有这么便宜的事,还要我们这些和亲使者做什么?妹妹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少一样都不能依!”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身入虎穴 常久一番安慰,怀西面上才多多少少有了些笑容。 却说常伯父从许都护那里回来,见老妻正带领一众女眷忙着做嫁衣,便问道,“好端端的,这是在为谁做嫁衣裳?” 常伯母见老伴回来了,忙叫一众女眷先退下,便把常久丢了公主嫁衣的事说了,又给老伴说了认了怀西作女儿的事,“你看,这两日咱们忙得都没顾得上好好说说话,这件事我自作了主张,你不会怪我吧?” 常长史沉吟半天,“这事是有些不妥,不过,你既然已一口答应,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认就认了吧。” “怀西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远嫁过来,无依无靠的,想想也觉得可怜,久儿也想我认下她,我这心肠一软,就认了。不妥之处在哪里?” 常长史笑道,“认都认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倒是久儿那个脾性啊,跟你像了个十分十,你看她如今,才多大点人,竟然代表天子出使,倒也像模像样的。她若一直在咱们身边长大啊,必定是个小女霸王!” 常伯母斜睨老伴一眼,“听你这意思先是夸久儿,夸完久儿便拐着弯说我不好呗。”常长史朗声大笑,“哎,我这明明是夸你,你怎么反倒听不出来了?” 常伯母也笑道,“不说笑了,我跟你说个正经事儿,等久儿这一趟出使结束,我想着就把她留下来,留在身边,你就在这些边塞的将军里,替她物色个出色的人物,将她嫁了,这就一直留下来了。” “到时候再说吧,这种事要顺其自然,不好强求的,我看久儿啊是个心大的,我也未必能替她物色得了这个夫婿啊。”常伯父说到这里,反倒问老伴,“你没问问久儿,恒儿如今怎么样啊?” “哎呀,既然已经定了把恒儿过继给兄弟了,一切自有兄弟操心,还是不要问那么多的好,再说了,恒儿生活在长安,还委屈得了他?这两天忙,我没问。你要不放心你去问久儿好了。” “我又不是要反悔,便是连问也问不得了?你这作娘的,心肠倒是够硬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恒儿又不是娇娇女,又在兄弟身边,我才不担心!”常伯母说着说着,突然转了话头,“哎,你听说没有,那个骨啜王子,突然回突骑施了,我听得常久在西间劝解怀西,怀西很是不高兴。还说了要是骨啜三天不来亲自迎接她,她便要返回长安去。” 常伯父叹道,“突骑施自己不太安分,吐蕃也是觊觎其已久,这次和亲,吐蕃肯定会借机大作文章,久儿身为和亲副使,倒是个考验。” 正说着,常久进来了,笑吟吟地问候,“伯父,您回来了。” 常伯父慈霭地笑,抚着常久的头,“久儿,听常治说,你一路吃了不少苦,怎么样,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有哇,可是哭不还得接着走?”常久挽住伯父的胳膊,爱娇地说,“我想到突骑施走一趟,伯父给我推荐个引路的。” “这刚来,怎么也得歇息两天吧,再说这种事,你也不必亲自去,派个人去也是一样的。” “亲自去一趟才觉得踏实。” “那就让你六哥跟你去一趟呗,他常去那边溜达,没有比他更熟悉那里的了。” 常久皱眉沉思,有些懊恼地说,“六哥是不是长得太招眼了些?我想找个长得不起眼的。” 常伯父和常伯母哈哈大笑起来,伯母打趣常久道,“久儿,你只道你六哥长得招眼,你六哥难道还能比你更招眼?” 常久格格笑,“六哥不只长相招眼,还长身玉立玉树临风的,这模样装可怜不太容易。” “装可怜?”常伯父和常伯母有些糊涂了。常久神秘地笑笑,“我说着玩的,伯父伯母你们早点歇息,我过去了。”说完便离开了。 常伯父跟出来叮嘱道,“久儿,凡事小心,可别闹得过了。” “知道了,伯父,我有分寸。”常久应了一声,人已跑得不见影了。 此日一大早,常久跟无名练完剑,神秘兮兮地对无名和阙律啜说,“我想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你俩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阙律啜忙不迭地点头,“敢敢!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好玩的地方那就更敢了。”常久拍阙律啜的胳膊,“好!痛快!”见无名不作声,便问道,“无名,你呢?” 无名平静无波地说道,“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只有想去和不想去。能说说是干什么去么?” “哎,先别问那么多。去了就知道了。跟我来。”常久将他们带至一处客栈的房间内,指着地上放着的三个包袱,“大包里是阙律啜的,中包是无名的,小包是我的。快点换上,我们好一起行动。” 突骑施汗城的街头,出现了三个污垢满身衣衫褴褛的乞丐,一个又高又胖的,一个又瘦又小的,还有一个中不溜的。中不溜的那个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要扮成这样?处处遭人白眼,被人嫌弃。” 小乞丐嘻嘻笑,“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中不溜怒道,“一点也不!” 大乞丐蛮淡定,对中不溜说,“你那么娇气干什么?我以前放牧的时候穿的比这还破,不也活过来了?” 中不溜不屑道,“那你为何不去放牧,跑这里来了?” 小乞丐“嘘”了一声,凑到人流密集处,不远不近地跟在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后面,听着他们边走边聊。 听得一人说,“听说骨啜王子回来了,这两日便要与吐蕃来的那个女子完婚。” 又有人说道,“骨啜王子不是去汉家求婚迎娶去了?难道这次又没成?真是叫人忧虑啊。”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忧虑的?” “咱们可汗可是汉家天子册封过的,咱们可汗的上可敦夫人也是汉家公主,虽说也娶了吐蕃女子,毕竟只是个左夫人。这次骨啜王子要是没迎娶回汉家公主,上可敦夫人不就是那吐蕃女子了?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吐蕃就会占领我们的土地。这难道不值得忧虑?”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果然有鬼 一直没作声的一个年轻小吏说道,“你这都是白担心,消息不够灵通啊,据我所知,汉家公主已到了西州,正在那里休整,过几天便过迎娶过来了。” “哦?!是这样?!那就更蹊跷了,既然汉家公主已到了西州,那应该先迎娶汉家公主,再娶那个吐蕃女子啊,至少也是两家一起娶,何以这两日便要先娶了那吐蕃女子?” “这便是吐蕃的阴谋,听说他们一路没少给汉家和亲队伍捣乱,不然的话,汉家的和亲队伍早到了。听说骨啜王子刚到西州,吐蕃人马上给可汗施加压力,要他把骨啜王子逼回来,先娶了吐蕃女子,然后吐蕃女子便先成了上可敦夫人,汉家公主知道这事后,肯定很生气,没准就不来了,那吐蕃的阴谋就得逞了。” “是啊,吐蕃女子成了上可敦夫人,将来骨啜王子继承汗位,突骑施便成吐蕃人的天下了,吐蕃的阴谋得逞了,我们的灾难也该临头了。” “是啊。吐蕃并不像汉家那样仁慈宽厚,等他们得了势,慢说是我们这些小吏,便是那些大官们,也得看人家脸色行事,甚至直接就成了人家的奴隶。” “是的。听说吐蕃常驻我们这里的那个使团头子经常和老可汗的左可敦夫人在一起密谋,多次向老可汗提出,要我们把每年赋税的一半上交给他们,若真被他们得逞,我们这些小吏不得喝西北风?” “汉家的公主嫁来这里,汉家的商队便也来到这里,不仅给我们带来了丰富的各色货物,还给我们带来了丰厚的赋税,还可以把我们的物产带出去给我们换来金银财宝,吐蕃人给我们什么好处也带不来,却只是无穷无尽地贪婪掠夺我们,真是太可恨了!” “可是,我们只是些小吏,眼看着骨啜王子就要跟那个吐蕃女人成婚了,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干着急没办法。” 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小吏又开口了,“我们若真是想办法的话,倒也不是没有。” 其他几个小吏忙盯住他问,“什么办法?” “汉家和亲使团不是已到了西州了么?他们在那里休整,可能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形,我们可以派个人去跟他们通报一下消息。咱们是惹不起那些大老爷和吐蕃人,可是汉家使团可不会怕他们。” “对呀。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派谁去好呢?”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把目光集中在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小吏身上,不约而同地说,“奉德,你去就挺合适的。” 奉德沉默了一阵子,点头道,“我去就我去!不过,这事就我们几个知道!谁都不许往外传!若是传出去!我命休矣!” 几个小吏俱各点头,“这是自然。” 几个小吏便各自散了,一直尾随在后的三个乞丐也各行各路,最后在一处偏僻角落里,小乞丐对另外两个乞丐说,“看来情势还是挺危急的,这样吧,无名不是也不喜欢这身乞丐装么,喏。”小乞丐常久把一锭大大的银子放在无名手上,吩咐道,“你去给咱们三人一人弄一身突骑施的贵族装束来。咱们也阔一阔。” “这还差不多。”无名收了银子,抬脚便走了,三弯两拐便不见人了。不一会儿,便带了三身突骑施男装回来了,常久因为身量太小,无名直接给她弄了身小男孩的装束。三人各自找僻静角落换装结束,又回来碰面儿,除了阙律啜的有点窄小外,无名和常久的还挺合身。三人互相笑闹打趣一回,常久正色道,“看见前面那家客栈没有?我要见骨啜王子一面,你俩想办法把他给我弄到客栈里来。我有话要对他说!能做到么?” 无名不作声,阙律啜马上把胸脯拍的咚咚响,“这有何难,看我的!” 无名斜了阙律啜一眼,冷冷道,“你行么?你除了膘肥体壮点,可是骨啜王子也够肥的,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可以把骨啜王子带着这里来?” “这有什么难的?趁他落单的时候,上去就是一拳,把他打晕了背过来就得了,有什么难的?” 常久摇手,“不需要动粗,你们见到他,左右无人时,直接告诉他我要见他一面,他来则罢,不来你们也无须用强,全身而退,咱们回西州便是。我想他聪明点的话应该是会来的。” 无名和阙律啜答应着去了,常久在客栈开了间上房,沐浴一番,又大快朵颐一番,倒头呼呼睡去了。 正睡得响,忽听得房门外咚地一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忙起身出门一看,眼前脚地上一只大号麻袋扔在那里,正蠕蠕而动,阙律啜站在一旁,正在大口喘气,嘴里还在嘟哝,“这什么王子?比猪都沉!可累死我了。”无名闲闲站在一旁,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 常久皱眉,“不是跟你俩说了不要动粗么?怎么还用上麻袋了?” 无名淡淡地说,“这小子有点怕吐蕃人,不太愿意来,我们又不是吃饱撑的,远远跑过去了,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一怒之下,便这样了。” “好了。这样就这样吧。”常久一付很好说话的样子,挥挥手,叫阙律啜把麻袋口解开,把骨啜王子嘴里塞得烂东西给扯了出来,骨啜王子早憋得满脸通红,这会怒容满面,瞪着阙律啜,正大口喘气。 等他能好好说话了,瞪着一双牛眼,坐起来指着阙律啜大骂,“你个杂种,竟然给我来这一招,你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可把老子给憋死了。” 阙律啜忙跑到无名身后,手指着无名说,“你可别怪我啊,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就是照着他说的做了一下下而已。要怪你怪他,别怪我。他剑术高超,一剑就可以把你穿个血窟窿,我什么都不会,就一身蛮力气,我可惹不起你,你要找倒霉你找他,别找我。”阙律啜似乎早忘了自己在河西走廊时曾刺杀过骨啜王子的事,好在李将军和常久并没有把这消息让骨啜王子知道,否则加上这一次的绑架,骨啜王子恐怕非得把阙律啜剁碎了喂狗吃不可。 无名闲闲道,“王子你不听话,否则咱们一路说说笑笑就来了,哪里用得着他费那劲啊。” 常久倒是想起了先前还在河西走廊时阙律啜刺杀骨啜的事,便乘机观察两人。 想推测一下那个时候阙律啜为什么刺杀骨啜,是受人指使还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宿怨,暗察半天,看两人神情,觉得两人似乎过往并不相识。 章节目录 第一六O章 你管着么 也是,阙律啜一直在朔方放马,骨啜王子一直在突骑施当他的王子,两人之间别说宿怨了,应该是之前从来都不知道世间有个对方存在。这么说,那就是阙律啜受人指使了?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也就是误伤或者误认,到底是哪种情况呢?一时倒也令常久颇费思量。 常久大致理了一下这个事的关绪,便先放下了,扫了几个人一眼,轻咳一声,笑道,“骨啜王子,你也别生气,是我叫他们带你来的,有什么不快,你就冲我来吧。我呢,也是有点着急,听说你这两日就要跟吐蕃女子完婚。便急着想找你证实一下,这消息是真是假?还忘不要见怪。” 骨啜王子站起身来,浑身拍打了一回,方说道,“常久姑娘,我父王老可汗年纪老迈,有些镇不住他们!左可敦夫人每日花言巧语迷惑我父王,我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如此。若我不应他们,他们万一对怀西公主和你们再使出什么阴招来,那可怎么办?” “哦,这样啊。原来你这样为难?!那你看,是你继续留下来在这里为难呢,还是跟我们回西州,给他们来一个三十六走为上?你不在突骑施,看他们找谁跟吐蕃女子完婚,那为难的就是他们了。不知你意下若何?” “这怕不太好。万一他们再出动人马,对怀西公主和你们不利怎么办?” “这事无须你忧虑,前有安西,北有北庭,我们应付得了。你只须忧虑你自己就好。怀西公主说了,若是她三日之内没见到你亲自去迎娶,她便打算返回长安,她那公主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还是我苦苦相劝的结果。你看你不远万里前去相迎,我们又兴师动众大排场来送,这到门口啊,突然变成这样,你觉得能交待得了么?吐蕃人不好惹,你打算顺从他们的意思,难不成我们汉家便是吃素的不成?” 骨啜王子见常久少见的说话难听,且又听说怀西要返回长安,当下便急了,“不不不!常久姑娘,不,常副使,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父王受汉家天子册封,一直尽忠职守,与安西同守汉家西疆,为汉家天子驱驰边疆不畏辛劳,多年来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我自己也一直仰慕汉家威仪华夏之风,我也是十分喜欢怀西公主的,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曲。” “好啊。那你跟吐蕃女子的婚事?” “先搁置!三日后,等我亲自迎来怀西公主之后再说。” “好!一言为定!”常久向无名和阙律啜招手,“咱们撤吧,不耽误骨啜王子的工夫了。”三人出了客栈,扬长而去,骨啜王子盯着阙律啜的身影,咬牙切齿地骂道,“死肥猪,总有一天我要报今日之耻,老子非得把你装在麻袋里在大太阳底下晒个十八天方解我心头之恨! 常久与无名及阙律啜一行回到西州城里时,常久一眼便看见那个被其他小吏称作奉德的突骑施男子正牵着马在街头走着,可能是在寻找住宿的地方。常久便对无名和阙律啜挥挥手,“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说着便催马去迎着那人追了过去。 无名撇撇嘴,对阙律啜说,“瞧见没,这就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阙律啜摇头晃脑地说,“挺好呀,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难道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我也觉得这样挺好。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常久追近那人,叫道,“奉德。” 那年轻小吏大吃一惊,回过头,看着常久,见她一身突骑施小男孩的装束,他却一眼看出她是个汉家女子,“是你在叫我?!”常久点头,“对呀。” “你认识我?!” “我刚从突骑施回来。” “你是?!” “我是汉家和亲使团副使常久。刚去突骑施见过你们的骨啜王子。” 奉德惊疑不定,“你见他作什么?!” 常久不答反问,“你是要找住处呢?还是要找和亲使团的人?我都可以帮你。” 奉德连连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便在此时,李临淮和白孝德骑着马过来了,李临淮一见常久一身奇异的装束,便勒马不走了,白孝德便也站住了。 李临淮皱皱眉,对常久说,“你干什么穿这样一身奇怪的衣饰?” 常久面色便即转冷,“有钱难买我乐意,你管着么?”说罢,调转马头,就要走。却见奉德还在一旁疑惑地打量她,便对奉德笑笑,抬手随意地往李临淮的方向一指,说,“你若是想找汉家和亲使团的人,这个人便是,有什么话,便可对他说。”常久说完,便即催马走了。 李临淮打量奉德,问道,“你是突骑施过来的。”奉德点头,“嗯。”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李临淮指了指常久远去的身影。奉德困惑地说,“我并不认识她,可是她似乎是认识我,知道我叫什么,还知道我来干什么。” “她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 “她说她刚从突骑施回来,去见骨啜王子来着。” “哦?!”李临淮的眉头锁了起来,他望向常久消失的方向,再一次被她的胆大妄为惊着了。白孝德在一旁嘿嘿笑起来,十分同情地看着李临淮,意有所指地说,“将军,这个常姑娘啊,真是没有一刻叫人安生的,这将来谁要是娶了她,保准从早到晚,鸡飞狗跳。” 李临淮对于白孝德的怪话连篇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他转向奉德,说,“你跟我来吧。” 奉德迟疑不决,问,“您在汉家和亲使团的什么官员?” 白孝德瞪了奉德一眼,说,“你这年轻人这话问得好生无礼,汉家和亲使团的所有人都归他管,你说他是个什么官员吧?” 李临淮道,“李某负责使团人员一路出行的安危。还另有主使副使,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想对谁说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时时惦念 奉德听说,便跟了李临淮,来到李临淮的住处,李临淮又叫白孝德请来了韩王和苏主使,叫他们也一起听听,奉德就当着他们几位的面,将现下突骑施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希望汉家和亲使团的官员们想想办法,务必要阻止那个吐蕃女子先与骨啜王子成婚,按突施骑的习俗,先嫁到者便为上可敦夫人,上可敦夫人之位远远尊贵于左右可敦夫人,等到将来骨啜王子继了位,一直便嚣张之极的吐蕃人会更加得寸进尺,到那时,汉家公主怕是要吃大苦头,便是我们突骑施也要遭大殃。” 李临淮、韩王、苏子翰互相对视一眼,皆感惊讶,李临淮问道,“你们汗王难道会想不到这些?” “汗王已老,雄心已不复当年,汗王亦曾娶吐蕃女子为左可敦夫人,后来那吐蕃女子死了,吐蕃又送了一个更年轻貌美的吐蕃女子过来,自从这个新的左可敦夫人嫁过来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迷魂术,把我们汗王迷得神魂颠倒,简直对她是言听计从,左可敦夫人便屡次与吐蕃长驻突骑施的使团头子眉来眼去,合谋设计向汗王进言,要汗王答应将每年赋税的一半上交给吐蕃,据说,当年英名盖世的汗王竟然已被说动了心。这样看来,骨啜王子的上可敦夫人也极有可能要落入吐蕃人手中,那样的话,用不了几年,突骑施人便全都成为吐蕃人的奴隶了。突骑施怕是也要归入吐蕃了。真到了那时,突骑施自不必说,怕是汉家也面临严重的威胁……” 韩王问道,“你在突骑施身任何职?” 奉德答,“普通小吏。” 韩王笑,“你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小吏?” 奉德躬身低头,“奉德所言,句句皆乃肺腑之言,奉德甘冒性命之忧前来报信,既为突骑施着想,也是不想汉家利益受损。在西域这块儿,我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奉德真实身份为何,实在不重要。” 韩王点头,“多谢你此次冒险前来报信,来日方长,我们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言,从长计议,未来我们到了突骑施,有用得着您的地方,还望能够鼎力相助。” “那是一定!”奉德起身,“在下言尽于此。请各位官员慎思。没什么事的话,我当即便要返回突骑施了。” 韩王向苏子翰丢了个眼色,苏子翰忙送了出来,着人拿了两大包封银,一片至诚地递给奉德说,“您不惮凶险,为彼此奔走,一片赤诚,足感人心,本应奉上重谢,因念在您此行踪隐密,恐有不便,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那奉德倒也不推辞,接过封银两包,拱手谢过,便上马远去了。 苏子翰返回屋中,正听得李临淮说,“看来,我们那日答应骨啜王子先行返回突骑施,确实有些失策。倒是苏主使与常副使当时所见,更合眼下情势。眼下,可有什么好的补救之策?” 苏子翰道,“我们倒是可以遣使前去警示突骑施老汗王,不得背弃先约,妄加行动,只是看奉德所说,那老汗王如今只怕也拿不了什么大主意了,是以,恐非上策。” 韩王笑说,“常副使凡事总有些惊人之举,说不定有出人意料的与众不同之见解,李将军不妨出面问问她的意思。” 白孝德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方才说,“这个奉德便是常副使指给李将军的,据奉德说,常副使刚从突骑施归来,已见过骨啜王子,只是为何去,见到骨啜王子说了些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自到西州,常久随伯母住在常宅内院,除了早上外出练剑,外出是很少的,多在伯母处与诸位嫂嫂谈笑,有空便小侄子侄女们玩儿,尽享天伦之乐。连绿柳和圆月都没有跟她住一处。李将军虽时时惦念她,除了街头偶遇,却也不便前去打扰。 这会儿有事要问常久,只觉甚是不便,想了想,对白孝德说,“常家内宅,你也不便去,要么,你去找常久那两个丫头,让她们捎话过去。要么去找找那个常治,他捎话也方便。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去吧。” 白孝德笑,“这些小事就不必将军烦心了,白某自有主张,白某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咱们白天也在街上见到常久姑娘了,您看她对您,一付爱理不理的神情,你确定真的要找她说话么?不怕碰一鼻子灰?” 李临淮若有所思地说道,“常久自然是有些小性子,她想使她的小性子那也由着她,但我相信,她始终不会拿正事当儿戏。” 李临淮虽说之前娶过妻,但真正的对一个女子发自内心地动情,却还是第一次,他唯一疏远常久的理由便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无论常久对他怎么样使小性子,他对她只是爱怜有加,只有满怀柔情,绝不肯随便斥责一句,偶然的假以辞色,也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危,生怕她出什么事儿。 有时候,他甚至渴盼见到她,那怕只是看她对他使一使小性子也好,心中那些酸酸甜甜,苦涩中夹杂着一些甜蜜,苦恼中掺和着些许柔情,便也够了。 白孝德第二天早膳后来找常治,恰好常久也在,她正要和常治一起陪怀西公主出去到草原上玩去。白孝德忙把她叫到一旁,说了李临淮要见她。常久说,“我这会儿正要出去,没工夫去见他,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牵过‘怒电’,便翻身上了马。 白孝德一把捉住‘怒电’笼头,笑着说,“常姑娘,李将军真的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常治见白孝德与常久说话避着他,便先把怀西放到一旁骆驼的两个驼峰间,将缰绳交到怀西手中,自己上了马,笑着说,“别怕,骆驼很温顺的,咱们先慢慢走着,常久一会儿会赶上来。”常治便先带着怀西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我本多情 常久见常治和怀西先走了,便有些急了,不觉便面有愠色,“我已经说了,李将军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你抓马笼头干什么?他真那么急,便直接来找我了,还需要你跑来跑去中间传话,不是浪费工夫么?” “李将军也想亲自来找姑娘啊,奈何姑娘如今深居内院,他怕前来多有不便,本来是要我找常治传话给你的,不想却遇上了你,这才直接跟你说了。” 常久想了想,说道,“李将军找我,想来也不外乎是突骑施的事,你对他说,骨啜王子已答应三天后亲自来迎娶怀西公主,先答应没有迎娶到怀西公主之前不先与吐蕃女人成婚。叫他们做好起程的准备就好。这总该把马笼头放了吧,白将军?” 白孝德仍是不肯松手,“李将军找你要说什么,我并不清楚,兴许他还有别的话要对你说呢,你还是亲自见他一次的好。” 常久冷笑,“白将军,我实话对你说了吧,我已在你们将军面前起过誓,我常久也是有脸面的人,我是绝不会找他的,有什么事说,他能找来,我也能对他说,他不来,想我去找他,绝无可能。” 白孝德恍然大悟,马上笑容可掬地说,“原来这样啊,这自然应该是叫李将军来找你,那你等一会儿,我去找将军,让他过来找你说话,你看行不?” 常久不语,白孝德以为她默认了,便说,“那就这样了啊,我去找李将军去。”他刚松开手,常久便即调转马头,跑了,‘怒电’如流星,似闪电,转眼就没了人影。 白孝德返回李将军处,李将军正眼巴巴地盼着,一见他来,忙问,“常姑娘来了么?”白孝德摇摇头,把常久说的有关突骑施与骨啜王子的话说与李临淮听,说完后又添油加醋地说,“常久姑娘潇洒得很,这会儿跑去草原上溜马去了。她说了,你若是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叫你自己过去找她。将军,你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我今日可能把她逼急了,她居然说,她对你说过,她是绝不会来找你的。她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为什么呀,你不是几次救过她的命么?” 李临淮却打断白孝德的话,问,“她往哪片草原去了?” 白孝德一愣,说,“西边呗。” “你把常姑娘对你说的与突骑施和骨啜王子有关的话去说给韩王知道,我有事要出去。”李临淮说完,出门骑上大黑便走了。白孝德追出来看着李临淮已远去的背影说,“啧,你看这迫不及待的样儿,这得有多想念人家啊,也真是服了,一次次吃闭门羹,一次次碰一鼻子灰,竟然还是如此情深不辍,真让人佩服。”嘟哝半天,找韩王传话去了。 李临淮一旦放纵自己去想念常久,便恨不能立即飞到她身边,恨不能立即把她抱在自己怀中揉搓,他甚至在夜深人静想她想得不能自抑的时候,无数次想像过把她压在自己身下与她缠绵不休的情景,想像着她在他身下的娇羞与温柔,想着她的娇喘吁吁与软语娇嗔。便觉得世间只要有她在,便万事可休矣。 大黑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思一般,四蹄翻飞,迅疾如风,虽说比不上‘怒电’那般快捷,却也相当了得了。 怀西自骨啜王子先行回突骑施后,就一直不高兴,尽管常久不住地安慰她,她也不过高兴一会儿,便又不高兴了。她实在是太过敏感了,比常久要心思细密得多,也就容易不快乐,常治对怀西,一见之下便有些放不下,虽说不至于有违大防,心猿意马总是难收,见她不高兴,自然要百般温柔,千般花样地哄她开心,一会儿把她抱上骆驼,一会儿又放下来,一会儿自己下了马,又将她抱上马,自己牵着马慢慢走,说笑话逗她开心。 怀西自己坐在马上,却叫他牵了马慢慢走,心下有些过意不去,说,“六哥,要不,我还是骑骆驼,你还是骑马吧?我一个人骑不了马,老叫你这么牵着走,也不是个事儿啊。” “没事。我成天骑马,这会儿正好练练腿脚。再说了,你很快便要嫁去突骑施了,我也不可能天天这样牵着马给你骑啊。”说着,满是柔情的目光望过去,与怀西的目光撞个正着,怀西多敏感啊,马上便明白了常治的心事,左右望了望,见常久早骑着飞马不见人影了,于是便温温软软地说,“六哥,你要是突骑施的那个王子那该多好啊,我也不必日日夜夜地发愁了。” 常治本是多情种,见怀西对他也有些意思,不觉感叹道,“我若早知道长安有个你,早飞到长安去找你了,哪能轮得到什么骨啜王子跟你成亲。” 怀西低了头,满面绯红,亦是痴痴道,“我若早知道西州有个六哥,早就跑来找你了,才不要去和什么亲。只恨相逢迟啊。六哥,来生若有缘,定要早相逢。” “嗯呢。若是这个世间,只有咱们两个人多好,就没有这些烦恼了,我们可以甜甜蜜蜜一辈子。” 怀西见他说的痴情,情话儿脱口便出,都不假思索的,一时也不辨真假,不知他是一向如此,还是唯有对她如此,便转着腕间那日常伯母送她的翡翠镶金手镯,满是娇嗔地试探道,“六哥的嘴倒是甜人,只不过,我想着,你以前对别的女子怕也是这样的吧,那日娘送我这只手镯,六哥似有些不情愿呢。” “你不是我媳妇,我自然有些不情愿了,你若是我媳妇儿,便是送你一百个我也愿意呢。”说罢,只是看着怀西笑。怀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脸扭到另一边去。常治便痴痴地跑到另一边去看,怀西便又扭过来,他便又跑过来,像两个玩过家家的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儿,怀西又弄娇弄痴,作势便要摘下手腕上的镯子,似嗔似怨地说,“这只镯子我还是还给你吧,好给你将来的媳妇戴呢。”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心中大痛 常治急了,额上青筋直暴,冷汗直流,忙捉住怀西的双手,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轻斥道,“你敢!你摘一个试试!” 怀西嘴里嚷嚷,“试试就试试,我偏摘,我偏摘,我让你们都欺负我。”说着说着,居然流下泪来。 常治真急了,心疼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一伸手,把怀西从马上抱下来,裹进怀里,低头便去吻她脸上的泪珠,一边低语哄她,“莫哭,莫哭,六哥逗你玩的,在六哥心里,已当你是我的媳妇了,我那天故意那么说的,看你什么反应,你摘下腕上的金丝镯给六哥,六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感觉就像跟你交换了定情信物一样。你告诉哥哥,你当时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嗯。” 怀西一边流泪不止,一边拿着拳头捶常治,“六哥你坏死了,谁跟你交换定情信物。真不知羞耻。” 常治笑着应道,“嗯嗯,六哥坏,六哥不知羞耻,可是,六哥当时真是那么想的。”常治说着,忽地抬手把怀西揽腰抱起,翻身上马,搂住她,在草原上纵马驰骋起来,他放任马儿飞驰着,慢慢俯下脸来,与怀西目光纠缠,怀西含羞,受不了他热烈的目光,终是慢慢闭了眼,常治便俯下头去,慢慢地噙住了她娇嫩的唇,由慢到快,渐渐疯狂地吻了起来,怀西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来便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与他忘情地纠缠起来,吻到动情处,甚至喃喃叫他的名字,“常治哥哥,常治哥哥……” 李临淮驰马飞过时,扫了一眼两个年轻人在马上缠绵,心下更觉得急切,想见到常久,却并没有发现那是常治与怀西在一起。常治与怀西正忘情地吻在一起,隐隐听到有马蹄声响,也顾不得去管是谁。 常久一直在纵马飞驰,偶尔回头,见常治和怀西并没有跟上来,也不在意,反正有常治照顾怀西,她也不担心,再说,‘怒电’放开跑起来,没有什么马是能追上的。这些日子,她也总觉得心里有些不畅快,到底为何,也不愿去深思深想,与伯父伯母一家人的重聚带来的喜悦也把她心中的不快冲淡了些。此时此刻,正好纵马驰骋,把心中隐隐的不快涤荡去一些。飞驰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怒电’身上有些汗湿了,她才渐渐慢了下来。听得身后有马驰来,她还以为是常治与怀西追上来了,勒住马,笑着回过头来正要说话,却发现追上来的是李临淮,一时张着的嘴也忘了闭上,笑纹就那样凝结在腮旁。 李临淮追上来,亦是勒住马,靠近她,看着一番驰骋下来,粉面含春,雪肌如玉,桃腮晕染的常久,流盼的目光中光华更加璀璨,不由地便痴痴低叫了一声,“常久……” 这一声情切切意绵绵的呼唤,叫得常久心底一颤,却也叫她瞬间回神,冷下脸来,“原来是李将军,你来做什么。” 李临淮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常久,半晌方低声说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想看你一眼。” 常久别过脸,声音更冷,“有什么好看的!” 李临淮亦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目光绕着常久,痴言痴语,“我也不知道,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就是想看。” 常久跳下马,从马鞍上摘下剑来,放‘怒电’去吃草,慢慢地漫起步来,时节正是秋天,草原上一片金黄,秋风爽人,吹过来,草浪起伏,煞是好看。李临淮见她下了马,便也跳下马,放大黑去吃草,跟上来伴在她身旁。便是无语,亦觉温馨。 “你昨日去突骑施,没遇什么危险吧?”他到底是关心她,虽然她事先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关心她。 常久冷眼斜睨他,“你盼着我有危险?!” 李临淮唇边勾起一抹笑,他知道她又在跟他使小性子了,心里那种酸涩的甜蜜忍不住又开始荡漾,“怎么会?我是担心你。只是,你要去便去了,都不肯告诉我一声,其实,我可以陪你去的。” “不敢劳驾!”常久冷哼,“若不是你同意放骨啜王子回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临淮歉疚低语,“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我只想着,纵使放他回去,又能如何,却不想,总还是带了一些麻烦来。” “一切自有定数。或许就该着如此。” 李临淮沉默半晌,目光始终不离常久左右,“常久,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或打或骂都可以,你要我怎么做,也可以说给我听,我一定照做,我希望你我之间能够回到像那个黑尘暴之夜那样的相处……好么?” 常久站住,思绪飘忽,黑尘暴之夜前前后后的一切,在他一抬手便把她甩出好远跌坐在地之后,已成为她心中不能触摸的痛,她冷冷看向李临淮,“李将军,你是想把那日在你大帐里上演的一幕再来一次,是么?可是,我并不想。” “常久。”李临淮心中大痛,那是她心中的痛,亦是他的,思及那一幕,他恨不能自断手臂,一探手,便把常久扯到自己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低下头来,面颊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着,慌乱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并不想摔跌你……我……” 被他一把甩出去诚然是她的痛,然而最痛莫过他莫明其妙的便冷落了她,那不过是他冷落她的明证。任他如何解释,也是枉然。她已独自熬过那些撕心裂肺的痛,不想再回到过去。 “李将军,你放开我。”常久手中握剑,剑柄正好抵在李临淮胸前,她的声音很淡,淡到不带一丝情感,便如他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一般,“之前的一切,自今日始,我不会再怪你。只是,我也无法再回到黑尘暴之夜那样。将军对我有过的救命之恩,我自当铭记在怀,他日若有机会,我会涌泉相报,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如何舍得 常久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换了一下握剑的手,继续说道,“以后,我与将军之间,若是说与出使有关的事,我随叫随到。若再说这些无聊的事,莫怪我翻脸无情!” 常久的话如一柄利剑插在李临淮心上,让他浑身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他听得出来,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在向他使小性子,她是真真切切地在疏远他,一点一点地拉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直到他再也够不着她。他的双臂一松,常久已脱出他的怀抱,缓缓远去。他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心里疼到几乎无法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无限爱恋的小女子离他越来越远,却不知道怎么样补救才能够抓住她…… 起程的日子到了,一切都已就绪,只等着骨啜王子的消息。常伯母给怀西准备的嫁衣和凤冠霞帔已备好,拿到怀西与常久住的房中让怀西试嫁衣。 常治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说话的声音,想像着里面怀西穿上红嫁衣的样子,心中恨得发狂,他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忽地一掀门帘,不声不响地跨了进来,目光凶狠地瞪住已穿好嫁衣,披戴好凤冠霞帔的怀西。 常伯母新制的嫁衣雍容华美大气,穿戴在本就绝色姝丽的怀西身上,相得益彰,更觉其倾国倾城处佳人举世无双。 常伯母、常久还有一些服侍的仆妇丫环,半屋子的人见常治突然闯进来,面色很难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全都愣愣地看住他,怀西也看着他,知道他心里难过,眼圈便也慢慢地红了。 常伯母不明所以,见常治突然闯进来,便厉声训斥他,“还懂不懂点规矩?!快出去!怀西公主在这里试嫁衣,你在这里做什么?!” 常久想起六哥曾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忙上前去把常治连推带拉给推了出去,低声哄他道,“六哥,你可不能太任性,把事情弄到没法收场的地步。会害死怀西的知道不知道?突骑施那边,吐蕃人正瞪大眼睛准备挑刺呢。” 便在此时,已有丫环进来报信说,“外面的车轿已备好,骨啜王子迎娶公主殿下的人马也已到边界,韩王传令即时起程呢。” 常治眼睛红红地,声音狠厉,“我要随你们一起,送怀西到突骑施!” 常久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闹事,便说道,“可以送到边界,送到突骑施不行!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所有的人都得掉脑袋。” 说完,怕激得他发起狂来,又说道,“怀西已是你的妹妹,她嫁到突骑施,依恃你的地方还正多,你可不能只图自己一时痛快,让她感觉你除了会闹事,根本靠不住。怀西虽比我还小一岁,她可比我灵醒多了。” 常治似是有些听进去了,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想亲自送她上车轿。” 常久叹口气,回想前日去草原玩,他与怀西一直粘乎在一起,料定他与怀西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猜不出来,也不便深问,那日,她自己与李临淮也是一团糟,也没法顾得了许多。 “好吧。只要你好好的,不胡闹。我可以答应你。”常久答应常治后,两人又一起回到房内,常久对怀西说,“骨啜王子已到边界了,好了的话,咱们就起程吧?” 怀西默默点头,看了眼常治,忽然俯身在一旁的常伯母怀中大哭起来,“娘,我不想出嫁!” 常伯母被怀西这一哭,心里酸酸楚楚的也不好受起来,眼中也落下泪来,拍抚着安慰她,“怀西乖,突骑施离西州也不远,你虽说嫁过去了,可还是娘的女儿,想回娘家,随时都可以的,捎一句话过来,娘就会叫哥哥们过去接你回来住。好好的,不哭了。” 常伯母忍住哭,给怀西把大红的盖头遮上,回头看了常治一眼,说道:“常治!送妹妹上车轿。” 常治近前来,揽腰抱了怀西,便望外走,怀西又俯在他的怀里,隔着红盖头,又低低切切地哭了起来,哭得常治心头一软,也落下泪来,硬起心来低声安慰她,“怀西妹妹莫哭,你只管嫁过去,他若敢有半点对你不好,哥哥拍马便去灭了他。” 怀西躲在盖头底下低声抽泣道,“我只是心疼哥哥,我自己什么遭遇,倒是不大关心的,只要哥哥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勿需担心我,只要妹妹好好的,哥哥便一切安好。妹妹若是不好,哥哥便不会安心。”常治把怀西缓缓放进车轿,怔怔地看着蒙了红盖头的怀西,轻抚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终于不得不放开,泪眼相别。 常久不再与怀西同乘一个车轿,她手携长剑,骑上了‘怒电’,目光冷凛地跟在怀西的车轿旁,骑马走在她里侧的,是闷闷不乐的常治,走在左前方的,是李临淮。草原一面之后,这是李临淮第一次见常久,他虽然已不像之前那样频频注目于她,却还是一有机会目光总会扫过她。常久也不去管他,只作没有看见。 车轿行至边界处,果然见骨啜王子带着众多人员隆重的仪仗来迎,彩旗飘飘,仪仗鲜明,居中一辆大车轿装饰着富丽喜庆,便是迎娶新娘的喜轿,倒也算得上郑重其事。 使团的车队停下来,仍是由常治将怀西抱入骨啜王子带来的喜轿中,常治依依不舍地放下轿帘,轿内再次隐隐传来怀西的啜泣声,常治不忍多听,返身回到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狠抽几鞭,飞马返回西州去了。 常久这里正在给绿柳和圆月交待,“送到这里就好了,你俩就在西州等着我,不必跟到突骑施去,等那边的事一完,我们还是要返回来的,你俩在这边耐心等着便是。” 绿柳和圆月点头,一边也不放心地叮嘱她,“小姐,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啊,遇事不要好强。”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内紧外松 常久点头,挥手,“我都懂得,回去吧。”又是一番依依惜别。 怀西坐入骨啜王子带来的喜轿中,李临淮与白孝德自然是跟随上去,一左一右守护在车轿旁,一路护卫的精骑士卒自然也跟了过去。 常久见骨啜王子面容喜中带忧,催马赶了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骨啜王子,你没事吧?” 骨啜王子忙满脸堆下笑来,“没事。我挺好的。咦,你那个胖胖的随从呢?” 常久知道他指的是阙律啜,瞧他说话的神情,知他还记恨着那天的事,笑说道,“咱们一路从长安过来,你也清楚的,我哪儿有什么胖胖的随从?那天那个人就是路上随便雇的两个引路人,没想到他们干活那么卖力,差一点捅出篓子来,我那里还敢再雇他们?” 骨啜王子气犹未消,“不是常姑娘的随从就好,哪天让我再着他,我轻饶不了他。” 常久呵呵笑,心想,那有那么容易让你见到,就算让你见着了,除非你带着成群的人马,否则,你也不一定能占得到便宜,先不忙说大话。 于是笑劝道,“骨啜王子这便要大婚了,大婚是喜庆的事,不宜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也不宜说打打杀杀的事,不吉利呢。” “嗯嗯,常姑娘说得对。” “骨啜王子,不知此次大婚,典仪是怎么安排的?” 骨啜王子飞速地看了常久一眼,略有些不安地说,“吐蕃人也实在有些可恶,一路阻扰咱们行程,他们抢先到了,便得礼不让人,那日常姑娘离开后,我回去跟他们交涉半天,并声言汉家方面是绝不会让步的,如若他们太过分,这场典仪便取消。本王子也不成婚了。最后他们答应与吐蕃女子的婚娶可与怀西公主同时进行,但要求我封吐蕃女子为上可敦夫人。” 常久冷冷地看了骨啜王子一眼,“你答应了?” 骨啜王子摇头,“哪儿能呢,我只说封怀西公主为上可敦夫人是我父亲汗王先前就答应给汉家天子的,怎么能说改就改呢,实在被他们逼不过,我答应他们等汉家和亲使团来了再商量。” 常久心下甚是不悦,冷笑道,“骨啜王子,你倒是挺精明啊,如今你倒是成了抢手的香饽饽,袖手旁观别人为你斗得头破血流!你倒要悠闲自在地看好戏了?” “不不不!常姑娘,你误会了。我如今哪有心思看好戏,我就是那只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好?一不小心,便要烤焦了。我如今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啊。还望汉家使团来了之后能够鼎力相助,让我能顺顺利利地把怀西公主封为上可敦夫人,我心里就踏实了。不说别的,单说汉家商队每年来往我境内,给我们带来多少方便与好处,我也应封怀西公主为上可敦夫人,更何况怀西还那样娇美可爱,不像那个吐蕃女子,长得又黑又丑,而吐蕃一点好处也给不了我们,还不断觊觎掠夺我们,我心里怎么咽下这口气?” 常久冷冷警告道,“你果然能这么想,也算是个有些血性有些作为的王子。怀西嫁你,也不算太委曲,我可是跟你说了,怀西不会喜欢窝窝囊囊的男人,那怕你是个王子,她喜欢敢作敢当英雄气的男人,若是你不能顶天立地活着且庇佑她,我怕你是留不住她的心。” 骨啜王子点头,“那是自然。” 从边界直到突骑施王室居处,一路上欢迎汉家公主前来的人群自是不少,王室内外对汉家公主到来的欢迎仪式也不可谓不隆重。但是,常久冷眼旁观,总能感觉到这隆重背后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欢迎的人随处都有,但神情不善的吐蕃人也随处可见。常常会给人一种错觉,以为这里是吐蕃,而不是突骑施。常久心下明白,这也是对方施压的一种手段。 李临淮身为将军,对敌情有天生的敏感,他除了对怀西重重保护之外,自然也加强了对常久的保护,常久出入之间,总有两个精骑护卫相随。 常久不动声色,四下里随意走动,冷眼旁观,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无名和阙律啜竟然也跟了来。常久在王室附近的街头溜达,在那些商铺之间兜兜转转,二人跟了过来,常久警告道,“你们跟来做什么,骨啜王子可是还记着仇,小心着了他的道。” 无名嗤笑,“我们不过来瞧个热闹,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阙律啜随声附和,“正是,正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老实点好,更何况人家还不是地头蛇,是这里的王子。” “王子怎么了?他项上难道长了两颗人头?” “正是,正是。王子项上也只有一颗头。” 两人一唱一和,甚是默契,常久诧异,扫了阙律啜一眼,不由笑道,“阙律啜,你怎么回事,几天不见,变成无名的应声虫了?正是,正是。正是什么呀?” 阙律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无名兄计谋多端,他正在教导我干一件大事,我如今对他十分佩服。” “哦?!无名还能教导你干大事?你小心他不要把你带沟里就好。我从来不相信一只应声虫能干成什么大事。”常久说完,撇下两人,扬长去了。无名见她果然要走,也急了,忙追出来,附在她耳旁,低语了一阵子,等他说完,常久看向他,“此话当真?!” 无名点头,“千真万确。” “好吧。有一个人应该也了解这些情况,我去听听他怎么说。”常久撇下无名,径直走了。 常久从街头溜达回来,韩王遣来请她的人正在等着她,她便随来人一起到了韩王处,见大家都在,似正在商议什么事,面色都不太好看。见她进来,方才停下。 常久坐下来,扫了一圈,问道,“怎么了?这都愁眉苦脸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针锋相对 韩王道,“吐蕃欺人太甚,遣人送来一封告知书,要我们同意怀西把上可敦夫人之位让给吐蕃女子,否则的话,大婚典仪将无法如期举行,直到我们同意为止。” “干什么?打劫啊?”常久怒道,“你们怎么回的?” “我们自然是一口回绝。只是怕人家不肯善罢干休。”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谁怕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正说着,只听得外面有人报,“骨啜王子到。”门帘一掀,门口进来了四五个人,当先的是骨啜王子,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一看就是吐蕃人。 骨啜王子笑吟吟地说道,“大家都在,这就好极了。” 骨啜王子先对几个吐蕃人说,“这几位呢,都是汉家和亲使团的头面人物。”说完又对这边介绍说,“这几位呢,都是吐蕃和亲使团的头目。大家因上可敦夫人之位该归谁争执不下,今日呢,咱们不妨坐一处平心静气地商量一下。” “好啊。”常久应道,指着那些空位说,“我们也正有此意,那就请坐吧。” 等众人各安其位,韩王看看苏子翰和常久,“你俩一个主使,一个副使,有什么话,主要由你俩说。”苏子翰和常久点头。 骨啜王子哈哈笑了两声说,“吐蕃这面呢,有些新的说法很有意思,不妨让他们说出来听听。” 苏子翰点头,“请吧。” 吐蕃和亲团的头目头面朝天,神情傲慢,一开口便嚣张之极,“我们送来和亲的吐蕃女子是我们赞普的亲生女儿,是真正的吐蕃公主。身份尊贵。她不可能屈居左可敦夫人之位。还有,根据突骑施习俗,先到者为尊,同来突骑施和亲,我们先到,自然该我们吐蕃公主为上可敦夫人。” 苏子翰微笑道,“你们这纯属无理取闹,我们绝不会答应,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至于你们在路上给我们设阻捣乱的事我们就不必细提了,你们心里也很清楚。若是你们只有这些说辞的话,那就请回吧。” 那个吐蕃头目上嘴唇上翘嘴巴扯开一条缝,鼻孔朝天,“你们拿一个假公主来糊弄骨啜王子,还想抢占上可敦夫人之位,这也太无耻了。我们真正的公主怎么可能屈尊居于一个假公主之下。” 常久拍案而起,怒道,“什么真公主,假公主,骨啜王子,莫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那你早在长安时就该提出啊,何必到这会儿了叫这些人来说这种话?” 骨啜王子忙起身,双手乱摇,“没有,没有,这是他们自己说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常久冷笑一声,看向那个吐蕃头目,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们新继位的赞普年轻尚轻,根本就还没有女儿,你们老赞普的女儿也都早已嫁人的,你们眼下所说的这个吐蕃公主,便是老赞普的女儿,而新赞普与老赞普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完全是两姓旁人,照你们吐蕃的习俗,她的身份与吐蕃普通女子其实并无区别,谈不上什么尊贵不尊贵,更何况,她也已嫁过人,据说她男人患了什么瘟病,两年前死了,她还生了一个孩子,因被她男人的瘟病感染,也死了,她孤苦无依,都快饿死了都没有人管,这会儿把她送来和亲,是何居心我不明白,只是,她怎么就成了身份尊贵不能屈居左夫人之位的公主了?” 常久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就连骨啜王子也惊到了。他心里立马盘算开了。 吐蕃头目面色变了又变,由红变白,由白变紫,最后完全变成了黑然,忽然站起,拔剑在手,便要刺向常久。常久只是冷笑,李临淮身形一晃,长剑出鞘,已架在吐蕃头目的脖子上,低喝道,“老实点!有话说话!没话滚蛋!” 那吐蕃头目马上泄了气一般,萎靡下去。不过还是心有不甘地盯住常久说,“你这是捏造,是诬蔑。” 常久呵呵冷笑,“你要人证物证,那也不是不可以。你只要答应见到人证物证后,马上不再无理取闹,胡乱纠缠,我就不妨在骨啜王子大婚典仪上给你亮亮人证物证!” 那吐蕃头目顿时面如死灰,不再言语。他后面的一个人又站了出来,胡搅蛮缠,“即便你所说的全是真的,那又如何,我们还是来得早啊,来得早,照突骑施的规矩,我们吐蕃公主便得居上可敦夫人的尊位。” 常久扫了那人一眼,又扫了骨啜王子一眼,“你们来得早怎么了?你们来得早是你们自己来的,我们可是骨啜王子亲自到长安三请五请请来的,上可敦夫人之位是骨啜王子与老汗王求亲之时就允诺的,我这里还有骨啜王子当日去天朝求亲之时所携带的求婚之书,上面书明要将公主婚后封为上可敦夫人,骨啜王子必须践诺!还有,我们来之前,骨啜王子并没告诉我们他同时还要娶吐蕃女子,若是他早说这回事,我们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骨啜王子想自安一隅,看两家争得头破血流,常久偏不能让他如意,更何况骨啜王子听说吐蕃女子竟然嫁过人,而且男人孩子都死于瘟疫,心里早犯了嘀咕。见常久特别硬气,寸步不让,也忙点头附和常久,“常副使所言极是,这确实是早先就商定的。” 那吐蕃头目突然又张狂起来,叫嚣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们吐蕃公主必居上可敦夫人之位,否则的话,哼哼,怕是我边境的那三万铁骑也不会答应。” 这便是赤裸裸地威胁了。 常久瞄了李将军一眼,李临淮冷冷道,“三万铁骑又如何?这又不是抢劫。不服气就放马过来试试。” 那吐蕃头目又对李临淮怒目而视,李临淮只淡淡地看着他,那吐蕃头目想起先前李临淮突然便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身手之快,简直不可思议,若是他想取他性命,他这会儿怕是已没命了,不由地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寸土必争 这时吐蕃头目后边,又站出来一个人,那人说道,“要不这样吧,眼下先举行典仪,还不要封谁是上可敦夫人,等将来看那位夫人先给骨啜王子生出小王子,那便封她为上可敦夫人如何?” “不行!”常久马上拒绝,生孩子这事谁能说得准,她斩钉截铁地说,“怀西公主必须封为上可敦夫人,这是不能附加任何条件的。” 那人看了常久一眼,说道,“常副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怎么样都不行,什么都得依着你?” “什么叫什么都必须依着我?这本来就是我们跟骨啜王子事先约定的,是你们横插一杠子插了进来,还要强词夺理,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跟我们说三道四!” 常久话音刚落,吐蕃来人中一直没说过话的一个人站了出来,先是冷笑一声,接着便使出了激将法,“本人倒是有一个最最公平之法,不过,恐怕说了也是白说,我敢肯定,我说出来常副使仍是一口回绝,以事先约定为借口推脱。虽然明知你们不敢答应,不过我还是要说一说,常副使,不如我们双方比试一下,胜出者被封为上可敦夫人,不知常副使意下如何?” 常久虽然明知人家是在不断地挖坑,然而被人家如此轻蔑定是不能忍,不就是比试么,吓唬谁啊?于是冷冷问道,“比什么?怎么比?” 那人见常久应声,面上已露出得意之色,伸出三根手指头,“比三样:斗马斗舞斗酒。三局两胜者胜出,封为上可敦夫人,如何?” 他们知道汉家女子一般待在闺阁之中,不善骑马。琴棋书画倒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常习的,但舞蹈就不一定了,闺阁女子以静为常,行不动裙,笑不露齿是常态,手舞足蹈是不符合女训的。喝酒在汉家男子便是日常生活必不可少,便对于女子来说,一样是禁忌。 常久哂笑,“为什么要斗马斗舞斗酒啊,斗一斗琴棋书画不是更雅致么?” 那人笑得更得意了,“常副使这么说,那便是不敢了?” 常久看他那一脸得色,心里非常反感,不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我们汉家一贯的规矩,身份尊贵的人不轻履险地,这些逞凶斗狠的事,难免会有个闪失什么的,若是我们尊贵的公主有个什么闪失,天子怪罪下来,我怕骨啜王子担不起这个责,答应好给我们的上可敦夫人之位,如今却是再三刁难,一再挖坑相逼!呵呵。” 骨啜王子忙又站起来说,“使不得,使不得,无论哪方有个闪失都不好,这将来都是要跟我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伤了残了可怎么办?” 那人却不肯退让,“骨啜王子不必着急啊,也没说非得公主亲自出来比试啊,双方各出一女子比试不就可以了么?” 常久冷笑,“好啊。你们说了半天要这样要那样,我现在也有一个要求,这三斗我答应了……” 李临淮觉得不妙,马上叫道,“常久!不能答应!”那人却马上催促道,“常副使,你有什么要求,不妨说说看。” 常久回头侧目看李临淮,见他一脸焦急之色,想来他已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却转头不顾,径直对那人说,“我的要求是,我们这边,便由我来代表公主出面参加比试,你们那一方,就由你们所谓的吐蕃公主参加比试。你们能答应,咱们明天就比,你们不能答应,我们就要求骨啜王子马上兑现他在长安许下的诺言。” 那人迫不及待地拍案应道,“好!一言为定!” “好了,你们现下满意了?那可以离开了吧?!”常久下了逐客令,她对这些人真是心烦透了,一眼都不想再看。 那些吐蕃人终于得逞,一个个喜形于色,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白孝德知道李将军着急,又不好说常久,说了怕她生气,便提醒常久道,“常姑娘,斗马与平时溜马可不一样,很危险的,你也是天子使臣,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让李……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可没法向天子和太后交待啊。跳舞呢,那日在绿洲倒是见过姑娘跳过一次,应该还算不错,不过,这些蛮族女子,她们从小就载歌载舞,那可是她们的长项,说到喝酒,常姑娘估计也能喝一些,但要斗起来,怕也不是三杯五杯,十杯八杯就能见分晓的,这还不包括他们暗地里使什么手脚。人家既然提出来斗这些,自然便是人家的拿手好戏,姑娘该一口回绝了才是。” 李临淮没有作声,宗正君面带一些古怪的笑,也没有说话。苏子翰也是替常久有些着急,面带忧色,“这确实不是说着玩的。”倒是韩王说,“人家步步紧逼,常久姑娘亦是退无可退,一味拒绝固然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人家总不会心服口服,以为我们怯了他们,会逼得更狠,既然已经应了,不如让常久姑娘早早回去歇息,好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三斗。李将军白将军,常久姑娘的安危就偏劳二位了,别让人家在这上面打了主意。” 常久起身,感激地冲韩王笑笑,转身离开了。李临淮起身跟在身后也出去了,白孝德也忙跟上。常久一路沉默着,想到明日的比试,心下也是茫然,那个吐蕃公主是否精于骑马、长于舞蹈,特别能喝酒,她一概不知,不过,白孝德说得对,既然人家提出了,应该便是人家的优势。自己骑马勉强还马马虎虎,其他的当真是不值一提。看来,也只有豁出命去了。 便在这时,骨啜王子追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常久说,“常副使,您这应了战,可是解了我的围,祝你明日旗开得胜,让那些吐蕃人乖乖闭嘴,在长安时,我不是还答应你给送你一匹宝马么,等你明日赢了,我会兑现诺言,送你一匹我们突骑施最好的宝马,还有雉羽。”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心服口服 常久无所谓地笑,“谢谢骨啜王子,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你快去准备宝马和雉羽吧,我明日是一定要赢的。不为别的,就为不想再看他们傲慢的嘴脸!我们汉家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恶嘴脸!”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骨啜王子点头,笑着离开了。 骨啜王子刚离开,奉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靠近常久,低声问,“常副使,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汉家公主可以封为上可敦夫人吧?” 常久笑,“一定可以,不过多些曲折而已,他们挺强势,要求斗马斗舞斗酒。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明天就比。我代我们的怀西公主参加比试,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前来看一看。” 奉德面露忧虑之色,低声对常久说,“他们很狡诈的,常副使你可得多小心,尤其当你要胜过他们的时候,可得小心他们使诈。” 常久点头,“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等这场比试完了,我请你喝酒。你一定要学赏光。” 奉德也点头,道声“保重”匆匆离开了。 白孝德上前来,笑道,“常副使,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厉害之处,不论三教九流都能打成一片,还挺会收买人心。” “白将军你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什么叫收买人心?我只不过以诚待人好不好?” “哦,对对,以诚待人。白某很好奇,你那会儿跟吐蕃说的关于吐蕃公主的那些话,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真的假的啊?” “白将军,常某好歹也是天子使臣,假话能在那种场合说么?说出来人家不是更嚣张?没凭没据的话,常某从来不会乱说的。” “不是,白某主要也不是质疑你消息的真假,白某主要是佩服常姑娘你消息灵通。你知道么,常姑娘,你当时说出那话来,我都想当场给你击案叫好了!简直是直击对方死穴。” “那也不算啥。咱们各司其职,你们是护佑大家的安全的,玩刀玩剑的,我呢就是玩嘴皮子的,两眼一抹黑,消息不灵通是不行的,不然,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杀伤力,你真当我那么喜欢没事在街上闲逛?消息都在人群中。” “说实话,白某一开始也觉得常姑娘作这个和亲副使,当真是可有可无的,可是,现下我已经不这么认为了,现下我反倒觉得,咱们这个和亲使团,少了谁都行,少了常姑娘,那一定是不行的。” 常久呵呵笑,调侃白孝德,“白将军,想不到你一个出入戎旅的将军,也非常善于阿谀之词。这不太好呢。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和亲使团,每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 “啊?!咳咳咳……”白孝德连声大咳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常姑娘,真是好一张厉嘴啊。” 护送常久回到住处,李临淮又给常久住处加了一重岗哨,临要离开时,常久对白孝德说,“将军万事不用挂心,只求你亲自把我那匹‘怒电’喂好,便是帮了我大忙。” “遵命!常姑娘好生休息,养足精神!一切自有李将军和白某打理!” “如此甚好!”常久转身进了屋。 李临淮和白孝德这才转身回了李临淮的住处,白孝德又跟李临淮感叹,“将军,白某如今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心里老放不下常久姑娘了,我白某算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也真是太后眼光老辣,相中了常久!” “行了。别说废话了。常姑娘不是要你喂好马么?你快去吧!” “对对,我这就去。”白孝德果然便跑去喂马了,守在‘怒电’旁边,不住地给它又是加精饲料,又是喂水的,生怕不小心怠慢了它。然后又给它把鬃毛细细刷了一遍,把它全身上下,刷洗的干干净净,弄得精精神神。 李临淮躺在床榻上,闭眼沉思。常久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不期然便浮上心头,他也明白没有常久在不行,可是内心深处,又唯愿明日参加比试的不是常久,她不该如此拼命的,与其让她拼命,他宁愿借兵西州与吐蕃人大干一场,然而,身为将军,他又深知,两军交战也需要时机,并不是他一时冲动就可以的。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在这样的事件面前,无法助她一臂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拼命。 自那日草原相见,不欢而散后,他一直在暗暗跟踪她,固然是担心她的安危,怕她冒冒失失地又跑去什么地方,更多的是他想见她,一会不见便百爪挠心一般。这一追踪,便发现了她每日都在学剑,练剑,坚持不辍,心下不由又是钦佩,又是暗愧。想起她之前因他冷落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己以要他教她学剑为由去找他说话,他却狠心拒了她,还把她甩出老远,致使她到今日都不肯原谅他,每每想到这,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如今满心渴望能教她学剑,与她在一起耳鬓厮磨,消磨时光,她却再也不会接受他了。他方明白,表面上平易近人的常久,其实内心非常孤高冷傲,如今,他瞧她学剑的那副认真样,那付狠劲,心里是既喜且怕,若有朝一日她学剑有成,孤身一人亦可傲立于世,对任何人都无须依恃了。那时候,他怕是更难接近她,那怕是暗暗追踪也不能够。 辗转反侧,愁思难眠。翻身起床,出了房间,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常久的房外,见护卫们里里外外将常久的住处守了个严严实实,走近来屏气凝神亦可听到她轻轻浅浅均匀的呼吸声。他略觉踏实,想她并没有因此愁到睡不着觉,倒也有几分胆略。 常久次日起床,梳洗已毕,换了一身淡银红紧身收袖衣裤,外罩一件淡银红里子黑面的披风,觉得时辰尚早,便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练会儿剑。常久无所谓地笑,“谢谢骨啜王子,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你快去准备宝马和雉羽吧,我明日是一定要赢的。不为别的,就为不想再看他们傲慢的嘴脸!我们汉家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恶嘴脸!”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骨啜王子点头,笑着离开了。 骨啜王子刚离开,奉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靠近常久,低声问,“常副使,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汉家公主可以封为上可敦夫人吧?” 常久笑,“一定可以,不过多些曲折而已,他们挺强势,要求斗马斗舞斗酒。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明天就比。我代我们的怀西公主参加比试,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前来看一看。” 奉德面露忧虑之色,低声对常久说,“他们很狡诈的,常副使你可得多小心,尤其当你要胜过他们的时候,可得小心他们使诈。” 常久点头,“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等这场比试完了,我请你喝酒。你一定要学赏光。” 奉德也点头,道声“保重”匆匆离开了。 白孝德上前来,笑道,“常副使,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厉害之处,不论三教九流都能打成一片,还挺会收买人心。” “白将军你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什么叫收买人心?我只不过以诚待人好不好?” “哦,对对,以诚待人。白某很好奇,你那会儿跟吐蕃说的关于吐蕃公主的那些话,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真的假的啊?” “白将军,常某好歹也是天子使臣,假话能在那种场合说么?说出来人家不是更嚣张?没凭没据的话,常某从来不会乱说的。” “不是,白某主要也不是质疑你消息的真假,白某主要是佩服常姑娘你消息灵通。你知道么,常姑娘,你当时说出那话来,我都想当场给你击案叫好了!简直是直击对方死穴。” “那也不算啥。咱们各司其职,你们是护佑大家的安全的,玩刀玩剑的,我呢就是玩嘴皮子的,两眼一抹黑,消息不灵通是不行的,不然,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杀伤力,你真当我那么喜欢没事在街上闲逛?消息都在人群中。” “说实话,白某一开始也觉得常姑娘作这个和亲副使,当真是可有可无的,可是,现下我已经不这么认为了,现下我反倒觉得,咱们这个和亲使团,少了谁都行,少了常姑娘,那一定是不行的。” 常久呵呵笑,调侃白孝德,“白将军,想不到你一个出入戎旅的将军,也非常善于阿谀之词。这不太好呢。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和亲使团,每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 “啊?!咳咳咳……”白孝德连声大咳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常姑娘,真是好一张厉嘴啊。” 护送常久回到住处,李临淮又给常久住处加了一重岗哨,临要离开时,常久对白孝德说,“将军万事不用挂心,只求你亲自把我那匹‘怒电’喂好,便是帮了我大忙。” “遵命!常姑娘好生休息,养足精神!一切自有李将军和白某打理!” “如此甚好!”常久转身进了屋。 李临淮和白孝德这才转身回了李临淮的住处,白孝德又跟李临淮感叹,“将军,白某如今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心里老放不下常久姑娘了,我白某算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也真是太后眼光老辣,相中了常久!” “行了。别说废话了。常姑娘不是要你喂好马么?你快去吧!” “对对,我这就去。”白孝德果然便跑去喂马了,守在‘怒电’旁边,不住地给它又是加精饲料,又是喂水的,生怕不小心怠慢了它。然后又给它把鬃毛细细刷了一遍,把它全身上下,刷洗的干干净净,弄得精精神神。 李临淮躺在床榻上,闭眼沉思。常久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不期然便浮上心头,他也明白没有常久在不行,可是内心深处,又唯愿明日参加比试的不是常久,她不该如此拼命的,与其让她拼命,他宁愿借兵西州与吐蕃人大干一场,然而,身为将军,他又深知,两军交战也需要时机,并不是他一时冲动就可以的。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在这样的事件面前,无法助她一臂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拼命。 自那日草原相见,不欢而散后,他一直在暗暗跟踪她,固然是担心她的安危,怕她冒冒失失地又跑去什么地方,更多的是他想见她,一会不见便百爪挠心一般。这一追踪,便发现了她每日都在学剑,练剑,坚持不辍,心下不由又是钦佩,又是暗愧。想起她之前因他冷落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己以要他教她学剑为由去找他说话,他却狠心拒了她,还把她甩出老远,致使她到今日都不肯原谅他,每每想到这,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如今满心渴望能教她学剑,与她在一起耳鬓厮磨,消磨时光,她却再也不会接受他了。他方明白,表面上平易近人的常久,其实内心非常孤高冷傲,如今,他瞧她学剑的那副认真样,那付狠劲,心里是既喜且怕,若有朝一日她学剑有成,孤身一人亦可傲立于世,对任何人都无须依恃了。那时候,他怕是更难接近她,那怕是暗暗追踪也不能够。 辗转反侧,愁思难眠。翻身起床,出了房间,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常久的房外,见护卫们里里外外将常久的住处守了个严严实实,走近来屏气凝神亦可听到她轻轻浅浅均匀的呼吸声。他略觉踏实,想她并没有因此愁到睡不着觉,倒也有几分胆略。 常久次日起床,梳洗已毕,换了一身淡银红紧身收袖衣裤,外罩一件淡银红里子黑面的披风,觉得时辰尚早,便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练会儿剑,收拾结束提剑出门来。一眼便见李临淮站在门外,四目相对,她静立无言,一时不知道是该重新回屋,还是继续去练剑。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险遭暗算 李临淮忙往一边让了让,轻声说,“你是想去练剑吧?走,我陪着你。” 常久没有作声,这才迈开脚步往前走,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她站住脚步,没有回头,对身后的李临淮说,“李将军。你就等在此吧,不必再跟了。” 李临淮默然不动,沉吟片刻方说,“今时不同往日……”一语未了,耳听得有异物划空的声音,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多说,倏地扑向常久,搂住她就地一滚,已在一丈开外,嗖嗖嗖!数声连响,十数枝箭,不同的方向射向常久刚刚之前站立的地方。 常久闭眼,一阵惊喘,睁开眼时,李临淮犹压在她身上,他体格高壮彪悍,常久被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既尴尬又不堪重负。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样尴尬的姿势,上身略起,昂首四顾,猎鹰一般的目光正在巡视周边,忽听得远处有几声惨叫,他松开常久缓缓起身,看到有两个人向这边走近来,他认出其中一个便是教常久剑法的那个人,而另一个则是在河西走廊的一处酒楼上被他逮住又被常久放走的那个阙律啜,他不太明白这两人的来历,也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老是结伴出现,但据他暗暗追踪常久学练剑这几日来观察,他们对常久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尽管,对于他们接近常久他并不乐意,为了不惹怒常久,他也不好横加干涉。 他回头拉住常久的手,把她扶起来,默默地为她拍打着沾染在身上的草屑尘土,便如一位长兄对溺爱的小妹妹那样。常久这时也已看见走过来的无名和阙律啜,忙往旁边躲开李临淮,轻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李临淮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她往旁一让,他马上跟上去,继续给她摘头上的草屑,拍打衣衫上的尘土,好似根本不知道有人走过来一样,直到将她浑身上下拍打的干干净净,方才作罢。 无名和阙律啜走近来。阙律啜被李临淮逮住过一次,自然是识得他的,他瓮声瓮气地说了声,“李将军,你也来了。” 李临淮扫了阙律啜一眼,阙律啜避开了他的目光,把头转向别处,李临淮又扫向无名,无名却正在打量他,方才见他又是给常久摘草叶,又是拍尘土,自己一身尘土草叶却恍然不顾,无名嘴里淡淡说道,“你最近老是跟踪常姑娘过来,只是今天这一次,算是跟对了。” 李临淮看他剑未入鞘,剑面上鲜血还在淋漓,冷声问道,“你杀了那些人?!” 无名无所谓地点头,“对!我杀了省得将军亲自动手嘛!” 李临淮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了。无名方才问常久,“你没事吧?” 常久正在神游中,摇摇头,“没事。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已见惯不惊。” “那些吐蕃人为何突然要对你狠下杀手?你揭他们老底了?” “大概因我一会儿要跟那个吐蕃女子比试?”常久猜测道,“想来他们也不确定他们一定能赢,要不,何必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无名冷笑,“只要是比试,没有谁敢确定自己就一定能赢的。只有你倒下了,他们才会确定自己必赢,是以,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不足为奇了。人家也未必觉得这就是下三滥的手段。” 常久点头,“是我大意了。我还以为他们未必将我放在眼里呢。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在你们这些没有底线的人眼里,做都是正常的,是吧,无名?” 无名翻白眼,“咋就把我也扯进来了?刚刚救你的是我好不好?” 阙利啜纠正他,“不对!无名。刚才救常久的是李将军。咱们来迟了一步。” 无名抬脚踹了阙律啜一下,怒道,“你走开!就你这德性,一看就是难成大事的人!” 阙律啜闪到一旁嘟哝道,“我就说句实话,就不成大事了?真奇怪!”说完远远地走开了。 无名开始教常久新的招式,常久跟着一招一式练了起来,一时练罢,常久指着无名的剑说,“无名,你每回杀了人,能不能先把你那个剑身上擦净?老是血淋淋,不管不顾的。让人看着不舒服!” 无名瞄了下剑身,抬手撩起衣袍在上面正反擦拭两下,再亮给常久看,“这下好了吧?” 常久斜他一眼,盯着他衣袍上的斑斑血迹,愕然道,“你怎么这样啊?” 无名毫不在意地笑,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线,“常姑娘,我看你只有在看李将军的时候才会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吧?” 常久噎了一下,面色变得有些难看,随即应道,“是又怎么样?!”说完,面上却又不觉浮了一层可疑的红晕。扭头便走了。 阙律啜凑到无名身边,黑脸看他,“你能不能好好跟常姑娘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惹她生气?!” 无名哼笑一声,“我说话就这样。常姑娘其实并没有生气,她只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阙律啜眨眨眼,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又问无名,“什么心事?” 无名撩了撩眼皮,不屑地说,“你这种粗人,极其愚钝,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懂?!”阙律啜深深不以为然。 无名说话喜欢冷嘲热讽,偏偏阙律啜对这些完全没有感觉,让无名每每有对牛弹琴的感觉。 无名往往是跟他说话,说着说着,便完全丧失了说话的兴趣,他冷冷地看住阙律嗓,“缺心眼,你还准备不准备跟我去看三斗?” “去啊。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无名说话总是绕得太快,令阙律啜跟不上他的节律。 “想去就闭嘴!” 阙律啜一听,果然马上便闭嘴了。 白孝德留下来,带着三百精骑守护怀西。其余的人在李临淮与韩王的带领下簇拥着常久来到了比试的地方,一处地势开阔的大草场上,一眼望去,草色金黄涌波澜,天高云淡风柔暖。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惊心动魄 马道两旁搭有简陋的看台,看台边上,可谓盛况空前,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多数是突骑施人,中间夹杂的吐蕃人也不少。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王室娶可敦夫人更能让人兴奋的了,这种情形并不常见,十几年才有可能一见,更何况,这次比往次更热闹,还要来得三斗来决定汉家公主和吐蕃公主谁能成为上可敦夫人,这更是绝无仅有,突骑施的历史都不曾有过。 常久一行到来的时候,吐蕃人已早早坐上了东方的看台,骨啜王子也与他们坐在一处,西边的看台尚空着,看来是给汉家和亲随行人员准备的。常久的目光在吐蕃方的看台上扫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老汗王和他的几位可敦夫人出现在这里,来到突骑施这几日,常久一直也没见老汗王和交河公主出现过,这令她觉得有些异常,常久的目光又往看台边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无名、阙律啜还有奉德等熟悉的面孔。 第一场是斗马,韩王,苏子翰等坐上了看台,李临淮却只是牵马立于一旁,想来是等一会儿斗马开始,准备一路追随围观的。常久牵了马站在起跑处,默默等待,果见有一位吐蕃女子牵着匹栗色马走了过来,看年龄应该有二十六七岁,额上眼角已有许多细细的纹路,面容倒也算得上秀丽,只是比较瘦削,面色灰白,目光冷漠且无神,好似大病初愈的样子,身形比一般汉家女子要高出许多,且骨骼比较粗大,着一身赭红色紧身扎袖骑马服,不住地打量着常久,常久唇角挑了挑,冲她一笑,她只是眼珠子动了动,并无什么回应。看她牵来的坐骑,倒是相当神骏,毛色油亮,神态昂扬,一看便知是一匹上等好马。 常久收回目光,翻身上马,那女子也跃上了马背,看那身姿,倒也甚是矫健,旁边围观的人哦哦地叫着,已群情激动起来。旁边有一执令者,举着一面三角小红旗,猛地挥下,喊了一声“走”! 两人抖动马缰,轻磕马腹,两马便飞驰了出去。那吐蕃女子的坐骑果然神骏,刚一上路,四蹄翻飞,奔驰甚疾,并不亚于常久的‘怒电’,常久俯身马背,目视前方,任由‘怒电’自由飞驰,并不十分催赶,倒也可以与那吐蕃女子不相上下。赛马道两旁,有不少人骑着马赶上来围观,行程略远,跟随的人便渐渐稀少起来,马的脚力跟不上,起先还好,那吐蕃女子只顾一路奋先,驶出大约有近一个时辰了,见常久的坐骑仍与自己的不相上下,心下大约有些焦躁了,不时侧目看向一旁的常久,常久看一旁插的标识,知行程已过半,便开始加劲,催动‘怒电’,‘怒电’跟随常久已有些时日,与常久已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常久拿着马鞭在它的背上轻轻一拍,它便似突然爆发一般,流星闪电划过,甩下吐蕃女子和她的坐骑,远远地飙了出去,远远望去,‘怒电’固然如一道愤怒的闪电,常久翻飞的披风亦中风中的一面猎猎飘扬的旗帜,迅速向前飘去。两边随行的人虽已不多,见常久这边突然发劲,将对方甩开,不由都扬鞭催马,哦哦地呼喝着追了上去。那吐蕃女子一见,心下急了,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本已奔走甚急的坐骑嘶声长叫,疯狂奔路起来,马蹄落下处,泥土都刨飞了起来。然而吐蕃女子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如何鞭打坐骑,常久与她的‘怒电’还是越去越远,只剩下一道背影。而吐蕃女子的坐骑已浑身汗水直流,吐蕃女子亦是满脸汗水,她想起了昨晚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和吐蕃使团头目对她说的话,他们目光冷酷地对她说,‘这一次,你只能赢,不能输,输掉这三斗,你就不用活着了,你就下去找你那死鬼男人和儿子吧。’这倒也不令她觉得害怕,不过,斗到眼下这种情形,她强烈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她蓦地从马靴处抽出一只小短匕,顺手就扎进了马臀处,利刃全部没入马臀,只有短匕把还在外面,那马突然吃这一疼,仰天长嘶,死命地追了上去,一盅茶的工夫,常久背影便可看见了,且越来越清晰。 终点已经遥遥可望,吐蕃女子坐骑的狂嘶声常久也已听闻,‘怒电’是那种不须扬鞭自奋蹄的宝马,她抬起马鞭又在‘怒电’的背上轻轻磕了两下,‘怒电’便如疾风闪电一般腾空飞跃向前,迅速又拉大了与吐蕃女子的距离,常久俯身眼望着前边越来越近的目标,面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一路长途狂飙,常久有些气喘的厉害,感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便是在如此气喘之中,她忽地听得有异物带着一种低微的哨声迅疾掠至的声音,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奉德给他说过的话忽地有浮止耳际,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她只有扬鞭催‘怒电’,‘怒电’好象有感应似的,在疾速奔驰中又加速飞掠出一大截,常久耳边听得疾掠而至的异物发出的低微之音忽然戛然而止,似被什么别的东西阻止了一般,她不由地回首侧望了一下,便见右后方目光可及处的李临淮正在收回手中一张袖珍小弓,回眸看她,气喘不止的她冲着他艰难地会心一笑,转头与‘怒电’向终点飞掠过去。 等她冲过终点,面色发白气喘吁吁地回过头来看时,片刻间,便见那吐蕃女子骑着她的栗色骏马也飞奔了过来,常久总觉得那马跑得有些怪异,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见那马飞奔之际,突然收势前蹄高高直立起来,将那吐蕃女子猛然摔了出来,然后轰然倒地,倒在离终点还有十来丈远的地方,大口喘气,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止!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情场老手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常久本就发白的面色更加惨白,一时惊在当场,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甚至怀疑之前那一刻,她回首看向李临淮收弓,是他向吐蕃女子的坐骑射了一箭,然,心下细想,又觉这不太可能像他能做出的事,若是无名的话,她倒是相信有这个可能。 立时便有几个面色很难看的吐蕃人上去,扶起了那吐蕃女子,匆匆离开了。常久等喘息稍微平缓了一些,慢慢走近那匹马,才看见马的右臀处有一个满是血渍的金属短把留在外面,四周是湿漉漉的马血,常久心头一颤,忙别过了眼,不忍看那马痛苦抽搐的样子,却看见李临淮正站在她侧旁,目光中满是关切与赞赏。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李临淮唇角动了动,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局,自然是常久胜。 接下来是斗舞,常久气喘刚平,觉得有些疲累,坐在西边的看台上,恢复精神。她看向对面的看台,见那些个吐蕃人虎视眈眈怒形于色望向自己这边,突然觉得很好笑,唇边的笑意不由地便浮了上来。那个吐蕃女子虽说并没有冲过终点,且被摔下了马,应该摔得也不轻,但是马尾琴一响,鼓点一起,她便起身冲到看台前的空地上跳起舞来,看得出来,她跳得不错。李临淮这时也已回到看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吐蕃女子的舞姿,忽然想起绿洲的那个夜晚,常久那优美绝伦的舞姿,让他在惊艳震惊的同时感到了空前的绝望,之后因无意听了别人的妒恨之语,便故意的冷落了她,使她至今心结都未解开。今天,她又会跳什么舞与这个吐蕃女子斗舞?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几次侧目注视常久,却见那吐蕃女子已跳了半天,常久却稳坐看台,亦注目于那个翩翩起舞的吐蕃女子,没有要下去跳舞的意思。难怪她被刚刚那个吐蕃女子坐骑上插着的短匕都吓到了?看样子也不像,一路行来,他屡屡为她的胆大妄为,奋不顾身所惊,还从没见过她曾被什么吓住过。 韩王见常久坐着不动,沉不住气了,不禁问道,“常姑娘,这斗舞已开始半天了,你怎么还不下去?再不下去这一局可就要结束了。” 常久仍是稳稳地坐着,笑着看向韩王,“王爷,斗马虽是坐在马上,亦是颇耗体力,刚刚斗马我跑得有点过猛,这会儿体力没有恢复,斗舞更耗体力,我已暂时没有体力跟这个吐蕃女子斗舞,看来这一局我是输定了,只能寄希望于下一局了。” 韩王狐疑地打量着常久,见她这会面色白里透红,气息沉稳,精神头正健,完全看不出像是体力透支的样子,不由问道,“真是体力不济么,常姑娘?那可有些惋惜了,以你在绿洲那晚所跳的那些舞蹈来看,要胜眼前这个吐蕃女子轻而易举,啧啧……这样关键的时刻,可是太惋惜了……” 常久也叹息,“没办法,精力不济。” 一旁的宗正君却突然发话了,“常姑娘,你昨日跟那些吐蕃人斗嘴时,精神可是相当得好啊。这三斗也是你亲口应下了,怎么这会儿临到上场了,你却以体力不支为借口临阵退却了呢。莫非你昨日慷慨激昂对那些吐蕃所说的话,全都是演戏的?其实,你并不打算真的尽全力为怀西公主争得上可敦夫人之位?你体力不济你早说啊,早知如此,不如让怀西亲自上阵呢。” 苏子翰以眼神制止宗正君,轻声说道,“宗随使,常副使纵是因体力不济不上场斗舞,也还有下一场比试嘛,你又何必心急,说如此伤人的话?便是怀西公主上阵,那也不见得场场都夺魁啊,怀西公主还不会骑马呢。” “不会骑马不参加,情有可原。现下的情形是常副使她并不是不会跳舞啊,绿洲那晚,你也亲眼见了,常副使一上场,那可是惊到全场啊。刚刚斗马已胜,再胜这一场斗舞那就赢定了,怀西的上可敦夫人之位便成板上钉钉的事了,如今必胜的斗舞常副使却以体力不济为由不肯上了,难免会让人多想啊。若因此功败垂成,那不是十分可惜的事么?接下来斗酒,谁敢保证常副使必胜?便是常副使自己也不能保证吧。” 常久冷冷看了宗正君一眼,对苏子翰说,“苏主使,宗随使说得很有道理,你不用跟他争了,随他怎么说吧。” 马尾琴声停歇,鼓点停止。直到斗舞终了,常久始终没有离坐上场,谁也猜不透她为何没有上场,李临淮虽也猜不透,心里却一阵阵轻松,他正不想常久优美的身姿妖娆的舞次被别人看见。 是以,斗舞局,吐蕃女子胜。东面看台上那些吐蕃人脸上这时方露出一些得意的笑容,那位吐蕃女子又累得快站不稳腰身了,踉踉跄跄地站住脚,原先灰白的面孔此时红晕深深,无神的眼中微有了些笑意。 三张大条桌摆在了东西两方看台中间的空地上,一只大酒缸抬了上来,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两旁的大条桌上各摆了十只酒碗,一位衣饰颇为讲究的突骑施年轻女子上前,拿起酒提子,在大酒缸里搅了几搅,开始一左一右,分别往两边条桌上的空酒碗里盛酒,,左一碗右一碗,直到把两边的十只酒碗全部盛满,然后脆声说:斗酒开始!请参加比试的双方上场。说完,看向西方的看台,冲着看台上高坐的韩王微微一笑,韩王莫明其妙,也回了她一个招牌笑容,韩王人物风流倜傥,他的笑自是天下无敌的,那女子见韩王竟然回了她一个笑,笑得更开心了,目光中竟微带了一些羞涩。 韩王风流种子情场老手,只此一眼,心下便有些明了,这个女子是对他有些意思,不由地便有些得意,又注目那女子两眼,唇边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方催常久道,“常姑娘,你快起身下去斗酒吧,你总不会再让那女子一局吧,再让怀西的上可敦夫人可就真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喝到吐血 这时,那喘息刚定的吐蕃女子已再度下场,坐在了东侧的长条酒桌旁,常久亦缓缓起身,走下看台,在西边的长条桌旁盈盈落座。那吐蕃女子果然好酒量,一上桌,端起桌上的酒碗,满满十碗酒,竟然毫不间歇地一口气喝了个光,常久自然没有她那么猛,她先尝了一碗,觉得酒味尚可,这才不慢不忙,慢慢饮起,等那吐蕃女子第一轮十碗喝尽,那突骑施年轻女子为她满上第二轮十碗时,常久第一轮的十碗也喝完了。吐蕃女子的面上的红晕在加深,甚至转向紫红,常红面色已由斗马后的发白恢复正常,这会儿一轮酒喝下来,白里透红的面色只是微微红润了一些,额上微有了一些汗意。 李临淮坐在常久身后的看台上,他并看不见此时常久的面色表情如何,只看她端坐那里,身形稳当,见那吐蕃女子喝得那样猛,深怕常久好胜心起,也只管猛喝起来,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怎么也放不下。 突骑施女子刚刚给吐蕃女子把第二轮下碗添满,开始给常久这边添酒时,那吐蕃女子已开始端起添好的酒喝了起来,这一次比上一轮更快,突骑施女子刚给常久把第二轮添好,那吐蕃女子已把第二轮喝完了,再看面色,已由红紫变为紫红。常久仍是不紧不慢地喝着,一边打量吐蕃女子的面色,一面皱眉,心里暗觉惊讶。 突骑施女子已开始给吐蕃女子添第三轮酒,等这边第三轮添完,常久这边也已喝掉七碗,她刚起第八碗在喝,那吐蕃女子第三轮的第一碗又端起了,常久看她面色已由紫红转向青紫,忍不住劝了她一句,“你慢点喝,又不比谁喝得快,只比谁喝得多。” 那吐蕃女子看了常久一眼,没有作声,端起完一饮而尽。常久第二轮喝完时,已觉得有些晕晕乎乎,自觉两颊发烫,端碗的手已有些晃悠,她极力自制,不想让对方看出什么来。这时,吐蕃女子已抓起三轮第三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时,突骑施女子开始给常久添第三轮,添酒已毕,常久开始了饮第三轮的酒,一边慢慢抿着喝,一边看那吐蕃女子,却见那吐蕃女子三轮第三碗喝得好像不太顺利,喝一两口便顿一下,喘半天气,喝两口又顿一下,又喘半天,这样的情形下,常久这时也已端起了三轮第三碗,仍是慢慢饮着,第三碗很快见了底,由于速度比先前放得更慢了一些,先前那种晕晕乎乎的劲儿渐渐便过去了,端着酒的手感觉也没有那么晃悠了,常久稳稳地端起第四碗,喝了两口,再看那吐蕃女子的第三碗仍未喝尽,且喝得似是极为艰难,正要劝她歇歇再喝,还未及开口,忽然见那吐蕃女子头往边上扭过去,哇地一声伏地大呕起来,呕出来的不是酒,却是黑红的血,到后来直接便是往外大口大口地喷,看上去非常恐怖!常久因坐她对面,离得近,看得清楚,直接被惊得呆住了,直直地盯着吐蕃女子直发愣,手里的酒也忘了喝。一旁添酒的突骑施女子显然也被吓呆了。 先前东边看台上坐着的一众吐蕃人还得意洋洋的,这会儿见自家公主突发此意外,皆都又惊又怒,黑沉着脸,围过来观看,见她竟然吐血吐成这样,别说封什么上右敦夫人了,能不能活都很难说,便知大势已去,气怒之下,也不管他们吐蕃公主的死活,纷纷漠然起身离去。 那骨啜王子也围了过来,看吐蕃女子吐血吐成那样,也是直摇头,常久这时回过些神,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近来看了看,对骨啜王子说,“快去请你们的医官来给她看看,不然会没命的。” 骨啜王子又看了那仍在吐血不止的吐蕃女子一眼,皱着眉头说,“吐蕃人刚刚带着医官呢,看这个样子,吐蕃人都不管她了,怕是没救了吧?” “你又不是医官,别管有救没救,先救了再说。”常久喝了不少酒,口齿倒也还伶俐,这会儿酒意上涌,见骨啜王子还在犹豫,不想再跟他多说,便跌跌撞撞跑到西侧看台边,对韩王说,“王爷,那吐蕃女子喝酒喝得大吐血了,很是危险,快派咱们的人请咱们的医工过来。” 韩王沉吟,他知道常久这半天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头脑未必清醒,只得细细跟她讲,“常姑娘,这怕是不好吧,她吐血吐成那样,本王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怕是不行了,连他们的人都不管了,我们若是找医工给她看了,看好了则罢,若她确实不行了,最后死掉了,那这个,咱们怕是担不起,那些吐蕃人若是借故再闹起来,怎么办?” 常久跺脚道,“眼下人命关天,王爷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吐蕃人都已经不管她了,还借故闹什么事啊?” 宗正君却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常姑娘,你还是阅历浅啊,欲加之罪都何患无词呢,更何况吐蕃人正想找咱们麻烦,你就不要闲吃萝卜淡操心了,况且你这会儿又醉着酒,想问题未免简单。” 苏子翰也劝,“常姑娘,韩王说得不无道理啊,我们都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眼下这情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喝了不少酒,不如还是上来,坐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只有李临淮在一边,默不作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常久,见她腿直打软,知她确已有七分醉意,担心她会跌倒,随时准备着过去扶她。谁知常久虽有些晃悠,却始终能够站得住。 常久有些怒了,她自认虽有些醉意,头脑并不糊涂,她盯住韩王,“若是眼下吐血吐成那样的是我,王爷是不是也像那般吐蕃人一样围过去看两眼,转身就走了?” 韩王哈哈大笑,“常姑娘,那怎么会呢,一是常姑娘福大命大,不会出现那样的事,便即偶有不慎,真出现那样的事,你是咱们自己人,我们肯定极力救治,不怕被人讹诈。好好,看你急成这样,本王就着人去请医工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随处留情 韩王说着,招手叫来一个随从,吩咐他回去请医工过来。常久这才转怒为笑,“这还差不多。”正说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沙哑粗重的嚎哭声,“梅多!梅多!呜呜呜,你这是怎么了?我早就说叫你不要来的,你不肯听我的,如今这样了……他们竟然抛下你不管了……”那嚎哭声里透着揪心的绝望,凄怆悲凉,直叫人心里酸酸楚楚的。 常久回头,却见一个衣衫破旧一头乱发的吐蕃男子,正在那里抱了那个吐蕃女子哭喊,那吐蕃女子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身一脸,他也浑然不顾。 常久心下苦笑,“看来,奉德所言不虚,想来,这便是他所说的那个人证了。此刻,这个叫梅多的姑娘是不是会为她自己过去的行为后悔?会不会被这男子的深情所感动?” 韩王一见,呵呵笑道,“这是什么情形,这男子莫非是个疯子?当着骨啜王子的面,抱着人家的左可敦夫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哭上了?” 便在此时,忽然见先前分酒的那个突骑施年轻女子跑了过来,冲着韩王笑道,“听说你是汉家王爷?可是真的?” 韩王听她问得有趣,哈哈大笑,“这还能有假?冒充王爷是要犯杀头之罪的。哎,你是谁?” 那姑娘大大方方地笑说道,“我是骨啜王子的妹妹,突骑施的多金公主。” 韩王笑言调侃道,“哦,多金公主。想不到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名字更是漂亮,多金,好名字。” 听韩王赞她名字好,人漂亮,多金特别高兴,也毫不避讳地直言,“王爷,你是多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美男子。” 韩王闻言,朗声大笑,韩王当然知道自己是世所公认的美男子,但像多金公主这样当面直言他是美男子的,他可还是第一次见。不由笑得更加开心。 常久在一旁看了,醉眼朦胧地打趣韩王,“王爷,您到底也是身份尊贵之人,被人家一个小姑娘赞声美男子,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有些得意忘形了。” 话音刚落,谁知那多金公主转向常久,对常久说,“我知道你是常副使,想不到你马骑得那么好,便是我们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都自愧不如呢,还有,你的酒量也相当了得,喝了那么多酒竟然还能在这里谈笑风生,当真令人佩服。不过,最令人佩服的,还是常副使你举世无双的美貌。你也是我到今天为止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我父王常说汉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常久因这半天喝了不少酒,本就已面色绯红,如今多金公主一席话,直觉面上发烫,韩王见常久直打趣自己,如今自己也被多金公主一通直言不讳地赞美,不由笑得更大声,“常姑娘,多金公主这回赞美你,你可不能学我得意忘形啊。” “王爷放心,常久从来不会得意忘形,任何时候都清醒得很。”常久挥了挥手,转向多金公主,笑吟吟地说,“多金公主,你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么?” 多金公主点头,“听说过。” 常久说道,“我现下就是啊,只要我不想醉,那便再喝三轮,也是醉不了了的。” 又说道,“多金公主,我听你谈吐也挺不俗的,敢问你是哪位可敦夫人的女儿?” 多金开心的笑,“我是交河公主的女儿,我娘便是一位汉家公主呢,她常常给我讲长安多么好多么富丽繁华,本来上次我便想跟哥哥走一趟的,可惜那时候我娘正病着,为了照顾娘,我便没有去成,如今想来也很是遗憾呢,这次你们返回长安时,能够带我去么?” 常久嘴里说着,挥手指向韩王,“当然可以,你跟着韩王走,准没错。” 常久话没说完,一阵酒气上涌,人直往下跌,一旁的李临淮忙探手扶住她,她直直跌入了李临淮的怀中,其他人还好,只有宗正君在一旁暗暗冷笑。 常久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可能是醉了,醉到自己的双腿已撑不住自己,李临淮把她满抱在怀中,便要离开,常久却不愿意,她虽醉到浑身发软,头脑却依然相当清醒,她的头往梅多那边扭,“不要走,我看看医工来了没有?” 其时韩王遣人请来的医工已到,医工到了梅多身旁,刚蹲下身来想要给她号个脉医治一下,谁知那个抱着梅多的吐蕃男子却戒备地瞪着那医工喝道,“走开!谁也不许碰她!” 常久沉下了脸,挣扎着便要从李临淮的怀中下地,李临淮知道她已醉到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强行带她离开,又怕惹她不高兴,只得顺着她的心意,抱着她来到梅多身旁,常久冲那个抱着梅多的吐蕃男子怒喝道,“你有没有脑子?这是我专门请来的医工,你怀里这个女人吐了这半天血难道你看不见么?她眼看命在旦夕,你还在这里犯蠢,不想你怀里的女人快点死,就赶快让我们的医工给她诊治!” 那个吐蕃男子被常久这突然一喝,愣住了,发现常久便是今天跟梅多三斗的女子后,眼中露出了凶光,常久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冷哼道,“你对我眼露凶光没有用,不是我逼着你怀里的女人来三斗的,便是我自己还是被你们吐蕃人逼到这里参加三斗的。没种就拉倒,有种你去找你们吐蕃使团的头目去算帐!” 常久说完,看向医工,发现正是之前自己患病时给自己诊治过的那位,便安慰地冲他一笑,“没事,你大胆治,我看谁再敢吼你一句!” 医工这才又伸手给梅多诊脉,那吐蕃男子不知道是被常久慑住了,还是明白了常久的良苦用心,反正没再阻止医工,只是是紧紧地盯着医工,似乎号脉也可以要人命似的。医工号过脉,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丸药,递给那个吐蕃男子,那吐蕃男子虽然有些犹豫,却也接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无声呵护 医工淡淡嘱咐道,“这是救急的药丸,一个时辰服一丸,连服十丸之后。病情便会基本稳定,命就算是保住了。那时,你再另请高明,给她调养吧。她这身子太虚弱了,怎么也得静养个三年两载。就算调养好了,从今往后,什么争强好胜的事都不宜参加,否则,命不久矣。” 那吐蕃男子面上的戒备之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他抱着梅多,对医工连连三垂首,表示遵医嘱,也表示对医工的谢意。 那医工这才起身,走至常久面前,俯首一揖,温言道,“常副使,在下医术浅陋,已然尽力。” 常久笑,“辛苦您了,过谦了,我知道您医术高明。她吐血吐成这样,你能为她保命已很不错了,剩下的,便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虽不懂医术,却也听说过医工治病治不了命。即如你可暂时保住她的命,若她不悟,仍是一味争强好胜,你也没法治她这个争强好胜啊。” 医工点头,“常副使说得甚是。”说完,仍从药箱中取出两粒药丸,递给常久,“常副使,这是解酒用的药丸,听说您喝了不少酒,吃下它,会少些难受。” 常久含笑接过药丸,含笑谢过。医工告辞先离开了。 李临淮将‘怒电’的缰绳跟大黑挽在一起,抱着她骑上大黑,慢慢往回走,先前清醒的常久在马上颠簸了一会儿,便觉胃肠里翻腾着,醉意越来越重,渐渐地就没有那么清醒了,整个人晕晕沉沉,唇边含着淡淡的笑,眼神迷离地看着李临淮,一会儿看他像是太子,一会儿看他又像萧烈,到后来,便在他怀里沉沉睡了去,手里捏着的那两粒药丸,何时掉了的都不知道。 李临淮把常久送回她的住处,将沉沉睡着的常久轻轻往她的床榻上安放,刚一松手,便见常久眉头紧蹙,身子微微缩了一下,面色戚然,眼角竟然有泪水淌了出来,常久一向好强,除了黑尘暴发生那日,他初初找到她时,他不曾见过她以柔弱的面目示人,见她如此,心下更觉疼惜,不由抬手去拭她眼角的泪水,以为她已醒来,一边柔声轻问,“常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常久却没有应他,她还沉在自己的睡梦中。李临淮见她一动不动,呼吸匀称,知她仍在沉睡,见她披风还在身,亦知她此次来并没有带侍女,便去她颈项处去解披风的带子,眼看就要解开了,谁知常久轻轻动了一下,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李临淮身子一僵,便见常久粉唇轻扁,喃喃呓语,“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竟似有无限委曲,随着呓语,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李临淮见她梦中如此轻柔责问,心下更是大痛,忙不迭地帮她拭泪,一边柔声低语,“常久,对不住,对不住……是哥哥混帐……” 他不知不觉,半跪在常久床榻边,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愧疚与自责洪水一般漫了过来。他的脸不由自主的慢慢凑近,他不是想弄醒她,只是想吻去她汹涌不止的泪水,想抚平她的无限委曲,更想吻一吻他已暗暗渴思许久的粉唇。 然而,眼看就要触着常久面颊上的泪水了,常久却忽然翻了一个身,面朝里侧了。李临淮怔在那里,半晌,一声暗叹,直起腰身,轻手轻脚帮她取下披风,挂在一旁,又帮她取下头上的发簪,脚上的小皮靴,又给她盖上了一床薄被。 一切安顿好,李临淮方坐于一旁的椅子上,守着她。 常久这一觉好睡,醒来时已是暮色时分,房中光线已暗,她在半醒朦胧中似听得房中有微微的鼾声,有一会儿她完全迷糊着,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等她蓦然完全清醒过来,凝神细看,才看到是李临淮坐在那里倚在椅子的靠背上以手撑额睡着了。 常久见他偌大虎躯,勉强塞在椅子里,都快要把椅子撑破了,似乎下一刻便能将那椅子压塌,心不觉就提了起来,却也不想出声唤醒他。知他是担心自己,故而守在这里没有离开,她又见自己的披风已解,靴子也齐齐整整地放在床榻近前的地角边,发簪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便知这些都是他所为,想他一个大手大脚的高大男子,竟然像绿柳圆月一样,为她做这些琐碎之事,一时之间,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眼神甚是迷茫。 看了许久,常久觉得喉咙中干得厉害,忍不住轻咳一声,李临淮立时警醒过来,虎躯巍巍,从椅中站了起来,快步奔到常久榻前,常久顿觉房间逼仄起来。 “常久,你没事吧?是不是想喝水?”李临淮问完,忙又返身手忙脚乱地去找水,常久自那日在他大帐内跟他说出绝决的话,更有草原一面的告诫,内心与他已渐渐疏离,对李临淮再没了黑尘暴之劫被他救起之后那些日子里对他的心心念念。常久是性情中人,对他的念想一去,心便冷了下来,他对她的呵护,她看在眼里,也感动于心,然,最初的心动却再也回不来。 若她对他有心动,那么,他对她的所有呵护,她都甘之若饴,或者还会唯觉不够,只是,现下没了心动,他再为她做什么,她便不能安之若素,她醉酒无力,他揽她在怀,她无力推脱,现下,她已恢复许多,自觉自己已无大碍,让人家一个虎躯巍巍的大老爷们给自己倒茶扫水,一则不愿,二则不忍。 这样想着的时候,李临淮已捧了一碗水到了她面前,便想扶起她来,喂她喝水,她忙出言制止,“李将军,水放在桌案上就好,我自己可以。” 李临淮刚伸出了手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坚持扶她喂水,还是该收回来,依她所言将水放在桌案上。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殷殷嘱托 常久见他如此,心下又难过又尴尬,但假作没有看见,自己撑着往起坐,背离床榻未及半尺,浑身一软,便又跌了下去。李临淮长臂一伸,揽在了她的腰身处,将她稳稳扶坐起来,水碗已缓缓送至她唇边。 常久微微轻喘,鼻翼间无意间嗅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似青草的甘涩中混合了汗液的兰麝气息,时而浓烈,时而淡远,她知道,那是李临淮特有的气息,黑尘暴那夜,他救出她之后,她一直窝在他的怀中,对这种气息已然熟悉,陌生者,是由于自那之后,就算偶与他有身体的接近,心烦气躁中久已不察。她本来就浑身无力,鼻端嗅着这气息,更增柔弱,只能软软地倚在他有力的臂弯中,由着他喂水给她喝。 一时喝过水。常久轻言催促李临淮,“李将军,你去忙吧,明日骨啜王子与怀西公主的大婚典仪,还有许多事要事先安排,你无须老耽在我这里,我这里歇息一会儿,还想过去看看怀西公主。” 李临淮听她如此说,心里再放不下,也不得不离开,因不忍拂逆,怕惹她之怒,只得应道,“你一个住,要好生照顾自己,门外有护卫,有什么事叫他们及时来告我即可。”说罢,无言望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常久这才浑身放松下来,又歇息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力气了,才勉力起来,略加梳洗,往怀西这边来了,怀西的贴身丫头们见常久来了,忙都恭敬行礼,“常副使,您过来了。” 怀西在内听闻,已飞奔着出来,扑到了她的怀中,嘴里喃喃道,“姐姐,今日劳累你了,我都听她们说了,其实你不必如此拼命的,怀西对于什么上可敦夫人、左可敦夫人根本没看在眼里,放在心上,随便他们怎么样好了。” 常久抚着怀西一头滑润的乌丝,在丫环仆妇的簇拥下,来到内房,同坐在软榻上,常久轻笑道,“咱们在乎不在乎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被他们认为可以随随便便糊弄咱们,这原本就是他们亲口答应咱们的,无论从哪方面说,也该是咱们的,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他们必须然诺,不能朝三暮四,朝令夕改。再说了,名正言顺,你坐在上可敦夫人位上,说话做事就便利多了,否则居人之下,到你生气时,地位使然,你便得低眉顺眼,再想力争,也已迟了。你坐在上可敦夫人这位上,别人若犯你,便是她理亏,你若居于左位,别人犯你,便是理所当然。” 怀西温顺地点头,“姐姐,我明白的,这不只事关我个人,更事关汉家策略,我是心疼姐姐,若是我会骑马,便无须姐姐代我出面了,听她们说,那个吐蕃公主大吐血,命悬一线,我更担心姐姐。” 常久淡淡一笑,轻拍怀西的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便是你会骑马,姐姐也不会让你上去的,这种事,谁也难保不会出意外,你身份尊贵,又负重责,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轻易履险。明日就要大婚典仪了,我过来便是要给你说这话,你的大婚典仪后,我和韩王他们很快就要返回西州了,以后在突骑施,便全靠你个人了,你应一切稳妥起见,不要轻履险地,尤其在别人想千方百计把你逼入险地时,你更要沉住气,不可自乱阵脚,要沉着反击。你虽年少,但一路走来,姐姐相信,以你的聪慧,只要你自己阵脚不乱,别人是无法奈何你的。身处尊贵之位,更要轻财好施,善聚人心,那个奉德,你以后注意一下,他心向汉家,你得便要好好善待他。” 怀西听常久说着,泪便下来了,一边不住地应着,一边轻声说,“一想到姐姐很快便要离开我,我这心里便觉得没着没落的。若是姐姐能一直留在我身边该多好啊,那样的话,以后遇有什么事,我便有个可商可量的人。” 常久含笑看住怀西,为她拭泪,“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会一天天长大,一一天天强大起来的,骑马还是要学的,不过要小心些才是,这里地广人稀,不会骑马,寸步难行。” “六哥教了我一些,以后有机会,我自己多练习,慢慢就好了。” “嗯。今后,若是有万不得已之事,你也可以回西州同你干爹干娘各位哥哥们商量。他们一定会鼎力相助你的。” 自从长安出发,千难万险来到这里,一路走来,常久与怀西相处不觉情深,这会切切私语,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尽。 怀西亦是嘱常久,“我知姐姐还要继续西行,跟李将军,苏主使他们去大食西,请姐姐来日也一定多多保重。” 常久微笑,“我会的。” 怀西又试探着说,“我那会儿知道姐姐比试回来后,遣人过去看望姐姐,听她们回来说,李将军一直在旁守候着姐姐,李将军他对姐姐,也可说是情有独钟了,太子哥哥既已娶了宇文贞姐姐作太子妃,想来与姐姐可能缘份已尽,姐姐不如索性放手,何妨与李将军结一段情缘,李将军数次救姐姐于危难之际,你俩也算缘份不浅呢。” 常久闻言,静默一会儿,方轻声说道,“对于你太子哥哥,我其实早已放手。你从小住王府,早已见惯各种勾心斗角,我自小来往宫中,勾心斗角的事又何尝少见了?只怕手段更惨烈,情形更可怖。我家府中人少清静,我亦向来不喜勾心斗角之事。是以,对你太子哥哥,放手之心早已萌生。他这会儿大婚娶了宇文贞,我的一桩心事也算是放下了。对于李将军……他虽对我有过数次救命之恩,我一直感动,也会设法报答,只是,我与他之间,怕是没有缘份的。” “姐姐莫不是心里惦念着那个萧将军?”怀西想起了华阴校猎的那些日子,她也看得出来,萧将军似乎很是喜欢常久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风流种子 可是不知为何,怀西心里始终不看好萧将军,这并不是说她觉得萧将军这个人不好,而是,她有一种直觉,尽管觉得常久姐姐与萧将军也十分般配,总觉得两人最后不可能走到一起,反而觉得李将军与常久姐姐更合适。 “这怎么说着说着,便扯到我身上来了。不管是什么萧将军李将军,还是你太子哥哥,现下都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这些烦心事,就留待出使结束,回到长安再说吧。”说到这里,常久意味深长地看了怀西一眼,“我倒是觉得孤身终老也没有什么不好。省得心烦。” 怀西格格笑起来,“姐姐天生丽质,风华绝代,你便想着孤身终老,却又如何能够,别说我太子哥哥了,只怕李将军萧将军他们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我愿意就好。跟他们毫不相干呢。” “那未必呢。” 常久一时兴起,心血来潮说,“或许有朝一日,等我厌倦了尘世生活,便寻一处山林,作一位隐者,清风明月,松林石泉,也是好的。” “姐姐真会说笑。” 常久笑着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安歇吧,养足精神,明日光光鲜鲜作你的上可敦夫人吧。”说罢便告辞回屋了。 常久刚回屋坐定,便见韩王和多金公主一起来了,常久有些意外,却也了然,起身迎接,“王爷,多金公主,这么晚了,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韩王笑,“本王一直担心常姑娘的身体,怕明日没法参加怀西公主的大婚典仪,早想过来看看,脱不了身,好不容易脱身过来了,又碰上了多金公主,她也要一起过来看看你,便一起来了。 “我挺好的。明日一准参加。现已准备歇息了,要就这事的话,你们可以回了。”白天赛马斗酒,刚刚又跟怀西一番长谈,常久确实没有精神跟他们应付,快言快语便下了逐客令。 韩王忙笑言,“别呀,常姑娘,本王还有别的话要说。” “那就快说!” “是这样的。”韩王竟然少有的吞吞吐吐起来,“那会儿在看台前,多金公主不是说想去长安么?你不也说了让她跟着本王去么?” 常久点头,瞧了瞧风流倜傥韩王,又瞧瞧一旁一脸心急的多金公主,笑道,“怎么。王爷不会不愿意吧?” “本王有什么不愿意的?”韩王天生风流种子,见多金公主跟他眉来眼去,有意于他,他马上心痒难搔,意马难收,瞅了机会,已设法将她带到没人处,压在身下,又是抚胸又是亲吻,早一番亲热了,满口答应带她回长安,要跟她甜甜蜜蜜一辈子呢。“是多金公主跟她娘交河公主说了,她娘不愿意,等明日怀西大婚典仪结束,请常姑娘设法跟跟交河公主说一说。” 常久听了,却说道,“哎,多金公主年纪尚小,交河公主不愿意她现下去长安,那就等她再长大点再去,哪也是好的,何必急在一时,那就再这两年吧。” 韩王还未说话,多金公主急了,她向韩王身上一靠,偎入他怀中,娇滴滴地说,“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六岁了,和我的嫂嫂怀西公主一样大的年纪呢,嫂嫂都已经嫁来突骑施了,而我只是想去长安玩玩,为什么不能现下就去呢,如今又有韩王哥哥带着,多好啊。” 常久抬眼看向韩王,韩王虽说一脸尴尬,却也不肯将多金公主从怀里推开,他的胳膊还顺势揽在了多金公主的腰身处。 常久挥挥手,不想看这两人在自己眼前便开始卿卿我我,“好了。明天我去拜见一下交河公主,成不成就看老天爷的意愿了。” 韩王的招牌笑容又亮了出来,恭维常久,“只要常姑娘肯出面,凭着常姑娘的口才,这事没有不成的。那本王跟多金公主就等常姑娘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了。等将来回到长安,本王一定重重答谢常姑娘。” 韩王识趣,见常久应了,便忙告辞,“那就拜托常姑娘了,本王是主婚使,是明日典仪的主要人物,也得去准备一下。” 常久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王爷总算还记得自己是主婚使。” 韩王不以为意,揽着多金公主的腰大笑而去,一付狂放不羁的样子。 次日大早,常久起来,醉意已消,精神大好,坐在桌前,对镜梳妆。自长安来的一路上,为着路途方便,常久基本上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眼下怀西和亲的大婚典仪,她身为和亲副使,风头自然不可盖怀西,却也不可太过素朴,汉家一向崇尚美食华服,如此重要典仪,又身在异域,更不可忽视。 她选了一件绛色广袖长裙,裙幅上五彩夹金线绣就三五朵团花牡丹,两三只穿花蛱蝶,举手间但觉雪腕空空,又取了一只九龙戏珠手镯套在腕间。 白玉簪轻轻挽成青丝盘桓髻,髻上斜插一支金镶玉彩凤展翅步摇,虽说简约,冰肌雪肤但觉清丽无双,顾盼生辉处又是那般雍容华贵,一时间难描难画。 一路上常副使衣饰简素,亦不掩绝代风华,护卫早习以为常,这日,她突然间略加妆饰,出得门来,行动处更觉摇曳生姿,临风飘逸,守在屋外的众护卫,一见之下,顿觉被晃花了眼。早已前来接迎护卫怀西与她的李临淮,高坐马上,默然守在两停轿子旁,常久住处的门帘一动,他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来,等得常久走出来,他看到她今日的衣饰妆容,比之绿洲舞蹈的那个夜晚,更加光华夺目,不觉看得呆了,面上虽平静无波不起微澜,一颗心却在胸中剧烈跳动,像是要脱口而出一样。直到常久走近去,直接坐进了喜轿后面的那顶轿子里,他仍然还在神思恍惚中。 大婚典仪观礼现场,挤满了围观的人,比昨日赛马斗酒时更多出好几倍,为了赶上这场大典,好多远处的牧民拖家带口,提前几天就开始赶路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和亲典仪 这些牧民们特地远远地赶了来,大家都等着一睹汉家公主与吐蕃公主的美貌,常久与怀西的轿子在现场缓缓停下,常久的轿子一停稳,早有人在一旁打起了轿帘,她下了轿子,淡淡向周边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已被她的华服美仪惊呆了,神色中无限羡慕中交织着自惭,片刻后,便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和赞美声。 常久淡淡一笑,走向怀西的轿子,等得怀西下得轿来,常久一把扶稳了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美艳不可方物的怀西在众人面前一亮相,围观人群的欢呼声顿时爆裂了,排山倒海一样,简直是极致之疯狂,极致容颜,绝美华服,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迷醉,无可挑剔。那些人一边欢呼着,一边后退,全都面色恭敬地齐齐跪了下去,伏地山呼海啸,“恭迎汉家怀西公主,上可敦夫人万福金安。”这都还没有开始册封呢,他们已经开始喊上了。 常久扶着怀西公主只走得数步,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骨啜王子已快步迎了上来,他见过怀西的美艳,但今日见到的怀西已美出天际,美到极致,他情不自禁地直接抱起怀西,将她抱到了典仪台的主位上,与他并肩而坐。 常久便移步去了观礼台特地为汉家和亲使团所设的位子上。落了座,看向典仪台,便见典仪台上,韩王居于正中,他左侧第一位是一位汉家装扮风韵犹存颇有些威严的中年妇人,常久猜想她便是久已闻名素未谋面的交河公主,交河公主边上那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却又目光犀利的老年男子应该就是老汗王忠顺王,韩王右侧端坐着美丽高贵的怀西公主,怀西公主边上是骨啜王子。并不见什么左可敦夫人。 自从怀西公主出现,周边的疯狂的欢呼声便没有停止过,仿佛在给韩王助兴一般。韩王正襟高坐,俊美的面庞上绽放一贯迷人的笑容,正在热情致词,“巍巍华夏,雄踞东方,睦邻和蕃,光照万邦……” 常久打量韩王,总觉得他今日与平时的慵懒略有不同,好似比平时精神抖擞了许多。眉目间透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其华美仪态,王者风范当真是天然生就,绝非后天可学。 “韩王哥哥的风度仪容真是太迷人了。我真是爱死他了。”常久正想着,忽听得身边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赞叹,一侧目,才看见坐在身旁的是多金公主。不由心下奇怪,轻声问,“多金公主,你为什么也坐在这里?” 多金公主不好意思地笑笑,附在常久耳边,轻声说,“我也不怕告诉你,可是你千万不敢告诉我母妃,她一直希望我能嫁给那个吐蕃使团的头子,以缓和她跟左可敦夫人的关系,哼,我才不喜欢那个又丑又奸诈的男人。其实,我已经是韩王哥哥的人了。” 常久一震,差点吓得惊叫出声,心下不由切齿,“韩王啊韩王,你再风流倜傥,也不能这般游戏感情吧?这才认识一天,倒把人家多金公主变成自己人了?那你还让我跟交河公主说什么呢,去自讨没趣么?” 韩王的致词文辞华美,文彩斐然,且篇幅较长,韩王致辞终于结束,然,直到此时,不仅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没有出现,便是那位新来的吐蕃公主,也没见她出现,今日不是还要诏封她为左可敦夫人的么,难道她都不需要前来参加?常久不由问身旁的多金公主,“你知道那个吐蕃公主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么?” “听说吃了汉家医工的药丸,吐血已完全止住,不过,人很虚弱,能不能最终活下来,还看今后的调养。” “那她今天来参加典仪么?”常久刚问完,便一眼瞥见南边来了一顶小轿子,周围欢呼的人群目光全集中在怀西公主的方向,几乎没人注意到这顶新来的轿子,轿子走到刚刚怀西下轿的地方,停下了,好一会儿,轿子上才下来一个女子,常久定睛一看,正是昨日斗酒喝到吐血的那个吐蕃女子,离得有些远,常久并看不见她的面色如何,轿子闪开以后,常久看见了她佝偻的身影。她就那么佝偻着腰走近来,常久才看清她的面色灰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常久见她站在那里犹豫,好似不知道该去向哪里,典仪台上已没有空位,吐蕃人那边的观礼台还有空位,但是他们一个个正对她怒目而视,似乎很不欢迎她。 便在此时,常久听到典仪台方向传来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诏封汉家怀西公主为突骑施骨啜王子的上可敦夫人,永坐尊位,永享尊荣,突骑施的老少臣民,须像尊崇骨汗王和啜王子一样尊崇她。让她生活在这里就像生活在自己的家乡一样快活自在。” 常久望过去,才发现韩王致词已结束,正在一旁与交河公主低语,交河公主神情有些冷淡,只是偶尔点点头,并不见张嘴说什么。眼下宣读诏封的是奉德,常久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是突骑施的礼官。” 奉德宣读完毕,早有几名突骑施少女手走上前来,最前的一位少女手捧银盘,盘子里端放着一顶光芒璀璨的珠冠,与交河公主头上戴的那一顶珠冠类似。奉德满脸喜气,扬声说道,“请骨啜王子尊驾为上可敦夫人加冠!” 骨啜王子兴奋得满面红光,怀西却平淡冷傲,听而不闻似的。骨啜王子起身从银盘中拿过珠冠,有两名突骑施少女上前来,便要替怀西公主卸下先前戴着的凤冠。不意怀西却盈盈起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两名少女伸到她凤冠上的手。那两名少女手下一空,有些慌乱地看向怀西公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气氛微微僵凝起来。常久心下一凛,怕怀西在这个时候固执起来,把事情闹僵,忙起身离座,徐徐步向典仪台,微笑着说,“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暗箭难防 遂上前给怀西公主卸凤冠,并在怀西耳畔轻语道,“咱们昨日什么都说的好好的了,你切不可因一念固执,将自己置于险地。” 常久给怀西除下凤冠,瞥见怀西眼角滚下两滴泪珠,抬手不着痕迹地帮她拭了去。却听见怀西几不可闻的低语,“六哥他来了,我看见他了。” 常久手一僵,将卸下的凤冠置于一旁突骑施少女捧着的银盘中,面色平静眸光严厉地看了怀西一眼,在怀西背上轻抚两下,轻语道,“众目睽睽,什么也别想了,加冠吧。”然后回头对骨啜王子笑说,“好了,现在可以加冠了。” “嗯嗯,好的。”骨啜王子等得双手都冒汗了,常久一让开,骨啜王子便喜滋滋地上前给怀西加冠。两人面对面站着,留给台下的各是一个侧身,围观群众的欢呼声已达到顶点,直冲云霄,常久面上浮上了一抹轻松的微笑,便在此时,嘈杂的人声忽听得有异物破空而至的声音,常久抬眼一扫,便看见有一只箭头正直直飞来,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恰如赛马那天常久遭遇的那样,不过上次那一箭是冲着常久来的,这次带着冷厉呼啸之声,直直地冲着怀西公主射来,眼看眨眼间便要射中怀西公主,台上台下的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情况惊呆了,惊恐的目光盯着那只飞射过来的箭,人群中立时一片混乱,许多人本能地抱紧了自己的头,欢呼声蓦地变成了惊叫声,“啊!”更有不少人已然尖叫着四散逃开。 心烦意乱的怀西毫无察觉,兴奋狂喜的骨啜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西这里,更是一无所知。 陡然间变生意外,根本来不及多想,常久伸手抓过身旁少女银盘里的凤冠迅速朝那只箭飞来的方向掷去,只是,她虽然练了一些时日的剑,比起之前来对这种情形的反应强了许多,但这种千钧一发之际所需要的准头,她并没有那么自信。 是以,凤冠掷出去的同时,她迅速踏上两大步,扯住怀西嫁衣的衣袖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怀西已身不由己被拖在了常久的身后,怀西刚刚离开,那只被凤冠擦了一点边的箭稍偏了方向,笃地击在刚刚要给怀西卸凤冠的一位突骑施少女身上,那少女甚至来不及叫喊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可怜那只凤冠,常伯母请了西州手艺最精的金匠打造的大气精美的凤冠就这样毁在了常久手下,这已是她第二次扔掉凤冠了。凤冠落地,虽没有七零八落,可已严重受损,完全走形。奉德看了常久一眼,常久只将怀西护在身后,查看怀西可曾受伤,哪里管得了什么凤冠,悄然俯身,双手捧起凤冠,笼入袖中。骨啜王子只顾着满怀欣喜的看着自己美丽无双的新娘子,捧在手里的珠冠尚未来得及给怀西戴上,受此一惊,双手一松,差点失手将珠冠掉在地上,忙紧紧了手,牢牢捧住。 骨啜王子紧张地回头,奔向常久身后,一手举着珠冠,一手捉住怀西的手,急切地问,“怀西妹妹,你没事吧?!” 怀西已回过神来,仅仅这样一下,见骨啜王子的额上已布了满满一层汗珠,知道他是紧张自己,心里多少总有些感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骨啜王子忙向怀西致歉,“妹妹莫怕,都怪我被幸福冲昏了头,安排不够周密,你等着,我一定把这个刺客捉回来,一刀劈了他!” 说着把珠冠放入一旁少女仍捧着的银盘中,怒容满面,转身便要离开。常久却叫住他,“骨啜王子。捉刺客的事自然有人效劳,你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把加冠的典仪完成,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可在看着你跟怀西呢,你这会儿气急败坏去捉刺客了,怀西公主怎么办?” 常久说着,向一旁的奉德递了个眼色,奉德会意,清清嗓子,再次扬声高叫,“大家莫慌莫乱,请淡定观礼,好事多磨,再次请骨啜王子尊驾为上可敦夫人加冠!” 奉德的声音洪亮镇静,具有安定人心的神奇功效,他这一声落定,人群中果然渐次安静下来,大家又开始屏气凝神看骨啜王子把珠冠稳稳地戴在了怀西头了。怀西经刚刚一箭之惊,虽略略回过神,一颗心跳得如擂鼓般,整个人仍在失措中,是以,对于骨啜王子加珠冠于她根本没有气力回绝反抗。 围观的人群中欢声雷动,一波又一波地欢呼声传来,“骨啜王子,怀西上可敦夫人,骨啜王子,怀西上可敦夫人……” 终于礼成,奉德与常久都放下了心,彼此望了一眼,各遂所愿,互相了然地点头,奉德望着台下,欢快地高声说道,“琴声响起来,鼓声敲起来,请大家尽情地歌唱欢舞,祝贺我们的骨啜王子与怀西上可敦夫人今日喜结良缘,请尽情为他们祝福吧,也请他们赐福给大家。” “哦哦哦哦!”有节奏的呼喝声在琴声和鼓声中沉浮着,所有围观的人兴高采烈地蜂拥而上冲向典仪台下的中央场地,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四处飘荡。 常久有些意外,以为怀西的加冠礼完成后,自然成为左可敦夫人的吐蕃公主也应该是有个仪式的,没想到这就开始载歌载舞庆祝了。再看向韩王的位置,早不见了人影,看向汉家和亲使团的观礼台,那个多金公主也不见了。典仪台前,欢歌起舞的人群中,已隐约可见二人的身影。尚在台上就座的交河公主面色已经很难看了。老汗王却还是一付老样子。 常久打量一圈,收回目光,见骨啜王子拥着怀西,正要带她去到台边的高座上,去当面接受众人的祝福,常久轻轻拍拍怀西的胳膊,转身向后,准备离开典仪台,她打算去看看那位被箭击中倒下去,被人抬走的少女。抬脚走了没几步,脚下似踩到了什么东西,无意地扫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做梦都想 却看到是一支短箭,常久注目那支箭,箭头处却有些异样,心念一转,伸手捉住广袖处,隔着衣料将那支箭捡起来一看,见那箭头竟然是木制的,且非硬木,不过普通软木,轻轻按之,亦能感觉木质绵软,且箭头竟然是圆的。 见到这只箭,常久这才记起那顶凤冠,四看寻看时,却哪里还有凤冠的身影。 常久收回目光,信步走着,再次注视那箭头,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将那支箭以广袖处的衣料遮着,暗藏起来,心下已松快许多,那会儿慌乱中,如临大敌,一心只想护着怀西不受伤害,并没有注意到中箭少女的情形,如今看来,那少女大约只是受了些惊吓,应是并无性命之忧。 常久带了医工去看望那个突骑施少女,之前被吓得昏死过去的少女已经醒来,一个人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地望着某处,见常久来了,不由地便往床榻里边缩了缩,眼神里又多了些惶恐不安,常久冲着她微微一笑,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歉意地轻声说,“当时急切之下,掷冠救人,不意却伤到了你,甚是抱歉,这位医工医术精湛,让他给你瞧瞧,一定会没有什么事的,你能告诉我,伤在什么地方了么?” 那少女眼中的惶恐不安这才消了些,抬起右手往左肩头指了指,常久便见她左肩头的衣物处有些异样,似有个圆圆的浅印子,伸手轻轻抚去,便觉那里肿起好高,想来衣服下面的皮肤应该是乌青的。心下却也暗暗庆幸,幸好这少女个头挺高,中箭处只是胸前左上方靠近肩头处,若是个子低一些,击在头上某个部位,即便只是个软木圆箭头,那力道也是可以伤人的。 医工给她号了号脉,转头告诉常久,“常副使,她只是受惊,无大碍的,吃些安神活血消肿的药丸,歇息一两日即可。” 常久点头,问医工,“可有现成的药丸。” 医工摇头,“需要回去现行配制。” “那你回去配药吧,我在这里跟她说会儿话。” 医工应声退出去后,常久握住少女的手轻抚着微笑问道,“你多大了?” 少女咬咬唇,眨了眨眼睛,低低答道,“还有两个月就十五岁了。” 常久哦了一声,眼中的笑意浓郁起来,“这么说,你比我小,得叫我一声姐姐。”那少女羞涩地看了常久一眼,红了脸,垂下眼睑,“姑娘是天女一样的人儿,又是汉家天子的使者,尊贵无比,白玛不过是一个牧民的女儿,高下有别,哪里敢跟姑娘互称姐妹?” 常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语道,“白玛是你的名字么,我怎么听得像吐蕃姑娘的名字?你是吐蕃人?还是突骑施人?” “我娘是吐蕃人,我爹是汉民,因罪流放边境,因想偷偷逃回长安,便独自脱离了流民队伍,因在沙漠里迷了路,被突骑施一个巴依老爷家的奴才给捉住了,把我爹带回去也变成了巴依老爷家的奴才,给巴依老爷家放牧,我爹后来逃了几次,都没逃掉,还被巴依老爷家的下人奴才捉回去给打了个半死,后来遇到了卖身在巴依老爷家作粗使丫头的我娘,两个苦命人走到了一起,我爹这才没再逃。不过,我从小到大,总是听我爹在我耳边念叨他的老家长安有多好有多好,说他做梦都想再回到长安。” 听说白玛的爹爹竟然是汉家长安人,常久对她更觉亲热了几分,“哦,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是在突骑施的王室中作侍女?” “也不是。我只是听说了骨啜王子要与汉家公主举行大婚典仪,这样的机会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呢,我们那里早都有传言,说长安来的公主长得比仙女还要美,加之从小被爹爹在耳边念叨长安怎么好怎么好。便缠着爹娘答应了前来凑个热闹,开开眼界,看看长安来的公主长什么模样。我爹娘被我缠不过,只得让我过来。不想却被王室中的侍者选来近身服侍公主卸下凤冠……过两天,我还是要回到远方的草原上我爹娘的身边的。” 常久点点头,“你爹姓白?” “嗯。” “白玛,你想过去长安么?” “想啊。做梦都想。可是,我怎么可能去得了长安?” “那可说不准。你眼下认为没有可能的事,或许将来某一天就实现了呢。你比如我,我以为就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来到突骑施,可是突然间,我就来到突骑施了,还认识了你。你知道么,我们和亲使团中有一位很厉害的将军也姓白,没准他跟你爹爹是本家亲戚呢。若是果然是的话,等他将来返回长安的时候,便可带你去呀,或者,只要你爹娘放心我,我也是可以带你去长安的。” 白玛明亮的双眼光芒闪闪,面色因为激动起了红晕,反握了常久的手,情不自禁止地叫道,“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了。这里的事完了之后,我还有一些事要办,大约要一年半载,等我的事办完,只要你爹娘愿意,我便带你回长安。” 白玛急切地说,“我娘不一定愿意,可是我爹一定愿意。要是我们能一家都回到长安就好了。” 常久褪下腕间的九龙戏珠手镯,给白玛套在腕间,言语含笑,“这只手镯送给你,做个念想,我答应你一定可以带你回长安,至于你一家人回长安,这个需要从长计议,更何况,你还得问问你爹娘,他们如今是否还愿意回长安?” “姐姐,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手镯,我可不敢收。”白玛挣扎着要把手镯脱下来,面色涨得更红了。 常久捉住白玛的手,“就是个念想,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姐姐今日无意中伤了意,心下好生过意不去,你若收下,便是原谅我了,若不肯收,便是不能原谅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O章 爱而不得 白玛不再挣扎,只诺诺言道,“那箭又不是姐姐放的,姐姐也是救人心急,又不是故意伤我,我不怪姐姐的。” 常久刚要说什么,忽听得外面有人扬声问道,“常副使在里面么?”常久眉头一皱,听声音,便知是韩王来了。遂起身冲白玛一笑,“妹妹好生养着,医工一会儿会送药丸过来,我有事先离开,离开之前,我有空会来看你。” 白玛连连点头。 常久出到门外,见韩王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没见多金的身影。 常久一直往外走,韩王忙转身疾步跟上来,常久斜了他一眼,讥讽道,“王爷不是跟多金公主在那里狂歌热舞么?心急火燎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咳!别提了。多金公主被她娘交河公主派的人给强行捉走了。常姑娘你不是要替本王去说说,让交河公主答应多金跟我去长安么?跑到这里磨蹭什么?” 常久神色不悦,“王爷,我反悔了。您一向口才便给,我看,您还是亲自前去对交河公主去说吧。” “啧。常姑娘,你身为和亲副使,怎么能言行反复,出尔反尔呢?” 常久停下脚步,瞪住韩王,“常久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爷。听多金公主说,她已经是王爷你的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韩王不以为意,痞痞地说,“这能有什么意思,她说是本王的人那就是本王的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昨日,在看台旁,不是你告诉多金公主,让她跟我去长安么?” “我说让你带她去长安,是让你把她变成你的人么?” “哎,常姑娘。这就是你太拘泥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原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她情我愿这有什么呢?” “没什么你自己去跟交河公主去说。干什么要我去自讨没趣?” “哎,常姑娘。多金公主变成本王的人到底有什么过错?为何她成了我的人你就不肯去跟交河公主去说让她跟着本王去长安了?” 常久道,“多金公主是交河公主的女儿,昨日多金公主说要去长安的时候,我顺手指了王爷您,是因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西去,而王爷您却马上便可以东返长安了。那时,我也不知道交河公主本不愿多金公主去长安。这就是这件事最初的面目,刚刚过了一天,你便把多金公主变成了王爷您的人,不得不承认,您手段确实高明啊。只是,王爷您在长安已是妻妾众多,这件事,不知道您可曾对多金公主说过?” 韩王呵呵笑,“这事用得着跟多金公主说么?难不成她还想独占本王不成?” “想不想独占我并不知道。至少王爷你应该对多金公主坦诚相告,您可以试试坦诚相告后,看多金公主还愿不愿意跟你去长安?王爷,多金公主是情窦初开的多情少女,您是闻名长安的风流王爷情场老手,以您的手段口才把她骗到手自然非常容易,只是,您有没有想过,她若是不接受您三妻四妾,您该如何办?当有一天你厌倦了,这只烫手的山芋你往哪里丢?若您只是跟她玩闹一下,趁这个机会赶快丢开手,省得将来烧手。若王爷您也动了真情,请先跟多金公主坦白一下,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韩王想都不想,便拒绝了,“眼下这个时机不好。等个好时机我再慢慢给她说。” 常久呵呵笑,冷言讥讽道,“什么时机?是不是把她先骗到长安,等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就是好时机?” “啧!常久姑娘。本王今日才发现,你说话怎么这么刺人?你看,你跟李将军之间的卿卿我我,本王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吧?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嘛,有什么好说的?!” “王爷!”常久先前只不过想把他的事给推掉,不想他将来伤了多金公主,更不想他只图眼下快活,将来被架在火上烤。无奈韩王一向风流惯了,真惦记上谁了,岂是轻易就能放手的?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常久与李临淮说事,他一提,常久是真的恼了,常久面带愠色,声音冷厉,“我与李将军几时卿卿我我被你瞅见了?李将军是和亲使团的一员,我亦是,仅此而已,哪里有什么男欢女爱两情相悦?!请王爷不要信口开河。就算我无所谓,也不能毁了人家李将军的声誉。” 韩王张口结舌,说不上来了。要说见李将军和常久之间亲亲热热,卿卿我我,还真没见过,这种事谁又会摊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情场浪子,对于感情之事的敏感,那是天生的,男女之间有无情愫,稍有异常,他是一眼便知的。 但他身为王爷,总不好对常久说,“你别骗本王了,谁瞧不出来啊。” 不过,常久与李将军的异常,李将军表现的特别明显,常久却一付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有时候,又觉得常久偶尔看向李将军的目光与众不同,不管他们之间做什么或者没做什么,只要在两人同时在的场合,韩王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异样的存在。 韩王眼下惦记多金公主,一心只想把她带回长安,这事还得求助于常久,为达目的,韩王亦是能屈能伸,根本不在乎常久对他疾言厉色,也不在乎常久对他所说出的事实矢口否认。 是以,韩王忙向常久致歉,“哎,常姑娘,求求你了,你就帮本王跑一次腿吧,事成之后,本王定当重重有谢,行不行啊。” 韩王见常久仍是不肯应,便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常姑娘,你别不说话啊,要不你说说,本王怎么样你才肯去帮本王办这件事?你只要说出来,本王一定照做,便是给姑娘下跪也可以!” 常久咋舌,愕然道,“韩王,你刚才说什么?多金公主已令你神魂颠倒到这种程度了么?” “常久姑娘,两情相悦这种事本王敢说你根本不懂,你尝过思念一个人的滋味么?你尝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越发冷傲 韩王笃定地说,“你没有吧?你肯定没有。本王虽是王爷,却愿意为美女折腰。情到深处,命亦可以不要。你本人风华绝代,你一定从来没尝过这些滋味,怕是一直都在让别人尝这种滋味而不自知吧?” 常久不耐烦再跟韩王多说,“这事我管不了,王爷还是自求多福吧,我这会儿想去典仪台前载歌载舞呢,王爷要不要同去?” 韩王见常久再三不肯,突然说道,“常姑娘若真不肯帮本王这个忙,那本王就只有一招了。”说到这里,顿住了,专门吊常久的胃口,等她来问。 常久不屑冷笑,“王爷想跟多金私奔是吧?” “常姑娘聪慧之极,果然一猜就中!” “王爷,这样做会累及怀西的,她刚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您身为主婚使,这样做未免太不地道了。” “本王亦不想如此,奈何计穷,常久姑娘又不肯相帮。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缘份。若是因此累及怀西,亦是无可奈何之事,并非本王之本意。”韩王吃定常久护着怀西,怜她孤零零万里远嫁,又无人可依,最怕她受伤,堂堂王爷,竟然使出一付无赖之相。 但真要给交河公主去说,常久所虑倒不是吃闭门羹,或者被断然拒绝,她之所虑不过是韩王风流自赏用情不专,终是会害了少女公主多金。 左右为难,不想再理韩王,原来想着要去典仪台前去歌舞欢然一阵子,这下也没了心思,便默然往住处走回。韩王亦不敢过分相逼,只得先放常久回去。 正走间,远远看见李临淮与白孝德骑着高头大马缓步前来,想起刚刚韩王说的那些什么卿卿我我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心头陡然涌起一阵不快,便欲相避,不想白孝德却扬声叫住了她,“常副使,等一等。” 常久欲作没听见,不想白孝德催马,转眼便已到了面前。白孝德下了马,截住常久,“常副使,如今越发冷傲了,见了白某跟李将军,视而不见,招呼都不肯打一声了么。” 常久正心烦,无意多言,面色平静地问道,“白将军有事么?” 话音未落,李临淮也到了跟前,也翻身下了马。 白孝德看了李临淮一眼,笑说道,“白某倒没有什么事,我正在跟李将军一道寻查暗访典仪那会儿的刺客,奈何李将军总担心常副使,一路心神不宁,自责不已,不亲眼见到总不放心,听说你去看那个中箭的少女了,便一路寻过来了。也正好问问你,当时的情形。” 常久扫了李临淮一眼,看得出他目光中满是焦急与关切,却故作不知地冷言道,“我看李将军平静得很,面不改色,神情亦是一贯的冷肃,并无丝毫心神不宁自责不已的样子,白将军为何要信口雌黄?是怕别有用心的人不知道,是想故意送人话柄么?当时的情形没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在一片慌乱中,到处人山人海的,我和大家知道的一样多。至于访刺客,那是突骑施人的事儿,和亲典仪既已结束,咱们的使命也已完成,眼下两位将军该当准备的是我们回程西州的事儿,其实的就不必多管了。” 白孝德被常久一顿抢白,好不郁闷,转头看向李临淮,有些急眼地说,“将军,您看,我就知道你白担心,您看,人家常副使活蹦乱跳的,人好着呢,根本不领你的情。得,咱们还是听常副使的话,也别招惹什么刺客的事儿了,回去歇息歇息,准备明日回程的事儿吧,突骑施这鬼地方,我是一下都不想再待了。” 李临淮不作声,目光锁住常久,打量不已,知道她没事儿,心里总算放心了些,事发那阵子,他正在跟白孝德分头警戒,人山人海,确实难防,等到他看到那只箭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他怀疑那支箭是在离典仪台很近的地方发出的,可以说,只要箭发出,基本来不及防范。 常久自然听出来白孝德的话里带着气,她也不去管,谁拿她与李临淮说事,在她这里指定讨不到好,她瞧着白孝德愤愤不平的样子,却笑得一付没有心机的样子,“白将军,那会儿中箭的那个少女姓白,叫白玛,据她说,她爹爹是因罪从长安流放到西疆来的,我很疑心她跟你是远房亲戚什么的,你想想,你们家族里十几年前可有从长安流放到西疆的什么同族男子?” 白孝德想也不想便摇头,“没有!我们白家世代忠孝传家,子弟都是响当当的好人,最不济,也就是平庸,怎么可能会有被流放的同族!” 李临淮在一旁插话,淡淡地提醒,“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急着否认。” “李将军,您不能这样,见了常副使,只管讨好她,难道是非都不分了么?白某凭什么要认一个莫须有的流放同族?就因为他也姓白?” 李临淮面无表情,声音冷肃,“白孝德,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你分明已被常副使牵着鼻子走,我提醒你冷静一点,怎么就成了讨好常副使了?我李临淮好歹也活了将近三十年,要讨心爱女子的欢心,还需要把你踩在脚下才能做到?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白孝德听了哈哈大笑,瞄一眼常久,扫一眼李临淮,乐得直捧腹。常久的脸却蓦地飞红,胭脂晕染一般,心里的难堪面上的飞红她并不想让李临淮看见,心里恼怒,冷眼如刀,斜刺了李临淮一眼,随即别转了脸,心下恨得咬牙切齿,暗骂李临淮,“李临淮,你个黑心鬼,真是可恶,心里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竟然当着白孝德的面说我是你心爱的女子。你先前对我冷眼相待,处处躲着我,如今又故意当着白孝德的面如此说,是何居心?你当我常久是什么?是没心没肺可以被你随随便便想怎么对待便被怎么对待的女子?你当我是石珍珍?“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心碎成尘 她心中不忿,思绪千转,暗暗想着,“哼,李临淮,你切莫打错了主意。眼下,我且忍着你,一切为了天子使命这个大局,等西行一结束,彼此各奔东西之后,到那时,我常久眼里可不会再认你是什么李将军。” 心里想归想,恨归恨,常久并不想跟李临淮撕破脸。毕竟,和亲结束了,还要一同西去大食西,撕破了脸,一路还怎么共同进退?有事还怎么彼此面对?不过,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李临淮,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终究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明白,我常久永远不会再是你心爱的女子,若必有什么联系,也一定是扎在心头的一把刀,让你时时想起来,便心如刀绞!” 却听得白孝德已说道,“白某也是如此想的啊,以李将军的足智多谋,应该不至于踩白某嘛,原来是白某愚钝,没有理解将军的真实意图。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令白某深感意外的是李将军终于敢于当着白某的面公然承认你心爱的女子是常副使了。然而,这仍然算不上什么,白某最感兴趣的李将军在讨心爱女子欢心方面有何高招?白某愿闻其详,多多讨教,以备己用!” 常久面上的飞红渐渐淡了去,微仰着面,眼神淡漠地看着李临淮白孝德,语音平淡,话语却直刺人心,“我常久不过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我知道李将军白将军都是汉家栋梁,国之柱石,皆都谋略过人,又孔武有力,并未把常久放在眼里,一直当常久是笑柄,可以随时随地随便调笑,便如调笑一名青楼女子一般,常久并非不恼怒,也并非不计较,常久只是敬重两位将军不想也不能把两位怎么样而已,若是真有什么办法,也不过是面对你们的侮辱与调笑,以刚烈之心自刎于你们面前。可我并不想这样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不相干的人便轻易自毁,最后肝肠寸断的只是自己的父母。是以,只要两位将军开心就好,随便你们怎么调笑,我常久忍辱含垢,只作听而不闻罢了。” 说到最后,一向刚强的常久,满心伤感,眼里竟然不由自主泊满了泪水,她泪眼朦胧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洒泪离开他们,一直微昂着头,缓缓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了,广袖长裙摇曳处,背影竟是那般孤寂单薄,惹人爱怜。 李临淮只所以当着白孝德的面,在常久面前说常久是他心爱的女子,并不是无心之举,乃是故意为之,虽不是直接说出来的,但已够明显,只要不是傻到白痴的程度的,谁会听不出来。 这些日子,他爱恋着常久的那颗心,一直处在深深的煎熬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常久可以原谅他之前的过错,与他重归于好,就像黑尘暴之夜他找到她之后一样,他把她紧紧揽在怀中,心疼她,爱惜她,两情相悦。然而,他越来越发现,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如何做,都是徒劳,明明有时候觉得常久回心转意了,可是一转眼,却发现她离他更远了,甚至已远到他如何努力也够不着的地方了。 他嘴上说得很轻松,好象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赢得常久的芳心一样,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心里到底有多恐慌,只有他自己明白,尤其最近几日,他突然产生一种直觉,总感觉自己要永远地失去常久了,他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是他能清晰强烈地感受到,昨晚,他甚至做了同样的一个梦,这个梦,在绿洲篝火起舞那晚他也做过:花丛深处,对着他拈花微笑含情脉脉的常久,引得他一颗多情的心慌乱地跳着,身不由己走至她面前,探手便要揽她入怀时,却扑了个空,转眼间,常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漫天的黑尘暴卷了过来,天尘相接处,一条五彩薄丝翻卷着,渐飞渐远,直至不见。他狂叫着常久的名字,一身冷汗自睡梦中醒来。早早便到常久住处的小院里查看守候,她初屋的那一刻,他真觉得如梦似幻。明明她就在眼前,伸手便可揽在怀中揉搓亲热,却又仿佛在她在千万里之外一样,他怎么努力都走不到她的身边。所谓咫尺天涯,不过如此,所谓心痛如裂,亦不过如此。 他不想她离开越来越远,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重新拉回他的怀中,他相信,以后在临阵对敌的足智多谋,他是可以做到了。过去,他采取的是半有为半顺其自然的作法,事实摆在他眼前,这根本没用,还适得其反,那么及时改变策略便是十分必要的,只要策略对了,相信会事半功倍,于是,他决定采取全然主动,是以,他公然说出来常久是他心爱的女子,便是策略之一,虽有些铤而走险,但只要能困住常久,把渐行渐远的常久拉回身边,他一切在所不惜。若然不如此,眼下,他还可打着太后要他保护常久安危的旗号靠近她,那么将来呢,当这个借口失去,他将如何自处?她那么光采夺目,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注目的焦点,若然因他的顺其自然,最后被别人捷足先登,致使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是以,他必须出手,再不能半主动半消极地等待了。当他见到他此话一出,常久瞬间羞羞涩涩,满面飞红的娇态,看着常久含怒带嗔的眼神,那么娇羞可人,风情万种,已然引得他热血沸腾,情不自禁,若然不是白孝德在旁碍眼,他早已扑上增揽她在怀了。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的计谋很好,已经得逞了。可是,常久含泪带冷的一番话,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将他兜头浇了个透心凉,又如一座冰山,向着他的心头沉沉地压下去,压得他的心生疼,疼至碎裂成尘。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剖心给你 他本是出于对她的至性真情爱恋,便少了许多顾忌忌讳,他心性坦荡,只是爱她爱到情不能自禁,又急于挽回她的心,想出了这样的小计策,一心只盼着能够打动她,能够暖到她的心,她在他心里是纯洁的仙子一般的存在,他从没有也绝不敢有一丝存心侮辱调笑她的心。他亦深知常久一向好口才,从不主动在人前示弱。 然而,听了刚刚常久这一番话,李临淮的心大痛,椎心刺骨地疼!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常久,他宁愿自己粉身碎骨,百死莫赎,也不愿看见她这样,柔柔弱弱几句话,便把他整个人打入了无常地狱,便是抽筋剥皮,烈火烹心之痛也无过于此,千万亿劫,连绵不绝,求出无期。常久一向刚强,从不肯人前主动示弱,这一次伤感之际说出这样的话,便如一把尖刀直插李临淮的心,刀刀见血。“常久!”李临淮在她身后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目眦欲裂,“我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 常久却如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径自去了。 李临淮失魂落魄一般,厉声大叫,“常久!你不要走!你听我说!”然后常久还是一步不停地走了。倒是一片厚厚的云低低地飘了过来,仿佛就压在头顶上一般,不过眨眼的工夫,遮天盖地的段盆大雨便天昏地暗地倒了下来,下得没头没脑,不分眉眼。仿佛又回到了盘古开天地之初一片混沌的样子。李临淮与白孝德转眼便如泡在水里一般,完全成了水淋淋的人,闪电像把天幕撒开一道巨大的血口子似的,耀眼可怖,雷声已在头上炸响。 李临淮浑然不顾,更加肆无忌惮地放开嗓子,巨拳捶心,仰天大吼,“常久!你不要走!你听我说一句!天地良心!我李临淮爱你胜过爱自己一千倍,又怎么会侮辱调笑你!” 雷声雨声李临淮的吼声,混合在一起,已难分开彼此!李临淮只觉得,若是他也流泪,便比这倾盆大雨还要大还要多。可是,他如此大吼大叫,并不是心疼自己,觉得自己委屈,是心疼常久,觉得委屈了她,他想向她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想侮辱她,调笑她,他是爱她爱到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了。 白孝德在一旁无声地看着失态无措的李将军,心里震惊莫名。李将军一向沉稳刚毅,仿佛永远都是一付冷肃无情的模样,他何曾见过这样无措失态的李将军?直到此时,白孝德也方才深切明白,常久是李将军这辈子的一道坎,李将军这辈子怕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常久这道坎了。若能迈得过去,便风和日暖,晴空万里,迈不过去,便如在这昏天黑地的瓢泼大雨中被淋成一个水人一样,一生湿淋淋,没个干爽的时候,白孝德暗叹,身为李将军的心腹,无论如何,他得帮李将军绕过这道坎。如若不然,李将军这一生将是何等苦楚,常久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每次见识,都会看到她不同寻常的一面,现在不过淡淡一番话,杀伤力却不啻于千万把利剑啊,轻轻松松便击中的李将军的要害,立马便可杀李将军于无形啊,看着李将军那痛苦的样子,白孝德心想,这若不是心里还牵挂着常久,大约李将军这会儿已是了无生念了。 “将军,咱们回吧。这鬼天气下成这样,你在这里便是喊声破了嗓子,常久姑娘她也听不到啊。不如等天晴雨住了,再找她慢慢解释。想来,常久姑娘也是在气头上,才那样说的,那不会是她的心里话,她那么聪慧的一个人,必定知道咱们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恶意。”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这里雷声雨声这会大而嘈杂,怎么冷静?!咱们还是回屋里冷静吧。” “滚!” “将军。”白孝德看着李临淮那凛冽冷漠的目光,死死盯着常久消失的方向,生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哪里敢一个人走掉,只得继续劝道,“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再说了,这种事也急不得的。你太急进了,会把常姑娘吓坏的,那不是更坏事了么,各自都冷静冷静,放一放再说,咱们还要一起去大食西的,你难道还怕常姑娘会飞了不成?李将军,你有的是时间跟她磨,总能磨到她心软,收了她,走吧,先回吧。” 李临淮冷厉的目光盯住白孝德,抬手抽了他一鞭,喝道:“上马!” 白孝德怕李将军又鞭他的脸,忙急步跳开,果然上了自己的马,白孝德还想劝他,李临淮抬手又给了白孝德的坐骑一鞭,那马便在大雨中闯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李临淮咬咬牙,心下一横,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吧,他牵过自己的大黑,拍拍它的背,轻声说,“大黑,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要去见我的女人了,那怀今晚就在她的门外守上一夜,我也绝不会离开。” 大黑见自己的主人不走,只是嘶声低叫,宁可淋雨,也不肯独自返回。想起大黑曾驮着他与常久一起走过那么一段路,他在雨中凄然一笑,不觉落下了泪来,不过,雨下得那么大,马上便把他脸的泪水冲跑了。 “你不想走,那你就在这里淋雨吧,反正我要去见我的女人了。”李临淮说罢,又在大黑背上拍了两下,大黑一声嘶吼,仿佛是在答应他一般。 李临淮笑笑,转身便向着常久的住处去了,雨中一片黑,已不好分辨方向,好在,他的识路能力极强,拐了两个弯,便走了直通常久住处的路。走了大约一盅茶的工夫,已进了常久的住处的院子。 雨下得如此大,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些护卫们竟然还忠诚地守在常久的门外,其实常久几次劝过他们回去,或者请他们暂时进屋避雨,但是都被他们拒绝了,他们就那样守在屋外,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利剑刺心 李临淮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将军,下这样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常副使。雨下得这么大,这里有我,你们今晚就不用守着了,快回去冲个澡换个干净的衣服吧。”那些护卫们听了将军的吩咐,这才离开。 等那些护卫们走远,李临淮见常久的屋里还亮着灯,便走近常久的屋门,抬手敲门,谁知还没有敲响,那门已经开了,原来门是常久留给那些护卫们,请他们回来避雨的,门并没有闩上,只是虚掩着的。李临淮推开门便进了外厅,反手闩上了门,外厅与内屋之间,只有隔帘,并没有门,李临淮走到隔帘处,拨开珠帘,便进了内屋。 一眼便见常久和衣侧卧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盯在书上半天没有移动,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 屋外雨声大,李临淮脚步轻,直到他进了内屋,常久都没有发现他。 “常久。”他怕惊着她,轻轻叫了一声。仍是看到常久轻轻颤了一下,她从书卷沉思中抬眼见到浑身湿到水人一样的李临淮,突然站在眼前,不觉瞪大了双眼,愕然掩住了口。 这里只有两个人,没有任何不相干的别人,四目相对,常久看到李临淮眼中神情中复杂难言的情绪,可是,眼下,她根本不想理会他这些情绪,他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让她感到被冒犯,满心是愤怒,恼怒,羞辱的感觉。她留着门是让那护卫们避雨用的,不想却给他留下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既不称呼他将军,也不叫他别的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住他,不含有一丝感情地轻声斥道,“我要歇息了,请出去!” 李临淮的目光中虽有各种复杂难言的心绪在里面,但最显着的心绪还是对她热烈的渴望,渴望她接纳他,渴望与她和好如初。这里只有彼此,无论她对他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见怪,他都能够接受,他不会离开。 “常久。我有话对你说……”他语声轻柔,尽量做到不触怒她。 常久却凛然打断他的话,怒语连珠,疾言厉色,“我不听!也不想听!我累了!我要歇息!请出去!出去!” 她的话其实全是无情的愤怒,可是在李临淮听来,竟然全是小女子的娇嗔之语,他复杂目光中的温柔便不由自主地凸显了出来。 李临淮站着不动,他的脚下,身体上流下来的雨水已集成了一处水洼,常久盯着那处水洼,再看看他身上因雨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他虎躯上的衣袍,仿佛那湿湿的衣服贴在自己身上一般,特别难受。这也是她急着赶他走的一个原因。她不想看他难受,更不想因为自己看见了让自己也觉得难受。 窗外雷电交加,雨如瓢泼,似乎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常久皱眉,不明白一路骄阳烈日而来,都这个季节了,为何还有如此暴烈的大雨。 “我让你出去!你听见没有。” “外边雨下得那么大,等雨停了我再走好不好?”李临淮身为将军,观云识天气自然是为将必知,他一早知道,这场暴烈的雨,怕是要下到明天早上,他如何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透水了怎么办? “不行!马上走!”常久断然拒绝。可是她竟然在李临淮眼中见到一丝一闪而逝的坏笑,心下突然有些明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可能来了就不打算走了。可是,用什么方法才能赶走他呢,常久心下思忖,眼珠缓缓转动,心念也随之万变。 后来,她轻轻一咬唇,便打定了主意,他在她这里试图耍痞耍赖,她却赌他不敢把她怎么样,她倒想乘此验证一下他的人品如何,她赌他无论如何,总还是身怀正气。 “李临淮!”她虽小他许多,却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之前她都是要么称他将军,要么叫他哥哥,要么叫他临淮哥哥,这么当面直呼其名还是头一次。 李临淮迎向她的目光,多了丝笑意,并不以为逆。 她突然抓过压在床头枕下的剑,也不出鞘,连剑带鞘指住他,低声娇斥道,“我不想看见你,请你马上离开,我欠你的救命大恩,不必你催讨,我已允诺你,以后会如数奉还,现下,我不想看见你,就马上走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临淮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剑不出鞘,自己离那不出鞘的剑都还隔着好几步远的距离,她这样指着自己威胁自己,岂不可笑? 一直站着不动的李临淮,一寸一寸向那带鞘的剑尖逼近,温柔笑言,“常久,妹妹,小久儿!你不要客气,请脱掉剑鞘,直接用剑尖对着我,临淮此来,原本就是想让妹妹看看我的心的……” 他嘴上说着,脚下不停,一直寸寸逼近,手指着自己心的位置,“用你的剑尖,从这里下去,把我的心剜出来,给你看看,看看我说妹妹是我临淮心爱的女子,满满的爱意里,可有一点侮蔑和调笑的意思?若有半点,临淮愿意即刻死在妹妹的剑下,毫无怨言,且永世不愿超生。” 常久毕竟是个女子,心软,不够狠辣,难以做到绝对决绝。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心下不由地有些慌了,便又喝道,“站住!李临淮,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妹妹无须留情!尽管来就是。”李临淮哪里肯停,他不只不停,且见她始终不肯脱掉剑鞘,蓦地伸出手,捏住剑尖处的剑鞘,不等常久反应过来,已把剑鞘顺利脱下,看都不看,便抬手扔到了一边,当地一声,剑鞘落地,长剑出鞘,寒光闪闪,剑尖直指向李临淮,他含着笑,含着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窝往剑尖上送,剑尖已抵到他的衣服,他心口处的皮肤已可以感觉到剑尖钢铁的凉意,他仍不停步,直往上撞。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相爱相杀 常久见他还不肯停,还在往前走,她的手开始颤起来,抖得厉害,她闭住眼睛,长叹一声,手一松,长剑落地,锵然有声。 她在试探他,他难道就不会趁机试探她?以爱做赌注,验明真心,正是好时候。 李临淮见她长剑落地,俯身便要替她拾地,她却蓦地惊喝,“别动!” 李临淮听她声音不对,不由直起腰身来问道,“怎么了?!” “这把剑杀过人!” 李临淮好笑道,“剑不就是杀人的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剑上可能有毒!” 李临淮见她威胁过他之后,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知道她是下不了手,又不好直说,便东拉西扯找借口,心下不由既欢喜,又心酸。不以为然地随意问道,“杀过谁?” “我从沙匪窝里逃出来时,追杀我的那两个人!” 李临淮心下一凛,心突然地揪紧了,不由地声音便有些嘶哑,“你杀的?” 常久摇头,“我那有那本事?!” “那是谁?!”李临淮面上的笑容突然完全没有了,在他的心底,他认为,凡是一切伤害过她的人,都应该由他来亲自手刃,他心里不能接受这事被别人代劳,但使命在身又使他许多时候无法分神分身,这使得他很痛恨自己,亦为此恼怒不已。 没等常久开口,他突然已猜出几分,冷然问道,“是不是教你学剑的那个无名?” 常久见他突然恼了,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里却莫名有一些高兴,于是面带挑衅地问道,“是又如何?” 李临淮见她的神情,面色一黑,更冷了,“这把剑是他送你的?” 这话就不只是冷,便是一向对情事不很敏锐的常久,也听出了其中浓浓的酸味,心下好笑,面上更是突然带出妩媚的笑意,娇声巧笑,“嗯呀!”温温软软地娇声,却比刚才的挑衅更升级,更让他难过愤怒,然而这并不算完,常久还在趁胜追击,她已有些了然,他是在吃什么醋,便更得寸进尺温情脉脉地说,“这是一把无名专门买给我的新剑,他拿了这把新剑,杀了那两个人开刃,然后把它作为那个呃送给了我。” 常久故意柔情似水地看着地上那把剑,轻言笑语,“我觉得这把剑于我而言有着很特别的意义,用它捅你一下不太好。” 李临淮听出她话中的前后矛盾,怒极反笑,“难道不是因为剑上有毒,你才不舍得拿它捅我的么?” 李临淮说着,解下自己腰悬的长剑,扔给常久,“来,用我的剑,做你想做的事。”常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却又随即掷还给他,冷笑不屑地说,“我不想摸别人的剑。” 李临淮狠狠咬唇,压下心头怒气,轻声逼问,“常久,你告诉我,你对我如此冷漠,不屑一顾,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那个无名了?” 常久随即接口,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说,“对呀。这你都看出来了?真不亏是将军,眼神够犀利哈!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今晚,我与他有约,那个门,也是我留给他的,能不能请将军阁下您迅速离开,别让他前来的时候撞上你,免得彼此尴尬,也让无名以为我多么风流成性呢,快走!” 李临淮果然被常久结结实实地激怒了,他连声冷笑,“我来了,本来就不打算再走,你这么一说,那我更不能走了。” 常久见弄巧成拙,想起曾被宇文贞当面逼问她跟萧烈独处独宿的事儿,心下又急又怒,厉声喝问道,“李临淮,这大半夜的,你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出去,你还让不让我活人,你是不是不逼死我就不甘心啊?” “哎,你名声再坏,我又不嫌弃,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相干。”李临淮一边说,一边心想,“我们又不是没有深夜独处过,那一夜,你还一直待在我的怀中呢。” 常久亦冷笑连连,气得肝都在发颤,都有些气得没了理智,“李临淮,你刚刚不是还让我剖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什么样,说你不曾侮辱和调笑我。可是,你眼下却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任我怎么说,你都不肯走,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临行前,太后亲自拔冗召见我,再三嘱咐我要护你周全,不允许你有一丝闪失,可是这样的大雨夜,你却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来相会,我不守在这里能行么?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太后交待?” “你就说你,别扯太后中!”常久冷笑道,“我知道,你嘴上说不曾侮辱和调笑我,却当着外人的面公然出轻佻之语调戏我,如此更是趁着雨夜,登堂入室,欲行不轨,可见,在你的内心深处,是把我等同于青楼女子看待的。” 常久再次冷笑,“呵,这也没有什么不好。青楼女子也有青楼女子的规矩和尊严,你既然把我当青楼女子,赖在我的房里不走,那便是想上我的床了。那么好说你既然听不进去,不如咱们就按青楼女子的规矩来,我常久至今,仍是完璧之身,你想占有我的初夜……” 见她越说越不堪,李临淮打断她的话,怒喝道,“常久,你给我闭嘴!” 常久呵呵笑,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觉得难堪了?说中你的心事了是吧?又想嫖,又想装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怕什么呀,既然想上我的床,那咱们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你出得起价,我常久是无可无不可的,试问李临淮大将军,你觉得我常久一个完璧之身的黄花大闺女,初夜价问你要五千两银子贵不贵?!” 李临淮见常久依然故我,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吓走他,知道劝说无用,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唇角一挑一勾,渴欲之然便跃然面上,字字清晰地吐语道,“不贵!姑娘天人之姿,初夜那便是无价之宝,错过了便是有金山银山也买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咱们开始 “临淮使命在身,西行来并没五千金伴身,我这里倒是有一块祖传的极品玉佩,据说价值连城,想来换姑娘的初夜也算物有所值,得了姑娘的初夜,它便是姑娘的了。” 李临淮说着,探手入怀,揭开贴在身上的衣袍,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带着细链的绿意莹润的玉佩来,扔给了常久。 常久探手接过,故作妖冶地看了李临淮一眼,方看向手中那块尚留有他的体温与气息的玉佩,目光一扫,心下亦是一惊,果然是一块价值连之碧玉,通体绿油油地,触手非常细润,且无一丝瑕疵,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正面突起的椭圆形的玉面中,非人工雕琢而是一对天然生成的龙凤藏在其中,这是任何技艺高超的玉匠都无法做到的。便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出雕饰了。 李临淮见常久打量的很是仔细,唇边不由勾起一抹笑,不由问道,“常姑娘,怎么样,可值得了你的初夜?” 常久一愣,抬起头来,见他赤裸裸的目光逼视她,知他相逼,是赌谁最选退缩,她已退缩一次,定然不能再退,她倒要看看,这个一贯冷肃无情的男子在私下里到底能无耻到什么程度,想到这里,便似毫不在意地灿然笑道,“当然。果然是块好玉。”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李临淮闲闲地询问道,他笃定常久会像刚才拿剑指着他一样,到最后找各种借口让剑掉在地下,不了了之。 常久呼吸一窒,面色僵了僵,此时再说软话怕是他会更得寸进尺,于是傲然抬头故意发狠道,“嫖客去嫖青楼女子,难道竟是要青楼女子亲自动手脱衣裙的么?” 李临淮一挑眉,“姑娘的意思是我亲自来?那李某是非常乐意的。” 李临淮一抬手,紧盯着常久,在她面前一粒一粒缓缓解开纽扣,由外至里,一层层解开,直到胸膛裸露,他一把脱下了自己的衣袍,下身还余一件中裤,上身已露出了浑身纠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痕,他握衣在手,紧手一拧,衣袍上的水已然哗哗落下,衣袍一下子被他拧到半干,他走到一个木制衣架子跟前,将衣袍搭在了上前。 这半日他故意折磨人慢条斯理解纽扣,非得要逼得她忍不住了露怯,只要她把头轻轻向边上一扭,面带一丝羞涩,那她便算是输了。 是以,她硬撑着,无论如何,不让自己别过眼去,不管脸上有没有发烧。便是那么一眼冷漠,真愣愣地盯着他,看他到底要怎么样。 他的胸膛在她面前渐渐敞开,肌肉鼓隆,她的目光已开始有些游移,但她努力定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目光转向别处。直到他忽然把衣袍全部脱出,整个上身完全赤裸出来,一直不想露怯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颤了一下,便是这一下,也未能逃得地李临淮的眼。他一眼不错地盯着她,就等着她闭眼喊停。 常久自然看出了他的用意,故意咬牙不说,故作无所谓地打量着他的身材。还别说,李临淮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宽肩窄腰,长身玉立,肌肉纠结,肤色健美,彪悍中透着健硕,果然是无可挑剔地完美,一看便能看出是浑身不知道有多少力气的男子,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身上有几处相当令人惊骇的伤痕,伤痕处因这半天雨水的浸泡变得有些发白,触目更让人心惊颤,常久愣愣地盯着那些伤疤,知他定是在冲锋陷阵时留下的印记,心中强撑的冷硬竟然慢慢地软了下来,便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心中竟萌生了一种想触摸那些伤痕的冲动,她是特别不能忍痛的人,对疼痛总是格外敏感,想他受这些伤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她心下正温温软软,千回百转。眼前一闪,李临淮已把中裤褪下,全身除了某处留有一点遮掩,已算是几乎完全赤裸。常久心下暗呻,只觉得一颗心掉到冰窟里似的,冷得发硬发颤,差点脱口骂出,心中刚刚萌发的那一丝柔软转眼已消失无踪,下意识地要抬手遮眼,抬到半空,却攥紧了拳头,硬生生止住。 她眼隐怒火,心下发凉,隐忍不发,心头的绝望如惊涛骇浪似的重击着她,心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看来,我常久往日当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他李临淮是这样一个人,都说君子不欺暗室,黑尘暴之后那些日,我心中对他牵牵念念那么些日子,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都放不下他,眼下想来,真是耻辱,不过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素日冷面刚正的样子,原来只是他的面具。” 心下这么想着,嘴上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冷眼看他将有何动作! 李临淮将中裤拿在手中,转过身去,亦是一扭,又是哗哗一阵水声落地,他松开手,抖了抖,也将中裤挂到了木制有架处,看见旁边有干布巾,也不问是谁的,也不问可不可以用,取了过来,便开始擦手擦拭身体,擦干抹净,浑身干爽了。放下布巾,转身回头盯住常久,目光中已是燃着一团火,仿佛常久是一团干柴似的。 他看到了常久冷冽的目光,死死地瞪着他,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一般。那目光若是水,冷到滴水便可成冰,他只作视而不见。 眼下的他,走到这一步,似乎已不能自控,没有什么什么理智可言。 他高大彪悍的虎躯如一堵肉墙一般,一步一步,向常久碾压过去,常久的目光不躲不闪,就那么定定地看看他,一寸一寸地近前来,只觉得呼吸之间,上气不接下气,难以为继。 他终于挪至她的床榻边,将那块玉佩还握在她手中,被她死死地紧攥在手中,他伸手过去拿,常久下意识地手一松,任拿走。 他本就高壮,更何况常久是坐在床榻边,他赤身裸体走近来,常久的目光正好对着他尚留有一寸布头的地方,可是那里鼓鼓胀胀,似欲破布而出,不堪入目。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亲密接触 常久终于还是别过了眼。李临淮自然注意到了常久这个细微的动作,唇角轻咬,抑住一丝笑意,伸手放在了常久衣裙间的第一粒盘扣处,故意探头过去,与常久扭向一旁的目光对视,有观察有激动有试探。 常久浑身僵硬,目光恼怒痛恨凛冽如利刃。 他的手有些颤,可是他并不打算放弃,他已下定决心,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今晚,他要在这里把她变成他的女人,不要一日日看着她离自己渐离渐远,令他时时如被人摘心摘肺一般煎熬。 他半俯下腰身,凑近常久的衣领处,在那里解扣子。不知道是那扣子确实紧,还是他心下紧张,反正较了半天劲,那料扣子才被他勉强解开,窗外仍是雨声如注,他的额上亦浮上一层密密的汗珠。 有两滴滚落下来,正好落在常久的手上。他忽然膝下一软,跪在了常久的床榻边,这会儿才正好与常久一般高低。 或许是跪下来角度合适了,或者是解开了第一粒扣子,反正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心上的纠结轻了许多,反正后面再解纽扣的时候便一路顺畅了,转眼,常久的衣裙已被他解开大半,她在他面前已是雪肌玉肤裸露,酥胸半掩。她玉体特有的一种诱人的幽香气息候悠悠弥漫在他的呼吸之间,仿佛在诱他靠近,他忽然更凑近了些将从自己贴身处解下的那块玉佩,替常久戴在了颈项间,本来是他的东西,他人高马大,戴起来觉得合适的挂链,戴在常久身上,便有些过长了,玉佩垂下来,已至两峰之间的沟壑中,他又轻咬左唇角,抬手去抚那玉佩。触手的不只是玉佩的温润,还有常久白玉无瑕的滑腻雪肌。想着这块曾经紧贴着自己肌肤的玉佩如今紧贴着她的雪白细腻的肌肤,他本已跳得乱成一团的心这会便如擂鼓一般。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目光越来越热烈,面色黑中涌上了红,浑身着了火一样,烫得厉害,便是抚着她的手掌差不多似一吧烙铁般发烫,抚着抚着,他的手已缓缓离开了玉佩,溜到了旁边,他那常年握惯刀枪剑戟大手,掌中全是硬硬粗糙的茧子,如今在常久的温软细腻滑润的雪肤上游走,吓得他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她那吹弹可破的雪肤给划破。 渐渐地,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抚触。终是将常久的衣裙全部褪了去,一任她白璧无瑕的玉体完全横陈在他面前,常久沉浸在一种浑浑噩噩的悲凉中,也不阻止他,由着他想怎么摆布便怎么摆布。 他只看了一眼她毫无暇疵冰洁玉润高低起伏的玉体,便觉整个人蓦然间就要失控,忙一口吹熄了旁边的灯烛。随即轻轻扶常久躺下,他依旧跪在她的床边。黑暗中,只听得见他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他伸手放在她头顶的乌丝上,开始了缠绵悱恻的抚触,抚了一会儿,手心往下,来到了她的光洁的额上,然后便是她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偶尔扑闪一下,触手湿漉漉的,是她的泪水,这令他心疼莫明,宽大的手掌笨拙地给她拭泪,他终于还是惹恼了她,惹哭了她,不,她一直都是恼着的,哭,好像自那日在他的大帐内他把她摔跌在地之后,她流了泪,还生了病,之后,再没见她流过泪,心,不是不痛的,甚至比她更痛,可是该如何才能补救,他至今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直至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在流泪,无声地哭,窗外雨声那么大,哭也不会有人听见,可是,她只是在黑暗中无声流泪,热泪滂沱,怎么都止不住,仿佛有无限委曲。他终于忍不住,大掌离开她的眼睫抚向她的面颊时,唇边凑了过去,粗重的呼吸喷出的灼热气息瞬间已在她的颈项面颊处,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着她源源不绝的泪水,把她的咸涩尽数吞入他的腹中。他的大掌并没有因此而停留,仍是一直往下,不留一处遗漏。 抚过他曾留下过吻痕的雪颈,在那里盘旋不去,仿佛是在试图找回往日的亲密。他多么希望这抚摸能唤醒她回忆起黑尘暴之后那夜次日两人亲热过的那些美好,令她可以原谅他,对他有那怕中介一点点的回应。 他的手掌一路抚下去,感受那些美好高耸绵软,峰峦起伏,然而,手掌下的美好玉体却一直是紧崩的僵硬的,不带一丝情意的。 他却不肯放过她,一遍又一遍,细密温柔的抚触,不信东风唤不回。最后绝望的他,不得不在她旁轻声软语乞求她,“久儿,不要这样,给我哪怕一点点回应,好不好,求你了,好不好?” 常久仍是那样,既无言语回应,身体亦仍是紧崩。 他的声音越来越卑微,抓过常久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久儿,无论如何,自黑尘暴那夜之后,我与你之间都已注定是要一生纠缠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绝不会放手的。这些日子以来,看到你越来越厌恶我,我只觉得心如刀绞,夜深人静,多少个不眠之夜,我也曾想无数次想过,实在不行的话就放手,可是,一想到我若是放手了,今生就再也不可能与你携手共度,便觉得肝肠寸断,人生了无生趣。那怕永远得不到你,那怕永远得不到了你的原谅,我宁愿作一个讨厌的纠缠者,也绝不会放手的。没有你,我不能活。” 然后,无论李临淮说什么,常久始终不语,只是变化还是有一些的,李临淮感觉到,手掌下的常久已不再那么僵硬那么紧崩了,或许她是僵硬紧崩紧了,不得不放松下来,或许是他的一番情语多多少少有些作用,总之,一直留恋在她身体最柔软部分的大掌,再抚向别处时,已感觉到她渐渐放松下来。 久跪之下,膝盖处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他想站起来,俯身去吻她。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大感失望 刚站起来,尚未直起腰身,忽然膝盖处一阵酸麻,一个踉跄,他的身体已向床榻上跌去,赤裸的虎躯硬梆梆的宽阔胸膛恰恰紧密无间地压在了常久的胸前。 “啊!!”突发的意外令毫无防备的常久突然尖叫出声,惊骇锐长。这一跌,差点没把常久压得断了气。她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压断碎裂了。然而对于李临淮来说,更是惊骇刺激,一直在体内奔腾乱窜寻找出口的热血瞬间在这蓦然的变故中炸裂开来,一种美好到难以描述的触感闪电一般击中了他,使得他在一种剧烈的炸烈中,只觉整个要熔化成最炽热的岩浆,四处奔流。 当然,正热血沸腾四溅沉浸在人世间最美好触觉中的李临淮,也想到了以常久的娇弱柔嫩未必承受得住他这无意中的重重一压,尽管千般不愿,万般留恋,他还是忙忙伸出双臂,撑在了她身侧,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合的身躯分离的那一瞬,巨大的失落感便随之袭中了他。 他一只手掌撑着床榻,支撑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掌,将刚刚被他跌压地方轻轻地抚触轻揉,柔声耳语,“抱歉,久儿,一时没防备,疼么?” 常久只觉呼吸间有些刺痛,本来就不想理他,听得他问得如此暧昧,更加不会理他。一时之间却也猜不透他是纯属关心,还是故意使坏,连同刚才那一跌,那么巧,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也弄不明白,也无心去弄明白,已到如此狼狈的地步,故意还是无意还有何区别?反正除了难过痛恨,剩下的便是屈辱了,反正他与她有过救命之恩,他若是非得以这样的方式向她讨还,那就随便他好了。 心灰如死,她心底有难言的无限悲凉,痛至极处反而冷静下来,他敢这样对她,也无非是觉得他对她有救命之恩,有资格向她以任何方式讨还。她这条命没法给他,那么剩下的,只要他的良心过得去,没有任何谴责,他要什么,就随便他拿去吧,她已不打算有任何抵触与反抗。她只是把本就已慢慢向他关闭起来心门,在这一次,彻底地向他关死,不留任何余地,他还在妄想与她携手人生,她只在心底冷笑他在痴心妄想。此次之后,永生陌路。从今之后,她将永远将他排除在她的生命之外,绝不再有任何关联。 常久躺在床榻上,仰面朝天,任他粗糙滚烫的大手在她身上任意游走,想到韩王说的两情相悦,黑暗中,悲凉的泪水瞬间糊了一脸,她还不曾品尝过两情相悦的滋味,便蓦然被置身于这样的境地,她赌他是仁人君子,却不想他只是一个对肉体有强烈占有谷欠的男子,想来,天下可称得上仁人君子的男子是特别稀少的吧。怪她眼拙,把信任的赌注下在一个庸俗的男人身上,她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必不为龌龊之事,却谁知她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连她认作仁人君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李临淮都这样不堪,那么一向风流放荡自许的韩王在一天之内把多金公主变成他的人,想来也是极为寻常的了,这也就难怪,当她指责韩王,韩王反而觉得她少见多怪,不可思议。 面对彪悍强壮高大得如一座山的李临淮,又因他对她曾有过的救命之恩的亏欠,因着她赌他是仁人君子顶天地的男子汉却看走了眼。她既无从反抗,亦反抗不了。此时的常久已悲凉得一塌糊涂,满脑子纷乱的思绪中理不出一点头绪。眼下仍是完璧之身,心却碎得不成形的样子,满心里便是消极的破罐子破摔的情绪,虽说事实上,她还是一保很完美的玉罐子,并不是什么破罐子。 窗外的雨声不仅没有小一些,反而更大了,仿佛天被捅漏了一般,仿佛老天也受到了莫大的委曲,有流不完的泪水似的。 常久只觉得的,她若要是想哭起来,也得有这么多的泪水。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到身上游走的大掌离开了,黑暗中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下不由暗想,这便是要结束了吧,毕竟抚摸一个没有情感的身躯,能有多大乐趣,应该和抚摸路边的一棵树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 正想着,突然,他火热滚烫的唇又落在了她的额上,久久吻着,继而向下,一寸一寸地吻过,直到吻到她的唇,他缠绵不去,试图探进她的唇中,希求更多,常久牙关紧咬,根本不理会他的纠缠。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抬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天哪,这个男人简直是恶魔,怎么可以如此恶劣?常久便是想骂他,那也得先张开嘴呀,更何况还要呼吸,她已经快要窒息了。她蓦地张开嘴,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一直在她的粉唇边伺机而动的唇舌却已趁机袭入她的檀口之中,汲取着甜美的蜜液,同时松开了她的鼻子。 恼怒之极的常久猛地切齿咬了一下,蓦然间便在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咬破了他的舌头,想着这一咬,提醒他不想被她咬断舌头的话,肯定是要迅速退出的,却谁知,一声含糊地闷哼里似是痛又似是愉悦,他却反而像是受到鼓励一般,更加猛烈地吮吻起她来。魇足之后,移到她的颈子处,又迷恋地印起吻痕,有几次,疼得常久差点泪奔,她却只能咬牙忍住。 之后,稍作停留,他又蜿蜒而下,像个孩子一般,时而咬啮时而猛汲,乐此不疲,常久毕竟是处子,她哪里经过这些,又哪里受得了他这样,明明心里痛恨他,身体却渐渐身不由己地松软下来,似一座冰山在春风吹拂下渐渐汇成一汪春水。口中甚至情不自禁止地逸出了羞人的声音。这令她感觉到了羞耻,同时也对自己的身体不能由己所控感觉到既惊讶又陌生。 章节目录 第一八九章 你愿意么 李临淮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紧崩到了一个极限,多年的空旷突然处于这样的情形下,令他觉得若是不释放一次,他会觉得他整个人会炸裂。 于是,已完全不受控的身体自主地上了床榻,巨大的身躯缓缓地却是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轻柔地却是坚定地将常久压在了他的身下,完全覆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的全面覆盖常久觉得非常不堪重负,他粗重的喘促滚烫的身躯又令常久心下有隐隐的,不明所以的恐惧,但是常久仍是默不作声地隐忍着,然而,常久还感觉到腰间有硬硬的东西抵在那里,特别难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临淮极度渴望在常久心甘情愿的允准下与她融为一体,共享人伦之乐。是以,他覆盖下去之后,伸手探到她的隐蔽之地试探,极度的忍耐和克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说难言的委曲,他极度渴望,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获得她的同意。极度渴望不得满足的委曲与极端迷茫在他的体内剧烈撞击缠斗着,他突然绝望在伏在她胸前绵软的峰峦处,浑身剧颤地低声哭泣起来,声音听起来有些苍狼在月夜长声低嗥,令人恐惧,令人颤抖,热乎乎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流淌在常久的胸前。 常久已觉屈辱之极,见他竟然还伏在她胸前恸哭起来,简直觉得莫明其妙,听得哭得人糟心,实在心烦,便冷言相问,“李临淮,该放声大哭的难道不应该是我么?你这是唱的哪门子戏,哭得哪门子屈?” 李临淮见她准备肯说话了,虽然是冷冷冰冰的,却也令他心中轻松了一截子,他自她胸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低问,“久儿,我想要你,可是,我不想强迫你,想得到你心甘情愿的允准,你告诉我,你愿意么?” 常久像是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面给了一个耳刮子,她冷笑一声,冷言冷语,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的,是我该还的,虽然我本来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还清,但,事已至此,一切不必再多言,今天我人在这里,你已将我剥光,你也已全身赤裸,不该吻的也吻了,不该摸的也摸了,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随便你做好了,这是我欠你的该还的,以你愿意的方式还给你。我只希望,今日之后,我们之间,一切结清,两不相欠。此后余生,再不纠缠,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之间,再无瓜葛牵连。” 李临淮傻眼了,委曲还在,哭声却收住了。他知道她生气,她知道她不情愿,但是他绝没有想到她如此决绝!其实他该想到的,只是极度的渴望令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她这半天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仔细想来,根本不符合她的性子,原来她早就把他看成讨债的,把她的身体当作还债的工具,他该想到的,可是他竟然要命地忽略了,使本来已经很糟的情形向着更糟糕的境地又滑了去,一步跌落了万丈深渊。 可是他不是来要债的,他也根本不觉得她欠他什么,他只是怕失去她,急于把她与他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离。他想要她,可是他要的是与她两情相悦地融为一体,而不是自私地爬在她的玉体上发泄他的谷欠望。 他翻身离开常久的身体,默默下地,摸到一处坐椅旁,坐了进去,看向常久床榻的方向,轻声说,“久儿,我很抱歉为我今日冲动之下的失礼之举。你歇息吧,我坐在这里等天亮,或者等雨停,我的衣袍也多晾一会儿,然后我便会穿上我的衣袍离开。” 常久并不领情,冷声说道,“别呀,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继续做完你想做的事,让我们从今以后两不相欠,一清二楚吧。” “不可能。你什么也不欠我的,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喜欢你,跟什么救命之恩,你欠我的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没有救过你,你也别想着离开我,永远也别想,我不会放过你的。黑尘暴那夜之后,你我已注定要携手一生共度。” 常久呵呵冷笑,决绝地冷言嘲弄道,“李临淮,你别作你的春秋大梦了,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今日做也好,不做也好,你我之间已彻底完了。我常久虽不敢说多么有骨气,但是,我绝对不会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携手一生的,那怕这世间男子都死绝到还剩一个男人,我也不会。绝不会!” 李临淮轻声应道,“你说我是什么都好,真小人伪君子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此生必与你共度,你怎么赌咒发狠都没用,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投入别人的怀抱。还有,那个无名,他明天会不会教你练剑?” “练不练,与你何干?!” “若不是你跟他练剑,其实他与我毫不相干。可是,眼下,我要试试他的剑术,看他有没有资格教你练剑术!” “李临淮!你不要插手我的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请你做个见证,我与他比试一场,他赢了,教你练剑的事我从此再不过问,若他输了,哪里来的马上滚回哪里去!” “不行!” 两人就在黑暗中这么对峙着,直到常久实在困得受不了,才在愤愤中朦胧睡去。李临淮坐在黑暗中,听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的清晰匀称的呼吸,浑身沸腾的热血也渐渐平息,呼吸间萦绕着的却依然是她诱人的气息与独特的体香。 李临淮就那样坐在坐椅里微眯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眼时,听得屋外雨声已经停了,天色却还未明,听常久的呼吸声,也睡得正香正沉。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去到衣架旁,伸手试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触手但觉已有八分干,便拿过穿上,仍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屋中,立于屋外的院子中,徘徊守候。 章节目录 第一九O章 非常之人 晨光曦微,周围的一切隐隐绰绰可见,却仍似还沉在睡梦中。昨天的雨下得够猛够久,这处院子位于一个低缓的斜坡高处,是以,大雨过后,地面上低洼的地方虽略有些积水,不过还好,并没有大量的积水存留。如今雨停,凉意突然浓重起来。李临淮的衣服还不太干,穿在身上这会儿湿冷湿冷的,非常不舒服。本来回去换件干爽的衣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会儿,这里除了他,精骑士卒们还没来,擅自离开常久这里,他怎么放得下心。也就只好忍着,好在他身体健壮,对于这点不适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一边踱步沉思徘徊,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远处似有洪水奔流的声音,反而衬得这处院子里更加寂静。他那不停扫视的犀利目光,忽然扫到院子的矮墙处有个黑影一闪,及至细看时,那黑影已消失不见,他本能地便要拔脚追去,心念几转,却又停下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使的调虎离山之计? 天刚蒙蒙亮,韩王便已心急火燎地赶来了,见李临淮站在常久住的院子里,心下不由一惊,面上却十分平静,与往日并无不同,他走近来,微笑着对李临淮说,“李将军,辛苦了,那些精骑士卒呢,怎么你竟然亲自值守来了?” 李临淮不答反问,“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韩王这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是有什么事?” 韩王此人一向风流洒脱,风流韵事引以为豪,从不避讳,这会儿自然也不避李临淮,不仅不避,心下还打着他的主意,或许他能劝动常久帮他的忙呢。 “我过来是想大家一起商量看看,这和亲的事便算完了,咱们什么时候撤往西州?” 李临淮自然不会相信韩王这个时候赶过来会是为这事,不过,他也无意多问,只是答道,“一会儿派人探一下道路,下这么大的雨,看路上的情形怎么样,没问题的话等太阳出来即刻起程。” “李将军,您看这样好不好?反正这和亲的事呢便算是结束了。大家忙忙碌碌了好几日,还没有喘了口气,不如在此休整个三五天再起程,您看如何?” “不必了!我们在西州时已经休整过,这来了也没有几天。便已经顺利结束。使命既然已完,再逗留已毫无意义,再说这里是突骑施,并不是西州,和亲事宜一结束,我们仍然逗留不离开,人家会认为我们有什么想法。” “将军身体壮硕,精力健旺,自然是没有问题,那些精骑士卒也是惯于行军劳累之人,只是,将军不要忘了,常副使常久姑娘也在我们队伍里,她前日三斗可是受累不浅,体力需要时间恢复。” 自出使以来,常久多数时候睡眠非常浅,昨晚被李临淮一番折腾,过于劳累虽说睡熟了,可是,这两人在院子里一说话,她还是即刻便醒了来。起来穿戴好略加梳洗,便提了剑出门来,见韩王仍在力劝李临淮休整几天再起程,常久便接过话头,冷声说道,“王爷,您有事就说您的事,不要老拿常久作幌子,常久体力一点问题都没有,随时可以起程。” “啧!常副使,本王虽然也有些私心在,可却也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的。既然常副使觉得精力挺好,那么拜见交河公主的事,还请常副使早日去,越早越好!” 常久讥讽道,“我昨日你对王爷您说过,这事还是您亲自出动比较好,以王爷您的口才,您的气度,保管只要您一开口,交河公主是无有不应的。” “这事虽说不是作媒,却也好比作媒,本王身为当事人之一,怎么好亲自上门给自己的作媒呢。” “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王爷您是非常之人,这事也是非常之事。王爷您亲自去拜见交河公主再好不过了。常久自己还是个大姑娘,若说这事好比作媒,常久更加干不了。”她开始应他这事,是因多金公主说的是想去长安看一看,交河公主不同意她去的话,常久可以帮着劝一劝。现如今他是想把多金公主骗到长安给他作小妾,或者更有可能玩几天,新鲜劲一过便丢开手了,那她怎么能答应他去劝交河公主答应呢?这把人家女儿往火坑推的事,常久是绝不会做的。 韩王一声长叹,看向李临淮,微笑的目光中满含着乞求,“李将军,您说话常副使爱听,您帮本王劝劝常久姑娘吧,请她替本王去劝劝交河公主,让多金公主可以跟本王去长安!” 李临淮的目光转向常久,唇边漾出一抹笑意,常久虽说并没有看他,可居然可以感觉到他的那抹笑,心下正痛恨,不等李临淮说话,冷冷说道,“王爷,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说完,常久绕过他俩,匆匆往院外去了。 韩王愕然,看着常久走过去的背影,忙忙想叫住她,“哎,哎,常副使!常久姑娘!你要是不肯帮本王去说,那你们就先回西州吧,本王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本王要先在这里待些日子,直到交河公主同意本王带走多金公主,本王才会离开突骑施!” 常久顿住脚,昨夜生了一夜气,如今尚未消散,这韩王又大清早赶来添堵,常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顿住脚步,并不回头,冷声道,“王爷!您此行可不是以个人的身份来的,您是以汉家主婚使的身份来的,现下使命已完,早日回去长安向天子复命才是正途,这个怕是不需我多言。还有,王爷想过没有?若是交河公主一直不同意王爷带走多金公主,王爷是不是准备老死突骑施?若是您已作好这个打算,那就请便吧。王爷只需委托一人及时返回长安向天子复命即可!有您留在这里,多多少少也可以照顾怀西公主一些,我还觉得更放心呢。”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宿在何处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韩王握拳砸掌,皱眉问李临淮,“将军,谁又惹这神道了?咋看着常副使火气这大呢,本王只见过她对敌毫不留情面,还没见过她对自己人也这样呢。” 李临淮知道常久主要还是在生自己的气,韩王正好自己撞来了,昨晚想要了她却没得逞,他当时也挺憋屈恼火,现下冷静下来想一想,觉得自己也确实太鲁莽了,对于年方二八的常久,确实是一种伤害,无论他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伤害常久必然是他最不愿意做的,这会儿冲动过去了,也想开了,心里便对常久又多了一份愧疚与疼惜,但是想到昨夜还是将温香软玉的她赤条条压在身下那妙不可言的滋味,心情又荡漾起来,言语间不知不觉便带了袒护的味道,“昨晚一直下大雨,常久姑娘可能没有休息好,今早咱们又早早在她的院子里聒噪,搅了她的好梦,她估计是有些起床气。” 韩王听得李临淮这么说,不由地笑出声来,韩王是谁啊,长安最有名的风流荡子,对于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意那是最明察秋毫之末的了,李临淮心慕常久,他早就注意到了,刚刚常久在的时候似也没见她给他什么好脸色,似是当他不存在似的,想来人家常久根本没把他李临淮放在心上,如今见一向不多言语的他竟然毫不避忌地替她说话,心下亦觉好笑,轻俏的语气说道,“呵呵,李将军,看您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如今对着常副使,竟然也如此善解人意起来,可见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实在是不假,当真是难能可贵啊。可是本王也看得出来,您老兄跟本王一样,正在为情所困,本王之困在于多金公主她老娘不肯放她跟本王走,老兄你之所困常久是个不寻常的女子,想得到她的芳心,注定要受尽折磨啊,老兄,本王同情您,您多努力,顺便也帮本王在常久姑娘美言两句,请她帮我在交河公主处多通融通融,否则,我与多金公主这对有情人便要被活活拆开呀,这是本王绝不能忍受的。” 李临淮见韩王张嘴便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如今已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再在乎别人说些什么。李临淮惦记常久安危,见她一径走了,已无意跟韩王再说什么,于是向他拱手,“王爷!抱歉!容后再叙!”说完,便快步追常久去了。 常久出了院子,走了没多久,迎面正遇上骨啜王子,见他东倒西歪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随从想要扶住他,却被他呵斥着松开了手。 常久皱眉,昨晚应该是骨啜王子跟怀西的新婚之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是一夜恩爱,这会儿应该还在温柔乡里沉醉着呢,他这醉醺醺的,一大早从哪里来呀? 心里想着,不由加快脚步,上前拦住他,不动声色地笑问道,“骨啜王子,这一大早,你醉意朦胧的,从哪里来呀?” “从吐……”骨啜王子突然咬住舌头,醉意醒了一大半,胖乎乎地脸上堆着笑意,“常副使啊,如今和亲使命已完,怀西公主已被本王子册封为上可敦夫人,副使应该是完全满意了,想来,您及和亲使团的人很快就要离开,一会儿晌午,本王子要设宴亲自给你们饯行,对了,还有本王子答应过要赠你的宝马和雉羽,我一定会践诺的,常姑娘现下方便不?咱们这就去看宝马去,还有雉羽。” 听这一番话,常久便知,骨啜王子看上去喝得醉醺醺的,其实他一点都没糊涂,清醒得很!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肯被糊弄,她说道,“我现下的坐骑就挺好的,宝马不宝马的倒不大紧,倒是王子你,昨日新婚之夜,不知宿在何处?” 骨啜王子见常久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知道逼急了她,她可是下得了狠手的人,虽说如今是在突骑施,他完全不必怕她,可是他并不想得罪她,她知道她代表的可不是她自己,她背后代表的是汉家天子太子甚至汉家朝廷。 他把东倒西歪的身子站站稳,叹道,“这吐蕃人也是太嚣张了,见我昨日没有册封他们的吐蕃公主,昨日欢舞结束,我先送怀西公主回了婚房,本来说的安排一下给你们今日饯行的事,很快就回的,不承想半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来,阻住了我,便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几个吐蕃男子来,驾起我来就走,冒着大雨,一直把我送到了吐蕃公主的房中,逼着我跟那个吐蕃公主圆房,我是坚决不肯,你那天讲的那番话早败了我对那个吐蕃公主的胃口,她那日斗酒又大吐血,我是故意不封她为左夫人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病呢?他们见我再三不肯,便给我强行灌了催情酒,将我锁于那吐蕃公主房中,酒劲上来那谁能忍,最终无奈,我与她就那个了……” 常久听得怒火冲天,暴躁地围着骨啜王子绕来绕去,上下打量他,冷笑着问,“骨啜王子,我往日看你也挺威风,也算条汉子,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这里到底是吐蕃还是突骑施?他们敢如此放肆?而你,堂堂王子,受到挟持,竟然连个相救的人也没有?” 骨啜王子深叹,“吐蕃人确实在我们突骑施盘踞已久,根深叶茂,十分嚣张,可是,昨日若不是那场大雨,也不至于这样的。一切都是天意啊。” 常久心下冷笑,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意,事情会弄成这样,固然是吐蕃人在突骑施盘踞已久,非常傲慢恶霸,一方面也是由于骨啜王子太不讲究策略了,三斗中吐蕃已输,注定只能是左夫人,在册封怀西为上可敦夫人的典仪中,骨啜王子便该顺便把吐蕃公主的左夫人也给封了,那吐蕃女子都强撑着病体到场了,便封她做个左夫人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又能如何 封了之后,她凡事便得靠后,只要骨啜王子宠着怀西,她事事便得听怀西的,谁知骨啜王子竟然连左夫人也不打算封她了。常久自己因着刺客一扰,心里只想去看那个突骑施少女白玛,竟然忘了把这茬提醒一下骨啜王子。吐蕃人本就目中无人,这下让人家抓到把柄,人家便采取了强制手段,骨啜王子先失了礼,再多说还有什么用? 常久压下心中怒气,面色平静地说,“王子不必费心为我们饯行,先想着怎么把吐蕃公主的左夫人给封了,安抚一下吐蕃人,她有了名份,自然会安静些,吐蕃人也会收敛一些。” 骨啜王子一脸沮丧,叹道,“常副使,你是刚来不久,有所不知啊,交河公主不就是我父王老汗王的上可敦夫人么?早先还好,随着吐蕃势力在突骑施渐渐加强控制,连我父王老汗王都被那身为左可敦夫人的吐蕃女子给迷住了,据我猜测,是不迷也不行,交河公主如今也是失落得很,听说,她最近受我父王左可敦夫人的暗暗威胁,正要把自己的女儿多金公主嫁给吐蕃人驻扎我们突骑施的头目扎登都尉。多金公主哪里看得上那个奇丑无比,一脸恶相的男子,自然不肯,又哭又闹的,可怜我如花似玉的多金妹妹啊,一朵鲜花便要插在牛粪上了。却没有人能救得了她!连我父王和交河公主都这样了,我又能如何呢?” “哦?!”常久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黑幕,心下沉吟半晌,问道,“那交河公主便甘心受那左可敦夫人的挟制?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不推又如何?不推的话,交河公主自己怕是都性命可忧,推下去,便向吐蕃人表明了自己的臣服之心,或许能多活几日。这世间,何人不贪生怕死?如常久姑娘这样,关键时刻,宁自己命,也要完成使命的,我骨啜目前也只见了你一个。” 常久呵呵笑,“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在我们汉家,为国舍命青史留名的人那多了去了,便是现在,成日镇守边塞的那些将士,也多是这样的人!” 常久原本因韩王风流成性,又见他转眼间便把多金公主变成了自己的人,就算两情相悦,也没有这么迅速的吧,心里反感,并不想再去管他这事,今日听骨啜王子这么一说,看来这事,管得成管不成她还真得管一管。多金公主肯把自己交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韩王,想来不只是对他动了心,怕是更有对她娘对她逼迫的反抗。与其让交河公主受左可敦夫人逼迫把多金公主推下火坑,那便不如便先让她跟了韩王先回长安。此后,再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主意已定,只是对骨啜王子说,“王子,你对付吐蕃人一味强来不行,看你也没什么强硬手段,不过,在敌强我弱的情形下,还是要讲究些策略。首先凡事不给对方留借题发挥的把柄,其次,不要做孤家寡人,要相信民心可用!做到这些,暗蓄力量,等待时机,你要相信,我们汉家既然把怀西公主嫁了过来,是绝不会坐视这种情形再继续下去。天助自助者,你自己用些心,等将来时机成熟时,我们互为援手,一举而定!” 骨啜王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常久姑娘,我答应过你的宝马和雉羽已备好了,请您无论如何要收下我的一片心意。” 常久点点头,“好的。我现下还有些事,等我们临行前你再交给我吧,我在这里先表示感谢了。多谢骨啜王子。” 骨啜王子开心地裂开嘴笑了,笑得十分憨厚。常久看着他憨厚的笑容,心里不仅有些悲凉,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男子,在这样复杂的情形下,能不能把怀西那样天仙一般的人儿护得周全。有朝一日,怀西是不是无奈之下,也将走到交河公主这样一步?一路走来,与怀西结下的姐妹之谊,使她对怀西的前景充满了担心,心情不由地便沉重起来。就这样离开突骑施,留怀西一人面对这残酷复杂的情形,到底行不行?! 骨啜王子赶着去见怀西了,匆匆跟常久分了手,便离开了,为怀西未来计,常久突然心生恶念,便在此时,李临淮赶了上来,她侧目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她要赶到与无名约定的地方去。 李临淮一路跟着她,跟到了她与无名约见的地方,远远望过去,无名与阙律啜已等在那里,然而那里却不只是有无名和阙律啜两人,似是还有一个女子也等在那里,更走近几步时,常久便认出了那个女子竟然是石珍珍,常久心下不由冷笑,想道,“这石珍珍也真够执着,且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能够追到这里,而且还买通了无名和阙律啜,无名一向是个没有什么是非观念亦邪亦正之人,阙律啜大大咧咧时而一根筋时而无所谓,石珍珍能跟这两个人混在一起,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怎么找来的呢? 自她被石珍珍和勺磨的那几个儿子绑架之后被救,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石珍珍,她想着石珍珍应该再没胆来见她,不承想,这个女子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锲而不舍。她都有些佩服起这个女子的不屈不挠来。 想来李临淮也认出石珍珍了,常久不由停下脚步,侧目打量李临淮,看他是什么表情,李临淮却只看着她,神情一丝异样也没有,看样子似是还没有看到石珍珍。 李临淮见她忽然停步,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一荡,目光中的深深爱恋便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语声轻柔缠绵地问,“怎么了?常久?” 常久见他一改以往冷肃模样,竟然在人前也情意绵绵起来,好生不适应,只冷着脸说,“我突然有一事,想跟将军商量一下,听听将军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不胜娇羞 李临淮一听,心下大喜,面上虽表现的不是很明显,那两处深深的法令纹处竟也带了笑意,沉声道,“不必商量。你但凡想做什么,吩咐下来便是。” 常久扫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幽幽说道,“这话我跟别人还没有说过,先跟你说一说,你若是同意呢,接下来就是看如何行动才能达到目的,你若是不同意呢,就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个话。如何?” 李临淮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荡漾飞翔起来,常久这话,可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意思么?这么说,她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心里这么想着,说出话来却仍是十分沉稳,“那是自然。” “你不是想跟那个无名比剑么?” 李临淮点头,“今日正为这事而来。” 常久又静静地打量他一阵,直到看进他的眼眸深处,就那么看着他,“李临淮,怀西是我们代表天子送过来和亲的,但吐蕃人在突骑施手伸得之长势力扎根之深,我之前尽管有所了解,可还是令我有些出乎意外,刚刚就在来的路上,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为了怀西安危计,也为将来长远打算,我打算派一个人刺杀掉老汗王身边的那个吐蕃女子左可敦夫人。” 常久说到这里顿了顿,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临淮,看他有什么反响,然而,在他的眼眸深处,除了看到情意绵绵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意外和惊讶的神情。 她收回目光,看向无名站的方向,轻声说,“你既然要跟无名比剑,那么也好,比就比吧,只是,这一场比剑,谁赢了,谁就来执行那个刺杀老汗王身边左可敦夫人的任务,若是你赢了,你敢么?” 李临淮看住常久,默然不语。 常久见他如此,呵呵笑了,一抹鄙夷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你不敢,是吧,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转身便要走,李临淮却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唇边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抬手轻抚着她的唇,如同附耳情语一般,语声沙哑地低声说,“常久,你一个女子,都敢说敢想,我李临淮堂堂八尺男子汉,顶天立地,竟然不敢做了。原来,我在你心里便是一个懦弱的男子么?” 常久见他竟然应了,且不曾斥她胡想乱干,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脑中蓦然闪过昨晚,他赤条条将一丝不挂的她压在床榻之上,不觉面有晕色,垂首敛眉,不敢再看他,李临淮见她突然面有羞色,不觉也想到了昨晚床榻之上的春光,情不自禁俯首,在她粉嫩柔唇上轻啄了一下,怕她生气,又匆匆离开,不等她说什么,也不等她有所动作,已低声说道,“你想做这件事,我并不反对,虽然未必有多大的用处,但也起码可以把吐蕃人既定的一切打乱一下,他们再把这一环补起来,总也需要些时日。不过,我想说的是,若是要我去做这件事,得是你离开这里之后。你在这里,我绝不会动手!” 常久挣出他的怀抱,讥笑他说,“你先不忙说这些,你是马上将军,刀枪弓箭应该是无人能敌,若论比剑,你未必就赢得了无名。” 李临淮面上浮上一抹自负的笑,戏谑常久道,“那你一会儿就好好看一看,无名输了,你可不许哭鼻子。” 常久哼了一声,斜睨他一眼,转身向着无名他们等着的方向去了,李临淮也跟着她走,他的目光一直围着常久转,直到走得很近,才发现石珍珍也在这里,常久走近,冲着石珍珍,笑着打招呼,“石姑娘,别来无恙哦,你这次来,是想打算绑架谁呢?我?还是你的李临淮大哥?” “常姑娘说笑了,我一个小女子,那里能够绑架得了姑娘?上次那个都是误会,都是勺磨那几个儿子干得坏事,他们不是已经得到报应了么?”石珍珍竟然没了往昔的强势,反正勺磨的几个儿子都已经死了,把一切推到他们身上,他们也活不过来,她应付完常久,转过脸来,一付小鸟依人的小模样,不胜娇羞地望着李临淮,“临淮大哥,你还好么,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么?” 石珍珍站在这里半天,自然看见了先前那会儿,李临淮把常久拥在怀中,两人又是亲吻,又是低语的。心里的嫉恨自不必言,可是这会儿,她全然像是没有看见那些场景一样,强忍下心头的酸楚与妒忌,对着李临淮竟然全是柔情蜜意。性情方面比起行前,倒是大有长进。 李临淮没有想到石珍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加没想到常久之前被绑失踪竟然也有她的份,见她如今换了一个人似的,将往日泼辣换作了今日的故作娇羞,不由地一阵反胃,更是怒从心头起,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冷冰冰地说道,“石姑娘,常副使是天子使臣,你胆敢绑架天子使臣,已犯天条,只有死路一条,劝你自己就近去西州,自投官府认罪,或许还可免你一死,若你自管还在这里招摇过市,绑架天子使臣欲害其命,再加上之前的公然辱骂天子使臣,冒犯天子使臣便是冒犯天子,这都是十恶不赦之罪,已够灭你家九族了。” 李临淮的一番话,不只石珍珍听得白了脸,不再说一个字,只是带着些怯意含情默默地看向李临淮,便是无名和阙律啜,面色也是变了又变,李临淮目光一扫,便知道他们多多少少都有过冒犯常久的过往。 常久却笑得一派云淡风轻,看向李临淮,讥讽道,“石姑娘可是你的未婚妻,人家一路追你来,你不说跟人家说几句热乎话,亲热亲热,却只管这样吓唬人家,小心吓出什么三长两短来,你未来的老岳丈跟你拼老命!” 李临淮却突然附到常久耳边,亲热低语,“我未来的老岳丈不会姓石,他一定姓常,你放心,不要逮着机会就瞎吃醋。我很专一的,不会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你不许哭 常久只说他一向冷肃,尤其是在人前,不意这次他竟故意在人前弄些调情亲密小动作,毫不避人耳目,心下有些恼怒,踢了他一脚,怒道,“你不是要跟无名比剑么,无名在那里,你去跟他比吧。” 李临淮竟然甘之若饴,丝毫不觉得这是常久对他的冒犯,反而觉得她这是在人前跟他打情骂俏,表示亲密,不仅不恼,面上还带了自得的笑意。石珍珍在那边看了,心里恨得直咬牙,直后悔自己当初的浪漫,想着八成是当日她乱骂,把本来没有那种意思的两个人逼到了一起,而且看这情形,常久对李临淮并没有多少意思,倒是李临淮变了个人似的,一付爱护倍至体贴的样子,看得人好不着恼。 常久踢完李临淮,不再理他,这才看向无名,跟他说道,“无名,李将军久慕你的剑术高超,想跟你比试一下,你敢不敢跟他比划比划?” 无名一脸傲然,微扬着头,不屑地道,“慢说是比划,就是见生死,又有什么什么不敢的?”说完,便向李临淮一伸手,“李将军,请吧。” 雨后初晴,西风带寒,太阳尚未出来。两人往一处空阔的草皮地走去,相距七八尺,对面而立。无名一袭白衣白袍,身形有些瘦弱,一付弱不经风的样子。李临淮不着盔四的时候惯常着青色便袍,身形魁梧彪悍,便就是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站立着,凛然气势也足够慑人。 常久、阙律啜还有石珍珍并没有跟过,只站在几丈外旁观,阙律啜见人打架,满脸兴奋,常久只静静看着,不喜不忧,倒是石珍珍姑娘,因挂心李临淮,神情甚是紧张。 无名举剑平胸,李临淮见无名摆好架势,一拱手,拔剑出鞘,扔掉剑鞘,也不客气,手腕一抖,顺风一挥,挺剑便向无名刺来,来势迅疾凌厉,一道寒光直取无名双目,不见有什么花俏的样子,上手便是直攻要害的招式,非常直接了当。无名后退一步,头向后仰,长剑格挡的同时顺势在空中画出一长弧,剑头晃动,早已挽出银花朵朵,护在面前,虚虚实实,耀人耳目,风刮不进,雨泼难入,将上半身护了个严严实实。 李临淮微微一笑,抽剑回身,长剑向旁一荡,忽似银蛇飞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但见银光闪闪处,皆是剑影,远远望去,犹自令人目眩神摇,李临淮那傲岸的身影裹在剑影之中,竟然难辨难寻,一时根本无法分辨他人在何处,到底要刺向何方。两个人,或你进我退,你攻我避,或同进同退,同攻同避,但见剑光团团,偶然传出几下剑刃相撞之声,格外令人心惊。 便在此时,忽听得无名一声长啸,几乎是后背贴地,身形疾往后退,脱出团团剑影,竟然顺着草皮滑出了一丈开外,李临淮身形前伏,趁势追了上去,却也不追之过极,追至一多半处,忽然长臂疾伸,剑身颤动,剑尖已刺向无名膝盖处,这一剑若刺中,无名的膝盖必废无疑。无名情急之下,已无法闪避,只得剑尖拄地,身形往旁边一滑,一个凌空直翻,再次翻出一丈开外,饶是如此,白袍已被李临淮迅疾而至剑锋带到,下摆被削掉了一大块。 无名空翻落地,站稳腰身,李临淮并不追上前去,只等着他再返回来,无名却面有惭色,远远地冲李临淮一拱手,朗声说道,“将军果然好剑法,无名心服口服。” 李临淮唇角挑了挑,收了剑,沉声道,“看得出来,你也确实也有些真功夫,这次暂且算我赢了,以后有机会可以继续切磋。”不管无名是否真的心服口服,因为常久有重任相托,李临淮都管不了那么许多,为保万无一失,不留后患,他是一定要亲自去的。他是当仁不让的人,也不虚言客气。 常久替他拣回剑鞘,递于他,李临淮还剑入鞘,唇角笑意渐浓,看住她眉眼,“咱们先前说好的,你不许哭。” 常久不屑地扁扁嘴,“亏你还是个将军,比试总有个胜负,跟打仗一样,胜败都是常有的事,你得意什么呢。” 李临淮说道,“我没有得意啊,我只是想说,从今往后,你不用跟着无名学了,跟着我就好了,我不敢说把你教成着名女剑客,防身必定绰绰有余。” 常久冷了脸,盯住李临淮,目光凌厉,“李将军,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如此健忘,你好好想想,是我没有给过你机会,还是你对我根本不屑一顾?跟你学剑这事,请你不要再提,你脸皮厚,可是反复无常,我常久姑娘家,最看中的可是面皮呢。” 李临淮知道常久的心病果然在这里,可她一直只是不理自己,对这件事根本不怎么提起,这会儿听她说起,急切之中,分辨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别人的流言蜚语中伤你,怕你受到伤害,才故意那样的……” 常久举手制止他,“得,你不用分辨,我讨厌没有定力的人,几句流言蜚语便可左右的人,我常久根本看不到眼里!” 李临淮默然半晌,方说道,“这去的事,都是我的错。今后,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半日恼恨的石珍珍,这会儿见李临淮和常久两个人面色不对,好像正在生气的样子,心下渐渐又欢喜起来,心里暗暗想道:“还是白孝德说得好,常久并不是懂得柔情似水可以水滴石穿溶化钢浇铁铸的男人,根本没必要跟她较劲吃她的醋,她只需要把自己原先泼辣火爆化为一腔柔情似水,慢慢感化他,李临淮便是她的了,之前白孝德没有点化过她这些,她自己也不懂得,是以,走到眼下,才让李临淮心中渐渐有了个常久。如今,她要照着白孝德说的,不管常久如何,只管做好自己,做好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并对李临淮殷勤关照,人心都是肉长的,天长日久,李临淮终归是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看着锅里 无名输了剑,黯然去了,阙律啜却凑了上来,欢天喜地说,“李将军,您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你剑术如此了得,竟然把无名那小子给打败了,我以前挺佩服他的,以后我只佩服你了,对,还有常久姑娘。” 常久不耐烦地冲阙律啜发火,“去去,一边去,有你什么事,输一场比试有什么了不起?你怎么这么势利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天天陪着你到处晃的可是无名,李将军可没这个闲工夫。还有,我问你,那个石珍珍姑娘是怎么找到你们的,谁让你们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阙律啜见常久不高兴了,忙说道,“我虽然佩服李将军,也佩服你,可是你们都是干正事的,我跟无名是无事之人,他比剑输了,我只是不佩服他了,又不是看不起他,我跟他还是要在一起混的,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其实没有他,我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他在一起还是挺痛快的,有好多的乐趣,常久姑娘你不要生气嘛,我知道无名是你师父,他输了你不高兴,可是李将军他那么喜欢你,他赢了你不高兴么?说到石珍珍姑娘,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并不想带她来,可她一个姑娘,就那么一路跟着来了,我们两个大男人,总不能打她一顿吧?你说是不是?” “谁跟你说无名是我师父了?你看见我拜师了?还是无名对你说了?谁说李将军喜欢我了?他跟你说了?还是我跟你说了?谁让你打石珍珍了?我不过问她怎么找到你们的,你不知道拉倒,说这么多干什么?她们跟着你,你们没长脑子呀,不会不来么?没想到,你个一向笨嘴拙舌的人,如今也如此伶牙俐齿起来了,那么我问你,你当初是怎么从长安的天牢里逃出来的,来,你告诉我?!”常久像连珠炮似的一串逼问,把个阙律啜给逼愣了,他张口结舌,连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又觉不回答不好,可是想回答时,竟然被常久吓得忘了她前面都问得是什么,只勉强还记得最后一个问题,忐忑不安地看着常久,回答道,“常久姑娘,我要说我也不知道是谁放了我,你相信么,那天确实有人放了我,而且那些狱卒也不是我杀的,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放我走的,他们除了露出眼珠子,全身都是黑乎乎的。” 李临淮似也想起什么,他虽说一直不曾过怀疑过阙律啜,这时却也想确认一下,于是问道,“阙律啜,你从长安的天牢里逃走后,可曾去过华阴?” 阙律啜摇头,“没有,我跑出城外钻在一座小山中,那山上有个小寺庙,里面偶尔会有些供品,我就一边藏在小庙附近的林子中,一边等你们出使和亲的队伍出发,后来,便有人告诉我,可以先伪装后混入商队,在半路上等你们,再伺机行刺常久姑娘,我便去了。” “那当日在河西走廊的那个酒楼上见你的时候,你的腿一瘸一拐的,是怎么回事?”李临淮又问。 阙律啜说,“是他们放我出了城,在我进到山中躲藏时,故意拿箭射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放了我,又要射我一箭,他们说这样可以骗过别人的眼,以防被别人再认出来给捉回去,那就活不成了,他们射了我之后才对我这么说的,射的时候根本没告诉我,我对他们没有防备,他们突然就下手了。不过,他们马上就帮我把箭头取了出来,还给我留了药,让我抹。” 李临淮点点头,似有所思。 常久莫名升上来的火气渐渐消散了,对阙律啜说,“你先带那个石珍珍离开,我不想看见她,以后她要再跟着你们,你们就不要来见我,听到没有?!” 阙律啜忙点头,“知道了,常久姑娘,以后再不会了。” 阙律啜走过去,劝石珍珍跟他走,石珍珍却眼巴巴地看着李临淮,怯怯地叫,“临淮大哥,我想跟着你。”不管阙律啜怎么劝,都不肯跟着他走。嘴里只管娇弱不胜地叫着李临淮。常久听得心烦,冲着李临淮发火,“你没长耳朵呀,我不想听她的声音,你赶快带她离开这里。”自石珍珍找上门去骂过常久后,常久就不能再听石珍珍的声音,听了心里莫名烦躁。李临淮不放心常久,常久却又逼着他带石珍珍走,正两难之际,却见阙律啜已捉住石珍珍的胳膊,强行把她拉走了。她那小羊羔似的咩咩叫声犹自传过来。 李临淮见常久仍是一脸不高兴,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搂在胸前,低声哄她,“好了,不要生气了,你说什么都依着你,还不行么?要不,我眼下就送你和韩王他们先回西州,然后我再返回来去行刺忠顺王的那个左可敦夫人,你看如何?” 常久想挣开他的怀抱,他却只是紧紧收住双臂,不肯放她。常久心情恶劣地说,“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我还得去见见交河公主,让她答应让韩王带多金公主回长安。” “你那会儿不是并没有答应韩王么?这会怎么又肯了?” “韩王是个风流种子,生活十分放荡,我自然是不愿意他带多金公主走的,可是,若是交河公主为了自保,强行逼多金公主嫁给驻扎在突骑施的吐蕃都尉,那还不如让多金公主跟韩王回长安呢。” 李临淮“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常久却突然在他怀中狠狠骂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全是坏胚子。”一边骂着,一边还双脚在李临淮腿上一个劲儿地轮流踢。 李临淮任由她踢闹,只是哄她,“韩王长相俊美,本来就招女人喜欢,又风流自赏,加之又是皇族王爷,他自然有资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章 真想要你 就算他不去找女人,有些女人也会找上他,像我这种的长得又笨又丑又老的男人,要讨一个女人的欢心都不容易,哪里有本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再说了,我这个人心胸狭小,心里只能住得下一个心爱的女人,多半个都不行。你就放心吧。”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常久更生气,不只双脚乱踢,双拳也在他的胸膛上没头没脑地乱捶,“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少扯我!便有十个石珍珍来找你,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不能听见她说话,别让我看见她就行!” 李临淮由着她又踢又打,反正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乐得纵容她这样跟他闹,只觉得别有情趣,她要天天这么闹他,那才好呢,当下不管她怎么闹腾,怎么蛮不讲理,他仍是软语哄她,“我那会儿说她犯了灭族大罪,不就是想把她吓跑么,你还讽刺我,嫌我吓她。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把我搞糊涂了。我要在这里把她揍一顿,揍得她哭爹喊娘,你肯定又不乐意了,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揍女人这种事总觉得没法出手。” 常久仍旧不依不饶,“石珍珍是你的未婚妻,你自然舍不得揍她了,你舍不得便说你舍不得吧,这会儿却又来怪我讽刺你,把你搞糊涂了。石珍珍是吓大的么,你说两句灭族大罪,她就会信你了?真是幼稚。” “你当人人都是你这样的人精?我那会儿说灭族大罪的时候,你没看她脸色都白了?” “你才是人精呢,我怎么人精了?我要是人精我能由着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要是人精我能让你半夜跑我住处,剥我衣服?!你剥我衣服的时候我是什么脸色你看见了么?你嘴里虽然不承认石珍珍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心里却对她挺上心的,连她吓得脸色变白了,你都注意到了,我都没注意到呢,那会儿,你肯定挺心疼的吧?!” 李临淮终于亲身领教了常久的难缠,她要胡搅蛮缠起来他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他想起今早韩王对他说的常久不是寻常女子,想到得到她的芳心注定得受尽折磨,看来还真是说准了,不过,他心下没有一丝怨言,他心甘情愿甘之若饴愿意被常久折磨,她想怎么折磨他都行,只是不要不理他,不要离他越来越远就好,她这样折磨他,他反倒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一种难言的亲密感,这会儿,他慌乱中杂着甜蜜地应对道,“小久儿,那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对石珍珍,是不是我一会儿回去一顿揍死她,你心里就舒服了?” “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想怎么对她是你的事,干什么问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去揍死她或者是把她压到你的床榻上去剥她的衣服,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毫不相干!” “那个之前,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么,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是他爹强行要把她许给我,我不愿意,便找了个借口回长安了。那她自己远远的追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是啊,人家远远的追来了,多么辛苦,多么感人,你有什么办法?那你就赶紧去娶了她,把她压到你床榻上想干什么去干呀,何必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我才不爱听,你放开我,我要出见交河公主,没工夫听你这些甜蜜的惆怅。” 李临淮心下既甜蜜又无奈,他想着常久这样纠缠不休,大概是心里真的有他了,开始在乎他了,他抱了她,又强行吻她,甜蜜惆怅地低语,“常久,现下这里只有你和我,咱们俩,便是有别人,我也不怕他们听见,甚至就是石珍珍在面前,我也是这话,常久,我真的想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我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除你之外,我心里容不任何一个人。不只是今天,这一辈子都是。昨晚,我真的不是想冒犯你,我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越来越近,不想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昨晚对你说的话,也是我心里的话,这辈子若没有你,我真的觉得这世间了无生趣,可是在遇上你,喜欢上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这都是遇上你之后,心中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我是剥了你的衣服,我是把你压在了身下,可是,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些再亲近些,从身体到心中,我不想瞒你,我真的想要了你,或许你觉得我无耻,我野蛮,我对你只是强烈的占有欲,可是,我心里知道,我是喜欢你喜欢到极限,希望有最最亲蜜的接触,不是你说的什么青楼女子什么的乱七八糟,别人不知道,白孝德知道,你可以问问他,这么多年,我亲近过一次青楼女子没有?我渴望的是心与心身体与身体,全身心的完全交融,那种没有感情的**对我来说与畜牲有何异?那还不如我自己解决来得痛快。昨晚,若是你对我有一点点回应,我指定是要了你,我渴望与你融为一体,一想那种亲密无间,我真的忍不住都想落泪,幸福的泪水。便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晚上睡在床上,也忍不住会这样想,想到难受的时候,便想哭,我知道你听了也许会更讨厌我,觉得我没有出息,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说出这番话之后,李临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身体里有升起了那种对常久身体的渴望,但是除了压抑,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常久一直被他紧紧搂在怀中,他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她当然不会感觉不到。只是,她对于人伦之事,其实只是有一种特别的模糊特别朦胧的自己想像出来的印象。真正的男女交合是什么样子的,她并不知道,更没有体会。李临淮是结婚的人,他对于肉体有更多更具体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将军软肋 他说出来的都是真情实感真实体会。可是听在常久这里,就未必了,对于她来说,搂抱亲吻已够亲蜜了,昨晚的赤呈相对还重重相压,已经超出了了她所理解的亲密的范围,在她看来已经很过了,可是对李临淮来说,还犹嫌不够。她不能休会他说的那些,或者说不能有深切的体会,他都已经那样了,还觉得不够,她便觉得他真是太过分了。占有欲,**这样在她听来十分刺耳的词,他竟然可以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真是太粗莽了,她以前觉得萧烈已够粗蛮了,如今李临淮跟萧烈相比,便不只是粗蛮了,简直就是野蛮人了。这令她心中无奈的同时,更加不喜。 因着这些不喜,她很想迅速离开他的怀抱,可是只是紧紧抱着,不肯松手。鬼使神差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便想起他曾跟她谈起过关于他亡妻的一些话,她记得他说过,他常常会想起她,一直忘不掉,会经常梦到她,梦到她在梦中对着他流泪,十分委曲,然后他饱含深情地说,他知道他的亡妻是在用这种方式抱怨他以前只知道沙场拼命,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也没有好好疼爱过她,直到从梦中醒来他都会很难过,自责自己那时候年轻不知道疼人,也没有常常待在她身边,好好陪伴过她,以至于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如刀绞,也因此,他才对石珍珍逃避的。 她清楚地记得,他对她说了这些话之后,突然打住,颇为后悔的样子,之后,连招呼都没跟她打,便匆匆离开了。 那还是刚离开长安没多久,石珍珍追到河西走廊之后的事,转眼也有好几个月了,她想起来,却仿佛历历如在耳边。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住李临淮的眼睛,看进他的瞳眸深处,轻声问,“李将军,你可还时常梦见你的亡妻,你心中对她的愧疚,可还在?” 李临淮不意她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神情一愣,身体一僵,双手不由地就松开了,他的胸膛开始急剧地起伏,想来心中是很激动的,他怔怔地看住常久,傻眼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常久不过是借此脱开他的怀抱,没想到他一直紧箍着她的双手,果然就松开了,似是完全沉浸到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常久再没有说话,由着他出神发呆,转身轻手轻脚地便走了。谁知,她迈开腿还没走了两步,忽然李临淮长臂一伸,便捉住了她,声音嘶哑地低问,“常久,难道,你连她的醋也要吃么?” 常久自以为得计,可以顺利离开,谁知却又被他捉住,心下恼怒,我吃的哪门子醋啊,我根本不想理你好不好,只是,她面上却带着微笑,故意刺痛他,“对呀,我就是吃她的醋了,怎么了?” 可以看得出这个回答对李临淮的打击不小,他神情默然半晌,才又鼓起勇气,可是说出话来,已没了一点底气,“可是,她都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哈哈,原来,原来,他也有软肋,想起他昨晚的冒犯,再看他如今失魂落魄,魂不附体的样子,常久心下竟然觉得十分高兴,她简直想当场就放声大笑,心下有一种恶意的欢快在漫延,想阻止都阻止不了,这种恶意的欢快会快速地四下漫延,直到她的四肢百骸,那种通体舒泰的欢快,美妙得简直无法形容,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乐疯了,并没有感觉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她只恨自己昨晚没想到这一出,她昨晚怎么那么傻,那么笨,要是她昨晚想起这个问题来,她不就不会受到他的侮辱了么,看来,这一招对他很管用,以后他再对她有什么不轨之举,她便会祭出这一招,看他还猖狂得起来么?哎,常久欢喜地心下直叹,抓住一个坏人的软肋真是莫大的快乐。 她心情大好,一扫从昨日到今早刚刚之前心头的烦恼与阴霾,她决定就此给他重重一击,彻底打消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念头,打定主意,于是,她轻松地微笑着问,“走了几年了又怎么样?她不一直还在你心里么,你不是一直觉得对她问心有亏么?你不是一直都在梦到她在你的梦中流泪么?你不是一想起她来便觉心如刀绞么?你昨晚脱光自己剥光我,把我压在你身下,想要了我的时候,你脑中可曾想过她?嗯?李将军?你告诉我呀,想过没有?” 常久再次把李临淮逼入两难境地,他心情复杂地盯着常久,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张张嘴,并没有说出来,反复怎么说都是错,说没想没梦到吧,他之前确实在她面前说过他对亡妻思念的话,说想她梦她了吧,似乎又对不起常久,之前两人谈到这个问题时,他针对是石珍珍,因为心里对她没有爱恋,便没有任何顾忌,如今,他对常久的思恋已刻骨铭心,只觉一时都不能忘,只觉一时都不能没有她,面对她的这个追问,他如何回答才能完满?才能既不愧对亡妻,又不伤害常久? 常久看他如此痴痴傻傻,心中那种恶劣的快意更加浓烈起来,她其实并不要他的答案,他说什么她都无所谓,但她偏要在他面前做出他怎么答,她都会重重受伤的样子,她装出很难过的样子,心里却恨恨地对李临淮说,“李临淮,你别怪我问出如此无情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想到这里,她盯着李临淮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故作忧伤地对李临淮说,“李将军,我知道让你回答这个问题很为难。但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为难,你只要松开我的手,完全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李临淮被她的话刺得非常受伤,心头尽管有千般不想,万般不愿,却也不得不松开她的手,放她离开。常久得逞,撇下他,步履轻松地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八章 相当生猛 走了几步,忽觉贴着胸前的地方有个什么东西在晃荡,便想起了他昨晚给她戴的那只玉佩,一看就是男人戴的东西,笨重的要死,一点都没有什么美感,他偏要献宝似的戴在她的脖子上,当然在他眼里,那是他准备换她初夜的无价宝,但对她来说,看见这东西,带给她的只有耻辱与不堪。她会留着这样的东西才叫有鬼了。她停下脚步,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来,返身回去交到李临淮手中,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初夜还在,还你的无价宝。” 说完,不等李临淮反应过来,便匆匆离开,去找交河公主了。李临淮痴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酸甜苦辣咸心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虑她安危在心,还是远远地跟着她,直到她进了交河公主的住处方罢。 常久去见交河公主,下人进去禀报了半天,还没有动静,常久等得不耐烦,不等那下人出来,便穿了进去,谁敢挡着,直接拿剑就捅,正好把练了些时日的剑术拿出来检验一下,而且虚招套路全不用,一上来,不是眼睛,便是咽喉,手辣得很,竟然很得心应手。一时间,交河公主所住的小院里顿时打斗声一片,常久倒要试试,他们敢把汉家天子的使者怎么样,这个交河公主,她到底还是不是汉家遣来和亲的公主? 交河公主一看,这个常久很生猛,倒也不想伤了她,伤了没法交待啊。于是便放话让好生迎了进来,但是面色是很难看的。 常久见她倒对自己娘家的人摆起了脸色,很是失望,上来开门见山先问候道,“交河公主,这些年在突骑施可还如意?”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在哪里都是一样。” 咦,说话倒还有些哲人的味道,常久点头,“活得透彻了,便是不如意,也没有什么,活不透彻,便是如意了,那也枉然。” 自常久进院门,交河公主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如今见她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刮目相看,面色和缓了许多,轻声问道,“常副使,此话怎么讲?” “公主是汉家遣来和亲的长久使者,该为汉家与突骑施两家的共同利益做出一些力所能太的活儿,就像当年解忧公主所做的那样,而不是只想着自身安危,屈从于吐蕃人的淫威,不只无所作为,还因了恐惧,想拿多金公主的未来来换取一份可怜的保证,不知公主想过没有,多金公主就算嫁给那个吐蕃都尉了,公主的安危也未必能得到保证,您自己嫁的是忠顺王,忠顺王当年也曾风光一时,如今呢,公主竟然还是仰人鼻息,这难道不令人感到难过么,如此不透彻,便是长命百岁又如何?” 一把年纪的交河公主被年纪轻轻的常久戳中要害,面色又难看起来,常久也不管她怎么想,只管说了下去,“抱薪救火是没用的,扬汤止沸也没用,关键是要釜底抽薪。” “以常副使之见,如何釜底抽薪呢?” “一步一步地来吧,如今怀西公主也来了,您至少有了一个帮手。您与她应该先好好谋划一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也不会撒手不管,我离开这里,还要西去,时机也许很快就会来。但这第一步,便是请公主放多金公主回长安,多金公主也向往回长安,正好主婚使韩王就要回去,就让公主跟着韩王去吧,韩王是天子之子,太子之兄,人又重情,人品样貌公主也见了,样样一流,最重要的是,他永远不会拿多金公主来要挟您,但是若是多金公主嫁给吐蕃都尉,那可就很难说了,他们现在能要挟您把多金公主嫁给都尉,他日反过来,就能拿多金公主来要挟您,若公主自认多金公主是您的心头肉,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多金公主回长安,若是公主觉得多金未来如何不足挂怀,那常久就不多说了。”常久说罢,目光灼灼看住交河公主,看她如何抉择。 多金公主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我这里如今已是千难万难,若再让多金回了长安,我不只倍感孤单,且怕是马上便有性命之忧。” “您是指左可敦夫人吧?” 交河公主点头。 常久看着交河公主,心下一片悲凉,心想,其实当初,她或许就不该被送来这里,就像细君公主当初不该被送去乌孙一样,细嫩的肩膀完全担不起该负的责任。还好,常久觉得怀西公主是个要强的人,假以时日应该不至于像交河公主混得这么失败,不过,现下她还很脆弱,需要保护。 “您只管放多金公主走,无须考虑他人感受,天不会塌下来的。按照自己本来的心愿不受人挟迫不看人眼色地做事,怀西人虽小,并不缺机智,您应该和她多走动,你怀西公主来,您还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吧?” 交河公主面露难堪,她是故意疏远汉家使团所有人,包括前来和亲的怀西公主,尽量讨好吐蕃人和左可敦夫人,心中的委曲是可想而知的,可是受委曲也有惯性,习惯了便事事自动受委曲,不想改变,害怕改变。 常久咄咄逼人的目光迫着她最后终于说了,“我去看她的。多金公主想回长安那就回吧。我只怕那个吐蕃都尉不会好好放她走。” “您只要答应了就好,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一定会把多金公主毫发无损送回长安。至于您的将来,若是在突骑施无法安稳养老,也可以上书天子,回长安养老,只是,眼下您还身体硬朗,应该想着做点事,便即将来回到长安了,说起来那也是无限风光,若非如此,怕是您自己也无颜回长安呢,时辰紧迫,请公主原谅常久无暇字斟句酌,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坏心眼。您若是同意了,现在就让多金公主跟我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一言惊醒 交河公主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把多金公主放了出来,多金公主见到常久,立即泪流满面的扑了上来,哭个不止,常久拍拍她的肩,轻言安慰她,“好好跟你娘说会儿话吧,这一去长安,再相见不知道到何年何月呢。” 多金公主见娘终于肯放自己走了,又哇哇大哭着扑到了交河公主的怀中,边哭边说,“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想您的,但凡有信使往来,我定会捎信到西州的。” 这时候,常久才对着交河公主说出了最想说的话,“公主,吐蕃在突骑施渗透得这么厉害,虽然一时之间无法连根拔起,但至少我们也应该有所动作,这样吧,那个吐蕃都尉不是带兵驻扎突骑施么,我们一时之间,定然无法赶走他们,不过,我们也可以与忠顺王和骨啜王子商量,请我们在西州的精骑士卒也驻扎一部分过来呀,这样,您跟怀西公主的安危不就有保障多了么,怀西是绝代美人,如今又正新婚,她既能得突骑施民众之心,又能得骨啜王子之心,趁这个机会,你们合计着能把这件事搞定,不说万无一失,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惶恐无助了,您看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交河公主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不由热泪盈眶地迎到常久身旁,“这是大好的计策啊,你说这么多年,我怎么就光知道害怕,没想到这么一招呢?” 常久安慰她,“现在想到也不迟,突骑施这边就靠你和怀西周旋了,西州那边,我回去后会说给伯父听的,他一定会同意的。应该至少会派五百精骑过来。第一次也不宜过多,以后再看情形慢慢增加就好。” 交河公主泪光闪闪地点头称是,之后又忙着与女儿话别,一扫之前对常久冷淡的满面愁容之相。 女儿要远行,交河公主自然不舍,便要去给女儿收拾些金银细软什么的,常久制止了她,“一切都无须准备,也无须担忧,把多金交给韩王,一切自有韩王负责。再说了,也不便携带。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向外说,实在瞒不过了,您就只说多金公主去西州玩两天,便了事了。” 交河公主一一点头了应了,常久这才携了多金公主的手,离开了交河公主的住处,路上,多金公主问常久,“姐姐,我是不是得跟父王也告个别?” 常久道,“怕是不行!你父王如今正宠溺左可敦夫人,你跟父王告个别是人之常情,可是消息传到左可敦夫人那里,你怕是就走不了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求稳,不可冒险。我们一起去见见怀西公主,之后就要回西州了。韩王已几次求我来说情,我一直忙,这才脱开身,韩王这会儿怕是已急疯了。” 常久说完打量多金公主,果然见她面色晕红,粉颈低垂了下去。 常久带多金公主过来的时候,怀西正在与骨啜王子用膳,见二人来,忙让座共进午膳,常久早饿了,一大早出去的时候便没来得及吃东西,这忙来忙去,早错过了时辰,这会儿方觉饥渴得很,便净了手,与多金坐下来,一起开吃。一旁侍候的丫头,有怀西从长安带来的,也有突骑施王室的,各服侍各自的人,倒也各得其便。 用膳间,常久暗暗观察骨啜王子与怀西的神情,见两人神情还算平静正常,应是没有大吵大闹闹矛盾的迹象,心下不由放心了许多,想着昨晚新婚之夜,骨啜王子去了吐蕃女子那边,早上方东倒西歪归来,怀西竟然能忍住气没跟他争吵,倒也是个能忍事的,想想一路之上,她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也早已明白,怀西从小在王府长大,早就见惯了争风吃醋,对这些事能看得开,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之前还有些对她的同情,觉得小小年纪便得学会看人眉高眼低,本来还少不更事,却得早早学会心里藏事,对一个孩子来说也是挺残酷的,现下想想,这样也好,如此一来,不是也能少许多无谓争吵与哭闹么? 一时用过膳,骨啜王子满面笑容便要告辞出去,常久看住骨啜王子说,“骨啜,我们这就算正式将怀西交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怀西,不能让她受半点委曲,否则我可是不饶你的。” 骨啜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常副使请放心,怀西生得千娇百媚,人又娇弱可心,便是有天大的委曲,也由我骨啜一人来受,绝不能叫怀西受半点,我第一个就舍不得呢。” “嗯。像个男子汉大丈夫说的话,你只要能说到做到,我就一百个放心了。好了,我和怀西说会儿话,有什么事你就去忙你的事吧。” 骨啜笑,“我倒也没什么事,我已给常姑娘备好了宝马雉羽,我再看看去,一会儿走进,给姑娘带上。” 常久笑了,“也好啊,多谢骨啜了,你这样一来,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好似我带多金公主来见怀西倒是向你索要宝马和雉羽来了。” 怀西放下杯箸,微笑着接话,“这样才好呢,不见外方显得亲,是一家人的意思,姐姐若是再三推辞不要,我们还不依呢。” 骨啜喜得大嘴裂开了,连连点头,“还是怀西妹妹说话中听,就是这个意思。”说完便去了。骨啜刚走,常久刚要再说话,不想韩王不知道从哪里已得知了她把多金公主带出来的消息,已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多金,也不说话,也不管旁边还有常久和怀西,一把拉过多金,紧紧搂在怀里,眼睛竟然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多金却早已把头埋进韩王怀中,低声啜泣起来。韩王一边拍抚多金,一边眼睛看着常久,神情激动地连声说着感谢。常久最不爱看他这个不分场合便情不能自抑的样子,男人,多情至止也是挺让人糟心的,常久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OO章 这是孽缘 “去去,王爷请带多金公主找个没人的地方去亲热,你们在这里这样,我跟怀西也没法说话,你们亲热得也不尽兴。” 韩王果然便带多金公主离开了,临离开时,仍是再三跟常久道谢,一付感激不尽的样子。等他跟多金公主出去了,常久这才收回目光,连连摇头,怀西公主在一旁也是感叹唏嘘,“韩王果然不负长安第一风流男子的称呼,这才多久啊,转眼便把多金公主给勾搭到手了,想来这一路之上没有用武之处,定然憋坏了。” 常久笑说,“那倒也不至于,他总也得看对眼,并不是见人就这样的。他如此风流自赏,自然见过天下美色,普通的女子哪里入得了他的眼。我只愁回到长安,他的兴头过了,多金公主受不了呢,热情起得快未必是好事,起得快也冷得快,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事了。” 怀西感叹,“也未必尽然,各人看各人的缘分,缘分在那里,千山万水那也阻隔不住,缘分若是不到呢,天天放在眼前也是没用的,只作视而不见。” 常久点头,看住怀西,低语轻言,“我今日出来得早,一大早便碰见了骨啜王子,骨啜王子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你没有生他的气吧?” 怀西笑语盈盈,“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呢,你放心,我明白事理的,这几日我也多多少少看出来一些,骨啜他也不容易,我不会生他气的。” 常久抓过怀西的手,轻轻拍抚着,“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凡事想开点,来日方长,放眼将来,不争一日之短长。你的日子才会越过越舒畅。有一件事,我已对交河公主谈起过,跟你也说两句,你俩合力促成一下,吐蕃一向在突骑施霸道,此次你被封为上可敦夫人,他们心里估计正憋着一团火,这咱们不去管他,我想说的是,他们在突骑施有自己的驻扎的士卒,才会如此嚣张,咱们一定要对他们进行反制,你和交河公主才可确保无忧。你给骨啜王子吹吹枕头风,和交河公主两个人再好好合计一下,我回西州后,也对伯父说一声,争取西州派个五百精骑过来,护卫你跟交河公主的安危,这样多多少少会平衡一些,不然,怕是你作了上可敦夫人,也还要处处被人掣肘,事事要看人脸色。” 怀西也反过手来紧紧握住常久,眼含泪花,面带笑颜,连连点头,“姐姐,我正有此意呢,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边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姐姐回去对伯父说的时候,一定要说给伯父,请六哥率五百精骑过来。” 常久想了想,说道,“六哥年轻,容易冲动,由他率士卒们前来,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你既然看好他,那就是他了。” 怀西低了头,面色微红,神情有些异样,常久见她这样,不由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怀西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一脸小女儿的娇羞之色,“昨晚,六哥在我这里,陪我说了一夜的话,凌晨方才离开……” 什么?说了一晚的话?只是说话?常久一颤,惊得差点翻倒在地,忙稳了稳身形,“除你之外,再没人看见他吧?” “应该没有。” 常久以责备的目光看着怀西轻语道,“你这是在玩火,会烧到自己的。他没对你自己样吧?” 怀西迅速看了常久一眼,低下了头,低语道,“六哥愿意疼我,我也愿意让六哥疼,如此而已,姐姐不必大惊小怪,我有分寸的。” 常久听了半天,也没明白,六哥与怀西之间,是不是到底发了什么没有。这事可非同小可,不只是骨啜王子那里过得去过不去的问题,还有虎视眈眈的吐蕃人,天天瞪大眼睛等着挑刺呢,到后来,也无可奈何,又问道,“典仪上的箭,是不是就是六哥射的?” 怀西愕然,“姐姐连这都知道了?还有谁知道?” 常久感叹,“我也只是猜测的,没想到果然是他,哎,你们呀,这也是孽缘,还是要发乎情,止乎礼,不然怕到最后受伤的是你呀。” “姐姐放心,这些我都懂得的,我就是觉得远嫁过来,心里孤单,想有一个精神上的依恃。” “我理解。以后,长期生活突骑施,情势又如此复杂,定然不易,精神上的依恃固然好,长远来看,你还是要多关注突骑施的民众,典仪之上,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是非常拥护的,以后,你还要多关心他们的疾苦,多为他们着想,我们汉家跟吐蕃不同,他们想尽办法盘剥突骑施民众,与民众的矛盾是激化的,我们是通过商路的开通,彼此的往来交流,给他们带来诸多实惠与帮助,与民众之间更易相处。你和骨啜王子多去跟民众沟通,民心可用,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的,吐蕃如此残暴盘剥,连王室成员的安危都要受到他们的威胁,他们的好日子是不会太长的,差得就是一个时机,这个时机也许很快就来,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总之你们要做好准备,不要等到时机来了,手上没有东西,什么也抓不住。” “嗯,我会把姐姐的话谨记在心,一一付诸实施的。”常久点头,心下甚是欣慰,怀西公主的确是比交河公主有主意多了,虽然,她比交河公主小了好几十年,跟她的女儿一般大小。 说得不少了,不管聊多久,总有告辞的那一刻,常久起身,依依不舍地跟怀西告别,怀西亦是满满的不舍之情,两人依依许久,常久方说道,“就是这样了。今日我们就暂回西州了,不日将起程西去,再来看你怕是要到从西边返回之时了,总之,你一切多保重,凡事三思后行,己身安危为重。” 怀西点头,泪流满面,送常久出门来,骨啜王子已牵了宝马,拿了雉羽等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二O一章 突然病了 那匹宝马太抢眼了,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毛色亮泽,鬃毛纷披飘拂,马首高昂,睥睨一切,十分漂亮骏伟,常久一眼就喜欢上它了,双眼放光,高兴的奔过去,抚着那长长的漂亮至极的鬃毛,笑着嚷嚷道,“啊,太好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神气的马了,谢谢你啊,骨啜王子。跟我的‘怒电’一样神气,可是比怒电漂亮多了。” “常姑娘只要喜欢,我便很开心了。”得了常久的谢和赞美,骨啜又是一脸憨厚的笑容。 常久爱不释手地抚着它,激动地扬声笑问骨啜,“骨啜,你给它起名字了没有?” 骨啜摇头,“它现在属于常姑娘你了,你就给它起个名吧。” “嗯嗯,我好好想想,哎!有了,你说叫它‘雪狮子’好不好?” “它有名字了没有?” 怀西也替常久高兴,走近来,拍手叫好,“雪狮子,好!马如其名,又漂亮又神气马配个又漂亮又神气的名字,相得益彰。” “嗯嗯,还有雉羽也很漂亮呢。”骨啜说着,又将一大把长长的色彩艳丽斑斓的雉羽递到常久面前,常久又是一番惊吧,连声道谢,“哎呀,天哪,好漂亮,好迷人,比春天的上林园中最美丽的花朵还要美上十分,谢谢骨啜王子,你真是太好了。这些雉羽,我会收藏一辈子。” 常久最后骑上雪狮子,拿着大把的五彩雉羽,告别怀西和骨啜,往住处走的时候,感觉简直像是从宝山挖宝归来的土财主,高兴得嘴唇都快要裂到耳根了,嘴巴根本合不拢,见到李临淮的时候,因了心情好,便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憎了,笑得眉眼弯弯地问李临淮,“李将军,你看我匹马好不好?” 李临淮正好也骑着马,松开大黑的缰绳,大黑便像蜜蜂看见花一样凑了过来,对着雪狮子又是闻又是咬的,不知是爱是恨。 李临淮还没有从之前她对他的折磨受伤中完全回过神来,此刻见大黑主动上前对雪狮子如此亲昵,不由地搭眼细瞧了一下,唇边便浮上一丝不易察觉地坏笑。 常久刚得的雪狮子,爱若心头宝,见大黑竟然敢咬它,不觉怒火中烧,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对李临淮说,“李将军,你管不管你的大黑,它怎么跟你一样,喜欢欺负人,我的雪狮子刚跟它见面,它就上来咬,是不是欠揍啊?你舍不舍得打,不舍得马鞭递过来,我来替你教训一下这个畜牲。” 常久的话在李临淮听来十分刺耳,然而他并没有跟她计较,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你也知道它是畜牲,你还跟它计较?” 常久护马心切,见那大黑还在咬自己的雪狮子,自己的雪狮子竟然傻乎乎地由着它咬,不仅不怪,还反过去嗅大黑,并往大黑身边凑,常久心急之下,便口不择言了,“它是畜牲你不是啊,你为何不管管它?” 常久脱口而出后马上觉得此言不妥,忙看向李将军,李将军倒也没有发怒,只是冷着脸看着她,神情可怖,也不说话。 常久忙致歉,“抱歉啊,李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时心急,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肯管你的大黑,那好吧,我走了,我是不愿意我的雪狮子受半点委曲的。”说完勒了一下雪狮子,从大黑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前行,往住处赶。谁知那大黑不依不饶,竟然追了上来,又不好好走路,还是对雪狮子又挨又擦,又闻又咬,根本没法好好走路,常久更火了,见李临淮一幅爱管不管的样子,更是火不一处来,其时大黑驼着李临淮在她的左侧,她便把左脚从马蹬中伸出来,去踢大黑,一边踢还一边骂,“混蛋,离我的雪狮子远点,怎么跟你的主人一个德性?就知道欺负人,我踢死你,我踢死你,我踢……啊!” 因了生气,便失了分寸,用力过猛,小手中抓着一大把雉羽,来不及抓扶,整个人便往左栽下去,眼看就要跌下马去,李临淮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雉羽捞在自己的马背上,乘机紧紧搂在怀中,还故意把手搭在她高耸丰软的胸前,心神又开始不由自由地荡漾起来,比那雉羽的软羽毛在风中晃悠得还厉害,见她怒不可遏地挣扎叫嚷,把那些雉羽羽毛往边上拨了拨,这才俯到她耳畔耳语道,“别乱动了,你听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夹枪带棒地骂我,骂大黑,大黑对雪狮子那不是欺负,那是亲昵知道不?你不懂就不懂吧,还厉害得要死,你的雪狮子是匹小母马,你知道么,大黑最近有些发情,正四处踅摸母马,偏偏你就带着招人喜欢的雪狮子来了,咬一下你受不了了?一会儿交配时比这更厉害,会又踢又咬弄得满身伤痕。你非得要说这是欺负,那就是欺负吧,我无话可说。” 常久听着李临淮的话,一张白皙的小脸只红得像抹了血一样,还火烫火烫的,只觉得他的话粗俗不堪,难以入耳,既想骂他,又想反驳他,可是一张嘴,却不知道从何开口,饶是平时那般伶牙俐齿的她,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她的漂亮神气的雪狮子竟然是匹小母马,常久只觉得特别气恼,羞得满脸通红,只深深地低了头,将一大把五彩雉羽遮在眼前,不再看大黑和雪狮子之间的撕咬,也不再说话,不再挣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浑身躁热松软,没了一丝力气,呼吸急促,胸脯急剧起伏。 李临淮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便知她一片懵懂之中动了情,忙催马往她住处赶去,赶到她的住处后,跳下大黑,放任大黑与雪狮子互相在院子里去撕咬,抱着浑身虚软的常久进了屋。常久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软得像一汪春水,没有一丝力气,心下想着怎么突然间就病了。 章节目录 第二O二章 将军苦情 李临淮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后,取下她手中大把的雉羽,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却见她双眼迷茫无助地看着他,心中的气恼还在,面上的羞红亦还未褪,嘴角扁了扁,寒星一般的美丽双眸中突然间秋水盈盈,那样的柔弱,那样的惹人怜惜。 她无力地抬手抚抚自己的额,嘴里低喃,“李将军,你去帮我叫医工来看看,我可能是病了,突然间只觉浑身的力气全消失了……” 李临淮怜惜地看着未经人事的她,那样娇喘吟吟地说话,知道她并没有病,只不过是在某个瞬间,身体自己觉醒了,成熟了,便自动地有了渴望了。他坐到她的床沿,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粗糙的大掌中,慢慢抚弄,低语道,“你不是病了,你只是突然间长大了。” “突然间长大了?”常久重复着这句话,心下更觉迷茫,突然间长大了就浑身松软没劲了么?难道大家都这样?她也没见谁因为长大了就浑身没劲了呀,她只看见过人生病的时候没劲。有一种异样难言的舒服感觉从手上传来,似乎带着一股酥麻痒痒的感觉突然传遍全身,令她的心中突然悸动不已,麻痒并不陌生,可是心的悸动令她觉得陌生极了,那是李临淮的抚摸带给她的,她的恼怒令她很想把手从李临淮的大掌中抽出来,可是,她的心却在贪恋着这种异样难得的舒服感觉,不肯离开,甚至还渴望更多。 一时间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李临淮,似想乞求他给她更多的抚摸,似乎身体的每一处都急切地渴望急切地需要,但却开不了口,昨晚他抚摸她的时候她还极度反感,可是不到一天时间,她对他突然之间有了深深地渴望,又因开不了口,心中的急切令眼中的盈盈秋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突然觉得特别孤单,觉得心底有无限委曲。这种委曲和浑身的松软无力来得好莫明其妙,令她十分懵懂,好像突然放声大哭一场。这样想着的常久,扭过头不再看李临淮,突然抽出自己的手,翻身伏在枕上,呜呜咽咽地低泣起来。 李临淮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她最需要的是一个爱她的男人的坚实怀抱,有力的臂膀,深情爱抚,甚至交融。这些他都能给了她,也特别渴望给她,可是,抚抚她的手他敢做,乘着捞她的时机装作无意地把手放在她温软的胸上抚两把他也敢。再多,他就犹豫了,经过昨晚到今天她目光中满含痛恨对他的刺激,尤其是她突然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亡妻,目光里那种不屑与鄙夷,再次挖掘出了他因爱恋她暂时忘却的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自卑。这自卑像一条结实的铁链紧紧地捆住了他的心,他的手脚,没有一点借口和掩护的他已不敢再贸然大模大样地触碰她,跟她亲热。万一他跟她正亲热着,她突然再问他有没有想他亡妻,有没有梦见他亡妻,他该如何回答?近了怕她见怪,远了又怕她飞掉,李临淮的心就这样被煎熬着,真正是千般为难,万般爱恋。纠缠交织,不绝如缕。 她低泣连连,双肩耸动,似有无限委曲要哭出来一样,哭得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纠结半晌,他方才又试探着伸出大掌,在她的双肩处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弄,原本低泣的她却突然放声大哭,躲开他的抚弄,就那么趴俯着往床榻里边挪去,直哭得气噎声堵,肝肠寸断。李临淮正在抚弄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地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灰溜溜地收回。从她的床沿起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常久似是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心下更痛恨,更委曲,便也哭得更大声,简直就是撕心裂肺了。李临淮也听了出来,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其实宁愿她折磨他,也不愿意她折磨她自己,可是那也不是他想她折磨他她就会折磨他的。 出到院子里,小院里静悄悄的,怀西和亲的事已结束,他已能腾出手来亲自护卫常久,是以,自昨日雨中他替换了那些护卫后,他已嘱咐他们无须再过来,护卫她安危的事,从昨日雨中开始,他便要亲自担任了。小院里很静,在屋外听常久的哭声也不是很响。只有大黑和雪狮子在院子里闹腾的动静挺大,又撕又咬又嘶吼着,而且此时大黑已把雪狮子挤到一处墙用,爬上了雪狮子的背,正在努力的想进入雪狮子的身体,李临淮在安西待过几年,爱马骑马也养马,对这一切都见惯不惊,熟悉得很,知道没有帮助,大黑想进入雪狮子是需要费些力气的,但他就那么静静地旁观着,看大黑挣扎,并不打算过去帮它,看着大黑多次从雪狮子的背上滑下来,又不屈不挠地爬上去,左刺右探,折腾了总有二三个时辰,浑身的汗水直往下滴答,折腾得雪狮子也失去了耐心,不太配合了,眼看就要黄了,却突然奇迹般地进入了。大黑与雪狮子蓦地齐声嘶叫起来,与平时的嘶叫不同,眼下的嘶叫里传递的是既痛苦又欢乐的情绪。看着大黑和雪狮子在那里欢快地运动,李临淮突然眼热起来,竟然好生羡慕起一匹马来,若是人也能像马这样简单直接,那该多好啊?后来想了想,其实马也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直接。大黑发情有些日子了,可是对那些其貌不扬或者马瘦毛长各方面都不是很起眼的母马,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但是大黑一看到了雪狮子马上就一见钟情了,上去就又闻又咬的,非常又灵性,而雪狮子似乎对大黑也很钟情,基本上是一直在温顺地配合它。若是他与常久之间能像大黑与雪狮子之间那么同步合拍该多好,他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他不禁在心里痛苦地低呻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O三章 下流调侃 “常久,我骄傲的小母马呀,你何时才肯接纳我?” 大黑和雪狮子的好事持续了好长时间,等那俩货的好事办完,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时,李临淮听得屋里的哭声也没了,悄无声息地走进去看,果然是没哭了,好像是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却见她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小团,背朝外,面朝里,双肩还不时地耸动一下,探身再看,满面泪痕犹在,还带着湿意。看得李临淮好生心疼,恨不能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却又不敢。 伸手从床榻里取了一条毛毯轻轻覆在她身上,便又退出了她的房间,让她好好睡一阵子,睡好了好起程回西州。 再次出到院子里,刚站定,却见白孝德远远地过来了,想是有什么事,怕惊醒睡眠中的常久,他便走到了南边的院墙处,隔着低低的矮墙等着白孝德过来。 白孝德眼神挺好,往院子里一扫,笑着便问,“哪儿来的那匹漂亮的小母马?大黑可是得逞了。” “常久的,应该是骨啜王子送她的。”‘ 白孝德嘿嘿坏笑,调侃李临淮,“想不到这人要配对,连马也配起对来了,这就叫一黑配一白,常久配临淮。”说完,白孝德自己都被自己编得的顺口溜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临淮低斥,“闭上你的臭嘴,常久眼下正在屋里睡觉。你要惊醒了她,被她听见这话,她要出来跟你拼命,我可救不了你!” 白孝德听说常久在屋内休息,忙收住豪放笑声,唇边的坏笑仍在,又扫了大黑与白狮子一眼,笑说道,“大黑这几日兴奋得灌了鸡血一般,这会儿在那懒散地给小白舔毛,想必是已经占过小白的便宜了。”白孝德说到这里,下巴往常久的屋子那里点了点,“李将军,人家马都配完种了,不知道人的事怎么样了,莫非常副使大白天睡觉,也是将军把人家那啥给累的?” “有事说正事,没事滚一边去!” 白孝德打起仗来倒也勇悍,就是平时老爱插科打诨撂瞎话,老也没个正形,又是爱打听,有时候令李临淮十分头疼。 “我的都是正事,将军您能说您跟常副使的终身大事那不是正事么?绝不能。算了,不说常副使了,我的意思呢,如今这个石珍珍又来了,性子似乎也改了许多,也温柔可人了起来,且最要紧的是,她对将军一往情深的,实在不行,将军就把她娶了算了。你们咱们这西去,一去便是一年半载的,您这年纪,拖一年是一年,拖不起啊。是,我知道常副使好,可是常副使她再好,能娶到手那才作数啊,太子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流的人物了,追她追到河西走廊,也就见了一面就蔫蔫地回去了。人家还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呢。都这样。可见常副使的眼界那不是一般的高,更何况人家正如花似玉青春年少,不怕耽误,将军您就不同了,您耽误不起啊。再说了,常久姑娘太能干,嘴皮子也不是一般的利索,您就算跟她成了,成天被她呼来喝去,您不嫌活得累么?那石珍珍样貌虽比不上常久,可也是中人之姿,她再泼辣那都是干咋乎,她没有常副使脑子那么好使,常副使那计谋点子馊主意那是一串一串的,天上的繁星似的,又胆大包天,娶回家也棘手得很,石姑娘就没有这么多道道,她弄不什么新花样来,到最后不是还得小鸟依人听你的。常副使长得倒是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看外形也比石姑娘小鸟依人,可那是假象,常姑娘从来也不是小鸟依人的人,她生就是喜欢掌控一切的。你看咱们和亲使团的几个人,韩王是主婚使,又有苏主使,宗随使,哪个不比她身强力壮,又是男子,本该冲在前面担事的,可是一路走来,人家都安安稳稳,偏就这个常副使能折腾能管事,哪里都要插一手,谁的事都管,也不嫌累得慌,天生就不是安分的人,小鸟依人根本不可能,就算娶进家了,也是成天鸡飞狗跳的……” 白孝德也许是说的太投入了,唾沫横飞,口若悬河,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直到常久走近来,他都没注意到,李临淮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神不守舍的,竟然也没有注意到常久过来,他之所以没防备,大约是没想到常久能这么快醒来。岂知常久心里是有事的,哪里睡得着,他一给她盖毛毯,她便已醒来,只是没动而已。 是以,白孝德所说的话,她全都听了个真真切切,连同他之前的那些下流调侃。当下她走近来,面上泪痕犹在,眼皮也有些略肿,鼻音稍重,她走近白孝德,淡淡地看着他,声音略带着嘶哑地轻声问道,“白将军,你在这里声高气扬,滔滔不绝,说我常久一堆坏话,说我不能小鸟依人,说我到处插一手,说我把谁家搅得鸡飞狗跳,劝李将军不要娶我,要娶石珍珍,请问白将军,是我常久哭着喊着,揪住李将军不放,偏要嫁给李将军了么?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没有这样的事发生吧?若然没有,白将军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是什么意思呢?我小鸟依人不依人管你什么事?我到处插一手那是天子太后授予了我随机专断的权力,而韩王、苏主使、宗随使他们只能按规矩办事,不能逾越,不是他们不肯出力,也不是他们无能,只是没有被授权而已。白将军,你也不用污蔑我,就算我常久整天上房揭瓦,下河捞虾,再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也有人喜欢得很呢,恨不得马上娶我进门,去他家闹,我还偏不肯呢,太子就不用说了,偏是上次去了那个沙匪窝,那个沙匪头子也是对本姑娘喜欢的紧呢,本姑娘若不是嫌这个沙匪婆子的匪字不好听,没准就嫁了呢!请你以后少污蔑我,再让我听见你嚼我的舌头,我把你舌头拔下来喂狗吃!” 章节目录 第二O四章 无名怒火 白孝德高谈阔论间,一瞅见常久,便觉双腿发软,忍不住马上怵得转身就想逃,可毕竟一个大老爷们,哪里好意思当场示弱示到如此不堪的程度?只好硬着头皮满面带笑容听常久一通扑头盖脸的训斥。 白孝德听完常久的训斥又谦恭地说,“常副使训得是,白某牢记了。不过,常副使,您真的误会了,那只是表达不妥当,其实白某本意并不是说常副使您不好,白某意思是您太好了,好得李将军他根本……配不上你!”若是两个人必须得罪一个的话,他宁愿得罪李将军,他实在是不敢招惹常久,怕死了她的舌如利刃,刀刀戳心!对于李将军杀人的目光,那就暂时忽略不计了,说到这里,白孝德忙对李临淮说,“李将军,这晌午已过,咱们不是说的今日起程回西州么?还走不走?我先回去准备了哈。”找到借口,这才挥挥手,落荒而逃。 被白孝德这么一搅和,李临淮分明感觉到,常久更不待见自己了,可也无奈,一脸落寞地看着常久,沉声问,“还要休息么,若是不休息了,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准备起程,打发你们起了程,左可敦夫人那个事,我想今晚解决掉。” 常久默默无语,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常久住处,赶到集合地点,所有已等在那里,而且韩王怕夜长梦多,带了多金公主,先率二百骑与苏主使、宗副使先行离开,回西州去了。留下来的近三百骑由白孝德带领,正等着李临淮和常副使,常久走近来,见石珍珍竟然在,而且竟然骑着她的‘怒电’,一下子便怒了,冲过去拔出剑指住石珍珍的鼻子,怒不可遏地连声喝问,“石珍珍,请你马上滚下来!‘怒电’是我的马,谁让你骑它的?谁让你骑它的?!” 石珍珍满脸委曲地看看白孝德,又看看李临淮,“李大哥,白大哥,我……” 李临淮冷喝道,“那是常副使的马,谁让你骑的?!”李临淮喝罢,看向白孝德,白孝德忙摇头挥手,“李将军,不是我!不是我!是石姑娘自己见‘怒电’威风,非要试骑一下的,我再三劝都劝不住,不信你问石姑娘,她一个姑娘家,非要骑,我能跟她拉拉扯扯么?” 常久的剑已冷冰冰凉飕飕地点到了石珍珍的鼻子尖上,石珍珍见李临淮和白孝德没有一人替自己说话。只好乖乖下了‘怒电’骑到了她自己那匹不起眼的土黄色马上。常久犹不解恨地咬牙切齿道,“谁以后再敢骑我的‘怒电’,我一剑穿了她!”李临淮自然知道‘怒电’是那个沙匪头子送的她,刚刚那会儿常久又说过那沙匪头子都想娶她,又见她对沙匪头子送她的马如此珍爱,宁可让它闲着,也不许别人骑一下,可见珍爱之深,都说爱屋及乌,这恐怕就是吧。自己几次送她东西,满心希望着她能留下,可一转眼,总会被她还回来,这便是不爱屋不及乌吧?想着这样,心下不觉黯然。 常久骑在雪狮子上,又牵过‘怒电’,一人独得两匹宝马,也不管别人怎么样,催马便往去向西州方向的路上奔去。李临淮见她一个人先跑了,不放心,喝令白孝德带队快走,自己已一马当先,追了上来。 雪狮子果然是匹宝马,虽说是匹母马,其速度与‘怒电’竟然不相上下。常久窝着一肚子无名火气,又因不想看见那个石珍珍,便催马急奔,一路向前,一奔就是两个多时辰。李临淮跟在身后,都跟得十分吃力,慢说带着两百多精骑队伍的白孝德,精骑队伍时自然都是好骑手、好马匹,但那些马跟常久的两匹宝马是完全不能比的。 自入突骑施以来,常久无一日不在劳心劳力,这两日心情又非常不好,昨晚也没睡好,不久前又刚刚大哭过一场,这些叠加在一起,加之奔驰过急,等她觉得有些累,气喘吁吁时,这才松了马缰,慢下脚步,听得身后有马蹄响,知道有人追了上来,她勒马回首,想看看是谁追上来时,突然觉得一阵天眩地转,娇小的身子一歪,整个人晕晕乎乎地便往马下倒去。 “常久!”事出意外,猝不及防,李临淮撕心裂肺心胆俱裂地惊呼着扑了过来,堪堪将她接在怀中。只见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娇喘吁吁,显然体力已是不支,刚刚倒下去时,发簪掉落,乌发如瀑披散开来,衣衫也有些凌乱。 李临淮把她捞过自己的怀中,眉心紧锁,心疼地抚着她鬓边的发丝,轻声呼唤,“常久,常久,你没事吧?”常久只是软软地靠在李临淮的怀中,眉间隐有一丝忧色,既睁不了眼,也说不了话,李临淮心下大疼,伸手在她眉间轻抚着,眼中已有了泪意,伤心地说,“常久,你就是太要强了,你就是太劳累了,事事都要劳心劳力,都要亲力亲为,那便是铁打的汉子他也受不了呀,更何况如此娇弱的你?” 常久仍是没有反应,李临淮不知道常久此时此刻能否听到他说话,他只是怕她就此睡了过去,不停地抚着她,对她说话,常久斜倚在李临淮怀中,紧闭的双眼并不曾睁开,眼角却有几滴晶莹的泪珠流了出来,顺着苍白脸腮边流着,一直滚落到李临淮的怀中,洒在他的衣袍之上。慌乱之下,李临淮四下展望,见右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树林,便一手抱了常久,一手牵了常久的两匹马,催马往林子中去了。 李临淮抱着常久下了马,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脱下自己的外衣袍,铺在地上,然后轻手轻脚把常久平放在上面,从马背上解下水囊,想喂她喝点水,谁知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李临淮心下更慌了,忙掐她的虎口穴和人中穴,又是抚她胸口,抚了一阵子,再拿起水囊喂她喝水。 章节目录 第二O五章 不容更改 水却是一滴也没有喂进去,全顺着嘴角流下,全流进了常久的颈子中,李临淮又拿自己的袍袖忙乱地在她的颈子中一阵擦拭。 伸手探探她的鼻息,虽说微弱,总还是有,心稍稍定了些,拿过水囊,先喝了两口漱过口,再含了两口,将她上身扶起来,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臂间,嘴对着嘴,一口一口地将水度给她,总算多多少少喝了几口。 喂完水后,李临淮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将常久抱在怀中,把自己的衣袍给她盖在身上,就那么抱着她,呆呆地望着她清丽的面容出神,就那样傻傻地坐着,一坐就是好久。起程回西州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没多久,林间越来越暗,渐渐沉入了黑暗中。 李临淮抱着常久坐在黑暗中,一点也不想动。想着她平时那么精力旺盛,又说又笑,像只在花丛间不停穿梭的蝴蝶,总是忙个不停,好似从不知道累,如今忽然说倒下就倒下了,总觉得的不可思议,难道她之前说要他请医工是真的病了,而自己竟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根本没去请,这才耽误了她的诊疗?想到这一节,心下不由痛悔莫名。她今天几次刺他,刺得他非常受伤,眼下,他却恨不得她快醒来,再伶牙俐齿地刺他几句,他心里也比现在如此爱煎熬要高兴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夜色越来越浓,怀中的常久终于动了一下,伴随着两声低低的咳嗽,李临淮忙伸手轻抚常久的面庞,柔声轻问,“常久,你是醒来了么?” 果然摸到常久的眼睛扑闪了两下,睁开来了。“常久,常久?”半日呆呆傻傻的李临淮此时终于激动起来,急切地连着叫着常久的名字,生怕眨眼间她再晕过去。 常久虚弱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听到了李临淮的声音就在耳旁,动了动,才知道是她人在他怀中。 常久的声音很微弱,“这是哪里?” “一片林子中。” “我好象是晕过去了?” “嗯,这些日子,你太累了。或者说,自出了长安,你大概就没有消停过。”李临淮的声音中满是关切和心疼。 “晕了有多久?” “大约有两个时辰吧?”李临淮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她好象晕过去了好久,像一辈子那么久,久到他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常久舒了一口气,好似放心了一般,冷静地问道,“李将军,你说的今晚要去刺杀左可敦夫人,什么时候去?已经这么晚了。” 李临淮惊道,“你现下这个样子,我怎么去?” “我已经没事了。你就把我放在这里。骑‘怒电’去,‘怒电’跑得快,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不会独自一个人走的。”常久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不虑及个人安危。 李临淮自忖自己的心够硬够狠,可是面对常久,他的心总也硬不起来狠不起来,他明知道放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妥当,可是又忍使她失望,于是问道,“你自己能坐稳么?” “你不用管我!你放我下来!把我的剑递给我,若有人来伤我,我没有力气杀别人,总还有力气杀自己。可是这件事,是咱们说好的,不能更改!” 李临淮见常久虚弱成这样,态度还如此坚决,知道必须得去,于是起身将常久放在刚刚坐着的大石上,走到大黑跟前,从马鞍解下干粮和水囊,火折子等备用之物放到常久手旁,又将她的剑交到她的手中。再次回到大黑身旁,从马鞍上悬挂的包袱里取出一套早备好的夜行衣,换上束扎好,手握长剑,牵了大黑走到常久身旁,俯下身来,黑暗在揽住她的头,将他温热的唇印在她的粉唇上,一动不动,待了片刻,放开她,轻声说,“常久,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我去去就来。”说完,直起腰身,牵了大黑就往外走。 “等等。”常久在他身后叫道。 李临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怎么了。” “我让你骑‘怒电’!” 李临淮顿了顿,方才说,“你不是不希望别人动你的‘怒电’么?” “你是帮我去执行任务,我允许你动。”常久幸好是正浑身无力,不然,就这一句,就够她折磨他几天的,石珍珍对她的伤害难道还不够么,先是无中生有恶毒地骂她,又在黑风暴之后的第二天见她一个人落单,带着三个恶狗男追她,说要捉回去喝她的血,还好李临淮最后关头出现了,后来,石珍珍竟然还伙同勺磨的几个儿子绑架她,各种侮辱她,凭什么她要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马让给这个石珍珍骑?她没杀死石珍珍已是很仁慈了,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真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就算不知道最后那一次,前两次他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么?她不让石珍珍骑她的马,他竟然不明白为什么?现下,为着他的安危着想,希望他骑一匹最好最快的马快去快回,他竟然会说出来的话? “大黑我骑得顺手了,彼此有默契,我还是骑大黑吧。”李临淮说完,不再停留,牵了大黑出了林子,上马去了。 李临淮走后,常久待在黑暗的林子中,听着林子中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感觉头发都炸了起来,根根直立似的,心好似提在嗓子眼上一般,恐慌得要死,跳得擂鼓一般,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坐着一动不动,浑身的汗水一层一层地出,到最后,汇集成小细流在皮肤上缓缓流动,浑身上下湿了个透。便是雪狮子和‘怒电’忽地喷个响鼻,都能把她吓一条。她心中开始想念李临淮,之前因他说的话不中听她心中对他暗生的怨恨渐渐消失了,李临淮在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个林子有任何可怖之处,可是他离开之后,一个人身处黑暗林子里的常久,觉得简直是处在地狱里一般,眨眨眼都会让人窒息。 章节目录 第二O六章 如此煎熬 她把剑紧紧地攥在手中,咬紧牙关,放轻呼吸,像一尊石雕一般,坐在那里等着,心里默默算计着李临淮的行程,想着若是一切顺利,李临淮应该天亮时能赶回来。 这一夜像一辈子那样漫长,那样煎熬,常久就那么瞪着眼僵硬地等了一夜,直到有亮光,微微透进林子中,僵硬紧崩了一夜的身体,才敢稍稍放松些,这一放松,整个人便从大石头滚了下去,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她也不挣扎,就躺在那里让浑身慢慢放松下来,直到感觉浑身不那僵硬了,才开始慢慢往起爬。 先爬着坐起来,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互相依偎的雪狮子和‘怒电’,心里觉得安心了许多,可是,她想着这会李临淮应该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见不到他的身影,心里不由地焦急起来。 她自觉身体已无大碍,虽说没什么胃口,她还是取出李临淮留给她的干粮,勉强自己吃一些,好给自己长些力气,她一边吃一边在心底告诉自己,“李临淮,我只等你到日出时分,若是日出时分你还没有回来,我就返回突骑施去找你。” 干粮很难吃,有点难以下咽,但她细嚼慢咽,吃得很香似的,一边吃,一边就着水囊喝水,喝着喝着,突然对着水囊口发呆,想起昨晚李临淮把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并不吻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印着,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拿起水囊喝水时,想着这是他的水囊,平时定然也是嘴对口喝水的,想着这上面不知道留了他的多少痕迹,多少气息,她再拿起水囊用自己的唇对着水囊口喝水时,心里便有了一些异样,心悸的感觉第二次隐隐袭来,一如昨日他粗糙的大掌捉着她的手抚摸一般。她对着那个水囊口就那么愣愣地发起怔来,仿佛那是李临淮的嘴唇一般。 竟就这样然呆呆地看了许久,她怕自己看得魔怔了,忙把水囊塞子塞上去,把水囊扔到了一旁,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扔掉之后,又觉得不太好,好像冷落了李临淮一般,又心事重重地走近去,把水囊捡到了手中。这个时候,有一缕阳光照进了林子中,太阳出来了,看看林子入口处,哪里有李临淮的身影。 她的心里蓦地跳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嘴里不禁喃喃低语,“李临淮,你个混蛋,你快回来呀,难道,难道……” 思及他很有可能失手被对方捉住,心内一阵乱跳,整个人心慌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走近坐了一晚的大石边,坐了一下来,心中隐隐后悔起来,许多事应该顺其自然,不该过于强求,有时候过于强求了,反而没有好的结果。 等到心跳稳了一些,她便缓缓立起身,走向血狮子,不行!她不能在这里等了,她得回去找他!若是因她逼着他去刺杀左可敦导致他被吐蕃人捉去丢了性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牵马出了林中,骑上‘怒电’,牵着雪狮子,直往突骑施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她都没有碰见李临淮,心里的慌乱已非言语可以形容,她像疯了一般鞭打‘怒电’,一路奔至突骑施王室所在地,找到第一次来突骑施里入住的那家客栈,将两匹马寄下,又拿了银两,叫店里的小二给她出去买了身突骑施小男孩的衣服换上,出来之后,专往人多的地方走,想听听那些人在谈论什么,可是转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听到,既没有听到左可敦夫人被杀的消息,也没有听到李临淮被捉的消息,她有些迷茫了,失魂落魄地在街头游荡,一向足智多谋的她,此时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心中的担忧已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想起以往她对李临淮的种种,她竟然觉得全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太矫情,都是自己太吹毛求疵,自己应该对他好点的,甚至都开始后悔他前天晚上剥光自己想那啥的自己没给他一点回应,这些日子,他一直对她关怀有加,她却根本没给过他一次好脸,没有让他心情舒畅过一次,可他竟然毫无怨言似的,就在昨天,她竟然还拿他的亡妻来逼问刺激他,逼他远离自己,昨晚在林子里,听他的声音话语,她也清楚他根本不想前来刺杀左可敦夫人,她却硬生生地逼他前来,他处在怎样糟糕的心境,可想而知,带着这样的心境去执行刺杀任务,能有好么?常久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脑子中的各种胡思乱想纷至沓来,憋得她脑袋发胀发闷,疼得如要碎裂一般,她想停却停不下来。她神情茫然地晃荡在人群中,突然失控地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顷刻间,便在她的身旁围了许多人,她听到有人问,“小男孩,你哭啥呢,丢什么东西了么?”她也不理不答,只管抱头大哭,正哭的走劲儿,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来,让让让让,这是我弟弟,跟我走散了,找不到了我,是以蹲在这里哭。”说到这里,那人已到跟前,一把扯住常久的胳膊,便把她往外拉,常久渐渐止住了哭声,来到一处无人处,才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看了眼奉德,“我蒙头大哭,你怎么认出我的?” “直觉。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付样子么?哎,那个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昨晚被人刺杀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常久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吃惊地看住他,不太置信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样轰动的消息,我在街头晃荡了好久,根本没听见街头的人谈起过呀?” “这种事街头人怎么会知道,封锁得很严的,街头都知道了,怕是要到刺客被捉住之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二O七章 怀中女人 常久听闻此言,心里忽地轻松起来,原来李临淮已成功刺杀了左可敦夫人,而且他也没有被捉住,那么现下他人在哪里呢? 心里虽说还有些担忧,可是,常久的脸上已恢复了神采,她甚至心情大好地对奉德开起了玩笑,“现在是不是正在全城重金悬赏捉拿刺客呀?你要觉得我像刺客,就把我绑了,解去领赏吧。” 奉德笑笑,“我倒也没有怀疑你,你这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手无缚鸡之力,看上去像是刚刚大病过一场,面色都是蜡黄蜡黄的,应该没有能力做这件事,不过,你身边的人那就说不准了。汉家和亲使团不是昨日后晌又返回西州去了么?你为何又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在街头号啕大哭?” 常久淡然一笑,半真半假地说,“走至半路,忽然想到竟然没跟你告个别,便特地来跟你告个别,在街头大哭是因为,昨日骨啜王子送我的一包特别漂亮的雉羽竟然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刚说找到了便去见你的,因还没有找到,一时心急,便大哭起来。没想到你自己竟然来了。” 奉德未必就信她的话,但也无从怀疑,更何况那个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一死,吐蕃人一时之间得慌乱一阵子,势力也会因此暂时削弱,这是他所乐见的。常久随口扯淡,由他爱信不信,心里掂念的是李临淮现下在哪里? “一包雉羽,也不值什么,如今左可敦夫人死了,消息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出来,盘查肯定会突然很严起来,你要再没别的事,就赶快离开这里。若然被吐蕃人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马上把你控制起来的。” 李临淮的下落还没打听清楚,她不想就此离开,若是李临淮还困在此地某处,她哪里能安心离开,可是这些话不能对奉德说,奉德却已扯了她的胳膊,要送她离开突骑施,常久想挣脱他,嘴上嚷嚷道,“你不用管我,我的马还在客栈里,我得去取马,那能就这样走了?”奉德听说,又扯了她直奔客栈,等取了马出来,奉德怀疑地打量着她问,“你一个人骑两匹马?还都是好马?是不是你的同伴去刺杀左可敦夫人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在等他?”. 常久听得心下一颤悠,心想,这个奉德可真能瞎胡想,还想得有鼻子有眼的,当下便笑着对奉德说,“这匹‘怒电’是我来时骑的,这匹雪狮子是骨啜王子昨日才送我的,我可不就是一个人骑两匹马?” “哦,原来这样。” 常久撇撇嘴,“不是这样,哪还能哪样?” “不管哪样,你现下最应该做的事,是马上离开这里,回西州去!”奉德说罢,强行把常久抱上马,怕她不肯,牵了她的马便往城外送,一直把常久送到通往西州的大道上,才停下来,跟她告别挥手,“去吧。别回头。” 常久无奈,只得跟他挥手,“后会有期。”转回头,便催马走了。心下想着,既然左可敦夫人已死,刺客还没被抓住,自己也不应该有太多担心,还是回那处林子里静静等他吧,没准她出来这半天,他已经返回到林子里去找她了呢,要是看她不见了,心里不定多着急。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当时走得太急,没在林子里刻几个字,省得他回来见不到人发急。这么想着,便又催马催得紧了些。 这一来一回中间再一耽误,已是后半晌了,多亏得‘怒电’是匹宝马,不吃不喝也坚持得了,常久俯身马背,一个劲地往前赶,尚未到得林子处,远远便望见前面有一人一骑,渐渐近了些,常久确认那高大壮实挺直如山的背影便是李临淮无疑。心下大喜,当下也不说话,催马直追。转眼间的工夫,便追了上来,原来李临淮骑在马上,并没有催马急速奔驰,只是慢悠悠溜达一样的,是以,常久很快便与他并骑了。 常久惊喜侧目,叫道,“李……”将军二字尚未出口,目光却扫见李临淮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闪目细看,原来是石珍珍!石珍珍正一付娇弱不胜的样子,双眉微蹙,双眼含泪,面色苍白,口中轻轻地呻吟着,“哎哟、哎哟,李大哥,能不能再走慢点,我……我疼……”石珍珍见常久追上来了,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似是不经意地便把双臂无力地揽在李临淮的腰间。 常久脸上的笑容立时便僵住了,要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间,一时说不出来,原来一切都是她白担心,自作多情,李临淮没能及时赶回来,并不是他遇到了什么险情,而是他在忙着照顾石珍珍,以老牛般的速度往回赶,她想不出来,李临淮去刺杀左可敦夫人了,怎么会再次遇到石珍珍,她还哼哼唧唧地窝在他怀里。这些,常久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并不会去李临淮。与李临淮目光交错的那一瞬,她看到李临淮目光中有惊慌与慌乱一闪而逝,之后,便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管怎么样,他好好的回来了就好。 常久平复了一下心情,便似没有看见石珍珍一眼,冲李临淮淡淡一笑,心下平静无波地问道,“李将军,你没事吧?一切都还顺利吧?” 李临淮看着常久,眼神中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在闪烁,他见她又穿着一身突骑施小男孩的衣服,又见她是从自己身后追上来的,当下点点头,轻声问道,“顺利,我没事。是石珍珍她受伤了,所以来迟了。你这是去了哪里?为何没在林子间等着?” 常久云淡风轻地笑笑,“我突然想起这次离开突骑施,忘了跟一个熟人告别,特地返回去跟他告了别。” 李临淮“哦”了一声,没想到昨日病成那样的常久,眼下竟然还有这等闲情,于是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不再作声。常久也不再说话,抬手轻拍了‘怒电’一下,‘怒电’便像闪电一般飞奔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O八章 萧烈来了 常久越过李临淮,迅速把李临淮甩下了好远,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眼看到了林子附近,常久突然腹中如刀绞一般地痛了起来,她奔了一天,又累又饿,满头虚汗,想着‘怒电’也累了,便下了马,牵着‘怒电’和雪狮子进了林子,放它们去吃草,自己坐在一旁喘气歇息,气息平静下来之后,拿出干粮和水来,开始吃东西,吃了很久,也没吃了怎么一点点,只觉得不怎么饿了,满头虚汗也落了。听见林子外马蹄得得过去好一阵后,知道李临淮已赶到前边去了,透过林子间隙,看着西天,已近黄昏,不敢再耽搁,方牵了马出了林子,上了马,这次她骑上了雪狮子,换‘怒电’歇着,继续往西州方向走,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催马快行,信马由缰,慢慢走,随便什么时候到了算什么时候,那怕大半夜到,也就这样的了。 李临淮自常久催马前奔后,不管石珍珍如何呻吟乞求要他慢点,他只不管,一个劲儿往前追,虽说没有平时那么快,却也比这半天快了许多,要想追上骑着‘怒电’的常久,那是想也别想,便是他一个骑着大黑全力追都追不上,更何况现在驮着两个人,他根本不可以放开全力追。是以,他一直以为常久早已远远跑到了他的前面,却没想到常久又跑到林里放马歇息去了。反倒是他跑到了前面,常久落到了后面。 李临淮一路快马加鞭,都快赶到边界了,都没见常久的身影,心下沉吟之余,不由松了马缰,慢下步来。不由地回首后望,却也只是一片茫茫戈壁,夕阳斜照中一片凄美,无限萧瑟,根本没有人马的影子。便在此时,忽听得前方有马嘶叫的声音,想是常久便在前方不远处,忙又催马赶上来。却见一个身形壮硕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飞带而来,到得近前来,忽地勒马,叫了一声,“临淮兄!” 李临淮定晴一看,不由地一愣,“萧烈兄弟?!你这是哪时来,怎么突然间出现这里?骑得这般急,是有什么事么?” “我从朔方来呀,准备去北庭呢,绕道这里来看看临淮兄你们。”萧烈哈哈大笑着作答,同时探头往李临淮的怀中看,石珍珍此时正把脸藏在李临淮怀中,萧烈看了两眼,并没有看到眉眼,不由笑问道,“临淮兄,这是新娶的嫂子么?” 李临淮知道萧烈此时出现在这里必有缘故,但绝不会是萧烈自己说的那些,李临淮避而不答萧烈的问题,却又问萧烈道,“都这会儿了,萧兄弟这匆匆忙忙地是要赶到哪里去?” 萧烈神秘地笑笑,“我来见一个人。” “谁?!” 萧烈神秘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却反过来问李临淮,“听白将军说,常久跟临淮兄在一处,常久她人呢。” 电光石火间,李临淮脑中突然闪出华阴校猎时,常久被暗箭所伤,萧烈疯了一般扑过去的情景,再看萧烈眼下的神情,蓦然间,他全都明白了。萧烈去北庭,绕道这里,全是冲着常久来的。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如擂鼓,整个心倒像被人突然挖空似的疼。 不过,他眼下也还顾不上这些,萧烈既然见了白孝德,却又一路找到了这里,看来,常久并没有在他前面,她一溜烟在他前面跑得没影了,却又跑到哪里去了,莫非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又空又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下也顾不得多说,拔转马头,便往回跑,萧烈见他这样,便知道常久还在后面,催马扬鞭越过他,追了过去。 好在隔得并不算远,往回返了有二三十里地的样子,便见常久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晃晃悠悠地前来了。萧烈急追在前,一眼看见常久,惊喜地放声大叫,“常久!是你么?!我是萧烈啊,我来看你来了,可是想死我了。” 还没等常久明白过来,人已飞驰到她面前,萧烈长臂一伸,早将常久抱到了自己马上,紧紧搂在了怀中,哈哈大笑着,在她的脸上唇上,一通疯狂乱吻。李临淮随后赶过来,看到的正是这一付场景,一颗不安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冰窟。 常久把萧烈的头推开,细细打量,半晌方淡淡笑道,“萧烈,真的是你么?” “怎么?这都把你搂在怀里了,你还不信?来,摸摸,摸摸。”萧烈说着,满面笑容地抓起常久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一边满心欢喜地问,“怎么样,信了吧,是不是?” 常久犹有些不敢置信,一边由着他抓着她的手去摸,一边轻声问,“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难道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见常久如此意外,萧烈将她紧搂怀中,轻抚着她腮旁几缕凌乱的发丝,轻抚着她略带憔悴之色的面颊,满目柔情又满是心疼地看着她,轻言柔语,“常久,你瘦了,比在长安时瘦了许多……真让人心疼,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常久捉开他的手,轻轻拿开,低眉浅笑,“我能吃能睡的,怎么会瘦,胡乱心疼啥呀?快说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一旁的李临淮萧烈与常久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情意绵绵,柔情似水,渐渐转入轻言低语,心底屡次涌上冲上前去,把常久从萧烈怀中抢回自己怀中的冲动,他深爱的女人却被自己的兄弟搂在怀中相对笑语,这是在拿尖刀一刀一刀地戳自己的心啊,可是,一来石珍珍在怀中,再者思及华阴之事,想着人家两人可能早就两情相悦,看上去又那般年貌相当,热情似火,十分匹配,不像自己这般人老心衰,沉郁寡欢,不招人喜。于是就只默然看着,只觉心上滴血,心底酸疼,却也无可奈何。 常久捉开了萧烈的手,萧烈不依,重又抚上她的面庞,不停地轻抚着。 章节目录 第二O九章 心急如焚 萧烈一双满是柔情的目光中除了常久,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顾,只听他柔声低语道,“自长安一别,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真的是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常常神思恍惚,眼前老是晃动着你的影子,心中那抓心挠肺的思念,真是把我折磨苦了,于是我就一路追来了。” 常久吃吃低笑,“行了,别在路边发疯了,眼看就要天黑了,咱们先回吧,你的柔情,留待以后再诉吧。” 萧烈自然依从,拨转马头,双腿在马腹处一收,马儿已在两人的笑语中得得前行了,萧烈都忘了一旁还有个抱着女人的李临淮,招呼都没打,双目一直笼罩着常久,竟然就那么越过李临淮,往前走了。 等他离开好一阵子,眼看天色已暗,幕色已来临,李临淮这才了无心情地在马背上磕了一鞭,缓缓前行,慢慢跟在那二人身后不远的地方,于浅浅暮色中听前面不时传来的二人笑语,心,碎裂成尘。 萧烈带着常久,一路信马由缰,情语切切,回到西州时已是深夜,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先前,绿柳和圆月见和亲使团里该返回西州的都已返回了,便剩李将军和自己家小姐不见人影,心下无比焦急,李将军如何她们并不关心,老不见自家小姐回来,她俩可是心急如焚,恰在这时,萧烈带着随从,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见到两人,一问之下,知道常久尚未回来,当时没有二话,随便找了间客栈,吩咐二人备饭略沐汤,便一刻也不停留地亲自来迎常久。绿柳和圆月二人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 二人望眼欲穿地等着,这会儿见萧烈终于带了常久回来,萧烈刚一跳下马,尚未松开常久,绿柳和圆月已扑了过来,一人一条胳膊,从萧烈怀里抢过常久,你一言我一语又哭又笑地关心问候起来。 “小姐,怎么回事啊,人家都回来了,偏你迟迟不归,叫人一直揪着心,可要把人急死了。” “这多亏人家萧公子去迎你,否则的话,我们俩在这里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小姐,你是不是把我跟圆月都忘光了,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两个人为你牵肠挂肚的?人不见就算了,连句话也不知道先捎回来,叫人这心里惦记得抓心挠肺的,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不下。” 圆月见绿柳话长,又见常久满脸倦色,又怕自家公子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便又说,“小姐,你这会该是又累又饿吧,快快进屋,我和绿柳把一切都预备好了,先汤沐,再用膳。”说着,扶了常久的胳膊便往屋里走。 绿柳一想也是,忙也扶了常久的胳膊往里走,一边笑着说,“看我都糊涂了,只顾拉着小姐的手说些担心的话,对对,先汤沐,再用膳,之后咱们再慢慢谈讲。” “汤沐用膳后,也轮不到跟你谈讲,我家萧公子不顾路途遥远,万里迢迢地追过来见小姐,还在一旁排队候着呢,哪里轮得你……” 绿柳撇嘴,“切,又是你家萧公子,去,你服侍你家萧公子去,到萧公子那里去献殷勤吧,小姐这里有我,不劳你,怕是这会儿心也早飞了吧?” “哼!我说我家萧公子怎么了?我早说我家公子对小姐一片深情,你总也不信,瞧瞧,现在不是千山万水地追过来了么?你这下该信了吧,怎么又是这等不中听的话。难不成,小姐就守着你过一辈子呀?” “守我过一辈子怎么了,男人都是些花花肠,你没见韩王这次回来了,便带了个突骑施姑娘回来吗?这才几天天气啊,真是行,啧啧。” 常久心累不想说话,见两人说个没完,越说越不像话,便制止道,“你俩能消停一会儿么,我想静静,要不,我这里也不用你俩服侍了,你俩一边聒噪去,让我耳根清静一会儿成不成?” 绿柳圆月一听,忙闭了嘴,静静在那里服侍常久汤沐,常久也真是太累了,没多久,竟然在汤沐的大木盆中睡着了。 两人见状,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服侍的动作更轻了许多,怕惊醒了她,一时沐完之后,两人又合力,将常久从汤沐盆中悄悄捞出,将她放在大布巾里,轻手轻脚地将她浑身上下擦干,放到里间床榻上,由着她先睡一会儿。 常久这一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醒来时,萧烈正坐在她的床榻边,手肘撑在床沿上,捉着她的一只手,抚着抚去,笑眯眯直愣愣地看着她。常久皱皱眉,左右看了看,将手又他的大掌中抽出来,顺势推了他一下,想让他离得远一点,口中说道,“你傻了么?这么看着我,挺吓人的。” 萧烈目光中的笑意更浓了,欢快地说,“我心里特别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什么事这么高兴?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州?” “我调防北庭,特地赶过来看你。我想接你一起跟我去北庭。”萧烈笑容热烈地看住常久,满眼的期待之色,“这回你不会拒绝我了吧?” “说啥呢,你先出去吧,我要起床梳洗了,叫绿柳和圆月进来。” “先把咱俩的事说定,再叫他们进来。” “咱们有什么事啊?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起床再说吧,你坐在这里,我躺在床榻上,说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卧床不起了。更何况,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去见我伯父。出去出去,先出去。”只要能看着常久,与她说话,萧烈才不在乎是坐是躺,奈何常久连声催促,极不情愿地站起身,眼巴巴地笑着说,“好吧,我先出去。等你穿好衣服梳洗好,咱们一起用膳总可以吧?” “可以,你快早人去准备吧,我早就饿了。”常久应了,萧烈这才肯离开。没多久绿柳和圆月过来服侍常久穿衣梳洗,两个人在一边干活,一边掩饰不住兴奋说道,“小姐,你猜我们刚刚看到谁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一O章 先交个底 “谁?” “石珍珍哎,真是太奇怪了,她怎么又跟李将军混在一起了?” “人家是李将军的未婚妻,跟李将军混在一起不是太正常不过了么?” “不对呀。李将军不是不承认石珍珍是他的未婚妻么,不然他干什么还把她送到衙门里去?” “那我就不懂了,这你们得亲自去问李将军。”常久不乐意谈这些,一句话堵了两人的嘴。 圆月和绿柳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不作声,绿柳给常久挽了一个归真髻,圆月在一旁递上步摇簪子,绿柳一一插好,又略加调理,便算是好了。这个发髻很适合常久清丽中带着雍容的芙蓉面,顾盼间若惊鸿照影,行动处是似弱柳扶风。 常久梳洗好出来跟萧烈一起用膳时,萧烈看得都傻眼了,目不转睛痴痴傻傻地盯着常久笑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感觉好像是九天仙子下凡来陪我用膳了呢?” 常久斜睨了萧烈一眼,盈盈坐下,拿起筷子,未吃东西前先嘲讽萧烈道,“鬼母都不稀罕你,还九天仙女,癞蛤蟆。” 说得萧烈哈哈大笑起来,一旁服侍的绿柳和圆月也听得低声吃吃笑起来。 萧烈看了两人一眼,挥挥说,“你俩也下去吃东西吧,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九天仙子须得癞蛤蟆亲自服侍才好。” 绿柳和圆月听说,俱各捂着嘴笑不可抑地跑掉了,跑到门外才敢放开声格格地笑。 等绿柳和圆月下去后,萧烈这里便十分殷勤地亲手给常久添汤加菜,一脸的讨好之色,一切妥当之后,轻咳一声,盯住常久,装作很是随意地对常久说,“常大人,太子大婚了,娶宇文贞做了太子妃,这事,你知道吧?” 常久刚要挟菜的筷子顿住,扫了萧烈一眼,轻轻淡淡地说,“听说了。” 萧烈盯着常久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 萧烈见常久对他所说的消息一付很不在意的样子,容色如常,毫无惊异之色,便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没有觉得很高兴或者很伤心?” “没有。”常久仍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不对呀,常久听了这消息怎么反应如此平淡,一付事不关己的神情,萧烈不由地笑问道,“常大人,你不会很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吧?” “前些日子刚知道。”常久淡淡应道,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萧烈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试探,“常大人,你不是跟太子有婚约么?这样一来,你们的婚约便算是解了吧?” 常久放下筷子,迎向萧烈的目光,幽幽说道,“萧烈,我出使朔方的时候跟太子打了一个赌。你猜是什么?” “什么?” “我赌你必不反!赌注是我与太子的婚约。我赢了,婚约解除,我输了,归来便与太子大婚。最终,你没有令我失望。” 萧烈大掌抚在胸口,又惊又怒,“什么?!原来你跟太子的婚构早解除了?!那我在长安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每每一向你诉说深情时,你便以与太子有婚约推搪我!常大人,你太伤我的心了。” 常久呵呵笑,拿起汤匙喝了口汤,停下来才反问道,“萧烈,这是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萧烈闻言,一向带笑的面色黑了下来,扔下手中的筷子,夺掉常久手中的汤匙,摔到汤碗里,怒气冲天,腰身一弯,直接扛起常久就往里屋走。 常久见状大惊,不停地踢闹他,“萧烈!你放我下去!你干什么?!” 萧烈直接把常久带到里屋,把她放到了床榻上,一挺身,便将她压在身下,面对着面,愤怒地说,“常久,你的心是铁打的么,怎么这么冷硬?我想你都快要想疯了,茶饭无心,日日夜夜,眼前晃动的全是你的影子,我有多喜欢你,你心里是知道的,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强娶你,就是碍于你与太子的婚约,怕闹起来,伤及你和你的家人,却原来你与太子的婚约早就解了,你却瞒了我不肯让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啊?不行!我一刻都不想等了,也不想跟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多说什么,眼下,就在这里,我要要了你,你最好心甘情愿,你不心甘情愿,我也不会放你的。我已经受够了,等烦了。我从朔方一路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你!” 说到这里,萧烈的目光紧紧笼罩着常久,慢慢越来越近地俯下头来,便要去吻常久的唇。 常久急了,伸手抵住萧烈的胸膛,硬是不让他的唇落下来,她认真地看住萧烈,“萧烈,你确定你是真的要娶我么?” 萧烈的眼睛红了,声音低哑地说,“常久,这还用问么,我已经跟你说过许多次了。” “以前说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就问你现下是真的想娶我么?你正面回答我。” 萧烈大声说,“想!想疯了!我萧烈想娶常久想疯了。” “不后悔?!” “永不!” “那好!”常久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烈,一字一句的说道,“萧烈,你听着,你真要娶我,今日我就给你交个底,免得将来互相抱怨,反目成仇。 我常久先前跟太子有过婚约,这你是知道的,又毁了约,出使过朔方,如今送怀西和完亲,还要一路西去,这些事,和过程中的种种遭遇,真的不足为外人道也。 加之常久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必为某些人所不喜,也定会为某些人或者说世俗所不容,围绕我的谣诼必定一直纷纷纭纭,流传不衰,这是一定的事实,绝不是危言耸听。 且你也已经亲身见识过,在华阴校猎时,宇文贞当着你我的面所说的那些话,你肯定还记忆犹新,今后那样的流言蜚语只会越来越多,绝不会越来越少,没有一颗强大的超凡脱俗的心,是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的。 就算你能承受得了,你的家人也未必承受得了,关于从长安到这里,我一路的遭遇圆月都很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一章 桃花运旺 你可以先详详细细地问过她,再做决定,并且我还要一路西去,今后还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逆料,也就是说我自己是答应嫁给你了,就算这一切你都没有问题,但还有一点,那就是鉴于之前所说的这些,咱们俩不能私定终身,这事必须等我回到长安后,由你取得你家人同意后,再由你的家人出面请了媒人上我家提亲,征得我父母的同意,然后三媒六证,明媒正娶!这一点是必须的,绝不能有半点含糊。你能答应么?你能做到么?” “这有何难?!没有问题!无须问圆月,无论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任何人任何流言都无法阻挡我娶你,你如若不信,我可以在这里给立下重誓。”萧烈说罢,抬手便要发誓,常久挥手制止,“别玩那些花样,我常久从来不信誓言,誓言是拴不住人心的,朝誓夕改的事我见多了。我只看事实本身。” “那好!那我就等着早日给你看到事实,等你回到长安,我自然会三媒六证,明媒正娶!可是,现在我要你!”他拿开她的手臂,就像拔开一根稻草那么容易,话音未落,不等常久再说话,他的热唇已迅速准确地落到了常久的嫩唇上,堵住了常久呓喋不休的嘴,热烈地抚弄亲吻起来,常久先前还有些抗拒,渐渐便有些受不了他热情似火的逗弄,便有轻微的呻吟不由主地逸出来,正在两情相悦缠绵悱恻之际,忽听得院中传来女子清脆呼喊的声音,“萧将军!萧将军,你在哪里?我们来找你来了。萧将军!” 萧烈身子一僵在,唇还停在常久的唇上,却已停住了亲吻,他虽沉溺在深情相吻中,但还是听出了左右小离奴的声音!常久闭着眼,正处在身不由己的忘情之际,听闻外面情切切呼叫萧烈的声音,微睁双眼,一声暗叹,心下顿时迷茫起来。 萧烈正当热烈缠绵之际,更难得是常久似已不像先前那么抗拒他,竟然在他的抚吻下身体有了动情之应,眼看就要得逞所愿了,这突然的几声鬼叫,把刚刚的情意绵绵生生给截断了,心下不由暗暗骂了句,“真是活见鬼了,咋就阴魂不散呢?”萧烈讪讪地对着常久笑,目光中却已有怒意,“你稍等,我去收拾这两个没眼色不知死活的东西!” 常久似笑非笑,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意绪,定定地看着他,“萧将军,有美女追来了?看来你的桃花运一直很旺盛啊,真是令人害怕。我这一生最厌烦的事,就是跟一群女人争一个香饽饽男人,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跟太子解除婚约!” “咳,还不是你给起名的那两名左右小离奴!”萧烈恼怒的神色中微有一丝尴尬,左右小离奴仍在外面叫魂一样地叫着,他说了要出去收拾她们,可是他仍是压在常久身上,手指轻轻绕着她腮边的发丝,不肯离开。 情意退去,常久伸手推他,“你起来,这像什么话,人家要突然闯起来,怎么办。” 萧烈只得起身,且直往门外走去,走到院里子,看到左右小离奴正一间房一间房的打听,忽然看见他出现在门口,尖叫着大笑着扑了过来。 萧烈勃然大怒,未等她们扑过来,厉声喝住,“站住!我让你们待在朔方别动,谁让你们追过来的?!”语声中的愤怒毫无掩饰。 左右小离奴见萧烈愤怒得厉害,笑容隐去,吓得花容失色,眼中欣喜的光芒早已消失,忙站住,低下头,偷眼瞧着萧烈,可怜兮兮地嗫嚅着,“将军,我们跟了你这么久,早都习惯了,你不在,我们吃不香睡不宁的,没有你,我们姐妹俩活不了。” 好事突然被搅还是小意思,若是因此伤了常久的心,以为他与这两个女子有什么撕扯不开的关系,那他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才不管左右小离奴如何,大声斥道,“住嘴!别扯没用的,我就问,谁让你们追过来的?!” “没。没谁。是我们自己偷偷追来的。”左右小离奴见萧烈气得颜色都变了,吓得浑身发颤,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抖了,虽说萧烈一直都对她们冷淡,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如此对她们发过大火,俩人真的是被吓住了。 萧烈冷笑,“这么说,我说什么,你们已经不会听了是吧?” “不不不,将军,我们听,我们听,我们什么都听。”俩人吓得直摆手,连声应着。 “既然我的话你们还想听,那好!听好了!现在有两条路指给你们,第一,马上滚回朔方去,永远不要再来见我!第二,老老实实待在西州,我马上着人给你找下家,找到下家你们马上跟了人家去,人家叫你们为奴便为奴,人家叫你们为妾便为妾,一切全都听天由命!你们,选哪一条?!马上作出选择!” 左右小离奴一听,不觉又腿一软,跪倒在萧烈面前,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悲悲切切地说,“将军,我们……” 左右小离奴正要说话,常久却从屋里笑吟吟地出来了,看了眼暴怒的萧烈,又看了眼惶恐不安的左右小离奴,轻声笑道,“萧将军,干什么呀?这么大声。别把左右小离奴吓坏了,她们可是天子赏赐你的呢。” 左右小离奴听了,双双感激地看了常久一眼,忙又低下头去。 常久笑问,“左右小离奴,怎么就你俩人?大娆小娆呢?她俩没跟你们一起?” “她俩已经嫁人了,被萧将军赏给了他的两个副将。” “哦,这样啊。”常久点头,转身看向萧烈,笑着说,“萧将军,你慢慢演戏,我还有要紧事要去办,失陪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萧烈见常久要走,哪里肯舍,当下也顾不得训斥左右小离奴,任她们跪在那里,忙忙地跟着常久出了门。 章节目录 儿女私情 常久出了院子,见自己的马正拴在院子门口的系马石上,便解下缰绳,骑了‘怒电’,牵了雪狮子,往伯父伯母的住处来了。萧烈也忙忙上了自己的马,跟了过来。 一路上,无论萧烈怎么变着法哄常久开心,跟她说话,常久只作没听见,懒得搭理他,及至到了伯父伯母的住处,常久下了马,见萧烈仍跟着,便冷下脸来说,“我有要事要跟伯父说,你跟了去不合适,你还是回客栈里等着吧,等我说完事,我便过去找你。” 萧烈见常久终于肯给他说句话了,忙说,“你进去说事吧,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你说完事了,咱们一块儿回去。” “不必等。我要在伯父伯母处住两天,今天就不跟你去客栈了。” 萧烈一听,傻了眼,急道,“常久,你不能这样,我为了看你,特地绕道来西州看你,去北庭的期限已超过,我待不了几天的,就这两天,让我陪陪你不行么?”他还有很多话没跟常久说呢,怎么肯就此罢休。 常久抬头看了看天色,低了头拿脚蹭着地上的沙土,语气淡淡地说,“萧烈,你调防北庭,就该直奔北庭,你为了儿女私情,擅自绕道来看我,我并不感激。你也休想拿这个来套住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态度已经对你说的够清楚了,一切待回到长安再说,我说出的话,是不会再变的,除非你变了。若是他日长安重逢,你还没有变的话,你的家人也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请你父母上我家去提亲,我就坐在家里等着你上门来娶我。话都说这份上,你该放心了吧。” 萧烈点头,眼神热烈,切切地说,“嗯嗯,这个我放心了。可是,无论如何,我已经来了,就让我再陪你两天再走,不好么?这一分别,不知多久后才能相见,长安相逢,谈何容易,还不知道是几年以后的事呢。” 常久默默地看了萧烈半晌,见他目光切切,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心下也好生不忍,想了想,便说,“你一路奔波至此,应该也累了,你先回去歇息。明天用过早膳,咱们一起去溜马,你看行么?” “行!行!当然行!”萧烈大喜,“那你去忙,明天我过来找你。” 常久点头,下了马,转身便进了伯父家的院子。将‘怒电’和雪狮子系在院内的系马桩上,便往主屋这边来了。 伯母早看见了低墙外的常久,见她在那里跟一个年轻的将军模样的男子说话,便没有差人出来迎,这会儿,见那男子走了,方才迎了出来。 常久见伯母迎了出来,忙紧走几步,满心欢喜地扑到伯母张开的怀抱中,亲亲热热地叫道,“伯母,我好想你。” 伯母轻抚着常久的背,连声说,“哎呀,真是辛苦了我家常久了。”一时松开手来,拉着常久的手进了屋,笑着问她,“常久,刚刚伯母分明看见有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在门外跟你说话,为什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就是说了两句话。人家还有事。不便久留呢。” “哦。我看着那孩子有些面生,他在那处驻扎?”伯母原是巾帼女英雄出身,安西大大小小的将领,她基本上没有不认识的。 “他并不是安西驻防的,他要去北庭就任,绕道这里的。” 伯母一听,明白了,端过几盘吃食东西放在常久面前的小几上,亲自拿了牛肉干递到常久手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么说,是特地奔着你来的了?那你该去好好陪陪人家呀,年轻人重情,又眼巴巴地跑来了,你这么把人家往那里一丢,冷落在那里,怕是不好吧?” 常久接过牛肉干,咬了一小块,慢慢地嚼着,听着伯母的话,脸不由地红了,难为情地叫了一声,“伯母。”一付小儿女情态。 伯母哈哈大笑,爱抚地摸摸常久的头,笑说道,“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我当年跟你伯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时半会都分不开的。你如今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正该浓情似火,何以这么自制呢?莫非,你并不喜欢他?” 常久是小女孩子,面皮嫩得很,在伯母面前哪里说得出喜欢不喜欢别人的话来,只得说道,“我有事急着跟伯父说呢,哪有工夫陪着他。是他自己要来的,又不是我叫他来的。” 正说着,常伯父和常治进了门。 “我就说屋外哪儿来的那两匹好马,原来是常久回来了。” 常久忙起身,放下手里的牛肉干,开开心心地叫道,“伯父!您回来了,我正有事想对您说呢。” “哦,坐下坐下,有啥事坐下慢慢说,这刚从突骑施回来,也不说好好歇歇,急着说什么事儿呢?” 常久便把想抽调五百精骑驻扎突骑施,借以护卫怀西公主和交河公主的事儿给说了,说完之后眼巴巴地望着常伯父,“伯父,您说能行么?” 常伯父正在沉吟,常治已兴致勃勃地开了口,“这太好了!爹,我愿意率五百精骑去突骑施,护卫怀西公主和交河公主。”常伯母在一旁听着,见常治这么说,便想起怀西从这里起身前往突骑施那一日的情景,当下沉下脸,冷声说道,“这事儿还没影儿,便是有影儿了,你也不能去,要去只能是常途去!” 常伯父拍拍老妻的手,“哎,你急什么呀?他就是个孩子。” 常伯父想了想,对常久说,“久儿,你说的这个事,是个大事。这事伯父一人做不了主,得跟许都护商量过才好回复你,你先好好歇两天,等伯父抽空去许都护那里走一趟,听听他的意思。” 常久笑着点头,“伯父,不急的,这事您可从容跟许都护商量,从容安排,不急在一进的,交河公主跟怀西公主还没有跟忠顺王和骨啜王子商量好呢,等他们商量好了,咱们这边才派人过去呢。”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三章 太过任性 听常久说到忠顺王,常伯父问了一句,“常久,听说忠顺王的左可敦夫人被人刺杀了,这事你可知道?” “听说了。” 常治插话,“不会又是你干的吧?” 常久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箭,递到常治面前,笑笑地看住常治,“六哥,听说那忠顺王的左可敦夫人是被一只带毒的短箭射死的,我射箭的本领如何,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是我呢,倒是六哥得认认,看看这支箭面熟不?” 常治一见,面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忙伸手抢过那支短箭,藏在自己袖中,讪讪说道,“你们前脚一走,那左夫人后脚就被杀了,这也太离奇了,想想妹妹过去的所作所为,怕是脱不了嫌疑,不过,倒也未必就需要妹妹亲自出手便是了。” “那可不一定。他们吐蕃人在突骑施横行霸道,早已积怨甚广,连王室的人都受他们挟制,被他们任意摆布,民间百姓更不用说,想要他们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话是这么说,可也正因吐蕃人在突骑施气焰嚣张,想要他们命的人是不少,敢要他们命的人可是不多。” 常久呵呵笑,“怎见得突骑施没有一二血气之士呢?” “据妹妹分析,这个血气之士这个时候突然刺杀左可敦夫人,用意何在呢?” 常久不答,反看向伯父伯母,撒娇地说,“伯父伯母,你们看六哥,他老欺负我。” 常伯父盯住常治,语气严厉地问,“常治,刚才你从妹妹手里抢的那支箭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常伯父这一问,常治慢了手脚,说了句,“我跟妹妹闹着玩的,这也值得父亲大人动问?我还有点事,你们聊,我先走了。”说着,脚底抹油,溜掉了。 常伯父这才对常久说,“久儿呀,你也有些太过任性了,刺杀人左可敦夫人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悄没声地就定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伯父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不管你心有多大,毕竟是个弱女子,万一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 常伯母也在一旁附和,“对呢,久儿,那可不是在朔方,朔方不管怎么说,还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又有士卒驻扎那里,对手有所忌惮,不敢放肆,突骑施不同啊,我们并没有士卒驻扎那里,虽然西州离突骑施够近了,一旦有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有什么不测,悔之晚矣。” 常久笑笑,低头辩解,“没什么的,也是他们太过分了,我不得不出手,他们竟然联手施压交河公主,逼近交河公主将自己的女儿多金公主嫁给吐蕃驻在突骑施的那个都尉,分明是想把交河公主一把卡死,我一时气不过,便做了这个决定。不过刺杀并不是我做的,伯父伯母也知道,我没有那个本事。” 常伯父点头,“这事虽然做得没错。可是,你也做得太冒险了。以后做事,还是要慎重。” “我知道了,伯父。” “那个刺杀左夫人的人,他没什么事吧?” 常久点头,“没事。他很好。” 常伯父点头起身,说,“我还是马上去见许都护,早日把抽调精骑去突骑施的这个事定下来,否则的话,万一吐蕃人查出这件事是咱们的人干的,怕是对怀西公主和交河公主不利。” 常伯父说完,匆匆去了。 常久便陪着伯母闲话家常,又说了些这些年发生在西州和安西的奇闻逸事,说到有趣处,娘儿俩笑作一处,甚是亲切,常久当晚便宿在了伯母处,娘儿俩聊到了很晚才歇息了。 却说李临淮那日深夜骑马抱着石珍珍,回到白孝德已安排好的住处,将石珍珍单独安排到一间屋里,着人给她安排了香甜可口的饭食,请了两个临时的服侍仆妇,又请了医工给她医治腿上的伤处。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 等他好不容易闲下来,回了自己的房间,白孝德瞅空跟了进来,笑嘻嘻地问,“李将军,不容易呀,你这一番温柔体贴,必定让石珍珍姑娘更加死心塌地,便是常久姑娘也不曾享用过呢,看来将军是想通了。” 李临淮黑着一张脸,鹰隼似的目光冷冷地盯住白孝德,盯了好一阵子,盯得白孝德全身汗毛直竖,冷汗直冒,忙满脸堆下笑意来,“将军您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呗,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常久姑娘,脸上没长花儿,有什么好看的?” “石珍珍一直随着你带的队往西州走的,她是怎么又返回去的,我想听听你的解释!”李临淮的声音很冷,冷到如一座冰山一样。 “哎,您说这个李将军,这事您问我,我也很无奈,想那石珍珍,他爹爹原是您的上司,她又那么爱你,可是她连您的话都不听,能听我的么?再说了,她似乎能量很大,似乎认识好多人,她之前不是就已经独自一人跑去突骑施找您了么?您知道她怎么去的,跟谁一起去的?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呢,我也不瞒您,我看您被常久姑娘折磨得也是不轻,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想着您跟常久姑娘可能也就这点情缘,想多了也没用,石姑娘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您不如还是认命娶了她吧,于是,我见她又风风火火地追了来,也是有些可怜她,便对说了:石姑娘,你只管稀里糊涂地爱李将军,你多少也得了解一下李将军他喜欢什么要的女子吧?比如他喜欢温柔可人的,你却老是咋咋乎乎的,你怎么行?你得摸着他的脾性,顺着他的意思,他喜欢什么样的,你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不就成了么?我就跟她说过这些。至于后来回西州时她又溜去找你,我可什么也没说,一起程,常久姑娘因为骑马的事,先不依不饶地跟石姑娘叫嚷了半天,然后常久姑娘骑着快马先跑了,然后您便跟上去保护她了,石姑娘不高兴,倒也没怎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一四章 痛悔莫名 可是后来知道你跟常久姑娘并没有回到西州,而是半路不见了,她可能就有了想法,说是要出方个便,您说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要去方便,我一个大老爷们能跟着么?然后她就借机跑掉了。我倒是很快便知道了这个事,但我想呢,她反正也不是咱们队伍里的人,咱也犯不着花心思去找她,更何况您也不待见她,她离开了更好,便由她去了,谁知道她竟是又返回去找您,也真是其情可悯呢。她是怎么受伤的?不会是因您护着常久姑娘,常久姑娘给打的吧?所以您这会儿多方体贴,替常久姑娘还债呢?” 李将军冷笑,“常久姑娘金玉其质、冰雪其心,她虽然有时会发些脾气,却也都是有缘故的,平白无故的,她怎么可能去打石姑娘?在河西走廊时,石姑娘找上门去,血口喷人骂人家,人家都没有出来骂石姑娘一句。” “常久那两个丫头的嘴都跟擦子似的,一个顶十个,哪里还用得着常姑娘亲自出阵?不是,那说了半天,您光是维护常姑娘了,石姑娘当底怎么受伤的,您也没说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可是我怎么听说石姑娘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你在哪里听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真是活见鬼。” “难不成是石姑娘使的苦肉计?” 李临淮冷笑,“如今个个都成了人精,都这计那计地只管使了起来。也不怕失了手,把小命搭进去。” 白孝德哈哈大笑,“将军您不是谋略高手么,怎么这次竟然连石姑娘用了什么计也没有看出来,我看是美人计加苦肉计?她一路定是没少跟你撒娇发嗲吧?常久姑娘一定气坏了,哎,对了,说起常久姑娘了,怎么只见您跟石珍珍回来了,不见常久姑娘呢?回她伯父伯母那里去了?” 李临淮没有回答白孝德的话,只是吩咐他道,“咱们这里休整几天,便要一路西去了,韩王不是要回长安的么?常大人一定会派兵护送,你想想办法,把这个石珍珍给送回去!” “这……将军,这事儿还是您亲自来安排吧,我怕我有什么不周闪失处,没法向你交待啊。” “滚!说嘴一个顶几个,叫你办事你就推三阻四!” “那将军您忙,我先出去了啊。”白孝德竟然真的就走了,可见李临淮给他安排的事他确实怵头,这刚刚因为石姑娘的事受了责难,傻瓜才会又来一次呢。 白孝德走后,李临淮一个人便陷入了沉思,想起常久,心里便隐隐作痛,他一直只想着她跟太子的婚约,太子大婚后,顿觉两人之间已毫无阻碍,不成想半路上突然杀出了萧烈,这会想想华阴校猎时候的事,方知两人早已有了情愫,只不那会儿,他并没有关注常久,也就没把这事当回事,后来心里有了常久,只记得她与太子的婚约,哪里想得起这档事来,似乎一直以来,也没听常久提起过萧烈,或者她提起过,他并没有在意? 如今看来,两人之情已非同一般,萧烈迫不及待来见她,见面就直接抱她入怀,两人笑言蜜语说个没完,一直护卫着常久也与她有过亲热的李临淮,过往与萧烈也很熟悉,交情也不错,在萧烈与常久面前,突然感觉到是那样的陌生。 心底只觉痛悔莫名。百事无心,和衣躺倒在床上,心中一遍又一遍浮现的都是常久的倩影,她俏丽的笑,她欢快的话语,甚至是她生气时候的样子。心底一遍又一遍是对她的呼唤,后来实在睡觉着,便找了两坛酒,一个人坐在灯下喝闷酒。一边喝,一边低声喃喃道,“常久,常久,你可知道李临淮的一颗心已经为你碎了么?常久,没有了你的相伴,余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生亦何欢?死亦何憾?常久……” 次日,常久还没有起床,伯母便进来对她说,“久儿,伯母瞧见,昨日那个年轻人一大早便来了,远远地望着咱们这边,既不进来,也不远离,是你们约了什么事么?” 常久听说,忙坐起身来穿衣服,一边回道。“也没什么大事伯母,就是相约一起去溜个马什么的。” 常伯母笑道,“既如此,那就快起来梳洗用膳吧,把让人家等得太久了,年轻人心里不定多焦急呢。” 常久低头笑着,忙忙穿好衣服,下床梳洗,梳洗完了,又匆匆吃了点东西,跟伯母说了一声,便跑出来,牵了白狮子,翻身上马,出来找萧烈了。心情雀跃,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与渴望。神情间却依然是矜持自若。出了院子,只骑了马缓缓走,冲着萧烈微微地笑。 萧烈早笑得像开了花儿一样迎了过来,两人并肩齐驱,一路欢声笑语,纵马向草原深处去了。萧烈等到了没人处,哪里还容得常久一个人骑在马上,早一把将她捞到自己身前,抱在怀里。又是亲吻又是揉搓,恨不能与她即时融为一体,常久想着他一路情切切,远道而来,也是不容易,便也放松身心,由着他折腾,吻到动情处,抚得酥麻时,也不由地轻吟两声,低低呼唤他的名字。 昨晚李临淮和白孝德说话时,被假装受伤很严重的石珍珍偷听了一些,到后来白孝德离开,李临淮一个人喝起酒来,喃喃自语,更是被她听去不少。心下恨意重重,于是一大早便缠了李临淮,要他带着自己出来溜弯散心,李临淮念在她有伤,且她口口声声又说是为了自己受的伤,李临淮想到反正过两天就想办法把她送走了,也不想跟她多纠缠,她说要溜弯,便带了她出来溜,不期然竟碰到了萧烈骑着马抱着常久,一直亲吻抚摸着纵马往草原深处去了。竟然是那般的旁若无人。其实是萧烈抚吻的太投入了,常久被他吻的七荤八素的,两人根本无暇他顾。 章节目录 第二一五章 突生变故 石珍珍没想到缠着李临淮出来溜个弯,还能收获到如此意外之喜,当下便别有用心地对李临淮说,“李大哥,那个抱着常久姑娘猛亲的男子是谁呀?看上去又年轻又俊朗,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啊,是常久姑娘的未婚夫婿么?看人家两人多亲热啊。”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李临淮,言下之意,希望李临淮也那么抱着她狠啃一番。还悄悄把手伸到李临淮的胸膛上轻轻抚摸,希望可以调动一下他的情愫。这事若是常久做的,李临淮指定早失控地去迎合了,可是换了石珍珍,他不只不会迎合,还感到非常反感,只觉得控制不住地别扭,他毫不留情在将石珍珍的手拨开,直接将她丢下马,说,“行了,今天就溜弯溜到这里,你在这里等着,我找人来接你回去。以后想溜找别人,我很忙,没工夫陪你。” 石珍珍没有想到李临淮竟然敢把自己丢到马下,心头的恨意更重,笑得得意而尖刻,“李临淮,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看见常久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又亲又摸的,你吃醋了,难过了是不是?原来你也有今天,哼!没工夫陪我?要是常久要你陪,你指定可以抽出一大堆工夫来陪,是吧。可是呀,人家常久不要你陪,人家找别的男人陪,你看看人家那男人,比你不知年轻精神了许多倍,你就死心吧,没戏了。这都是报应,我喜欢你,你让我难过,你喜欢常久,常久便让你难过,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李临淮,你也有今天,我真高兴啊。哈哈哈哈……” 石珍珍狂笑不止,等她笑完,却发现李临淮早已不见了,只气得放声大骂李临淮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正在她大骂不止的时候,宗正君突然不知道从哪丛蒿草中钻了出来,凑到石珍珍姑娘,一脸粘乎乎的笑,“石姑娘,看来你对自己还不够狠啊,所以你至今还不能抓住李临淮的心,你前天要是狠一点,摔折自己一条腿,李临淮指定这辈子逃不过你的温柔乡了。谁知道你只是擦破点皮,李临淮是什么人,早就一眼看破了。他敢把你摔下马,就是知道摔下来你也没事。怎么样,想想我帮帮你?” “怎么帮?” 宗正君嘿嘿笑,笑得十分阴荡,“石姑娘还装清纯呢,你说怎么帮呀,你刚才抚着李临淮胸口的时候,我看你挺骚的呀,这会儿装什么傻,当然是让我把你睡了……”话未了,便似恶狼一般扑了上去,捂了石珍珍的嘴,把她往草长最高最深的地方拖了过去。这个季节的草原,草已基本枯黄,一派萧瑟气象。 石珍珍没想到,这个宗正君居然对自己欲行不轨,受到惊吓,自然是要挣扎叫嚷,宗正君一看这石珍珍还有些蛮力,几次差点叫她挣脱了手,一怒之下,便抬手朝着她的头部给了一拳,一下子把石珍珍给砸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堆着些杂物的被人废弃的帐子里的乱草堆里,双手被反绑着,浑身衣物已被剥了个一干二净,嘴里被满满地塞着东西,屋里除了宗正君外,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一双双死鱼眼正色迷迷满脸淫笑地望着自己,有两人嘴巴微张着,口水都流了出来。 石珍珍吓傻了,胡乱地扭动着,口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似的。满眼含泪,以乞求的眼神望着宗正君,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其中一个实在等不及了,催促宗正君道,“老大,咱们开始吧,还磨蹭啥呀?” “石姑娘,你有今天,谁也别怪,就怪李临淮和常久去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为了帮你,你虽然用了苦肉计,但不到位没有用,今天我们把你给干了,你可以把这笔账记在常久头上,你就说是她找人干了你!我保管你在李临淮面前这么一说,李临淮再不会理常久那个小荡妇,且又是因他把你扔下转头走了,他心里也会有愧疚,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娶了你,你说是不是,他成天装正人君子,对待正人君子你得用非常手段那才有用,你舍不得下重手,只跟他磨磨叽叽腻腻歪歪是没用的,可是我看你对自己下不了手,我才来帮你的,你放心,办完事后,你就去见李临淮,就照我说的去说去做,保管你得偿心愿。但是!你若是敢说出我的名字,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而且,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说出我的名字,我许诺你,若是事后你去找李临淮,李临淮仍是不肯娶你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会收了你。但只是你敢说出我的名字,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身后这几个兄弟你看见了么,他们就是来帮你料理后事的。”宗正君将石珍珍恐吓一番,见她吓得已抖成一团,当下干咳一声,嘿嘿淫笑,挥了下手,“去,把她的眼睛给蒙上。” 一个络胡满脸的粗野男子应声出来,解下腰间的带子,上去便将石珍珍的蒙了个结结实实,宗正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近去,在石珍珍身上乱摸起来,旁边的那几个横肉男见宗正君已开始动手动脚,便不再客气,一窝蜂地拥过去,也跟着乱摸起来。宗正君见他们都围上来乱摸了,便开始解衣宽带,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跪在乱草堆里。可怜石珍珍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就这样毁在了宗正君这条阴戳戳的色狼手中,她的身体抖颤了一下,又疼又急又羞又怒之下,脖子一歪便又晕死了过去,宗正君也不管她是死是活,先顾自己痛快,等他自己痛快结束了,方才起身,淫笑着低声嘟囔道,“还是未破过瓜的女子滋味好!” 那几个横肉男见他起开了,便狼一般抢过了他刚才跪着的位置,如法炮制。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六章 只想吃你 宗正君慢条斯理地摆弄好自己的衣袍,又是一付道貌岸然的君子样,看了看那几个男子恶狼一般围住了石珍珍,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便假惺惺地提醒道,“都给我沉住点气,谁要把她给弄死了,我是不依了。你们可以慢慢享用,但是要记住咱们前面说过的话,若是没有照我说的做,哼哼,休要怪我姓宗的手下无情!” 那几个男的这会正忙得不亦乐乎,哪里顾得上理宗正君,都说道,“大哥就放心吧,该忙啥忙啥去,我们哥儿几个保证照大哥说的把事儿办妥贴,绝不会露出半点风声。若办事不密,毁了大哥的好声名,任由大哥处置,毫无怨言。” 宗正群鼻子里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当下也不管他们怎么折腾石珍珍,扭头出了破帐子,徒步走了一阵路,看看四下没人,这才找到自己的马,人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路过李临淮的住处门前时,故意走得很慢半天,看里面有什么动静,隐约听得有一个精骑士卒正在向他禀报,“李将军,我们在您说的地方附近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石姑娘,她会不会是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李临淮沉吟,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还在蓟阳时,他就曾多次领教过她的愚蠢和胆大妄为。当下也没有多想,对手下挥挥手,让他们先下去了。 宗正君怕被人发现他在偷听,知道有人要出来,便装作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离开了。 却说萧烈带了常久,一路奔向草原深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边出现了一片蘑菇似的帐蓬群。放才停下来,抱着常久下了马,依依不舍地将怀中的常久放下来,却又伸出长臂,结结实实地将她揽在臂弯里,放了两人的马去吃草,半拥半抱地搂着她在帐蓬附近与她私语漫步,帐蓬里偶然有些人进出,见到他俩这样,知他们是热恋中的人,全都冲他们善意地笑笑,便转身离开了,并不打搅他俩,常久每每将有人看过来,总是羞怯地把脸藏在李临淮的怀中,直到那些人走开,才又转过且来。她如此娇羞的小女儿模样,萧烈还是头一次见,当下喜得什么似的,百般软语爱恋,只恨不能马上把她揉碎在怀里,吞入腹中。 他虽是放常久在身边走,其实几乎是将她抱在怀中走,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地告诉她,“看,这里便是我少年从军时呆过的地方……” 常久吃吃地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出去,其实眼前一片迷蒙,沉浸在他的脉脉迷情中,什么也看不到。萧烈不时傻乎乎的冲她一笑,便站住脚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昏天黑地地吻她一次,吻到她浑身虚软喘不过气来时,这才又放开她,走一阵子,过不了多久,又是如此。到后来,常久觉得有些饿了,便双手揽住他的腰身,柔声低语,“萧烈,我饿了呢,想吃些东西,怎么办?” 萧烈情意绵绵地一笑,弯腰抱起她,笑眯眯地说,“正好我也饿了,可我不想吃东西,只想吃你。走,咱们找个帐子去,你吃东西我吃你。” 常久有气无力地斜睨萧烈一眼,娇嗔道,“讨厌。”眉目神情中的风情万种,把萧烈逗弄的心猿意马,野马难收,当下便抱了她进了一间小帐子,帐子里有一位老妇人正在那里烧奶茶,见有人来了,正起腰身,热情慈祥地向他们打招呼,“年轻的小伙子,金凤凰一样的姑娘,你们来得正好,来喝杯热热的奶茶吧。” 两人走上前,双手合十向老妇人躬身行礼,笑容满面地齐声问候,“老阿妈安好!” “好好!”老妇人引着他们在一张低桌旁的毛毡上坐下,给他俩每人盛了一大碗热热的奶茶,放到他们面前,又拿来两大盘奶酷疙瘩和牛肉干,亲切地说,“吃吧吃吧,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很饿了,吃完后就在帐子里歇息吧,我要去给我的孙子去送御寒的衣服去了,这间帐子,今天就留给你们了。” 萧烈一听,喜之不尽,忙站起身来,再次向老阿妈致谢,老阿妈笑笑地拿起一旁已收拾好的包袱,夹在腋下,提了一个外面包了厚厚一层毛毡的小铜壶,笑吟吟地出帐去了。 萧烈和常久净过手,重新在低桌旁的毛毡上坐下,准备享用暖香浓郁的奶茶和醇香可口的牛肉干和奶酪疙瘩。 常久先捧起碗来,喝了一口奶茶,顿觉浑身暖烘烘的,特别舒服,见萧烈只顾目光热烈地看着她,也不吃也不喝,似乎只是看她便可吃饱喝暖了似的,她眉眼弯弯冲他嫣然一笑,这才伸手去伸拿奶酪疙瘩。不意萧烈却伸出大掌捉住了她伸奶酪疙瘩的小手,他自己却用另一只手拿起奶酪疙瘩,送到了常久唇旁,常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贝齿轻咬着嫩唇,唇角噙着一抹笑,别开了脸。 萧烈的奶酪疙瘩便又追了过去,又放到了她的嫩唇边,还轻轻地触了触她的唇,含情带意语声缠绵地轻轻笑语,“常久,你张开嘴嘛,我要喂你吃。”常久只是咬唇含笑看他,却不肯张开嘴他喂。 想他当时在朔方,阵上杀敌有万夫不当之勇,不想他在儿女柔情上却也可以绕指柔,舍得为她低下身段。 “乖,温顺点,张开小嘴。”萧烈含情笑诱她,见她不为所动,便放下手中奶酪,却仍是不肯松开她的手,唇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端起手边的奶茶,随意地喝了一口,却不吞下,慢慢向常久凑了过去,常久顿觉情形不妙,轻叫一声,便想挣脱他的手,起身逃开,却哪里挣得脱,萧烈的手臂轻轻一收,她便已身不由己地倒向了他张开的怀抱,萧烈一手揽住她,目光热烈而又缠绵,始终笼罩着她,不容她躺闪,一手已不知不觉地抚上了她的丰软,轻重缓急地按抚着。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七章 饮食男女 常久哪里受得了他这样,不觉便轻吟出声,萧烈乘机俯首,将一口奶茶度入她口中,常久来不及拒绝,已吞咽了下去。呛得咳了起来,面色早已转为绯红,斜睨轻嗔,“真讨厌,你恶心不恶心人啊。” “什么?你敢说我恶心?”萧烈目含坏笑,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转头盯住常久不放,就像一只鹰鹫盯着自己铁钩利爪下的猎物小白兔一样,准备再来一次。 常久知道惹不起他,不想再被他喂食奶茶,只得含笑软语相求,“萧烈,咱别这样了好么,我真的受不了,要真吐出来就煞风景了,那多不好。” 萧烈被她的轻言软语撩拨的心里痒痒的,吞下口中奶茶,笑语威胁,“不想被喂食奶茶可以,那我吻你的时候你不能无动于衷,得好好回应我,否则的话,我把这所有奶茶一口一口喂给你。” 常久抿唇笑,不作声。萧烈话未完,已向常久吻了过去,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如饮甘露似的。猛烈而又缠绵。转向便把常我吻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嫩唇微启,娇吟连连。萧烈耳中听得她的娇吟,浑身更是热血沸腾起来,微微放开她,情意绵绵地抚着她耳边的细发,醉了一般看着娇艳胜桃花似的容颜。渐渐就由抱她在怀,不知何时已把她的娇躯全部压在了身下,迷醉地盯着她,先前还是隔衣抚触,后来索性探入,轻重交替,如痴如醉地抚她丰满绵软,只是如此,常久已难承受,早已软绵绵化作一泓春水,在他面前轻轻荡漾。 “常久……”柔声呼唤。 常久双眼迷离,被他的抚触与亲吻已弄得芳心大跳,难以自制。回应变化好似呻吟一般。 “我想……要你。” “不行!” “你说行……” “真不行!” “我太想了,想得心里疼,不信你摸摸。”说着便捉住她绵软的小手,伸进他的衣袍,抚摸他结实的胸膛,常久只觉得他身上火烫火烫的,抚到他的心口时,那心跳咚咚如擂鼓似雷震。 常久抽回自己的手,将他推了推说,“下去,你想压死我呀,这么沉。我已经摸过了,你的心很好,没有摸出来哪里疼。” “我就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下去。” “我饿死了,我想吃东西呢。” “我也饿,可是我想吃的是你。” 常久娇嗔地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妖怪了,怎么还吃起人来了?” “你到朔方时,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变成妖怪了,时时刻刻惦记着要吃了你,直到今日也还没有得逞。” “本姑娘乃天神下凡,专事除妖降魔的,你一只小妖,想吃我,肯定是不能得逞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起嘴来,逗得不亦乐乎,便是如此,亦觉无限甜蜜。萧烈既想跟她亲热,又怕真饿着了她,便先放她起来吃东西,临起身时,却又说,“想吃东西可以,要让我喂。不然不许吃。” 常久知道拗不过他,也不想再费那个劲,同意了,“可以喂奶酪疙瘩和牛肉干,不能喂奶茶!” 萧烈忙保证,“我不用嘴喂了,端着碗喂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 萧烈这才放她起来,却又把她抱着怀中,一会儿端着奶茶喂她喝,一会儿又拿着牛肉干和酸奶疙瘩往她嘴里送,殷勤备至。乐此不疲。” 常久吃着吃着,忽然起了那个死在萧烈箭下的离奴,由离奴又想到了左右小离奴,便问道,“你那两个小离奴呢?在客栈里住着么?” “你放心。我已让她俩回朔方去了,我临来时本来就是把她俩安排留在朔方的,没叫她们跟来的,是她们自己偷偷跟来的。” “那更好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啥?” “那说明她俩很喜欢你,一刻也离不开你呗,你何不把她们留在身边照顾你,干什么要赶她俩回朔方啊?” “不行!我心里只有你。万一你看见她们生气怎么办?” “要是我不生气,你是不是就打算留下她们了?” “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我可以对着你发誓的。若我存此异心,我萧烈……” 常久皱眉,伸手掩了萧烈的嘴,嗔道,“咱俩说话聊天,你干什么老发誓呀,倒像是我多么不可理喻似的,动不动就逼你发誓。” 萧烈捉住常久的手,放在唇边,轻咬轻吻地逗弄着,“没有!不是你不可理喻,是我老怕你不信我。其实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这么聪明,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是不是?又怎么能瞒得过你呢?” “那也不见得。想当初在朔方,那晚林子间你答应得好好的,允诺我带离奴回朔方,我信了你,你却骗了我,瞒过了我,等我知道消息回过神时,离奴早已逃得到不见人影了。”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瞒你的,我布了好久的局,又从你那里听说了离奴的身份非同寻常,我心里当下便绝定下了要立即那么做,为防万一,我当时肯定不能对你实话实说……” “你不信任我,是吧?” “不是啊。为防隔墙有耳嘛。你看咱俩在林子间喝酒聊天过了个夜,当时只有你我,后来却竟然能传到宇文贞耳朵里。这不正说明,谨慎是很有必要的么,假若我当时便对你说了,被别人听了去,泄露出去,那我几年的心血不是就白费了么?我想,这一点,一直深明大义的你肯定能理解。” “嗯嗯,我能理解。你为此受了不少委曲呀,若非那个林子间的夜晚,宇文贞说不定现下你成了你怀中的娇妻呢,是不是啊?” “哎,别说她。人家已经是太子妃了,说她还有什么意思呢?” “若她不是太子妃,那便有意思了是不是?” “那也没意思。我又不喜欢她,跟我有何相干啊,是不是?” 常久想起怀西说过,宇文贞真正喜欢的人是萧烈,她不知道怀西说这话是有什么依据。 章节目录 第二一八章 情关难过 可是,她也知道,以她一路以来对怀西的了解,怀西并不是个普通的痴傻天真的少女,她小小年纪对人情世故的洞悉竟然是远远胜于她,怀西那么说,定然是有她的道理。 “你喜欢不喜欢她,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呢。我只知道你兴冲冲跟她在酒楼相见,相谈甚欢,之后便眼巴巴地等着人家嫁给你,不想人家最后却把你耍了。” “看,你吃醋了吧。我那是跟你赌气的好不好,气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气你不辞而别,气你不肯答应我,才故意那样的。想引起你的注意,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强烈想引起你从内心里注意到我,我想让你看看我萧烈也是有人喜欢的,不承想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刺激到你,最后我自己反而被宇文贞摆了一道,我不但不生气,反而挺高兴,她要真答应了,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会也只好这么说了。” “不是这会只能这么说,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假若当初宇文贞答应你了,你会怎么办?” “她这不是没有答应么?” “我就问你,若是答应了,你怎么办?” “那么患恶疾的便是我了。”其实,他那时候为常久之情所困,又因是天子赐婚,一时伤心,心下确曾想过,与宇文贞随便凑和着过就算了。便是不能娶常久,娶谁都是一样的那个念头。 常久吃吃笑,算是暂时饶过了萧烈。就在萧烈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常久又开始问了,这一次问得更加刁钻。 常久笑吟吟的,笑得没有一点心机,轻言软语,“萧烈,离奴跟在身边多年,你与她之间可曾互相喂过食?” 萧烈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不喜欢外族女子,我只喜欢你!”萧烈不亏是谋略过人的将军,任凭常久怎么问,回答总是滴水不漏。 “去去,你少哄我,你认识离奴时,还不知道世间有个女子叫常久呢,什么只喜欢我?说实话,不要老说鬼话。” “是不是又要我发誓你才肯信啊?阿久,我说的真的是实话。”萧烈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到了朔方之后,离奴几次对我张牙舞爪,你都视若不见,对她甚是纵容,可见你心里是很爱她的。你刚刚却又说我到朔方,你第一眼看见我,便想吃了我。我想,你肯定是撒谎。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那不是因为我爱她,是以对她纵容。那还是因了整个布局的需要,不想打草惊蛇,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让你受了委曲。其实看到你受委曲,我这心里都跟千万根针在扎一样难受。可是咱们都是使命在身,身不由己。可是,每每想到这,我心里依然很痛呢。老觉得对不起你,可是我想,你那时也有使命在身,定然能够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我不能理解。若我没有答应嫁给你,我便会觉得一切跟我无关,若我已答应嫁给你,便觉得你是我的,想着她曾多年追随你身边,相伴你的过往时光,我心里就特别难受,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跟太子解了婚约,也知道我将奉命出使,为何却没有把消息告诉你么?我知道,我若把消息告诉给你,你定会纠缠要我嫁给你的事,可是每每想到,离奴曾伴你多年,我便不能释怀。”常久说着,眼里不知何时已蒙上了盈盈泪光,她透过泪光看向萧烈,目光中有着深情,亦有着一分执拗。 萧烈一听这话,已知常久对自己对了情,大喜之下,更加心疼,于是双臂交抱,把紧紧搂在怀中,一边用温热的唇齿吻着她流下的泪水,一边安慰她说,“常久,她都已经死了,而且是我亲手杀死的,你就别再纠结了好不好?我真的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但凡我对她有一丝丝情,朔方之战时,我哪里能下得了手?她虽跟在我身边,其实和男子的作用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个仆役而已。你不要难过,不要哭,好么?我的心已经碎了,你再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你只需要说,我怎么做你就满意了,我定然照着你说的去做就是了。不哭了不哭了。” 可是常久的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萧烈很想哄她开心起来,抱住她一次又一次吻去她的泪水,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看。他附在常久耳边低语,“常久,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想来你也不知道,现在我要告诉你。” 常久正窝在他怀里抹泪,听他说的神秘,带泪问道,“什么事?” 他仍是附在她耳边低语,笑着低语,“在朔方的时候,那晚在林子间,我灌你喝了许多酒,你醉得一塌糊涂,你醉了之后,我把你抱在怀中,第一次吻了你……这事,你至今仍不知道吧?不知道你在醉梦中,可曾梦到有个威武英俊的年轻男子跟你亲吻?” 常久把脸藏在他怀中,乖巧地低语,“嗯,真的有梦到。” “哦,真的么?”萧烈一听,大掌扶住她的俏丽的下巴,让她看向他,惊喜地问,“你刚才所说都是真的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梦中的那个英俊男子长什么样,是不是正是我的模样?”想到他极有可能在朔方时就已出现在她的梦中,萧烈简直惊喜得快要跳起来了。 常久悠悠说,“我梦到在林子里跑,遇到了一头黑乎乎的野猪,然后那头野猪就朝我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抱着我啃!” “好啊,常久,你拐着弯骂我是野猪。”萧烈松开常久,往双手上呵气,常久见势不妙,尖叫便要逃开,早被萧烈扑上去,将双手插入她腋窝下,呵她痒痒,一边叫,“大野猪来了,是头大公猪,他来找他的小母猪来了,要跟自己的小母猪生仔仔!” 呵得常久笑得浑身松软,没了一丝力气。弯腰在毛毡上滚来滚去,躲避他的追逐,直到翻过身来,被他面对面逮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二一九章 让我疼你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忽然就没了声响,唇边笑还在,还没有隐去,两个人不那样定定地你看我,我看你,也不说话,也不打闹了。气氛忽然就静谧微妙起来,彼此的眼中都有光芒和情愫在闪烁,两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声音一大惊扰了彼此的心。 就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萧烈终于抬手抚了抚常久腮边的乱发,顺手绕了一缕在指间,绕来绕去,缠绵悱恻,语声轻哑目光热烈地缓缓乞求道,“常久,我,给我,好不好?让我疼你……” 常久垂下眼敛,不肯应他,他不管不顾,伸手便去解她颈子间的第一粒盘扣,常久双手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解。一个非要解,一个不肯,两个人便又僵凝起来。萧烈始终不肯放手,对住常久说道,“要不,你不要去大食西了,你跟我去北庭,我便可以先放过你。直到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什么时候才动你。要么我便要现下要了你。我等不到以后了,我会疯掉的。” 两个僵持到最后,眼中都泛起了泪花,泪水盈盈中,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疯狂地亲吻起来,便在这疯狂的亲吻中,常久再没有力气挣扎,萧烈便不失时机的解开了她的扣子,一粒一粒…… 常久眼中一直含着的泪花,到这时,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但落了下来,转眼间已是泪流满面。 萧烈心下虽然很想要了她,可是见她突然这般神情模样,又觉得十分心疼,只得住了手。却又十分的不甘心,一边替她抹着泪水,一边翻身压着她问,“常久,我不过就是太想你了,想要你嘛,你为何委曲成这样?” 常久感觉被他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惊颤着,身心俱疲。 对萧烈的问话,她无言以对,她也不明白这突然的委曲自何处来,反正就是觉得委曲。 尽管萧烈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尽管常久的情绪已被他调动了起来,然而常久既没有萧烈答应不去大食西,也没有答应他其他的请求。就那样泪流不止。 这一夜,他与常久彼此互缠了很久很久,他在她身上寸寸处处都留下了爱恋的痕迹。他对于常久的千般不舍,万般难离,比之在朔方,比之在长安,都写在了这些痕迹里面,常常将脸埋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积上,流泪低语,呼唤着他的名字,“萧烈,萧烈……” 萧烈低低回应着她的呼唤,惆怅地说道,“常久,有时候我真觉得,假若你不曾出现在我生命中多好啊?假若你只是一个普普的小女子多好啊,我们之间便没有这么多磕磕绊绊了,你的心就不能小点么,小到只要能容下我就行了,其实的事,自有别人去做呢。” 常久应道,“我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女子啊,不过机缘巧合,可以做一些我愿意做的事情而已。若不是这些机缘巧合,我们又怎么会在朔方相遇?只怕我都不会认识你呢。” “哎……你去不了朔方,我们当真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或者认识时你已为人妇,我已为人夫。只是,你是普通的小女子么?普通的小女子哪个敢跑到朔方那般嚣张张扬地做惊天动地的事?”萧烈一声低叹,面对与众不同的常久,他还能怎么样呢? ”呵呵“泪流满面的常久不由地破涕为笑,”胡说,我哪里嚣张张扬了,尽胡说。“ ”想赖账啊?大家都有目共睹呢。“ 说到这里,二人不由地相视一笑,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来,说话说累了,二人终是相拥而眠。 次日醒来时,竟然已是午后,萧烈缠绵难解,亲自服侍她穿好衣服,才算作罢。两人将昨日没怎么动的牛肉干和奶酪,随意地吃了点,便离开了老阿妈温暖的小帐房。萧烈不许常久一个人骑马,又把她抱上了自己的马,搂在胸前往回走,常久窝在他胸前,思及昨夜一切,又暗暗羞红了脸,心下既甜蜜又惆怅,一路之上,少不了要说些情意浓浓的缠绵之语,两人都恨不能天天这样厮守在一起,日日缠绵。却又知道各有使命之身,很快便要你东我西。 已经快要回到住处时,常久要回伯父伯母处,萧烈不肯放,非得要她留在他的客栈里,再陪他一夜,两人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常久妥协了。回到房中,萧烈自身后抱住常久,双手不由自主地便去抚她,俯首她耳边,又缠住她说道,“常久,你能不能不去大食西了,跟我去北庭,嗯?我真的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你呢,离开你,我便觉诸事无心,干什么都没劲。” 常久回道,“傻话,这还用问么,自然是不能,我是天子使臣,怎能因儿女私情,半路便作了逃兵,那我常久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将来回到长安,我还怎么去面见天子太后和太子?便是我父母,我也无脸见他们了。正如我现下对你说,萧烈,你不要去北庭了,你跟我去大食西好不好一样。” “那怎么一样?你是女子,我是男子。” “我觉得男子女子都一样,你觉得不同?”常久不觉仰首,目光灼灼,似已从温柔缠绵中回复过来,语气渐渐有些咄咄逼人了。萧烈对她这个模样既爱且恨,爱是因当日不可救药地喜欢上她,便是因她这模样,此时恨她,也是因此。此时正儿女情长,情意绵绵的萧烈,只希望她温柔得像一只小羊羔一样,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依从,却也知道那绝无可能,若是那样,那便不是真正的常久了。 两人互不相让之际,忽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嘴里叫着,“不好了,不好了,李将军和石姑娘来了……”原来是圆月,萧烈还未来得及松开常久,她已闯了进来,一眼看见自家公子正抱着常姑娘,吃了一吓,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又忙忙地退出屋中,站在了院中。 萧烈一头雾水,松开常久,疑惑地问,“临淮兄来了?石姑娘是谁?他们来作甚?” “石姑娘就是你那天过来,咱们第一次碰面时,你见到的被李将军抱在怀中的那个姑娘,她是李将军的未婚妻。至于他们来作甚,那谁知道,大约是来看你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二二O章 萧李对峙 “临淮兄来看我还差不多,石姑娘我又不认识她,她来看我作什么?再说了,若是正常来看人,圆月能慌成那个样子,走,咱们出去看看去。” “我不想去。我在屋里待着,你自己出去看吧。” “怕啥呀,有我在呢。他们是两个人,咱们也得是两个人,不然的话,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走,一起去看看。” 萧烈说着,伸手揽在常久腰间,紧紧把她定在身侧,半抱半拥地出了屋,果然见那李临淮骑着马,怀里抱着石姑娘,已到了客栈院子的外边。他抱着石姑娘下了马,在院门外站定,目光越过低墙看进来,一眼便见萧烈拥着小鸟依人的常久出了屋来。在萧烈和常久前面不远的地方,圆月和绿柳正站在那里,满面怒容地看着他跟石姑娘,目光中尽是戒备愤怒。 萧烈拥了常久,走至低墙处,隔墙笑问,“临淮兄,你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李临淮面无表情地看了萧烈一眼,目光扫过他怀中的常久时,微滞了滞,他已隐隐看到了常久雪颈间的吻痕,心中一疼,表情便有些微微扭曲,他极力克制自己,冷然道,“石姑娘昨日遭人暗算,回来时已近奄奄一息,据她说,是……” 说到这里,他的又扫了常久一眼,神色复杂之极。顿了顿,才又艰难地说了下去,“据她说,是常久姑娘指使人干的……定要过来找常久姑娘算帐,不依不饶的,没有办法,李某只得带她过来,与常久姑娘对个质……也是无奈,还请常久姑娘莫要见怪。” 常久简直莫明其妙,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下气怒,却也懒得张口问,当下冷哼了一声,将脸扭向一旁,贴在萧烈胸膛上,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 萧烈不解地问,“临淮兄,你能说清楚些么,什么暗算,什么常久指使,啥时候发生的事啊?” “大约是昨日午后吧,石姑娘在草原上被几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奸污,被折磨的差点丢了性命,据那些人说,他们是受了常久姑娘的指使,石姑娘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是以,要过来面见常久,对质一下。” 萧烈忙护着常久说,“这是血口喷人,这怎么可能,常久自突骑施归来,除了在她伯母处住了一晚,始终在我眼前,片刻都不曾离,她哪有工夫去找什么来历不明的男子奸污石姑娘,这污水泼得也太可笑了吧?慢说常久不是那样的人,她便是那样的人,她也没工夫去做这事呀……” 常久在萧烈怀中转了个身,面对面贴在他胸前,一手搂在萧烈腰间,一手伸出去捂住了萧烈的嘴,重咳两声,清清嗓子,窝在他怀中字字清晰地说,“哥哥,你别替我辩解了,你难道不懂得越描越黑这个道理么?这事,就是我常久找人干的,说吧,要怎么着?” 萧烈大惊,忙低头看向常久,一双大手放在她肩头,将她稳稳地撑离自己的怀中,焦急地看着她的双眼,“常久,她给你泼污水是她不对,你可不能自己污蔑自己啊。你几时找来历不明的人奸污她了?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自己的事都说不完呢,那有工夫去找来历不明的人害人?” 常久目光中微带着几分倔强,声声清脆地说,“我一向做这种事,熟门熟路得很!根本不需要花工夫,几句话的事而已。” “你!”萧烈快要被常久气晕了,他知道常久虽是胆大包天之人,但她绝不会干伤天害理之事,绝无可能去找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奸污什么石姑娘土姑娘。如今见她不但不替自己撇清,反而字字如钉地往自己身上揽,一时之间也急糊涂了,“常久,你疯了么?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干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 “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我做的!怎么样?!我就是疯了,我就这样,你不喜欢离我远点,再也不要理我。”说完气冲冲地拨开萧烈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跑回屋中去了,圆月跟绿柳忙跟了上去。 知道常久受了委曲,萧烈有些恼怒,他看向李临淮,又扫了一眼一直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石姑娘,扬声说道,“临淮兄,抱歉得很!你找错人了,也找错地方了,这事,绝不可能是常久干的,我了解她,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她刚刚说的都是气话。她生气了就是那个样子。若是石姑娘非得一口咬定这事是常久干的,那也好说,只凭她的一面之词是不行的,她得找出人证物证来,找不出来,那便是污蔑!敢污蔑常久,我第一个不放过!请找到人证物证来,否则的话,恕小弟不能接待!” 说罢冲李临淮一抱拳,转身大步奔向屋中,去安慰常久了。 李临淮明知道此来是自己拿刀子戳自己的心,可他还是来了,其实他也不信常久会做这样的事,他不过是借石珍珍这个借口来看看常久。想到之前他还可以把常久抱在怀中恣意爱怜,而转眼间,他只能看看她,却不能再动她,便是他来看她也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当他看到常久那样亲密地偎在萧烈的怀中,一看便知是已经把心交给对方的那种,只觉一颗心冷了又冷,凉了又凉,心痛到不能呼吸。 昨晚,他再次梦到了那个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花丛中拈花微笑看着他的常久,又一次突然消失不见,然后是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尘暴。他对这个梦非常忌讳,总觉得不是个好的兆头,却不成想三次梦到,现实终于应到今天,常久果然就在他面前,眼睁睁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虽然对方并不是太子,他一样无能为力。他是一个前妻亡故,有一个不明不白自称未婚妻的石珍珍不时跳出来捣乱,年纪老大仍一事无成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一章 这是报应 用常久丫环的话说就是又老又丑又爱拉着个脸,不管是面对太子,还是面对萧烈,他们各方面都要比他优越得多,更主要的是他们都有办法获得常久的芳心,只有他没有。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干涩的眼中并没有泪,心里空空地疼,他告诫自己,从此以后,不要再对常久抱有什么渴望,只须照着太后的吩咐,默默地做好对她的护卫就好。 昨天,他派了两个士卒们去接石珍珍,他们回来报说,石珍珍不见了,夜静更深,大家都已深入梦乡时,他因心里老是牵挂常久不能入睡,正在灯下看兵法,外边值守的士卒却突然起来报说石姑娘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应该是被什么人送回来的,扔在离他的住处不远的路口,浑身伤痕,昏迷不醒,偶尔会有低低的两声呻吟。 李临淮命值守的两个士卒将她搬回了她先前住着的房间,他跟过去查看她的伤痕,看了半天,直起腰身,方才明白,她是被人糟蹋了。伤痕青红紫黑,看上去很可怖,却也没有什么致命之伤,不过是被男人抓拧啃咬出来的皮肉之伤。再加之衣衫凌乱,浑身尘土,再明显不过了。 石珍珍从昏迷中醒来,抱着他号啕大哭,说这一切都怨他,若不是他把她丢在那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又说奸污她的那些人说了,他们是常久花银子雇来的人,说要报之前被她追杀绑架之仇。哭哭啼啼哭了半夜,最后才说道,她今日变成这个样子,全是他害的,如今,她没清白了,嫁别人肯定是嫁不出去了,只能嫁他!说完,抱住他,大哭不止,非得跟着他去睡到他的大帐里,因刚刚受过莫大的惊吓,不跟他睡一起,她害怕,会睡不着的。 李临淮冷冷地推开她,淡淡说道,“石姑娘不要只张着嘴,埋怨别人,你应该想想你自己做的怎么样,这是不是你该得的报应?别说那些人不是常久找的,就真是常久找的也没错,常久也算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可你是怎么样对待人家的?先是莫明其妙跑去把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接着又是乘她落单追杀她,最后竟然还敢绑架她。这不是你该得的报应是什么?你要早早听我的劝,回到蓟阳去,哪里会有这些事?你要嫁我那是绝无可能,我早已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听得进去听不进去那是你的事。不过,你被人奸污这事,我会着人调查,一旦查出是什么人干的,我一定不会手软!其他的你就别想了,想了也是白想。至于你害怕,我会在你的门外着人看守,没有其他的事就歇了吧,我也很累了。” 李临淮说完,起身离开了石姑娘的房间,石姑娘哭天抢地地大哭起来,一直闹腾了一夜,次日天还黑,便爬到李临淮屋外跪着,非得说这事是常久指使人干的,非得跟他一起来找常久,李临淮起初不肯来,她便在他门前磕头撞地,寻死觅活。李临淮自昨日在草原上见了萧烈抱着常久走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他心里非常担心就这样跟着萧烈去了北庭,那他就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常久了。为了不让石姑娘再闹下去,更是为了要看她一眼,确定她还在西州,并没有跟着萧烈去北庭。于是,他这才带了石珍珍来见常久。一见之下,是更加的绝望。 深秋时节,已近初冬,西州处处一片萧瑟荒凉。 李临淮带着石珍珍回到住处,马上着人叫来白孝德,问道,“叫你安排人送石姑娘回蓟阳,你安排好了没有?” 白孝德愣住了,那天李将军确实叫他安排来着,可是他不想安排,李将军但叫他滚了,他以为就没事了,李将军会自己安排的,没想到这会儿李将军竟然把他叫来说这事,他不知道是李将军忘了那天的事了呢,还是他自己会错了李将军的意。 这会儿只得硬着头皮说,“将军那天叫我滚,我就滚了。” 李临淮没有说话,皱着眉,满脸乌云,白孝德只觉得背上森森寒意,忙说道,“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忙要退出。 “等等!”李临淮叫住他,“把石姑娘带过去好生照看,一安排好马上就送她走,还有,石姑娘被人暗算的事,你具体问一下石姑娘那几个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这事也由你来负责,把暗算石姑娘的人给捉起来,送给当地官府!” 白孝德扁着嘴,翻白眼,却也不得不应道,“是!将军!属下这就去办!” 石姑娘一听说要送她走,而且见李将军已动了真格的,便双呼天抢地地哭起来,李临淮怒了,喝道,“白孝德,找个东西把她的嘴塞起来,不要再让我听见她哭喊的声音。” 白孝德中气十足地应道,“是,将军!”抬眼瞄见门背后有一团破抹布,便奔过去拿起,石珍珍一见,马上收住哭声,把嘴紧紧闭了起来。白孝德见她倒也识趣,这才作罢,叫来两个士卒过来,把她拖了去。 次日,白孝德带石珍珍去了一趟当地衙门,让石珍珍把爱害过程及相关人的外貌物征说了一遍,请衙门协查备案后,便照着李将军的吩咐,在当地雇了两个精壮汉子,给了他们纹银三百两,又额外给了他们沿途盘缠百两,请他们送石珍珍回蓟阳,那两个汉子欢天喜地应了,当即就带着石珍珍起了程。 却说常久气鼓鼓地跑回屋里,坐在屋里生闷气,绿柳和圆月忙跟进来安慰她,没多久萧烈也进来了,他挥手叫绿柳和圆月退下,近前来抱住常久,心疼地说,“你怎么了常久,明明知道石姑娘是胡说,为何你偏要往自己身上揽?我倒是没想到,那石姑娘张嘴胡说,李将军竟然也就信了,还带了她来质问,什么意思?你莫生气,他们就算栽赃,也得拿出人证物证来,拿不出来,说破天也没用。”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二章 终有一别 常久见萧烈都急出汗来了,拿出丝绢轻轻帮他拭汗,淡淡笑道,“他们气我,我岂能轻饶他们,我就应了,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倒是你,心眼那么实干什么,瞧,天气这么凉爽了,你倒还急出汗来了。” 萧烈捉住她替他拭汗的手轻吻道,“他们胡说你就算了,你自己都胡搅和起来,我能不急么?叫我说,你还是不要去大食西了,你这一路多灾多难的,我听了都心疼。” “什么事都可商量,唯独这事没得商量。” 萧烈见常久态度坚决得很,只得把这个话头放下。常久却对他说,“你莫要为我在这里久耽了,还是赶快回北庭去吧,吐蕃大食都蠢蠢欲动,西逃的突厥也不会安分守己,你这来见我也见了,想要的承诺我也给了,你赶快去吧。王事要紧。” “我还不是舍不下你?等你起程西去,我再回北庭去。” “千万别这样,我不喜欢十里送别那种悲悲切切的气氛,你明天就回吧,我送走你,也好收拾起程,不然这天天只管窝在一处,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萧烈闻言,把常久紧紧拥在怀中说,“那你从大食西回来,先到北庭来看我,到时候咱们从北庭出发,一起回长安,好不好?” 常久应道,“好。” 萧烈开心地咧嘴笑了,“我现在已经开始盼望你快点从大食西回来了。嘿嘿……” 常久笑嗔,“傻样儿。” “你才傻,被人家偷吻都不知道,傻得可以。”萧烈想起朔方初次偷吻常久,品尝她的甜美,一品之下,魂都丢了,从此魂牵梦萦情思难收,想着想着,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哼!我才不在乎,只当被野猪啃了呗。” “是么,那我也不在乎,就让野猪再啃一回呗。”萧烈说着,一闪身弯腰抱起常久,便又将她压在了床榻间。 “好了。我还有正事要说,你也不能老这样,大白天的,绿柳和圆月还在外边呢,叫她们看见了,像什么话。” “分手在即,我不多腻一会儿,以后想腻,不知道到何年何月呢。”说罢,又是吻个不休。 常久捂住他的嘴,对他说道,“萧烈,我此次西去,一切从简,绿柳,我已打算叫她随韩王和多金公主一起回长安去,圆月,我看你还是带到北庭去吧?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别!我从朔方起程往这里来时,只带了两个随从,大小娆打发了,左右小离奴也留给了赵长忠和王从远。我身边不要任何女人,丫头也不要。我这一颗心,独独留给你!” “行了。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不必太苦着自己,身边留个丫头还是可以接受的。” “军营之中,全是爷们。要丫头做什么?” “那你以前留着离奴在身边做什么?” “你怎么又说起她了,留她做什么,你后来不也看见了,就是个棋子。” 常久是念在圆月一路之上,我家公子几个字就不离口,可见时常挂念自家公子,便想叫他带了去,他既然这样,她便懒得多说,“你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让圆月与绿柳跟着韩王一起回长安吧。回到长安,她想回萧府,还是留在常府,都随便她,你看可以么?” 萧烈坏笑,“随娘子安排。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 常久红了脸,嗔斥道,“你讨厌,谁是你娘子?谁跟你一家人?” 萧烈哈哈大笑,“我看你在朔方行事时那作派,天塌下来也是不怕的,如今叫你一声娘子,你倒红了脸,好看,有趣,娘子。” 常久出其不意,伸手过去,拧住了萧烈的嘴,咬牙切齿道,“再胡说乱叫,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 “别。撕了我拿什么亲你?!” 常久见他贫嘴不止,果然手下用力,萧烈便大呼小叫起来,圆月听得自家公子在里屋惨叫,便欲入内看个究竟,绿柳一把扯住她,说道,“别找骂。你家公子是将军,又不是纸糊的,不会怎么样的。故意在那里张狂呢。” 圆月撇撇嘴,“便你这会儿人精似的。” 次日,常久与萧烈及众人送韩王一行东归,多金公主握着常久的手,泪眼盈盈的,似不忍相离之状,常久笑着打趣道,“好好的,跟韩王去吧,韩王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是他求着我去向娘求情,把你带走的,他日我回长安,他若待你不好,我会揭了他的皮。” 多金公主点头,“姐姐可要早点回长安来呀,回来便要来看我。” “一定的。”常久说完,又嘱咐韩王一路上照顾自己的两个丫头,绿柳和圆月本不想回长安,想一路跟着常久西去,可是此去路更难走,人太多更加不便,只得作罢,常久嘱二人,回去见到她父母问起一路情形的话,只可报喜,不可报忧。一番低语,依依惜别,绿柳与圆月才上了回程的车轿。一番忙乱,东归之人总算踏上归程。众人尚在原地说话,常久已与萧烈悄然离开,今日她还要送萧烈北去,有情人分离,更觉难舍难分,千般留恋,万般不舍,千言万语道不尽,执手相看泪凝噎。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看着萧烈几步一回头,那般依依,常久站在原地,看着萧烈的背影渐渐与远处的景物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止不住便泪落如雨。 情绪低落的常久,回转马头,缓缓往回走。走了不过三四路,却见李临淮骑马立于道旁,默然看她。常久催马从他身旁走过,便似没有看见他似的。 李临淮看见常久面带泪痕,双眼中犹有盈盈泪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等她走过后,才拨转马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怀西留在了突骑施,萧烈北上,绿柳和圆月东归,想着素日亲近的人一一散了,常久蓦然间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孤单,便催马回伯父伯母那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三章 操心的命 刚一进门,常治便笑着打趣她,“妹妹,把我未来的妹夫送走了?哭得不轻啊,你看你脸上的那泪痕,啧啧。” 常伯母斥责儿子,“去去,该忙什么忙去,少在这里拿妹妹开心。” “娘,我这是哄妹妹开心。” 常久看了堂兄常治一眼,淡淡地说,“六哥,关于那只短箭……” “哎,哎,妹妹心情不好,不开心的话咱就不说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带五百精骑去突骑施驻扎的事定下了,本少爷亲自率队过去,突骑施那边也来消息了,骨啜王子和忠顺王都同意这样做。说欢迎我很快带队过去。” “哦?”常久刚刚还写满不开心的脸上马上笑容满面,她兴奋地抓住常治的手,连声追问,“六哥,你不是骗我吧?这么快这事就定下了?看来怀西确实能干。” “这是正事。我能拿正事开玩笑骗你?” 常久击掌笑,“太好了。这下我可放心了。大食西三小国屡为大食所侵掠,年初向天子乞兵求援,你驻扎突骑施后,与骨啜王子想办法联合起来,我们此次西去册封三王,若起战事,可以彼此呼应。” “突骑施曾和吐蕃、大食联合起来攻我安西,最后还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我这次不去则罢,去了之后,往大里不敢说,起码要搅和到突骑施与吐蕃离心离德,让他们此后再粘乎不到一起去,弄好还可以让他们反目成仇,大打一场!” 听得常治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常久不由对常治刮目相看,呵呵笑着说,“哦!六哥,看你成天嘻皮笑脸,吊儿郎当,没想到心里倒是装着正事的。” “那是!不然你认为我真是吃素的?”常治嘿嘿笑,甚是得意,那张扬劲又上来了。 “六哥,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就在这两日。你不是让人刺杀了那个忠顺王的左可敦夫人么,吐蕃人现在疯狂滋事,企图借此事件进一步加强对突骑施的控制。不过左可敦夫人一死,他们在突骑施王室内有力的支持者便没了,新来的左可敦夫人立足未稳,骨啜仍然还没有对她行册封之礼,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怕是还要为忠顺王再选一位左可敦夫人,不过,这需要时间,眼下是是空档,我们正好插进去反制。” “吐蕃人正疯狂滋事的话,那你们和怀西公主、交河公主可要小心。” “谨慎从事是一定的。不过,吐蕃人没了王室内应,便不能像以前那样呼风唤雨得心应手,疯狂也是有限的。据说交河公主与忠顺王现下已和好如初。” “可是,我最担心的仍然是交河公主,别看怀西公主年龄小,我对怀西的担忧都没有对交河公主的担忧多。一想到她曾被老的左可敦夫人逼着答应将多金公主嫁给吐蕃都尉,我这心里就不踏实,虽说这事已过去了,可是,从这件事也可看出交河公主平时不能深谋远虑,关键时候又缺乏勇气和急智。六哥,你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常伯母笑说,“哎呀,闺女啊,你真是个操心的命。快别劳神了。” 驻扎的事一定,常久其实已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她高兴地揽住伯母的腰身,把头倚在她怀里,格格娇笑。 两天后,常久果然率五百精骑直奔突骑施去了。 就在常久与册命使团的人包括随同护卫的几百精骑准备扮作商人与商队一起出发前往大食西时,突然天降大雪,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雪,连着下了两天一夜,足足有三尺厚,把房门都堵住了多半,阻断了西去行程。 这场雪横扫了整个西域。 常久困在屋中,急得坐立不安,伯父已带着几位堂哥去清理屋顶的雪了,伯母安慰她,“闺女,你安心地养着吧,直到明年开春前,你都别想西去的事了。本来,你们这个季节再往西去,又翻越葱岭就是不太可能的事,如今大雪封雪封露,更别想了,插翅都飞不过去。这多亏还没上路,这要上了路,困在半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才糟心呢。” “可是现在是十一月,这一等至少要等到明年二月,我怎么等得了,伯母?” 常伯母一点也不急,慈祥地笑,“这不叫人算不如天算,等不了也得等,慢慢等吧。整好借这个机会休养些日子,养养膘儿,不然呀,就你那小身板,伯母还真是担心你能不能挺下来。接下来要走的路,比你们从长安到西州来走的路更难走百倍。不少地方只能双脚走,平时都冷得要命,冬天没法活人的。” 常伯母说多了,常久才渐渐安下心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着大雪融化,等着春风送暖。 一直等到了第二年三月头上。西去才又终于起程。常久冬眠了一整个冬天,被常伯母养得小脸胖了一圈,原本就光彩照人的她,如今更是雪肌润腻,面若桃花。 自大雪后,她一直待在伯母家,三四个月,没出过院子一步。当然更没有见过李将军。这日起程,常伯父常伯母全家出动相送,对着常久千叮咛万嘱咐,知道李将军是一路护卫的,又是对李将军再三叮托,希望他可以在路上多照顾照常久。 好久不见,常久的目光偶尔扫过李将军,见他竟然瘦下去许多,虽然目光仍似鹰隼一般,眼眶却深陷了下去,两颊也有些凹陷。冷淡的神情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常久看见他眼中似有一道耀眼的光芒在闪烁,不过转瞬但消失不见了。 商队所有的货物全部由骆驼驮运,所有人都是商人打扮,常久不再是少女装扮,而上扮作了少妇,衣饰并不特别华丽,但却都是精工做就,十分合体端庄,她也没有再骑马,而是面带微笑,神情安然地骑在骆驼上,看上去更清丽妩媚,明艳动人。仿佛刚出嫁不久的新娘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二四章 万水千山 李将军沉寂已久的心,一下子又被拨动了起来。不见的时候只是背地里苦苦思恋,表面还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一旦见到,那强烈的心悸,引得他差点不能自持,他忙收慑心神,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对于常伯母的嘱托,无不一一谨记在心,频频点头答应。 天气不错,艳阳高照,蓝天白云,驼岭声声,一路渐行渐高,风声很劲,扫过人的面颊如刀割一般,呼啸而过令人呼吸困难,还好常久坐的是骆驼,还可抱住驼峰避点风,稳住身子,若是骑着马,常久都觉得这大风都可以把她从马上刮下去,难怪她临行前想骑她的雪狮子,她伯母再三劝她骑骆驼,幸好她最后听了伯母的话,这会儿忙取出先前伯母替她备好的大围巾来把头脸连同鼻子一起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才觉得稍好一些,心下连连感叹,这风比朔方的风还要强劲啊。 放眼望去,前面是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草甸,草色枯白,尚未泛青,两侧是寸草不生的高山,山头上白雪皑皑,行了一日,还不曾见过人烟,入目处尽是荒凉。 李临淮虽说骑着马,却并不往前赶,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路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白孝德见李将军神不守舍的样子,本来打算陪着他说说话,路上好解闷,见他这样,便跑去跟那些士卒们插科打诨去了。李临淮见常久坐在两个骆峰中间仍是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很想上去伸手把她捞在自己怀中,稳稳地抱住她,替她遮挡大风,一直这样想着,却始终没有行动,他心里明白,自突骑施返回西州后,他与常久之间的隔阂已越来越深,两人之间横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眼下,他与常久虽说近在咫尺,其实两人之间已隔了千山万水。 只是,他对她的思恋越来越深,已到难以自拔的地步,几月未能相见,他觉得自己活得就跟一根枯竹朽木似的,心里眼里,醒里梦里,晃动的都是她的倩影,听到的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这些日子的不能相见,已使他想明白一件事,他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她。不管两人之间隔着多远,他并没有打算放手,他相信只要他心里忘不掉她,就表明他与她缘份未尽,他在等待时机。 斜阳西下,暮色降临。 队伍停止前行,在靠近山脚避风的地方搭起了帐蓬。此行西去不比和亲路上,那时候女眷众多,此时只剩了常久一人。尚未入夜,已是奇寒,大家都是三五人挤在一个帐子里,说笑取暖。常久只能独守一帐,她把伯母给她准备的轻暖狐裘翻出来,裹在身上御寒,还是冷得手脚麻木,便拿出自己的剑在地下刨了一个浅坑,跑出帐子外,找了一些碎石块圈起来,又四处跑着找干牛粪,便有几个士卒跑来帮她捡,一边捡一边笑问,“常副使,您竟然光着手捡起牛粪来了?您不嫌脏?” “没事,又不是湿乎乎的,这么干,手上不会沾上什么的,一会儿抓着雪搓搓手就好了。” “这玩意儿您会用么?” “会呀。我以前在西州时,有时候上跑我伯父堂哥们出去打猎,他们烧牛粪烤火,我见过的。” “常副使,您在帐子熏这个,气味怕是好不了。” 常久笑,“暖和就行,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临淮站在远处的暮色里,望着她跑来跑去捡牛粪的娇小身影,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他其实愿意为她做一切,那怕是捡牛粪,可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一个精骑士卒能为她做得多。 那些帮忙的士卒将干牛粪送到常久的帐子门口,放下以后就都离开了,常久向他们道谢后,便把这些牛粪搬进帐子里,放进挖的那个浇炕里,拿过灯烛,蹲在炕前,想试着去点燃这些干牛粪,明明以前见过伯父堂兄他们摆弄的,觉得很容易的一件事,谁知自己亲手一试,竟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灯烛被弄灭了几次,烟熏火燎地试了半天,弄得手上衣衫上满是尘与黑,牛粪却一点也没点着,她也不气馁,拿着块牛粪在灯烛下仔细端详,嘴里喃喃道,“要是绿柳在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把这些黑乎乎的东西点着。” 正喃喃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帘一动,便觉一股寒风钻进了帐子,扭头看时,却见李临淮已进了帐子内,她的帐子并较低小,李临淮人高马大,原本觉得帐子内还算宽敞,这一下顿觉得十分逼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收回目光,举着灯烛,仍在不屈不挠地努力点燃捡来的干牛粪,仿佛李临淮不存在似的。眼下的李临淮在她眼中还没有一块牛粪来得重要。 李临淮走近来,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牛粪和灯烛,想替她把火生起来,不料常久却闪开他伸来的手,不让他拿。而且闪开以后,马上就站起身来,往一旁躲。 李临淮僵了一下,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心里只觉得酸酸的,想转身离开,却又迈不动脚步,就那么僵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常久见他不走,只得把灯烛放回原地,牛粪扔到浅坑里,背对着他,冷冷道,“李将军请离开,我要休息了。” 李临淮见她如今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竟然背对他跟他说话,心里顿时倍觉酸楚,喉头滚动了下,声音艰涩地低低叫了声,“常久……” 常久低着头,对着烛光,搓弄着手指上的那些尘与黑,也不应声,也不回头,心里只觉得无比的别扭。 半晌,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以为他要离开了,却谁知,他却奔她而来,忽然伸出长臂,自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将她揽在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五章 心如刀绞 李临淮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痛苦地低叫,“常久,你的心就这么硬么,你便应我一声怎么了?我难道会吃了你么?” 常久却不为所动,用力去掰他锁在她腰间的手,冷淡地说,“李将军,请您松开手,常久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女子,她的名字不配让您叫,她不值得您理,更不值得您花费什么心思。您走吧。您怎么对待别人便怎么对待我就好,常久不敢领受您的额外开恩。” 常久的话句句直戳他的心窝子,风刀霜剑一般,戳得他生疼。他却不肯放手,他扳过常久的身体,让她面对着他紧贴在他怀里,锁紧她,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低语,“常久,对不起,对不起……” 常久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呼吸都觉得困难,却仍是一迳地冷淡,“李将军,你不要这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眼下这么做,倒是很对不起您的石珍珍姑娘。还有,在西州时,我已答应了萧烈,回到长安就嫁给他,你如今对我这样,是对我和萧烈的侮辱。请您松开手,出去吧,不要做有损您身份的事情。” 听到她亲口对他说她已答应嫁给萧烈,李临淮顿觉心如刀绞,“常久,你不能这样,黑尘暴那夜,你已答应我,将来回长安后,我可以上你家提亲,你会嫁给我的。你不能食言变卦。” 常久冷笑,“李将军快不要提什么黑尘暴之夜说的话,那夜归来之后,你不是很快就变卦了么?便是我自己觍着脸找上门去,不也被你冷脸拒绝了么?你随手一挥,便把我摔出老远,跌在地上,真以为常久已忘了那次的羞辱了么,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被你李临淮那样羞辱过,便是太子贵为未来天下之主,他都不曾那样恶劣地对待过我。我又怎么会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你?我是嫌你对我的羞辱还不够么?” 李临淮被常久指责得无地自容,他缓缓松开手,看着一脸恨意的常久,只觉肝肠寸断,他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不能原谅我,我也无可奈何,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卦,那一次,我只是鬼迷心窍!才做出那样不可饶恕的事。常久,不管你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看在太后曾嘱托过我保护你的份上,请让我完成的使命,保护好你好吧,你不要因为恨便拒绝保护。” 李临淮说完,过去拿了灯烛,去给常久生火,他身为守边将士多年,这种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很快的,他便点燃牛粪,又把所有牛粪一层一层垒好,让它们徐徐燃着,慢慢释和热量,确保她的帐子里一整晚都是暖和的。 生好火,放好灯烛,离开她的帐子前,他说,“夜晚,外面很冷,就不留士卒值守了,我的帐子就在你的斜对面,有什么事,你在帐子门口叫一声,我就会过来。” 常久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李临淮说完就离开了。常久默默坐到地毡上,对着灯烛出神,心里总觉得怎么都不得劲。好好理他吧,总觉得心里的气难消,就这么着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跟他说话吧,又觉得实在是失礼得很!一时心里也纠结缠绵得很。 正想着,忽见门帘一掀,李临淮又进来了,这次手里端着个铜盆,铜盆里盛着些雪,那牛粪火已旺旺实实地着了起来,帐子里已经有些暖和了,他将铜盆放在火堆旁说,“这只铜盆是没有用过的,放在这里热些水,你用得时候方便。”说完,便离开了。 常久走过去,在铜盆里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搓了搓,将双手搓干净,支在火上面烤了个干,便去睡了,躺下以后,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帐内的暖意,心里渐渐又有了对李临淮的一些愧意,暗暗对自己说,“常久,你以后不可以再对李将军使性子了。人家又不欠你什么,便是不能嫁他,也未必就要弄得仇人一样的啊。”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常久被一阵阵长嗥声惊得醒了过来,睡意朦胧中侧耳一听,才知道是狼嗥声,刹那间惊出一声冷汗,听那声音,还不只一只,应该是一群,那叫声令人心发颤。黑暗中唯有火坑处还红红的闪着光,火还未灭,帐内仍是暖暖的。 只是帐子外,狼嗥声不断,仿佛就在近旁,她心惊胆颤地听着,想要入睡可就难了。便在此时,常久忽然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帐子似乎在动,好象是狼在外面刨一样,她忽地跳起来,跑到帐子门口,踩住门帘,冲着外面大叫:“临淮哥哥!你快过来!” 李临淮半梦半醒间,似听得有人叫他,一向睡觉灵醒的他马上睁开了眼,先是听到了帐外一阵阵的狼嗥声,接着便是听了常久惊恐带哭音的叫喊,他挺身跃起,外衣也顾不得披,鞋也顾不得穿,便奔出帐子,奔到常久帐子门帘处,犹听得常久尖声哭叫,“临淮哥哥!有狼!” “常久!没事!我在呢!”李临淮伸手掀门帘,门帘却被常久压着,掀不开,他正要用力,门帘却忽然掀开了,泪流满面浑身发颤的常久已扑入他怀中,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小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外面冷得滴水成冰,常久只穿着贴身的衣服,他亦是如此,他忙抱着她进了帐子,轻抚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不怕,有我在,狼不会来的。” 常久犹自哭着,头仍是埋在他怀中,手却向身后指,泣诉道,“那里!我睡觉的那里,有狼在刨帐子……” 帐内还黑着,只有火堆那里红红的,李临淮借着那微弱的光走近她的睡觉的地方查看,伸手过去一摸,果然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刨着,不过,应该不是狼,只是小地鼠什么的,听那狼群嗥叫的声音虽近,但也没有这么近。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六章 温暖怀抱 他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那不是狼,狼还远着呢,没有那么近。” 常久的哭声方才渐渐低了下来,他胸前的内衣,已被她的泪水湿了一大片,他犹能感觉到她娇小的身体在他的怀中颤悠着,双手仍是紧勒着他的脖子,双腿紧箍着他的腰。她从来不曾这样主动对他投怀送抱过,今夜,便是因了恐惧如此紧紧搂抱住他,也令他心下安慰,感觉到满足,她在恐惧时,能想起他,还是令他感觉无比的高兴。他千不怕万不怕,就怕她不肯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似乎平息了下来,李临淮试图放下她,让她躺下接着休息,这一夜尚未过去一半呢,不休息好天明哪有精神赶路?可是,只要他稍一用力,想放她下来时,便可感觉到她的双臂双腿对他缠得更紧。 他其实也不想放开她,可是两个人都穿得这么薄,老这么站着会冻出病来的,他俯在她耳边柔声低语,“常久,这样太冷了,你躺到被窝里去吧。好不好,不要冻坏了你。” 常久只是死死地抱着他不松手,也不说话。 他只得又继续说,“你睡到被窝里去,我过去加件衣服,过来守着你,好吧?”他自己还光着脚呢。 常久依然故我,不松手也不说话。头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帐子时原黑暗,朝她的睡榻上看了一眼,她人娇小,睡榻也不大,想了想又问,“那,我抱你,到我帐子里去睡?” 常久依然不作声。李临淮无奈,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试着抱了她,在她那有些短小的睡榻上侧着躺了下去。她抱着他的双臂没有松,双腿却松开了,他拉了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还好被子够大,可以严严实实盖住两个人,他把身体微微蜷起来,她的睡榻才能盛得下他,她搂着他的脖子,极力偎在他蜷起来形成的温暖怀抱中,渐渐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李临淮睡在她的睡榻上,搂着温软娇小的她,鼻翼间萦绕着她幽香的气息,享受着这幸福的折磨。 常久窝在他的怀抱,觉得又暖和又安心,很快便沉沉睡去。李临淮却再没睡踏实,天快亮的时候,他顾虑被人看见对常久不太好,便试着想把她搂在他脖子间的双臂给悄悄取下来,起身回自己的帐子里去。谁知睡梦中的常久嘤咛一声,抱得更了,身子更往他的怀里贴了贴,嘴里竟然还逸出一阵阵舒服的叹息。 她温软高耸的胸脯眼下就正紧紧贴在他结实硬朗的胸膛上,睡梦中她为了寻找理最舒适的睡姿甚至还扭动了几下,刺激得李临淮差点没崩溃掉,只觉得浑身的热血,一会儿凝聚某处,一会儿冲向头顶,就这么上下来回乱窜,不得片刻安宁。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轻一翻,将她压在身下,俯首便在她的嫩唇上轻吻起来,那美好的触感激动着他,他便抑制不住地轻哼起来,这样一动,常久自然就醒来了来,睁开眼来,微明的光线中便见李临淮正压在她身上绵绵吻她,压得她都快要窒息了,心下忽起怒意,然思及昨夜,是她因为恐怕狼嗥,抱着他寻求安全,不肯撒手,这会儿他压着她吻,似也是她咎由自取,责怪话的便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两下,要他下去。 李临淮饥渴地吻着她,浑身正滚烫,热血沸腾。却也还没有完全晕掉,感觉到了她在推他,虽是万般不情愿,却也如偷东西被当场捉拿了小偷一样,忙翻身下来,也不敢看她的眼,慌慌张张地退出她的被窝,仓惶逃回了自己的帐子之中。 再上路走的时候,常久穿着得更厚实,仍是围着大围巾,包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沿途行走在一处山谷里,路不甚宽,碎石遍地,非常难走,骑马的已经下了马行走,常久骑着骆驼,慢慢前行,但见群山起伏如波走浪聚,连绵逶迤直至天际,雪峰群立白云萦绕直耸入云天,太阳很好,山谷里的风不算很大,比前两天好多了,可也不怎么暖和,远远望去,两边雪山悬崖处已有细流飞瀑,阳光下喷珠溅玉,引人注目,其蔚为壮观处,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常久一路看山观景,倒也能苦中作乐。 常久正兴致勃勃地四下观望,忽听得有人有人问候,“常副使,您好啊,还记得小人吗?” 常久低头一看,见一个四旬年纪上下的精瘦汉子,衣饰华美,笑眯眯的目光中透着精明算计,正替她牵了骆驼,过一处特别难走的河滩。她觉得有些眼善,便问道,“你是随商队去往西边经商的?” 那人连连点头,恭维道,“常副使猜得真准,小人便是商队的,叫王富贵,前次在金州城的酒楼上,咱们见过的,那次多亏了常副使和李将军出手,不然的话,小人稀里糊涂就犯了死罪了。事后韩王将小人一顿好骂,骂得小人很是羞愧呢。” 常久暗暗好笑,心想这经商的人就美在一张嘴上,睁眼说瞎话跟家常便饭似的,一点不脸红,这里除了使团的,便是商队的,使团的人常久认了个遍,只有少数精骑士卒她认不准,他这把年纪也不可能是精骑士卒啊。那不就是商队嘛,有什么猜得准猜不准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猜得准呢。 常久这么想着,面上却淡淡笑道,“我说有点面善,原来是王老爷,您这名字倒是挺好呢,一听就是有钱的老爷。怎么样,这一路上生意挺好吧?” “托常副使的福气,生意还可以。小人也不图什么暴利,这一趟下来,能保证命还在,略有盈余,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常久笑笑,知道商人一向嘴里跑马,没什么实话,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问道,“王老爷,您这去西边经商,是常来常往呢,还是第一次?”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七章 都不容易 “哎,也算常来常往吧,这只条路,小人都已经走第六次了。” “哦,看来您对这条路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了?有过什么险奇的经历没有?” “有啊。怎么没有。多了去了。每回都有惊险的事发生。哪一回不脱一层皮,死里逃生的一样。” “您不害怕么?” “害怕呀,怎么不怕。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想来王老爷多次往返,也已赚了不少钱,这生意哪里也可以做,何必一定要犯险来这里呢?” “哎,来这边做生意虽说路上千难万险的,可是生意好做,一匹丝绸运至大食以西可值几两黄金,又非常抢手,不比长安那儿,干什么都人多手稠。是以,尽管千难万难,小人还是愿意来这里。有时候太危险的话,也不会一直走下去。有时到达某处中转站,打听到后面路上很不安全的话,我们就地把货物出售给中转商就往回返了,这一次,走这么远是因为能与常副使你们同行,安全多了。” “哦。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计较,看来你们也挺不容易。”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我们遇到危险可以往回返,常副使你们却是前面再危险也会走下去的,为的是不负天子使命。前次常副使不是还挺身而出引开沙匪嘛,那次多亏了您,不然我们可就遭殃了,那种沙匪不只是抢了东西就算了的,一定也要把人杀掉的,我们最怕的就是沙匪。既要钱物又要命。” 常久格格笑,“王老爷您真会说话,我想沙匪要是遇到你,顶多也就要我的钱物,不会要你命的,就您这嘴这脑子,能把沙匪都哄着卖了呢。” “常副使,您说笑了。我是老实人,当然我们做生意的,出门在外,什么人也不能得罪的,说话好听点那是基本功,不然生意没法做。” 常久点头,“嗯,王老爷您说的也是。我从你这里都可以学到一些做人的道理呢。哎,对了,咱们还得走多久就可以遇到小村落或者小的聚居地什么的?” 王富贵得到常久的肯定,很高兴,常久但有所问,他都尽力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说给常久听,“看情形,不遇上太大的雨雪天气,走个四五天会到达莫卡布,那里是一大草原,莫卡布河从草原中间穿过,那里草长起来的时候会聚集不少人,现在这个季节,草都还没有返绿,很难说的。有时候,会有粟特人常驻那里,经营客栈,专门接纳过往商旅之人,不过,去年底那场雪下得有点大,多年不遇,他们如果待不住,可能会跑掉。” 常久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地问些自己的感兴趣的东西,聊到后来,王富贵很感慨地说,“常副使,这使团里面,除了韩王,就数您最平易近人了,可惜那韩王已回长安了,宗随使看上去从比较傲气,苏主使不怎么说话,那李将军也是,我跟他说十句话,他都回不了我一句的。” 常久呵呵笑,听王富贵突然说到李临淮,不由四下环顾,找寻他的身影,发现他在自己左后方的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盯着她看,等到发现她扭头看他,他却垂了眼睑,头也微微低了下去,似乎在躲避她的目光。常久心下暗暗一笑,收回目光,转向前方,笑着对王富贵说,“王老爷,将军就是将军,并不是弥勒佛,将军大多冷面,因为他们都是人堆里杀出来的,对人之常情不太理会,不过,我们的安全倒是全仰仗他们,在这路途上的危险面前,嘴皮子好使是没用的。得靠将士们的冷面铁拳才行!” 王富贵连连点头,“嗯嗯,常副使说的甚是。” 傍晚的时分,到达一处山口,据王富贵说,此处山口叫铁盖山口。一行人翻过山口,发现山口那边竟然是一大片河滩草场,只不过这个季节,草场上还是一片枯白枯黄。 草场边上,是一排排的驿舍,皆以片石砌筑而成,远远看去,还十分整齐,常久下了骆驼,兴奋地跑了过去,心里想着,今晚可不必住帐子了。 住在帐子,她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尤其是一个人住着。跑近了,她发现这一排排的都是无人经管的废弃掉了的驿舍,进到屋内一看,竟然还有炉灶,墙壁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看来之前有人在这里烧火做过饭取过暖。 遮风蔽寒还是挺不错的。常久转了一圈,竟然发现有两间还有木门,她毫不客气地占用了一间。喜滋滋地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进去。把驿舍里稍事收拾以后,她又跑出去捡牛粪了,因此处草场挺大,是以牛粪比昨天好捡多了,她刚跑出去,昨日那几个士卒便知道她又要捡牛粪,忙跟过去帮忙了,他们还问她,“常副使,昨天捡的牛粪你点着了没有?” 常久跟他们说笑吹牛,“当然点着了,多大点事,能难得住我?” “管用么?” “特别管用,我帐子小,煨点火有管用。不像你们都住着大帐子,不过你们帐子里人多,你们每人哈一口都暖过来了。” “这么冷的夜,哈气管什么用,不过,懒得生火,闻不了牛粪的怪味。” “哎,我也是没办法,不煨点火,手脚都冻得麻木僵硬了,根本没法入睡。” “嘿嘿,谁让常副使您是姑娘家家的呢,您要是个小子,我们早把您拉到我们大帐里一块取暖去了。” 另一个士卒说,“你想得美,常副使就是个小子,也不会跟你在一直挤,人家可是天子使者呢。” 常久格格笑,“我要是小子,还就真跟你们去挤了,天子使者也是先保命要紧,是吧,不然的话,冻死了还怎么作天子使者是不是?天子知道了也会骂我笨蛋,居然会被冻死!” 一群人哄然大笑,白孝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进来,“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八章 特别矛盾 常姑娘,以后捡牛粪这种臭哄哄的粗活交给这般傻小子就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细皮嫩肉的不好做这种事。” 常久抬头看了白孝德一眼,淡淡笑道,“我觉得挺好的呀,他们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我自己不捡,专叫他们捡,他们又不是我的私人奴仆,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汉家将士呢。” 几个士卒忙表态,“常副使,白将军说得对,这跟将士不将士,奴仆不奴仆没关系,咱们使团队伍里就你一个女眷,照顾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我们乐意帮您捡牛粪,从明天开始,您就不用亲自来捡了,我们一定及时捡够,给你送去,保证您晚上把屋里烧得暖暖和和的。” 常久感动,忙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好意。” 白孝德意味深长地看了常久一眼,哈哈大笑,“都是好样的,不亏是李将军带出来的,有眼力劲儿!” 常久只顾低头捡牛粪,不再理他,白孝德起身离开了。 常久和士卒们把捡好的牛粪搬运到驿舍里,她今天捡得有点多,驿舍比帐子里要宽敝得多,少了怕烧不暖,还有,面她想多烧点水擦洗一番。 一切就绪,常久准备试着自己再生一次火,看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有些进步,刚要动手,李临淮推门进来了,环顾一周,将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放到一旁,对她说,“去洗一下手,热乎乎的糊辣汤,大厨熬的,趁热喝了,身上暖和。” 也不管她应不应,他握住她的双肩,把她从炉灶边轻轻推开了,一边在那里生火,一边轻声说,“以后这些事,你不必动手的,交给我就好,不要事事都想亲力亲为,这么一堆老爷们在这里闲着,却让你干这些活,你这不是打我们的脸么?白孝德说那些话,你不要见怪他,是我叫他去说的,他本来不愿意去说的,可是他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正说着,已经有一名士卒提了一木桶水送了过来,跟李将军打过招呼后,对常久说,“常副使,给你梳漱用的水,是温热的。” 常久赶快向那名士卒道谢,那名士卒将一桶温水放在门角处,退了出去。 常久看着埋头在炉灶旁生火的李临淮,心里慢慢地有了感动,想想自己往日对他的那些,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分了,可是她也不明白,为何没事还好,一有事,她就忍不住想对他发火使性子,难道前世她与他是冤家来着? 正想着呢,李临淮却抬起头来看她,柔声责备,“愣着干什么?快去喝热汤。” 她这才回过神来,从木桶里舀出些水来,净过水,端起热汤喝了起来,果然一碗又热又辣的汤喝到肚子里以后,她顿觉浑身暖融融的。 这时,李临淮已把火生着了,他起了身,在铜盆里就着她刚刚起洗过的水洗手,常久忙跑过去,抓住铜盆,轻声说,“你等等,我给你换点水再洗。” “不必了。”三两下洗完,自己端了盆出去倒洗手水了。 常久呆在那里,想他身为将军,平时这些琐事想必也是无须亲自动手的,如今却跑到她这里为她做这些琐事,心中只觉暖流涌动,想着自己平时对他的那些过分之处,他也从不见怪,眼中只觉湿湿的。 李临淮泼掉洗水手返回,放下铜盆,又去到炉灶旁看火,眼望炉灶中的烟火,沉声低问,“一会儿晚上,我……”他的意思是想说,要不一会儿晚上我再过来陪你吧,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便说不出来了。 常久低了头,回到卧榻处,坐在榻沿,半垂着头,不作声。他说不出口是觉得怕冒犯了她,怕两人好不容易可以相处的机会又被他毁掉,他如今对她已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她就再也不理他了,甚至连她的人都见不到了。他从来不曾这样过,但常久是他的克星,是他的软肋,他唯恐她有一点点不高兴。她不高兴了,他就会难过自责。 常久却是,身为小女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心中确实脆弱的很,渴望着他温暖的怀抱坚实的胸膛,可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甚至同床共寝,在昨晚那样特殊的情形下她也顾不得许多,眼下,她心里却是矛盾得很,一方面特别渴望,一方面却又说不出口。更何况,她都已答应萧烈回到长安就要嫁给他了,这样的情形下,对萧烈对李临淮都是不敬的。是以,她只是默默地低垂着着,出不了声。 李临淮也不再提起,等到他看到炉灶中火已经着得很旺了时,便默默离开了。他一出了屋门,常久立时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顿时觉得屋里空的厉害。顿觉没了安全感。她忙起身去看房门,想赶紧把房门闩起来,以便心中不那么恐慌,去了门边,却发现那门上哪里还有什么门栓。这一发现,让她马上开始紧张恐慌,满屋子里找来找去,看有什么能够把门顶住的东西,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呆呆半晌,想起了自己的那把剑,赶紧翻出来,带着剑鞘从门栓孔里插进去,别住了两扇门,用手试了下,虽不很牢靠,却也比没有要好了许多,心里这才觉得稍微踏实些。 因有炉灶,火比昨天旺实了许多,屋里已觉得暖烘烘的了,常久倒了多半盆温水,放在炉灶上,让慢慢再加点温,然后将外面厚厚的衣服脱下来,只剩了内衣,取了布巾,在热水中搓洗后拧成半干,解开衣衫,开始擦洗,擦到一半,忽然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身体僵了僵,忙掩了衣襟,心乱跳着,微带慌恐地问道:“谁?!” 李临淮低沉稳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常久,是我。” 常久听出了他的声音,浑身一松,差点跌坐在地上,忙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李将军,还有事么?” 章节目录 第二二九章 气息撩人 李临淮在门外沉默着,半天没有回答。 常久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走了,便又问了一声,仍是没有回音,便摁住衣襟,放下布巾,轻轻地跑到门边,抽去插在门栓洞里的剑,轻轻拉了门,向外探看。 李临淮听见她开了门,抬脚便进来了。常久不防,一下子被他结实的胸膛撞了正着,“哎哟”一声,便望后倒,李临淮忙伸手揽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反手将门闭上,把自己的剑插到了门栓洞上。 回头看怀中的常久,却见她只穿着内衣,还敞开着衣襟,胸前春光乍隐乍现的。又见炉灶上的铜盆里水正冒着热气,盆里放着一块布巾,便明白了她正在擦洗身体,忙松开她,轻声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指了指炉灶的铜盆,又问,“擦完了么?” 常久忙伸手掩了衣襟,点点头,又摇摇头,好生矛盾。 “那,你先擦,我,一会儿再过来。”李临淮低了头,转身便走。常久却伸手捉住他的衣袖,咬着唇,轻声说,“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 “那怎么行?” 常久垂首轻声说,“要不,你坐卧榻那里,转过脸去算了,我很快就好了。”他来了,她的心又觉得踏实了。别说门上没有门栓,便是没有门她也不觉得害怕。她是不愿意他离开。 李临淮想了想,觉得常久都如此说了,过去两人也有过几次的亲密,也就无须矫情,于是便去了卧榻,面朝后在那里坐着,常久再次走到炉灶边,伸手洗布巾,开始接着擦洗,先前根本没有感觉的搓洗布巾在水中拧水的声音如今觉得那么响,偶尔朝他的方向看一眼,见他老实地望着后墙,一付拘谨的样子,果然并不往她这边看,心下顿觉特别好笑,她故意在那里撩水洗布巾,慢慢地擦洗。 李临淮坐在那里,听着这撩人的声音响个没完没了,她那诱人的气息在屋里飘荡弥漫,只觉心中又是懊恼又是荡漾。到后来,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也忍不住了,忽地站起来,背对着常久,粗声粗气地问,“你能不能擦快点,你就那么点人,擦来擦去,半天了没完没了。” 常久抿唇不作声,吃吃低笑,斜睨了一眼他的背影,仍然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擦着,水声哗哗哗,哗哗哗。 李临淮怒了,转身跑过来,奔到她跟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布巾,扔到盆中,弯腰抱起衣襟半敞的常久奔到卧榻边,将她放了上去。 常久也不恼,抓住手边的换洗的衣物,媚眼如丝地看住李临淮,“李将军,你把灯给吹了,我要换一下衣物。” “吹了灯,你能看见?”李临淮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再次背对着她,“换吧。” 常久只好由他,自己也背转了身,在那里窸窸窣窣地换衣服,脱下穿着的内衣,拿起新换的,刚要换上,李临淮猛地转过头,看着常久光洁细腻的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促地喘息着,一口吹灭了灯烛,奔过去,一把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伸手在她背上抚摸不休,呼吸粗重地低语,“常久,我受不了了,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么?” 常久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语气无辜地轻声低语,“我又没有叫你来,我正擦洗,是你自己跑来的,怪不得我。” 李临淮一手揽在她腰背处,一手向旁边一探一摸,抓住了被子,抖开来,将她紧紧抱住,黑暗中低下头来,探寻到她的嫩唇,疯狂地吻了起来,常久虽不回应他,却也并不将他推开,她只说道,“李临淮,你不要这样,若是将来被萧烈知道了,他不要我了,我会一辈子恨你的!” 李临淮闻言,稍稍松开她,以额抵额,柔声低语,“你一辈子嫁不出去那才好,我就护卫你一辈子。” 常久冷笑,松开了挽在他脖子上的双臂,“你来护卫我一辈子?我怎么听着像个笑话?你不找我陷害你未婚妻石珍珍的后账,我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敢劳驾你护卫我一辈子?” “常久,求求你,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石珍珍了好么?她真的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已经给你说过好几次了,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其实也不关我什么事,但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那日去刺杀左可敦夫人,要我在林子间等你,我算着你太阳出来以前怎么也该回来了,你为何回来得那么晚?是刺杀过程不顺利么?” 李临淮半晌无语,最后才说,“常久,左可敦夫人我按照你的意思已经杀掉了,期间的细节能不能就不要追问了?”一提那日归来迟的事,肯定又要牵扯到石珍珍,一旦牵扯到石珍珍,无论说什么,都会令常久生气,是以,他并不想提,也是不想惹她生气,并不是他跟石珍珍有什么隐情不能提。但他哪里知道,要么常久没问,常久但凡问了,他如实说出来,常久固然生气,但如若他不说,常久会更加生气。但他常常选择,认为没必要给常久说的事,她便是问起,他仍是选择沉默,他与常久之间越走越远便是因了这些鸡零狗碎的鸡毛蒜皮。 “李临淮,你是在怪我多嘴么?” “怎么会。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细节,知道了你会生气,我不想让你生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我偏要听你说呢?” 李临淮顿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但是我知道,石珍珍曾几次伤你,你并不待见她,我不想提她惹你生气,如此而已。我那日刺杀左可敦夫人,非常顺利,从进到走,前后大约一个时辰的样子,根本都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因为我去的时候正是凌晨丑寅相交那会儿,所有人睡得正沉的时候,也是左可敦夫人该死。 章节目录 第二三O章 只是借口 我不知道是她睡得迟,还是起得早,反正她的屋里竟然还亮着灯,而且她正坐在灯下不知道在忙什么,我的箭法你也是见过的,虽然当日我只用了小弓短箭,却也是一箭毙命,然后我就顺利离开了。 出了王城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你那日身体不好,留你一个人在林子里,我心里也特别不放心,便急着往回赶。 正飞驰间,有人骑着马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好像惊了马的样子。 我因奔驰过快,一时不防,收缰有些迟,便将对方撞得重重跌倒在地,忙下马去扶,谁知却是石珍珍。 我当时又急又怒,火气特别大,对着瘫在地上的石珍珍,真是火气不打一处来。 据她说,整个左腿完全不能动了,我看她面色惨白,脸上汗珠刷刷往下流,心想大概也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是我撞了人家,总不能见死不救,就把她扔在那里吧。 因她说左腿膝下部分疼得厉害,一动都不敢动,于是,我只好找了僻静处给她包扎了一下,这才又往回返。 她的马已给撞废了,只好抱着她坐在了我的马,一路上,我心急如焚想快走,可是马走得稍微快一点,她就一路尖声叫唤。 好像谁一直拿刀扎她一样,直说马颠得伤处疼,于是,我只能慢慢溜达着往回走,就是这样。” 常久听到这里,又无声地偎在他怀中,柔软纤滑的雪臂又缠绕在他的脖子间,在他怀中低声呢喃。 “是以,你特别心疼她,回到西州,她被人奸污了,你就带她去污蔑我,是么? 你为了往你的未婚妻嘴里抹糖,就往我心上扎刀是不是?看到我愤怒难过,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李临淮收紧铁臂,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嘶哑着低语,语声中带着渴欲缠绵的气息,“不是。看着你难过,我心如刀扎,恨不能以身相代,可是,我想你,我想看见你,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我……。你,萧烈骑马带着你奔向草原深处……我看见了。似有万千尖刀扎入我的心头,我一夜未眠,只想着看你一眼,我明明知道石珍珍是在污蔑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我还是带着她去了,那日的石珍珍和那些说辞,全部是我来见你的借口而已,想见你是需要借口的啊,常久,不是心里想,就可以不管不顾跑过去见的。你能明白我内心的难过与纠结么?我前有亡妻让你不能释怀,后有石珍珍给你添堵,我这样一个又老又丑又爱拉着脸的老男人,经常因行事不能讨你喜欢而惹你生气,萧烈是我的兄弟,他又爱你在前,你似乎也对他用情很深,而我又无法放手,一颗心疯狂地思恋着你,我除了找借口去找你,我还能怎么样?我可以在你面前说句恶毒的话,不怕你看见我内心的卑劣,石珍珍被人奸污,说句不道德的话,我心里对她不仅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悯,甚至有一种恶毒的快意,她害人在先,害己在后,这都是报应。她曾伤你多次,甚至还绑架了你,我怎么能饶过她。如今好了,别人动了手,省得脏了咱们的手!作恶多端,终是自食恶果。挺好的。” 常久俯在他怀中,收回抱在他脖子的手,黑暗中,将手放在他身上蜿蜒摸索着,摸索到他腰间的玉带后,轻轻一按,将他腰间的玉带解了下来,小手又开始慢慢游移,移至他的颈项处,在她突出的喉结处轻轻抚摸,李临淮的喉结处急剧地滚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绵绵软软的摸索激动了他,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他忽然抓住她抚在他喉结处的小手,放在唇边时轻时重地啃咬起来,有时咬得重了,常久瑟缩,嘴里发出嘶嘶的轻呼声,听在他耳中竟是那样的媚惑撩人,令他脑中不由想像将她压在身下轻怜蜜爱时,她又该是何等地柔媚入骨。他稍稍松手放常久坐在卧榻上,三两下将自己外边的衣袍脱掉,俯身抱了常久,将她带进了被窝,两人同榻共枕,相对而卧,气息交融,常久如一只求宠的小猫咪一样,乖乖地偎进了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俯在他胸前,满足的叹息,心下想着,这一生,能这样窝在一付宽厚温暖的怀抱中,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临淮浑身热血沸腾,她偶尔一蠕动,便能引起他浑身强烈的震颤,而她却如没事人一般,他伸手抚摸她,大手放在她最敏感的部位,引起她的阵阵颤栗,唇间不由自主地逸出低吟,室内便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的喉结处开始剧烈地滚动,忽地一低头,常久“啊!”地惊叫一声,浑身不由自主剧烈颤动起来,一双小手不由自主地插入他浓密的发丝间缠绕撕扯,只觉一阵又一阵强烈的酥麻之感如波涛海浪排山倒海地漫过来,覆盖她,令她窒息。 “临淮!”她想责骂他,想推开他,可是话一出口,话音却是缠绵而破碎的,更像是温柔的呻吟,更像是多情的诱惑。 黑暗中,她目光迷离地抬眼,搜寻着他的目光。而他也已松开她那里,目光也正在寻找她,他如鹰隼似猎豹傲视天下睥睨一切的灼灼目光中尽是不羁的散漫,桀骜不驯的霸道。 这样的他令她感觉陌生,又感到震惊。众人面前的他,虽然也彪悍冷傲,却是沉稳内敛的,而此刻,在她面前,在黑暗中,他却展现出令她感到惊讶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一种试图掌控一切的从容霸气! 他一边抬手抚着她柔嫩的粉唇,描摹着她的唇形,一遍又一遍,似乎停不下来似的,黑暗中,他的大手便是指尖也布满硬茧,抚触带给她的多是不适与刺痛,然而渐渐的,这些不适与刺痛又渐渐化为异样的快感,激起身体里某处隐隐的快意。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一章 汲取温暖 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绵软冰凉,她捉住了他的大手,不要他动,她来来回回轻抚他的掌心与手背,抚着他修长手指上那历历分明的骨节,抚着他掌心那些层层密布的硬茧,他在她的抚摸下停止了一切动作,一动不动由着她软绵绵凉飕飕地小手在他的大掌握中摸索来,摸索去,像一股温柔的春风吹荡着他久已枯寂的心扉,任由心神在她的抚触下轻轻荡漾。 便是这样抚着,常久的心不由自主地柔再柔软,却也无限矛盾纠结,她心下依然犹疑自问:这样的男子,是否足以令人托付终身?亦不知将来,与他相守一生的女子又会是谁?在荒凉的大川之上河谷之中如此孤寂的寒夜里,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因了他的存在而温暖如春,我暂依在他身边,汲取他的温暖,依着他强壮的身体获取安全感,而我的终身和我的心,我却已许给了千里之处的萧烈。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不知道未来可否能够如愿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彼此无言相依,等到常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渐渐停下来时,两人都进入了梦乡。次日清晨,李临淮早早起了床,轻手轻脚地帮常久掖了掖被角,转身去向房门处,抽掉插在门上的剑,推开门,不由地愣了愣,原来屋外正下着大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这会看上去,已有足足半尺厚。他向草场河滩远处望去,到处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地上的积雪已够厚,天上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看不出有要停的迹象。该走该留,留如何留,走如何走?令人踌躇。 他闭好门,又返回到常久床榻边,目光宠溺地看着在被子中缩成一小团的常久,抬手轻抚了一下她两颊凌乱的发丝,轻声叫,“常久。” 常久睡梦中往被子中缩了缩,眉尖微蹙,微带着些不耐烦地喃喃道,“绿柳,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抚抚她的面颊,轻声笑道,“这里可不是长安,是葱岭的河谷里,外面下雪了,我们可能要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了。” 常久一个激凌,醒了过来,睡意朦胧地看着床边的李临淮,“你说什么?什么走不了了?” “外边下雪了。” “下了多大?!” “半尺厚。” “我的娘!这才走了多远,怎么倒下起雪来了?!我去看看。”常久急了,掀被便起,刚一掀开,忽又躺下,面色已绯红,春光已大泄,原来她昨晚还未来得及换好内衣,已被他包裹在被子中,这会儿一听下雪被困,情急之下,忘了这事。 这会见他正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觉羞恼,轻嗔道,“你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了。” 李临淮唇边勾起一抹暖昧不明的笑意,轻声取笑她,“晚上不还睡在一个被子里么,怎么这会儿反倒羞羞答答起来了。” 常久娇声轻嗔,“哎呀,叫你转过去,你就转过去嘛,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好。好。转过去。”李临淮依言转身,给了她一个背影。 常久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下了床,便奔去开门,打开门看了一眼,便傻眼了。返回身来,她便说,“快,去收拾东西,传令下去,叫大家马上起程。” 李临淮对于起程并没有顾虑,他顾虑的是常久,他走近去,扶住她的双肩,轻声道,“常久,你不要逞强,雪下得这么厚,我们都好说,都是大老爷们,你能行么?” 常久拨开他扶在她双肩的手,跑回床榻边,已开始在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应道,“有什么不行的?下得越大,越得赶快走,万一跟去年年底下那么大,我们不全得困死在这里么?我们这几百号人马难道可以天天吃雪挨日子?必须走!” “要不等上一晌,或者稍后就停了也未可知。” “不等!马上走!”常久很坚决。 李临淮不作声了,却也站在那里不动,常久诧异地抬头看他,见他面色铁青,冷着脸一言不发,也不动,似乎是生气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笑问,“怎么,生气了?” 李临淮扫了常久一眼,沉声道,“有些时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独断专行?” 常久格格笑了,跑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抬眼看他,语声甘甜温软,“好了。哥哥。我可能是太心急了,说话有些冲,请哥哥看见妹妹年幼无知,不通人情世故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咱不赌气哈,快去吧,去收拾东西。咱们一起走,你们行,我也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李临淮闻言,面上的冷意才消了些,伸手爱抚着她鬓边尚未梳理的乱发,语带宠溺与怜惜,瓮声瓮气地说,“我当初就该在太后面前死谏,不该让你来。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会让你多吃多少苦头的。” 常久冲他调皮一笑,“吃点苦怕什么,不来这里,能够跟哥哥你这么熟络么?有哥哥在身边,我一点也不觉得苦呢。” “眼下说好听的哄我,一转眼又翻脸成仇人了。” “我是小孩子心性。哥哥莫跟我计较。”常久说着,松开缠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推了他往外走,“快去,收拾东西去。” 将李临淮轻轻推出了门外,李临淮出了常久的屋门刚走了几步,宗正君突然从一个驿舍边墙处冒了出来,挡在李临淮身前,看看李临淮,又看看他身后常久的驿舍,别有用心猥琐地笑着,“这大清早的,李将军去常副使屋里做什么?”说着,又故意往雪地上望了一回,不怀好意地笑说,“还是李将军昨晚就跟常副使同宿一处,抱团取暖?” 李临淮扫了宗正君一眼,目光犀利如刀,冷冷地说,“与你何干?!” 宗正君阴沉地笑笑,“与我是不相干。不过,常姑娘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是太子的未婚妻。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二章 嚼舌男子 你们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怕是好说不好听啊,您这不是害常姑娘么。再说了,石姑娘对李将军一往情深的,一路追李将军追到突骑施,相信将军要是不把她送回去的话,她还会追随将军一路西去的……” 宗正君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李临淮不等他说完,冷冷地打断他,“使团马上要起程,宗随使省点力气,还是赶快回去收拾东西!”边说边走,说完已到了自己驿舍的门口。 宗正君像是突然被谁刺了一刀,失声叫嚷起来,“什么?!简直是胡闹,这个恶劣的天气怎么能起程?怕是不要命了么?!”可是已经没有人理他了,他气冲冲回到自己和苏主使的住处,嚷嚷着说,“疯子!简直是疯子。” 苏主使正在一旁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见宗正君面色发黑,脸都气歪了,不解地问道,“这大清早的,宗随使跟谁生气呢?谁是疯子?” “还有谁?!那个李临淮呗!你说这雪下成这样。他刚才竟然对我说,要我回来收拾东西准备起程!这不是疯子是什么?简直是不要命!” “这也不怪李将军,是得走,不走怎么办?!一直在这里死守着,要一直不停地这么下就不走了?依我看,确实得走!” “这里还有几间驿舍可供我们遮风蔽寒,等不下了再走也不迟,要就一直这么下着,走到路上也是个死!”宗正君竟然说得咬牙切齿,那狠毒的样子当真十分令人不解。 苏主使听说要起程,只埋头收拾东西,也不怎么理他,随他想说什么说去。他这一路跟这个宗随使在一起待的时间挺多,他越来越不能理解太后为何要派这样一个人来,虽然他也多少了解一点,知道名单是陈王提供的,可仍是不能理解,这个宗正君老是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搞什么,又喜欢说别人闲话,没有一个人是他看着顺眼的。以前韩王在的时候成天拍韩王马屁,除了不说韩王的闲话,几乎谁的闲话都说,如今韩王回长安了,他便又开始说韩王的闲话了,简直像个长舌妇。还是个年老的长舌妇。 这几日晚上,苏子翰晚上睡下以后,有时候因想事入睡比较迟,宗正君便以为他已睡着了,便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跑出去,刚开始他以前宗正君是起夜,后来见他好久才回来,冻得希溜希溜的,想着问一下他,后来想想算了,人家趁着他睡了才出去,便是不想要他知道的意思,他又何必多此一问,心下偶尔会想,这么冷的夜滴水成冰,天天晚上跑出去,也不怕冻死在外面?真是令人不解。苏主使想着,这事一定得给李将军说一说。别得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动。 正想着呢,耳畔忽听得宗正君连连冷笑,念念叨叨说,“子翰啊,这人哪,真的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呢,你就说这个李临淮吧,往日看他似乎还挺正经的,成天黑着个冷脸,一付冷面无情的样子。我之前就说过他喜欢常副使,韩王还不以然,你猜怎么样?原来他喜欢归喜欢,还能装装样子,现在韩王是抱着突骑施美人回长安了,李临淮也放肆起来,这几日,每天晚上竟然直接跟常副使睡在一起,很晚了两个人都还在苟且在一起,调情打闹,那哼哼唧唧的声音,真是腻死人了,没想到他们白天一个端庄高贵的淑女一个冷面正经的将军,到了晚上竟然偷偷搂在一起做那样的事,当真是比青楼里的风尘女与嫖客还要风骚浪荡,他们倒会苦中作乐,天天晚上都闹到好半夜,哎哟两个人那个酸哪,一夜光好事就不知道要做几回,天哪,真是胆大包天!这还了得。常副使那可是太子的未婚妻,他这不欺君犯上的死罪么?” 苏子翰没作声,心想,“原来你每天晚上冷得要死跑出去是做这事去了?真无聊!”他嘴上虽不说,心里却觉得这事那怕是真的,那也没什么。这么冷的天,晚上可以把人的手脚冻掉,便是精骑士卒们也无法在外边待着,这么荒凉的地方,每晚都可以听得到狼嗥,慢说常副使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是孤身一个女子,便是他自己,晚上听得那狼嗥心里也是瘆得慌。这种事,只要常副使觉得没啥,李将军也愿意作伴,那又有什么呢?他特别能理解常久孤身一个女子在大荒原上一人过夜时那种脆弱孤独的无助感恐惧感。多多想想这些,就不会老下作地盯着人家这样了那样了。一路艰难,她多次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做了多少便是须眉男子都做不到的事,为何不多多念念人家的好呢?背后说人家闲话干什么?便是他宗正君自己,不也受过人家常久姑娘的恩惠么?若不是常久姑娘及时出手相救,他怕是早成发那帮沙匪的刀下鬼了。” 宗正君还在那里聒噪着,眉飞色舞,唾沫乱飞,目光里色迷迷的,“你说这常久姑娘也是的,真是够风骚的,霸着太子,占着萧烈,这会在这荒原之上怀里居然又搂着个李临淮夜夜寻欢作乐,我就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吃得下我们这须眉男子都吃不下的苦,原来是一路之上偷汉子作乐,啧啧……,想当初在沙匪窝,十有八九就已失身于那沙匪头子,怪不得那沙匪头子肯放她回来,还亲自护送,还送她宝马,啧啧,当真是个风骚娘们呢,这一路不知留了多少情,不知道她将业回到长安怎么面见太子和太后呢,这……” 苏子翰见他越说越下坡,越说越不成话,忙打断他,“宗随使,既然李将军安排我们走,你还是快收拾你的东西吧,莫误了行程。” 宗正君躺在卧榻上,赌气似地说,“要走你们走!我是不走的,什么时候雪停了,我什么时候才起程!我想跟我这样想法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三章 将军能干 要不咱们索性分成两路,愿意先走的一路,愿意留下来等等的一路。” “宗随使,你可千万别这样,本来我们的人就不算多,走在茫茫荒原上,看上去渺小的跟几粒尘土差不多,分开那更不行了。大家一处人多力量大,有什么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这要分开了,那各自的力量一下子都削弱了,有什么事儿互相帮不到,最后怕是都要倒霉。” “反正也是要倒霉的,索性就倒霉得彻底一点!” 苏子翰看宗正君已无法理喻,叹口气,只得作罢。正收拾间,果然李临淮已命士卒们过来告知他要继续前行,马上就要起程了。 苏子翰答应着,说马上就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催了宗正君两句,便带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出来一看,看见大多数人已在外面等着了,商队的人出来得更早,常副使也已坐在骆驼上面,看见苏子翰,催了骆驼过来跟他说话,“苏主使,天气太糟糕,我们趁着这会下雪的时候还不是太冷,地上也不是很滑,先赶到一段路,等实在走不成了再说,据商队的王老爷说,走几日前面有一处叫莫卡布的村落,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落脚休息两天。” 苏子翰点头,“嗯,是得赶快走,商队的人基本人都出来了吧?他们的骆驼都驮着重物。我怕他们的人会不肯走。” 常久笑,“这您放心,人家早都出来齐全了,咱们走了,他们才不肯在这里待着呢。他们还仗着李将军的精骑保护呢。” “那就好。”苏子翰应着,一眼看见李临淮往这边来了,忙对常久说,“我跟李将军说两句话。”说完,微笑着冲常久点点头,去到了李临淮跟前,把宗正君这几日的情形低声跟李临淮说了说,提醒他要注意这个人,末了才说,“他刚刚似不想走,如之奈何。” 李临淮这两天晚上跟常久待在一起,的确也老觉得她的住处附近总是不安静,老有窸窸窣窣的异常声音,这也是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每晚必要陪着她的原因之一,却也没有疑心太多,反正有他在,什么牛鬼蛇神也别想沾到常久的边就是了,却没想到竟然是宗正君这个阴险小人,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却也不动声色,以一贯的冷言道,“苏主使不必担心,他不想走,那就让他在这里继续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再跟上来就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们还哄着他不成?” 荒原之上,大雪纷飞,如絮如绵。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耀眼刺目。难辨方向,还好王富贵在这条路上来往过几次,可以勉强充作向导。常久骑坐在骆驼上,照例围了大围巾,眯着眼,四下展望,感觉仿佛回到了鸿蒙初开的时候。不一会儿,人、马、骆驼、驼骆背上驼着的各色鼓鼓囊囊的大软包,全都被雪覆盖成雪白色。 那宗正君欲待留下不走,四处拉拢人跟他一起留下,说等雪停了再走,根本没人听他的,拉拢无果,他也只好随行,一路上嘴里嘟嘟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是各种不满。 常久一路跟苏主使同行,聊一些将去册封之三国的情形,聊得还挺投机,很有些越是天气恶劣,越要斗志昂扬。 闲聊间歇,常久偶尔回首,寻找李临淮的身影,见他仍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侧后方,已变成了雪人一个,由很少眨眼,长长的眼睫毛亦变成了白色,毛绒绒的,看上去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他仍是时而警惕地扫视四方,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只停留在常久左右。 看着他在,常久便觉得心里踏实,尽管她围的大围巾将她遮得只剩两只眼,她还是冲他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还好行了一日,雪渐渐小了,傍晚将至的时候,雪总算停了。即便如此,地上的雪已将近一尺深,行起来已经很困难。于是便停歇下来,找了一处山脚避风宽敞的平地处,开始清理积雪,搭建帐篷。 因雪下得厚,因处又为河滩石碛地带,并无牛粪干草之类可捡,常久回到自己的帐蓬内,冷得难以落座,手脚冰凉麻木,双手捂在嘴边,不停地哈气,以在地上不停地转圈跺脚,以期能让手脚暖和起来,跺了半天,却没啥用处,正感叹间,李临淮进来了,手里抓着一个大木墩子,原来是雪松根。 他将雪松根放在地上,返身跑回自己的帐内,拿了自己的弓与箭囊来,又在帐蓬外找了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拿进帐子里来,将大石块放在雪松根旁边,小石块先放在手边,从箭囊中取出一只箭,取下箭头,插入雪松根的缝隙中,拿起手边的小石块,置于雪松根上的箭头之上,然后拿拳头在石块上捶几下,雪松根便顺着缝隙裂开了,常久见他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好奇地凑到他身旁,看着他如此再三,没多久便将一块大木墩劈成了一根根的木块,顿进敬佩地不得了,跑到他身后,俯在他背上,伸出双臂抱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言轻语,“哥哥,你真能干,我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 李临淮唇角轻挑,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略带着些调侃的语气对她说,“这都是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哥哥还有比这更能干百倍的本事,你还没有领略过了呢。” 常久皱眉想了想,觉得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射箭了,在华阴校猎时她是亲眼见过的,的确非同凡响,但说过之百倍,也太夸张了,于是朝着他的耳畔吹了几口气,吃吃低笑,含娇带嗔地说,“吹牛!什么本事?说说看。说不出来,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说着,伸出冰冰凉凉的小手,在他的脖子上冰了他一下,便很快地拿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四章 味道不错 李临淮察觉到了她的手冰凉的厉害,忙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将她从身后拉至面前,看她的手时,原本白暂绵软的小手已冻得青一处紫一处,他忙将她的小手捂在大掌中,一边捂着,一边轻揉轻搓。 常久仍在催他,“哎,快说说,哥哥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是我不知道的?是不是就是那个百发百中无声无息的神射技能?” 李临淮唇边的笑纹加深了些,含笑瞄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好奇,笑得毫无心机的样子,“嗯,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何谓差不多?” 李临淮但笑不语。他越神神秘秘,常久越是着急,便又催着问,“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奇本事啊,快点说给我听嘛,不要吊人胃口,吊得好难受的。” 他忽然抱起常久,转身将她压至床榻间,下体正好压在她的两腿之间,他的身体擦着她的两腿间微微动了下,意味深长盯着她的眼睛笑问,“这下明白了么?” 常久似懂非懂,却也知道他那动作羞羞,胀红了脸,扭到一边去,轻声笑骂,“讨厌,坏死了,没正形!”抬手便推开了他,李临淮顺势起身,出帐子去了。常久窝在床榻上,懒怠动弹,想想他刚刚的动作,不觉又羞又气,可是转念一想,这也不过是自己幼稚无知好奇追问所引起的,也不便怪他,坐起身来,呆呆地盯着帐蓬门口,见他半日没返回来,以为他生气走了,正胡思乱想间,却又见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走近去,问道,“拿了什么来呢?” “熏肉,酒,酥油。”他说完取过一旁的铜盆,将之前劈开的那些雪松根往盆里放了半盆,将酥油往松根上淋了一些,就着灯烛之火点着了雪松根劈成的柴,徐徐往上添,将火围在中间,常久偎在他身边,看着那暖烘烘的火苗发呆,李临淮特别喜欢她对他自然而然的依恋,用白孝德的话说就是小鸟依人,他发觉,上到这葱岭之上,环境越艰难,他越能体会到她对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这种依恋令他感到温暖,心中便如这盆柴火一样,越烧越旺,等那盆里着到没有什么火苗,只剩下红红的木炭火,感觉到越来越暖和了,李临淮捡了两根劈开的木柴,当在火盆上,将熏肉和酒囊放在上面加热。然后净手擦干,便将常久揽在了怀中。一同烤火。 常久慵懒地窝在他怀中,冰凉了一天的手脚渐渐暖和起来,偶尔撩起眼皮与他对望一眼,安心地笑笑,垂下眼睑,心下只觉得踏实无比。 李临淮亦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与她,他缓缓低下头去,与她额头相抵,无限亲昵,常久娇嗔似地推他一下,吃吃低笑。他便噙住她的柔唇,或轻或重地咬啮一下,蕴藏了浓浓情谷欠气息的声音低低响起,“小妖女,你笑什么?再笑,我吃了你。” 常久眉目里竟是笑意,飞快斜睨他一眼,迅速地微微起身,一手揽在他的脖子间,忽地张开嫩唇贝齿,含住他的嘴唇,狠狠咬一下,迅速松开,又窝进他怀里,又开始吃吃低笑,仿佛故意挑衅他似的。 她这一刺激李临淮,李临淮体内那些本来就汹涌着的谷欠望便迅速泛滥起来,他低头猛地吻住她,狠狠吮吸起来,吮吸半晌,常久早已气喘吁吁,他忽尔又挑开她的嫩唇,长驱直入,纠缠追逐她一直在躺闪的如簧巧舌,躲来躲去终是躲不过的常久,瑟缩着迎上去,与他纠缠,美妙的触感迅速弥漫开来,两人都失控地轻吟起来。李临淮与她亲热过几次,每每都得不到了她的回应,这次得她回应在,正可谓是两情相悦食髓知味,便一发不可收拾,搂住她抵死缠绕起来。 直吻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开始推他,轻声低嚷,“哥哥,不行了,我的气不够用了。”他才稍稍放开她一会儿,眉目深深皆是笑意,看住她,情意浓烈,在她耳畔嘶哑低语,“不如今夜,便让哥哥要了你,如何?” 常久绯红着脸,长睫低垂,敛眉不语。 他在她的玲珑耳垂上咬了一下,轻如耳语乞求,“常久,你说一声,你愿意,好不好?” 常久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胸前,喃喃低语,“不要,哥哥。我还没有想好,不要逼我。” 李临淮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并不为她的拒绝难过,他探手拿过火盆上面的酒囊,拨掉塞子,仰头喝了一口暖烘烘的酒,吞下去只觉通体舒畅,他连吞几口,十分畅意,然后将酒囊嘴对准常久,低声笑道,“来,你也喝两口,身上就再也不会冷了。” 常久娇嗔地嘤咛一声,“嗯~不要。” 李临淮心情大好,轻声一笑,仰头又连灌几口,低头噙住她的唇,全部缓缓度入了她的口中,常久却又由着他,并不反抗,将他度入她口中的带着他的气息的酒全部吞了下去,见她难得地如此温顺,李临淮更觉畅意,拿过熏肉,撕下一大块,递给常久,常久的手原本藏在他怀中取暖,这会儿也不伸手接,只将头扭向一旁,李临淮便撕下一小绺,放到了她唇边,她却又顺从地张开嘴吃了,李临淮唇边的笑纹更深了,见她嚼了几下,还未将肉丝全吞进去,他忽地将肉丝从她唇间抽出,放到自己嘴里,笑意深浓地瞅住她,有滋有味地嚼着,别有意轻叹,“真好吃,味道真不错。” 常久翻个白眼,娇嗔道,“哈,你好讨厌,竟然从人家嘴里抢东西吃,还抢吃人家已经快嚼烂的东西,哎哟,受不了。” 李临淮哈哈大笑,又撕下一小绺来,放在了她嘴中。常久这才转嗔为笑,笑吟吟地吃起来,二人正你来我往,情意绵绵之时,李临淮忽然收了笑。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五章 爱你娇气 李临淮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常久察觉到他神情有异,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哥哥,有什么事么?” 李临淮将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唇,与她对视着,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作声,凝神静气,侧耳细听,便能听得到帐子后边的一角,有刺刺拉拉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刨地似的,李临淮抱着常久站起身,悄无声息走至卧榻边,放下常久,示意她不要动,转身提了剑,出帐去了。常久不明所以,只那么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刺刺拉拉刨地的声音依然在,过不了多久,忽听得一声惨叫自刨地的那儿传来,只一声,便又没了声息,没多久,李临淮已提着剑回来了,面上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扔下剑,走至床榻边,抱起常久,重又坐回火盆旁吃肉喝酒,常久悄声问,“怎么了?哥哥?刚刚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 李临淮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一只野狗,在外面发疯,我踢了他一脚,他滚蛋了。” “野狗?!”常久喃喃低语,“这里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哪里来的野狗?我怎么听着像是人惨叫的声音?” “我也挺奇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野狗,野狗有时候发出的声音跟人挺像的,来,不管他了,他反正已经滚蛋了,来吃肉。”说着又撕下一绺肉来,递到了常久唇边,常久朱唇微启,咬住肉丝,又慢慢吃起来。 两人吃饱喝足,浑身暖和了,李临淮便拿过他的箭囊,取出里边的箭支,用一块软皮子,一支一支的擦拭箭头,擦得认真而又仔细,常久窝在他怀中,偷偷打量他干活时那种旁若无人的专注神情,不由微微含笑,心下甚是钦慕与欣赏。 看了一会儿,常久看得心下也雀跃起来,笑吟吟地说,“哥哥,我也来帮你擦拭吧?” 李临淮感觉到她在他的怀中躁动起来,虽然目光仍停留在箭头上,却及时出声制止她,“别动。静静看着就行。这箭尖很锋利的,一不小心就会割破皮肤,你细皮嫩肉的,干不得这活儿,我们皮糙肉厚,不小心割到了也没事,都不会流血什么的。” 常久不服,扁扁嘴,“危言耸听,我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李临淮停下手中的活儿,眯眼笑着凝视她,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宠溺地说,“在我眼里,你那里都娇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娇气的,我,就喜欢你,这娇气的样儿。” 常久吃吃低笑,“你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哪儿来的那么多酸言酸语?真能酸死人。” 李临淮收回目光,唇边含笑,继续擦着箭头,一边笑道,“你觉得酸么,可这都是我的心里话,这些话,我从来不会对别人说,我只对人一个人说过。” “何其荣幸之至。” 李临淮的目光虽然看着箭尖,却带着深浓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该说荣幸的是我,这一生,若能与你朝夕相伴,耳鬓厮磨,我临淮夫复何求。” 常久不作声了。她最怕说起的就是这种话。曾先许他,缘悭错过。今已许萧烈,再无法许他。除了无言,还能如何。 想了想,却又觉得该说些什么,好让他彻底死心,重新寻找能够相伴一生的心上人,于是,常久低声说,“哥哥,有些事不要强求。自然随缘就好。这一程结束,你们缘分也就尽了。到那时,各奔东西。你不喜欢石珍珍,可以自己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子啊。长安城里佳丽多,那时你若在长安,或者,我也可以帮你在长安物色呢。” 李临淮眸子中的笑暗了下去,表情是之前一贯的冷肃。他轻舒一口气,闷闷地说道,“若你我终是无缘在一起,我也无须再去强行找什么喜欢的女子,我喜欢的女子只你一个,得不到,便孤身终老,也是好的。再多佳丽也入不了我的眼。” 常久无语,心中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等到李临淮擦拭完箭头,装入箭囊,收拾好了,两人洗漱一番后,微带着些醉意的李临淮吹熄了灯烛,抱着常久上了卧榻,常久坐在黑暗里,轻嗔,“你急着吹灯烛干什么,这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 “黑么?火炭还烧得正旺……” “嗯呢,灯烛着的时候都有些模糊,现下更模糊了。”常久朝着火炭盆那边望过去,只看得到一片模糊的红光,其余便不可见。 李临淮本来有些闷闷不乐,此时却又嘶声低笑起来,“不就是宽衣么,来,你别动,我帮你。”抬手便去给她解盘扣,常久有些别扭,推开他的手,轻声说,“这个可以的,我还是自己来吧。” 李临淮手放在她颈子下的扣子上,任她推,只不肯放手,常久便由着他为她宽衣解带,脱到只剩内衣的时候,李临淮还要继续,常久捉住他的手,低声轻语,“好了,可以了,我怕冷。” 他柔声笑语哄着她,“乖,没事,有我在,只会更暖和,不会冷的。”半哄半强,终于把她脱了个一丝不挂,扯了被子先把她裹了,然后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净光,钻出被窝,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贴在胸口,他浑身上下好比一盆炭火,常久贴着他自然是暖融融的,虽说同榻而眠也不是第一次了,两个人都脱得赤条条相拥在一起却还是第一次。李临淮渴望这样的相拥,自是热血沸腾,心情激荡,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常久却不同,被他搂在怀中,暖和倒是暖和,身体僵硬着,止不住地轻轻颤栗,李临淮当然能感觉她的颤栗,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疼,亦知道她是心中有着担心,当下大掌在她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抚触良久,轻声低语,“别害怕,我不会吃了你。你不乐意,我是不会动你的。”可能他的话定了她的心,也可能过了一会儿她有些适应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六章 亲手杀人 常久果然渐渐就好了,身体也已柔软如绵,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李临淮再一次挣扎在崩溃的边缘,借着炭火的红光,静静凝视着睡梦中的常久,温柔宠溺的目光抚摸着她睡梦中清丽娇憨的容颜,悸动的心柔软得都可以化掉。 第二日清早,吃过肉干,喝过大厨熬好的辣椒汤,便开始准备上路了。苏子翰再次找到李临淮,有些焦急地轻声问道,“李将军,你见到宗随使没有?他一夜未归,至今仍是不见人影。” 李临淮面无表情,冷声说道,“昨晚见到一眼。” 苏子翰惊讶,“他又去偷听了?” 李临淮没有回应。苏子翰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李将军,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踢了一脚而已,应该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那现下怎么办?等着他还是找找他?” “不等也不找。继续前进!” 苏子翰沉吟片刻,点头,“好吧。”便在此时,常久走了过来,见他俩凑在一处,又见苏子翰神色不太正常,于是便问,“苏主使,发生什么事了么?” “宗随使,不见了。” “哦?!”常久闻言有些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呀?昨天好像还看见他来着。” 苏子翰迅速地瞥了李临淮一眼,轻声答道,“昨晚。” 常久奇怪道,“这冰天雪地的,他能跑到哪里去?” 李临淮冷笑,“或许宗随使觉得太辛苦,返回西州去了也未可知。好了,不说他了。没了宗随使,咱们也还得继续西进。” 常久看住李临淮,似有些担心,轻声问道,“是不是找一找。” 李临淮帮着常久把围巾往紧里系了系,断然道,“不找。起程吧。” 今日天色晴好。却比昨日风更大,也更冷。常久坐在骆驼上,放眼望去,满地白雪,在阳光的反射下,更耀眼刺目,她感觉到眼睛非常不舒服,反正骑着骆驼走,便闭上了眼,抱住前边的驼峰,将脸贴在驼峰上,不再看那皑皑白雪。 李临淮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她如此,直近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常久仍是闭着眼,轻声细语,“没事,你不必担心,我嫌那白雪晃眼,这样舒服。” 李临淮听说,便有些担心她会雪盲,便暂时离开她去想办法。就在李临淮转身离开没多久,正在行走的人马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看!那是什么?!” 这叫声很突兀,一时间惊得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四下展望,闭目靠在驼峰上休息的常久位于整个队伍的中间位置,听到这一声惊呼,忙睁开眼看去,只见耀眼的阳光下,西边方向有雪尘激荡,远远的一股股雪柱冲天而起,那雪柱闪电一般向这边激射而来,呼吸间已到眼前,将使团商队包围起来,雪柱落下,常久透过晃眼的光线,看清这是一队手持寒光弯刀白衣强盗,大约有二三百人,头上戴着白色头套浑身上下包裹着白衣白袍,个个骑着白马,鬼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在眼前,精骑士卒们还好,他们都曾身经战阵,已开始迅速调整队形,与强盗形成对峙之势,准备迎敌,那些商人们可就慌了手脚,有几个已惊叫着仓皇逃跑,有几个惊恐万状的商人已慌乱地从驼骆驮着的软包里拿出丝绸软缎之类的货物摆放在强盗,跪在那里祈求饶命,常久搜寻王富贵的身影,他作向导,走在前面,搜寻一圈,并没见到人影。 那些白衣强盗步步进逼,常久耳边听得白孝德一声呼喝,“杀!”喊声一起,刀光剑影闪耀处,对峙着的双方便绞缠在一起,身影错乱,混入一处,刀剑撞击声,交手双方的呼喝声已交杂一起,乱成一团。 交手之处,与常久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些距离,常久左手拿剑,将它紧紧握住,藏在驼峰后面,端坐在骆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面的交战。 偶一侧目,却看见到右手侧稍远些地方,一个略有些低洼的地方,有一个身影爬在那里,谨慎地躬着腰,面朝这边,时而恐慌地向这边张望一眼,忽隐忽现,不知道在干什么,常久定睛一看,正是那半日搜寻不到的王富贵,心下不由奇怪,他在那里干什么呢,看他好象是在那刨什么东西,后来心下恍然,他应该是在那里刨雪,往里面掩埋什么贵重的东西。 常久心下微觉好笑,这种时候,他竟然还顾得上他的金银财宝,倒也真是商人本色,常久收回目光时,便见有三个白衣强盗向自己逼过来,嘴里叽哩咕噜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几双眼睛在阳光下贼光闪闪。 “站住!”常久忽然厉喝一声,借着驼峰的掩护,右手已悄然搁在剑柄上。那三人被常久突然的出声厉喝惊了一下,稍有停顿,又缓缓逼近来。 常久便不再作声,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目光寒厉,当先一个强盗嘴里不知道咕噜了一句什么,同时举起了一只手,后面的那两个强盗便止步不前,前面的强盗大概觉得常久一个娇小的弱女子,便不作防备,弯刀垂在身侧,缓缓逼来,伸出没有拿刀的手,蓦然便向常久的衣领处抓来。“呸!瞎了你的狗眼!”常久一声怒骂,右手倏地抽剑出手,只见剑光一闪,已向那人的喉间刺去,这一招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快捷之极,那人也无防备,竟然给常久一剑刺中,血水四溅,常久的脸上也溅落了几滴,带着热乎乎的血腥味,激得常久一颤,那人蓦然瞪大了双眼,在马上晃了两下,嘭地一声闷响,跌到马下,咽气去了。 后面俩强盗见常久竟然有剑,突然之间发招,还一招致命,都愣了一下,彼此对望一眼,俱各警惕起来,他们举起弯刀,盯住常久,同时缓步逼来。常久举剑横在身侧,她的手微微有些颤,她尽力稳住发颤的手,不让逼来的强盗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七章 瘫倒怀中 民常久冷眼地逼视着他们,一点不退缩,她当然知道自己学的几招剑术,根本不足以临阵迎敌,再加之她身形娇小,力气上也输许多,刚刚能够得手,不过因为事发突然,对方又托大,对她没有防备而已。 那两人逼近来,一声呼喝,齐齐举刀向常久劈来,常久身体一侧,举剑格当,蓦然间,便觉眼前一片模糊,突然间便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两把刀已同时落下,砍到常久格当的剑上,常久只觉手臂一麻,剑已脱手掉落,形势甚是危急,常久已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心下想着,“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只等着那刀落在身上了。谁知那两刀却迟迟没有落下,耳边听得扑扑两声,似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可她的眼睛已看不见。转眼间似又有人催马过来,常久只觉腰间一紧,已有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呼地一下将她带离了骆驼背上,已跌入一个人的怀抱之中。 “啊!”常久失声凄厉尖叫,像只发疯的小兽一样疯狂挣扎起来,“强盗!混蛋!放开我!”摸到那人的手,便低头朝那人的手上狠狠咬去,顷刻间就咬出了一嘴血水,“呸!”地一口吐出,低头便要再咬。“常久!安静点!你怎么了?!”常久闻言,一愣之下,方知揽着她的是李临淮,忽然间便浑身松软下来,瘫倒在李临淮怀中,已心神慌乱的她这才定下神来,返身双臂搂在李临淮的腰间,伏在李临淮胸前失声痛哭起来,“临淮哥哥,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呜呜……你去哪里了,我差点被人杀了,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常久一向以要强的面目示人,众人面前,极少展现如此柔弱依赖的模样,此时的她似已顾不得,卸下一身防备,偎在李临淮的怀中,呜呜咽咽,哭得特别伤心,把李临淮一颗紧硬的心都给泡软了,哭碎了。他紧紧地搂住她,有力的双臂揽在她的腰间,把她护在怀中,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守在你身边,守着你。眼睛看不见,也只是暂时性的雪盲,你闭了眼休息,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常久听说自己的眼睛会没事的,心下这才踏实了,慢慢才停下哭泣,伏在李临淮怀里,听着前面交战的声响仍很激烈,担忧地轻声问道,“怎么样了?我们会不会败下阵来?” 李临淮抚着常久的发丝,眼观前阵,轻声笑道,“怎么会?!那些强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开始看着凶猛吓人,交手久了便会露怯,已经被咱们的精骑士卒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安心,别想那么多了。” 激战三四个时辰,战斗终于在后半晌结束,那些雪匪全部被歼,无一脱逃,李临淮命令部下把那些雪匪都拖到一旁的低沟中,覆雪掩埋,清点人数,整顿队伍,这才又继续前行一程,直到天快黑了,才在一山脚避风处扎营安歇。 这一晚,他没有命人再给常久单独搭一处帐篷,而是直接带她住在自己的帐子内。白孝德找他来说事,他把常久在帐内安置好,出到帐外,跟白孝德说话。 说完正事,白孝德望望他的帐子,忍着笑,“将军,咱们这一路走来,就数这荒原上环境最糟糕了,慢说有雪匪骚扰,便是没有,就这一路大风苦寒,也够人受的。我看你倒是舒心了,天天只护着常姑娘,这今天一日,干脆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抱在怀里,一点都不避人耳目了,那个温馨真叫人眼馋啊,今晚更好,直接带到自己帐子里来了,这晚上,怕是少不了更热辣的活动吧?这常久姑娘是不是已彻底被你收复了,我看见她伏在你胸前那乖顺的样子也太小鸟依人了吧,再没有了之间的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将军,你是突然用了什么高招,达到如此惊人效果的?” 李临淮冷哼一声,“白孝德,你那颗心还能不能更龌龊一点?常久得了雪盲症,眼睛看不见了,没有办法才这样的,你以为她愿意这样?” 白孝德一惊,“雪盲症?这才在雪地里走了两天,就这样了?” “这也不管几天,一人一个样。你回去巡查时,好好问问大家,详细了解一下,看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今晚问问那个王富贵,再跟苏主使商量商量,想个办法,这雪地里怕是还得走两天,这些骆驼估计好些,那些马怕是都受不了,我这里要照顾常久,这些事就劳烦你了。” 白孝德嘻嘻哈哈地笑,“将军只管放心照顾常久姑娘,常久姑娘这眼睛看不见了,一举一动都需要将军您照顾,你可得多费心了。将军你可要抓住机会,这女人的心哪,我比你了解,她的初夜交给了谁,她这一辈子心就放在谁身上,就死心塌地跟着谁过日子了,这大好的机会,您可不能只傻乎乎地照顾人,该做的事反而没做。将来你后悔都来不及的,我敢说,你现下要没有行动,将来你肯定争不过萧烈那小子。您别不当回事,你只要一心软,这常久姑娘便是别人的了。这事儿,您得听我的,不能听常久姑娘的,人家一个姑娘家,已经对你小鸟依人成那样了,您难道还等着人家搂着您的腰,主动对你说李将军我愿意我愿意,您快要了我吧,没事的事。您是爷们,又是娶过老婆的人,您比我要明白。这事您得主动,不是一般的主动,要特别主动,趁这机会搞定她,这一辈子她都是您的了。不听我的。您后悔都来不及,使团护卫这些杂事,我不来跟你说也行,我来主要就是跟您说这事的,您可别不放在心上,过了这村,没有那店。从来都没有卖后悔药的,趁着现在您与她都没人干扰,把这事做实了,才是头等大事。记住了啊!今日时机已够成熟的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八章 变化微妙 我实在是怕你错过好时机!这才来啰唆两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你快进去吧。我去忙了。” 夜色降临,大风呼啸,白孝德笑嘻嘻地走了,李临淮站在帐外寒风中发呆,白孝德跟他说的这些话,再一次触动了他的心思,其实,白孝德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做起来又是一回事。他认识常久也不过就是多半年的光景,但他自觉自己爱常久之深,那却是深不可测,情难自禁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起过强行要了她的念头,可事到临头,却又总怕伤了她的心。他是经过人事的男子,可是常久不是,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两个人的想法差异很大,他既想要她心甘情愿,又怕她心甘情愿的那个人不是他,强行要她并不难,这一路走来,机会太多了,可是,一旦他强行要了她,伤了她,他极有可能永远失去常久,想到这一点,他就不愿冒险。不冒险他或许还有机会,冒了险,可能将永远没有机会。 这一路走来,他对常久的脾气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常久看上去也挺平易近人的,然而一旦被冒犯,被她拒之千里后,再想回到当初,那是千难万难,他当初不过是因困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冷落了她几天,她对他便连陌路人都还不如,若不是还有使命在身,需要彼此不停地配合,他怕是与常久早已永远失之交臂,再也没有重新和好的机会了。 而强行要她,事关常久清白,事关常久终身,她若不愿,他强行要了她,激怒她,那可比冷落她严重何止千百倍,以她的刚烈,到那时,这一生,他还能否有机会再见到她都很难说。也因此,常久只要不情愿,他就只能等,等合适的时机,不想强要。 常久自练剑以来,还是第一次亲手用剑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这个人是个强盗,虽然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杀人,然而,这事对她的冲击力仍然是蛮大的。李临淮在帐外的大风中跟白孝德聊天时,她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帐内,正在反复回想这件事,她清楚地记得,那一股突然喷出来的血溅到她脸上的时候还是热乎的。当时情形危急,生死都在一念呼吸间,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害怕,现下想起来,常久只觉右手还在发颤,呼吸间总觉得有血腥味,每隔一阵子,总觉得有带着腥味的血热乎乎地喷在脸上。 心事重重的李临淮,回到帐内,默不作声地忙碌着,他忙碌着生火,火着了,热水,热好水,便给常久擦洗,擦洗完了又给她准备热汤热饭,抱着她在火盆前取暖,轻轻抚着的乌丝安抚她,他也知道常久今天定然是第一次杀人,也知道这会对她遭成一定的冲击,他自己是过来人,又多年带领士卒冲杀在边地,慢说常久一个女子,便是那些虎生生的士卒,第一次杀敌后也会觉得不适应。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无言,后来,李临淮便抱着常久上床歇息。这些日子,常久对他的依赖不知不觉中变得多了起来,如今雪盲导致她视力十分模糊,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一团暗影,对他的依赖越加严重。他给她宽衣解带的时候她也不再有抵触的动作,变得十分温柔顺从。面上的表情也十分平静。 她的这些变化,令李临淮既开心又难过,他当然喜欢她在他面前小鸟依人,温柔顺从,是以他觉得开心。然而他也知道,常久这样的变化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环境所迫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的权宜之计,好比她允许他每晚在她的帐子里陪着她搂着她入睡并非是因为她喜欢他爱恋他一样。这又让他觉得难过。一是难过她的真心难求。再者是骄傲如她,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也有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时候。 双方宽衣解带,李临淮搂着常久睡下时,常久的小手在李临淮的胸前轻抚着,良久轻声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好像今晚没听见你怎么说话呢。” 李临淮抚着常久的背,偶尔还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轻颤,轻声回应,“没想什么,你还在害怕么?” 常久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没有。” “你无须想太多,那就是个强盗而已!若是你不杀了他,那么倒在他刀下的便是你。就像你在朔方杀勺磨一样,虽然一个是用剑,一个是用毒酒,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在阻止他们继续作恶,他们作恶在前,报应在后,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们罪有应得。” “嗯。我知道的。我没事。”她嘴上这么说,可是这并不等于她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身体。李临淮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大掌慢慢抚上她的雪峰,温柔地抚触着,抚着抚着,俯到她耳边,软语低问,“常久,你,喜欢么?” 黑暗中,常久蓦地红了脸,只觉得得脸上滚烫滚烫的,他的大手上满是一层又一层的硬茧,抚在她柔嫩的肌肤上,微带着疼痛,更多的是波涛起伏的酥麻与颤栗,带给她舒服与渴望。 她受不了他这样,忽然靠近,身体紧紧贴住他的,搂住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绝望地哭泣。李临淮将她的小脸从他的怀中轻轻地扳起来,扶着她的下颏,吻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地吮吸,挑唇逐入,追逐她香嫩滑软的舌尖,与她纠缠不休,直到她气喘吁吁地连声呻吟,才放开她,再次追问,“常久,你喜欢哥哥,这样对你么?你为何要哭?是不喜欢还是喜极而泣。” 她低声啜泣着,一再逃避,“哥哥,你不要问了好么,我心里好难过。” 李临淮的手抚向她的心口,轻柔地在那里摩挲抚揉着,仍然在问,“常久,是这里难过么?你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喜欢哥哥或者讨厌哥哥么?” 章节目录 第二三九章 无法释怀 “我不知道。”常久仍在低泣。 “你喜欢哥哥么?” “不知道。” “你愿意让哥哥抱着你睡,就是喜欢,你说呢?” “不,不知道。” “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一点点也没有喜欢过?”李临淮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常久,她步步后退,惊慌失措,他一路追击,不肯放过。 “哥哥,你不要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李临淮叹气,嘶哑着声音低沉地说,“我时常会想念黑风暴发生的那个夜晚,我忘不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夜,那些刻骨铭心的恐惧和刻骨铭心的美好。这一路走来,只有那个时候,你的心离我的心是最近的,可是说是心心相印……”语气中竟是无限惆怅。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那时候我大难不死,承蒙哥哥相救,身心俱脆弱,在那样的情形下说了什么,都当不得真,作不得数的。” “常久,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曾经冷落过你么?可是你可知道,冷落你的那些日子我自己的心里有多么难过!每每看着你神情落寞又故作冷傲地从我身旁走过,我就恨自己,恨不得一拳结果过了自己。” 李临淮说过这里,声音气息渐渐有些不稳,常久也听出了异样,不由地伸手去摸他的脸,却摸了一手的热泪。 常久心下惊悸震颤。 “哥哥,你哭了?”常久怯怯地低语,“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 “常久,你心里到底有什么疙瘩解不开,今晚咱们就敞开心扉说个痛快,把疙瘩全解开,你我之间,从此毫无芥蒂好不好?” “没有。” “那就是说黑尘暴之夜的一切都只是幻影,只是你一时脆弱说出来的言不由衷的话?你从来就不曾喜欢过我,一点点也没有?”浓浓的挫败深深的悲哀感如一片厚厚的乌云,瞬间将李临淮心中仅存的一丝光亮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了漆黑无边。 李临淮语中的悲凉令常久心生不忍,这一路走来,她有过许多矛盾的时候,可是,要她喜欢不喜欢李临淮,她自认还是喜欢过的,而且曾那样深深地不能自抑地喜欢过,为他伤心为他落泪,为他痛不欲生。可是,这一切已时过境迁。她在喜欢他喜欢得发狂的时候被他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多少日子回不过神来。整个人仿佛死过一回一样的。那样的情形她今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且,在喜欢他喜欢得最发狂的时候,她几乎忘了他曾娶过妻这个事实,也忘了他对他的亡妻心怀愧疚念念不忘的事实。 经过许多波折之后,如今再想这个问题,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特别刺心,沉默良久,她终是低低地说道,“哥哥,有句话,是我的心里话,我说出来,你不要不高兴……” “你说吧。我听着呢。” 常久犹豫再三,轻声说道,“哥哥,其实我心里有个心结,以前我并没有察觉到,可是现在,它一直在我心里,是我过不去的一个坎。” “什么心结?!”李临淮的大掌不由地攥紧了常久的小手,越攥越紧,似乎生怕一松手,她便会忽然不见了似的。 “我……我每次看到石珍珍便觉得痛恨不已,尤其不能看见你和她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只要看见一眼,我的心便会嫉妒得发狂。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你的亡妻,我一想到她曾经与你同床共枕好多年,想到你们曾有过无数的亲热,想到她不仅占有你的过去,至今仍然还在占据着你的心。我就无比地绝望难过。一点都不能忍受。我不能忍受她们曾经与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关联。哥哥,你看,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好的,我如此地心胸狭窄,我如此地没有雅量,不能容人,我如此妒嫉心重,指定不会是贤妻良母,每每想到这些,我便恨你,想狠狠地折磨你。咱们若是最终走到一起,对你我来说,都是噩梦,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是以,面对萧烈的深情,我选择接受他,而不是你。我不想一辈子折磨你,哥哥。我心中对你是有些深深的依恋的,这依恋越深越重,我的心便越发难过,我也不想如此,可是我无能为力。是以,请哥哥以后不要再逼问我。我只期盼,来生能与哥哥早早结缘。但愿同日生,日日与君好。”常久说到这里放声大哭,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哽咽难言。 “常久,你不能这样。这对我不公平!”李临淮亦是热泪滂沱,他翻身将常久重重压在身下,狠狠地揉搓着她,一边吻去常久的泪水,一边深情低诉,“常久,我们相遇时,我已年近而立,你是年方二八豆蔻年华的少女,而我娶妻的事已过去十年,那个时候,你才五六岁,那也不说了,问题是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你存在啊,我又怎么能够知道,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后,我们会在华阴第一次相遇,又会在和亲队伍里重逢?我又怎么知道我会在河西走廊不可救药地恋上你?甚至太后特地召见我,要我好好保护你时,我还劝太后不要让你一同前来。常久,你与我都不能未卜先知啊,就算世间李淳风再世,他也不一定能算得出来我二十八岁的时候要在河西走廊里要失魂落魄地爱上一个叫常久的女子吧?常久,这是上天的安排,你不能因此而嫌弃我。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解开这个心结,常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若是我告诉你,自从遇见你,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忘掉她了,我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她,也不曾梦见过她,若不是那日在突骑施你突然提起她,我都快要不记得她曾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无情?!” 常久与李临淮抱头痛哭,“哥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二四O章 只取一瓢 求你原谅我,也请你放过我。我不想折磨你,也不想再折磨自己。都说相濡以沫,不如想忘于江湖。 这一次的行程结束后,就让我们忘记彼此,各自安好吧。如今,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而且极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复明了。这样也好。 自此以后,就算你从我的身旁路过,我也再不会看见你了,这样,心里便也不会再难过了。 以哥哥的一表人材,这世间自有更好的女子等着你,你又何必非要跟一个刁钻难缠心眼小妒心重的常久捆在一起?”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世间的好女子再多,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只因,我知道,你才是世间最好的那一个。我偏要与你相知相伴,不要相忘于江湖,我忘不了。但凡能忘得了,我早撒手了。你的心结现下解不开,我现下等着你,你一日解不开,我等你一日,你一年解不开,我等你一年,你一辈子解不开,我等你一辈子。” 常久哭得更凶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了,哥哥,我的心都已经碎了……” “我的心早已碎了,这辈子若不能与你相偕一生,便没有复合的时候。” 这一夜,两个人说一回,哭一回,哭一回又说一回,直到哭累了说累了这才相拥睡去。 第二日白孝德再见到李临淮的时候,唇边带笑,小心翼翼地凑近来低声问,“将军,怎么样,搞定了没有?” 李临淮怒斥,“去!一边去!” 白孝德不但不走,往更往李临淮身边凑,终于发现了新情况,“咦,将军,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怎么红肿着?是被雪地反光刺激的,还是被常久姑娘给气的?难道,我昨日暮色里吹着大风给你说的那些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 “昨天我给你说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什么情况,说一说。” “哎,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有我在,你就不用操心了,咱们现在在说你的事,你和常久姑娘的事!” “我们很好,不用你操心。” “真的么?你这眼睛这么红,不怕别人看见?来我送你一样宝贝,你戴着吧。这样好掩耳盗铃。”白孝德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两块黑纱,“给你,你一块,常久姑娘一块,蒙在眼睛上,可以遮挡强光,防止伤眼睛,你的眼睛都红成这样了,估计常久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戴上这个,遮挡一二,一来护眼,二来也防止叫人看了笑话。好在如今过雪地,大家人手一块,拿这个防雪盲,谁也不会想到其实有异。” 李临淮从白孝德手中扯过黑纱,斥道,“赶快滚,送两块破布,废话倒说了一箩筐。”李临淮拿了黑纱走至常久跟前,给她蒙在了脸上,歇息了一夜,常久的眼睛并没有任何好转,此时,常久低声问,“哥哥,干什么?” “蒙一块黑纱在眼睛上,遮蔽过于强烈的光线,有利于眼睛的恢复,我也得蒙上,长时间对着强烈的光线,谁也会受不了的。” 两人正说着,苏主使又过来了,他先跟李将军打过招呼,告诉李将军说,那个宗正君昨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居然又回来了。李将军哼一声,未说话。常久却关心地问苏子翰,“苏主使,你的眼睛没事吧?” “多谢常久姑娘担心。有一点,不要紧,我如今也蒙上了黑纱,你怎么样,感觉难受么?” “看哪里都是模糊一团,连轮廊也没有。倒也不是太难受,就是眼中有些干涩憋胀的感觉。李将军说很快就会好的。” “嗯,姑娘要注意多养神,一定很快就会好的,莫心急,莫劳心,凡事皆有我跟李将军白将军他们。”苏子翰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王富贵又凑了过来,问候常久,“常副使,听说您眼睛不太舒适,不太要紧吧?”常久笑回道,“王老爷,不要紧的,您没事吧?” “我没事。雪盲我也见过的,您可千万不能心急哈,很快就好的。” “嗯嗯,我一点也不急。反正骑着骆驼慢慢走,也没什么好急的。对了,王老爷,昨日雪匪来,没伤着您吧,您也没丢什么东西吧?” “没有没有。多亏了李将军和白将军带领的这些士卒们英勇善战。我除了受点惊外,啥事没有。” “其他人呢。” “都好都好。只有两个见强盗来了,吓得乱跑崴了脚,过两天就好了。您好好养着,不用操心哈,都挺好的。”王富贵觉得李将军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敢多说,说了两句便跑掉了。李临淮这才把常久抱上骆驼,嘱咐她坐好,扶着驼峰,便又起程了。 如此晓行夜宿,转眼就是几天,总算过了下雪的积雪区,进了又一片荒凉地带,又行七八日,渐渐进入了一处比较广阔的平原,远远望去,有河流有湖泊,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已泛着绿意的草地,草地的某处,也有聚集着的帐蓬。已多日不见人烟的士卒们,忽然见了有帐篷,忍不住兴奋地吆喝了几声。 常久的眼睛已好了许多,视物已有了轮廓,心情也还不错。此刻听到士卒们兴奋的吆喝声,唇角渐渐弯了起来。多日已不见常久笑过的李临淮,见她此时面上有了笑意,心下也是高兴,转头看着她,柔声轻问,“要不,不要老在骆驼上坐着了,下来走走?” 常久犹豫,低声说,“我这眼睛虽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走路怕还是不行。” 李临淮笑了笑,“怕什么,有我呢,你拉着我的胳膊走就好。”果然就将常久从骆驼上抱了下来,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行走。走了一会儿,已走至那些帐篷处,牛羊叫声,小孩子追逐嬉戏的玩闹声,一派热闹的烟火气息,这让在雪地荒原上行走多日的常久倍感亲切,她拉住李临淮的胳膊,停下脚步,“哥哥,咱们今晚就宿在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一章 纯属找死 “好。只要你喜欢。”自那日夜里两人敞开心扉说了许多之后,两人之间再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彼此都十分平和。 不只是需要李临淮照顾的常久倍加依恋李临淮,连李临淮也觉得比之前更加依恋常久。 明白两人以后不可能长相厮守的宿命之后,彼此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珍惜眼前短暂的相处时光。 “我还想沐浴,好多天没沐浴过了。”常久似觉有些累,把头也依在了李临淮的胳膊上,轻言细语,无限爱娇。 李临淮的身体僵了僵,顿了顿才说道,“好说。” 常久这些日子眼睛看不见东西,其他方面的感觉方倒敏锐了许多,她感觉到了李临淮身体的瞬间僵硬,不由吃吃低笑,低声调侃,“哥哥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李临淮镇静自若,毫不在意地说,“还好。只怕妹妹觉得难为情。” 常久低声问,“四周有人没有?” 李临淮打量了一圈,使团的人都在远处,已停下来,从骆驼背上往下卸东西,开始搭帐篷什么的,有的士卒已牵着马在河边饮水,看来不需要他安排,大家自觉地便停了下来,各忙开各的了。 “都离得很远,怎么了。” “我累了。想让哥哥抱我一会儿。” 李临淮闻言,一言不发,弯腰便抱起了她,朝最近的一处牧民帐篷走了去。帐篷的主人盛情迎接了他们,给他们端上了热乎乎的奶茶,还有香喷喷的馕和牛肉干,奶酪,甚至还端来了葡萄酒。李临淮坐在常久身旁,一边往常久手上递着吃的东西,一边跟主人闲聊,问他们这里平时沐浴时都用什么器具,牧民告诉他,西北告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处林子,林子后面的僻静处,有地热温泉,那里的水很暖和,大家想洗澡时,都去那里泡温泉,是以,家中一般没有什么专门沐浴的器具。只不过,现下气温还不高,基本没什么人去洗。 告别牧民即将离开之际,李临淮请牧民帮常久购置了他们当地男娃子穿的衣物,出来之后,常久手里抓着李临淮临时起意给她买的衣物,趴到李临淮背上,脸贴在他的背,双手抱在李临淮的脖子,舒服得直哼哼,“哥哥,你为啥要给我买个男娃子的衣物?” “行动方便。”李临淮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那日在荒原雪地,那几个雪匪为何会突然奔常久过去,还不就是看她是女子,突然心生歹意么?是以,从现下起,直到大食西三国境内,他不打算再让她穿女子衣物,装扮成少妇也不可以。 李临淮背着常久,走了两步,只感觉背上某处,绵绵软软,勾魂摄魄似的,语声都有些不稳,“常久,这就去温泉里泡着?” 常久哼哼着,绵绵软语,“是不是还得拿些换洗的衣物?” “不用了,洗过之后,直接把那套男娃子的衣物穿着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听哥哥的吧。” 李临淮背着常久穿过林子,直奔温泉处,远远看见山脚那里直冒白雾,走近去,果然是温泉。位置倒也避风幽静,李临淮有些担心,“常久,要不还是不要洗了吧。万一伤风,就不好了。” 常久只道他是难为情,轻声笑语,“哥哥在林子里等着,我很快就洗好了,你没感觉到一走近这里,到处都是暖烘烘的么,没事的。” “那怎么行?你眼睛都看不见的!” “没事。错过今天这温泉。下一次沐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实在是难受。哥哥只管在林子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好。”常久软语乞求着。 李临淮只得应了,带她到了温泉边,见泉底竟然还有铺上去的片石,略觉放心些,帮她宽衣后,将她放到一个水深齐腰的地方,让她站在片石上,低声嘱咐,“你就站在这儿洗,不要动地方。小心不要跌倒。” 常久应了,催他赶快离开,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忙匆匆洗了起来。虽然两人之间已很亲密,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站在她眼前,看她沐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走远了,又不放心她,李临淮信步走到林子边上,隐身在一棵大树后,仍是远远地望着她这边,唇边隐着些笑意,隔了这么远,望着她在水中沐浴的样子,还是会有些口干舌躁。 他的目光停留在常久那里,耳中却听得某处响起极细微的沙沙声,如蚕食桑叶一般,他马上警惕起来,刚要闪身出来,回到常久身边去时,却见一个蒙着脸的黑影已迅疾朝着常久的方向扑过去,一下子把正在洗着头发的常久按在水中。 李临淮惊叫着,“常久!” 流星一般飞奔过去,跳下温泉水中,一把拎起那人的后衣领,扬手把他甩上地面。一手迅速扶起常久,让她靠着池壁。跃身上岸,按向那人,那人已爬起来没命地奔逃。 李临淮哪里容得他逃,他人高马大,身高腿长,两三步便抢到那人身边,一下子把那人摁了个狗吃屎,死死摁在地上,那人挣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身后的李临淮。 李临淮一把拿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已被他拧断。 那人一声惨叫,匕首掉在了地上,李临淮心下痛恨,提起铁拳,照着那人蒙着黑布的脸上眼睛处狠狠砸了两拳,那人又是连连惨叫,爬在地上便起不来了。 李临淮拾起那人的匕首,一不作二不休,往那人两腿间一插一转,直接把那人切成了太监,将那一团血乎乎地东本踢了一脚,踢到林子中给野狗去吃了。那人经这一番洗礼,早昏死过去。 李临淮照着那人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见其已如死猪一般,忙奔过去,去看常久。常久面色苍白,倚在池壁上大口喘气,不住地咳嗽,李临淮奔过去,抚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她。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二章 黑手是谁 “别怕,我已把他给废了,保证他今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常久根本说不出话来。李临淮见她如此,便要抱她出来,常久却挣扎着喘息着说,“我还没有洗完。”李临淮不敢太强硬迫她,于是松开手,低声说,“那你赶快洗,洗了咱们好回去,别冻着了你。” 常久想离开倚着的池壁赶紧洗,却腿颤手颤根本没法再洗下去,李临淮见她这样,便三两下剥掉身上的衣服,跳进水手,将她抱进怀中,给她搓洗,他手脚麻利地给她洗完,将她抱起来,拿着换下的中衣将她浑身上下擦干净,抱上岸,迅速将新购置的那套男娃子的衣物给她里里外外穿好,自己方才去穿自己的衣物。一切完毕,抱起她赶紧往回走。 路过那人身边时,李临淮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见那人连哼都不哼一声,知道刚才那一番已将其收拾的差不多了。李临淮冷哼一声,抱着常久离开了。 常久一路无语,将她抱在怀里的李临淮依然可以感觉到她浑身在微微轻颤,李临淮的心隐隐作痛,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用了力。脑中闪回的却是华阴的初次相见,其实那次相见常久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那时刚刚脱身回到长安,回长安的原因是石珍珍的爹石督抚逼婚要把女儿嫁给他,他不同意。也因此,他那时对所有女子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戒备心。 那一次常久不幸遇刺,他本来有机会把行刺常久的那人拿下,或者取其性命,他终于没有那样做,只是警告性地射了那人一箭。 西行路上,常久也曾问过他是否认识射箭行刺她的那个人,他没有告诉常久实话,他心中已隐隐猜测到是某人,却又不愿意承认,他想不通那人为何要行刺常久,他因阙律啜腿部曾受过伤,心中曾有过侥幸想法,想着行刺常久者或许可能是阙律啜,但后来事实证明不是。 他的心情就有些沉重,他身负护卫她一路安全之责,从那时起,已经意识到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一直在暗中策划试图置常久于死地,也难怪临行前太后会专门召见他,嘱托他。他只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这里,那只黑手还没有死心,还没有停止行动。 常久这一路多灾多难,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好冲动,凡事不顾个人安危好冲在前面,但背后的那只黑手一直没有死心,一直蠢蠢欲动才是主因,他们总是一有机会便跳出来兴风作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令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那黑手是谁他不得而知,但是他想,能释放出如此大的能量,把手伸出这么远的,也不会是等闲之人,就算他眼下知道了是谁,恐怕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人家,可是对黑手派出的爪牙,他绝不会心慈手软,只要有一次把柄让他抓住,对方怎么也得丢半条命,不死也得脱层皮。 华阴校猎时,常久受伤他因事不关己还能无动于衷,时至今日,常久哪怕被人伤到一根毫毛他都会揪心地疼。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浴血奋战爬起来的将军,务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品质,对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不会太放在心上,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从今以后,他更加不会再因一些无所谓的顾虑而放任她离开自己所能保护的安全范围。他要时时刻刻守护着她,直到她安然无恙地回到长安。 他抱着常久回到扎营的地方时,商队使团的人正在和当地的牧民围着篝火谈笑,一边吃肉喝酒,一边欢歌劲舞。这些日子路途艰辛,又刚刚遭遇过雪匪,大家的心情还是挺压抑紧崩的,自走上荒原又是第一次见到人烟,能放松一下也好,免得崩得过紧,出现问题。他也不顾忌别人的目光,直接抱了常久,找了一个眼界开阔人不太拥挤的地方抱着常久坐在那里观看歌舞。 白孝德看见他抱着常久回来了,忙带了两个手下,提着热酒端着切好的熟肉送了过来,两个手下放下酒肉便退下了,白孝德却笑嘻嘻地坐在李临淮旁边,有意无意地便瞟一眼李临淮怀中的常久,身子往后靠靠,在李临淮耳边用只有李临淮能听得见的声音悄然说,“将军,白某现下是越来越佩服将军了,看来这两日进展不小啊,这都公然抱着常副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出现了?可喜可贺啊。” 李临淮一边眼望歌舞,一边不时地往常久嘴里送些酒肉,对白孝德的话根本不加理会,白孝德说得他烦起来,他便冷冷地扫白孝德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据说你白孝德也妙善歌舞,不如你也上去跳几下,让我跟常副使开开眼。” 白孝德哈哈大笑,“李将军,你快别挤兑我了,常副使还在这里呢,她的曼妙舞姿咱们都是见过的,与常副使相比,我跳舞只能算野猪扭屁股,怎么敢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常久原本还在惊吓之中没有回魂,再说,她的眼睛也还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听声音,李临淮抱她来图个热闹,她也就是静静地吃东西,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听得白孝德的怪语,不由地低声笑了出来,“白将军还真是风趣。还真是想不到,白将军竟然还会舞蹈,可惜我的眼睛现下看不见,要不然还真是想看看白将军的舞姿呢。” 李临淮见常久有了笑容,也肯说话了,也凑趣哄她开心,“白将军祖上便是西域人士,能歌善舞那是家常便饭,等你眼睛好了,咱们专门开个篝火晚会,让他跳个专场。” 白孝德忙大笑摆手,“哎呀,快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常副使面前出丑呢。” 李临淮面无表情地道,“那可由不得你,到时候架也要把架上去!”正说笑着,苏子翰过来了,一一问候过后,面色焦虑地对李临淮说,“李将军,那个宗随使又失踪了。要不要派人去找?”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三章 共乖一骑 李临淮还没有说话,白孝德却先开口了,“苏主使啊,这都走了一路了,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那个宗随使是个非常好色之人?别看他道貌岸然的,他但凡有机会,便要色迷迷地去调戏个女子,不然,他会浑身难受的,不用管他,不知道又钻到哪个角落去调戏哪个女子去了。过完瘾就回来了。” 李临淮呵斥白孝德,“这热酒熟肉都堵不住你的嘴,胡咧咧什么?你亲眼见了?” “哎,将军,你还真别说,我还真就亲眼见过。而且不至一次。你们还记得怀西公主失踪的那个丫头玉珠么?那时候咱们上路才多久啊,我就亲眼见他暗戳戳地十分猥琐地调戏过玉珠两次!玉珠后来失踪,我一度怀疑他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没证据没影儿的事,别乱说!” 白孝德嘿嘿笑,“将军,这不叫乱说,这叫合理推测。” 李临淮见苏主使似还在等着他拿主意,便淡淡地说了句,“咱们还是喝咱们的酒,吃咱们的肉,随便他,不用管。” 白孝德附和道,“就是,腿在人家身上长着,他一声不吭便悄没影了,显然不是去干什么好事。慢说这地广人稀的没处去找,便是找到了,人家正在干坏事,你说怎么办,是揍他一顿还是装没看见?怎么着都尴尬是不是?” 苏子翰笑笑,没再说什么,倒是转过脸去,跟窝在李临淮怀中的常久聊天,常久起初因自己窝在李临淮怀中,跟苏子翰说话时,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见苏子翰言谈神情中并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表情,渐渐也就恢复了正常。 苏子翰眼望着篝火旁的欢歌热舞,笑问常久,“常副使,苏某记得,之前在一处绿洲歇脚的时候,也是篝火歌舞,那天晚上,你的舞姿真的是令人大开眼界,格外惊艳,可是在突骑施你跟那个吐蕃女子三斗时,有胜负未明的情形下,你为何偏偏舍弃了你擅长的舞蹈呢?” “我本不擅舞,那日舞蹈,也不过兴之所至,娱己而已。突骑施与那吐蕃女子比试时,第一场赛马下来,我自觉体力已有些不支,在那样的情形下再以己所短较人之长,不如歇息着养养精神拼下一场。” “体力不支倒可理解,要说舞蹈于常副使来说并不擅长,显然并非事实,比起那吐蕃女子的舞姿,胜之何止百倍?” 常常格格笑,“多谢苏主使谬赞,不过,你能这样说,我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咱们都是汉家子民,自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么?” “非也,非也,这并非溢美之词,而是我的心里话。” 白孝德在一旁又哈哈大笑起来,“苏主使,你看你,还是个主使,但凡被朝廷选派出使的人,不应该都是能言善辩,口才便给的人么,你怎么拍常副使个马屁,拍得那么让人感觉到别扭呢?” 苏子翰对白孝德的讥笑反唇相讥,“白将军看来极擅拍马溜须,能够敏锐地分辨如何拍马才能让人感觉到心情愉悦舒畅,可苏某说的是事实,白将军当作马屁解,自然觉得别扭了。” 常久闻言,又格格地笑起来。 自这日以后,一路西行的时候,李临淮再没让常久一个人骑过骆驼和马,一路上都是跟她共乘一骑,让她窝在自己怀中。便是白日行路,累了随时就可以在他的怀中入睡。 在渐渐绿起来的原野上行走了些日子,常久的眼睛渐渐恢复了,从白雪茫茫的雪原到绿意盎然的草甸,从暂时性失明到重见光明,常久感觉自己好像重活了一回。 她坐在马上,窝着李临淮怀中,睁开眸光清澈的眼睛,久久地望着李临淮,伸手抚着他的面庞,眸子不由地蒙了一层水雾,有些心疼地叹息着,“哥哥,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你的脸庞瘦了好多。” 常久眼中有了李临淮,主动关心他,这还是第一次,李临淮心中自然欣喜,他墨黑深眸定定地看着她,带着无限宠溺的笑意,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掌中,细细抚触摩挲,柔声低语道,“我其实一直都这样,可能是你的心境变了。” 常久叹口气,惆怅低语,“我如今方觉得,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包括我自己,其实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坚强。” “听你这意思,是不是有些后悔此行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以前好象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除了好好完成使命,其他与使命无关之事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更别说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些日子沉在黑暗中,思及自出使朔方到这一路西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突然便觉得自己其实脆弱得到堪一击。往日不过是蛮目任性逞强,给萧将军,给哥哥你都添了不少的麻烦。这次使命完成后,我回到长安,要静下心来,作一个碧水无痕岁月静好平平淡淡的小女子。” 李临淮黯然了,回到长安,常久便要嫁给萧烈了呀。他与她,此生只能相望,无缘相守了。而他自己,怕只能孤独终老了。 常久见他忽然情绪低落,便知道可能是自己无意中的那句话又触动了他,当下觉得问之不妥,不问心里又觉得猫抓似的,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转了话题,“哥哥,到安国、康国、俱密国还得多少日?” “前去探路的回来报,很快就要到大食与波斯境内了,若是一路顺畅的话,估计再有月余便会抵达三国境内,有些心急了?” 常久笑而不语。李临淮再问,常久说,“我想着三国迎接使估计快要到了,如今我的眼睛也大好了,自明日起,我就不与哥哥同骑了,我还骑我的骆驼,哥哥还骑哥哥的马。” 李临淮闻言,手臂不由地用力收了收,把常久揽紧,好似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似的,有些不情愿,皱眉沉声不悦地说,“来就来了呗,有那个必要么?” 章节目录 第二四四章 婚俗骇人 常久不自觉地伸手扶额,面有羞色,“这一路,因怯懦害怕,不敢独宿,我已逾矩太多,也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身为天子使臣,虽是副使,亦是汉家礼仪之邦的代表,在小邦臣民前举止失仪失礼,贻笑于人,是为大忌。不能任性。” 李临淮却不以为然,“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何必太过拘泥?也许是你自己想多了,人家安、康、俱密国的迎接使未必会想那么多。据说他们国中,男女婚配,都是兄弟娶自己的姐妹。咱们都没有取笑他们,也不以此为异,咱们又没有像他们那样惊世骇俗,他们难道还会笑话咱们不成?” 常久闻言,忍俊不禁,斜睨李临淮一眼,眉目娇媚,“看看一向少言寡语,便是夜读,也多为兵书,不知这些奇闻逸事,都从哪里得来?这跟哥哥一向冷肃谨严的作派似不太相符呢。” “兵书里面自然没有,不过,我早年在安西北庭都待过,周边小邦的奇风异俗,也听闻了一些,这都不算什么的。” “哦,还有比这更神奇的么?” “自然有啊。” “说来听听。”常久唇边含笑,双眼放光,颇有兴致地盯着李临淮,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更奇异的事来。 李临淮还未说话,唇边先勾起坏笑,警戒她,“你可要把我的腰揽紧了,不然,等我说到怪异处,你怕是会惊得跌下马去。” 常久格格娇笑,薄嗔道,“耸人听闻。我也不那孤陋寡闻的人,不会被哥哥几句话吓住的。”不过,她还是伸臂故意把他的腰揽揽紧,柔声笑道,“快说吧,我都做好准备了。” 李临淮故意咳两声,缓缓说道,“据说有一小邦,男的特别多,女子特别少,没奈何,便兄弟同娶一妻,女子婚后,戴多角帽,数她帽子上的角,便知娶她的那家有兄弟几个,若是兄弟五个,便戴五角帽,若是兄弟十个,那便是十角帽。” 常久吃吃笑,跟着说道,“若没有兄弟,那女子婚后是不是就戴只有一个角的尖顶帽了。” “不是的。若男子没有兄弟,须与他人结为兄弟,共娶一妻,不然的话,终身不许娶妻的。” “天哪。”常久听得红了脸,不觉掩了口,嘟哝道,“这都什么奇怪的风俗呀。那么多男的同娶一妻,那有了孩子,怎么知道是谁的?” “不用分是谁的。全部是长兄的。”常久还在纠结,李临淮已给她解了惑。 常久抚额掩面,愕然道,“兄弟之间会不会为这事天天吵嘴打架?” “不会啊。挺和睦的,谁敢挑事,会被驱逐,从此再没有与女子同房的权利与机会。都挺老实的。今日谁与女子同房,进去的时候,便会把自己的衣物挂在门外,他的兄弟们看见了,便会避开。” 常久听到这里,羞得满面通红,将脸埋在李临淮胸前,再也不肯起来。 李临淮却仍是笑道,“你看看人家这惊世骇俗的婚俗,咱们不过共乘一骑,在人家眼里算什么,人家根本看不上眼的。是以,不用想太多,一切全是自己的心魔,别人并管不了那么多。” 常久仍是不肯抬起头,只是低语道,“这些奇闻逸事,真假谁知道?” “这虽是口传,未必见于经传,可却是真事,这个小邦我都去过的,当年听人传的煞有介事,心下好奇,有一次出征经过,便真的去见识了一次,果然是真。” 常久吃吃笑,戏谑地问,“有没有无兄弟的男子急于娶妻,拉着哥哥的手要跟哥哥认兄弟?” 李临淮半真半假地说道,“当真有,只不过我不愿意,就没成。我那时虽说妻子已过世,却也不可能与人同妻。” 常久在他的胸口狠狠戳了两下,低声笑说,“你就编吧。说的跟真的一样。” “确有其事,不信你问白孝德。” “你知道我不会问白孝德,我又没有疯掉,这种话也会跑去问人。” “你不好意思是吧?没什么,你瞅哪次我跟白孝德聊天的时候,我跟他聊聊这事,你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他以前老拿这事取笑我,这几年才渐渐不提了。” “一对疯子。” “戎马倥偬,苦闷的时候,见识些稀奇古怪的事解闷开心,跟人吹牛的时候也是谈资。不然,你看我这个人本来就挺闷的,再孤陋寡闻,那不就更不招人待见了么?我又不像白孝德似的,见谁都能嘻嘻哈哈搭话聊,有时候免得闷出病来,散散心开开心的时候也是有的,不然自己不担心,别心也会担心,不停地给找乐子。白孝德是个闲不住的,他就经常干这事儿。” 想想长安的热闹繁华,再想想疆场的边关冷月,常久倒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可理解,她只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觉得愕然稀奇罢了。 “你这次去安康俱密三国,还是得穿男服,最好不要穿女服,免得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李临淮想到什么,嘱咐了一句,“便是在前来迎接的使者面前,最好也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这不太好吧。有欺瞒之嫌。” “你先穿着男装过去,看具体情形再定。” “好吧。”常久应了,听他说起白孝德时,她又想起那日白孝德说的那些话,于是问道,“那个宗随使回来了没有?” 李临淮表情极是冷淡,“没有。” “奇怪了。那他跑哪里去了?” “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李临淮淡淡应道。 “哥哥怎么知道?” “预感。” “你昨日还斥责白将军,没影儿的不让人家乱说,你自己倒预感起来了。” “我不是没根据的乱说,那日温泉边把你往水按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我怕吓着你,没跟你说。” 常久愕然地瞪大双眼,看向李临淮,困惑地问,“哥哥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你没看见好几天了,他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五章 怅然若失 常久觉得脑中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她皱眉沉思半晌,忽然惊住,蓦地抓紧李临淮的手,目光惊骇,“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我确实想杀了他来着,念在他是天子派遣的使者,不过揍了他一顿,给他点教训,下手是有点重,不过,他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我估计他这会儿在往回返的路上。当然,这只是我的估计,也许他会一路潜行,跟我们去大食西,也许不会。无论如何,他应该是不会再露面。” “这个宗随使,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白将军那日猜测玉珠出事跟他有关,哥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事儿,你查出什么眉目没有?” “或许白孝德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没有证据的话再有道理也没有用。” “在河西走廓那会儿,他多跟苏主使和韩王在一起,你当时没有向韩王和苏主使了解一下他的行踪?若然真是他,他总得花费时间的吧?” “谈何容易,那时候大家为了一个使命,刚聚结在一起,彼此了解并不深,以韩王的身份,我也不宜直接过问他,就算问了,怕是除了打草惊蛇外,起不过任何作用。” “那就不了了之了?” “那倒也不是。玉珠不见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问再多都是空的。” 常久叹一口气,有些愤然,“这倒也是。那姓宗的,为什么那么邪性?太后那么明察秋毫的人,为什么为让这样的人混进使团队伍来?” “太后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吧,不然,又为何非得把你一个小女子派来?” “哥哥!这个事你从一起程就开始说,说了一路了,你这是对我们女流之辈的歧视,以后不许你再提,再提我就恼了。” “好好!不提。”李临淮笑,“其实我挺感激太后的,要不是她力保你来,我们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熟识?我们兴许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两个人一路东聊西聊,不觉天色已晚。 第二日再起程的时候,常久果然不再跟李临淮同乘一骑,而是一个人坐回到骆驼上,只是所着衣物遵李临淮的嘱咐仍然穿男子样式的。李临淮这几日已习惯常久在怀,这突然之间她去骑骆驼,他不知道常久是何感受,反正他是觉得怀里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也再没有人呱咭呱咭地笑着跟他说话了。 昨晚,他照常去她帐里歇息陪伴她的时候,她对他说的那些话至今还响在耳边,“哥哥,谢谢你这一路来的陪伴与照顾,明晚,你就在自己帐里歇着吧,不用过来陪我了,我已经能适应一切了……” 这也让他感到很难过,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总是以为他已经一点一点靠近了她,近到他以为已经亲密无间,两人亲昵谈笑的时候,他甚至以为他已经得到了她的心,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就是一眨眼间,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便会蓦然间拉大。 无论如何,她的安危他时刻挂在心上,再次歇宿的时候,他让士卒们把她的小帐子搭在他的帐子旁边,夜晚降临的时候,他徘徊在帐外,直到她帐内灯火熄了很久,他才安排四名士卒轮流在她的帐子外值守,这才回帐歇息。 如此过了几日。这一日,风和日丽,使团行走半日,来到了一处平坦辽阔水草丰美的的草原上,缓缓起伏的山坡上布满星星点点的帐蓬,牛羊遍地,马儿奔腾,竟是那样的安宁祥和,常久忍不住驻足观望,李临淮一看,便知道她喜欢这里,虽然时间还早,仍是叫使团商队的人停下来,在这里歇息,住一晚再走。 常久自然高兴,嘴上虽然不说,心下为李临淮的善解人意感到十分甜蜜,士卒们一下马,就开始搭帐蓬,常久则负手闲逛,小河边溜一溜,临水照影,又跑到山坡上看马追羊,跟牧羊人聊天,后来又跑去帐蓬里跟帐篷的主人们去聊天,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等她跑够了,跑累了,走出帐篷时,看到李临淮正静静地站在帐蓬外望着西天的晚霞,站在那里等她,她笑眯眯的走近去,与他并肩而立,同看着红霞似火的西天,柔情蜜语,“哇,这里景色好美啊,这个地方又是如此安宁详谧,竟然跟世外桃源一般,若是能和心爱的人住在这里,放羊牧马,日升日落,和和美美一生,也是不错的。可惜没有这个命啊。唉,走过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了风景绝美的地方,这一路的辛苦也算是值了。” 李临淮侧目看了她一眼,重新望向西天那浓墨重彩的艳红,淡淡道,“妹妹说这话,可是在暗示哥哥,想要我将来陪你到这里住?” 常久的脸便红了,像是把那红霞抹上了面颊一般。她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李临淮跟了上来,说,“三国遣来迎接咱们的使者到了。” 常久顿了一下脚,继续往前走,缓缓问道,“什么时候到的?现下人在哪里?” “他们应该是早到了,在这里候着咱们,大家停下来搭帐篷时,他们找了过来打听。现下在苏主使的帐子里。” “哦,那我回去梳洗一下,换个装,再去苏主使的帐子里去见他们。” 李临淮瞄了她一眼,“不必那么麻烦了吧,这不挺好的么?”他并不想她在外人面前充分展现她的美丽与魅力。只有对着他一个的人的时候,他才希望她尽情展示。 常久对着他莞尔一笑,“哥哥,这可不是在草原上游荡,他们虽然只是前来迎接的先遣使者,咱们也不好太随便,毕竟我们代表的不是我们自己,我们代表的是天朝上国,是汉家天使。” 李临淮无言以对。 常久的帐子,照例搭在李临淮的帐蓬边上,她回到帐中,略事梳洗,淡妆素抹后,换了一身绯红色女装常服,这身常服是她临行前,太后命宫中女官特地约请裁逢给她量身定做的,合身得体。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六章 人中龙凤 还有一身是女装官方吉礼服,专为参加大典所制,眼下,自然无须穿礼服,只着常服即可。 她刚收拾停当,准备出帐前往苏子翰的住处,忽听得帐外响起苏子翰的声音,“常副使在么,三国迎接使前来拜见。” 常久一听,稳步走向帐帘处,揭起帐帘,面带微笑,“欢迎,请进帐内叙话。” 常久看向三位来使,初一打量,觉得三人看上去都还很年轻,基本都是三十上下年纪,相差不过三两岁,身着锦袍,戴小圆毡帽,帽边着绣着繁复的图案,颜色鲜艳夺目,三人皆高鼻深目,多须髯,或剪发或辫发,高矮胖瘦各有不同。 进得帐来,皆满面笑容,见到常久,三人的眼神都略略愣了一下,不由地注目常久,一时忘了行礼,他们既惊诧于常久的年轻,又惊讶于常久是女子,常久轻咳一声,苏子翰忙给三人引见,“这位便是天子使臣,此次的册封副使常久常副使。” 三人回神,收回目光,躬身长揖,几乎到地,嘴里都颂唱道,“常副使风餐露宿,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康国迎接使温支庶,安国迎接使昭武昌,俱密国迎接使那历代等奉王上之命前来恭迎汉家天使,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迎接来迟,望常副使恕罪。” 常久拱手还礼,朗声笑说,“三位迎接使远迎至此,实在是辛苦,何罪之有?来,请坐下来说话。”几个人围着一处矮几分宾主坐下来,又寒暄了几句,早有士卒时帐来奉茶点。 康国迎接使温支庶满面笑容,面色恭敬地对常久说,“常副使,我曾去过几次汉家帝京长安,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去了就住鸿胪寺驿馆,那个驿馆又豪华又宏伟大,占地很广,那是天朝上国的接待各邦国使臣的地方,常年都是宾客如云,我见过的使臣多了去了,但第一次见常副使这样的女使臣,而且常副使还是如此风华绝代,更是绝无仅见,可见天朝上国确实是胸襟开阔,气度恢宏,人杰地灵,人才辈出,连女子都是如此优异,可以被天子委派作使臣出使四方,可见定是人中龙凤。” 另两个使臣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温使所言甚是,我等亦是如此看法。” 常久端庄微笑,声音适中,“各邦国是否有女使臣出过长安我并不太了解,不过,我倒是知道,我汉家女子出任的使臣历史上早就有之,我并不是第一个,不足为奇,且我此来,只是副使,一切有苏主使操劳主持,我只是从旁辅助,倒也还能勉强胜任。” 安国迎接使昭武昌笑道,“常副使谦虚了。” 苏子翰亦说,“常副使确实谦虚了,这一路过来,她身为副使,比我这个主使做得又多又好,我很惭愧呢。” 三位迎接使都朗声笑了起来,善意地打量着常久,目光中满是钦佩。 常久呵呵笑起来,“苏主使过奖了,我倒是觉得自己一路除了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什么事也没干。” 说得大家都笑了,笑罢,常久问三位迎接使,“前次,你们三家的王都上表汉家天子说是大食侵掠你们,想天子派兵过来救援,不知现下情形如何了?” 三人的神色便黯淡了下去,皆都摇头叹息,“非常不好。” 康国迎接使温支庶面有愤色,怒道,“苏主使,常副使你们都知道的,我们康国人以擅长经商闻名于世,周边邦国包括他们大食自己的许多商人都常来我们城中的集市交易,他们便似土匪强盗一般,隔三差五,总要纵兵来抢掠一回,前一阵子,伙同吐蕃人前来,刚刚大抢一次,不只把集市上正在交易的货物抢劫一空,还放火烧了集市许多房屋,帐蓬,毁灭罪证,还把好几个邦国的商人抢走的抢走,打杀的打杀,被打杀的自然是丢了性命,自不必说了,就是那被捉去的商人也是被卖入奴隶市场,再被贩卖到那些贵族富户中为奴做苦力,生不如死,现下国中好几个集市都关门歇业,不敢再开门交易,各邦国的商人也不敢再来做生意,整个国中一片萧条。他们两家虽然没有集市被烧被抢,但国中是常被抢劫,从金银细软,到牛羊百姓,就没有他们不抢的。我们早就盼着你们过来,帮我们想个办法出个主意,解救我们的邦国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看见二位主使似乎是随商队过来的,不知二位主使此来,可有将士同来?” 常久听了温支庶的述说,心下也是极为愤怒,她没有料到大食竟然猖獗到如此地步,简直是目无天理,更加没有料到,竟然还有吐蕃人参与其中,没想到这个吐蕃是到处生事,到处插一手,手也真是伸的够长的,是得想办法治一治。 她安慰三位使者道,“汉家天子此次派遣苏主使与我出使你们三国,一是对你们三家之王分别进行册命赐封,再一是你们面对大食要你们背叛汉家天子的威逼利诱,断然拒绝,凛然不惧之高义进行褒扬。对于你们所受的灾难,我们感同身受,愤怒且痛心,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苏主使与我,此次西来,护卫我们的精骑将士近五百人。” “五百将士?对抗大食,是不是少了点?”三国迎接使担心地问。 苏子翰接过话说,“长途跋涉,且中间要穿越大食境内,在情况不明,尚未公开宣战的情形下,将士太多,目标太大,是无法到达你们三国境内,也没有必要,将来若必有一仗,我们的安西驻军会在西北方向接应,目前护卫我们前来的全部是精骑士卒,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可以以一当十,带队过来的李将军白将军都是身经百战指挥有方的年轻的将领,只要能你们各自再抽出一些兵力,交由他们俩来率领,给大食一个沉痛的教训,应该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七章 你看着我 三位迎接使面上这才露出些笑容,连连点头,“如此,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三家先代表我们各自的王和我们受苦的民众感谢汉家天子,感谢二位天使,感谢李将军白将军和前来的士卒们。感谢你们对我们的有力支援。” “一切尚在筹划之中,三位不必急着表示谢意,再说了,汉家天子圣明仁厚,视天下臣民皆为赤子,一向一视同仁,恩慈有加,你们遭受如此令人痛心的灾难,天子得知,定是感同身受,定然不会置之不理,一定会出来主持义理,咱们一家人无须说两家话。但等到了你们国家,与你们三家的王再详细商榷,再作道理。” 三位迎接使忙起身致谢告辞,“有苏主使和常副使这些话,我们就放心了,叨扰二位天使这么久,二位天使也该累了,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常副使歇息了,明日起程,咱们可以慢慢再聊。” 常久与苏子翰笑着起身相送,常久笑说:“三位使者请慢走。”与苏子翰一同将他们送出帐外,目送他们离开,常久这才问苏子翰,“这几位迎接使住在哪里?” 苏子翰朝着远处一指,“他们就住在山坡上那些帐蓬丛那里。” 常久“哦”了一声,谨慎地问道,“苏主使,他们是如何找到你的?” “咱们的使团商队停下来安营驻扎,他们跑过来问的,听他们话中那意思,可能他们在此已经候了些时日了。怎么,常副使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常久笑笑,“但愿我多虑,这里离大食已经很近了,他们这几个国家的人,我在长安都多多少少见过些,总觉得他们都长那样,没法区分,万一是大食人冒充他们来打探消息或者别有用人,那岂不是要坏事。” 苏子翰朗声大笑,“常副使所言极有道理,不过,康国这个迎接使我倒是在长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算得上之前就认识的,知道他确实是康国人。他这个姓氏,在康国也是王族姓氏,非富即贵的。另两个虽没有见过,他们既然在一起,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常久点头,“苏主使若是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二人就这样立在帐前,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了过去三国后册封的一些具体事宜的考虑,后来还聊到了宗正君,之后,方才分手道别,各回各帐。 常久回帐,脱掉朝服,叠好收起。换上宽松舒适的旧便服,简单梳洗一下,已觉得很累,拿了一卷书,侧躺在床榻上,就着床头的灯烛在那里看书。 看了没有几页,居然打起盹来了,拿书的手臂软软地搁在床榻上,眯眼便已沉入了梦梦乡。 “常久,睡了么。”帐外一声问,惊醒了刚入梦的常久,她手臂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问了一声,“谁呀?” 已有人掀开帐帘进来了,原来是李临淮。他进来见她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望着他,缓步走至她床边,她竟然也不起身相迎,就那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将军有事么?” “你刚刚睡着了?我见你帐蓬里还透着灯光,以为你还醒着,便问了一声,扰你睡眠了吧?” 常久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开颜一笑,“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累,拿了书打算看两页,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我这才十七岁,怎么便觉得老了呢,成天只觉得累。入睡还特别困难,你把我的觉惊走了,一会儿我要睡不着了,全怪你呢。” 李临淮见她软语娇嗔的模样,心神便开始荡漾,伸手便去抚耳畔散开的乌丝,常久躺在那里也不动,闭了眼,由着他抚弄,他抚着抚着,便从发丝抚到了她的眉眼,然后又抚到了她粉嫩的唇瓣,那么柔软迷人,他的手停留在那里,再三描画她的唇形,舍不得离开,常久仍是闭着眼,见他留恋不去,蓦地微启朱唇,张开贝齿,咬住了他的手指,这才睁开眼,眸中秋水荡漾,一瞬不瞬地看住了他,竟然有那么多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李临淮唇边也含了笑,目光中含情脉脉,任由她噙咬着的自己的手指,并不往回抽,似有意似无意地低声问她,“你那会儿,跟苏主使在帐子门口聊什么呢?聊了那么久,聊得那么开心。” 常久的目光迅速斜睨了他一眼,柔情中带着些薄嗔,她竟然听出了他的语气中有些吃味,心下暗暗觉得好笑,于是松开咬着他的手指,在烛光灯影里吃吃低笑,故意地说,“我不想告诉你。” 李临淮轻轻捏住她的唇瓣,指上略用了些力,便是要她吃些疼,却又不会让她疼得受不了,“说不说?” 常久吃疼,“呀”地一声低呼,伸手捉住了他的手,朝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方才放开他,笑嗔他,“真讨厌,你想捏死我么,就不告诉你,就让你着急,叫你以后再偷听偷看别人说话。” “你们就站在帐外说,还用得偷听偷看?光明磊落便可听见看见。” “既然光明磊落就可听见看见,你为何还要专门跑来问我?” 李临淮盯着常久,就那么站在她床前居高临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的浓情掩都掩不住,常久一开始还能与她对视,渐渐便被他直愣愣火辣辣的目光烫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别开了目光,唇角含笑看向别处。 李临淮声音嘶哑起来,低低叫了声,“常久。” 常久的目光仍在别处,只是低声应道,“嗯,我听着呢,你说。” 他伸出手掌,轻轻碰碰她白皙的面颊,低语道,“你看着我。” “我就不。” “乖,听话。” 常久轻轻咬住了唇角,“就不。就不。” 李临淮忽地抬眼看向那灯烛,一张嘴便吹熄了它,帐子里立时便沉入黑暗中,静静地,唯闻两人的呼吸,李临淮的比较粗重,常久的比较轻软,暧昧的气息在这呼吸声中渐渐浓郁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八章 难以自控 静默了半天,常久出声,“将军,时辰不早了,请回帐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李临淮定定地看着常久的方向,似乎没有灯光他一样可以看得见她娇媚如明月的面容,他的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坏笑,“我不想回自己的帐蓬,我想和你一起……” 有常久在的地方才有温暖,他才不想回他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大帐。 “将军不要这样。那三国迎接使都来了,叫人家看见笑话,不成样子。丢我们天朝上国的脸。” “我们天朝上国比他们文明多了。你难道还要我把那天的故事给你再讲一遍么?” “哦,不,不用了!”那么羞人的故事听一遍足矣,无须再听第二遍,常久受惊一般,忙开口拒绝。 黑暗中,李临淮突然伸出手,常久惊得浑身颤了一下,轻呼一声“啊”,在李临淮听来,便如呻吟一般,他的大手热乎乎的,停在那里不动。 常久的呼吸渐渐就急促起来,娇弱的身子在他手下轻轻颤栗,可是她却任由他的手放在她的身上,并没有躲开或者斥责他叫他拿开,只是轻轻地耳语般地低语了一声,“哥哥,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好不好?”只觉得身体开始有些失控的渴望与躁热难当。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黑暗低声轻问,“常久,你是喜欢哥哥的,对么?” 常久沉默半晌,唯闻急促的呼吸声,好半天,才听得她含糊不清地低低嗯了一声。李临淮忽然疯了一般,黑暗中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略一用力,便将她拉起,胸贴胸将她紧紧摁在自己怀中。 常久除了低促的喘息和呻吟外,由着他折腾,并不责怪他。 却听得他痛苦自责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常久,我已经有十多年不曾碰过女人了,我想要你,想疯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想控制,便是看着你跟别的男子说两句话,我都心里难过的能炸裂,我真的想扑上去把跟你说话的男子揍死,那怕他是苏主使,也不例外,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疯了?我真的怕自己会疯掉。常久。” 常久被他几乎窒息地紧紧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的心一阵阵地柔软,既可怜他,又同情他,却也无可奈何,他想要她想疯了,可是,她却给不了他。她伸出手,轻轻插入他的黑发之中,慢慢地抚摩着,安抚他,“哥哥,其实你不必这样压抑自己,你可以出去找别的女人,只要不强迫人家就好,相信有人愿意接受哥哥的垂怜,我此生已身不由己了,还请哥哥不要再提。我跟苏主使就谈些与出使有关的事,还能谈什么呢,我虽然与哥哥走到这一步,无法多言,也还请哥哥相信我,我并不是是个男人便能像与哥哥这样亲密的,若然与他有什么,怎么会在帐外说话,虽然帐子就在身后,我从没有一句邀他进帐的话。可以那又怎么样呢?你的痛苦还是在呀,并不能因此而减轻。” 李临淮黑暗中找到常久的唇,噙住她,疯狂地吻她,直吻得她无法呼吸。他才松开她,头抵着她的额,痛苦低语,“常久,你说这样的话,是拿刀子戳我的心,我但凡能找别的女人,早去找了,还用得着这么痛苦么?此生若不能与妹妹白头偕老,我也再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女子,我打算就这样孤孤单单终老一生,只要你能一生美满幸福,我已无所求。” 常久的泪哗地流了一脸,她收回插在他发中的手,抖抖索索地捧住他的脸,低泣道,“哥哥,你切莫这样,你若如此,常久这一生,将如何自处,我心中的内疚如何平复?你都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为了我不这样,不那样?你这是把常久往悬崖上逼,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都各自好好的,各自过各自的太平日子,遥相守望就好了。好不好?” “你不要哭了,我不是逼你,你想过什么的生活自管去过,不用管我。我这样是管不了自己的心,我便放任它。见过妹妹之后,与妹妹也有了这么些亲密的抚触,我的心里已容纳不下任何女子,更何谈让她们给我生孩子。我只想要跟妹妹生孩子,若不是妹妹,那孩子不要也罢。” “哥哥……”黑暗中,常久痛苦低泣,“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李临淮亦低语,“哥哥如今所求已不多,这辈子,妹妹若肯给哥哥一夜,哥哥便已心满意足。” “这么些夜晚,我们不都在一起么?” “不要回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哥哥要妹妹的一夜,不是只要与妹妹相拥而眠,是要妹妹的全部,我要有一夜,妹妹的身子和妹妹的心,不属于任何人,只完完全全属于我,甚至不属于妹妹你自己,只属于我,我可以对妹妹为所欲为,有这样一夜,我心足矣,便是今晚,可以么?” 常久把脸藏在李临淮怀中,流泪低泣,“哥哥,不行。” 所求难逞,夜深之后,李临淮惆怅地回到了自己的帐蓬,孤枕难眠。常久在自己的帐子里亦是难过了很久。 此日拔营起程时,三国迎接使赶了来,与他们合作一处,因他们对这一路的情形非常熟悉,苏子翰便召集了李临淮、常久、白孝德与那三位迎接使一起,重新规划的一下行程路线,使得一路行程,能避开大食境内的,便走其他小国边境,实在避不过的,便走人烟稀少之地,免得穿城过市在人烟密集处引人注目。 最后三位迎接使说,“希望两位天使和两位将军不会因为路线的更改而不快,大食近日对过往商队的打劫变本加厉。而且下手狠辣,不只要劫夺财物,而且还要杀人灭口。如此狠厉,实在是前所未有。十分疯狂,不得不防,便是大食的普通民众,对此也是十分忌惮,敢怒不敢言。” 章节目录 第二四九章 故意使坏 一室沉默,不知道大家心中都在盘算什么,常久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问那三位迎接使道,“大食现任的酋长叫什么来着,末换?是这名吧?” 三位迎接使俱各点头,俱密国迎接使那历代说道,“常副使记得很准确,大食现下的酋长确叫末换。” “据说此人乃是杀兄自立,且为人非常残忍?国内民众怨言甚多?” 那历代连连点头,“三年前,他杀死了他的兄长伊矢,自立为酋长,已惹了众怒,他不仅不加以安抚,还变本加厉的镇压企图堵住悠悠众口,可是,那民众之口可是堵得了的?我也曾在长安的国子监中留过学,知道天朝上国有这样一句名言,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之不如疏之。” 常久微笑赞许,“那使看来学得相当不错,分析甚是精当,只是末换身为酋长,如此残忍嚣张,不恤民众,民众们难道就沉默了之了?” “不然。”那历代说,“现下大食境内群情沸腾,举义兵的有两家,一家领头的叫呼罗,另一家叫悉林,他们的义旗一扯起来,立马应者云集,如今正聚集在边境处,训练谋划,末换也正在加紧征调人马,准备剿灭他们,这也是末换变本加厉四处劫掠的原因之一,他想镇压掉这两股很大的义兵势力,不花大钱不行啊。我们此次选的路线,便要过他们的聚兵处。” “哦。”常久对那历代所说的这些非常感兴趣,问得特别详细,“那呼罗与悉林那边的情形如何?你能不能与他们说上话,我们路过他们聚集训练地的时候,是否可以与他们联络一下?” 李临淮见常久如此兴奋,心下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忙盯着常久,高咳几声,白孝德见李将军发急,心下暗暗发笑,面上全是忍俊不禁的表情。然而,他不但不帮着李临淮阻止常久,还在一旁添柴加油。 那历代犹豫了一下,“这个,眼下不好说,等临近他们那片的时候,我去见见他们,看能不能说得上话,我们三个人,都只知道这件事,与这两人都不相识,加之我们三国与大食敌对,也不可能私下与他们有什么联络。” 白孝德说,“不妨,不妨,你们三国与他们敌对,敌对是大食的酋长王室,是酋长王室常常发兵入你们境内抢掠你们的财物,杀害你们的民众商户,并不是这些义兵,你们倒是应该跟呼罗和悉林他们联络起来,共同对付大食酋长王室,这样酋长王室那边,压力就大了许多,你们这边的压力就降了许多。” 三国迎接使都微笑着点头,“将军高见,将军所言甚是。” 那历代又说,“不过,与这两个义兵的领头人联系,也并不容易,他们对我们也是很有戒心的。不过,常副使既然对他们有兴趣,无论多难,路过他们聚集地的时候,我一定去拜见一下他们。” 白孝德朗声笑,“你不必太过忧虑,我们常副使口才便宜给,非常擅长结交人心,到时候,你陪同我们常副使一起前去,我们常副使自有话说,你起个中间引见的作用就可以了。” 那历代闻言大喜,目光转向常久,嘴里却说着,“将军所言甚是,甚是。” 常久微笑,尚未开言,白孝德一向也不是多嘴的人,她搞不清楚他今天为何如此多言,便他说的,倒也在道上,她扫了他一眼,便没有多说什么。 李临淮却沉不住气了,他冷冷地扫了白孝德一眼,不悦道,“白将军此言差矣,依我看来,白将军既能征善战,又能言善辩,与俱密那使去拜见呼罗与悉林一事,还是白将军亲自出马比较稳妥,常副使倒未必能胜任,苏主使,你觉得呢?” 苏子翰哈哈笑,“苏某觉得李将军您和白将军说得都有道理。到时候看具体情形再定吧?不过,我觉得常副使想见见这二人的想法倒是非常有意义,可以一试,到时候若是常副使不方便,苏某代常副使去见他们二人也是可以的,只是可能我的见识与口才不如常副使,会不会不把事办砸,或者能不能合得了常副使的意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们可以就这个再坐在一起好好磋商一下,你说呢,常副使。” 常久悄悄扫了李临淮一眼,心里暖暖的,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但她既然奉旨出使来了,有机会岂可不抓,能不能抓得住再另说,反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过,她心下还是挺感激李临淮,她虽然没有看着他说话,其实句句都说给他听,给他宽心的。 只听她淡淡笑道,“各位不必过于紧张介意,我不过临时起意,听那使解说大食情形,便想到这里去了,是不是个好主意,有没有意义还得见机行事,现下也很难说,这事儿还是我亲自跟那使走一趟,我也不傻,大家也不必过于担心,见两个人,说两句话,又不是什么大事,担心什么呢?” 常久这么一说,那历代先觉得常久说得的很有道理,不过见一见,能成则成,能成互相借力,不能成各干各事,实在没有什么好紧张担心的。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 白孝德坐在那里,见自己的计谋得逞成,得意洋洋地笑个不住。 商量完毕,使团商队开始上路,李临淮对着跟上来的白孝德怒道,“你是不是皮痒了?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少说两句又不会死,你那么多话干什么?” “将军,旅途遥远,白某寂寞啊,我跟您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沾一回了,我前次在长安,也不知道是什么筋抽得不对了,竟然会脑子一热,接下这活,真难受啊,我恨不得立马撂下挑子回边地去,还是守边打战痛快,这真是个操蛋活儿,白某在这里给将军起个誓,我这辈子这活决不干第二次,再来一次,我便不活了。”白孝德说到后来,实在忍不住还顺嘴爆了个粗。 章节目录 第二五O章 心存侥幸 “什么活不是一样干?你要是块金子在哪里都发光,就怕你是块土坷垃。” “金子也好,土坷垃也好,颜色都差不多,反正走这一遭后,我觉得还是边地好。这事琐碎窝囊透了,我这次也算是上了陈王的当了。不是他极力怂恿,说得天花乱坠,我才不会来呢。”说到这里,白孝德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李临淮,“哎,李将军,你还记得你以前在边地收的那个小徒弟么?” 李临淮警惕地看了白孝德一眼,冷冷说道,“我何曾收过什么小徒弟?” “咦,我都替你记着呢,你自己怎么反倒忘记了?就是那个从前鼻子上老挂着一串鼻涕的小男孩,他经常跟在你屁股后面,缠着你,叫你教他学射箭,你被他缠不过,可怜他,后来就把你的绝技教给他了。叫什么来着,跟我还是同姓呢,叫白影?” 李临淮的脸更冷了,又黑又冷,“你可能记错了。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白孝德诧异地看向李临淮,一时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什么事,他不相信李临淮会想不起来那个白影。 白影前前后后,一直跟了他差不多三年,基本都是形影不离地跟着,虽然这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中间这几年,他们可能一直都没有见过。 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李临淮会把白影忘得一干二净,那孩子那时候大概就是个十一二岁或者十三四岁的样子,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简直就是他李临淮的跟屁虫好不好。 但他眼下矢口否认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这便勾起了白孝德寂寞好奇的心,李临淮不想提,他倒偏要提一下,他提醒道,“你忘了,那年中原蝗灾,白影说是他爹娘带着他一路逃荒逃往边地,结果饿死在半路上,他饿晕在路边,你从长安返边地的时候救了他,他便一直跟着你了。后来他去了哪里?” “我已经说了,没有这么个人,你还要问多少遍?!” “哎,不是我要提他,是昨天,我在山坡上那个帐蓬丛里,发现了一个背影闪了一下,我觉得特别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是谁来,便跟了上去,却给跟丢了,后来我想来想去,想起了白影,可是他都七八年不见了,是去了哪里呢?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呀?他到底是不辞而别的,还是你赶他走的?我昨晚在那帐蓬附近盯了大半个晚上,都没再发现他的身影,我想他一定是发现了咱们,藏了起来,可是不对呀,他不是应该主动找过来看望你的么,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藏起来?” 白孝德一肚子疑问,可是李临淮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茬。 白孝德厚着脸皮嘿嘿笑,“我昨晚上原本就打算找你说这事来着,可是,我去你的帐蓬里找你,灯着着呢,人不见,我想着你可能找常副使说事去了,想着你可能会谈到很晚或者夜不归宿,便没有等你,我就先回去睡了。” 李临淮听到这里,也不说话,抬手一鞭子便抽了过去。白孝德慌忙拔马躺开。 过了一会儿,白孝德又凑了上来,又开始自说自话了,“说到这个白影,我更想到一件事,就是咱们这次西行之前在长安时,陈王有一次不是叫咱们俩上他府里吃酒么,说是要给你说个媳妇儿,你借口有事推掉了不去,我去应差,那天我喝得有点高,离开陈王府的时候,隐隐绰绰也是看到一个背影,就跟昨天我看到的背影特别相似,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白影,现下我很纳闷啊,他为什么七八年不见,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陈王府里,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是一路跟踪咱们到这里,还是有别的原因,我真的很好奇啊。” 李临淮一直没作声,不过,白孝德的话他却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并且这事儿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他的目光望向前方不远处骑着骆驼的常久,常久正在跟那几个迎接使谈论的什么,格格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他冷眼旁观那几个迎接使,发现他们看常久的目光神情都有些特别,一脸的敬佩却又含情脉脉。心下顿时便觉非常不快,他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叫她着男装,她竟然不肯。真是叫他生气。又没有办法。 李临淮怎么可能会忘了白影。白影跟他学射箭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而他那时候也只有十八岁。白影跟着他的那几年,当真是形影不离,不管他是领军打仗还是行军训练,还是应召回京述职,白影都跟着他。有时候他们甚至同吃同睡,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然而后来白影不辞而别,一句话都没留就离开了。那是在白影跟着他回了一趟长安之后发生的事,他后来想,白影可能是迷恋上了长安的繁华富庶,在冷冷清清又艰苦的边境便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能理解,也不曾怪他。便是他不辞而别他也不曾怪过他。 在华阴校猎时,白影出现了,而且他竟然还出手伤了常久,虽然一开始,他内心并不愿意承认那是白影,尽管他并没有袖手,他伏身林子里,等他出现时,向他射了一箭,他原本可以直接取他性命,可他还是手下留了情。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存有侥幸,希望那个刺客不是白影。毕竟白影离开他很多年了,没准他也会收个徒弟什么的。是以,他后来看到阙律啜腿上有伤,又知道他那时刚从长安的监牢里逃走,恰恰阙律啜也喜欢放冷箭,他便心存侥幸地追问阙律啜,可是阙律啜说他确实去没有去华阴,而且阙律啜那种袖箭也射不了那么远,必须是近距离行刺,而且袖箭的声音特别大,不可能无声无息,极易为人发觉,这种袖箭一般都用于近距离行刺,等被刺者发觉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这时,便是他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那个行刺的人便是白影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一章 我会生气 不过,在华阴之时,他心存侥幸,并不是冲着常久去的,那时常久还没有走进他的视线。他就是不想他亲手教授出来的射箭高徒误入歧途,可是,从他行刺常久的行为来看,他心下已多多少少明白了,白影可能真的已经在歧途上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白影为何要行刺于常久?然而今天白孝德的话似乎给了他一个答案,难道他是被陈王收了,受陈王指使去行刺于常久的?他不敢再沿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那太可怕了。或者,白影个人与常久有什么恩怨?他宁愿是这样的答案。 那么,他现在又重新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是冲着常久来的?还是受人指使,另有任务?李临淮的心又提了起来。 常久是聪明智慧的女子,她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说明她曾怀疑过华阴校猎时,行刺她的人与他李临淮有关系,至少应该是他认识的人。他那时心存侥幸,对常久亦还未曾用情,或者其实心里已有了情还不自知,是以,他并没有告诉她真相。也没有让她知道他心有个基本是八九分确切的怀疑对象。若是华阴校猎时,他与常久的关系像现在这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对白影一箭封喉,而不是像当时那样只是射在他的腿上警告他。 如今,常久在他心中,是比他自己的性命还在重要的存在,他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她受一点伤害,是以,行至黄昏,又安好营扎好寨之后,他去到了常久帐中,问常久,“你认识的人里面,可有一个叫白影的人?” “白影?”常久摇头,“不认识,白影是谁?是男是女?” 李临淮一把将常久拖到怀里,紧紧抱住,沉声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不认识就好,我也不认识,别人向我打听,我向你打听。” “谁向你打听呢?” “白孝德。” “哦?都姓白呢,是亲戚么?” “不清楚,不管那么多了,我明天告诉他,你不认识这么个人就是了。”李临淮其实想告诉常久真相,可是,他又担心告诉了常久之后,会让常久的心里平白多一层担忧,似乎也没有必要。她已经够累的了,他不想她更累。 他只要自己警惕就好了,他相信自己可以护她周全。 常久能感觉到他对她那种入骨入髓的依恋,心里只觉得很心疼,他一个大男人,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却好象每天都要找个借口过来,跟她温存一阵子,不然这一天便过不完似的。 她伸出手臂,揽在他的腰间,小鸟依人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令她特别迷恋令她特别安心的那种气息,便有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我今天不回自己的帐蓬了,我要跟你一起。昨晚回到自己的帐蓬里,很久都没有睡着。好不好?” 常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她想起今天跟那三位迎接使一起说事儿的时候,他的表现,伸手抚着他的胸膛轻声说,“哥哥,你以后别人说到我什么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急?白孝德那就是故意惹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管他故意不故意,我该说的话便要说,我知道你聪明,可是你有时候那股拼命的劲儿上来后,总是犯傻。” 常久拿手指头在他胸口戳两下,“不许你说我傻,我会生气的。” “你分明就是傻,傻女子。”李临淮故意又说了几个傻,引得常久的手指头在他胸口了鸡啄米似的一顿乱戳。他便捉住她的手指头轻轻咬起来。两人温存半天,他才放开她,让她去洗漱。 两人都洗漱完毕,相拥上床,常久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就在灯烛下看书,他把她手的书夺去,放在一旁,“累了一天,就不要再耗神了好不好?若是觉得闲得慌,不如看看我。” 常久爱娇地斜睨他一眼,吃吃笑,“你有什么好看的?又老又丑又爱拉脸。” “我这么大个男人,总还是有些优点的吧,你盯着我的优点看不就行了?” 常久抬手掩了自己的眼睛,“看不出来哪里有优点。” 李临淮抓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俯首在她耳畔说,“你可以看看这颗心,你看它跳的这么欢实,都是因为你。” “骗人。你以前不认识我的时候,它肯定也是跳得这么欢实,那又是为了谁呢?” “那还是为了你。因为它知道,你终将会来到我的身旁。” “可是,我们第一次在华阴相见的时候,它都没有认出我来。” “不,它可能已经认出你来了,可是它没敢靠近你,你那时候是太子的未婚妻,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光芒万丈,夺人眼目,萧烈也围着你转。你也没有认出我来。我那时候就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人。呵呵,其实现在,我也依然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人。但是我居然可以把你抱在怀里,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你是不起眼的人么?你要是不起眼,那这世间就没有起眼的人了。你的气场很强大,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令人不能忽视的存在。太后指着一堆将军一一向我介绍的时候,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那时觉得你好冷好傲啊,我得用仰望的姿态才敢看你一眼。我那时候就曾想问问你,关于那个刺杀我的刺客的事儿,但后来终于没有问成。一是时间仓促,还有就是我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胆怯的,这种事儿问的时候一定旁边不能有别人的,一想到会和你独处,我心里就会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么?”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一种直觉,就是莫明其妙觉得怕。还有我也担心,毕竟是第一次见,之前也不认识,我问你那样的问题,怕你会觉得我是在怀疑你,于是便就终于没有问。” 李临淮的手指绕住常久的乌丝,就那么一圈一圈地绕着玩,嘴里似有意似无意地说。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二章 突然失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这么说,第一次相见,你就已经那么在乎我了,是么?” “嗯嗯,是的呢。我心里一直都很在乎你。只是你不在乎我罢了。” 李临淮不依了,“你胡说。这句话该着我说出来才贴切。我心里有多么渴望你,你比谁都清楚,可是你偏偏不把我放在心上,总在找借口冷落我。” 常久笑笑,“若是能够重回华阴校猎的那个时候,哥哥想怎么对待我呢?是不是还和当日一样?” 李临淮想了想说,“其他的不敢说,最起码你受伤后,我会去你的帐蓬里去看望你。我如今想起来都特别后悔,想着就算我们那时候并不认识,但你受伤了,我就算一个人去了不合适,跟萧烈一起去看看你,总还是可以的。” “你那时候心里是怎么想这件事的呢?” “我那时候虽然不认识你,但人之常情,看到你受伤,心里也会担心,也会心疼,想着娇娇弱弱的一个绝色小女子,之前那么活泼地谈笑风生,言笑晏晏,突然间受那般惊吓,可怎么受得了。我那时候心里也起过去看你的念头。可是终于是觉得男女有别又素不相识的。我站在你帐子的附近,看着那么多人从你的帐子里进进出出,心里总觉得应该替你做点什么,不然心里会觉得不安。” “你做了么?” “做了。” “做了什么?” “我把那个刺客射了一箭。” 常久一直是背对着李临淮窝在他怀里的,听到这里,她蓦地转过身看向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你刚刚说什么?你射了刺客一箭?” 李临淮沉浸在对她的温情中,不自觉的失口,这会儿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点点头,“对!当时戒备森严,刺客想逃掉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躲了起来,然后伺机逃走。我便设想了他逃跑最有可能的路线,和最不可能选的路线,最后决定在他最不可能选的路线那里等他,果然等到了他。当时天色黑,我发一箭,只射到了他的腿。” 李临淮说这些话的时候,常久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目光中的躲闪,虽然只是微微一闪而过,还是给她捕捉到了。 “你知道刺客是谁!”常久不是问他,而是非常肯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李临淮虽说仍是不想她知道这件事,也不想她深究此事,然而他已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 “是谁?!” 李临淮看住常久,静静地看了好半天,方才说出,“我那会问你认识白影这个人么,你说不认识,就是白影。”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临淮的喉间艰难在吞咽了几下,心情十分矛盾地说,“他是个孤儿,我救过他的命,后来,他缠着我非要学射箭,我教会了他射箭。” “名师出高徒!我差一点命丧你的高徒箭下!”常久的目光和面色都冷了下去。 看得李临淮一阵阵心惊,他捉住常久的手,急切地说,“常久,我教他学射箭的时候,原是想他无家可归,学得一技之长,可以留在军中效命,不承想他跟我回了一次长安后,便不辞而别了,华阴那次他出现,距离他离开我已经足足八年了。我对他的情形根本一无所知,当然更不会料到他会出现在那里,射伤了你! “这些我明白,我也能想得通。我想不通的是,你后来问过你一次,你说你不知情!我没有记错吧?” “没有。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想袒护你的高徒是不是?!” “不是!我那个时候心里还存有一些侥幸,虽隐约觉得会是他,却也不敢十分确定!” “射箭无声无息的这种高超箭术,天下会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你应该第一时间就会确认的,你没有确认并不是你不能够确认,你就是想袒护!”常久目光灼灼,令李临淮感觉十分心惊,他知道,常久只是面对敌人的时候才是这样的神情,言词犀利,咄咄逼人! 眼下,她正以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他,这让他的心很痛! 常久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松了一口气,缓和了一语气,仍是追问,“好,就算我信了你,你以前是心存侥幸,不能确认,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时间确认了白影就是那个刺客的?!” “在河西走廓,阙律啜行刺你被捉,我确定他腿上的伤不是在华阴受伤的,我基本可以认定行刺的事是白影干的了。” “我是问过你的。从那时候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何一直没有告诉过我,是不是还是想袒护你高徒?若不是你今天说漏了嘴,我追问起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袒护下去?” 常久其实并不想对他咄咄逼人地说话,可是生气总是让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就冷了下去,“我没有。我只是想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如今也是安然无恙。我不想你再受一次惊。” “那你今天为何又要问我认识不认识白影?” “我想确认一下,他为什么要去华阴刺杀你,他跟你之间是不是有私人恩怨。” “就这些?!”常久会相信才有鬼了。 果然李临淮犹豫了一下,不想跟常久之间再产生误解会,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白孝德说,他昨日在帐蓬丛那里发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背影,觉得很像白影。” “接着往下说。” “没有了。就这些。” 常久坐起身,脱开他的怀抱,冷冷地对他说,“好了。你还是回你的帐蓬里去歇息吧,我累了。不想再多说什么。” “常久。”李临淮伸手想捉住常久的手,却抓了个空,早被常久迅速躲开了。 常久见他犹豫着不肯走,再次下逐客令,“回你的帐蓬里去吧。” 李临淮不肯动,他担心看住常久,满眼忧虑。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三章 毒誓明心 “白影,我怀疑他已入了歧途,他如今再次出现,而且是在这里,怕是已追踪我们许久,我怕他再对你不利,不要生气,也不要赌气,让我在这里守护着你好不好?” 常久哼声冷笑,指名道姓地叫他,“你是不是觉得,你叫我两声傻瓜,我就真的变成傻瓜了呢?以你的箭术,当初在华阴,你若不是手下留情,他怕是早就没命了。后来,若不是你的一再袒护,他可能也早已归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假惺惺地说什么要守护我,我常久一向只认大义,不受私恩,你走吧,他白影有种,就再次来射杀我,我皱下眉头,我就不姓常!下去。马上离开这里!” 李临淮再次伸手,强行把常久紧紧抱在怀中,万分紧张地说,“常久,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是存心袒护他,也不是真心要隐瞒你。事情到这个地步,有时候只是缘于我的太多顾虑,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即便之前与你无关,可是后来,我全都是为了你好,怕你提心吊胆,怕你受伤。请你相信我。常久。” 常久挣扎,冷冷地说,“相信不相信已经不重要,现下我要请你离开。我想休息,我一个人安静地想想,我不想被人当成傻子。” “好的,休息休息。”李临淮吹熄灯烛,抱着常久躺下来,黑暗中,可以听得清楚,常久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急促略粗的呼吸。 李临淮心疼她,想尽办法劝解她,他绵绵软语,“不要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相信哥哥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你好。我若真想袒护他,我又何必问你认识不认识他?我又何必跟你坦白,告诉你我认识他,而且还告诉我与他的关系?” 常久冷哼,“你当我是傻子。是以毫无顾忌。岂不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得,愚者百虑,变有一得。我就算傻,也有清醒的那一会儿。天不藏奸,纵然你蒙骗得了我一时,你又怎么可能蒙骗得了我一世!” “你明明知道我说你傻是跟你开玩笑。你就不要再拿这个说事了好不好。你要是真的不相信我,我在这里给你起个毒誓如何?” 常久赌气,“哼!起毒誓。昧着良心说话做事的人多了去了。起毒誓有何用。” 李临淮却当真在被窝里起起誓来了,“苍天在上,厚土可鉴。我李临淮视常久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一片真心可对日月。所作所为,皆是为她着想,若存半点祸心。叫我在恶战之时,万箭穿心,不得善终!” 常久当真是又气又怒,伸手在李临淮的身上又捶又拧,往死掐他,一边掐一边说,“谁要你起毒誓?谁要你起毒誓?!我让你再起毒誓!!你说这些有用么,你刚刚之前还在对着我说谎,说你不是认识白影,只是白孝德问你,你才来问我。”到后来,她便忍不住呜呜失声哭起来。 李临淮更心疼她,知道她是怕誓言真的应验,怕他真的被万箭穿心。那么不管她怎么胡闹,她心里总还是有他的,这让他无比欣慰,令他觉得他总没有看错人,也没有白疼她。虽然她掐的时候是真掐,也掐得很疼,但他却很高兴,任由她掐,只把她紧紧搂在怀中,附在她耳边说,想尽办法哄她开心。 “在我心中,真正的万箭穿心并没有那么可怕,若是你因了误会不肯再理我,那是比万箭穿心还要令我难过的。常久请你相信我。就算白影是我高徒,那又如何?你是我内心深深爱恋的女人,我为你可以随时搭上自己的性命。我难道会为了高徒而伤害自己深切爱恋的女人?我李临淮有那傻么?是不是你虽然嘴上不说我傻,可是心里一直都认为我其实是个傻瓜?不管我以前骗你,还是现在骗你,都不是真的骗你,只是想你再受惊而已。” 怕她仍是想不开,他顿了顿又说,“白影现在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的来意又不明,是以,不管你怎么不信任我,我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独自回自己的大帐睡安稳觉。我向你保证,不管是我还是白孝德,再见到白影,只要他露出一点点要伤你的意思,我会马上结果他,绝不手软!”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他有要伤我的意思,你才对他不手软?难道他要出手伤别人,那你便要对他网开一面了么?” “好。是我说话不周密。我向你保证,他只要存了半点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我绝不会手软!” “哼!那他之前行刺我的事,就没事了?就这样一笔勾销了?我哪里招他惹他了?我连他姓啥叫啥长得什么尊容都不知道,他干什么要刺杀我?他受了谁的指使?这些难道可以不追究了?” “这些当然都要追究,可是眼下这个时机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你跟他素日无仇近日无怨,他行刺你,不消说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这肯定是要追究的。必须得查出他背后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谁。只是我们尚在西去的途中,不适合打草惊蛇。就算我们现下把他抓了起来,先不说我们有无权力审讯他,即便是有,他若抵死不招固然没辙,就算他痛快招认了,接下来怎么办?一路带着他,看押他?还是就地送他回长安,对证公堂?眼下若是在西州都好办些,我们可以把他交给常长史,由常长史暂时代为看管。这里却不行。是以,我是觉得,他此来必有名堂,而且选择露面的时机和地点,也决不是无意的,肯定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我们想到的这一点,人家也早就想到了,以我对之前那个白影的了解,他不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缺心眼,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机,他但凡有一点心机,应该也不会入了歧途,中间虽然隔了七八年没见过面,但心机这东西,也是需要天赋的,学不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五四章 尽快消失 那么,这更加确定了他背后有人指使,还有,你再想想看,宗正君与他之间,是不是也有某些联系呢?为何宗正君消失没多久,他就出现了呢?这都是值得我们警惕的。我是这样想的,先对你说说,免得你误会我,我是在故意欺瞒你或者是别有用心。或者是什么袒护自己的高徒,我对他真的犯不着。这一次他出现,若没露出杀机,我们就先不动他,这是不打草惊蛇的意思,一切等回到长安再做计较,我们也假装并不知道他在华阴行刺过你。若他再露杀机,那么我们便无法顾及许多,就先结果了他再说。他背后的指使那就只有慢慢再查了。你觉得呢?” 李临淮这一番入情入理推心置服的长谈,终于使得常久安静了下来,她心中的气虽然没有全消,但也消了大半,她长长出了口气,在他怀中蠕动了几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多久,竟然沉沉睡去了。 她不再说话,终于睡去,李临淮知道她已想开了,心下一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搂着已沉沉睡去的常久,疼爱地轻抚着她的乌丝,心中想着事,竟然一夜未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悄悄放开她,下床,回了自己的帐蓬。常久睡眠特别轻,他这么一动,她立时就醒了。他在她的帐子内陪她度过的夜晚也有不少了,从来没有这么早离开过,他几乎每次都是恋恋不舍,要她再三催他,他才肯离开。今日他竟然一返常态,带着些急切地悄悄放下她便走了,如此明显的变化,令她不能不起疑心。 她先是闭眼装睡,等他的身影一闪出大帐,她立时穿衣起床,略加梳洗,便悄悄走近去,靠近了他的大帐。 李临淮回到自己的大帐时,掀开帐帘,不由地吃了一惊,不过,他随即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起来,尽管多年不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李临淮冷哼一声,“白影?!你怎么会在我的大帐里?!” 一直坐在他的大帐等着他的白影,在他一进来的时候,便立即起了身,神情卑微恭敬中带了些惊喜地叫了声,“李大哥。” 李临淮没有应他,只是冷冷地打量他,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却听得白影低声说,“我是来找大哥道歉的,八年前,是我任性不懂事,跟大哥连声招呼也没打,便私自离开大哥,一个人去了长安。这些年来,我一直愧疚在心。想找个机会跟大哥说声抱歉,想请求大哥允许我再重回大哥身边。一直不得大哥的消息,今日能重见,白影真是三生有幸,感激莫名。大哥,我以后再也不走了,我会一直追随到大哥身边,直到生命终老!” 李临淮冷笑,“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八年既已离开,今日又何必再回来。你不必愧疚,我从未怪过你。你长大了,想去外面经风雨,见世面,这是好事。你尽管去就是了,天高任鸟飞,你就尽情去飞吧。你走,可以。想回来,那可不行!” 白影神情黯淡了些,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李临淮,“大哥是对我当年不辞而别不能释怀吧?我那时年少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被长安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不想再待在荒凉的边地。一心只想扎到花花世界里去享受那些荣华富贵。这七八年过来,我方明白,那些东西并不属于我,也不是我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如今想来,还是待在大哥身边的日子过得最安心最幸福。求大哥念在我往日年少,少不更事,不要跟我计较,原谅我,让我重回大哥身边,好不好?” 李临淮扫了白影一眼,声音更冷,“我说了。我没有怪你当年不辞而别。你也不是我什么人。我也无权怪你!同样,你既然不是我什么人。今日也无须重回我身边。你走吧。出去闯荡你自己的世事。” “大哥,你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恩同再造。我已没有父母兄弟,我一直视你为我在人世间唯一的亲人,我白影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这大恩大德我得回报啊,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我留在大哥身边,总可以帮大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那怕就是天天煮炊做饭,端茶倒水呢,也可聊表寸心。” 李临淮挑了挑眉头,一丝厌恶毫不掩饰地浮在脸上,他听着这白影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白影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别人不清楚,他李临淮是再清楚不过的,从小教他识几个字,比要他的命还难,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缠着他,要他教他学射箭,如今跟他说话还不时拽两个文词,什么恩同再造,什么聊表寸心。他年龄比自己也小不了几岁,他哪里敢当什么恩同再造的词。他更加当不起他的什么寸心!这明显是平时不知道跟在什么人身边混,听着人家这么说,他便生搬过来,胡乱使用。 “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大恩。我若是图你报答,当初就不会救你!我李临淮手脚灵便,多少亲兵随从在身边,我都不要他们端茶倒水侍候我,没有道理反倒留你在我身边侍候。你若还念在我曾救过你,也还教了你一点点东西,那么我这里有一句送给你,你在外边走,不管多苦多难,都要走正道,不能走邪路,若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我积了德,没有白救你,没有给世间添祸害。便是你已报了恩,这比你留在我身端茶倒水要好得多。行了,你走吧。不管你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都不想问。我只要你尽快消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大哥。”白影的嗓音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得过什么病,受过什么伤,反正一直是嘶哑的,说话时总给人一种中气不足气喘吁吁的感觉,他这会叫了一声大哥,眼中竟然有了泪,他泪汪汪地瞅着李临淮,哀声乞求。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五章 给他下套 “大哥,就算你不需要我报答救命之恩,不需要我端茶倒水的侍候,但请大哥念在白影孤苦,无家可归的份儿上,再收留我一次吧,我……” 白影的话中断了,门口一亮,大帐的布帘掀了起来,常久施施然进了大帐,扫一眼惊愕的李临淮,再扫一眼满眼含泪楚楚可怜的白影,然后转身李临淮,笑靥如花,“将军,这一大清早的,别处都还清清静静的,唯独你这里热闹得很啊。他是谁呀,你们聊啥呢,似乎还聊得挺热闹?我进来,不打扰你们吧?” 李临淮愕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知道常久爱胡思乱想,眼下这情形怕是常久又要想多了。自他那次在自己的大帐里无意中把常久推跌在地之后,常久再没有主动找上门来过一次。她这次忽然出现,决不是原谅了他的之前那无心失误之举,她极有可能是再度对他起了疑心。 他今日离开她的帐子是早了些,可他是因为心中有事,一夜未眠,睡不安稳。想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小憩一会儿。他又哪里料得到白影会等在他的帐中。常久这会儿进了他的大帐,看到他与白影在一处,会怎么想啊。 可是,眼下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解释。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常久笑眯眯地走近白影,转着圈上下打量白影,还不时地嗅嗅鼻子,他看见常久笑得纯真,一点心机也没有的笑容挂在脸上,又听得她轻轻浅浅,非常暖心的那种声音响起,她在问白影,“你是不是叫白影啊?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待在将军的帐中?” 白影被常久迷人的笑容盅惑,张口便答,“嗯,我是叫白影,我昨晚确实一直待在将军帐中,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久格格娇笑,扫了李临淮一眼,见他急得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冒,面色刷白,也不管他,径自说道,“李将军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啊,他总是不停地在我耳边念叨白影长白影短的,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没事就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的,我这一看见你,跟他往日所说的一对照,便知道是你了。” 白影含泪的眼中闪出惊喜,他立即笑容满面地问常久,“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白影的话音刚落,常久还未来得及回答,李临淮已出声阻止,“常久,你能不能不要无中生有,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念叨白影长白影短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他长什么样子了?”李临淮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常久口才了得,非常的能说会道,但常久信口胡诌的本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当真是活的能说死,死的能说活,白的能抹黑,黑的能刷白。 常久笑容可掬,眼底却是冷淡的,只见她娇嗔道,“将军,你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如此健忘?你昨日还在我耳边念叨来着,难道说这一转眼的工夫,你便已想不起来了么?” 李临淮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算合适,他昨天是提了一下白影,而且并非说白影的日常,只是与她在谈论白影行刺她的事,而这些,是不能在白影面前说的。常久是用含混其辞给他下了一个套,让他有口难言。 “怎么样?将军默认了?无话可说了?”常久并不久待,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在轻轻巧巧地说,“啊,我走了,将军,你们慢慢聊吧,故人重逢,又是一别几载,想说的知心话儿正多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路过李临淮身边的时候,常久还很随和地笑着,拍了拍李临淮的胳膊,一眼的温暖鼓励,一付平易近人的神情,李临淮看着常久那古怪的不同寻常的神情和笑容,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常久一出了大帐,白影便激动地往李临淮身边扑过来,李临淮却迅捷地躲开,诧异而又警惕地看着他。 “李大哥,常久是谁?她说的都是真的么?” 李临淮心下冷笑,目光如刀刺向白影,心想,“你倒是挺会装的,你明明刺杀过她,今日却来问我她是谁。” 但冷静一想,忽然便明白了。 白影之前应该也不认识常久,事先可能也没有确认过,当时刺杀常久时,用的是箭,远距离射击,应该可能也看不清常久的真面目。 但他把目标指向常久,应该是旁边有人指给他的,而且给他指目标的人应该并没有告诉他常久的名字,他刚刚脱口叫出常久的名字时,白影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由此看来,他这一次,可能也并非冲着常久来。 李临淮瞬间心念百转,嘴里却冷冷说道,“你这多少年不是生活在长安么?常久亦是长安城的,你难道没有见过她?” 白影摇摇头,神情又黯了下来,他微低了头,喃喃道,“我在长安,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一文不值的人,风里来,雨里去,成天为一餐饭奔波,甚至多日饿肚子也是常见的,常久姑娘的姿容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我怎么可能认识得了她。不过,我看她跟大哥倒是挺亲近的,你昨晚一夜未归,是不是去钻她的帐蓬了?就像我们在边地时,偶尔会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将士去绿洲里钻那些姑娘的帐蓬一样?” “啪”地一声闷响,白影左边脸上已挨了重重一个巴掌,整个人转了半个圈,脑袋晕晕乎乎的,眼睛半天看不清东西,半边脸瞬间起了红掌印肿起老高,白影捂住左半边脸,目光模糊,愕然地看住李临淮,他小时候跟李临淮多年,李临淮都没有抿过他一指头,如今他说了几句话,也没说啥呀,为何就挨他如此狠的一个巴掌? “李大哥,你为何打我?”白影的神情竟然十分委曲,眼泪又迫在了眼眶中。 白影前边说的话还是多多少少激起了李临淮的一些同情。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六章 如此绝情 他不辞而别时,还是一个懵懂少年,初到长安,除了射箭,一无所长,想在偌大的长安城存活下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可是李临淮没想到,这个白影竟然敢当面问他昨夜去干什么了,而且还把他去常久帐子里比成那些野男人钻风骚姑娘的帐蓬,这简直是捋虎须自找死!给他一巴掌是轻的,他连抽他舌头杀他的心都有了, 他当即指着帐蓬的门口,冷面无情地对白影说,“这里是使团与商队的驻地,我负责这里的安全,你既不是使团的,也不是商队的,突然冒出一个陌生面孔,会引起大家的惊慌,我们马上要准备起程,请你马上离开,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的话,使团商队若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马上唯你是问,到时候伤及你性命,休怪我无情!” 白影不想走,捂着半边脸,期期艾艾地叫,“大哥……”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士卒们进来带你走?!你自己选!” 白影见李临淮如此绝情,他肩负重任,马上又要起程,更何况这会儿又莫明其妙地发怒,仓促之间也没法细说,只得先行离开,临别时再三回首看李临淮,期盼他能回心转意,却终是绝望,只得伤心地说,“大哥,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可是我也不会走,我会一直远远地跟着你,直到你返回长安或者边地。”说完这句话,才掀起帐帘,匆匆离去。 白孝德正在往李临淮的帐蓬里来,一眼便见白影掀帘出来,神情沮丧,还捂着半边脸,忙闪到一旁观察,直到白影的身影消失,他才出来,望着李临淮的帐蓬,若有所思,没有再进李临淮的帐蓬,便原路返回了。 吃过早膳,一行人再次上路,沿着三位迎接使带领的道路前行。他们一行已进入大食境内,遇到的都是普通民众,还挺热情友好,还不时的有人上来截住商队要买些东西,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王富贵一边忙着出货,一边对常久感叹惋惜,“常副使啊,咱们走的这条路太偏了,若是走大食境内的那些繁华城市,我们可以出好多货,买好多银子,还可以顺便再采购些大食特产,到下一站去卖。” 常久笑着安慰他,“王老爷,不是我们不肯走大食境内的繁华都市,那三位迎接使你也见到了,他们说了,大食现在的这个酋长非常昏庸残暴,常常纵兵劫掠过往商旅,而且,他们不只是劫货而杀人,你只想着那利了,就没想着那害,走那繁华都市,怕是连性命都丢了,我们这才改道于此的。” “啊啊,是这样的啊,那还是保命要紧,我们这些货到那里都愁卖的,走远些还能赚更多些。” 常久格格笑,“王老爷,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常久跟王富贵聊了一会儿,回头看时,见那白孝德与李临淮正在说话,并不见那白影的身影,便慢下脚步,试图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白孝德一向说话嗓门高,倒也能隐约听着些。 她听得白孝德问李临淮道,“将军,那白影是不是去找你了?” 李临淮冷冷地扫了白孝德一眼,讽刺道,“你这爱打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一个大老爷,怎么长这么个毛病?你得喝得药好好治一下!” 常久在前边听了,忍不住就吃吃笑了,又不敢笑大声,怕给李临淮和白孝德听见,发现她在偷听,只能伏在前边的驼峰上,掩嘴偷笑。 又听得白孝德说,“我不是爱打听,我以前也没这毛病啊,还不是一路闲着,把人给憋的。哎,我看见他从你的大帐里出来了,他昨晚在你大帐里宿的?他是来干什么的,专门大老远跑来给你道歉了?” “别问了。懒得说那些烂事!”李临淮想起白影说他去常久帐蓬是钻姑娘的帐蓬,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手痒痒,想打人! “那他这些年在哪里,干什么呀?” “你那么好奇,你直接找他去问,我才懒得管他的破事。他来找我的确是向我道歉了,我稀罕他给我道歉?他想回来,我断然拒绝了,你要对他感兴趣,你去找他,把他留在你身边,让他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将军,你开什么玩笑。他要是个女子,我收了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还差不多,他一个须眉男子,我要他给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做什么,不够瘆得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有什么毛病,有断袖之癖呢。” “这不就结了?你没有断袖之癖,你老打听他干什么?” “我打听他,是怕他对咱们不利。我不信他远远跟来只是跟你道歉,求你收留的。除非他有病。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谁知道他现在是干啥的?我要不是念在你曾救过他的命,收留过他,又教他射箭,我早叫人捆了他,那里容得他在咱们驻地晃来晃去,当这里是什么,明显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嘛,出入如履平地似的。” “哎,你还别这么说!无须看我什么。我又不欠他的。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招呼都不用跟我打!我已经说了叫他别再来,他若再来,你别客气,你抓了他,我还重重有赏呢。” “嘿。我等的就是将军您的这句话!你这么一说,我就要放手干了。” “等你的好消息!” 傍晚驻扎下来的时候,李临淮忙完,便来了常久的帐子,常久竟然不在帐中,他觉得有些累,便侧靠在她的床榻上等他,谁知等着等着最后就睡了过去。 常久回到自己的帐子时,先听到的便是李临淮的微微鼾声,她轻轻走近去,正要看看他的眉眼,他的鼾声却忽然停止了,他已睁开了眼来,眼中有红红的血丝,他看见她,轻轻问了一声,“你去哪里了,怎么这才回来?” 常久转身给了他一个脊背,双手背在身后,在脚地上踱步,语带调侃的说。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七章 你吃醋了 “将军,你该回你的大帐里去,等着你心爱的白姑娘来跟你幽会,你跑我帐子里睡什么觉啊?” 李临淮坐起身,下了地,走到常久身后,伸手牢牢抱住她,不高兴地说道,“哪里来的白姑娘跟我幽会?我眼里只有常姑娘好不好?” “呵,将军,你真能装啊。我说你为什么一直袒护你的高徒,原来你的高徒竟然是位娇滴滴的姑娘啊,你是在怜香惜玉,这我就想通了。” “你胡说什么,白影是男的,哪儿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啊,在咱们这个使团商队中,唯一娇滴滴的姑娘便是你啊,我怜香惜玉也就中怜惜你。” 常久返身仰面,盯住李临淮,“装!你再接着装!都已经找到你的大帐里,要留在你身边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了,你还装!你哄谁呢?我又没有管着你不让你找女人,我那天不是还劝你找女人来着么,你何必在我面前装,再说了,纸里包不住火,如今火已把纸烧了个大洞了,你还在装,真有你的。” “不是,常久。你把我说糊涂了。我哪里装了?白影是男是女,我比你清楚得多。他跟了我三四年前,跟我学箭,跟我同吃同睡。我还不清楚他是男是女?他肯定是个男的,这一点,还有白孝德可以作证。” “打住!咱们也不要同吃同睡,谁作证了。这样吧,再见到白影的时候,你自己问她好了。你今天跟她在帐蓬里说了半天话,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你可真够木的。” 李临淮不作声了,他在回想今天跟白影说了哪些话,说实话,他确实感到现下的白影跟八年前离开他时的那个白影不同了,但这种不同是彼此多年不见,人随着周边环境的变化自然变化而成的,并不是从男到女的变化,他想起了白影给他说话时提到的那个词聊表寸心,怎么想怎么反胃。 李临淮想了半天,虽然觉得白影确实有些异常,可是他还是无法相信他是女的。他问常久,“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是女的?” 常久笑,“一种直觉。难道你没有觉得他含泪的样子特别楚楚可怜么?” 李临淮苦笑,“常久,你可真能闹,说了半天,原来你说他是女的就是一种直觉。可是直觉代表不了事实。” “呵呵,不纠结这个了,下次你再见到她的时候,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好吧。” “你早上那么早就起来偷偷跑回自己的大帐,是不是有一种预感,预感到白影在你帐蓬里?”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算卦。也没有你那么好的直觉。更没有预感。我进到自己帐子里见到他在,我自己都吃了一惊的。” 李临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住常久的眼睛,问道,“你跟踪我了?” “对呀。我在你帐外偷听。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你为什么要偷听呀?你直接就来听就好了。又不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万一有呢。你们不是就不肯说了?”常久以为他要怪自己,谁知道他却这样说,也令她有些意外。 “那你听到啥了?” “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对一个男人诉衷肠。”虽然白影的嗓音很嘶哑,可是她还是听出了她是个女的,常久之所以进帐去,不过就是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直觉,谁知道一见之下,果不其然。 “你胡说。没有的事!” “这样吧,你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常久逼视李临淮。 “怎么赌?”李临淮既纠结,又好奇,他预感到常久会给自己下套,可他又想知道她到底会给自己下什么套。 “若白影是女的,你反正之前也跟人家同吃同睡,不如你就娶了她。” 李临淮呵呵笑,说,“你这赌打得不公平啊,若白影是女的我娶了她,若白影是男的呢,你是不是答应嫁给我?” “好啊。一言为定。”常久非常笃定地回答,李临淮见常久应的这么痛快,心里犯嘀咕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他之前跟白影生活的一些细节,似乎是一开始他只是把他当成了男的,那他到底是男是女,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过。好象也没法得出白影便男的铁证。 “算了。我不赌。没意思。白影本来就是男的,就算他是女的,我为什么要娶她,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心上人了,就算这个心上人永远不嫁我,我也不会再娶别人。” “你还在嘴硬。其实你知道她是女的是不是?” “常久,你为什么老是不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不信你去问问白孝德,白孝德也会告诉你,白影是男的。啧,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争论白影是男的还是女的,他是男是女根本跟我们没有关系是不是?” “你觉得没有关系么?我觉得关系很大。” “关系在哪里?” “这关系到我判断你袒护她的目的。”常久一套一套的,终于把李临淮搅晕了,他生气了,说,“常久,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待在你帐子里跟你好好说会儿话,你就是想赶我走是吧,好,我走,我走,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 李临淮松开常久,神情蔫蔫地走向常久帐子的门口。 常久没有料到他竟然这样,也生气了,在他身后说道,“你如今脾气见长,是因为白影来找你了是么,我说她几句,你就不高兴了,就要给我脸色看,就要走人了,你走吧,你走快点,你眼下出了这个帐子,以后再不许进我的帐子,也不许再碰我。” 李临淮顿住脚步回头,神情落寞地看住常久,一时不知道是该走该留,常久却已扭过头奔向了自己床榻,趴到床上去生闷气。 李临淮立马就觉得心疼了,又返回到她身边,抱住她,柔声问,“你生气了?” 常久头也不回地推他,“走开!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李临淮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八章 不许你看 常久,我觉得你好奇怪,你以前只是吃女人的醋,你如今怎么连男人的醋都吃。你是不是,其实心里也喜欢我了。” “我只是陈述你一个事实。谁吃你的醋?!放开我!走开!以后别再碰我!” “真的假的?” “谁给你说假的。放开!” “我就不放!你本事你自己挣开!”李临淮把双臂一收,便如两条锁链似的锁紧了常久,常久哪里挣得开。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常久正极力挣扎着,忽听得白孝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李将军,你在里边么?在的话出来一下,有个姑娘找你。” 白孝德的声音高亢响亮,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好事者的兴奋,带着想看热闹的急切,那笑意是拼命忍都忍不住的。 李临淮愣住了。常久也不再挣扎了。他揽在常久腰间的手松开了,愣愣地看住常久。常久脱开他的怀抱,冷哼一声,整整衣衫,便往帐外走,李临淮不去看,她倒要看看,是哪位姑娘又找来了。 白孝德见里面没动静,又叫了一声,“李将军——” 常久掀起帘子已经出来了,笑眯眯地问,“白将军,是哪位姑娘来找李将军?白姑娘还是石姑娘?” 白孝德惊住了,冲着常久竖起了大拇指,“常姑娘,你真是了得啊,你怎么知道白影是姑娘的,我跟李将军与她在一处待了三四年,一直以为她是个男的。” 常久呵呵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道,“你们哪,眼睛里大概是种上菜了,不辨雌雄。诶,白姑娘呢,她在哪里,我刚刚还跟李将军打赌呢,我说白影是姑娘,他偏说是男的,咱们就现场看一下呗。” 白孝德嘿嘿笑着,指向左前方,“这里看不见,在李将军的帐蓬那边。”常久顺着白孝德指的方向看,还没有看见白姑娘,倒是看见不少士卒在那里围观着,笑嘻嘻地指指点点。 常久刚要过去,李临淮出来了,他想也没想,抬手便捂住了常久的眼睛,低声说,“不许你看。” 常久拨拉李临淮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嚷嚷道,“我偏要看。”白孝德见状,嘿嘿地笑着,冲李临淮一挺大拇指,转身跑了。 白孝德刚刚离开,白影就走过来了,他已脱掉男装,换上了一身浅粉色衣裙,窈窈窕窕地站在几十远的地方,望着常久帐前站立着的李临淮,眉目含愁,温情脉脉,含怨带出屈地叫了一声,“李大哥。” 夕照正好,她亭亭玉立地站在夕阳中,迷茫的目光里尽是怯意,瘦削的面庞上,左半边红肿的指纹仍然在,显得那样招人怜。 李临淮一时看呆了过去,蒙在常久眼睛上的手慢慢地便松开了,他的心里十分震惊,他明明跟白影在一起三四年,确实同吃同睡,为何常久一眼便看出白影是女子,而他一直没有看出来? 李临淮的手松开后,常久也看见了披着一身夕阳站在不远处的白影,打量了几眼,见她换上女装后,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一些,倒也有几分姿色,心下想道,“就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当初在华阴,她为什么要行刺自己呢?她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白影先是看到李临淮站在常久身后,几乎是将常久揽在怀中,刚刚双手竟然还蒙她的眼,这会虽然放开了,身体却一点也没有动,她早上刚挨了李临淮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她几乎晕倒,可是她并没有见怪他,她不过从那一巴掌中明白了眼前这个叫常久的女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白影遇见李临淮时,那时她十四岁多一点,李临淮二十岁,她饿得奄奄一息,他救了她一命,把她带到了边地,她在边地生活了三年多,同将士们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帐蓬,李临淮从来不知道她是女子,她为了能在边地待下去,也没有告诉李临淮自己是女子,说实话,在那样的环境中,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女子。 她离开边地去长安时已经近十八岁,十八岁的她仍然两胸平平,同男子没有什么区别,她又一直瘦得跟麻杆差不多,脸庞也因为瘦,一直是一付皮包骨头的样子。 将士们的伙食还不错,照说她跟着吃的也不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发育起来,完全没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该有的粉嫩水灵。 干瘦虽然干瘦,她却有一把好力气,干起活儿不输于寻常男子,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干净利落得多。这一点,一直颇受李临淮欣赏。她也时常以此自鸣得意。 在边地时,同男子们混在一起,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去到长安后,看到满街花枝招展的女子,个个丰润娇艳,她不由地自惭形秽。 她曾怀疑自己有病,也偷偷去看过郎中,当郎中问她有无来过癸水没有,她竟然不知道癸水是什么。 郎中望闻问切一番,也瞧不出她有什么病,便给她开了补的药,嘱咐她好好吃饭,让自己吃胖些就好了。 可是,她就是因为吃不胖才来看病的呀,她把他的疑问说给郎中听,郎中问,是不是你的爹娘便是如此瘦削的体型,她才开始慢慢回忆爹娘的身型容颜,她觉得娘亲还好,爹爹确实一直都是干瘦干瘦的。 也可能因为这个原因,那年闹饥荒时,她的爹爹最先撑不住,倒在了半路上…… 最后郎中说,你的身体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既然你爹爹就干瘦的话,你可能跟你爹爹一样,属于怎么吃也吃不胖的那种人,不过,还是可以好好养养,多吃少动试试,看能不能养点肉。 她照着郎中的话去做了,以静与吃为主养了这么些年,虽说养了点肉,但也有限,依然是两胸平平,两颊干瘦。 还好,二十岁那年,癸水总算来了,这提醒了她还是个女子。这时候,她来到长安已有两年,也就是从这时起,她突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念李临淮。 章节目录 第二五九章 沧海桑田 她想念待在他身边的日子,而这时,在长安辛苦奔波了两年的她刚刚找到一份差事,稳定下来,端人的饭碗也身不由己,她也想把自己养更肉多些再回到他身边。 这一耽误,便是好几年,如今她已经二十四岁,肉也没有长了几两,她也对长肉不再抱什么幻想,倒是对李临淮的思念与日俱增,于是,知道了他的行踪后,她便不顾一切地来了。 谁知道,到来之后的见面礼先是吃了他狠狠一巴掌,中间隔了七八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她也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他宠爱的假小子。她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李临淮。十年前,她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前妻已经亡故,她这次来寻他之前,知道他仍然不曾娶妻,于是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回来时,却发现迎接她的是李临淮的冷漠和陌生,甚至她还敏感地感觉到了李临淮神情中似有似无,时隐时现的厌恶。 节物风光不相待,沧海桑田须臾改。 她在这里痴痴傻傻地望着李临淮,李临淮却一脸淡漠伸出双臂,揽在常久腰间,冷冷地望着白影。 白影看到常久在拨拉李临淮的手,因过于用力急得满脸通红,而李临淮却始终紧紧锁住常久,不肯松开。从清晨的那一巴掌到眼下的情形,她已清醒地意识到她心中隐隐的期待是不现实的。好在,她也不为此烦恼,便是她的期待得不到满足,退而求其次,能留在他身边做个服侍他的丫头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移动脚步,慢慢上前来,一直走到常久和李临淮面前,蓦地跪了下来,叩了几个头,抬起头来,满脸泪水地望着常久和李临淮,哀求道,“白影孤苦,无家可归,求李大哥收留在身边做个粗使丫头,一辈子添茶倒水,铺床叠被,以报大哥的救命之恩,求大哥成全。”说罢,又连磕了几个头,咚咚有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上已有了血迹。 李临淮眉头一挑,冷声道,“白影,我一直当你是男子,没想到你却是女儿身,既然是女儿身,那就更好办了。也谈不上什么孤苦不孤苦,你回长安去吧,回到长安,在那里找个小户人家的老实男人嫁了,不就有家了么?我李临淮是个无根的沙蓬,行踪不定,身边多的是亲兵与随从,不需要什么粗使丫头。还有,早上我已跟你说过,不要再提什么救命之恩,救你就是顺手捎带的,不是图你报答什么恩的。我们还要一路西去。你不要再跟了。再跟我还是这话。回去吧。” 白影见求李临淮没有用,转而又向常久磕头,哀求常久,“常久姑娘,你跟李大哥一路西来,共事的时日长了,应该也是有些交情的,求姑娘在李大哥跟前替白影美言两句。白影感激不尽。”说罢,又是好一通磕头。 常久忙后退,后边却堵着李临淮的胸膛,常久道,“白影姑娘快请起,莫要如此,我倒是觉得你李大哥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你不妨就听了他的吧。他这是为你好。” “常久姑娘,白影别无所求,只求在李大哥身边做个丫头,请求常久姑娘替我美言。”白影再三磕头,反复就是这一句话。常久回头看看李临淮,低头看看白姑娘,也觉得十分为难,她想了想,缓缓说道,“白姑娘也看到了,眼下我们一路要西去,这个使团中,除了我这个副使外,没有一个女眷,你便真的是想做你李大哥的丫头,眼下也是没法答应你的,你不如回长安去等吧,等你李大哥忙完这一趟公差,回到长安再做决定,你李大哥长年混迹戎旅,认识的人也挺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或者他回到长安后,可以帮你找一户不错的人家过小日子,自己当家自己做主的,岂不比跟在他身边做个粗使丫头强?” “白影在长安待了这些年,深知长安居大不易。并不想过什么自己当家自己做主的日子,能在大哥身边做一名粗使丫头都强似小家小户的过日子。常久姑娘,求求你了,还是请你替我美言两句的吧,李大哥他一定肯听你的。” 常久扭头看向身后的李临淮,问道,“将军,白影姑娘说你一定肯听我的,你肯听么?”李临淮黑着脸,瞪了常久一眼,并不说话。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士卒们一直在围观,始终没有离开。当然,他们也不敢靠近来,只远远观望,天然眼看就黑了,常久不想就这样一直被当成猴子围观下去。 常久叹口气说,“白影姑娘,要不这样吧,我呢就替李将军做一回主,替他答应收下你做个粗使丫头……” 白影一听,大为激动,不等常久说完,就忙乱地又磕了一通头,“谢谢常久姑娘,谢谢常久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白影没齿难忘。” “先不忙谢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答应你是有条件的。” “姑娘请讲。” “据李将军说,你跟他分开已有七八年光景,这七八年中,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家,在长安是怎么谋生计的,你也说了,长安居大不易,这些年你都做过些什么,你得好好讲一下,讲得清清楚楚,若是一清二白,我便替李将军答应收下你做粗使丫头,若是你这些年在长安曾做过什么不大光明的事,甚至做下什么犯天条的事,那么看在以前李将军对你有过救命之恩的份上,你就不要做他的粗使丫头了,我亦是不敢替他做这个主的,因为那样的话,你会害了李将军,会害他犯包庇嫌犯罪,会连坐,会诛灭九族。李将军如今正是大好年华,事业如日中天,前途未可限量,当年你李大哥对你那么好,想来你也是不肯害他的是吧?来,你把你这些年,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如何谋生的,细细讲来,我跟你李大哥,还有围观的大家一起听听。” 章节目录 第二六O章 气急败坏 白影呆住了,愣在那里,面色发白,嘴唇发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常久见她这样,微微一笑,又说道,“白影姑娘,这样吧,你在长安待了也有七八年了,可能有些事情也想不起来了,或者有些辛酸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住在哪里,不如先回去歇息,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你看如何?大家赶了一天路,都怪累的。也得早些歇息呢。来,快起来吧,先回去歇息。” 白影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身来,双目无神地看了常久与李临淮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扣围观的众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白孝德远远地围观着,他对于其中的关窍并不清楚,他不知道在华阴刺杀常久的便是白影,也没有听清这半天常久在说些什么。只看见磕了半天头的白影姑娘站起来后,像掉了魂似的往外走,他忙迎了过去,叫道,“白影,白影,你住在哪里,这是要到哪里去?要不然,你别走了,我们给你腾个帐子,你住上一晚?” 白影听而不闻,自顾自地去了。一转眼的工夫,便不见了人影。 李临淮揽住常久的肩便要回帐蓬中,白孝德却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质问常久,“常久姑娘,你到底跟白影说了什么?为何她兴冲部来找李将军,你一番话说出来后,她就失魂落魄地去了呢?” 常久微笑,“白将军心疼了?那你追上白影姑娘去问她呀,趁她现在还没有走远。” “不是我心疼,你说这荒郊野外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常副使你也是同为女子,为何就不能设身处地为白影姑娘着想一下?” 常久呵呵笑,“我想了呀,你怎么知道我没想?” “你想了,你还把她赶走?” “谁说我赶她了?是白影姑娘自己走的好不好?而且我想了一下,长安离此千山万水,千难万险,咱们这么多人一路还走得磕磕碰碰的,白影姑娘竟然可以只身一人,远涉大漠高山而来,想必也是身手不凡,有非常过人之处,我这种事事需要依赖的别人,常常得看人眼色,听人大呼小喝的人,有什么资格替人家着想呢?你说是不是?白将军?” 李临淮冷着脸对白孝德说,“白孝德,常久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经过我默许的,我认为常久做得很好!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你再敢冲着常久大呼小叫,小心我翻脸不认人!常久,咱们不跟这白疯子一般见识,走,进帐去。” 说罢,揽着常久的肩,进帐子去了。 白孝德呆呆地站在帐外,把常久的话回味了两遍,觉得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觉得实在是自己太冒失了。于是他又冲着帐子内大喊两声,“常久姑娘,白某是个粗人,脑子笨,不会转弯,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要计较,将军说得对,不要跟我这疯子一般见识。” 李临淮在帐内吼了两声,“滚!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里嚎了。常久姑娘懒得跟你多说。” 白孝德这才嘿嘿笑着离开了。 帐子内,李临淮拥着常久,温柔微笑,“常久,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便把她打发走了,还有,你的眼光真是犀利,你怎么一眼便看出白影是女人的?我跟她在一起待过多少年,真的没有看出来。” 常久冷冷淡淡地说,“你们都做好人,我只好做坏人了,并不是我有办法,是你们不肯做坏人,至于为什么我一眼便看出她是女人,我认为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好了。不说这了。我累了。你回你的大帐去吧。我洗洗就要睡了。” “你洗呗。”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李临淮打定主意不走,不管常久说什么。常久也确实累了,懒得跟他较劲,自去洗漱,洗完自顾自上了床榻,捧着书,就着灯烛,边看边催眠,李临淮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挤到常久床上,拿掉她手上的书,吹熄灯烛,将她拥到怀里,柔声低语,“有我的怀抱在,你就无须看书催眠了。” 他说的倒也是实情,常久也已没有精力跟他较劲,窝在他怀中,一会儿便睡去了。 使团商队在三位迎接使的向导下,一路晓行夜宿,果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麻烦,转眼行了十几日,已接近了呼罗和悉林义兵的聚集地。 那历代来见常久,对她说道,“常副使,你那日不是说要去会会两位义兵首领么,前面便是他们的聚集地,我已事先同他们通过气,他们一听说你是天朝上国来的天子使者,非常感兴趣,很想见见你。咱们这就过去吧?” 常久兴致勃勃地应道,“好啊,那就有劳那使前面带路了。”跟在侧后方不远处的李临淮听见那历代与常久的对话,跟了上来,对常久说,“以我之见,你最好不要去,毕竟那是兵士聚集地,不是普通民众,很危险的。你必须要去的话,我得跟着去。” 常久想了想,说,“你不要跟着去了,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下,我去了跟他们谈谈,也不会谈很久,大约两个时辰的样子,若是两个时辰左右,我出来了,那便没什么事,若是两个时辰后,我还没有什么动静的话,你再带士卒赶过来。就这样啊。” 常久有时候固执起来,李临淮真是无可奈何,打不得,骂不得,舍不得。他翻身下了马,将大黑的缰绳递给她说,“骆驼行动迟缓,若有急事,会耽误事的,不如你骑了大黑去。” “你放心好了,我又不傻,能有什么急事?安心哈,走了。” 常久说完,骑着自己一路骑来的那匹骆驼,晃晃悠悠地往呼罗和悉林的义兵聚集的营业地去了。 远望旌旗如林,刀光闪闪,近听马儿嘶鸣,喊声震天。马历代手握马鞭往那边指指点点,告诉常久东边是呼罗的地盘,西边是悉林的义兵。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一章 当仁不让 两人正说着看着,早见有一群人骑着快马往这边骑了过来,当先两骑上两个男子,一个稍高,一个略矮,胖瘦都差不多,近前来,常久觉得两人连眉眼都差不离,一样面黑多须,一样又高又长的鼻子,两人都着黑袍。 那历代告诉常久,“左边稍高的是呼罗,右边略矮的叫悉林。” 常久见那两人满面笑容,骑马飞奔过来的时候,嘴里叽哩呱啦地说着什么。常久看向那历代问,“他们在说什么?” 那历代忙替常久翻译,“他们在说,尊贵的客人,您好啊,远道而来,辛苦了。他们还在诧异常副使您是……女子。” 呼罗和悉林一直驶到常久近前,方勒住马,看着常久在马背上躬身施礼,用大食语说道,“尊贵的汉家天使,您好,我们这边有礼了。多谢您前来。” 常久微笑还礼,“闻说二位将军顺应民心,行义举,举义兵,欲诛残暴酋长末换,为你们原先的王主伊矢复仇,为民请命,应者云集。途经此处,好生钦佩,特来拜望二位。请恕本使冒昧。” 那历代忙为双方翻译。各自又寒暄一番,即请常久和那历代到他们的议事大帐坐谈。 进到帐中,呼罗和悉林把常久让至尊位,常久谦让,两人坚持,常久便坐了下来,直奔主题,关切地问,“帐外所见,前来投奔两位将军的民众人数甚众,士气也颇为高涨,可见民心所向,看训练也是相当有素,想必两位将军对于此次诛暴复已是稳操胜算了吧?” 那历代把常久的话翻给二人后,二人笑呵呵的面容上立时浮上了一些忧色,只昨呼罗道,“谈何容易!投奔我们的民众虽说不少,但是与末换拥有的兵力相比,还是非常悬殊,而且末换纵容将士四下劫掠,再之手中握有举国财富,实力比我们要雄厚得多。加之末换的将士都是久习战事,不比我们招来的民众虽然士气不错,但是战斗力就有些堪忧了。” “两位将军可有什么良策应对?” 悉林看着常久,恳切地应道,“办法我们倒是想了一些,都不太尽如人意,昨日闻说汉家天使将屈尊前来拜会,倒是提醒了我们,我们连夜商议了一下,想出了一个办法,觉得这个办法有几分可行,只不过我们自己出面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若能借助天使您的威望从中周旋,此事必定能成,不知天使可愿看在我们民众不堪残暴统治之苦的份儿上助我们一臂之力,如能得偿夙愿,上安邦国,下安黎庶,则愿肝脑涂地,以报厚恩。” “本使此来,皆因钦慕二位将军义举而来,初次相见,便得二位将军如此信重,真正是铭感五内,若竟然还能为二位将军所举大事略尽一点绵薄之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所虑者,不过是怕自己德薄才浅,有负二位将军的托负之重。然当此当仁不让之际,本使亦不虚辞,必定殚精竭虑竭力玉成,还请二位将军明言商议出来的办法。” 常久大约已经猜到了对方想出来的办法是什么,她此次前来,本就是为此而来,没成想自己尚未开口,对方已主动提出来,可见双方对此都有强烈的意愿,这样一来,各取所需,各达目的,简直是如有天助。 呼罗道,“听闻汉家天使此次西去,是奉汉家天子之命前去册封康国、安国、俱密国三国之王的,不知此信可真?” 常久点头笑,“看来二位将军的消息很灵通呢。确实如此。” 呼罗与悉林相视一笑,面上皆浮上欣喜之色,之前的忧虑已不见了,只听呼罗继续说道,“汉家天子派遣使者不远万里,不惮路途艰险前来册封三王,可见三个邦国与汉家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末换残暴,不只残害兄长、祸害国内民众,便是这三国平时也没有少受末换纵兵劫掠逼迫,亦是深受其害。若是我们各自为营反抗末换的话,因彼此的力量都有些薄弱,几无胜算。不过若是能联合起来,互相为援,共进共退,那胜算便是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我们虽不曾祸害过三国,但身为大食人,总是有些愧疚,也不易得对方信任,会认为我们是别有用心,是以我们有诸多不便,无法直接出面去联络他们,天使刚好来访,此乃天助我也,若天使肯担此得任,从中斡旋,必能事半功倍,马到成功,不知天使可愿劳此心力相助我们?” 呼罗说完与悉林望着常久,满面诚恳求助之色。 常久朗声大笑,“举手之劳,何以不愿?二位将军放心,这事包在本使身上了。” 呼罗、悉林忙起身拜谢,“天使如此痛快应下,真是太好了,昨晚我们还愁了半夜,生怕天使嫌麻烦,不肯应呢。” “怎么会?这事对三国,对你们都有好处,我们乐观其成。这几年,末换四面出击,到处树敌,是自取灭亡。我们汉家天子向来视天下为一家,对所有交好邦国那都是一视同仁,恩赐有加。我在长安,见过的大食商人,都数不清有多少。本来挺好的。可是这末换莫名其妙便把宽仁大度的汉家视为敌手,视周边小国为嘴边的肉,对真正的劲敌却视而不见,还认敌为友,这样欺善怕恶,怎么能得好下场?” 悉林想了想,点点头,“天使所言甚有道理。只是不知道天使嘴中所说的大食的劲敌是谁?” 呼罗笑道,“悉林,你这莫不是糊涂了么,这还用问汉家天使,你去看看,在大食繁华城市的街头最凶狠的人是什么人便知道了。” 悉林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问,“大食最繁华城市的街头最凶狠的不就是末换的那些将士么?” “还有呢?再想想。那些人比末换的将士还要凶狠十倍。而且他们明显对大食觊觎之心。并不是一般的争强斗狠。 章节目录 第二六二章 沉不住气 听说他们已得到末换的同意,要在大食设立僮仆都尉,这不是奇耻大辱么?而且还要求末换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他们那里作质子,末换居然也答应了。” 悉林恍然大悟,“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末换杀兄取位,不就是全借人家之力么?人家那会儿是下注,这会儿到了捞好处的时候了。自然会提出这些苛刻的要求,你说这末换他那么凶残的一个人,对人家倒是恭顺的很!” “是以,他失民心失位置是迟早的事。”常久说到这里,顺便问了一句,“二位眼下起义兵,诛末换,对事成之后如何安排可有提前打算?” “有的。我们已求得世袭酋长奚深种卜罗八,事成之后,将立他为新任酋长。” “哦,二位将军所虑甚是周全呢,只不知这卜罗八现在何处?” 呼罗道,“现下正在此地。” 常久笑说,“若是方便,不妨请来一见。” 悉林起身,“我去请好了。”没多久,悉林陪同一年轻男子进了大帐,看上去大约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常久闪目一瞧,只觉同呼罗与悉林的长相也差不了多少,一样高鼻黑肤多髯,差别只在年长些还是年轻些。 一进帐,悉林便对卜罗八引见了常久,卜罗八便对常久行礼致意,常久亦微笑回礼。一说话,常久才发现这个卜罗八是个挺羞涩的男子,说上一句话,便垂下头,半天不作声了。 常久觉得谈得差不多了,便打算起身告辞了,呼罗却忽然问起一件事,“天使,据说有一年你们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捉了不少俘虏,其中有一些是大食人,说是有罚到各处工事里做苦役的,也有留在长安的权贵家里做粗活的,你可知这件事?” “听说过一点。将军想打听人?” 呼罗点头,“我有一个弟弟,叫图斯,当时被吐蕃骗走了,说是参加了那场交战,生死未卜,您将来回到长安,可否帮我打听一下,看那些被俘虏的大食人中间有没有个叫图斯的。有劳天使了。若他还活着,请他无论如何,通个消息给我们。” “好说,好说。”常久的话音刚落,突然外面有士卒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禀报道,“呼罗将军,悉林将军,有一个陌生男子骑着一匹黑马闯进了咱们的聚集地,怎么拦都拦不住,凶得狠,一直怒吼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像是天朝人。” 卜罗八脸上马上显出惊慌之色,先行站了起来。 呼罗、悉林一听,马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刀,立起身便要往外走,常久听不懂那士卒的话,但是看他们反应也看出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不由看身那历代,那历代也面有慌色,惊呼一声,“常副使,糟了,可能是李将军!” “啊?!”常久扶额哀叹,催促那历代,“赶快给二位将军解释一下,他们言语不通,别闹出什么误会来。” 那历代忙跟上去解释,不明情由的呼罗和悉林这才停下来听那历代说来龙去脉。 常久也忙起身快步走出大帐,出来看究竟,一看之下,果然是满脸愤怒焦急之色的李临淮,站在帐子口不由地气笑了,缓步走至他身边,抬手仰望着他,“将军,相约的时辰已经到了么?你怎么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你们言语不通,他们又人多势众,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李临淮看见常久好好的,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心,没好气地说,“他们的话你也听不懂,你说的,他们更加听不懂,说啥重要大事说到现下了还说不完?” 常久斜睨了他一眼,笑嗔道,“多亏你还是个将军,这么沉不住气。已经说完了,正准备走呢,你这里便急三忙四地来了。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还有两句话,给他们嘱咐一下,咱们就回。” “什么?!还没完?!”李临淮大怒,伸长胳膊,俯身一捞,便将常久捞在怀里,勒转马头,纵马飞驰着往回返。 常久叫嚷,“哎哎,你干什么呀?我的骆驼。” “不必太过担心,那使会帮你把骆驼带回来的,便是丢了,也不算啥。” “我……我真的还有两句要紧的话,要给人家说一下,不然会误大事的。” “行了!你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常久知道他是由于担心故意这么说自己的,她笑着娇嗔道,“你讨厌。我没有那么重要,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根本就不用管我。” 李临淮冷着脸,“你对别人没那么重要,但是对我挺重要,我当然得管你。不管你,你还想翻天是怎么着?” 不管常久说什么,李临淮根本不听,愣是直接把她带回了宿营地。常久只好由着他。 那历代回来之后,常久跟他感叹,“走得太匆忙,忘了跟呼罗、悉林二位将军约一个呼应的时间。” 那历代微笑,“李将军着急了,还是挺霸道的。不过,没什么,他们倒是提起这事来着,会遣专人来联络。” “哦,如此甚好。” 常久这才放下心来,晚上李临淮再来帐内的时候,便跟他说起白天去呼罗、悉林义兵聚集地的事。李临淮不想她为这些事放心,拥着她睡在床榻上,故意说道,“你这纯属没事找事。几家联合起兵,那里有那么容易。这事在床上是说不清楚的。我也不想跟你在床上谈论这些事。” “安、康、俱蜜与咱们交好,这大食老从中作梗,这也太可恶了。人家不爱听他们的话,他们便去抢掠人家,还想让人家跟他们永久纳赋税,这简直是强盗行径嘛!他们求助于我们,我们难道可以坐视不管?我们行事,一向以道义为先,信誉着于四海,他们才愿真心归服,我们如若不把他们的苦难放在心上,尽力为其排解,谁还愿跟我们交好?他们若是无奈之下,倒向大食或者投靠吐蕃,我们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三章 明明喜欢 到那时,西域危矣。将军守边,成天就是筹划这些的。我不信将军心里没有想法。” 常久窝在李临淮怀里,温香软玉的,在李临淮看来,就是小女子一个,最好能跟他撒个娇,说些含情脉脉的话就好,可她偏是要在温存时刻说这些,他虽然无奈,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好再扫她兴头,想顺着她夸她两句能干吧,怕她以后更加变本加厉,那岂不是更让他提心心疼,是以,他只是敷衍两声,并不热心附和她。 “这事儿,我早有计较。你就不必为此烦心了。”李临淮想转开话头,轻描淡写地应了两句,转头吹熄了床头的灯烛,把她往怀中更紧里揽了揽,忽然便把手抚到她高耸的胸前,温柔地抚触按揉。 常久正思忖着几家合兵共讨末换的事,不防他突然抚她敏感之处,不由地惊喘一声,忙不迭地拍他的手,浅怒薄嗔,“将军,我同你说正事呢,你这是做什么?你要不爱听我说的话,我便要踢你下床了。” 李临淮不以为意,也不说话,一边抚着她绵软的酥胸,一边蓦地翻身压住她,俯首噙住她香甜嫩软的唇,狂烈地吮吻起来,粗热的气息喷拂在常久面上,引起常久一阵阵惊颤,身体已不能自控地随着他的热烈抚触柔软下来,化为一池春水,微波荡漾着。 他害得她再也没法好好的想事了。 她心下有些恼怒,恨他不懂她的心思,却只惦记这些床上之事。更加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没有出息,他不过稍一抚触,她的身体便想热烈地呼应他,随他起舞。 她不想自己的身体却由着他来把控,尽力把他的头推到一边,伸手掩住自己的唇,不让他吻她,嗔怒道,“你果然不想听我说话,那请你现下就离开我的帐子,我要睡觉了。” 李临淮不理她,她既然推开他,掩唇不许他吻她的唇,他便趁着她说话,注意力分散之际,蓦地伸手拂开她宽松的内衣,她的雪白绵软高耸的酥胸便已弹跳而出,等她回过神来,他早已张口噙住,宛转吮吸起来。 这一下,常久再也说不了话,出不了声,气息急促,酥胸迅速起伏,随着他时重时轻,温柔的咬啮摆弄,她只能在他重重的压制下,手足无措地浑身颤栗着,不由地轻吟着低声啜泣起来,双手插入他的头发之中,用力地抓弄着,声音模糊而破碎,带着许多不能自抑的柔软的情愫,“将军,哦,不,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恨你……” 这不像是拒绝,更像是欲求不满的控诉与索取,身体诚实地呼应着他,背不由自主的弓了起来紧紧贴近他,渴求着他更多的爱抚。 重重压在常久娇软身体上的李临淮与平时的他是不同的,平时的他看上去更多的是冷肃沉稳,如一座大山似的,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却散发一种野性的狂傲不驯,他深深地含住她绵软的酥胸,舌头飞快地戏弄着她的酥胸,犹嫌不足,忽然就狠狠地咬了她一下。 常久啊地一声惊叫低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他的身体都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她已经清晰强烈地感觉到他身体某个硬梆梆的部位正抵在她绵软的腹部,似乎还在不停地暴涨,这使她有种莫名的恐惧,插在他发间的手蓦然抽出,放在他的脖子上,紧紧地抱住了他,不让他再动,低泣哀求着,“哥哥,不要了,不要了好不好?我害怕……我害怕啊!” 李临淮这才放开她,也已紧崩到极致的身体非常僵硬,他翻身下来,克制着自己,双臂如铁链一般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沉吟,“常久,你明明是喜欢的,却又害怕什么呢?” “没有,我不喜欢。”常久摇头,低泣,声音破碎软弱。 李临淮固执低语,“不!你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骗得了你自己,可是你骗不了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非常喜欢我的抚弄,她在渴望着我的进入,她想与我融为一体,我与我的身体也更加渴望。我想——要你。常久,你答应我,给我好不好?!” “不行。”常久将头埋在他怀中,低泣不止,明确地拒绝他。 这样的问题,他知道问了多少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然而他却越挫越勇,从来没有产生过退缩的念头。 便是不能完整拥有她这个人,他也要拥有她的身体,他一定要在她的身上与心上留下专属于他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要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 他不信。将来的常久,会把他这些日子以来,夜夜的相拥陪伴忘得一干二净,这是他在她的身心种下的情蛊,她想忘都忘不掉的。他虽然极度渴望与她交融,然而只要她不答应,他是不会动她的,只少目前不会,至于将来,那可很难说。将来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 常久大概确实累了,竟然哭着哭着,便在他的怀中睡去了。便是冲着她这份毫不设防的信任,没有她的心甘情愿,他也不会强行要她。 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准备好与他全身心的交融,他的不断试探,便是在等待着那一天的早日到来。 第二日上路的时候,李临淮终于肯与常久好好谈谈关于几家合兵,如何部署如何安排的事儿了。他与常久远离队伍,一直在说这件事,基本是他在说,她在听。听完之后,常久呆住了,为他的卓越与老谋深算,他几乎是算无遗策。 常久惊讶的望着他,眼中是满满的惊慕与惊佩,她叹道,“你昨晚为什么不肯与我说?” 李临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角,低声说道,“我不爱在床上和心爱的女人谈这些,我更愿意谈点别的。” 常久的脸刷地红了个透,桃花香腮,粉意微醺,她嗔他一眼,“将军,你嘴里能不能吐两根象牙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六四章 早该安心 “常久,你脸红了。”李临淮不错眼地盯着她绯红诱人的桃花面,嘿嘿笑,“吐什么象牙,我又不是象。” 见常久气急要发怒,他才言归正传,“别动气,私下里开个玩笑都要急么?其实呢,我现下也不想跟你说这件事。你一向聪慧,应该知道天机不可泄漏吧?我是心疼你啊。我知道,我不说你便不能安心,你便又要胡思乱想,又要轻举妄动,又要到处忙忙碌碌,我是不想你寝食不安,这才说的。这也还不是全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筹划,最主要的还是要了解地形与敌军的详细情况,这些我就不跟你说了。” “嗯嗯,我明白。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你早该安心,说来说去,之所以不能安心着,还不是不信任我么?” “没有没有。” “其实这些事,不管事先准备得多么充分,临阵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那就需要随机应变,如何在面临战阵的变数依然可以制敌于先机,这才是很重要的。你又何必跟什么呼罗和悉林联兵,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大食人,若他们突然反戈,反为不美。” “安、康、俱蜜皆小国,控弦之士能有多少?有句话说的好,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末换残暴,实力又不可小觑,而且背后还吐蕃插手支持,咱们来了,要么不战,要么战则必胜。眼下必须一战,既然不得不战,那么如何求胜,难道联兵呼罗、悉林不是上上之选么?” “未必。兵法有云:师克在和,不在众。联兵大忌就是,一个和字,千难万难。” “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事已至此,且行且看。三国乃小国,国小只能取守势,不宜为攻,既然取守势,便无需联外兵,贵在上下同心,全民皆兵。攻守战阵之事,你就无须劳心了,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直接说于我就可以。我别的本事不敢说,这碗吃了许多年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常久点头,桃花面上皆是妩媚的笑意,“看来天子太后钦点将军前来,果然是选对了,太后在华阴跟我谈论时,尚觉此来所带精骑士卒有些少,怕是不能成事。如今听将军一席话,心里确确实实踏实了,从今日开始,我再不必担心这方面的事了,一切全听将军的安排。不过,说到呼罗和悉林,我想起了一件事,大食与吐蕃已数次合兵犯我安西,实在是可恶之极,便是纵掠三小国,也有吐蕃的身影。将军可有妙计让他们两家反目,没办法再联合?!” “这种事办法有是有,不过,不能操之过急,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时机可以消极等,也可以创造,这次三小国反大食劫掠之战,看看能不能制造这样一个时机。” “如何创造,将军可以透露一二么?”常久有些心急。 “若是吐蕃人来,那就好说,若是吐蕃人不来,便就有些难办。那只得另寻机会。” 常久听李临淮这么一说,唇边浮上一抹浅浅的会心的笑意,“我可能有些明白了。” 李临淮的唇边勾起一抹坏笑,“你要在咱俩的事上也这么聪慧颖悟就好了。” 常久斜睨李临淮一眼,自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李临淮的目光情意绵绵的地落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便在此时,苏子翰骑马奔了过来,远远便打招呼,“常副使,李将军。” 转眼已至眼前。 “苏主使,有事么?”常久笑吟吟地开口相询。 苏子翰松开马缰,骑行在常久身侧,看向常久与李临淮一侧,朗声笑说,“这里离三国境内也就五百余里路,赶上三五天路,就要到了。三国迎接使问及到时候这个册封典礼在各邦国分头进行呢,还是定在某一国内,到时候三国册封礼同在该国境内进行?他们也好报于各家之王,以便早作安排。” 常久略一沉吟,“三国都是小国,聚在一处倒也热闹,你说呢苏主使,这样的话,各家都方便,也便于李将军提早安排部署安全事宜,他们这样提出来,想来他们也有这么个意思,那就这样办好了。李将军,您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李临淮淡淡道,“这事你们定。我的安排会随着你的安排相应变化,不用考虑我们方便不方便。” “行,那就么定了。”常久拍板,一锤定音,想了想,问苏子翰,“苏主使,若是三国册封内礼合作一处的话,册封地点选在哪国比较合适?” 苏子翰笑着反问常久,“苏某正想听听常副使的高见。 “这也谈不上什么高见。既然三国册封礼合作一处,图个热闹便利,那么这个册封地点的选择也就因近就便,选在康国国都康居吧,正好那里也是我们汉家的都督治所地。康国又是昭武九国之首,在周边诸国中威望略高,三国之中康国又位居正中,兵力在诸国之中又是皎皎者,既便于安、俱两国人众前来参加典礼,又便于加强护卫,防止大食纵兵捣乱。” 苏子翰击掌大笑,“太好了,这真是不谋而合,看来咱们大家想到一块了。我来之前,他们三位迎接使也大致说了这么个意思,不过,他们并没有定,只是向我询问征求意见的意思,我没有先应他们,便是想听听常副使你有什么想法,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说于他们知道,也方便他们报给他们的王,也好让他们早作行动。” “有劳苏主使了。” “好说。这都是份内之事。”苏子翰笑着,策马去了。 常久心念一转,眯眼沉思一会儿,看向李临淮,问道,“将军,你去过康国没有?” 李临淮摇头,“没有。” 常久笑眯眯地问,“想不想去?” “想不想的,这不都来了么?苏主使刚刚也说了,还有五百里左右,最多也就六七天的样子,也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六五章 媚惑煽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久轻咳两声,双眼光芒璀璨,拔马往李临淮身边更凑了凑,神秘低声笑语,“我的意思是,不如咱们两个先行一步,脱开大队伍,过去看看。这些国家与咱们那边风俗人情大异,肯定特别有意思,你觉得呢。” 李临淮的脸马上黑下来,冷冷地扫了常久一眼,断然拒绝,“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安安稳稳的,别老想着生事。” 常久玩心一起,哪里消停得下来,便放下身段,桃面含笑,装出楚楚动人可怜兮兮的样子,柔声软语乞求他,“将军,哦不,哥哥,我想去呢,去吧去吧,一起去,好不好?” “不行!你想去就老老实实跟着使团商队的队伍走,很快就到了。” 李临淮当然喜欢看她楚楚动人样,也喜欢听娇声软语求他,看在眼里听在耳里都可以荡人心魂,叫人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心里美归心里美。 他的脸依然是崩着的,不同意仍然是不同意,根本不被她的这样小把戏打动。 常久软泡硬磨试探他,“你不去那也行。我想去,我就一个人去了啊?只要你不管着我就好。” “那更不行。你不要忘了你身为使团副使的身份和责任,一举一动都应以此为据,不能随心所欲。万一出了什么事,远离精骑护卫,单枪匹马身处陌生异域,怎么自救?” “哥哥,我觉得你想多了,这里离三国也只剩五百里左右,骑着你的大黑,不过一日路程,而且这里已是大食比较偏僻的边境,末换的势力已鞭长莫及,也对这里不感兴趣,且,接下来有近一多半路程是行走在波斯和一些小邦国境内,波斯素与咱们交好,那些小邦国也都是友好的,等入了三国境内,更不必言,若遇危险,只消说自己是汉家长安来的,便能受到贵宾一样的待遇,完全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你这些幼稚天真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这是很愚蠢的,你知道不知道。” “讨厌,哥哥你说谁幼稚天真?你说谁愚蠢?我不理你了。你真讨厌,讨厌得可恶。要是太子哥哥和萧烈哥哥,就从来不会对我这样说话。” 常久少见地撅起了嘴,生气地看着他,说到太子哥哥与萧烈哥哥几个字的时候,故意亲亲热热一脸娇宠。 李临淮身为将军,烂熟于心的全是计谋韬略,对她这点小心思会洞察不了? 他依然冷若冰霜地道,“嘿,你太子哥哥、萧烈哥哥再好,那也没用,他们都远在天边,眼下在你眼前的是你的临淮哥哥,你得明白这一点。再说了,你的太子哥哥、萧烈哥哥若是真有半分爱你,在你可能要处于危险还固执己见的情形下,若是不阻止你,还顺从着你的话,那他们是不是真的爱你,可是大大值得怀疑。”嘿,轻描淡写地条分缕析间,顺道离间一下她和她太子哥哥、萧烈哥哥的感情。 “算了。这一路我也算是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表面看上去威风八面,似乎天下无敌,其实你胆子小得很,凡事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犹豫彷徨。” “不错啊。还会用激将法。接着往下说,我看看你能不能说动我。” “你爱去不去。我才激你呢。我反正是要去的。好不容易历尽艰难险阻来到了这里,不把这里诸多小邦转一转,那来亏得慌啊,这一次来了之后,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来了。我得多走走看看。” “走走看看可以,单枪匹马出行不可以。” “唉,我在长安的时候,有一次随太子哥哥去上林苑狩猎回来路过银章门,银章门外的有一大块空场,好多邦国的艺人在那里表演杂耍,耍蛇的,耍猴的,吐火的,吞铁球的,还有跳各种各样舞蹈的,什么样的舞蹈在那里都能看到,哎呀,观着如潮,十分热闹,当然,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记得当时有一个自称是大食商人的小贩,买一种花瓣,他说那种花长在大食西南的一个山谷里,这种花从树上长出来的时候就像人头一样,你若是跟它说话,它就会对着你笑个不停,笑完之后,花就落掉了。我对这种花非常好奇,很去看一看。这好不容易来了,不去看看也不是合适,是不是?” “奸商的话你也肯信,还要不顾危险地去验证真假,也真是勇气可嘉,他不过骗你买他的花瓣而已,是以总要说的耸人听闻些,你买了也就算了,如此较真可就不好了。”李临淮不停地给常久泼冷水,要打消她心血来潮的冲动之举。 常久见言语难以动之,便不再理他,搂住驼峰,闭目休息,心里慢慢地盘算着如何成行。李临淮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了,心里又觉得歉疚,微有些后悔。 这日傍晚路过一家小集镇,商队停下来交易,常久兴致勃勃地跟了去看,东看看西看看,只觉得新奇有趣好笑,转到最后,买了一把小银刀揣了起来,又买了两身大食女人穿着的服装及其障面纱,回到自己的帐子里,洗漱过后,吃了点东西,净过手,自顾自试穿起来。 试穿了一下,还算合身,再戴上那障面纱,转头四下看,觉得又可笑又有趣,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便在此时,一直不放心她的李临淮进了帐子,见她这身装扮,便知道她并没有打消她原先的念头。 “你在哪里弄的这服装,不好看,快快换掉。”上前去就要替她摘掉面纱,常久格格笑着躲开了。 故意气他,“你越说不好,我便偏要穿着,怎么样?去去去,我又没请你来看,你回自己的大帐里去吧,我这里本来地方就小,你来了还占我地方。” 李临淮学着她说话,“你越说叫我去,我偏不去,就占你地方,怎么着?” 常久眼珠子转了转,笑说道,“我会占卜的,你知道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六六章 媚惑煽动(2) 今天小小任性了一下,爆了三万 在你来之前,我刚刚替你占得一卦,你的那个白影姑娘今晚要来找你,你快回帐同她幽会去吧。” “占卜谁不会?我也会的。据卦书上说,占卜一般要在清晨时行,那时候天地澄明,人心素静,占得卦才灵。” “你们俗人才需要择时,我常久的心时时刻刻都素静着呢,我心素静,天地自然澄明,何时占何时灵。去去,快回你的大帐里候你的白影姑娘去,她想做你的粗使丫头服侍你呢。” 李临淮上前一步,一把将常久捉到怀中,紧紧搂住,眸光深深,警戒她道,“以后不许你再在我面前提白影这个名字,听到没有。否则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李临淮瞳眸微眯,唇边的法令纹线条略深了些,他忽然微一俯腰身,将常久揽腰横抱而起,磨牙般地说道,“我就吃掉你!” “嘿,就算你是大灰狼,我可不是什么小羊羔,我便等在这里叫你来吃?快放我下来。” 李临淮抱着她走身床榻,将她放在床上躺好,直直地压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小羔羊,你又吃醋了吧?都是些跟我无关的人,你犯不着吃不她们的醋。” 常久抬手,将手指摁在李临淮的唇上,柔媚调笑,“将军,慢说我没有吃醋,便就是吃醋,也该她们来吃,凭什么天生丽质的我来吃她们的醋,好没有天理哦。” 李临淮唇边勾出一抹坏笑,张开唇将她的手指咬住,轻轻咬着,“说得很有道理。” 常久眉眼弯弯地笑,笑得十分迷人,眼中秋水盈盈,水波潋滟,她的手指躲开李临淮酥酥麻麻的咬噬,轻轻地在他唇上滑动着,描摹着他的唇形,一会儿又滑到他唇侧深深的法令纹上去,似有若无地叹息,“哥哥,怨不得别人说你老,你看你这纹路深的。你要多为自己寻些开心,别成天老是闷闷的,拉着脸,又不近人情。” 他对温香软玉的常久迷恋以来,跟她的亲密也算不少了,多是他主动,常久很少主动跟他做什么调情的动作,最多也就是捶捶他的胸,娇嗔两句。 今日她竟然主动拿手指在他唇上滑来滑去,须知这动作虽小,却是极勾人诱人的,他的唇是极敏感的,她每划一下,都能引起他健壮身体随着她手指的划动颤悠,悸动,这令他感觉到不可抑制的迷醉,沉溺。 就在他被她引逗的心猿意马,神魂荡漾之际,他听到常久语声娇嗲地缓缓说,“哥哥,我还是想借机去那些周边小邦走走看看,怎么办?”这声音听起来好似催眠的巫术似的,令他没有一点抗拒之力。 他就那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粉嫩绵软的唇轻轻地翕动着,像被梦魇仄住一样,一动不敢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常久的柔软滑腻的小手,描摹完他的唇形法令纹之后,又去抚他浓黑如墨的剑眉,又在那里不住地滑来滑去,像一阵微风似的。 李临淮眸中的颜色更加不由自主地深浓起来。 “哥哥,我要去玩,你陪我好不好?”常久一边轻抚着他,一边眉眼柔柔地笑着,媚声低问,“你就答应我吧?” 李临淮笑,唇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齐整整的雪白牙齿,他没有想到,她为了可以早先一步去玩玩,竟然用这般手段媚惑他。 既然如此,岂能便宜了她,何不趁此机会向她索要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交欢?他一手撑在常久身侧,一手定住常久尖尖的下巴,与常久深情对视,情意绵绵地看住她,不容她躲闪,柔声低求,“常久,你也知道的,我想要你很久了,今夜亦是如此,不如,你就答应了我?” 常久划来划去的手指,顿了一下,吃吃低笑两声,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了他薄厚适中,性感微抿的唇的,看着看着,竟然微仰起上半身,缓缓地贴了上去,情不自禁地吻了起来,一边吻唇间还不时逸出动情的呻吟。 李临淮只觉全身犹似被雷电闪击一般,两只手臂已垫至她的颈下与脑后,狂风骤雨一般与她激烈地纠缠吮吻在一起。 前所未有,久久的深情互吻。不知过了多久,常久只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才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瞳眸深深蕴藏着无尽的爱欲,笼罩着常久,浓得化都化不开,这个时候,大约常久要他上天摘月都是没有问题的。 常久眉目中亦是深深的爱恋与欲望,小手在他的胸前似有似无地抚着,语声柔嗲,喃喃低语,“哥哥,我想去呢,你答应我,好不好?” 李临淮叹气,宠溺地看着她,抚着她鬓边的发丝,柔声低语,“好吧,你这么任情任性的,我又拿你有什么办法?” 常久见他终于应了,唇边的笑马上如盛开的花朵一般,一点一点地绽放开来,直至怒放,她将头深深埋入他怀中,开心地笑,“哥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李临淮翻身侧卧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这件事我是应了你了,不过,接下来如何走如何做,你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能再任性,听到没有?” 常久在他怀里连连点头应道,“嗯嗯,一切都听哥哥的。” 李临淮心里想着想要了她,这会儿想着她主动吻之前的神情,也不知她是应了没有,便试探着替她宽衣解带,她温柔地顺从着他,并不反抗,他将她的外边的衣裙全部除去,只剩下最里边宽松的内衣时,只松了带子,便住了手。 抬头吹熄灯烛,黑暗中,热烈的大手慢慢地抚过去,抚上她绵软柔滑高耸的酥胸,在那里不停地抚摸,敏感之地被他的大手抚来抚去地揉搓抚弄,常久哪里受得了,便随着他的抚摸,腰身扭动着,不知道是在迎合,还是在躲闪,只听她唇间情不自禁地低吟着,语声含糊破碎,“哥哥,不要——不要这样,我,我不行,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打算放飞 李临淮听她语声娇糯缠绵,便知她身心俱已动情,一手渐渐往下移动,在她的身体上不住的抚摸。 常久羞怯地一声娇吟,伸出小手忙把他的大手抓住挪开,固定住,不让他乱动。 李临淮心跳激荡,无比动情地俯在常久耳边饱含渴望地低语,“常久,你明明反应强烈,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碰?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让我要你,为什么……?!” 常久只是埋头不语,她与李临淮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有肌肤相亲的亲密,但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闺阁弱质,李临淮明白的东西,她未必明白,她并不明白李临淮口中所说的反应强烈具体所指是什么。 而李临淮对常久有二怕,一怕她哭,二怕她不理他。只要她一沉默不语,他便莫名地紧张。 李临淮忙低语求恳,“好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要你的,别生闷气,不要不理我。”反正,知道她的身体会为自己而动情,他已很知足。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宿营的大伙还未醒来,李临淮便先来找到白孝德,告诉他,自己将要带着常久骑快马先行,嘱他好好护卫使团商队。 白孝德甚是意外,瞪大了眼,“将军,你说什么,你要和常久先行?护卫的任务这么重,你要把担子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你这也太狠心了吧?” 李临淮淡淡一笑,扫了白孝德一眼,讥讽道,“白孝德,你平时不是总觉得我压制你,不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么?我这给你机会,你怎么还不乐意了?这又怪话连篇?” “将军,我那都在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你挑头,我跟随,我这心里多踏实呀?是不是?” “这里离三国境内已不远,最危险的路段也已过去,你只要精心一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还有,你把这事转告一下苏主使,我就不专门再给他说一次了。一切都是既定安排,到了按部就班的进行就可以了。册封的诏书符节一直都是由苏主使保管着,便是我跟常久不能按时到达,你告诉苏主使,一切照常进行,包括册封典礼,不要等待。” “什么?!将军,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连册赐的典礼都不准备参加了?” “不是不参加了。是以防万一,万一迟了几天怎么办?欢迎大典即到即开,不可能推后,册赐典仪不能耽误的。” “将军,你跟常久是想单独游山玩水,到处看看热闹的吧?而且这主意都是常久姑娘想出来的吧?” “有啥话你就直接说,问这干什么,谁想出来的不是一样?” “将军,常久姑娘说风就是雨,你呢,是魂儿全被常久姑娘勾走了,她说啥你就信啥,就跟着她干啥,完完全全围着她转,尤其是从西州出发往这三国来的路上,你表现的更加明显,你不觉得么?” “你废话少点。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了。去到康国都城康居后,你除了做好使团的护卫,还要同苏主使见一下三国之王。” “见他们干什么?” “三国久为大食逼迫劫掠,苦不堪言,曾几次向天子求助,请求兵援,天子因考虑到路途远险,兵员加粮草辎重少了,无法毕其功于一役,就算是带多了,这也不是三个月两个月就能见功的事。因此,一直在踌躇。我们这次来,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灭大食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痛打一次,让它长点记性还是可以的。是以,这次来与大食必有一战,咱们带的精骑士卒再精悍,人数上是太少了些,自然得合三家之兵,三家合兵,不需要太多,聚集上五万士卒,应该够用了,你与他们联络商谈出兵数量的问题,从他们的国家大小,人口的多少,现有兵力的多寡来看,大致上是康国出一半兵力,另两家出另一半。具体到多少可以再谈。到时候上阵有三万应该够了,留两万后备。到时候我们所有的精骑士卒都穿他们的甲胄。全体将士都由我们统一指挥。马匹也是由他们准备。这都是提前要说清楚的,免得到时候产生什么误会。还有两点是特别需要注意的。一,我们不首先主动出击,我们一定要师出有名。二,一旦交战,务必全歼,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也要一战把他们打痛,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不敢打三国的主意。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 “将军,不主动出去,又要师出有名,如何做到?” “放出风声,诱敌深入。” “什么样的风声?” “康国人素善商贾,诸夷交易,多凑其国,据康国迎接使所说,近来大食常劫掠他们交易所在地,劫财劫物绑人,还杀人放火,十分恶劣,你带队进入康国后,等一切典礼活动结束,合兵结束,一切安排就绪,便可放出风声,说是来了许多大商队,要在此交易了。末换的兵必定来祸害,那时候再行动。常久前日去大食义兵呼罗、悉林聚兵地,想同他们联合,他们想借力,非常乐意联合,这个到时候可以见机行事,如确有必要,可以遣人前去通信联系,如若无此必要,便无需多此一举。” “将军,你不在我老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能行么?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你不好意思跟常副使说,我去说好了。” 李临淮哼笑了一声,扫了白孝德一眼,“有什么不踏实的?你这打仗打老了的,临阵也一向勇猛,怎么还像个新卒一样,怯起阵来了?” “哎,将军,你有所不知,自从上次你我分道边沙匪区,我把常副使差点弄丢了以后,我这心时便有了阴影。再说了,这每上阵,都有将军你坐阵,我这只管往前冲就对了,无须劳心劳神的,你这一交待,把担子全压我肩上,我一要冲锋陷阵,又要劳心劳神,我能不怯阵么?”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双双飞走 “原来这样啊。”李临淮拍拍白孝德的肩,“这次你放心,常副使不随你的队伍,她是跟着我走的。身为将军,不可能不独自面对阵仗,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这次你一定行。至于劳心劳神,一切都是现成的,我已跟你说了那么多,并没有什么难解之处,只管去做就是,不用想太多。” 李临淮觉得说得差不多了,怕常久等得心急,一个人跑掉了,也不管白孝德如何想法,返身出了帐。 晨光曦微中,常久正站在帐外不远处等着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鞍两侧已悬有行李包袱,她自己已换了男子装束。见他出来,冲着他微笑。 李临淮牵出大黑,多拿了两只灌满水的水囊,又拿了不少肉干、馕之类的食物,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全部装入一个褡裢中,挂在马背上,这才取了剑,上了马。 宿营地的各帐中,一众人还多在安歇,或者半醒未起中。李临淮与常久一前一后离开了宿营地,向西进发,离开宿营地大约有十几里,两人便离开原先已定的路线,另辟蹊径前行。 没行多久,便见一大河,河不甚宽,河水却深,水亦湍急,浪花激荡飞溅,离岸十几步外,都可溅落人衣。 常久骑马沿着河往西走,越来越近河沿,不时往河中探看,为其河流壮观咂舌。李临淮策马近前,将她护在里边,轻责,“你也是长安长大的,又不是从小长在戈壁荒漠,黄河日日夜夜可闻可见,对着一条河有什么好稀罕的,看得没完。” 常久如愿成行,任李临淮说,也不计较,格格娇笑,“哥哥心里仍有气吧,这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责备我呢。我便是见过黄河,难道就不能看看这里的河了么,我只要想到我这一生就只能见这条一次,心里便就觉得对它很好奇呢,免不了就想多看几眼。” “看几眼都可以,要往里边让,不要往河沿靠。临行前咱们说好的,你一切听我的,不得顶嘴。” “嗯嗯,往里靠,一切听哥哥的。”常久果然依言往里边让出好多,还招呼他,“哥哥,你也别那么靠边,往里边靠靠呗!” 李临淮自然依言,与她并骑,扬鞭催马,飞驰前行。 大约行了一二个时辰,往望见前面有一人口稠密,房屋众多的所在,近前去,便见那街市之上一排排房屋皆为石垒成,屋顶亦是覆着瓦片,甚是齐整,铺面林立,卖米的卖盐的,布匹衣料,酒肆茶房,样样皆备,车水马龙,人流熙熙,多身形魁梧,衣裳宽大,街头商贾往来,随处可见,形容各异,一望便知来自不同邦国。 听人言语,没有一句能听懂的。便即如此,入得酒肆茶坊,吃酒喝茶,一无所碍。两人在一家酒肆内点了酒菜肉饭,坐在那里慢慢享用,大约因面孔与大多数人相异,常常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李临淮只管冷脸吃饭,常久偶尔四下打量,遇到那些好奇的目光,报以一笑,并不以为异。 只苦于言语不通,只能看,不能问。 正吃酒间,一个头顶光秃,脑后鬓间仍乌发如墨的男子笑吟吟地凑了过来,开口说话时,竟然说的长安官话,“两位公子爷是从长安来的吧?” 腔调略有些变异,可是语音清晰,听起来不点不成问题。 李临淮埋头喝酒,闻言侧目扫了那男子一眼,仍然低头喝酒,并不作声。仿佛没听懂他说什么一样。 常久打量了这个身材高大修长,高鼻短胡,浓眉深眼的男子一样,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您是哪里人,怎么会说长安官话的?” “我是波斯商人,常年往来于波斯与长安之间,差不多已有近二十年,有时候在长安一住就是好些个月,早就学会长安官话的。” 常久听了很高兴,有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便邀他坐下,与他兴致勃勃地聊起来,“你如今是要去往长安么?” “对呀。” “你一个人?” 那男子摇头笑道,“一个人可不行,我们是几个商队一起的。” “哦,确实要多结些伴,一来安全,二来打发长途寂寞。” 那男子很健谈,大概商人一般嘴皮子都了得,这是常久从王富贵那里得出的印象,只听他说道,“眼下这个季节是翻越葱岭的黄金季节,这个占国城里,聚集了的近百支商队,都是要去往长安的。” “真的么?”常久确实有些惊讶,她知道丝绸之路商旅多,却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占国城里便可聚集这么多家商队,那其他小邦小国的聚集起来,岂不是更多? “这都是保守估计。” “叫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这小小占国城中一多半商人都是前往长安的?怪不得我刚刚进来时,在街头见到那么商贾模样的人。” 那男子食指拇指一展,比出一个八的手势,“岂止一多半,近八成是。” 常久朗声大笑,“简直是叹为观止呢。” 那男子嘿嘿笑,神情间很是骄傲得意常久也学着他的样子,向了翘翘大拇指,“真是佩服你们,我这一路从长安,觉得真是辛苦,你们常年往来,却一点都不觉得苦似的。” 那男子见常久向他翘大拇指,更得意,拍拍胸脯,笑着说,“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小兄弟你身板这么瘦弱,都能从长安过来,我们这都身强力壮的,更没有问题了。” 李临淮一直在喝酒吃菜,既不制止常久笑谈,也不加入。 常久只觉谈得投机,也不管他,很是关心地问那男子道,“你们在路上要是遇到那种劫匪怎么办?” “哎呀,这是免不了的。”那男子甚是感慨,“以前遇到,就只能自认倒霉,反正保命要紧,只要不伤及性命,货物丢了就丢了,后来我们许多商队集结一起,相伴前行,武装护商,就好多了。” “哦哦,看来大家都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浓浓醋意 那男子点点头,又问常久,“小兄弟,你们就两个人从长安过来的?” 常久笑,“当然不是,我们跟你一样,也是随着商队过来的。” 那男子锁眉略一沉思,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常久,又迅速瞥了两眼一直不作声的李临淮,说道,“我看小兄弟的相貌气质,不像是商贾。” 常久笑眯了眼,朗声问道,“那大兄弟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 那男子沉吟半晌,又飞快地瞥了李临淮一眼,“小兄弟你的相貌,贵不可言,不是官宦子弟,便是皇族中人。我听来来回回的商队传言,最近有一只从长安来的商队,便在附近,商队跟着汉家天子的官方使团,这使团要去往康国册赐几个邦国之王,想必使团中会有皇族人同行,小兄弟你不会就是使团的吧?” 一直低头喝酒的李临淮听这男子说出这话后,方再度抬头,扫了这自称波斯商人的男子一眼,也就一眼,便又低头喝酒去了。 常久哈哈大笑,“大兄弟不亏是商人,消息倒是蛮灵通,我的确不是商贾,我是出来游历的,跟着商队使团一起,也是图个人多热闹,安全。” 那男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旁边这位身旁放着长剑,一直喝酒不语的老兄,便小兄弟你的贴身侍卫了?” “啊?!贴身——侍卫?!哦,哈哈……”常久打着哈哈,笑不可抑地瞄了李临淮一眼,“不不,只是一个随从而已。” 话未了,常久便看见李临淮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常久越发笑得不可收拾。那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那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对常久炫耀起他在长安结识的大人物,“去年我在长安城还跟韩王和陈王他们一起吃过酒,这两位王爷都不错,对我照顾有加,每回我去长安做生意,总会跟我一起吃酒,有了他们的照顾,我的货物多卖于皇族中王爷公主,有时候,便是当朝太子也会光顾,前年送去的好多货物到我去年往回返之前,大半都是宫中采办去了,听说是太子大婚用的。” 常常笑吟吟地说道,“哦?看来你在长安混得不错嘛,大兄弟,我得重新对你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你竟然还是韩王和陈王的座上宾,甚至连太子都会光顾你的生意,不简单哪!你这次去了长安,若是见到太子,请代我问个好,就说一位姓常的小兄弟,很想念他,他一定会照顾你更多的生意。” 那男子喜出望外,看着常久的目光闪出惊喜的光芒,那种随意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哎呀,小人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跟贵公子您称兄道弟起来了,真是该死。小人到了长安,一定先代贵公子到太子那里专意拜候,有了太子的照拂,那小人这一趟,定然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多谢贵公子帮忙啊,有您这一句话,我至少在长安城中少奔波三个月,还能多赚出许多。” “能不能多赚银子那还得看你的货物如何,少奔波几个月那是一定的。” 那男子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常久和李临淮,连连弯腰致敬,“多谢贵公子,小人今天可是遇到贵人了。不打搅二位吃酒了,告辞。” 常久笑着挥手,“大兄弟,他日若能在长安相见,我请你吃酒啊。” 那男子躬身,喏喏连声,“多谢贵公子。”离开了酒肆。 常久这才又开始重新进膳,李临淮又瞪了她一眼,制止道,“你终于说够了?可是黄花菜都凉了。等等,我重新再给你这位贵公子叫热的。” 常久听说,笑得眉眼弯弯,按住他的手,“哥哥,你吃好了没有?你要吃好了,就不用叫了。咱们这一起行了千山万水了,我一餐能吃多少东西,你还不清楚么?我早就吃好了。” “你可吃饱了,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什么样子的,还很难说。” “好了。很饱了。你要不吃了,就可以结账上路了。” 李临淮便即起身结账,两人离开了酒肆,穿过占国城,继续前行。 路上,李临淮不时看常久一眼,默然不语。 常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吟吟问道,“哥哥,你有什么话就说,老看我干什么?你看得我这里扑腾扑腾地老不踏实。” “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我到底是你的贴身侍卫呢?还是随从?” 常久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哥哥是为此不高兴呢。那人家问呢,你为何不回答啊?” “你那么热心,人家自然问个没完没了,你不回答,他不就不问了么?” “占国城中,皆蛮语,一句不懂,好不容易有一个会说长安官话的,我倍觉亲切,当然要多聊几句了。” “是啊。聊着聊着,终于聊到你心坎上了。”李临淮的话中既有满满的惆怅,又有浓浓的醋意。 “什么聊到我心坎上了?”常久眨着眼,被李临淮说的一头雾水。 “终于给你的太子哥哥带去遥远问候了。”李临淮说罢,不只不看她,还把头扭向另一边,怅然若失,“身边的人没人关心,远处的人倒总有人念念不忘。” 原本以为太子都已大婚,娶了太子妃,她会淡忘太子的,没想到万水千山之外,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商人,她都不忘要捎去问候,可见情深。 原来心里牵挂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一有机会便要传递消息给对方,这份一自然而然的思念里,没有一份刻意,却显得那样情深意切。 李临淮心想,反观自己,虽日夜守在她身边,追着赶着反而常常被常久厌烦。 常久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便有些气恼,心想多大点事儿啊,至于么? “哥哥,我跟太子从小一起长大,我就当他是我亲哥哥一样的存在,就那么随口一说,人家到了长安还记不记得都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好大的瓜 你这就吃上醋了?再说了,我也不是哥哥什么人,哥哥吃我的醋干什么呀。” 常久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李临淮,让他的一颗心沉到了无底深渊,看来,不管他与她在肢体上有多亲近,他始终靠近不了她的心。 可是,他仍然在挣扎,“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与太子相比,常恒应该更算得上你的亲哥哥吧,怎么没见你让他代为问候常恒呢?” 常久淡淡地道,“他也不认识常恒啊。再说了,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若是让他帮我找到常恒,我不是还得告诉他去常府么?但是他那句话说与太子,太子自然知道是我,太子知道了,常恒自然会知道,常恒知道了,我爹娘也一定会知道,这不就是给家人报个平安么?” 听得常久这样一说,他那颗沉到无底深渊里的绝望的心似乎又慢慢浮了上来。他有时候也会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李临淮,她不喜欢你,你放手吧。不要再折磨她,然后折磨自己了。” 可是,每每一想到,只要他一旦放手,便有可能今生再与她无缘,此次出使回到长安后,就真的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了,他便觉得心中如有千万把刀在绞一般,怎么也割舍不了。那便还不如这样,虽然时时难过,总还是存了一线希望,虽然希望渺茫,甚至根本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本来,一开始出来时,情绪尚可,没想到刚半日,便闹了别扭。两个人都不太高兴,就那么默默地往前走。 后半晌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一处城门外,城门的上方有符文,常久抬头看了眼,不认识,侧目看李临淮的神情,他也是一脸茫然。 常久也就没有问他,直接打马入城,目之所极,与前晌所去的占国城大为不同,占国城里铺面林立,人流熙来攘往。 这里却十分宁静,处处屋高墙厚,整齐平正,时时可见雕刻绘画,好似传说中的桃花源一般。街上的行人不多,神情悠闲,衣着洁净,多穿着波斯锦做就的衣衫,飘飘来去,并不闻人声喧哗。 常久这半日来的烦恼瞬间一扫而空,催马快行,随意地四处走着,但见城中村栅相连,树木交映,再往里走,城中是一座盐池,盐池后边,相隔不远,有两座佛寺,常久不信佛,家中亦无人信,于是也不进去,远远望了一眼,便望城南走。 沿途处处土地平旷,河渠纵横。河渠两岸,果树成林。田野间禾稼丰茂,瓜果满盈。又走了一程,便见路边有葡萄园,园边有长条桌,桌上摆放着一箩又一箩采摘下来的葡萄,色泽黑紫,长条桌后边,葡萄架一架连着一架,一直向南延伸,看不到尽头。 常久走了半天,有些口渴,便走到长条桌旁,想来这是摘下来售买的,便想买来解解渴,只是四下张望半天,却不见园主在哪里,问了两声,也没有应。 只得怏怏离开,看到西边另有一条路,便转向西边往回返,走不多远,却见路旁树荫下,有好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方桌摆着好大一个黄皮瓜,看上去足足有三十多斤重,有一个男子站着,一手拿着一把细长雪亮的刀,一手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巾,正在那里细细擦拭刀刃。 常久便站在不远处看,那人拭净刀刃后,一手稳住那个大大的黄皮瓜,飞刀连切,切完后,缓缓放手,一阵清香飘过,那瓜已裂成大小相仿的许多份呈列在桌上,竟然一张不小的方桌摆个满满当当,满桌色白微黄的瓜瓤看上去鲜美多汁,一望便知是解渴佳品。 围坐而坐的几个人,互相谦让一番,便人手一份,拿起来开吃了,看他们贪吃的那个神情,便知道相当美味。 常久正感口渴,便下了马,走过去问连说带比划,“这是什么瓜呀?我可以尝一尝么?” 那几人听到常久说话的声音,这才注意到常久的存在,虽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看她的比划也明白了个差不多,那个切完瓜还一直站着的男子,也明白了常久是要吃他切的瓜,忙捧了一份递给了她,常久朝他笑笑,点头致谢后,吃了起来,果然入口甜爽多汁,美味异常,直觉刚刚的口渴瞬间便烟消云散,五脏六腑都清爽至极,常久咬了一口,便想起李临淮与自己走了一路,此时肯定也是口渴异常,便扭头去寻他,想叫他也来尝尝,反正桌子上那么多,那几个男子指定吃不完,不如同他们一起分享美味。 回头看了半晌,却不见人影,不由地大惊,心下顿时慌得什么似的,这一急,口里更觉得渴得不行,却也顾不得许多,先吃瓜解渴再说,一份吃完之后,又要了一份,前后共吃了三份,再吃不下了,这时正是渴已解,腹已饱。 常久吃好后,拿出一块碎银,递给那人,又是一阵比划,先前切瓜的那人收下银两,跑到田里给常久摘了一个新鲜黄皮瓜来,又给了常久一包种籽,并告诉常久这瓜叫寻支瓜,常久把种籽放好,翻身马背,叫那人把瓜给她递上马背,抱在怀里,笑吟吟地道了谢后,这才急急忙忙找李临淮去了。 等她终于找见李临淮时,两条胳膊已由酸麻变成麻木的了,她一看见李临淮,便大呼小叫,“呼呼,哥哥,快来拿寻支瓜,我的胳膊快要累得废掉了。” 李临淮走过去,伸出长臂,连人带瓜,一起接下马来。 常久早已忘掉之前的不快,将大大的瓜交给李临淮,“给,专门给哥哥买的,我已吃过,非常好吃,解渴又饱腹。” 李临淮心里有些感动,原来她心里也还是有他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瓜放在一旁,左右这里无人,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去处,不如就在这里吃了吧。他抽出长剑,走到水渠边,打算先洗一下再切瓜。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非常好吃 毕竟剑是杀器,上边老沾着人血,就算拭干净了,总还是感觉心里膈应。 弯下腰去刚要去洗,忽听得常久叫道,“哥哥,等等。” 李临淮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却见常久自袖中取出一把银刀,晃了两下,“你那个剑切瓜不好,上面沾过人血了,再洗也觉得有不洁感,不适合再切入口的东西,我这把银刀,新买的,还没有沾过不洁的东西,来,用它切就好。” 说着又抽出一块备用的白色丝帕,抖开来,一边擦拭银刀刀刃,一边自顾自地说道,“我这丝帕也是尚未用过的,都是挺干净的。” 常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刀刃,来来回回反反正正拭了好多次,才觉得妥贴了,方才住手,将它交给了李临淮。 李临淮接过来,将那银刀打量了两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常久,“哪来的这个?” 常久笑回,“我自己在街市上买的。怎么了?有问题?” “没啥。”李临淮应了一声,转身去切瓜,切好后先递给了常久一份,常久摇摇头,“哎哟,不行,我可吃不下了。” 李临淮也不客气,收回来,就自己开吃了,常久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轻声笑问,“好不好吃?” 李临淮扫了一眼她切切的目光,点头,“嗯,非常好吃。” 常久听说,心情愉悦地娇笑起来,她有些累了,坐在李临淮身旁,偎到他背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喃喃低语,“哥哥说好吃,我就放心了,总算胳膊没有白疼一回。只是这么大,我又吃不上了,你一个人定是吃不完的。这么好吃的瓜,扔掉真是有点可惜,带又没法再带。” 话未说完,人已睡了过去。李临淮见她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人也不再动弹,便知她是睡着了。忙吃完瓜,抱着她,骑一匹马带一匹马,前去找客店投宿。 常久睡来时,已是深夜,灯烛微明,她睁开眼来,见李临淮正在她身边躺着,微眯了眼,静静地看着她,她就懵懵懂懂地与他对看了半天,方问道,“哥哥,我是在路边就睡过去了么,哥哥?” 李临淮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对,你不记得了?不让你出来跑吧,你便要出来,累坏了吧?” “还好。我只是睡糊涂了。那个寻支瓜呢?你把剩下的扔掉了?” “没有。我吃完了。” “啊?!什么?!”常久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她不相信,她吃了那么一点,就觉得饱了,他竟然一个人就全吃了,那个瓜十个人一起吃都未必吃得了呢。 “我说,我把它吃完了。怎么,吓到你了?” 常久犹有些不太置信,伸出手,往他的腹部摸去,嘴里吃吃笑,“我看看,你现下肚皮是不是比那瓜还圆?” 她的柔腻的小手果然就从侧旁钻入他的内衣里,紧贴着他的胸腹慢慢摸了起来,像是一只柔软的羽毛在他的身体上拂来拂去的,简直要把人逼疯。李临淮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整个人濒于崩溃的边缘,他只好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地由着她摸,只要他把身体略微放松一点,马上就会失控。 摸了一回,常久感叹,“哎,这腹部平平坦坦的,也不像是吃了一只大大的寻支瓜的样子嘛。” 李临淮忙捉住她柔腻的小手,“好了,那瓜爽甜可口多汁,毕竟不是肉食面食,虽然大,这会早没了。” 常久背对着李临淮,窝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躺着,柔声低语调侃他,“哎,怪不得哥哥力大无穷,就这吃瓜的本事,先是无人能及,我只吃得三小份,便撑得都快要走不动了,便是现下,腹中也不觉得一点点饿呢。我这一路之上,也没发现哥哥这么能吃呀。你这要生在小户人家,非得把爹娘吃得偷跑了不可。” “是以,我才吃官家饭啊。” “呵呵。”常久笑笑,翻了一个身,仍在他怀中,面向李临淮,小脸贴在他怀中,蹭了两下,双臂揽住他的腰身,低声叹息,“感觉好安心。” 静静地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哥哥,那会儿在城中,我明明记得你跟着我身后的,为何一转身不见你了,可是吓坏我了,你那会儿去哪里了?” “你在前面只顾着走,头都不回一个,我不过去方便了一下,返回来再找你,便找不到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然丢了你可怎么办?”说起这个,李临淮至今还有些心悸后怕。 “若真找不到我了,哥哥会想什么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坐在咱们进来的那个大大铁城门处等了。不管在城中转悠多久,总归是要出城的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若是我从别的城门里走掉呢?这里不会只有一个城门吧?” “那你便是成心躲着我,不想让我找到,那就难了。” “哥哥。”常久又往他怀里偎了偎,揽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紧,“那会儿一回头不见了你,可是吓坏我了,突然间就觉得特别孤单,感觉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不过想想,你定然不会扔下我故意走掉,我的心里才踏实了许多,我也想着,若是实在找不到你,便到那个大铁门那里守株待兔呢。” 李临淮吹熄了灯烛,无声地笑了笑,将常久搭在腰间的手拿开,将她翻了个身,仍然让她背对自己窝在怀里,随即伸手探入她的内衣,抚过她滑腻柔软的雪肌,渐渐抚上她高耸绵软的酥胸,极力抚摸着,声音里的笑意便流露了出来,“妹妹也是个聪明人,还懂得守株待兔。” 说到守株待兔四个字时,他的手下不由加重了力,在她的酥胸上狠狠捏了一下,常久不防他突然来这么一下,便失声叫唤起来,见她吃痛,他手下的力道才轻了些。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逼问不休 常久仍是在他的抚触中静默着,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有太多的感觉流露出来。 这里是外邦的城中,并非使团商队的宿营地,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却也需要有所顾忌,不好为所欲为。 她的静默让他感觉有些心慌,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他于是低下头,轻轻俯在她耳旁,好像有什么柔柔软的软东西贴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感觉到有点痒丝丝的,黑暗中,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绕,便绕住了她鬓旁的一缕青丝,他把那缕青丝在指间绕来绕去,便仿佛是他与她之间那千丝万缕牵系着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在心头萦绕似的。 他柔和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常久,你怎么悄没声的,是累了,想睡了?还是生气了?” 常久不语,黑暗中,他只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常久,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你出个声。你这老不说话,我心慌。” 李临淮把绕在指间的青丝微微地扯了一下,常久已觉吃痛,嘶嘶地叫了一声。 抬起粉拳,轻轻地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娇嗔道,“哥哥,你轻点,干什么呢。” 李临淮嘿嘿低笑,“没干什么,就是你老不说话,我想让你说句呗,是不是生气了?” 黑暗中,常久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心里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没有生气。” 说到这里,心里不由地又想起了他之前失踪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莫明其妙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老觉得他突然失踪的那一阵子有些不寻常,老想着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之前,因为她跟那要去长安经商的异邦男子多聊了几句,请他给太子带个消息。李临淮便吃醋了。 因了他的醋意太浓,她有些受不了,便说了两句比较重的话,可也是大实话。 李临淮便有些不太高兴了。 然后就是发生了,她一路前行,回过头不见了他的身影这件事。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可是他自己解释说是去方便了。 这异国他邦的,便是他生她的气,去方便的时候,不该跟她说一声么? 他难道真的就不怕把她给丢了,找不到了? 可是,他到底背着她去干了什么呢? 这是她心头不时浮起来,隐隐感到不安的一件事。 她的念头,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那个白影身上。但是想到,若是提起这个人来,免不了又是一番不愉快,似乎不宜在此时提起。 当下便也不提。 李临淮能够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他知道她聪明又敏感,不想她想太多。 一翻身,压住她,在她的颈子轻轻地吻起来,吻了一会儿,突然加重力道,吮吸起来。 常久吃疼,轻轻推推他,“哥哥,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见她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过来,他柔声轻笑,“妹妹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这会儿怎么倒装起糊涂来了?我想在妹妹的颈子上留点痕迹而已。这也不是第一次,是不是。” “这可不行!”常久伸手遮在自己的颈子处,不让他再碰。 “这么小气?” “这里天气炎热,穿得低领单薄的,叫人看见了多不雅,丢人都丢到异邦他乡了。” “几枚吻痕而已,这里的人咱们一个也不认识,怕啥呢?谁知道谁是谁呀,是不是?” “那也不行!万一碰到认识的呢?” “哪里就那么巧了?” “这还真不好说,你看咱们一路西行这么远,你分别了七八年的高徒白影,突然说出现就出现了,是不是?这不就挺巧的么?” 李临淮的身子蓦地僵了一下,静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对常久说,“常久,咱能不提这个名字么?” “为什么不能提啊?” “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以后再不要提起,好不好?!”李临淮语声低沉霸气。 “好。你说不提就不提!我也不是故意提的,我的意思就是说,这世间有时候有的事就是那么巧。” 李临淮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乖。”手下的抚触才又重新温柔缠绵起来。 常久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只觉浑身轻松,睡意朦胧再度袭来,不由地捂嘴打了两个浅浅的呵欠,便欲睡去。 他却咬着她的耳垂又在她不停地细细低语。 睡意渐浓的常久已口齿缠绵,随着他的问话,含糊地应两句,已坠入梦乡。 此日醒来的时候,李临淮已不在身旁,常久迷蒙着眼四下找寻,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正迷茫间,李临淮进来了,常久望去,见他满头浓密的黑发披散着,有些湿,有些凌乱,整个人壮硕强势地站在那里,带着狂野不羁地散漫,常久默默看着他,不说话。李临淮也默默回望她不语。 后来还是常久先开了口,轻轻问道,“哥哥,你干什么去来?” “见你好睡。我在外面练了会剑,刚刚又沐了个浴。” 常久不由地多打量了他几眼,又想了他昨日突然失踪了那一会儿的事。 心头忽然但蒙上一层细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临淮也不走近,只远远地看着她,目光含情,轻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常久沉默了半天,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是睁开眼看你不在,随口问问而已,并没有什么。” 李临淮唇边勾起一抹笑,“嘿嘿,妹妹,是不是一会儿不见,便开始想我了?” 常久面上一红,把脸扭向一旁,目光也躲闪起来,轻语道,“哥哥,你老是这么没正形,才没有。” 李临淮唇边的坏笑又勾了起来,眉梢一挑,走近她床榻边,俯首在她耳畔,轻咬她耳垂,意乱情迷地低语,“这怎么就是没正形了?我刚刚出去一会儿,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妹妹呢。” “你讨厌。你能不能把你平时在人前展露的面目往这里均一点?那样就比较招人喜欢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任性刁蛮 “你!”常久怒而举手,想打他一个脸光,举起的手却落不下去,转身爬在枕头上呜呜咽咽地低泣起来,李临淮无声地抚着她的背安抚她,她哭了一会儿,止住声,含泪扭头看向身后的李临淮,委屈地问,“你昨晚是不是给我用什么药了?” 她好像隐隐觉得在什么书里看过,那里面介绍说,这些小邦国里各种奇奇怪怪,迷人心志的迷药挺多的,她这会儿疑心起来,觉得李临淮昨日突然失踪的那一会儿,很有可能是买了什么迷药呢。 李临淮淡淡否认,“没有。” “那我昨晚怎么老觉得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却又像是被梦魇住一样,怎么挣扎都醒不来?” “那是你累了。这么一路走来,你东看西看个没完没了,那都是很耗精气神的,你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其实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知道那样耗神厉害,都不那么看来看去的,一路上基本都在盯着你,少看那些陌生的,不熟悉的东西。” “我不信。我这一路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为什么之前就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唯独昨晚,你肯定给我吃迷药了!”常久不依不饶。 “有可能是你突然间成熟了。或者说,你昨天吃的那个瓜可能有那种催情的效用。这里的人常吃可能已习以为常,你突然吃了,效用就比较明显。”李临淮直视着常久,并不避忌的说,“我也知道你昨晚一直睡得不踏实,可是也醒不来,你的身体一直在不安地扭动着,渴望爱抚,你身体的每一处泛着潮乎乎的气息,当然,也可能是和这里的天气有些热有关系,可是,我希望你得到释放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于是……” “你!你!你是不是……?!”说到难言处,常久又伏枕放声大哭起来。 李临淮垂下眼睑,长叹一声,“常久,你别哭了,我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就是吻了你一下你那里而已。” “我就哭,我就哭……呜呜呜……”常久索性转过身来,柔软双臂缠住李临淮的脖子,爬在他肩头银牙切磨,一边哭一边起劲地咬他,李临淮一动不动,由着她咬,常久在他肩头咬了半天还不解恨,松开他,泪眼朦胧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嫩唇微启,一下子将李临淮的嘴唇咬住,又狠狠地咬了几口,直到唇边全是血水才放开他,她甫一离开,便被李临淮又翻身压制住,压在榻上一通狠吻。 吻到最后,李临淮才看着她说,“你今日要是还觉得累,咱们今日就不走了,明天再走,好不好?” 常久似乎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抓着他的胳膊,在他的胳膊一下轻一下重的咬着,留下一排排清晰的牙痕,嘴里犹自喃喃道,“我让你以后再欺负我,我让你以后再欺负我……”她没有把李临淮咬疼了,却把李临淮弄得浑身特别不自在,心痒难挠,意乱情迷。 李临淮不由地轻斥她,“常久,你想咬我,能不能用点劲,只管这么不疼不痒的,算怎么回事,我不舒服,你也不解恨。” 常久的神思却似乎总也不能集中起来,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泪眼蒙蒙地红着脸轻声问他,“哥哥,你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那样过?” “哪样?”常久的思绪有些混乱,李临淮一时有些跟不上。 常久将他的胳膊放在枕头上,将脸埋在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就是我昨晚睡着以后,你对我做的那样……” 李临淮的心蓦地悸动了一下,闷哼一声一下子又重重将她压在身下,呼吸蓦地粗重起来,喘息着在她耳畔说,“没有。我只对你,那样。” “对你之前的亡妻,也没有过?” “没有!我第一次这样。” “以后,以后不管你娶了谁,都不许你那样!” 李临淮沉默不语,他都这样了,心都为她乱成一团麻了,他不知道以后还能娶谁。 常久又在他胳膊上咬了起来,一边重重咬,一边又说道,“你答应我!不许你以后对别的女子那样。” “为何?” “你别管!反正就是不行!我不答应!” “我要是偏要那样呢?” 常久急了,抬眼看见她的那把银刀压在枕下,刀把露在外边,她一把抽出银刀,翻过身来,将银刀压在李临淮的脖子上,那里有血管正突突勃动着,只要轻轻一动,便会鲜血四溅,命散当场。 李临淮的目光里带着笑,用眼角余光扫了那把银刀一眼,只听得常久声音颤悠着说道,“你若偏要那样,我便用这把刀,先杀了你,然后再杀死自己。” 说到要杀死自己时,常久手腕一翻,已将银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楚楚可怜地看着李临淮,泪水盈盈地盯着他,“说!说你答应我!” 李临淮心惊肉跳地看着常久脖子上那把寒刀闪闪的银光,忙不迭地催促她,“好好!我答应你!你快把刀放下好不好?我的小祖奶奶!” 常久却仍是不依不饶,依然逼问,“你是不是心里特别不情愿答应我,只是被我拿刀相逼,才答应的?!” “没有!没有!我心甘情愿答应你!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对别的女子那样。你快点把刀收起来好不好?” 常久这才缓缓放下刀来,她拿着刀刚刚稍一离开她的颈项处,早被李临淮一把抢过,从枕下摸出刀鞘来,插刀入鞘,掖入自己袖中,冷冷地道,“你这银刀以后归我保管。以后再上街头集市,不许再买此类物件,若是被我发现,全部没收!” 常久又扑入李临淮怀中,双手揽在他腰间,头埋在他胸前,声音柔靡,“哥哥,一把刀就把你吓成那样?你若对别的女子那样了,我自有一百种死法等着你我。” 李临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小魔女!” 常久轻声笑,“常恒也说我是个小魔女,他说我适合嫁给太子,因为我太能闹腾。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酒楼喂食 常恒说我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太子家房子比较多,我揭瓦再多也有地方住,平常人是不敢娶我的,娶了也受不了,是以,我不嫁你,你不用遗憾,你应该感到很庆兴。你家的房子可保无虞。” “我家房子虽然没有太子家多,却也尽够你揭瓦了,宁可房无顶,不可没有你。” “我得找个家大业大的折腾。你就算了。折腾你,我自己都会心疼的。” 李临淮但笑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妹妹不许我对别的女子那样,那,对妹妹那样总是可以的吧?” 常久不说话,面上不由地又滚烫起来。 “嗯?”李临淮见她面红不语,仍是追问,“我想要了妹妹,妹妹不肯,我也不强迫妹妹。难道那样妹妹仍是不肯?” “哥哥。”常久娇嗲嗔道,“你别问了,好不好?” 李临淮应道,“好。那我就当妹妹是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没错的吧?” 常久敛眉垂首,浅笑不语,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原来,原来她是要他的专宠!李临淮大喜,他就怕她对他不动心思,这么说,她眼下已对他对了心思,她已开始要求他碰了她就不能再碰别的女子,那么,将来,她除了嫁给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好地占有他的专宠? 李临淮情思难收,想到得意处,心底不由暗暗失笑。 常久声音绵绵的,似没有几分力气般,“哥哥,我饿了。吃点东西,咱们继续上路吧?” 听常久嚷嚷着饿了,李临淮才想起这一大早起来到现在,两个人还没有吃过东西,忙放下她说,“你起来梳洗一下,我先下去叫酒菜,等着你下来。” 常久嗯了一声,李临淮才起身离开,下楼去叫菜了。常久梳洗完毕,下得楼来,李临淮早已叫好了一桌子酒菜在那里等着她,见她下得楼来,起身迎至楼梯边,将她拥到怀中,带到桌旁,安放她坐好,自己方归座,一起开吃。 常久边吃边轻言细语,“哥哥,我说要出来走走,你还不肯,这样难道不比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自在多了么?像你刚才那样迎着我拥着我,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你好意思做么?” 李临淮给她布菜,柔声轻语,“儿女私情外,总还是有重任在肩的,这样看着是轻松了,可是心里并没有轻松。我知道你一向重使命,儿女私情总排在后面的,这一次,偏要这样出行是为了什么呢?” “远道来一次,了解些风土人情不好么?昨日那寻支瓜,我还向人家要了些种籽,将来回到长安,我种了瓜叫你一起吃。你昨天真的一个人把那么瓜吃完了么?”常久说到后来,满目含笑地看着李临淮,那忍俊不禁的模样令李临淮很不好意思。 他警告常久道,“真吃了。在你眼里,这是不是已成了笑话?咱俩可说好啊,这事儿你知我知,不许你说与别人知道。这事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便会找你算账。” 常久扁扁嘴,“你怕什么呀?我怎么觉得我知道这个事以后,不信归不信,心里总觉得无比高兴呢?” “不管你是不信,还是高兴。反正不能对别人说。这是只属于咱俩的秘密。” 常久狡黠地笑笑,凑到李临淮面前,轻声说,“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你要惹怒了我,我就把你这糗事给捅出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特别能吃!呵呵。” 李临淮宠溺地扫了她一眼,夹了菜本来要往她眼前的碟子里放,听她一说,直接送到了她唇边,“你还来劲了。来,堵堵你的嘴。” 常久张嘴接住,细嚼慢咽着,笑眯了眼。那小模样看得李临淮心动莫名,心下不由暗暗责备,这傻丫头真是要命,一举一动都有令人神魂颠倒的本事,看多了实在受不了。当下便不再看她,赶紧埋头吃菜吃酒。 李临淮吃东西一般是狼吞虎咽,常久吃东西是浅尝辄止。只要不闹腾,一餐饭,很快便吃结束了。结过账,出门上了马,直奔铁城门而来。 出得城门来,已时近正午。常久正要快马加鞭前行,忽听得有人叫自己,“常久姑娘,常久姑娘。”声音甚是熟悉。常久四下张望不见人影,问李临淮,“哥哥,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声音还挺熟悉,你听到了没有?” 李临淮扬起马鞭朝路旁的林中指了指,便见那里有两骑窜出,常久举手搭凉蓬望去,却原来是无名和阙律啜。 两人近前来,冲李临淮拱拱手,叫了声,“李将军。”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过眼来,齐齐看着常久,问候道,“常久姑娘,别来无恙。” 常久且惊且笑,“还好还好,眼下就别叫常久姑娘了,虽说这里的人也未必听得懂咱们在说什么,着了男装,就照男子称呼,叫我常公子就可以了。” 两人笑着,再次问候,“常公子一路辛苦了。” “哎,无名,阙律啜,我没有记错的话,自无名去年在突骑施跟李将军比过剑后,你俩好像就再没有露过面了,是吧?” 二人点头。 “原来你们是早到这里来了?” “我们没有早来。”无名没有说话,阙律啜先笑着嚷嚷起来了,“我们也没有早来,我们是在你们后面远远地跟着的。” “啊,原来你们也是才来的?” 无名没有表情,阙律啜嘻嘻哈哈地点头,“我们一路跟着那个叫白影的小子来的,没想到追到大食了,他却变成了姑娘,真是奇怪。” “哦,你们竟然是追着她来的?你们真够无聊的。该干嘛干嘛去,跟着她干什么?现下,她人在哪里?” 无名一贯沉默,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 阙律啜挠挠头,有腼腆地说,“昨晚追到这里跟丢了,我俩便在附近的小林里子等,没想到没有等来她,却等来了你跟李将军。”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令人咂舌 “你俩这个猪脑子,这城城门多了去了,人家指不定从那个城门里跑了呢,你俩在这里死等什么?” “呃……呃……”阙律啜没词了,看向无名,无名这才咳了咳,简短地说道,“白影是追踪你俩个的,不管这末录城有多少个城门,只要你俩在,她迟早得跟上来,我们在这里等你俩也一样的。” “哦。”常久听无名把这城叫末录城,回头远无瞧了一眼城门符文,疑惑地问无名,“末录城?无名,你认识那上面的符文?知道这邦国叫末录?” “我以来在这里游历过,那符文我不认识,但是这邦国叫末录,我是知道的。” “哦,哎呀,那我可得对你刮目相看了,这不等于白拣了一个向导么?走走,那白影不必管她,她爱跟就让她跟着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你给我们当向导好了。” 于是,无名和阙律啜便跟着常久和李将军一起上路往西行了。常久问了些别后的事,后来便问到无名,“无名,你跟李将军比完剑,再没露过面,也不教我学剑了,是不是脸上挂不住哇?” 无名望了眼前边独自前行,一语不发的李临淮,淡淡说道,“比剑总有个输赢,输了是我技不如人,以后加倍练习就是了,没有什么挂不住的。你有李将军在身边,日夜守护,既然李将军的剑术如此高,你自然应该师从李将军,没理由身边有名师不学,偏要跟着不好的学。” 无名说到日夜守护这个词的时候,李临淮转回头来,鹰隼般冷厉的目光扫了一眼无名,又转回头去。无名正说着,没有注意,倒被常久看见了,常久心下不由暗暗好笑,这个男人,真是不能冒犯,别人无心的一句话,都能招来他吃人的目光。 常久感慨,“咳,你只要能想得开就好了。就怕你想不开。李将军才不会教我学剑,他便是教,我也不跟他学。以后还是你教我,这一转多半年了,你没教,我也没练,荒废了。” 无名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确不是学剑的人,不是先天资质有问题,是你根本无心向学。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学了。反正我也技不如人,我自己还在练习中,就不教你了。” “哎,无名,你这可是冤枉我。我以前不想学的时候,你逼着我学。自从遇劫沙匪后,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学了,你看你送我的这把剑,我不一直都在随身带着么?你这里又打起退堂鼓了。这可不好。我连自保无虞的第一个层次都还没有练到呢。”常久说着,拍拍马鞍旁,无名送她的那把长剑果然在那里挂着呢。 “那你既然一心向学,便是我没来教你,以前教你的那些也该不停地练习,你怎么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是啊?为什么我就没有独自坚持练习呢?”常久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挥挥手,“咳,以前的事已过去了,不必再提,你看我今后的表现。哎,无名,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白影在追踪李将军的?” “在突骑施的时候发现的。” “哦,你嘴挺严,一直没听你提起过呢。” “看他不像是要对你们下毒手的样子,便就那么跟着,没有动手,不成想,一追追到这里来了。他近日常着女装,真是女儿身么?” “那可不。” “你们啥时候发现她的?” “哎哟,这你得问李将军了,李将军以前没提起过,前些日子她自己跑到李将军的帐子里去了,我才见到的。” “啥企图?” “说是要做李将军的粗使丫头。李将军没同意,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谁知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就为这?”无名有些不信。 “目前知道的就是个这。至于有没有其他企图,我也不得而知。”常久说着说着感慨起来,“我看呢,她是对李将军动了儿女私情……” “常久!闭嘴!”李将军没有回头,一声厉喝却自前方传了过来。常久吓得吐了吐舌头,再没往下说。 这时,他们几个人正骑马从一个城中穿城而过,城中路旁有一种树,长得极高,远远看上去叶子像大片的绿色羽毛,从枝叶间隙重挂下来一些单独的枝条,这些枝条上只有累累果实,没有叶子,那果实亦是绿色的,呈长圆形,有男子的大拇指那么大。常久环顾四周,见这种树遍地都是,只是,看来看去,并无别的禾木,似乎只此一种树,比起之前的末录来,那里遍地绿色,这里显得特别干旱,于是问无名,“这啥树呀?” “椰枣树。” “那果子可以吃了?” “这里的人主要就吃这个,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吃。这枣甜得很!” “哦。”常久一边应着,一边四下看来看去,远远望见远处的树下席地坐着不少人,三三两两的,都在那里开怀畅饮,便又问道,“他们在喝水还是喝酒?” “喝酒。这里的人特别爱喝酒。通宵达旦的喝。” 正说着,忽然见从路旁拐出来一群男男女女,皆面目黧黑,穿着宽袍大袖的衣裳,有一男一女,头插着羽毛,被簇拥在中间前去了。 “无名,他们这是去干什么?聚会?” “婚娶。” “啊,那俩头插羽毛的么?” “嗯。” 阙律啜在一旁怪叫起来,“无名你胡说,那女的那么老了,那男的分明还正年轻。是母子俩吧?婚娶啥呀。” “不懂闭嘴!那是男人死了,男人的侄子娶了男人的老婆。”无名解说道。 “天哪。”常久扶额,这岂不是比李临淮说的那个兄妹姐弟结婚更离奇?于是忙催促无名和阙律啜,“快走快走,咱们得赶紧往前走,今晚不能在这个城中留宿。”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前行,奔至深夜,方见一城,更可喜的城门既不关闭,也无守兵,而且城中灯火绚烂,人潮汹涌。 常久问一旁的无名,“这是哪里?”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太邪性了 无名东张西望半天,只见灯火灿烂,屋舍俨然,女多男少,衣饰艳丽。他啧啧了两声,呐呐道,“我们是不是夜间走迷了方向,这个地方我不记得我来过。” “什么?你不是在这里游历过么?”常久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临淮在一旁安慰她,“常久,你急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无名不来,还不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哦。”常久笑笑,“就是突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安,不知道哪里不对。” “没事,有我在。你一切安心。” “嗯,我知道了。”四个人沿街走着,准备去找歇宿的地方,只见远处高台上站着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子,台下人潮汹涌,吵吵嚷嚷,甚是喧嚣。 常久向那高台处望去,一边看一边问无名,“你能听得懂她们都在说什么?” 无名点头,“大概能听懂一点。似乎是前段女子,国中的女王去世了。这个女王没有女儿和其他女性亲属可以继承王位,眼下,她们在这里彻夜狂欢是在举国筛选新的女王,和一个女小王。看样子,应该筛选事宜刚开始没多久,人选较多,得慢慢选呢。” 常久闻言笑道,“这倒有些意思。咱们看看,她们是怎么选的?” 李临淮劝道,“算了,跑了一天,也该累了,你瞧高台上那么多备选的,今晚上定是选不出来了。不如先去找住处歇息。” “说得也是。那就走吧。”常久想看热闹,赶路至深夜,又着实累得慌,于是一步三回头,跟着李临淮去投宿,无名和阙律啜便也跟了来。 果然是女多男少,进到客店,从店老板到店小二,甚至顾客,一众人员,都是女的,只不过有的年纪老大,有的年方二八,一样有高矮胖瘦,美丑妍媸之分,然而不论老少,衣着都非常艳丽,倒也别具特色。 他们一行四人进了店,店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在了他们几人身上。他们连同常久皆是男子装束,且是外来男子,突然进入一群女人中间,便显得有些突兀,常久还好,她不过是女子着男装,并没有太觉得异常。 李临淮一向冷面,行事稳若泰山,虽觉异样,也还能坐得住。只余无名、阙律啜,两人如坐针毡,甚是不安,但觉那些女人的目光都带着刺或者是带着獠牙似的,恨不能扑到他们身上把他们撕碎了吃掉一样。 他们要了饭食,匆匆吃了一点,便向店老板要房间歇息,这事由常久出面,常久原本想要两间或者三间都可以。但是女店主坚持四间,一人一间,不能同住。言语不通,说得费劲,常久亦没有力气说这些琐碎之事,入乡随俗,便依了那女店主。 还好四人的房间都是挨着的,常久进了第一个房间,然后依次是李临淮、无名、阙律啜,常久刚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便听得阙律啜在外边哇哇乱叫,常久出了房门,喝斥阙律啜,“缺心眼,你鬼叫什么?” 阙律啜手脚乱抖,笑不可抑,向常久招手,“常久姑娘,你过来看看,这是男人住的房间么?这花里胡哨比小姐的闺房还要过分,我眼晕得不行!” 常久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也不由地笑了,的确是够花哨的,便是自己身为女子,也觉得过了许多,更别提阙律啜一个粗蛮汉子了,不过,她还是责备了他两句,“你淡定点好不好,李将军和无名的房间指定也跟你一般无二,怎么就没见人家俩人像你一样大呼小叫,一惊一乍的?” 阙律啜嘻嘻哈哈地笑个不住,“我可不跟他们俩比,他们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剑客,一个比一个冷面无情。我一个牧羊的精蛮汉,控制不住就要少见多怪,跟人家比不了。” “哎,你这么说可就把自己说小了,你好歹也曾做过几年勺磨的儿子,世面还是见过些的,也要学些他们一样淡定。” “哎呀,常久姑娘,你以后可别跟我提勺磨那个老杂种,我白做他儿子许多年,他除了叫我放羊,还是叫我放羊,我就没跟他享过一天福。但凡他带我多少见点世面,我也不至于这样的,我这还就是跟着无名这个剑客见了些世面,我见到无名比见到我爹都亲。我不是说的勺磨,我是说我那个做猎户的爹。” “行了,跑了一天也累了,你进房洗漱一下快睡吧。你以后跟你爹在一个家里待得时间长了,慢慢就亲了。”常久把阙律啜劝回房,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花里胡哨的房间,唇边的笑意便浮上来,突然好奇心上来,很想知道隔壁的李临淮如今是个什么表情,她忍住笑,转身出了房间,来敲李临淮的门。 李临淮打开房门,看到门外憋着坏笑的常久,将她让了进来,“都这会儿了,你不说赶紧洗漱歇息,不累么?乱跑乱窜什么?” 李临淮嘴上说着,却反手不动声色地暗暗将门插上了。 常久打量了一眼李临淮的房间,感觉比她自己的房间还要花俏,忍不住便格格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跺脚。 看着墙上那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的图案,看着床榻那粉粉的被子,粉粉铺单,笑得揉着肚子问李临淮,“将军,这么粉嫩的客房,你从间可住过?感觉如何。” 李临淮眯了眯眼,突然长臂一揽,自身后将常久揽于怀中,俯道在她耳畔说,“我觉得挺好的,将来你若肯嫁给我,我便把咱们的洞房布置成这样的,多喜庆啊。” “你讨厌。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却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生怕被人看了你的笑话。真无趣。” 常久说着,便要挣开他的怀抱,拍拍他的手,“松开,我累了,你不让我看笑话,我要回去洗漱歇息了。” “算了,你既然已经过来了,就在这边洗漱歇息吧,反正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我也觉得这里有些邪性呢。”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发现异常 常久低语,“哥哥,这不太好呢,那两个就住在隔壁,你我毕竟没有婚约。这里又不是荒郊野外,我怕得要死,顾不得许多,只好要你陪我。这里是城中,让他俩看咱俩住一房间,好说不好听,妹妹倒无所谓,莫坏了哥哥的名声。那妹妹心里也会难过的。” 李临淮咬住她的耳垂,以极其诱惑的声音说,“妹妹,你这话说错了,妹妹是尚未出过嫁的黄花大闺女,妹妹都无所谓了,哥哥还在乎名声,那不是太矫情了么。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留下来。他俩是他俩,咱们是咱们,他俩要敢多一句嘴,马上把他们赶走!” 嘴里说着,双手已按在她的酥胸上,轻重缓急地按揉起来,常久立时便觉浑身酸软,娇喘吁吁地瘫在了他的怀中。 她强自镇静了一下自己,想掰开他按在她胸上的大手,赶紧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日有些不对,他的手往的胸上一按,她的呼吸马上急促起来,身体的反应特别强烈,好似马上打了她身体的开关一样,她感觉自己立马被铺天盖地的酥麻快感所裹胁,软成了一团。 然而,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是她一个人。 李临淮很快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他本来就十分渴望常久,可是平时还能勉强控制,但是眼下,他的手往她的胸上一按,他发现自己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呼吸粗重得像是惊喘一样,他发现常久也是如此,见常久正在掰开他的手,试图挣脱他逃开,他忙收紧了按在她胸上的手,俯在常久耳畔粗重地喘息着说,“常久,别挣扎了,我们可能刚刚吃饭时被下药了。” 常久闻言,更加慌乱,惊恐地说,“哥哥,我害怕,她们为什么要对咱们下药?我们会不会很快死掉?” 李临淮猛地扳过常久的身子,捧起她热乎乎粉扑扑妩媚小脸,墨色深眸,深深望进她秋水盈盈的目光中,粗重的气息喷拂着她,目光中尽是难以压制的谷欠望,“比死还要可怕!” 常久的泪哗哗地便流了出来,“啊?!哥哥,你别吓我,什么样药吃了比死还可怕?断肠毒药么?” “那倒不是,是催情迷药。” “啊,催情迷药?”一听说是催情迷药,常久更觉浑身酸软,体内酥麻的热浪在翻腾,娇喘着可怜兮兮地问,“咱们初来乍到,跟她们无怨无仇的,她们为什么要下这狠手?” “谁知道。反正那会儿你也注意到了,她们看我们几个的目光就不太正常。” “嗯嗯。”常久点头,这个明摆着的事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常久不由地指指陋壁,“那,那他们两个会不会也被下药了?” “很难说。”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有人敲门,常久正要问是谁,李临淮一把掩了她的口,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接着便有人用力推门,李临淮先把常久放在床上,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抬脚踏在门上,外面的人推了半天,推不动,便离开了。很快的,便听见了有人在敲隔壁无名房间的门,紧接着,阙律啜房间的门也被敲响了。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阙律啜的门也开了,只听得隔壁无名的房间传来无名的低喝声,“哎,哎,干什么,你们这样要干什么?” 然后是女子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但从那柔媚的声音听来,进屋的女子想干什么大约可以推想而知,果然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了****时那种柔腻的呻吟。 甚至,连阙律啜房间的声音都可以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李临淮再次靠近门边,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听见外边没有什么人走动的声音,走到床边,一把抓过床头的剑,一手捞起床上的常久,打开门,迅速进入了常久原先的房间,反手迅速闩上了门。 将常久放到床上,掀起枕头,将手中的剑压在了枕头下面。常久软在床上,小脸红得像着了火一般,整个人无法动弹,眼中泪水盈盈,无助地看着李临淮,柔媚娇喘着,哀哀低叫。 “哥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的血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滚烫滚烫地迅速流窜,心慌得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太难受了,会不会死掉?” 李临淮走到床边,半蹲半跪在她床前,拼命抑制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喘息,以免吓到她,抬手开始帮她宽衣,很快便除掉了她外边的男装服饰,只剩下里边的内衣,他的手抚上她的酥胸,一边按揉,一边安慰她,“放心,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常久的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可是,我的心跳得太快了,我好害怕,我觉得它会突然停掉的。哥哥,怎么办,你快帮帮我……” 李临淮吹熄了一旁的灯烛,黑暗中,将常久的衣物全部脱掉,把自己的衣物也脱了个净光,上了床,翻身压住了她,俯在她在耳边低语,“常久,你不要哭了,你听我说,哥哥唯一能帮你的便是马上要了你,你愿意么?” “我,我……”常久左右为难,我了半天也说不出愿意不愿意来,反倒放声大哭起来,李临临忙伸手掩了她的口,常久被他的手捂着,仍是哭泣不止。 李临淮便知她仍是不愿意,见她哭得无助可怜,特别心疼,又翻身下来,仍是半蹲半跪在床沿边,大手悄然抚向她的下腹,在她的光洁细腻的身体上劲道加重地抚触着,帮着她慢慢释放,将她浑身沸腾的热血引而向下,常久的哭泣在他的引导下,才渐渐变成柔媚的呻吟。 但是常久仍是觉得不够,虽然他的手还捂着她的嘴,她仍是不由地羞羞怯怯地低声含混不清地乞求道,“哥哥,我难受得厉害,更快一点,好么?” 李临淮松开捂在她嘴上手,低语道,“你忍着点,啊,实在忍不了,往自己嘴里塞个东西,这比不得昨夜,那两间里都是你认识的,我怕你明日脸上挂不住。”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尴尬恼怒 “嗯。我知道的。”常久低声应道, 李临淮便俯在她光洁的肌肤上,尽情地嗅吸着她甜美的气息,热烈地吻着她,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盘旋不止,很快地,常久的身体便快速地抖动颤栗起来,像筛糠一般,很快便大汗淋漓,浑身都湿了。 常久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边,用双手掩住自己的口,在他的飞速盘旋中,不停地尖叫,好在尖叫声都被蒙在被子里,除了她自己和李临淮,并没有谁能听见。 李临淮吻了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最后求饶,轻喘着断断续续地说,“哥哥,好,好了……没有那么难受了……你上来吧。” 李临淮松开她,跌坐在她床沿边的地上,半倚着床身,并没有上床去。 常久见他没有动静,又催他上床,李临淮喑哑着声音,粗重的呼吸已无法压制,“我就在这里,不上去了,你睡吧,地上凉爽,这么坐着舒服。” 他的身体坚硬疼痛,他无法想像,上了床,搂住她的娇软身躯,又不敢动她,该怎么办。那岂不是要逼疯他么,只是这样靠在她的床边,呼吸间萦绕着她的气息,已把他逼入崩溃的边缘了。 这会儿的李临淮,恨不得从来没有喜欢过常久,若是那样的话,可能他的身体也不会因控制不住想像着她而变得更加难受了。 常久见他不肯上来,便起身去拉他,“哥哥,你上来嘛,坐在地上怎么行?” “你快睡吧,我不上去了,坐在地上凉爽,挺舒服的。”他希望她快快睡去,这样的话,他可以背过她,在黑暗中,自己悄悄解决一下。 他知道,这种情形下,靠毅力强顶是顶不过去的,憋出内伤来也顶不过去。 常久有些懵懂,他坐在床边地上,她总觉得过意不去。便起身下床去抱他,软语低求,“哥哥,你生气了么?为何不肯上床去?是不是,我,不愿意,哥哥便生我的气了。” 李临淮压抑着自己,低声说,“不是的。我没有生气。我理解你。你快上去睡吧。我累了,我也要睡了。我怕我上了床,一碰到你,便会控制不住要了你。你知道,今天不比往常,我也被下了迷药。” 常久听他如此说,便不敢再强求他上床,可是心里又觉得愧疚,不由地低声问,“哥哥,那你现在,身体是不是像我那会儿一样,也很难受?” 李临淮只盼着她快快睡,便哄她,“哦,那会儿是很难受,这会儿坐在地上凉凉的,好多了。我累了。不跟你多说了,先睡了。” 说着,头枕在床沿,呼吸尽量放平稳,等着她入睡,她要再还不睡,李临淮觉得自己就要疯掉了。 好在这一次,常久没再劝他,自己爬上床去睡了。没多久,床上便传来她匀称的呼吸声。李临淮这才敢放下心,自己替自己释放。 迷药的劲儿确实太大了,释放似乎很困难,李临淮投入后,便有些顾不得太多了,时常免不了要闷哼两声。 其实常久躺下事,并没有真正睡着,身体虽然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但迷药的效力并没有完全消失,身体仍在不断地兴奋中,哪里能睡得着。 她只是觉得李临淮有些奇怪,这才假装睡着,李临淮太急于释放自己了,急切间不察,便给她蒙哄了。 常久躺在床上,仍然在装睡,耳朵却支起来,听着李临淮的动静,看他是不是真的累得已睡去。 细听之下,便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她只感觉的床身微微有些颤悠,又听得他不时地低低闷哼两下,似是痛苦的呻吟,又似是愉悦的叹息。 她便做好准备,突然起床,迅速而又悄无声息地扑到李临淮身边,抚摸着他的胳膊,柔声问道,“哥哥,你在干什么?” 李临淮不意她竟然没有睡着,忙停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再也压制不住,呼哧呼哧地大喘起来。 或许再坚持一小会会儿,便可以释放一次体力的压力,身体就不会这么僵硬到疼痛了。可是,眼看一个高潮就要到来,被她突然间这么一惊,全没了,又回复了最僵硬的状态。 而且,最重要的是,被她发现,这使得他既尴尬又恼怒,脸上挂不住,这还多亏是在黑暗中,若是光线亮一些,他早已无地自容。 他不由地低声斥喝她,“你不在床上好好睡觉,过来干什么,上去,睡觉去。” 常久却不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握住他的手,固执地轻问,“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种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问得出口,上床睡觉去!不用你管!” 李临淮有些怒了,加之身体内的邪火将要发出来时,被她这一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等于前功尽弃,李临淮不由地有些火大。 自从那次惹怒她,她许久没有理他之后,他已好久不曾也不敢对她发火了,今天实在是没能忍住。 李临淮希望她装作不知道,不作声,反正黑暗中能看见多少?但其实在黑暗中待上一会儿,适应了以后,虽看不了多么真切,却还是能看个大概。 体内的邪火没发出来,她这会儿又盯在他身旁,让他动弹不得,李临淮真的感觉到自己已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他僵硬着身体艰难地从床沿边站起来,低声说了句,“常久,你过来把门闩好,一个人睡吧,我得回我那边房间里去了。” 常久却突然哭出声来,纵身一扑扑到他的后背上,一把抱住他,大声哭,“不许走!” 说完,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咬着自己的唇哭泣。 李临淮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对不起,常久,我又冲你发火了,是我不好。你别见怪。你闩好门,上床睡吧。” “我就不!我不许你走!”常久仍是埋头大哭。 “我,我在你面前做出如此不雅的事,已没脸在这里待,你就让我回自己的房间的吧。不要让我继续丢人了好不好?” 常久却突然转至他身前,仍是抱着他,哭着说,“李临淮,你跟我上床,我愿意你,总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你个孬种 李临淮知道她是在说赌气的话,长叹一声,仍是低低说,“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常久冷冷道,“你不是一直问我愿意么?我现在愿意了,你为何又不愿意了。” “我要的你愿意,是心甘情愿,不是同情可怜。你要同情可怜我,比你不愿意我更让我难过。” 常久冷笑,“你既然讲究这么多,那么,那么你帮了我,现在就让我帮你吧。” 常久说着,黑暗中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便摸向了他的下体。 李临淮大惊,一把捉住她的双手,低声喝道,“常久,你别这样,不要碰我。你给我留点脸,好不好?我已经无地自容了。” 常久被他握住双臂,一动也动不了,便又大声哭喊起来,“李临淮,你个孬种!我都已经说了我愿意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想你,我想要你,我常久想要你,行了么?” 李临淮被常久哭得心酸,又害怕她的哭声招来别人,便松了手,由着她搂了自己的腰身。他这会儿,只希望自己崩裂了算了。 常久并不是抱住他的腰身便算了,她还在使劲地把他往床上推,用尽全身的力气,也非得要把他推上床。 他只得又握住他她的手,好言相劝,“常久,你今晚冲动,我不想要你,免得你过后后悔了,我无法自处。” 常久不跟他废话,见推不动他,便低下头来,伸出舌尖,在他的身体上轻轻舔了一下,终于逼得李临淮失去理智,逼得崩溃的临界点。 他身体一颤,咬了一下后牙,再不说话,抓起常久,扔在床上,扑了上去,分开她的双腿,艰难突破最初那一层的阻力之后,一举贯入。 常久尚是初次经历人事,她根本没有想到会这么疼,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得不怜香惜玉,一声尖叫只叫出了半声,她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很快粉嫩的唇便被自己咬破了。 李临淮已有十多年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了,今晚又被下了迷药,是以,他心中是十分疼惜常久的,也知道她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他应该对她倍加怜惜,小心呵护,万分温柔。 心中什么都明白,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可是,做出动作来,却又显得那样狂野粗暴,不顾一切,想的和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只因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他一边难以自控地极尽疯狂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击她,一边不断地万分爱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常久,常久…… 喜欢了她这么久,渴盼了她这么久,突然间猝不及防就这样拥有了她,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拥有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毫每一寸,心中那种不可言说的狂喜,便以这样一种极致狂暴的形式展现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古怪,似是极致的痛苦中饱含着极致的欢悦,他动作的频率极快,幅度却又极大,每次必定要重重撞击到底,似乎跟常久有仇似的,却又似乎是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对她的爱,不如此不足表达突然间拥有她之后的极致喜悦。确实是有点太不怜香惜玉。 度过最初十分疼痛的阶段,常久的身体渐渐进入酥麻愉悦的的状态,他越是粗暴狂野,撞击的力度越大,带给她的愉悦便越多。 这愉悦累积到一个再也难以承受的阶段,常久便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叫,一边大叫一边哀怜无助地哭泣,“哥哥,不行了,我快要死了……呜呜……” 两个人似乎都忘了禁忌,也都忘了任何顾忌,迷药的作用又使他与她的身体处在一个高度敏感的状态,是以,两人放肆地叫着彼此的名字,放肆地呼应迎合着彼此的身体,极度的愉悦在两人的周身飞速流布,一波又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急似一浪,后浪推前浪,一直在层层重叠累积。 直到最后两人同时爆发。常久在失控中抓住李临淮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完全没有平时的温柔妩媚的模样,竟似一头发情时狂躁的小母豹一样。 一口下去便尝到了浓浓的李临淮血液的味道。释放后余波不断,李临淮仍是疯了一般,先是狠狠地压住常久,疯狂地吻她的粉嫩软唇,那吻太过暴烈,几乎等于同是在咬,却也顾不得,只顾一路咬下去,咬到她的酥胸的时候,常久觉得他的狂暴还不够,竟然顾不得羞涩出言鼓励他,“哥哥,你使劲,我能受得了。” 李临淮自己已是极致的疯狂,心里还担心不要太过伤着她,如今也被她的疯狂震惊到了。心中的狂喜涌将出来,不由俯在她耳边低语调戏她,“妹妹,哥哥还是小心些好,用劲太大了,万一咬掉了怎么办。” 常久转过脸,咬住他的唇,狠狠地用利齿一切,血水就冒了出来,彼此嘴中便成了一样血腥的滋味,常久柔靡低笑,“哥哥,舒服么,我让你再胡说。” 李临淮在她的粉软嫩唇上轻轻一吻,滚烫的大掌摁在她高耸的酥胸上时轻时重地抚摸着,叹息一般低语。 “简直太舒服了。我此生都不曾尝过如此蚀骨的滋味。这一辈子,除了妹妹,我心里不可能再容得下任何一个女子。妹妹既然把身子已完完全全给了哥哥,那么这便算是允了哥哥,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都是要厮守在一起白头偕老的,是吧?” 常久吃吃低笑,“谁问你这个了。” “那妹妹问什么?” “我问你我刚刚在你唇上重重一咬,血水马上都冒了出来,我问哥哥这样舒服么?” “那个当然也舒服,妹妹对我做什么我都觉得舒服,只是,这些都无法跟与妹妹合二为一的销魂滋味舒服。那才是令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掉的极致滋味,便似妹妹在我身体里种了蛊一般,我恐怕从此以后日日都会思恋这种滋味。真想就一辈子这样压着你,什么也不做,就与你日日缠绵。” 常久无语了。他在人前那么冷漠寡语,人后却又如此闷骚刻骨,简直是令她惊叹。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这必须的 李临淮实在是情不能自抑,一波刚完没多久,蓦地又起身进入她,疯狂地耕耘着又来了一轮,释放后才得稍歇。 间歇的时候,他便像磁石一样,紧紧地吸附在她的温软甜美滑腻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吻遍她全身,里里外外,凡是能吻到的地方,每一寸每一毫都不肯放过,每每吻到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便留恋不去,一直舔舐吮吻,总要逼得常久尖叫不停,到最后娇喘吁吁地跟他再三求饶才肯作罢。乐此不疲。 这一夜,这样的两情相悦,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瘫了,还不肯作罢。 最后,累瘫了的李临淮把累瘫了的常久抱在怀里,跟她调笑,“哎,一生中第一次品尝如此甜美的滋味,竟然比打了一仗还让人觉得累。” 常久故意娇声发嗲,“讨厌。都不懂得对人家温柔点,还有脸说跟打仗一样,你只把我当成你的猎物了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怜惜。” 李临淮听了,更加温柔地抱住她,心疼不已地连声说,“啊,说到这点,哥哥确实该死,心里对妹妹其实是万分怜惜的,可是一旦开始,便控制不住地粗暴,让妹妹如此娇小可人的嫩人受了委屈了。真是对不住了。哥哥确实太莽撞,太失控了,常久,你告诉哥哥,初初进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疼?” 常久娇嗔道:“你说呢?” 李临淮马上心疼的什么似的,忙又抱住她又是亲又是吻,“对不住,对不住,让妹妹受委曲了,妹妹说,要哥哥怎么补偿你?你让哥哥做什么哥哥都愿意的。” “我要的补偿怕是哥哥给不起。” “说说看。” “我要哥哥这辈子目不牙视,只疼我一个人。”常久羞羞涩涩说出这句话,便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再说话。 “这还用妹妹说?这是必须的。哥哥这辈子所有的疼爱都是给妹妹准备的,谁也别想分得一分一毫。” “一辈子很长的,做到可没有那么容易,哥哥可要想好了再说,莫学那些轻薄男子,刚刚说过的誓言,转眼便忘的一干二净。我多少也了解一些男子的心是怎么样的,没得到时,千好万好,一旦得到,便不再珍惜,便觉得怎么都不顺眼,怎么都是厌烦。” “哥哥绝不是那样薄情寡义之人,妹妹放心好了。不管一切如何改变,哥哥今生对妹妹的心,决不会变。只是说出来,会觉得轻飘飘的不可靠。来日方长,一切就留待岁月来见证好了。” 常久听了,不觉便叹了一口气,李临淮忙问,“怎么了,妹妹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常久看了李临淮一眼,目光中浮上一层忧伤,默默不语。 李临淮看了心疼,便连连追问,“常久,你到底怎么了?赶快说出来,莫叫哥哥心里着急。” 常久一声长叹,垂下眼睑,黯然低语,“每每跟哥哥亲热的时候,想着哥哥曾经,也曾把别的女子抱在怀里这样疯狂地亲热过,我心里便会不受控制地难过。” 常久说着说着,长长的眼睫便湿了。 “常久,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个话了好么?哥哥听了心疼。哥哥真的想把自己的心剜给你看,常久。” 李临淮听了常久的黯然之语,不由地把她紧紧搂在了怀中,搂得常久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眼中不期然已落下泪来,凄然道。 “哥哥所恨,便是此生认识你太迟了,可是就算我认识你再早,哥哥婚配那年,你也才只是个几岁的小姑娘,此生谁料,哥哥会再遇到你?可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唯一占据过哥哥心中位置的,只有一个女子,那便是你!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你骗我。在河西走廊的时候,你明明对我说过,你很想念你的亡妻。你因此无法与石珍珍谈婚论嫁。” “常久,我只是对她有愧疚。可是我不曾爱过她,若是对她有过爱,可能便不会有愧疚了。我有时候心里会想,那时候太年轻,就稀里糊涂地听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回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白白耽误了人家的青春,最后还让人家搭上了性命。我愧疚的是这样。你能明白么?并不是因为太爱她了,心心念念总也放不下她,不是这样的。” “你不爱她,你把她抱在怀里,跟她那样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常久想着,自己若是不爱一个人,是无法忍受被人抱在怀里亲热,更无法忍受还要与不爱的人做更亲密的事。 “她大我三岁,对于人事可能比我知道的多些,我们总共有过两次,都是在我醉酒之后,我至今也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那一切是怎么完成的,更别提什么感受了。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那时候是个毛头小伙子,脾气暴得很,根本不知道疼人。”李临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把常久往紧里抱了抱,轻声恳求她,“常久,你以后别在哥哥跟前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你一提我心里就很难过,我难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知道你又介意了,你又难过了。我不想你难过。你想要哥哥怎么做都行,你想要哥哥做什么都没问题。哥哥就是不想让你伤心难过。” 常久的眼角滑落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忍不住就要想这件事,想到了就要难过。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大约是要么不爱,要么爱了就爱哥哥的全部,不能容得有半点瑕疵。我可能会为此疯掉的。” 李临淮轻轻地吻着常久眼角的泪珠,俯在她耳边低语,“乖,别难过了,哥哥可以对天发誓,心里从来都是只有你一人。真的。” 常久再也忍不住,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泪水落满了他的胸膛,“哥哥,常久的心很疼,很难过,常久自己管不了自己……呜呜……”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闷骚将军 李临淮手足无措地安慰她,“常久,常久,不哭了,不哭了乖。”安慰到最后,两人都是泪流满面。 许久之后,两人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李临淮把常久紧紧揽在怀里,像是搂着一块稀世珍宝似的。 “哥哥,你真的喜欢我么?”沉默了许久的常久终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李临淮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这还用问么,小傻瓜?哥哥若是不喜欢你,这一路又是何苦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喜欢上我了呢?是从黑尘暴之夜开始的么?” 李临淮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动情,“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华阴校猎的时候,那时候你跟太子和萧烈走得都很近,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你几眼,被你惊艳,那时候我到底心动了没有,我现在也很难说。反正,太后临行前召见我,要我一路保护你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一种莫明其妙说不上来的感觉。那就是我很抗拒很抵触这件事。我不愿意你一路西来。我不想与你一路相伴。现在想来,可能我冥冥中一直在逃避,在害怕,我不想看见你,我害怕看见你,我可能那时下意识中已经意识到,我可能终于是有一天要无法控制的爱上你。这是一个朦胧的阶段。当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已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你的时候,是在太子来追你,他离开之后,我第一眼在你的颈子上看到太子留下的吻痕时,蓦然便觉得心疼得不能呼吸,我恨不得将你一把抓在怀里,把你脖子上的那些吻痕一一拭去,如果可以拭去的话。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渐渐失控了,开始无法控制自己了。中间有一阵子,我曾经试图控制过自己,可是,我发现这是徒劳的,越是想控制,想是无法控制,越是控制,便越是疯狂,后来,我就索性放纵自己,不只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便是连你自己的感觉,我都无法顾及了。” 说到这里,李临淮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吻吻常久温软的唇,轻轻说道,“常久,你知道么,我总觉得,这一生,你与我,要么永不相遇,遇到了便注定要纠缠一生,无论怎么逃怎么避都是逃避不掉的。” 常久不语,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随着他的诉说,脑中亦闪过过往的一幕一幕,想到他说了看到太子在她颈上留下吻痕,他特别心疼时,脑中立时再现了他那天看到她时那冷漠怪异的神情。 原来他是吃醋了,不觉心里一阵悸动,心跳如擂鼓似的,心里暗笑,这个闷骚的男人。 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心疼几分爱恋。 今夜,她把身体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那么,她之前答应萧烈的,便再也无法允诺了,将来见到他,该如何面对,是她现下最迷茫的事。 她又开始在李临淮的胸膛上画圈圈,李临淮捉住她的手,柔声低问,“常久,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她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在西州与萧烈告别时,我已答应他,回到长安要嫁给他的,今天,我与哥哥走到这一步,将来见到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这有何难?!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交给你?”常久有些迟疑,“你有什么好办法?你会不会同他打起来?” “打便打了,有什么好怕的,那有男人不打架的?更何况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可是,我不想你跟他打架。”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都已经得到我了,还要想着跟人家打架,是不是不太好,那人家岂不是更难过?” “你是不是有些舍不得他?”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喜欢我也不是什么错。而且,他在我面前提起你的时候,一向还是挺尊敬你的。他一直说,当初在安西和北庭的时候,你们相处得挺好。今后若是因为我闹得不可开交,我心里会很难过的。” “这种事,他迟早会想通的。大老爷们,他该能拿得起,放得下。” “若是我最终嫁给了他,你可能拿得起放得下?” “放不下也得放!你在西州跟他亲亲热热的时候,我心里的那个绝望,已经开始在心里想,若是失去你,我该怎么办?” “哥哥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样。只要是你心甘情愿的选择,我先揍他一顿,然后再喝他的喜酒呗!倒是你那时候,一心只顾着跟他好,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 常久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常久,你真心狠!” “不是我心狠。是那时候我心里正在恨你!恨得牙痒痒,你那时候跟石珍珍正不清不楚,我为什么不能同萧烈订下婚约啊?你不在乎我,我再在乎你又如何?” 李临淮把常久紧紧搂在怀中,发誓般地说,“常久,我真的没有跟她不清不楚,是她下套让我钻,专门气你的,我是逼不得已,你却只管上当,我是干着急没有办法。” “你去刺杀那个吐蕃的可敦夫人,我在林中为你提心吊胆,一直等到过了约定的时间许久,仍不见你回来,心下急得快疯了,只好又拖着病体只身前去找你,明知道很危险,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去了。结果怎么样呢。打听了一路都没见你人影。奉德再三向我确认没有刺客被抓,强行送我离开,我想着先回林子里看看也好,毕竟我们约定过在那里碰面。谁知回程路上却见你跟石珍珍骑在一匹马上搂搂抱抱,换作你是我,你心里会很舒服么?” “我原先与石珍珍他爹共过事,彼此相处也还不错,她那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惊了马跌在我面前把腿跌扭了,摔在地上起不来,慢说是还有她爹爹这层关系,便是没有,一个陌生人,我也没法不救。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再来一次 纯粹就是救人,跟其他没有半点关系,我但凡喜欢她一点点,也无须她千里万里的来追,早娶了她了。我还不是心里眼里只有你么。可是,你一看见萧烈,早把我忘到一边了。” 常久抬手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拧了几下,咬牙道,“你到现在,还狡辩,还狡辩……” 李临淮嘴里嘶嘶地倒吸凉气,忙改口哄她,“嗯嗯,这事儿原是哥哥做错了,哥哥愚钝,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妹妹原谅。” 常久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哥哥你那样辩解,分明是把妹妹当傻子,没把妹妹当心人。我岂不知你有时候是迫不得已。但我心里,就是不想你抱着她共骑一乘,我有错么?我一看见你抱着她共骑一乘,想着你也曾那样抱着我,我就由不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更何况那日,我自己还病病歪歪的骑不稳马呢,我见那样的情形,又想着自己一直那样那你提心吊胆,却原来都是白担心,你啥事没有,还抱着未婚妻在那里悠哉游哉。见了我,还是仍是那样,我岂能不怒?我那时便下定决心,再不理你。便是没有萧烈,我也决不会理你的。谁知恰巧萧烈来了。萧烈之前曾多次求我嫁他,又再三想让我跟他回朔方,我一直以各种借口拒绝他,在他的强烈攻势前,连我自己都觉得那些借口有些勉强,但是或许时机未到,或许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终于还是没有答应他。若非如此,就算太后要我西来,我也仍是可以禀明太后,去往朔方,与他双栖双飞的。可是,可能冥冥中有些什么东西在牵引吧,反正心里就觉得有个执念,一心想着要西来。” “对不住,对不住,让妹妹受委曲了。”李临淮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常久心里的委曲,迷惑不解地问道,“那日哥哥该怎么做,妹妹就不会生气了呢?” 常久娇嗔他,“你竟然现在还糊涂着?倒来问我?” “妹妹莫生,哥哥愚钝,求妹妹赐教,以后也可以举一反三,再不惹妹妹生气。” “那石珍珍分明已随白将军返回西州,她为什么又出现你眼前还惊了马还摔伤了腿在你面前装可怜,分明就是故意的,我看她腿上的伤势也没有那么重,从她的面色就可以看出来,若真严重,怕早昏死过去了,哪里还有精神装腔作势。既然是装的,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大碍,你不理她,难道她便不活了?你见我,难道不该让她自骑一马,过来与我一起?幸亏后来萧烈来了,要不然,我那日落在后面,便是跌下马也没人知道呢。” “常久,常久……”李临淮被常久说的越发心酸心痛,把常久紧紧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亲吻抚摸,不知道该怎么样疼她爱她,才能抚去自己当日的愚钝给她带来的伤害与委曲。心里想着,也难怪常久生自己的气,常久这么一说,便是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那日做得欠妥得多,但他那日见到常久后心里惶恐不安,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想来若是萧烈,在这样的小事上,肯定不会惹常久生气,肯定能令她时时处处都满足。 他想起在华阴校猎时,萧烈为了常久,竟然公然跟那个宇文贞吵嘴,丝毫也不顾忌什么好男不与女斗之类的话和别人的眼光。想来常久倾心于他,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在这一方面可能很有欠缺,需要多多弥补。 他抱住常久,在她耳边低语,“过往哥哥所做的那些令妹妹生气的事,都是哥哥愚钝,不解风情。以后,决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妹妹踏踏实实把心放在哥哥这里,让哥哥一生呵护你。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站在妹妹这边,再不问什么是非对错,只管想妹妹所想,一心只爱着妹妹疼着妹妹就是了,哥哥若是还有什么不能令妹妹满意的地方,妹妹千万不要以为哥哥是有什么别的心思,那一定是哥哥糊涂,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请妹妹大胆责骂,把我骂醒。” “你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敢骂哥哥,回头不高兴了,再冷着脸摔我几丈远,我还有脸在世间活人么。”常久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喜欢的。 “常久,常久,过去的不堪就不是再提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哥哥会羞愧死的。来,你打我几下,出出心中的恶气。”李临淮果然抓起常久的手,要往自己脸上扇,常久挣不脱,只握手成拳,不肯打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哥哥以后能够引以为戒就好了。若哥哥以后果然以那次为戒了,我自然不会再提。若哥哥不能引以为戒,我更不会提。若是再犯,今生就永无缘了。” 李临淮忙赶紧表态,“不会,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了。若再发生那样的事,慢说妹妹不能原谅我,便是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只那一次,妹妹好久不理我,我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 李临淮说到这里,松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常久,翻身压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常久,哥哥又想了,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常久慌了,惊恐万状,“啊?!还来呀?有完没完啊?我已经累得要散架了,求饶命……呜呜。” “没完!”李临淮霸道地吻上她,堵住常久的嘴,再次挺身而入。 这时,天边已是晨曦初显。也不知道他最后折腾了多久,累到极致的常久终是在他奋勇驰骋之际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马背上,在李临淮的怀中。她有些迷迷糊糊问,“哥哥,这是在哪里?” 昨夜一夜温存,常久累垮了,李临淮却精神健旺得很,此时见她仍是满面娇柔慵懒之色,十分诱人,便同她开玩笑说,“妹妹可是糊涂了,这分明就在哥哥怀里么。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调笑斗嘴 妹妹竟然还要问这是在哪里。” “你讨厌。不跟你说话了。那两个人呢?”常久说着,从李临淮怀中伸出脖子,四下探看,却不见无名和阙律啜的身影。 李临淮唇角勾起一抹笑来,轻声笑道,“今早出发时,我本来打算叫他们一起走的,谁知过去一看,房间倒是大开着,人家两个左拥右抱,还在温柔乡里大睡不醒呢,我没好意思叫人家,便带着你先赶路了,想来,他们应该随后就会赶来的。” “左拥右抱?温柔乡里?”常久大惊,樱唇大张,合不起来,“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傻瓜,这都不明白,就是俩人的床上,左边右边都有美女相伴啊,正坐享齐人之福呢。” 常久忽然变了脸,盯住李临淮,厉声说道,“我瞧哥哥这眼神,这语气,竟然是非常艳羡呢,要不,哥哥也返回去学他们那样坐享齐人之福去?” 李临淮赶紧摇头,“不不,哥哥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哥哥有妹妹一人,已心满意足。以前没有妹妹时,我都是心无旁笃,目不斜视,如今有了妹妹,我更是如此。我要真艳羡那些,早成风流浪子了,哥哥这付冷模样,也就承蒙妹妹不弃,还肯瞧两眼,再还有谁瞧得上呢。” “哎哟,哥哥是不是有些谦虚太过了。”常久斜睨着李临淮,懒懒说道,“这一路之上,千里万里追着哥哥,要死要活要嫁给哥哥给哥哥做粗使丫头的,可是从来没有断过呢。这会子指不定正在哪里角落里盯着哥哥你呢,怎么能说没人瞧得上?挺抢手的香饽饽呢。” “妹妹又取笑我了。” “我可说的都是事实。” 俩人一路走,一路调笑斗嘴,比起之前来,彼此更觉亲密无间,路过一处小城时,李临淮带常久吃过东西,想找一家客栈,让常久歇息一会儿再走,知道她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一路走来,在他怀中,除了斗嘴,基本上都在睡眠状态。 常久却拒绝了,“这天还早着呢,还可以赶半天路,不用歇了,我也马上睡觉也是一样的。”反正他的怀抱也挺舒服的,她愿意霸占在那里。 进了客栈固然更舒服些,但看他折腾一晚,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饥渴的神情,没准控制不了自己又要折腾她一番,她可不想已将近散架的身子再受他折腾,坚持不肯去客栈歇息,李临淮只得继续抱着她前行。 只要是走在没人处,那不老实的手总要放在她酥软高耸的胸上揉来揉去,将迷迷糊糊睡着的常久揉出阵阵呻吟来。 快到和本国的王城圭加时,无名和阙律啜两人总算跟了上来。两人见常久竟然直接窝在李临淮怀中大睡,惊诧之余,倒也识趣,只作没有看见。 有了旁人在侧,李临淮一直放在常久胸上的手才算老实了一些。心里竟然觉得这两人碍事得很!常久只是睡不醒,要么在沉睡中要么不停地打盹,自吃过东西上马后,基本就没有怎么清醒过。 进到城中,一行人慢慢溜达,见那和本国国人身形倒也与附近几国差别不大,只是那眼珠是发绿的。常久多亏累得睡不醒,要不然定会特别好奇。 一行人正行间,忽然迎面前呼后拥来了一队人马,中间竟然是一乘大大的车轿,车轿顶上突起,罩着黄绸布,四沿悬着长长的黄色流苏,轿身四周是开放的,垂挂着淡黄色轻纱,几匹高头大马驾着车辕快速前来,那淡黄色轻纱便随风起舞。 透过那飘动的淡黄轻纱望过去,可以看见轿中端坐着一个紫袍金带的男子,颇有些端肃威严。 两行人马交错时,各走一边。正走着,那车轿却忽然停了下来,只听得轿中那紫袍金带的男子问道,“请问几位,可是从天朝上国来的?” 竟然是问李临淮一行,而且说的还是标准的长安官话。这种事要是常久醒着,那最热心了。李临淮不怎么热衷于路途搭讪,但人家主动问话,也不好不答,心下虽觉得有些诧异,于是勒马回道,“正是。”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离开长安好几年,今日可算又见到亲人了。”那紫袍金带的男子竟然一连声地叫着下了车轿,径自走到了李临淮的马前施礼,“小王真檀,见过天朝上国的使者。不知天朝上国有贵使驾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李临淮见人家如此殷勤多礼,只得摇醒沉睡的常久,抱着常久跳下马,给他回礼,“王爷太客气了。在下李临淮,与几位同僚路过宝地,随便走走看看,并非奉旨前来出使的,谈不上失礼不失礼。” “不不,凡是自天朝上国来的,在我真檀眼里,那都是上国使者。小王的王室离此不远,请各位使者一同前去,歇息一番,咱们畅聊一回,也让小王略尽一些地主之意。” 真檀王十分热情地盛情相邀。李临淮不作声,心里却十分的不愿意。但常久既然醒了,他便不作声,由着常久做决定。 常久却是笑着应道,“好啊,王爷如此盛情相邀,却之不恭啊。” 真檀见常久应了,大喜,忙在前面引路,又见常久容色所度非同一般,便特意与她多聊了一些。 一时来到真檀王的王室宫殿,倒也相当气派,富丽堂皇的,但是跟长安的皇宫比,还是差着一切距离的。 常久一行到来,王室里立时繁忙起来,众多的王室侍从都出来相迎,气氛既热烈又排场,很快地便有各种特色美食被鱼贯捧入,一张超级大圆桌上,一时间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特色美食。 真檀屏退大多数侍从,保留三两位在一旁静候侍立,然后热情洋溢地邀请常久一行入座。 坐定以后,真檀王一边热心劝酒劝菜,一边大聊特聊,健谈的很。不过,聊来聊去,也基本就是跟常久一个人聊,四人之中,李临淮素来不喜场面上的应酬。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往日荣光 无名一向话不多,阙律啜虽话不少,但场面上的话,多说不来,再说,他自己对长安本就不了解。 而那真檀王似乎特别喜欢长安,说起长安来头头是道,竟然比常久这个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对长安还要熟悉。对长安的繁华富庶壮丽真的是赞不绝口。 常久也有些奇怪,吃东西的间歇,她打量了真檀王几回,缓缓说道,“王爷对长安之熟悉真是令人叹服,我在长安生长安长,都不敢说对长安比王爷你熟悉。我总觉得王爷有些眼熟,你是不是在长安时,经常出入皇宫。” “哎呀呀呀,真叫使者你给说中了,说起这事来,着实叫小王骄傲。 小王前些年,曾只身前去天朝上国拜见天可汗,真是令小王感激,天可汗还为小王在内殿举办盛大的欢迎宴。 十分热情地欢迎小王,天可汗还亲自出席欢迎宴,和小王欢谈许久。 哎呀,天可汗的声威气势真是令人叹服,那次宴后不久,小王便向天可汗请求侍奉天可汗,天可汗便拜我为左金吾卫将军。 小王眼下穿着的紫袍金带,都是那时候天可汗赐予小王的。后来又授小王为右武卫将军。 三年前,王兄离世,召小王回国继位,小王才离别长安,回到国内。 这几年王事缠身,再也没回过长安,心里想念,长安与天可汗,不时总会入梦。 小王近日起意,正欲东入长安。以慰想念。 不想今日竟然会在街头偶遇你们,这真是上天怜悯小王啊。” “哦哦,我就说么,怎么总觉得王爷有些面善,原来王爷还在宫中当过值,那就难怪了。” 真檀王听说常久觉得自己有些面善,心下更是高兴,忙笑问,“这么说,常使者也是常常出入宫中了?” “我以前作过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出入宫中也比较频繁,王爷你若在宫中当过值,咱们应该是见过的,不过,长安皇宫中,像你这样的外族男子担任宿卫内值的可不少,来来去去总能打到照面,我并不能一一记得准,总是觉得面熟些。” “常使者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亲切十分了。”真檀王越发激动,“不知道你们此来是为着何事,要去往何方,何时返回长安,若是时间适合,小王正欲再回一次长安呢。咱们是否可以结伴前行。” 常久见真檀王也是性情人,萍水相逢便对他们如此热情,盛情款待,便也没有瞒他,便笑着坦白地对真檀王说,“在下常久,当真是天子使者,此来是奉天子之命去康、安、俱蜜三国赐封这三国的王的。这位李将军是一路护送的,这两位是常某要好的朋友。我们使团已从另一条路线往三国去了,我因想多了解些沿途的风土人情,故与李将军还有两位朋友另走了一条路线,不意在此偶遇王爷,当真是缘份。对于王爷的款待,非常感激。我们此去三国,可能得耽搁一阵子,王爷若欲结伴去长安,您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回程时候,过来邀你,一同东去,好很呢。” “哎呀,果然是天子使臣呢,太好了,太好了。”真檀王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搓着手,来回踱步,激动地说,“小王一见,就觉得你们几位气度不凡呢,天朝上国的来者,在这里见的最多的一般都是经商者,看几位,并不像是经商之人,小王猜想,商人之外,那便极有可能是天子使者了,一般单纯游历的,很难得到这里呢,没想到,果然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个,既然几位使者是要去往康、安、俱蜜三国去册封的,这也是三国的大喜事,小王身为三国的邻国之王,理应前去相贺。小王给几位安排住处,几位就在这里住下,好好游玩几天,然后咱们一起启程前往,常使者,您看如何?” 常久笑道,“好啊。王爷想一同前去三国没有问题,只是呢我们基本是边走边看,随时随地可能停下来歇息,行程不太紧密,看王爷时间上能不能安排过来。若时间上没有问题,非常欢迎王爷一路同行。今日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王爷已是如此盛情款待,已经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了,我们已是铭感五内,亦深感不安。不敢再多叨扰王爷了。住处我们自己去找客栈就好,就不劳驾王爷了,这样彼此方便。不过王爷的盛情我们已心领。他日长安再聚,必得好好报答王爷盛情。至于住下来游玩几天,时间上怕是不允许,只能是走马观花,匆匆一瞥,是以明天是必须起程的。” 说到这里,常久站起身来,“今日已叨扰王爷太多了。再次多谢王爷的盛情。时辰不早了,王爷若是明日与我们同行的话,也得安排一下的。我们这就告辞了。” “哎呀,各位贵使都是天朝上国的使者,来到敝国,恰似天子亲临,应该住在王室,小王也该当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听常使者的意思,各位若是觉得住在王室多有不便的话,那不如这样吧,小王就给各位安排在贵宾驿馆如何,那里是专门接待各国来使的,就相当于咱们天朝上国的鸿胪寺客馆。” 真的是盛情难却,常久笑着点头,“好吧,那就多谢王爷盛情了,我们就住一住贵国的贵宾驿馆。” 真檀王见常久答应了,十分高兴,马上与几位王室侍者一起,亲自送他们去了和本国的贵宾驿馆,处处安排妥贴,又与常久闲聊许多,知道他们真的不能久留,明日就得起程,自己要同行的话,就得回去安排一下了,这才离去。 这里果然是接待外使的地方,进进出出的客人大多是奇形异服,虽然跟长安的鸿胪寺外使盈门的规模不能比,却也算得上热闹。那些客人大多识得真檀王,见他们竟然是真檀王亲自陪送过来的。来来去去总会多看几眼,还在凑在一起低语几句。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我要进去 偶尔有两句常久也是听得懂的,她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看到了没有,那是长安来的,天朝上国的使者……”语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钦慕。 真檀王走后,阙律啜走过来,笑嘻嘻地搓着手,“嘿嘿,嘿嘿……常久姑娘,还是你有本事,看人家王爷多给你面子,我们都沾了你的光,又是隆重欢迎,又是大大的一桌子的好东西吃,这还又住上贵宾驿馆了。这驿馆,真不错呢。” 无名在一旁捅他,“不会说话,没见过世面,就把嘴闭看,该吃吃,该看看,该住住就是了。长安鸿胪寺那接待外使的贵宾驿馆比这豪华排场多了,你如今也算是天朝上国的百姓了,长安你也是去过的,咋还是一付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 阙律啜摸摸头,仍旧嘿嘿笑个不停,“长安鸿胪寺的贵宾驿馆好不好我哪里知道?我又没住过。在这里,我这不是亲自住上了么?” 一人一间房,李临淮已进了自己的房间,正在房间里洗漱。常久背着手在各个房间里溜达一圈,出来笑道,“人家王爷并非看我面子,我常久面子能值几何,人家是看在长安的面子上,看在天子的面子。给咱们这些面子的。人家知恩图报。我们都是沾天子的光。好不好吧,总算比前面那个国家正常多了,那个国中,到处洋溢着一股邪气怪异的气氛。” 常久说到这里,不由地冷下脸来,打量了无名和阙律啜一眼,缓缓说道,“不过,我看你俩在那国中倒是如鱼得水一般,美得很吧。” “嗨,别提了。一夜没把我给折腾死!前后换了四拔儿……”阙律啜无限感慨,然而刚开口,就被无名狠狠给了一脚。 无名知道他一向说话不顾前后,想到什么说什么,怕他更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忙制止他,“你给我把嘴闭上,我没让你说话,你就安静点。实在管不住自己,就滚回你的房间去。” 阙律啜捂住自己的嘴,不说话了,他想起了离开那国时,无名曾嘱咐过他,见到常久时不许多话,不许提昨夜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当下捂了嘴,果然不再说一个字。 无名这才放了心,对常久说道,“你道那国家是啥国,我们离开那客栈,一路打听才知道,原来那是西女国。国中女子为王,男子全都没有那啥的能力,过往旅客中只要有男的,她们是绝不会放过的。不是我们如鱼得水,我们是稀里糊涂着了道,不如李将军那么精明……” 说到这里,无名突然打住话头,朝着李将军的房间警惕地看了一眼,见李将军房间的门大开着,意识到自己也有些多话了。 无名不安地看了常久一眼,忙说道,“哎,有些累。洗漱一下,便要歇息了。”匆匆撇下常久进了自己的房间。阙律啜见无名进了房间,也忙忙跟常久挥挥手,另一只手仍在嘴上捂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常久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闩了房门,见房间有专门沐浴的地方,沐浴的各种香料皂液倒也备了不少,还有些竟然是常久在宫中都不曾见过的。 常久很是高兴,便宽衣解带,准备美美的沐浴了一番,香料没敢用,她在一些典籍里看过,素知这里的香料有些怪异的作用,怕万一用错了给自己惹火上身,在几种皂液中挑了一种气味最轻淡的用了。 沐浴时,搓洗身子,涂抹皂液时,看着身上各处,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累累青紫瘀痕,皆是昨夜欢爱时,李临淮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看上去十分恐怖,摸上去倒也不觉得疼,还隐隐有些酥麻之感。一边抚触,不由便回想昨夜两人狂热交欢的场面,想起李临淮是那般猛浪,饿虎扑食一般的迫不得已,一个人不由地羞红了脸。 正一边沐浴一边回想昨夜的缠绵悱恻时,听到有人敲房门。她不理,继续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搓洗着。 李临淮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不高不低,正好够她听得清晰,“常久,你睡下了?开门,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声音粗一听倒也没啥,细听一下,便能感觉到与往日的异常,微微嘶哑中是藏不住的深深渴望,到后来甚至还着些抓狂。 常久抿唇暗笑,不理他,只管自己慢慢悠悠的洗,洗完擦干出了沐浴间时,侧耳细听,门外没了动静,她上了床榻,钻进被窝,准备好好歇息一晚。 昨晚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她今日睡了一路仍是没有睡够。这会还是觉得特别累,一躺下,便已朦胧睡去。 刚合眼没多久,门外李临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却多了些异样的情绪,带着难掩的渴望,“常久,开门,我要进去。” 好半天,反复就是这一句话。仿佛常久只要不开门,他就准备一直敲下去,说下去似的。 常久只得起床,裹了被子迷迷糊糊地前去给他开了门,也不去看他,返身便腾腾腾地往床榻方向跑,李临淮闪进来,反手闩上门,没等她跑到床榻边,已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从身后拦腰抱起。 抱起后又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下头来,噙住她的粉嫩软香的柔唇,饿狼一般的狠吻起来。 常常迷迷登登地,扭了两下头,想躲过他的亲吻,嘴里低声嗔怨着,“哥哥,昨晚折腾了一夜,我累了个半死,今天,咱们能不能消停点,常久瞌睡得不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口齿缠绵,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听就是真的累到不行了,她今天在李临淮怀中睡了一路,李临淮岂不知她累。 然而食髓知味,他本就喜欢她喜欢到入骨入髓,有了昨夜的疯狂与缠绵,更加是欲罢不能,一时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她,他只不过赶紧回到房间里去洗漱了一下,她竟然敢关门把他拒之门外?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魔女,刚刚听你在门外跟无名和阙律啜聊天时还挺精神,这怎么我一来,你就浑身无力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是你男人 “哎呀,哥哥,我跟人家说几句,那不得强撑着么?我能在外人面前就呵欠连天的?那成什么体统,你说是不是?” “也是。算你有理。可是,你男人还没有进门,你便关了门睡觉,是怎么回事?” 常久装糊涂,软绵绵地语气,“我男人?哥哥,你有没有搞错啊?常久还不曾嫁人,哪里来的男人?” 李临淮伸出手指,摁在她的粉嫩柔唇上,“不许胡说,谁说你没有嫁人?没有男人?” “我昨夜得到你的第一次,你便已嫁给了我,我就是你男人,你怎么敢说自己没有男人?” 常久摇了摇头,避开他摁着她嘴唇的手指,无限艾怨,“没有三媒六证,没有盛大婚宴,没有亲朋祝贺,没有大红喜服,没有披红挂彩,没有新郎倌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没有拜天地爹娘,没有夫妻对拜,没有洞房花烛,我怎么敢说我已嫁了人,怎么敢说自己有了男人?别人岂不是笑我疯子,还以为我没人要,想男人想得魔怔了。” 李临淮被常久说得心疼,本就觉得亏欠了许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难过,将她放在床上,侧卧在她身旁,紧紧抱住她,在她的额上和唇上轻轻点了两下,郑重地说道,“常久,你放心,回到长安后,你所说的这些,我会一样不拉地补偿给你,肯定要比你想像的还要好。不要委曲了,好不好?” “不。我就要委曲。我难道连觉得委曲的权力也没有了么?” “有,有。你有什么委曲就一一说出来,哥哥将来一定一样不差地补给你。一直补到你完全满意了,好不好?” “你叫我说,我偏不说。你都不知道我那里委曲,都不知道我怎么委曲了,还要我自己说出来,没意思。睡了,不说了。” 常久说完,背对着他,呼呼地睡去了。 “常久,常久?怎么,你真生气了?”李临淮叫了她两声,常久不应,他便把手伸到她高耸柔软的胸上,轻轻地抚揉,在她耳畔柔声低问,“常久,疼不疼?” 常久轻轻拍开他的手,柔声嗔道,“没正经,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昨晚是你的第一次,哥哥又孟浪,你肯定很疼的,是不是?现在好些了没有?” 常久起初以为他问的是他的手在她的胸上抚摸疼不疼,后来听他话的意思,才知道他问得并不是这个问题,而另一个更羞人的问题。黑暗中猛地涨红了脸,还好一片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讨厌死了。你都说些什么呀?你羞不羞呢?不听不听。”常久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又把身体往他的怀中靠,柔弱的后背紧靠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李临淮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轻轻拿开,高兴地紧紧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咬着她的耳朵,情切切意绵绵地问道,“哥哥这不是对妹妹表示关切么,我虽然当时控制不住自己,但心里肯定是心疼妹妹的,来,告诉哥哥,还疼不疼?哥哥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关心妹妹。” 常久在李临淮的怀中扭了两下,嗲嗲地娇嗔道,“哥哥,你真讨厌,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问题?你要提我可真的恼了。” “别恼别恼。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我问的意思的,一是关心妹妹的身体,还有就是……”李临淮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下去,“若是妹妹身体无大碍的话,哥哥还想要……” “什么?我的老天?!”常久哀叹,伸出手出在他搭在她腰间的胳膊上使劲地拧,边拧边说,“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关心,却原来还是一肚子坏水,我掐死你,就问你疼不疼?” 李临淮呲牙裂嘴叫唤道,“呀,疼,真疼!妹妹,你疼不疼?” “疼!” “手疼?还是那里疼?” 常久的声音低了下去,翻身过来,把小脸埋在他怀中,声音几不可闻地低语,“都疼。” 她的声音低软柔媚,像一只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撩拨着他的心弦,令他更加情难自禁,身体早已紧崩到不行,他的唇缓缓覆上她的柔嫩粉唇,缠绵轻柔地吻着她,吻了好一阵,松开她,“常久,既然还疼,那今晚我就不要了,可是,我心里还是渴望,想碰触妹妹,我便轻轻地吻一吻,行不行?” 常久一听,便明白他是想干什么,因为之前他已对她干过了,想想那般销魂的滋味,不由浑身越发躁热,口干舌躁起来,哪里还出得了声回应他,心跳马上快得似要蹦出胸口一般,呼吸不由地越发急促起来,李临淮已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栗。 他的大手便在她细腻光洁的肌肤上游走起来,一边低声问,“常久,我想吻你,行不行?” 常久低低地嘤咛一声。李临淮火热的唇已代替了手在她蜿蜒起伏的香肌上游走起来。 但他终于在某处停滞不前,反复亲吻时,常久的身体终于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的唇间逸出了阵阵低吟,一时间分不清是愉悦还是痛苦。 李临淮不由地停下来,轻轻问了一声,“常久,是不是疼得受不了?” 常久不语,咬住自己的唇,不让那些羞人的声音再逸出唇间,眼中却渐渐盈满了泪,不由地低声啜泣起来。 李临淮忙放开她,把她抱在怀里,软语哄她,“不哭了,不哭了,知道你疼,再不碰你了。来,哥哥抱着你睡觉哈。” 常久却低吟了一声,“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疼……” “嗯?”李临淮迷惑了。 他将耳朵凑到常久的唇旁,“妹妹是想说什么,我没大听得懂。” 常久温热的气息柔柔软软地喷拂在他的耳畔,李临淮觉得自己全身都酥了,却也只能忍着听她说什么。 常久羞羞地低语,“哥哥吻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疼,我哭泣是受不那强烈冲击……” “什么?!你不早说?!害我白担心!”李临淮说完,一个猛子又扎了过去,昏天黑地地吻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给我留门 常久的身体更加猛烈地颤栗起来,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她拼命咬唇想忍住的尖叫声还是忍不住,最后只能像昨晚一样拿被子蒙住嘴,在被子里尖叫不已…… 几波高潮过后,常久已瘫软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李临淮念在常久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今晚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以补充体力,这才放开她,把浑身虚软的常久抱在怀中,吻了吻她的耳垂,柔声警告她,“常久,记往了,从今往后,晚上记得给我留门,男人没回家,不许一个人关门睡觉,懂不懂。” 常久生怕自己有一点点反抗,他会再来一次,那她真得要晕死过去,忙不迭地答应了,“哥哥,我记住了。” “重复一遍。” “从今往后,晚上哥哥没回来,不许一个人关门睡觉。” “不对。重说。” “哪里不对了?”常久迷惘。 “是男人。” “男人不就是哥哥,哥哥不就是男人么?有什么区别?” “哥哥可能有好多,男人只能有一个。” “哎呀,哥哥,你真能吹毛求疵。” “该讲究的必须讲究,来,再说一遍。” 常久顺从的温柔地低语,“从今往后,晚上男人没回来,不许一个人关门睡觉。这样总行了吧,哥哥?” “嗯,听起来够温柔。只是,你得用你自己的口吻说出来。” “我就是用我的口吻说出来的呀。” “不是。” “到底哪里不对?请哥哥明示。” “谁男人?” 常久恍然大悟,不由吃吃低笑,“哦,我明白了,是我男人。从此以后,晚上我男人没回来,不许一个人关门睡觉。” 说完之后,没等李临淮说行不行,常久已在李临淮怀中笑作一团,小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几下,笑嗔,“哥哥,你真讨厌,真是没想到,你平时那么冷肃,这会儿偏又有这么多风骚的花样儿。太可恶了。” “冷肃那是对别人,风骚只对妹妹,难道妹妹哥把这两者调换一下?” “我才不管你怎么样呢。”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是因为哥哥在你心中不重要么?” 常久不作声了。一时间,房间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说呀。”李临淮有些心急了催促道。 常久往李临淮怀中又窝了窝,缩成一小团,手指在李临淮的心口上戳了戳,柔声低语,“哥哥都把人家的第一次拿走了,还想怎么样呢?” 李临淮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重重地咬着,含情低语,“你说哥哥想怎么样,哥哥想你管着我,也想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呗。” “不。我不会管着哥哥的。我永远不会强求哥哥对我怎么样。我只要你心甘情愿对我,若是有一天,哥哥不心甘情愿了,我绝不会拉住哥哥哭哭啼啼乞求的,永远不会。” “常久……”李临淮低低叫了一声,长长舒了口气,“我听了你这话,心里很难过。” “难过什么?男人不都希望女人对他管得松一些么,我对你放得还不够宽么?” “那是别的男人,不是我。”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想你时时刻刻盯着我,那样我才会觉得你心里有我的,是在乎我的,是重视我的。” “呵呵,是么?我怎么觉得哥哥言不由衷呢?” “我怎么言不由衷呢?” “我以前问问你跟你亡妻的事,你那眼神要多不自在,便有多不自在。” “我没有。我其实就是怕说错话,惹你伤心。” “你实话实说,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躲躲闪闪,我才伤心呢。” “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虽然听起来挺无情的。真的都是实话。我那时候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对男女之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还莫名会觉得厌烦。” “呵呵……” “你不信我?’ “信啊。那你们的孩子怎么来的?” “常久……”李临淮的语气不确定起来,“我记得我好象跟你说起过,就是……就是……” “行了,别说了。看,这就是我说的你表现出来的不自在。”常久叹了口气,低语道,“是以,我对你放得宽,你可以随心所欲,不喜欢了提前要我知道就可以,我绝不纠缠,心累!我自己亦不敢放纵自己疯狂地去爱一个人,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太子的原因之一,我不想跟众多女子分享一个男人,为博一个人的欢心拼命地扭曲自己迎合对方。我会疯掉的。若是不能两心相依,天长地久,那就痛痛快快地放手。” 李临淮伸手摁住了常久的唇,恳求道,“常久,你别说了,好不好?我们明明这样喜欢对方,这样亲密,为什么要说些不愉快,让人不高兴的事。我永远不会对你放手的。” “好,不说了。累得不行。睡了。”常久打了个呵欠,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放下手便已睡了过去,李临淮便揽着她,听着她匀匀的呼吸声,也睡了过去。 常久次日醒来时,身旁空空如也,李临淮早已不知所踪。她在被窝里舒展了一会儿腰身,起来梳洗一番,仍然着了男装,看看天色还早些,便拿出自己的剑来,有些日子没练剑了,便准备找无名练会儿剑去,这么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已耗费太久了。 正要出房门,想了想,这里是他国的贵宾驿馆,这一大早的在人家这里舞刀弄剑的,太引人注目了。想了想,便把剑又收了起来。 常久出了房门,正要走下门前的台阶,四处走走。一队他邦使臣正从她住处的门前路过,服色各异,见到常久,其中有好几皆便驻足朝常久施礼,“听闻阁下是来自天朝上国的使臣,我等能在此见到上国天使,实乃三生有幸,这厢有礼了。”其他的使臣也跟着一起施礼。 常久也忙回礼,礼毕,笑吟吟地说道,“想来诸位中有许多人都是到过长安的吧,今日能在和本国的驿馆与诸位相逢,好似他乡遇故人,确如诸位所说,三生有幸。”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独占欲强 常久刚说完,便见其中有一人越众而出,神然自豪地说,“我本沙那国使臣,前些年曾与康国使臣一同前往长安,敬拜上国天子,被天子恩准,随行护卫过天子。后来天子念我护卫有功,厚赐我归家探亲,这一回来,便滞留难归……” 常久正含笑听他讲述,别人却早已等不及,有人抢说道,“我是小喝国使臣,我家王弟三年前曾遣王弟入天朝贡马豹拜天可汗,王弟至今还在长安乐居,我家王近日也正要派使臣再前往长安向天可汗呈献新的贡品,等天使您回长安时,咱们一同前行好不好?” “好啊。非常欢迎。” 常久话音未落,又有一使臣站出,激动地说,“上国天使,我是西早小使,我们的神祠中,至今还供奉汉家天子御赐题款的黄金器具,我们的王被天可汗诏封为怀德王,我们王上表天可汗说:祖考以来,奉天可汗,愿同汉家将士臣民一样,受天可汗调遣,佐天子征讨。我家王近日也正要派遣使臣入天朝拜天子重申此意,我们也请求与上国天使同行。” “嗯嗯,好啊,愿意前往者,皆可同行。”常久话刚说完,便纷纷站出许多使臣来,俱说要一同前往。 “不过,大家想与我们使团一同前行的话,怕还是得等上些日子,本使奉了我们汉家天子的使命,如今正要前往安、康、俱蜜三国,行册封之命,怕是得耽搁一些时日,等不得的可以先行一步,他日咱们在长安再见就是了,能等得的便请耐心等候,到时候咱们就相约在和本国这家贵宾驿馆会合,一同前往,大家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各邦使臣齐声欢呼。 其中又有人说道,“听说和本的真檀王今日要同上国天使一同前往三国,参加册封大典并到场恭贺,不知是真是假?” 常久笑着看向说话之人,微微点头,“真檀王是有这么个意思,但能不能成行,还得再看。” “我们也想随行上国天使前往三国参加册封大典并恭贺,不知天使可能允了我们同行?” “没有问题。只是本使第一次西来,对这边的风土人情颇感兴趣,行程有些缓慢,只怕大家同行的话有些不耐烦,咱们一咱慢行,一同前往可以,分头行动,三国再聚也是一样的。大家根据各自的情况,自行选择好了。” 众邦国使臣皆齐声呼应,“愿随同上国天使一同前往三国。” “那好吧,大家分头去收拾吧,吃过早膳,等真檀王的消息,便要即时起程了。” 众邦国使臣欢呼着散开去,各自去做准备了。常久刚抬腿,准备按之前的想法四处走走,却见李临淮不知道从哪里转了出来,常久便没有动,站在原地冲他嫣然微笑。 李临淮面上似是有些不高兴,走上台阶来,也不说话,直接牵了她的手,回到了她的房中。 “谁让你刚才答应他们的?一个真檀王已够乱的了,又带这么多人,还看什么风土人情,吵吵闹闹一大群人,跟打劫似的。” “刚才的情形不知道哥哥看见了没有?那都是他们提出来的,人家仰慕天朝上国,不过要求跟我们同行,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再说了,他们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了解,一起走,又热闹,又可以给咱们作向导,不好么?” “不好!” “怎么了嘛,哥哥,突然变这么小气。” “当初我说不出来,你非得要出来走走。这一出来,先是多出个无名、阙律啜。然后真檀王要一起行动,这真檀王还没来呢,突然又多了一大堆。心烦。” 李临淮与常久独处这几日,尤其拥有了常久的第一次之后,对常久的独占欲更强,恨不能把她藏在怀中,不许她跟别的男子接触。尤为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已把前夜当作了与常久的新婚之夜,把之后的行程当作与常久的蜜月之行。不想任何人打扰,只想与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进行接下来的行程。 这突然之间行程中挤进这么多人来,他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真是令他非常恼火。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的行程一直是秘密进行的,这样一来,便等于是公诸于众了?”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跟你两个一块走。嫌他们人多碍事。” 常久心下便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含羞一笑,将他推到床榻旁,让他坐在床榻上,她将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哥哥,咱们现在都有使命在身,就算是看看沿途的风土人物,也不是纯粹的玩玩乐乐,也是增进了解的一种方式,他们如此热情,又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生硬拒绝有损汉家声威。这些不用我说,相信你都是明白的。咱们来日方长,有一辈子的时间缠缠绵绵的,你何必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 李临淮揽过常久,让她坐在他的左腿上,右手扶住她娇俏的下巴,默默地低头,温柔地吻她,常久粉唇微启,与他呼应缠绵。 吻了好一阵子,李临淮才松开她,满目柔情地看着她,低声道,“常久,若是没有他们在,咱们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其实与身处深山荒漠无人烟的地方无有任何区别,我随时可能忍不住想吻你,便随时可以,无须强行控制自己,我随时想要你了,我们便可随时投宿,云雨一番。有他们随行,还有这些方便么。” 他的一席话,说的常久满面羞红,她不由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柔声轻嗔,“哥哥,你真讨厌,你以后再说这些我就不理你了。你能不能把你泛滥的赤裸裸的欲望制一下?你是将军,控制力应该是极强的,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李临淮将常久掩住眼的小手捉住,挪开,毫不掩饰的欲望深深的目光与她对视着。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销魂之际 “小傻妞,你羞什么羞,这不是人之常情么?还说我不知道羞耻。咱们现在是在蜜月之中好不好?我以前是一直忍着,我现在不想忍了,也忍不了了。这跟是不是将军没有关系。我是你的男人,我只受男人的本能驱使,我不会用将军的控制力控制我身为男人的欲望。我可跟你提前说好,你要跟他们同行也不是不可以,我反正只要想了,随时都要停下投宿客栈的,到时候你可不要觉得脸上挂不住,羞羞答答地不肯。你若真那样的,我就强行……” 李临淮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开始吻她,从她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下,一直吻到了她的粉嫩柔唇,在唇上辗转反侧几下,便挑唇而入,去追逐她灵巧的小舌。 很快的,常久便被他调情调得七荤八素,轻轻地呻吟了出来。 两人正在销魂之际,忽然有人敲响房门,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阙律啜已嘻嘻哈哈地闯了起来,嘴里巴嗒巴嗒地说道,“常久姑娘,该用早膳了,你忙什么呢……?” 阙律啜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眼睛四下里找着常久。 冷不防便看见李临淮坐在床榻上抱着常久正啃的销魂,不由地吓得哇呀呀地便大叫起来,忙捂住眼睛返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之下匆忙之中一不小心狠狠地撞到了门框上,一下子便把脑门上撞出个大包。 稀哩哗啦叫唤连天地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这才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门,这么大动静,李临淮与常久想装听不见也不行啊。 先是常久受惊,忙忙地推开正又抚又吻着自己的李临淮,忙慌意乱地站起来了身。 好事被搅,李临淮自然更恼火,三两步就奔到门边,却见一身狼狈相的阙律啜晕晕乎乎站在门外,一脸不明所以的无名正在问他,“缺心眼,你这是怎么了?常久姑娘揍你了还是你自己揍自己了,刚刚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这般模样。” “没有没有!”阙律啜忙摇了摇右手,左手捂在脑门上,头也不回地左手指着身后的房门内,神情紧张忙乱地说,“是李将军和常久姑娘,他们,他们俩在,在,在……” “他们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无名就痛恨这个阙律啜,这越有急事,他就越结巴,真是令人心急。 “他们,他们在做羞羞……” “咳!咳!”李临淮轻咳了两声,听在阙律啜耳中宛如两声炸雷,阙律啜“额的个娘啊”大叫一声,差点咬了自己的甜头,说了一半的话再顾不得往下说,抓住无名的手就连滚带爬仓皇失措地逃离了常久的门口。 李临淮返回房中,常久坐在床沿,满面羞色,垂首不语。 李临淮抱起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问,“你没事吧?” 常久在他怀中,轻轻地摇了摇头,低语,“没事,我没事,以后那啥,还是要随时关门的。” 常久说着,不由地从李临淮怀中探出头来,往房门的方向看了又看。 李临淮点点头,“怪我一时疏忽,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愿意与他们同行。这些糙老爷们,就这德性,拿他们根本没办法的。” 常久跺脚,“这个阙律啜就是个缺心眼,也不枉无名老这么叫他,又是个大嘴巴,这会儿不定在无名那里说我什么呢。” 李临淮冷哼,“谅他不敢!不然的话,有他的苦头吃!” “阙律啜,他要懂得不犯忌,无名也不会叫他缺心眼,他也不会是大嘴巴了。” 李临淮松开怀中的常久,淡淡说道,“是么?你说得有道理!我过去看看,顺便把他的这个毛病给治治。” 常久却一把扯住他,“算了,算了,他就那么个人,江山易改,本性难易的,你又何苦为难他?你为难他了,他也改不掉。再说了,你是我男人,做什么那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么?咱不怕他说!” “嗯!你最后这两句话哥哥爱听。行,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皮肉之苦可饶。敲打他两句还是应该的。省得他嘴里没个把门的,到处胡说。我无所谓,主要是你面皮薄,不是么?” “好了。你犯不着跟他说。无名是个有分寸的,会制止他的。咱们用早膳去吧,用完膳,好上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常久的房门,正好赶上无名和阙律啜也一起过来了。阙律啜与无名靠右走,李临淮与常久走在左边,阙律啜一瞧见常久与李临淮,不由眼神慌乱,惊恐万状,忙抬起左手,遮在眼角旁,顺着墙根快步溜走了。 无名淡定自若地跟李临淮、常久一一打过招呼,照常行走。李临淮黑着脸,不作声。 常久若无其事地问无名,“无名,阙律啜怎么了?抽疯了?” 无名也故作一无所知地淡然回道,“阙律啜昨晚睡得不好,说了一夜的胡说,我一夜叫醒他几次,醒来就没事人一样,我还说天亮就好了,没想到更厉害了,大约是脑惊风?” “哦哦……”常久淡淡一笑,嘱咐无名,“那你可得多多照顾他,你们这也算是一路上的老搭挡了。” “那是自然。请常姑娘放心。” 于是,几人坐一席用膳,期间,阙律啜左手按着脑门上的大包,生怕谁瞧见似的欲盖弥彰,偶尔偷眼瞧李临淮,或者常久,常久目光如常,李临淮却冷肃而不善,吓得阙律啜再不敢目视李临淮与常久,只在那里坐食不安,额上时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 常久心下不忍,叫道,“阙律啜。” 常久不过轻轻叫了一声,六神不定的阙律啜竟似受到惊吓一般浑身一颤,怯怯地应了一声,目光溜着按着脑门的手臂沿飞快地偷眼瞧了一下常久,迅速收回,只盯着眼前的膳食,不肯抬头。 常久笑吟吟地说道,“好好吃你的东西,你那一付心神不定的样子,算是干什么呢,七魂倒似丢了六魂似的。” “我,我,我……”阙律啜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我想吃你 无名拿着筷子在阙律啜摁着脑门的手背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你昨夜没睡好,说了一夜胡话,可是现下已是白天,你振作一些好不好?可不许再胡说。” “是是,不会胡说了。”似乎被无名在手背上敲了一记,才敲得收回魂来,阙律啜这才安静下来,低着头好生吃饭。 李临淮自始至终,一张冷肃的冰山脸,一语不发地吃东西。常久的目光有时候不由扫他一眼,心下唯觉暗暗好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再想想他在床上的疯狂,不觉有些恍惚,心想,他是如何把闷骚与冰冷的一面完美糅合在一起而不觉得有丝毫别扭的呢?想着想着,差点失笑出声,忙咬住唇,低头吃东西,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李临淮就坐在她近旁,专心吃东西,目不斜视,不过,因心系常久,自然对她的哪怕是极其微末的小动作都明察秋毫,眼光余光扫见她在那里咬唇忍笑,心神便荡漾不休,当即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常久见他吃了没有多少东西,便放下筷子站起身,便抬头仰望他,“将军,这才开吃,你怎么倒结束了?吃好了?” 李临淮迎着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眼,淡淡说道,“没胃口。” “啊,怎么?这膳食不对你的胃口么?” 李临淮意味深长地看了常久一眼,微微点头。 “那你不早说,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呀,人家真檀王可是在长安待过好多年的,这贵宾驿馆的厨子,没准就是长安来的,这膳食就是地道的长安口味啊,你竟然说没有胃口?只要人家这里有的,你想吃的,尽管点呗,还能让你大将军饿着肚皮赶路?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常久正好坐在李临淮的右手边,李临淮复又坐下来,拿起筷子头,蘸了点水,在右手旁信手写了三个字。 常久见他嘴上不说,却拿筷子蘸水写,神情冷冷淡淡,动作却有些故弄玄虚,不由低头去瞧,李临淮写得潦草,又是蘸水写的,常久一开始没瞧明白,侧着身子扭着头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她终于瞧明白原来他写的是“想吃你”三个字,不由恼羞成怒,这无名和阙律啜还在一旁坐着呢,这个色胆包天的李临淮竟然给她来一手,她当下气哼哼地拿着自己的筷子在字迹上一抹,“将军,怪不得你没有胃口,我看你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有这么个菜,你也不用吃了,可以离开了。” 常久因了羞恼,面上便带了一抹绯红的艳色。李临淮目光扫见,更是心痒难挠,正想再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那个真檀王却来了,满面笑容地大步走过来,“李将军,常天使,两位同行,你们正在用膳啊,小王已经一切安排就绪,只等同你们一起,起程了。” 四人起身相迎,常久说道,“用膳已结束,正在等王爷您的消息,既然您已经一切就绪,咱们这便可起程了。咱们这一行,现下可是热闹了,不只是王爷您,您的这贵宾驿馆中也有不少他邦使者那会儿同本使说要一同前往三国。” “哦,那敢情好,人多阵容大,排场热闹,小王在长安时,每每有什么典庆仪式,那真是人山人海,万国来朝,那气势,真的是天下独一无二,小王非常心慕。” 常久唇边浮着笑容,朗声说道,“王爷曾随侍天子左右,自然是见过大排场的。” 真檀王感慨,满面心向往之,“真是三生有幸,蒙天子不弃,可以侍卫左右,每有盛典,总能躬逢其盛。记得有一年,有不少大臣提议封禅泰山,天可汗自己也十分心动,因有某臣苦谏,认为不应因虚害实,天可汗体恤百姓,便没有成行,以天可汗的气势威德,封禅泰山当时若得行的话,小王所见定是万古难得一见的盛典了,至今引以为憾事。” “哦,我也曾听爹爹说起过这件事,封禅泰山是重典,天可汗有德、天下大治,万邦悦服,那时又连年风调雨顺,经济繁荣,确是万事皆备,然而即便是那样的时候,天可汗仍然能够心系民生,从善如流,明明可行却能止而不行,更是其英明令人敬仰之处。” “嗯嗯,小王随侍天可汗多年,深知天可汗一贯的治国思想便是民贵君轻,小王对此深为叹服,耳濡目染,受益匪浅,执政以来,常常极力效仿,希望可得其精髓万中之一二,报之于民。” 常久格格笑,“看来王爷确实有心之人,侍卫天可汗,竟然学到了不少治国之道,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哎,哪里哪里。天可汗的治国之道之策精妙无穷,奈何小王遇钝,所得不多,那时我哥哥在位,我原本准备终生居留长安的,根本没有想着要回国继承哥哥的事业,于治国之道之策并不曾多加留心,及至哥哥突然离去,子女尚幼,无人能担此重任,国内乱成一团,天可汗便劝我归来,服务百姓,我自觉无此能力,又留恋长安,便不想回,天可汗那时笑谓小王说,你跟在朕身边多年,对于治国之道之策多多少少也习得一些,可以回去一试嘛,有什么不懂不通的地方,将来还可以回来再问再学,不过,这事总得亲自干过一回,才知道该学些什么,大胆地回去干吧。现在,小王是强烈感觉需要重回天可汗身边再问再学……” 真檀王正说到动情处,众多他邦使臣也已准备就绪围了过来听真檀王讲他在长安的经历和心路历程。 真檀王见人围得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挥大手,“小王一说起长安和天可汗,便有说不完的话,嗨,不说了不说了,要说十天十夜也说不完,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李将军,常天使,咱们就准备出发吧?” 于是,起先的两人出行,突然间便变成了上百人同行。其他人倒没觉得什么,只李临淮一个人,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爱之如狂 这些小邦使臣中,有不少都是亲自去过长安的,长安官话说得都十分溜,见识都广,又都健谈,常久与真檀王一路随行,被他们围在中间,一会儿谈长安的趣闻逸事,一会儿谈这里众小邦的风土人情,话题常聊常新,就没有闲一下的时候。 常久更加健谈,时而倾听,时而评说,当真是如鱼得水,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忙得不亦乐乎。 李临淮反倒被冷落,这是李临淮早就预料到的,也是他所不开心的最得要的原因之一。他一向沉默寡言,不喜与人多语,只在与常久独处时,无话不说。是以,他是最不开心的那一位。听着常久与那些人的欢声笑语,心里更加烦闷。 无名与阙律啜随着李将军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他们虽然也对常久与那些使臣的话插不上嘴,但对常久与那些使臣们所说的话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阙律啜听到兴奋处,还会傻呵呵地憨笑一回。无名在这一方游历过,对长安的话题也感兴趣,虽不像阙律啜那样傻呵呵地憨笑,听到有趣处,眉目也会带些笑意。 李将军并非见识不广,但他目前只对常久有兴趣,常久之外的一切,他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他心里强烈地升起一种落落寡合之感时,无名和阙律啜一路追来,追丢了的白影,自李临淮与常久单独出行后还没有露过面的白影,突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临淮的身旁。 她并没有着女装,仍然是先前的男装打扮,见到李临淮率先打招呼,声音仍是嘶哑的,神情仍然是谦卑恭敬的,“将军,你还好吧?” 她已经不敢称他大哥,只敢称他一声将军。 她曾混迹长安多年,过往的单纯虽然还残留着一些,但是心机也不少,否则一路之上,也不会把自己藏得那么好,若不是她愿意露面,若非无名与阙委啜故意追踪她,她的行踪也不会轻易被发现的,这会儿看见李临淮落寞了,她却又适时的冒了出来。 天地之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然而多年闯荡下来,她也方才明白,能够给她庇护,供她容身,她也甘心情愿的愿意留下地方,并不多。 想来想去,唯一合适的去处,似乎仍然是,也只能是李临淮这里。一路追踪来,她显然已发现李临淮早已深深地爱上常久,爱之如狂,不可自拔。 但据她这么多年的见识,尤其是后来待在陈王府中的所见所闻,无论那个女子多么绝色,多么妩媚,一个男子多么喜欢她,总有个新鲜期,新鲜期一过,任她再是国色天香,也会被冷落。 她自认并无过人姿色,李临淮也并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爱过便丢的陈王。眼下看来,她已并不指望李临淮爱上自己。 她只是希望李临淮能念在往日旧情,能够收留她在身边,他便是娶了常久为正妻,收她做个妾也好啊,实在不行,便是做个粗使丫头也可以。 这么多年下来,她见识过的男子也算不少了,在帝都长安的繁华世界里,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还没有见过德性方面,比得过李临淮的。这也是她无论如何,渴望重回他身边的原因。 眼下,他眼里只有常久,谁能容不下,连她希望回到他身边做个粗使丫头的愿望都不肯接受。 但她相信,她还有机会,她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而已。她会耐心地等待,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她会一直等待下去,以她过往对李临淮的了解,总有一天,他会心软的。 她知道她的时机在那里。李临淮对常久如今正爱的炙热,但,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她相信不管李临淮对常久的爱有多炙热,有多持久,他总有平淡下来的一天,总有热度降下来的一天,只要她愿意等,她相信她一定可以等得到。 只要最终可以求得到一个粗使丫头的位置,她愿望已足矣。她这些日子思来想去,也明白,她原来也许在他面前会有更好的归宿。但不辞而别,混迹长安这些年,已使她失去了这个机会。 假使她当时不是贪恋长安的富贵繁华,被长安的一切迷花了眼,选择一直留在李临淮身边的话,以他在边地的孤寂,以他前妻亡故之后他身边的空虚,她应该是是很大机会成为他的正室的。 也许这么多年,她一直有机会。可是她偏偏没有当回事,等她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终身大事的重要性时,他却偏偏已认识了常久,且热烈地爱上了她。 不得不承认,苍天弄人。是她自己错失了苍天送给她的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出色男子。 多年是,是上天把她送到了他身边,也把他送到了她身边。是她自己不知道珍惜,轻率地选择离开了他,且一走多年,再归来时已是人是情非。 对于她的问话,李临淮冷冷地斜了她一眼,竟然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向前,一直笼罩在常久左右。 白影并不气馁,只要他不强行赶着她离开就可以,就这么伴在他身边那也是好的,她已所求不多,因为她已错失了可以有所求的机会。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常久,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像常久姑娘这般光彩照人的女子,身着男装都是耀眼的人物,她注定了走在哪里,都是万众注目的中心……” 她似是自言自语,却也不是无心之语,她也是意有所指的。无非是想暗示李临淮,他与常久并不是一类人物,她知道他不喜欢万众注目,只喜欢默默地干自己喜欢的事。 对于她的这些小心机,若说李临淮不知道她是女子之前,她或许可以瞒得过他,但如今李临淮已对她是女儿之身一清二楚,且有了前面发生的那些事,身为将军,洞悉人心是他必备的能力之一,她的这些小心机小伎俩又怎么会瞒得过他的心,他的眼?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受谁指使 李临淮只是冷哼一声,不看她,也不答话。 李临淮对于白影的出现,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她一直隐身追踪,并不露面。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李临淮意识到,相比以前的单纯,如今的白影确实有心机了许多,但她的心机也太过于明显,又使她显得笨拙。 他并不讨厌有心机的人,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与聪明打交道的坏处不少,好处也不少,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基本上是彼此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下一步会干什么。 攻防合作,全都畅快淋漓。 但白影,虽然他从前连她是男日女都没有搞清楚,那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问题。 白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很了解的,她不是天生有心机的人,她现在的这点心机都是后天学来的,又因天赋有限,学得太憋脚了。还不是踏踏实实做一个实在的人,也强似如今这四不像。 反倒是那些真正有心机的人,倒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叫人难以分辨,他觉得最典型的例子不说男的,只说女子,怀西公主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说到常久,她博览群书,又见多识广,又心事聪慧,机敏胆识过人,要说心机,她定然是他见过的女子里最有心机的一个,然而偏偏她又最不屑于玩弄心机。 爱了就是爱了,恨了就是恨了。从来都爱憎分明,很少留有回旋余地。高兴了就眉开眼笑,笑得眉眼弯弯,不高兴了就横眉怒目,放声大哭,率性得很,从不掩饰。常久从小在长安的繁华世界里长大,出入宫廷如行走在自家大院,应该是见惯各种心机手段,偶尔有些小女儿的情趣之外,从来都是天直质朴示人。 尤其是在男女之情方面,情窦初开的她,有时青涩,有时大胆皆出自天然,毫不矫揉造作更是致命地吸引着他。 白影跟着他在边地多年,边地一向风俗淳朴,她天性也算质朴,但她偏偏迷恋上了长安,这在长安待了许多年,却玩起了她并不擅长的心机,大约也长安生存不易的明证,他心底对她又是同情又是厌烦。 “将军,常久姑娘如此引人注目,想来在长安时,喜欢她的名门公子也定然不在少数。若是你最终并无法如愿娶了她,你还会一直喜欢她么?若是你最终可以如愿娶了她,你会终了一生都像现在这样喜欢她么,无论她做了什么事,你都不改初衷?”白影此问,其实也并无恶意,她对于男子的心思作为总有许多不明白之处,她不过是想借此了解一下男子的真实心思。 她其实是没有资格向李临淮问这样的话的。也不该问的。但她心里总觉得他与她之前是那样的亲近,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问一问也不算很唐突吧? 然而,这毕竟不是七八年前了,若是这七八年间她一待在李临淮身边,就像亲人一样,不曾离开过,李临淮或许也不会这话题有多唐突。 她的话没有说完,李临淮的脸已经黑了下来,眉头已拧在了一处,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临淮终于冷冷地开了口,“白影,你这么些年,一直混迹在长安,听说你还在陈王府里混过一段时日,你难道就没有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不会辨别一下远近亲疏,不知道什么话该是你说的,什么话不是你该说的么?你问这话的时候,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问这样的话?常久以前如何,将来如何,我与她之间会是什么结果,与你有分毫相干么?你如此多事,到底想说什么?你直接说!” “将军息怒。白影并没有别的意思。白影多嘴了。我一走在将军身边,心神恍惚总以为回到了多年前。不知不觉便有些放肆,还请将军谅解,莫要生气。白影心里自然是盼着将军与常久姑娘白头到老的。我不过是在长安见多了世事无常,心里有些疑惑,不自觉地便问了出来。白影向将军道歉了。” “行了。你也无须道什么歉!你其实最应该做的是从这里消失!我不明白你为何老是要跟着我们走,你到底是什么企图?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将军何出此言。我一路为何追踪而来,不是已跟将军说的一清二楚了么,我想重回将军身边,那怕是粗使丫头,也心甘情愿。除此而外,还能有什么呢?” “这件事,我想之前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日的话虽说是常久对你说的,但其实是我授意的。因为那里人挺多的,我也没有揭你的老底,还给你留了一点薄面,好让你以后可以混迹江湖。你怎么就不能知趣而退呢?” 白影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吐了一口气,方才缓缓说道,“将军,这些日子,我也细细想过了,在长安这些年,为了生计,我确实也做过一些不怎么正大光明的事,但我自认,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也就是说,在将军这里,我是问心无愧的。是以,我觉得,若是能留在将军身边做个粗使丫头,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也宁愿在将军身边做个粗使丫头,也不愿意在有钱人家做小做妾。” “听你说的这话,你根本就没有明白常久那天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日面色惨白,神情慌乱地离开了,我以为你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你并没有!那么,看起来,我似乎很有必要跟你打开天窗说一下亮话了。” “将军有什么话,便请直言。” “去年夏日,天子校猎华阴时,你可曾在华阴出现过?”李临淮问出这话的同时,目光落在白影脸上,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丝毫也不错漏。 白影果然面色忽然惨白得厉害,惨白到想别人想刻意忽略都不行,慌乱的眼神忽然闪烁起来,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有些口干舌燥地问,“将军,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惊恐万状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影慌乱地目光飞速地扫了李临淮一眼,便已瞧出他那洞悉一切的神情,心慌意乱地垂下头去,胡乱地点点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我那时便在华阴!”李临淮轻轻一句,对于白影来说,却不啻于当头一个炸雷,一声霹雳。震得她浑身骨松筋软。 她喃喃地说了声,“难怪。” 李临淮当然知道她说的难怪是什么意思,却不点破,进而逼问,“难怪什么?” “看来,那一箭果然是将军射的,既然如此,你当时何不要了我的性命?” “我要了你的性命,不就成了死无对证了么?来,你现在说说,你当日为何敢擅闯天子校猎场,行刺于人,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人指使。若是你自己的意思,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若是受人指使,说说幕后指使者是谁?” 白影脸上的汗水立即哗哗地下来了,她此时已有些后悔出现在李临淮面前了,她以为她是逮到了机会,没想到却是一只侥幸脱逃的狐狸重新撞到了猎人手上,而上次,显然是他故意放了她一马。也明显,上一次他便已知道行刺者是她,她的箭术独步天下,自成一家,而她的箭术是他亲授,她在他面前行刺于人,哪有不被他一眼识破的? 她没有回答李昨淮的问题,只是怀揣着侥幸问他,“将军,这事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人知道吧?” “我当日在你行刺之前,曾在校猎场与人比试箭术,你的箭术特色当场围观的人都已了解。而你行刺之时所用箭法,便是我授予你的,聪明的人早已怀疑到我头上,也早已知道你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你,敢在天子校猎场上行刺,你有没有想过,能够出现在那里的人物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你在那里行刺,一旦被捉,是要诛灭九族的?来,说说你幕后的指使者是谁?” “我不怕诛灭九族,我不过是一个孤儿,都不知道自己的九族是谁。我只怕会牵连到你。将军,这事儿一旦事发,会不会牵连到你?” 李临淮唇边浮现一抹冷笑,冷得入骨,笑得心寒,“你说呢?你的箭术是我传授的,当日你行刺时,我又在现场,本来我可以一箭要你的命,最终却放走了你,这些事若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就算我浑身是嘴,你觉得我能说得清么?你这里又一路紧追不舍,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而你刚才,竟然敢厚颜当着我的面对我说,这么些年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对我,你问心无愧。你现在再想想,你还敢说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么?你还敢说你问心无愧?你刚刚能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你虽然在长安混迹多年,但以你的愚蠢,根本混不出什么好结果来,你只会连累曾经对你好过的人,除此以外,你什么也做不了。这些话我也不想多说。怪只怪我当时年轻,救你一命倒也罢了,真不该教你什么箭术,身怀绝技不走正途的笨蛋,还不如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笨蛋。你现在只需要说说,你追踪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你都说出来吧!便是我死,也死个清楚明白,死得瞑目。” 白影沉默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李临淮的一番话,无一不叫她心惊胆寒,这才让她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有多笨有多蠢。李临淮教她学箭时,曾无数次说过,学得此天下无敌的箭术,只能走正途,若走了邪途,他定会出来清理门户。她一直只醉心于箭术的提升,对于这些话,从来都没有放到心上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以为她做的跟他毫不相关的事,却已在无意中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在这世间,她最不想伤害的便是李临淮了,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害得了他。却没想到,她认为极小的一件事,却已为他种下深深的祸根。 这时的她,惊恐万状,却是强自镇定地忍着,不安地问道,“将军,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一点点要害你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当日你也在华阴校猎,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是笨,便是我当时知道你在华阴,我也不觉得这事与你有什么相干……我真是太笨了。这事,你看,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 李临淮呵呵冷笑,这世间最无奈的事,大概莫过于有的人她真的无心害你,可她每做一件事却都在害你,你劝她,她却又不肯听你的,还口口声声告诉你,她不会害你。 “补救的办法?有些事做出来,有小害而无伤大雅,可以补救。有些事做出来,除了搭上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并没有补救的办法,若世间所有的事都有办法被救的话,每年秋后,长安西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开刀问斩了。你做的这件事,是悬在你我头上的一把利剑,什么时候掉下来,你左右不了,我更左右不了。” “将军,那我现下该怎么办?”冷汗连连的白影已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我教你的剑术,以后再也不要用!你就当你从来都没有学过这箭术!然后从众人眼中永远消失,隐姓埋名,找个老实的庄户人家过日子,再不要现身!” “将军,若是我做不到怎么办?”白影如今,叫她不用箭术或许可以勉强做得到,叫她不见李临淮她却做不到,是以,她有此一问。 “那就随便你愿意怎么样便怎么样了。又何必再来问我?”李临淮一直都很不耐烦,到此已达顶点,她白影既然不爱听自己说的话,出的主意,又何必眼巴巴地来问他? 他跟白影说话的时候,早已与无名和阙律啜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不过,无名与阙律啜发现白影竟然公然现身在李临淮身边时,还是有些吃惊的。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想看好戏 他们虽然没有时时回道,但一直在警惕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李临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面人群中的常久,而常久与那些人谈笑风生半天后,大约想起了他,不时回首张望,目光寻找着他的身影,一直不太高兴的李临淮,此时方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拍马快行几步,挡住了身后的白影,希望常久看他的时候不要看见那白影,否则,她又会生气了。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他这样的做法是徒劳的,他注意到,常久一开始搜寻到他的身影时,是面带着微笑的,且频频回首注目于他的。后来,她可能注意到了他身侧后的白影,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没有了,之后,她又跟那些人谈笑风生起来,再也没有回头搜寻过他的目光与身影。 而那白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在听他说了那么多之后,似乎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若白影是男子,他早不客气了。就像那日大帐里的一巴掌似的,抬手就上去了。如今,他已知道她是女子,他没有欺负妇孺老弱的禀性,心里虽然厌恶得紧,却也不会下手。 他本来也不喜与无名和阙律啜一处走,此时却甩下白影,径直到前面追上无名与阙律啜,一处前行。 无名看了跟上来的李临淮两眼,又扭头扫向身后,看那白影也不离开,也不追上来,只是远远地跟着。 无名一向话不多,在这方面其实跟李临淮一样,都是闷葫芦,也是知些分寸的,这会儿却也忍不住问道,“李将军,这白影一路隐身,这会儿怎么突然显身了,是又要做您的粗使丫头,还是又对您动了儿女私情?” 李临淮冷冷地扫了无名一眼,眼角余光却瞄见那阙律啜牛眼大瞪,也是一付很关切的神情,似乎早已忘了他自己出发前干得糗事,于是便说道,“我哪里知道,你那么好奇,何不亲自去问白影?” 无名呵呵笑,“我也不是很好奇,只是见您跟白姑娘说的很热闹,我有一点点好奇而已。您不愿意说就算了。常久姑娘可能已经看见了,且看她神情,似乎是已不高兴了。将军您懂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李临淮冷笑着哼了一声,并无回应。 无名说完,也不管李临淮什么表情回应,便转向阙律啜,阙律啜暗暗朝无名竖了竖大拇指,仿佛对他敢捋虎须很佩服似的,无名却瞪了他一眼,没有表情。一行人走至一处城门,进城时,无名和阙律啜与李临淮的距离拉开了一些,阙律啜笑嘻嘻地对无名说,“无名,今晚是不是有好戏看了?” 无名目光停在阙律啜脑门上的大包上,淡淡问道,“就你那点胆量,还想着看好戏?李将军咳嗽一声,你的胆儿就破了。你先摸摸,今儿个早上,你脑门上撞下的那个大包下去没有?” 阙律啜豪情地挥挥手,“一个大包算什么,它迟早会下去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有好戏不看,那是傻瓜。我今儿个还偏就要看看李将军的好戏。那白影看来今儿个是不打算隐身了,常久姑娘似乎也已注意到她的存在,我偏要看看李将军如何摆平她两人?” “摆平?呵呵,缺心眼,你想多了。李将军对于常久姑娘,不存在什么摆得平摆不平的事,他对常久一向只有四个字,好言相哄。一次哄不好,常久就不跟他玩儿了,还想摆平常久姑娘?没有的事!” “那更有趣,我就看看李将军如何哄着常久姑娘,等我将来也有相好的姑娘了,我好哄她!” “你可拉倒吧。李将军的招数是你能学会的?你别招数没学上,先把小命给搭上,将来都没了,还哪里来的相好的姑娘呢。” 阙律啜摸摸头上的大包,呵呵笑,“无名,你说的也蛮有道理的。我是得先保小命哈。” 无名边走边打量城中情形,一边顺嘴应道,“那是。我能害你么?我要害你,我只管怂恿你去,李将军火气上来,一剑挑了你,你的小命就没了。” 阙律啜一边连连点头称是,一边问无名,“无名,这又是哪国啊,你当初来过这里么?” “霜迦国。” “哦哦。看来也是个小邦。” “虽是小邦,却十分富庶。” 两人一路聊着,一路跟着,却见前面的一行人径直到了霜迦国的贵宾驿站。 两人赶上前面的李临淮,无名说,“李将军,你能不能跟常久姑娘说一下,咱们不住这贵宾驿站,咱们去别处住客栈,好不好?这么多人,又这么能说,太闹腾了。” 李临淮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顺其自然吧,哪里都一样住。” 无名回头扫了一眼还在远远跟着的白影,又说了一句,“这白姑娘不会是也想住这贵宾驿站里吧?” 李临淮没作声,阙律啜却连连叫好,“好,好,大家都住在一处,热闹,有戏。” 无名冷不防朝他腿上踢了一下,阙律啜忙忙掩了自己的嘴。 一行人闹哄哄地便开始贵宾驿站安顿住处,住处安顿完毕,李临淮一看,常久的住处这次竟然没有安顿在他的隔壁,而是安顿在了真檀王的隔壁。他便更郁闷了,心里的感觉非常不好。 正要过去问问常久。常久却忙着跟真檀王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没多久,霜迦国的王也赶了过来,原来是贵宾驿站的官方人员知道来了许多邦国使臣,且其中竟然有天朝上国的使臣,忙亲自去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了霜迦王。 霜迦王一听说有天朝上国的使臣前来,忙忙赶了过来,与各邦使臣都一一见过礼后,最后特别请求与天朝上国的使臣常天使进王宫中一叙。 常久笑应道,“霜迦王有何事,便请在这里言说即可,去王宫就不必了。” 霜迦王见常久不肯去王宫,便在驿站寻了一僻静之室,双方以宾主之礼落座后。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将军新招 霜迦王自称叫昭武达,非常谦恭的笑着对常久说道,“天使远道前来小邦,我却因消息闭塞,竟然未能远迎,实在失礼得很!” 常久微微一笑,语声清晰和气地说道,“霜迦王不必如此,我们也是临时起意,信步所至,怎么能怪您呢,您特地要与我聊一聊,是有什么要事么?” “小王心慕天可汗,意欲内附久矣,天使今日至此,正是天赐良机,请天使他日回长安,将小王之意上达天听,小王随后将特遣使者专致此意。听说天使此行是专门前往三国册封的,小王也想他日能在本邦内迎来天可汗的册封特使,将是莫大殊荣也。” “本使愿意代劳。请霜迦王放心,本使一定把您的意愿上达天听。” 霜迦王又推心置服地对常久说,“卑邦虽小,却也算得上富庶,无论何时,若天可汗有西讨之意,小王愿输粮于军。” 常久感动,忙致谢意,“多谢霜迦王厚意。本使定当将您的美意达致天可汗面前。或许不久的将来,当真需要向你借粮资军呢!” “天使若有需求,请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正事聊完后,两人又闲聊一会儿,霜迦王又邀常久入王宫共进晚餐,以便他聊尽地主之谊,常久再三致谢霜迦王盛情,推说奔波一日,非常疲累,已准备歇息了。 霜迦王见常久确实面有倦色,却也不是故意推脱之辞,便起身致谢告辞,常久也致谢意之后,送了出来。 常久忙完一切,前脚刚踏进自己的屋门,李临淮后脚便进来了。 常久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去沐浴间洗漱。 李临淮一直坐在床榻上等她,见她自沐浴间出来,马上起身迎过来,不声不响地便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在了怀中。 常久随口问了一句,“白影姑娘呢?” “不知道。” “她在后边跟你聊什么?” 李临淮没有回答常久的问话,却问她道,“常久,你吃过东西了没有?” 常久点头,“吃过了?你还没有吃?” 李临淮不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说了声,“没胃口。” 他这三个字,令常久不由地想起早间发生在餐桌上的那件事,她的面色渐渐转为绯色。 秀色可餐。李临淮当即松开她,去到门边扣上了门,回过身来抱起常久,就将她压在了床了。便要替她宽衣解带。 常久却捉住了他的手,看着李临淮的眼睛,淡淡地说,“今日就算了吧,我没有那个心境。” 李临淮满目柔情缱绻,迎视着常久的目光,脱开常久的手,“常久,你怎么了,生气了么?” 这些日子与他的亲密接触挺多,常久的身体对他的抚触已变得非常敏锐,只要他一抚摸,常久便止不住地想呻吟。只要一呻吟出声,铁定再一次被李临淮吃干抹净,什么话都说不成了。 于是,她趁自己还没有沦陷在他的抚触之下时,忙忙地捉住他的大手,“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要么咱们说会儿话,要么你回你房间,咱们各自歇息。” “常久,你不能这样。昨晚才说过的话,才过了一个白天,你就统统忘掉了?” “什么?”常久一时间竟然没明白他所说的具体是指什么。 “男人没回来,不能关门睡觉。”李临淮提醒她。 常久笑了笑,李临淮觉得那笑与她平时的笑不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就听到她说,“霜迦王说了,若是天可汗出师西讨,他们愿意输粮与军。我觉得这事挺不错的,咱们此去三国,若与大食开了仗,说不定果然需要他们输粮。” 李临淮嘴里应着,“是么。”,常久心里有许多事,心情很烦,见他如此渴望,又是气他又是怜他,最后只好由着他。 “霜迦王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常久轻轻嗯了一声,因了他的抚触,她的回应已有些呻吟的味道,他抚了两下,见常久有些动情,便又开始替她宽衣解带,直接抚触惯了,隔着衣衫,总觉得少些味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解开她的衣物。 他一边解她的衣物,一边与她聊着这些事,“这些周边小国,包括之前和本国,身处大食周边,加之吐蕃的渗透控制,越是富庶,越是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他一边说着,见常久听得入迷,并没有阻止他对她宽衣解带三下五除二,便将她身体的束缚全面解除了,扯过被子将她盖好,又迅速除掉了自己的衣袍,钻进她的被窝里,紧紧地拥住她柔软的娇躯,一边舒服地叹息,一边继续说着,“若是天子能够出师西讨,他们自然是热烈欢迎的,毕竟邦国再小,也不愿意时时处在别国的淫威控制下。只是,这里确实太远了,劳师西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些问题不是一战两战能够解决的,打下来怕就是一个持久战,只管那样打下来,他们迟早也会受不了了的。天子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是以,心里虽然也怜悯他们,可是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万全之计。” “这么说,人家如此仰慕我们,我们就这样袖手不管?” “那自然不会。这一次,咱们不是来了么。咱们既然来了,又决定要开一战,杀杀大食的威风,那咱们就得好好谋划一下,争取打疼它,让它以后有所顾忌。” 李临淮吻了吻常久的唇,轻轻地咬啮着她的粉嫩柔唇,舌尖在她的唇尖滑来滑去,滑得常久虚软酥痒,不由地微启朱唇,李临淮便趁虚而入追逐着她的柔舌蜜汁,嬉戏不止,常久再也说不出话来,除了虚弱的娇喘,便是软嚅的呻吟。 绵软娇躯也忍不住在他的怀中扭动起来,李临淮知道她的身体已被撩拨起来,情难自抑,便即松开怀抱,翻身压了上去,将她重重压在身下。 他的吻在她的唇上停留了许久,直到她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预感不好 方才蜿蜒而下,来到她的雪颈上,不由地便用了些力道,在她的颈子上留下了道道吻痕,有些触目惊心。 常久虽然不觉得疼,只觉得有些酥麻痒,却知道那地方有些不易遮盖,于是,有气无力地嗔他道,“哥哥,你明明知道人家这几天是着男装的,你把人家颈子弄乱了算是怎么回事?明日出去了,叫人笑话。” 李临淮唇边坏笑隐隐约约,时隐时现,墨黑瞳眸里目光灼灼,抬起大掌在那些吻痕上轻轻抚摩,宠溺地说到,“我自己的女人,我想亲哪里就亲哪里,谁又管得着呢,你要怕别人看见,明天窝在我怀里就好。” “那成什么了。还不把别人吓死,还以为咱们俩有病呢。” “我一向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你觉得穿男人衣物窝在我怀中不太好看,那便换回女装窝回我怀里也可以。你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 “我觉得你不留下这些痕迹最合适。” “那不行。”李临淮说着,放开了常久的颈子,在那里缠绵许久,不肯离去,常久哪里受得了他这样挑逗,不由地便想尖叫,却又及时咬住了唇,只是低吟,不敢大声。 李临淮一边抚着,一边吻着,见她竟然忍着没有尖叫,心疼地抚着她的粉唇,低语道,“常久,你叫啊,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何必忍得那么辛苦。” 常久有气无力地软糯低语道,“哥哥,你别让我丢人了,隔壁住的是真檀王,你让我明日还见不见人啊。我已经说了今日不想的,是你自己偏不肯听我的,非要人家出丑了,你才开心。” “自咱俩单独出来以来,你的房间每次都紧挨着我的,这一次,你为何偏偏要把房间排到这里跟真檀王挨着?你故意的?” “这房间是真檀王安排的,又不是我安排的,我人生地不熟的,他们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语言方便,便安排了,什么我故意的?” “你今天一路都在跟他们谈笑风生的,怕是都忘了这世上还有个李临淮在想着你吧?” 常久格格娇笑,“哥哥,你吃醋的样子好逗,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又不知道我是女子,就看在我是汉家使者的份上,大家一起聊聊天,你就酸成这样?我们一大群人在一处,又没有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倒是你,你跟白影两个远远地丢在后面,偷偷嘀咕啥呢,我找你的身影,你还故意把她遮在身后,生怕我看见是吧,一看就是有鬼。我都不想跟你提,你倒来跟我计较起来了。” 李临淮不作声,继续压着她说话,“常久,你刚刚说的,关于白影那几句,也是在吃醋么?虽然我很开心你在吃醋,说明你还是挺在意我的,但是你真的犯不着吃她的醋。我跟她说的话,其实没有什么不能对你讲的,不过,别人就没有听见的必要了,我问了她关于华阴校猎的事,她承认那事是她干的。” “幕后主使是谁?” “她不肯说。” “她一直追踪不放,还是要做你的粗使丫头?” “她自己是那么说的。” “她既已从你那里习得一流箭术,自然也不少碗饭吃,非要一路追着你,要做你的粗使丫头,你觉得可信么?照我看,至少也得追求一下正室夫人的位置,才值得她如此费尽心力吧?要么,就是另有企图。” “别说我已有你,便是没有你,她也不可能是我的正室夫人。” “为什么呀?其实白影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更何况你们又师徒情深。” “因为我一直都当她是男娃子呀。她突然变成女子后,我特别反感。你明白不。就是不能看她的脸,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她是个男的,我一看她那眉目,我胃里就翻腾,连食欲都没有了。” “呵,你装得挺像的,你袒护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李临淮认真地看住常久,正色道,“常久。关于华阴校猎时,她刺杀你的事,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将来长安若是有人知道我与她之前曾是师徒关系,又知道她曾在天子校猎时行刺,而我当日又在场,若有人拿这件事做起文章来,我怕是难逃一劫。” 常久心下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悠了一下,忙伸手掩住他的口,“不许你胡说,不会有这样的事的。” “常久,吓着你了么?”李临淮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没事的,别怕,其实就算真有事,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我一切都无所谓,唯一舍不下的便是你。” “哥哥,你别说了。”常久紧紧捂住李临淮的嘴,不许他再说一个字,“你与她分开已经很多年了,这么些年来,她在做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能因为你教过她箭术便扯你进来,再说了,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们之前都从不认识。更何况,我又没受什么大伤,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常久说到这里,轻轻地推了推,在他耳边低语,“哥哥,你快动呀,我受不了了。” 李临淮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也在她耳边低语,“是想哥哥是么?” 常久娇羞地“嗯”了一声。 “来,告诉哥哥一声。” 常久咬唇不开口。李临淮便催她,“快点,来呀。” 常久有些恼羞成怒,软声娇嗔,“哥哥,你真讨厌,你为何老这样啊?” “哪样?” 常久不由地又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肌肤相亲受得了,就是受不了他这个。 “每次非得人家说,人家说不出口嘛。” 李临淮挪开她遮住眼睛的手,偏要看她娇羞的模样,轻声哄她,“哥哥喜欢,你说给哥哥听好不好?” 他一挪开常久的手,常久就把眼闭上了,白皙的面皮热辣辣的红,“你这叫什么嘛,这叫不良嗜好,说白了就是变态。” “变态就变态,什么都行,只要妹妹愿意说给哥哥听就行。来,睁开眼,看着哥哥。”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就是调侃 常久睁开眼,满眼羞色,看着李临淮近在眼前的笑脸,看着他眼中满满的渴望,秋水盈盈扑闪了两下,软语轻问,“怎么说?” “你就说,哥哥,我想要你。记着,看着哥哥的眼睛说。” 常久的面色刷地又红了许多,顺手推了李临淮一下,斜睨了他两眼,娇嗲地嗔道,“哥哥,你说你以前多好的一个人啊,我在华阴第一次见你,那样英俊威武,霸气侧漏,不苟言笑,你看你现在变成啥样了,人前虽然还是老样子,人后已经风骚得无法无天了,哎呀,闷骚的男人真是惹不起,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儿。” 李临淮轻轻动了她一下,“其实我以前也这样,只是你以前看不到我人后风骚的一面。来,让哥哥开心一下。” 秋水翦翦,羞色满满,常久扑闪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深深看进李临淮满是渴望的墨眸中,娇羞低语,“哥哥,我那个什么。” 听着这句娇滴滴的话从她柔软粉嫩的唇中说出来,李临淮简直是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的目光热辣辣地盯住她,紧跟着追问了一句,“常久,你说的是真的么。” 常常点点下巴,“嗯,想要。” “那哥哥可就开始了啊?” “嗯。”常久的话音一落,李临淮就抱紧了常久的娇软身躯,排山倒海地开始了,动作神情真真疯狂。 很快的,李临淮大汗淋漓,常久香汗淋漓。 听到她的求饶声,李临淮又疯狂撞击了两下,动作才稍稍舒缓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问,“妹妹,舒服么?” 他反正就是特别喜欢问,喜欢听她娇声说出她的感受,但凡稍得轻松,便要问两句,常久很不适应,却又不得适应他。 她咬咬唇,香汗润泽的面庞绯红着,点头软语,“嗯,舒服,就是力度太大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疼。” “嗯,觉得疼了妹妹就说一声,哥哥会注意的。” “嗯。” “喜欢吗?” “喜欢。” “哥哥天天对你这样,你高兴么?” “别人会笑话的。” “我问的是,妹妹高兴么?” 常久下意识地又伸手捂住了眼,轻轻应道,“高兴。” 李临淮在她的粉嫩柔唇上啄了一下,“嗯,这才乖。以后咱们天天就这样,好不好?” “好。” 李临淮喜之不尽, 高峰过后,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李临淮的胳膊上咬下了一大块深深的牙印,她有些羞涩地伸手轻抚那片牙印,轻声问,“哥哥,疼么?” 李临淮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在她耳边低声笑语,“一点都不疼,相反还非常爽。” 常久吃吃低笑,“才不信,肯定疼的。” 李临淮风趣地跟常久开玩笑,“真不疼。我的小母马咬的,怎么会疼。” 常久听他嘴里稀松平常的就崩出了‘小母马’三个字,不由又惊又羞,推打着他,不依不饶,“啊?!讨厌死了,你说是什么?!那么粗俗的话你也说的出口来,真是个野人。” 李临淮放松地躺在床上,身心俱美,笑眯眯地将常久揽在臂弯中,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俏挺的鼻梁,“叫一下你小母马就是粗俗,就是野人?那就粗俗,就野人吧。我觉得挺亲昵,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不要。” “不要也得要。”李临淮霸道地说完,想起了在突骑施时白孝德那个更加粗俗的调侃,再侧目看看怀中的常久,不由地失声哈哈大笑起来。 常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在他赤**前的一处伤疤上抚来抚去,一边斜睨向他,娇嗔地问道,“你笑什么?是不是在笑话我,我看你笑得有些邪性!”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一句话,便笑了出来。我怎么敢笑话你,我只知道疼你爱你,从来不敢笑话你。” 常久爬在他胸膛上,秋水盈盈里尽是好奇地问,“什么话,说出来听听。” 李临淮摇摇手,“这可不能说给你听,说给你听了你会生气的,会更我粗俗,说我是野人。” 常久最不喜欢被人吊胃口了,吊胃口的感觉好难受,“我偏要叫你说呢?” “你若是喜欢小母马这个昵称,我就告诉你,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告诉你了。” “我不喜欢,可是,我还是要你告诉我。” “喜欢不喜欢吧,我也不强求你了,我叫你小母马,你只要答应一声,我就告诉你。” “你讨厌。” “我叫了。小母马。” 常久实在想听,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李临淮见奸计得逞,哈哈大笑着又翻身将常久压在身下,得意非凡,“嘿嘿,常久,你承认你是我的小母马了。” 常久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说,“跟你这种粗俗野人有什么道理好讲,快,告诉我,刚刚令你发笑的那句话是什么话?” 李临淮目光里尽是笑意,盯住常久,唇边勾出一抹坏坏的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先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那匹雪狮子是不是怀了小马驹了?” “雪狮子?怀小马驹?!”常久惊讶地瞪大了美丽的双眸,“哥哥这话从哪里说起?” 李临淮嘿嘿笑,唇边的坏笑加深了,“在突骑施的时候,你把雪狮子带回来那天,大黑正发情,在你暂住的那座小院里,大黑跟雪狮子交配了。我估计,雪狮子这会儿估计都快要生了。” 常久一把将李临淮推了下去,还趁势踢了他两脚,李临淮不防,竟然就叫她得逞了,常久恼怒地说,“你的大黑跟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不管着它,为什么要叫它欺负我的雪狮子?” “你看你,说着说着又生气了,这公马与母马发情交配,是很自然,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能叫欺负?我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么?” “就是欺负。” “好,好。你说是啥就是啥。那,那句话你还要不要听?” “听!怎么不听?!你都叫我小母马了,我不能让你白叫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你想袒护 “那我就说了,听了不许生气。”李临淮笑眯眯地看了常久一眼,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已做好了被常久暴揍一顿的准备。 “那天,雪狮子与大黑交配之后,白孝德恰好过来了,我们都是常年在马背上打仗的人,营地中也常养马喂马,马的那点事,一搭眼都瞧得出来。他一来,便也看出来大黑跟雪狮子交配过了,他便说了一句调侃的话,说是:一黑配一白,常久配临淮……” 李临淮说到这里,忍俊不禁地又大笑起来。 常久以为小母马的叫法已是粗俗的顶点了,谁知道他们还有更下流的,当下翻身起来,也不说话,在他的胸膛前又掐又抠又捶又拧,李临淮一动不动,笑呵呵地看着她撒气。 常久泄了半天气才气恨地骂道,“我把你们这一对下流王八羔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慢慢来,别着急,撒气也要慢慢撒,别累着自己。”李临淮宠溺地抚着常久早已披散开来的一头乌发,笑说道,“不说吧,你好奇,说了吧,你又生气。一早叫我猜着了。其实就是句玩笑话,我当时也已经批评过他了,这里没有旁人,我才说给你听,逗你一笑,没成把你逗得更生气了。白孝德这话话糙理不糙,难道咱们不是一黑配一白,常久配临淮么,你看我这么黑,你这么白,你叫常久,我叫临淮,也挺生动贴切嘛,是不是?” 她在他身上发泄,在李临淮看来,还没有挠痒痒的劲儿大,反倒觉得十分有情趣,是以,还故意逗她玩儿。 捶人也不是个好营生,李临淮咋都不咋,把常久倒累得气喘吁吁,李临淮忙搂住她笑言相劝,“好了,好了,生气生一会儿就好,实在不行,歇一会儿疲乏再接着来,我反正天天守在你身边,又不会跑掉,你干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是不是?” 常久这才消停下来,果然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已轻得手酸胳膊疼的。 李临淮在她的粉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言道,“小母马,咱们在一起都已经好几次了,你还这么害羞,将来怎么生小娃娃?” “哎呀,讨厌,谁说要给你生小娃娃了?”常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把她紧紧揽在怀中,嘿嘿笑,“当然是我的小母马了。不然还能有谁?别人想跟我生,我还不愿意呢。” 常久想起了什么,于是问李临淮道,“你的那个高徒白影,她也在这贵宾驿站里住着?” “没有。这种地方接待的都是使团使者一类的,她怎么可能混进来?我进来的时候嘱咐过驿站的官员,要他们注意一下,不得收留她在这里住宿。不过,你提起了她,我倒是得嘱咐你几句。我跟她挑明了华阴校猎的事,当时有些气怒便挑开了,现下想来,我还是有些后悔的,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能待在我身旁,就待在我身旁,我怕她想到绝望,走极端,把报复的目光对准你。实在不行,我准备先答应她做我粗使丫头的要求,以后再从长计议,免得她冲动之下伤了你,你不会怪我吧?常久?” “不行!这绝对不行!”常久出言,坚决反对,“华阴的事既已明了,她也已承认自己是行刺者,看来幕后必有指使无疑,在这种情况下,你身在现场,身为她的师傅,最后又手软放走了她,已经背上了嫌疑。若有人存心搅混水,想澄清已是得大费周章,不过你放心,若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肯定会出来替你说话。但是,你不可以一错再错,再收她做你的粗使丫头,那将来更是浑身是嘴,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你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你救了她的命,把她养大,又教了她一流箭术,未来的路就全靠她自己走了,走上歧途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因怕她伤着我便一时糊涂乱作决定,这种错误不能犯,一旦犯了,怕是永无回头之路。我出使朔方之前,时常在宫中走动,加之自小在长安长大,对于那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事见多了。深知什么样的错误可以犯,什么样的错误坚决不能犯。除非你真的喜欢她,打算跟她搅和一辈子,你就随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但若是如此,我是立马便要与你撇清的。从此互不相扰,素不相识的。” “我不过是怕你受伤,才这样想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不怕贼偷就贼惦记,我怕她惦记上你,你总不能时时刻刻在我的视线内,万一有什么一丝一毫的疏忽,我想得后怕!”李临淮想到这里,把本就揽在怀中的常久搂得更紧了。 常久拍拍他的手,安慰他说,“你放心,我没事的。无论什么,都不许你为了我做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事,你那不是爱我,你那是害我。除非她现在就返回长安认罪伏法,供出幕后凶手,等待宽大或者大赦。否则,我永远不许你与她再有任何一点瓜葛。” “我今日已同她谈过,不过,我没有叫她回长安认罪伏法,我是叫她从此以后再不要用我传她的箭术,去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嫁个庄户人家,踏踏实实过小日子算了。不过,她好象对我的话的根本不屑一顾。” “看来,你还是想袒护她。” “不是!我是觉得她背后既然有幕后指使人,那么那个幕后主使肯定不乐意看到她回长安认罪伏法。那肯定会要了她的命的。那么我想从她身上入手,找到幕后主使的打算也会落空的。” 常久呵呵笑,“李临淮,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么?” “哪里自相矛盾?” “你要她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嫁个老实庄户人,踏踏实实过小日子。那便是要她去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地方,改一个连你不知道的姓名。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你马上走 你还从她身上入手找什么幕后主使?还是你要她隐姓埋名后仍然跟你保持联系?还是要她供出幕后主使后再去隐姓埋名?” 李临淮想了想,说,“我希望她供出幕后主使,然后隐姓埋名,这样既洗刷了罪恶,也可不丢性命。” “你这难道还不是袒护么?你心里其实对她是有一份情的,是不是李临淮。无论她做过什么坏事,你都不想她死,是以,当初你射箭的时候,原本可以要她的命,但你还是手下留了情。当时华阴校猎时,护卫那么多,大家都在搜寻刺客,你当时明明也可以带人断她去路,可是你并没有那样做,你选择了独自守在那里,放她逃生,只是给她一箭,警告了她一下。李临淮,我很想知道,若是他当初行刺我的时候,一击得中,我命丧她箭下,你还是会那样做是么?” “不会不会!常久!我对她没有任何私情!若有一星半点,叫我死在乱刀乱箭之下!常久,你信我好不好?!” 常久冷笑,笑出了泪水,“李临淮,你少在我面前发这些无聊的誓。我当日能够逃命,并不是你的高徒箭法不好,也不是她手下留了情,只是上天保佑,我命不该绝!千钧一发之际,我鬼使神差往那无声无息射来的箭的方向看了一眼,呼吸之间,这才逃过生死一劫。而你,一直知道凶手是谁,却从来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想过让凶手伏法!只想着让她保命!还美其名曰要从她那里查出幕后主使!行了,李临淮,让我来告诉你幕后主使是谁吧,你再也不用在我面前在我这里装蒜了。她的幕后主使无非就是陈王,要么就是宇文贞,要么就是宇文贞她爹,或者他们三人一起,跑不掉这三个人。我心里什么都清楚,清楚得很!你还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地查,这根本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想她死!那你倒是去找她呀,你窝在我床上算怎么回事?起来!给我马上滚!” 前一刻还言笑晏晏,不料形势却陡然突转,常久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在李临淮的话语中抓到一个漏洞,而且看出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白影伏法怕她会死的内心真实。耳鬓厮磨的感情是很顽固的。他之前是不知道白影是女儿身,如今知道了,心情肯定有变化,就算嘴上死不承认,内心的真实总是无法逃避的。 常久疯了一般,要把李临淮推下床,要让他马上离开,“李临淮!你走!你马上走!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去找你的白影,你带她自行回使团赴三国!穿上你的衣服!马上走!” 李临淮却搂住她不肯松手,他真的被常久搞懵了,他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可是为什么常久说的话,他竟然完全没法反驳,他搂住常久慌乱地解释,“常久,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我真的只喜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也无法再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子了,常久,我都这样了,若是你还是怀疑我,不肯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常久,我真的很害怕你一生气便不要我不理我。常久,你不要生气。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生气就行!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个白影,她明日若是再来找我,或者我再看见她,便叫无名和阙律啜绑了她,把她带回长安认罪伏法,怎么样?这样总行了吧?” 常久冷眼看着李临淮,厉声问道,“什么叫这样总行吧?你什么意思。关于你,关于白影,我以后不要听到不要看到!随便你们怎么样,与我何干!放开我!马上滚。” “常久。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算在对白影上有心软之处……” “停!打住!你马上走!我不想听你再说什么!我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了。不想听到你们的名字,不想看到你们的身影!” “常久,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就算让我死,也要让我死得瞑目吧。我对白影若是有手软之处,不是因为她是我的什么高徒,也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私情!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我李临淮没有对女子下过狠手,我下不了手。” 常久本来就已来了气,听他这样一说,更加来气,越发冷笑连连,“李临淮,你知道你对女子下不了手,你谁呀,你是情种嘛,你自然下不了手!可是据你自己说,你之前并不知道白影是女儿身,也就是说,你至少在华阴校猎时,是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你那时候怎么也没有下狠手呢?!” “常久,我一把年纪了还是老光棍一条,我是哪门子的情种哪?那时候我也没有确定就是她,她已经离开我七八年了,没准是她收的徒弟也不一定。” “甭管是谁!在天子校猎场行刺,是不是死罪?是她的徒弟就罪不至死了么?” “这不是又回到想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上面来,所以没直接取她性命了么?” “那你倒是抓住问啊。为何只是射一箭就让她跑掉了?是不是腿上中箭的人比腿脚完好的人要跑得快,根本捉不住?!你不是直到现在了也没有问出来,也不舍得捉人的么?还劝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可是人家又不肯听你的。” “行!那等到明天,我就把她捉起来,咱们一起问她好了。” “呵!我问她?!我干什么问她?!有了幕后主使,她的罪责就可以一笔抹消了?我只关心她有没有伏法,我不关心她的幕后主使是谁!” “可是我关心!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想伤你?” “想伤我的人多了。这一路就没有断过!别管白影的幕后主使是谁,她都是直接凶手,这一点,说到天边去,也洗不白。李临淮,这大概才是你最害怕,最难过的吧?” “常久,是不是,我现在无论做什么?无论说什么?无论怎么做怎么说,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分道扬镳 “对!李临淮,说了这半天,你总算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你现在应该离开了吧?” “不!常久!我离不开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可是,我已经没法接受你!白影刺杀过我,你是她的师父,你离开,我便能接受你对她的各种袒护,你在我身边,我便不能接受你对她一丝一毫的袒护,我也不接受你说她是女子,你对女子下不了狠手的说法。我要的只是她伏法!我没有要你亲手杀死她!你对她有没有男女之情我不清楚,我也不管。可是我知道,她对你有!她其实最想做的是你的正室夫人,粗使丫头的说法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她既然对你有爱,便会对我有恨!你待在我身边对我的安全是不利的,你离开,我反而是最安全的,是以,请你马上离开我,为了我的安全。我不想再被人无声无息地来一箭!再来一次的话,我可能就没有那么好命了。是以,现下,请你离开!” 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李临淮终于松开了手,他满怀愧疚地说,“常久,若是华阴校猎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对白影来个一箭封喉。若是你果然觉得,我离开你,你是安全的,我在你身边,会影响到你的安全,那么我愿意选择离开。也许你说的对,白影若是冲着我来的,我离开她应该会跟着离开,那至少她不会因为爱我而对你生恨。你多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李临淮从床上起身,穿上自己的衣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他无法预知,这一次离开,他还有没有机会再重回到常久身边,若是没有,那他觉得未来的人生里便只剩下了黑暗与绝望! 李临淮离开后,常久起床闩上了门,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心里的愤怒与难过,让她辗转反侧了半夜,直到晨光初显才浅睡了一会儿。 忆及昨夜发生的一切,她觉得仿佛做了一场梦,不过,她还是很清醒地知道,李临淮是离开她了。 她回想了一下,她昨夜突然间就忍不住怒火冲天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李临淮告诉了她,他要白影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踏踏实实地过小日子,竟然没有要求她为她曾经犯下的过错认罪伏法,他心中根本没起过这个念头。那怕白影曾经刺杀的是她常久,而他口口声声说他喜欢她,没了她他便不能活。而在这样黑白分明的事实面前,他竟然让白影选择逃避,他可曾有半分想过她常久心中是何感受。难道常久是谁随随便便想刺杀就可以刺杀的?刺杀过后,不管遂与未遂,转过身便可以当没有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就可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这世间竟然有一个男人在爱着她常久的同时对刺杀过她常久的刺客如此思虑周全,这叫一向自负的常久再如何赤裸裸地躺在他的身下随着他的撩拨再放浪地呻吟? 就算白影在华阴时刺杀的不是她常久,就算他不曾喜欢过她,于公于私,他也不应该这样来处理这件事啊。 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他内心深处,是深爱着白影的。虽然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鬼才知道,他前妻死后,他那么多年没有婚娶是在等着谁?据他自己说,他以前跟白影都是同吃同睡的,他是结过婚的人,他真的纯洁到都分辨不出白影是男是女么?装的,都是装的。那么,不让他滚蛋,还留着他过年杀了吃肉么?! 常久现下想得最多的,便是,处子之身没有了,李临淮这个混蛋滚蛋了,太子肯定是不能嫁了,也就没想着要嫁,更糟心的是原本答应要嫁萧烈的,如今,她还哪里有脸嫁他。 罢罢罢,看来啊,她就是个注孤生的命格。 哼!这也没什么不好!常久心想:想我常久,也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主儿,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也该云淡风轻,闲云野鹤了。 后来想想,心里还是莫名觉得有些难过,没想到自己依恋了这些么日子的李临淮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大哭一场? 那就大哭一场?就在常久酝酿情绪时,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的心突地一跳:难道,难道是李临淮他又回来了?若真是他回来了,她该如何应对? 她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敲门却越来越急,越来越高,阙律啜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常副使,常副使,你在里边么,你快来开门呀,你没事吧?” 常久只得起床穿衣物,一边穿一边冲着门口方向说道,“阙律啜,大清早的,你叫什么魂啊?我正梳洗呢,不方便给你开门,你一会儿再过来吧。” 阙律啜昨日一早料定李临淮与常久之间地吵架,自李临淮进了常久房间后,一直就关注着他们房间的动静,等了大半夜,人家都好好的,他以为没戏了,想着自己可能因为脑门上撞了大包有些太想幸灾乐祸了,是以,老盼着人家吵个架。 于是,便回了房间,准备睡大觉。 谁知,刚回房间没多久,就听见这边惊天动地的吵了起来,果然便听见常久愤怒的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也听不清在吵些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好几次白影的名字,便明白这一切果然都是因白影而起。 他一开始还担心常久会吃亏,可是听了好久,只听得见常久高高的声音,李临淮的声音便是有,也是很低的。他心想,果然无名料事如神,知道李临淮与常久吵架,占上风的永远是常久。 后来,他听见李临淮要离开的脚步声,忙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后来,便听到了常久关门的声音。他还贴在常久门上,想听听常久有没有哭。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听见,便又跑到无名房间与无名嘀咕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煎熬伤感 他问无名,“常久跟李将军吵架后,她会不会想不开呀?我有些担心她。” 无名在他的大包上敲了一下,讥笑他道,“你个缺心眼,真是缺心眼,常久姑娘是谁啊,出使朔方,敢诱杀勺磨,出使突骑施,敢策划杀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这样的胆量与智慧,你连人家的万分之一都不及,你还担心人家会想不开,你想太多了。睡吧,若真是担心,明天起早些,去敲敲她的门,叫她起床就好了,我怕她会睡得太沉,错过了时辰。” 于是这阙律啜一大早便来叫常久的门了,听见常久在里边答应的声音挺正常,这才放下了心,回自己房间去洗漱了。 出来一起吃早膳的时候,桌子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果然没有了李临淮的身影,阙律啜便有些不安地问常久,“常副使,你昨晚跟李将军吵架了?” 常久点头,痛快地应道,“嗯。吵了。” “那,李将军,他人呢,总不能吵个架就不来用膳了吧?” “我叫他去找白影,去找使团的队伍会合,估计他是真去了。” “啊,吵个架你就把李将军的给赶走了?他是一路护卫你安全的,你怎么能一生气,能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便把李将军给赶走了呢?” “死了张屠夫,难道还吃带毛猪了?李将军走了,不是还有你阙律啜将军和无名将军么,有你们两员大将护卫我,也是一样的,何必非得什么李将军?” “哎呀,我跟无名俩人绑起来,也顶不了人家一个李将军啊,人家可是文韬武略皆来得的人,箭术与剑术皆是一流,我俩怎么比得了人家?” “怎么比不了?我看挺好的。” “常副使,你跟李将军为何吵架?是为了那个白姑娘么?” “对呀,就是她!” “她跟你抢李将军了?” “也说不上抢咯,我这人不喜欢跟人抢,我看见她喜欢李将军,李将军也喜欢她,我就把李将军赶走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去了。” “常副使,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哩。我只看见李将军喜欢你了,没看见李将军喜欢白影。” 常久呵呵笑,“阙律啜,要不怎么无名老叫你缺心眼呢,这表面能看出来的喜欢,那不一定是真喜欢。那表面上看不出来的内心深藏的喜欢,那才是真喜欢!” “这么说,你看到李将军内心深藏的对白影姑娘的喜欢了?” “对呀。” “你是怎么看出来李将军内心深藏的对白影姑娘的喜欢?” “听其言,观其行呗!” “你这会有没有后悔?你要后悔了,我去帮你把李将军追回来。他应该去之未远。” “后悔?”常久翻了个白眼,“我常久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吃吃吃,吃完大家还要一起上路呢。” 阙律啜一直在问话,无名一直在观察,观察的结果,他确实常久的情绪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心下便放心了许多。 当下用完膳食,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起了程,霜迦王特地起来相送,对着常久又是一番殷殷嘱托,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告别。 却说李临淮被常久赶出房间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息了一会儿,看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牵了马,拿了自己的行礼先行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去与使团会合,也没有去找什么白影,他的心里万分懊恼,恨自己无意又触了常久之怒,他心里牵挂着她的安危,哪里能放心地离开,便是不说太后的嘱咐,便是他自己心里也一万个放心不下她。可是,她要他走,不想再看见他,那他便只能暗中随行了。 这会儿,他躲在常久一行必经之路路旁的林中,注意着路上的动静,一边在想昨晚常久突然的恼怒所为何来?他有些想明白了,又有些想不明白。无论明白与不明白,都与白影脱不了干系,与白影的突然出现脱不了干系。 躲在林中等待常久一行的时候,他的心头不禁起了一阵阵伤感。他与常久已有了最亲密的关系,昨夜,虽然她不太乐意,可也已接受他昵称她小母马了,他已经到了一时半刻也不能离开她的地步了,谁知却风云突转,他再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煎熬了。 在林中潜伏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看到了常久与真檀王及其他邦国使臣一起出现了,常久走在他们中间,仍是与昨日一样谈笑风生。 李临淮见了既欣慰,又难过。 他怕她因昨夜的事不开心,是以,看到她一如往常,心下欣慰。可是想着昨夜的事令他大为伤感,她却没事人一般,心下又觉得非常难过。 还好行路至此,三国已经不远,也就还有一两日的路程,到那时,常久总得回到使团中的吧?那时就算她不理自己,总可以光明正大的相见,不用这样躲躲藏藏了。 李临淮看着常久一行往前走远了些,这才牵马从密林中走出,翻身上了马,慢慢往前走。 “将军!” 身后一声呼喝,撞入李临淮耳中,他的腰身不由地僵了僵,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个白影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或许,他这半日藏在密林中时,她也藏在那里,只是自己牵念常久,神不守舍,竟然没有发现她。 想着便是因为她的出现,使得自己与常久好到蜜里调味油的关系突然出现裂痕,心里不由地恼怒莫名。 李临淮勒马站住,白影赶了过来,与她并骑。 “将军,您今日为何不与大队人马随行,而是一个人藏在林中,远远跟着?” 李临淮面无表情地扫了白影一眼,对于她根本没有资格问的问题不予回答,反而冷冷问道,“白影,我要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你不肯去。你意欲何为?莫非想回长安自首于官府,认罪伏法?” 白影呆住了,半晌方说,“我只想追随将军身边,不想远走高飞,也不想自首于官府,认罪伏法。”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疯狂追寻 李临淮黑沉着脸,冷冰冰地问,“白影,你当我是什么人?” 白影嗫嚅着,“您是将军。” “你既然知道我是将军,便应该明白,我行事得依王法,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江湖中人。你便没罪,自你几年前离开,我就从来没有指望过你有一天再回我身边。更何况你如今身犯重罪?你如今该做的事都不去做,却再三声明要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另有所图?你华阴行刺,应是有幕后主使,莫非你又从你的幕后主使那里领了什么使命,前来监督于我?” 白影心下一惊,忙连连摇头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没有就好!那现在你马上就离开这里,回长安自首去,若你还能蒙天恩得赦,我可以破例留你做个粗使丫头,若你罪不容赦,那就伏法吧,自己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也爱莫能助。再让我发现一次你的踪迹,我马上便把你按行刺人处置,绝不会再手软,你的箭术是我教的,我的箭术如何,你心知肚明,你想想,若我出手,你可有逃命的机会。” “将军!”白影面色煞白,声音颤抖。 “我已仁至义尽,你好自为之!”李临淮说罢,抬手扬鞭,狠狠抽了大黑一鞭,往前去追常久的队伍了。 他忽然间便有些明白,常久对他气怒在何处了,那便是面对白影,他心中总存了一丝怜悯,一丝不忍! 常久是何等聪慧敏感之人,更何况白影又曾差点要了常久的性命,她前罪未赎,如今的身份又是不明不白,而他昨日不仅没有劝她去认罪伏法,反而要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这怎么能不让常久气恨?常久若对此能一笑置之,那她便不是常久了。 他爱常久至深至沉,本该为她手刃仇敌,如今面对曾经差一点就伤了她性命的刺客,他却连公事公办的勇气都没有,常久如何心意能平。 思及此,对常久深深的愧疚之感与牵挂折磨得他片刻也无法安宁,一时也忘了常久说过不想再见的话语,拍马便赶了上去。 等他再赶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大队伍之中没有了常久的身影,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仔细再看,发现那个真檀王也不见了,那会儿还见跟在后边的无名与阙律啜也不见了人影。 李临淮忙赶到那一大队人马中去问,他久镇边关,粗通突厥语,也知道这些小邦中有不少就是原先的突厥种,赶上去便用突厥语询问常久去哪里了。 那些小邦使臣知道他是护卫常久的,之前还奇怪今日怎么没见到他。这会儿见他赶上来,打听常久的去向,其中有通突厥语的,便伸手指着右前方,告诉他说,“先前行走间,常天使说着话,便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浑身冒冷汗,面色刷白,大概是天热之故,真檀王便和常天使的另两个护卫带着他去找个有树荫的地方歇息去了。” 李临淮辨了一下方向,不再多问,催马便往前赶。他一路追,一路找,看见有树荫的地方便赶过去寻找呼唤,却一直追到天黑,找遍了沿途所碰到的所有有树荫有林子的地方,却始终没有见到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天将黑时,来到一座城门处,等了半天,看会不会等到常久一行前来投宿,等到城门都要关闭了,还不见常久一行的身影,只得先进城投宿。 李临淮怎么也没有想到,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常久不在他的视线中,身体就出了问题。然后他便开始追寻她,却疯狂地追寻了三天三夜,追寻到他整个人已频临崩溃的边缘,都没有再看见她的身影。 直到三天之后,白孝德遣一名精骑护卫过来找他,才从护卫口中得知,常久一行已于昨日到了康国,而且常久确实病了。 李临淮马上与护卫飞骑往康国赶去,一路上,都在心内默默自责,“常久,常久,都怪我,是我害得你生了病。我真该死!” 李临淮一路飞驰进入康国都城内,但见街头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十分繁华。 骑马飞驰已绝无可能,只得下马慢慢穿过人流。 对于康国,李临淮还是有一点了解的,知道这个邦国内的人喜欢喝酒,好歌舞,这亲临其境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街头到处都是要么醉得东倒西歪,要么就是连唱带跳,歌舞不停的人。穿行其中,常常得东躲西闪,稍不小心,便会有人撞上来。 醉酒歌舞之外,康国人最喜欢且十分擅长的便是商贸了,周边小邦小国的商贸交易,都会聚在这里,是以,康国之富,都城之繁华在周边小邦里是最为突出的。 国中男子皆高鼻深目多须髯,留着剪发或者把头发辫起来,衣袍皆绫罗锦绣。女子皆蒙黑色头巾,服饰色彩艳丽,图案奇特。 只看看普罗大众的衣饰,便是看得出来是富庶之邦,邦小富庶兵力弱,容易遭人觊觎。 是以,常招来大食官兵的劫掠。 李临淮心急如焚,走马观花,有些大致了解,只是此时他志不在此,一心想着早早见到常久,一人一马夹在人流中,却好半天也没有走出多远。 与他同行的护卫见他满面焦急之色,知道他惦念常副使,便说道,“将军,这街头人多走不快,您若着急,不如把马留给我,您自己空手走还要快些。常副使住在王宫中,您直接去那里找她的吧。” “如此甚好,那就劳烦你了。”李临淮果然将手中的大黑交给了同行护卫,一个人快步挤出人群,直奔王宫去了。 刚到王宫宫门外,迎面便碰到了白孝德刚从宫里出来,白孝德一见李临淮,满面喜色地迎上来,大叫道:“哎呀,将军!你可是回来了,你这些日子美人在侧,游山玩水可美了,把我一个人丢下,可没把我给忙晕了。” 李临淮站定,问道,“一切还好吧?”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什么病因 白孝德点头,“还好!就是你不在,什么事都要我操心劳力,我跟你这么多年,没遭过这罪啊,我这才知道你平时有多么不容易。” “你知道就好!总算还长了颗心!” “我一直都长心着呢,其实也知道你平时操心多,可见你总是举重若轻没事人一样的,也没觉得啥。谁知道轮到自己,这才知道其中甘苦。” “那是自然。看别人挑担子和自己挑担子,那能是一回事么?总得亲自挑一挑才知道啥滋味。算了,我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回头再聊!” 李临淮举步欲行,白孝德一把抓住他,嘴里说着,“行行,我知道你什么事,常副使她身体已经基本上好了。现在正在稳定地恢复中。 我刚刚出来时,医工刚给她服了药,让她静养休息,睡着了。医工这付药喝下,明天应该就什么事也没了。 你不用担心,现在也不要进去打扰她,康王和那个同行的真檀王对她照顾的很尽心,王宫的侍者侍女一大堆人都在围着她转,你就放心好了。 你还是去看看我下的套可有什么疏漏之处。” 李临淮听说医工让她静养,只得收住脚,“医工可曾说她什么病因了没有?” 白孝德听了李临淮此一问,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临淮一眼,抬脚便走,“将军,我正要问你呢,咱们边走边说吧。” 李临淮提了几天的心至此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便与白孝德一起离开了王宫门前,边走边闲聊。 “医工说常副使是急火攻心,将军,是不是你又惹常副使生气了?” 李临淮轻描淡写地说,“是拌了两句嘴。” “恐怕不止吧?昨日我看见常副使来这里时,前呼后拥跟了一大堆人,我想着你应该跟她在一起的,怎么偏偏没你的身影,我想急着跟你商量布置下套的事,便跑去问她,你猜常副使说什么来着?我保证你猜不出来。” “她说什么了?” “我跑到她跟前,问她说,常副使,李将军怎么没跟你在一处?他人现下在哪里?我有急事跟他商量呢。常副使用十分冰冷十分陌生的眼神扫了我两眼,用极其厌烦地语气问我:哪个李将军?不认识!说完扭头就走了。都不跟我说第二句话。我当时就急了,忙去那无名和阙律啜那里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只听他俩说已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还说你有可能跟白影在一起,我一听急了,这才赶紧派人去找你。我就怕你不跟常副使在一起,也不知道常副使已来了这里,还在满世界找她呢。” 李临淮静静听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也不说话。 白孝德一向沉不住气,见他不说话,又问他,“将军,你真的跟常副使生气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拌了两句嘴。” 白孝德哈哈笑,“将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拌两句嘴常副使能气病了?急火攻心哎!常副使也不是一般的人物,杀得了魔头,入得了虎穴的奇女子耶,拌两句嘴,她至于急火攻心成这样么?是不是因为白影?那白影也真是的,我以为她那天已经死心走了,怎么还一路跟着你们去了?” 李临淮唇边浮现一抹苦涩的笑,“的确是因为白影。” 白孝德咂舌,感叹道,“这白影啊,也真是的,你说当初咱们也不知道她是个女的,这一走七八年不见个人影,这一回来吧就给你添乱。这常副使呢,也是真的,她什么都能容得下,就是容不得你身边出现女的,你身边只要有个女的,你俩准得不停地生气闹矛盾,以前是因为石珍珍,这石珍珍好不容易给打发走了,又来了一个白影。将军你说常副使是怎么想的?以她那国色天香的容貌,不管是石珍珍还是白影,都跟她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她难道还担心这俩人把你从她手里抢走还是怎么的?为何一见这俩人就跟你没完没了的生气,有这个必要么?这纯属多余的担心不是么?那石珍珍,还算有那么一两分姿色。你说那个白影,穿上女人衣服都不像个女人,一张脸长得像个巫婆,你说常副使这种国色无双的美女,她担心个什么劲儿?”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就不要瞎想瞎说了。她未必就是吃醋,她要真的只是吃醋,我还挺开心。” “啊。有什么要紧的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就是你不该知道的。别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 “哎,将军,你不兴这样啊。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想起我了,我打听一点事,就嫌我多嘴。你倒是给我说说呗,没准这回的烂摊子还得我帮你收拾。” “我就是让你找了两个人把石珍珍往回遣送了一下,你帮我收拾什么烂摊子了,我自己都头疼的事,你能解决得了?笑话。” “那不一定,有些事,你是当局者迷,也有不好出面的时候,我身为旁观者倒可以有许多便利呢。” 李临淮长舒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只知道常久生气,可是,她们对常久做过什么,你是不知道的。就说石珍珍吧,其实那时候我跟常久之间什么都没有,她便跑去没头没脸把人家骂了一顿,后来有一次,就是黑风暴之后,第二天我带着常久往回走,走了半路,我去找吃的,常久在一处湿地掘水,石珍珍带着几个暴徒截杀常久,还有一次,参与绑架了常久……” “啊,什么?!”白孝德也感到有些震惊,“石珍珍上门辱骂常副使的事我是知道的,后面的两件事,我都不知道,你为啥都没有跟我说过呀?那绑架的事,啥时候的事?” 李临淮摆摆手,面有倦色,显然不想再提这种事,“都过去了,这些烂事,懒得再提!” “照你这么说,那石珍珍在西州出事,真有可能是常副使干的了?” “怎么会?!”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合情合理 “以常副使的能力和手段,西州又是常大人的地盘,常大人又是她伯父,她又有那么多彪悍的堂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干这种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也不否认,若是常久想对石珍珍出手,西州是个最好的选择,天时地利人和,问题在于,常久根本不屑于对石珍珍出手。她杀魔头,闯虎穴,策划杀死左可敦夫人,那都是从大局着眼,从大义出发,她何曾为了儿女私情出手伤过一个人,那怕对方伤她多次,她也不屑为此出手的。她最多就是希望把这些人交付有司,按律处置,人家有分寸!” 白孝德翻着眼睛想了想,嘿嘿笑道,“将军,看来,还是你了解常副使,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就邪了门了,刨去常副使,我还真想不出来,会有谁会对石珍珍下手,总不会是石珍珍自己吧,我是教她向你使苦肉计来着,可我也没教她使那么狠的招啊。” “石珍珍的事,以后休要再提起!” “嗯嗯。知道了。尤其在常副使面前不要提起,是吧,将军?那常副使与白影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不会是那日常副使一顿快言快语把白影呛走,白影报复常副使,也来了一个绑架,结果因为有你护着,绑架未遂,还把常副使给惹恼了?然后知道是你白影的师父,找你的碴?” “华阴校猎,你也在场,刺杀常久的便是白影。” “啊?!”白孝德的眼珠子本来就特别大,这一惊,瞪得更大,看上去很有些可怕,“不,将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能开玩笑?还是你觉得我是爱随便开玩笑的人?” “不!这,太不可思议了。我那天还觉得常副使行事有些过分,心里很同情白影呢,觉得她挺可怜,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大一过节。这么说,常副使也知道行刺者就是白影了?” “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之责。” “哎,将军。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白影行刺常副使,事发突然,是个偶然的事件,你事先又不知道,又不是你指使的,你有什么不可推卸之责?” “这次白影没有出现之前,有关华阴行刺一事,常久数次问过我,常久聪慧敏感,我想她可能被刺之后马上就意识到行刺人跟我之间有某种联系,但是我并没想到她会了解这一点,我一直没有对她说过我内心的真实想法。然后这次白影一出现,我跟她说话的时候疏忽了一下,马上被她猜了出来。这使得在白影一事上,她始终对我缺乏足够的信任,我在对白影一事的处置上犹豫欠妥,也令常久很伤心。我们便是因为这个拌嘴的。” “要不怎么说,娶妻要娶贤,不能娶太聪明的女子呢。常副使那么聪明,又有主见。人家就是想装憨也装不了啊,这以后啊,可有你受的,你就千般小心万般小心吧,弄不好就叫你吃不完兜着走。爱上聪明的小美人,有你这把老骨头受的。实在不行,你就知难而退吧。趁现在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 “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常久放手了,娶不了她我就打算孤老终生了。” “这又何必!这又何必?!”白孝德见李临淮说得决绝,不由地细细打量了他半晌,狐疑地问,“将军,你不会是……已经把常副使给吃了吧?” “滚!” “天哪!竟然是真的!”白孝德抬手抹脸,“将军,你真行!那就怨不得人家常副使为所欲为了,你如今都成了人家的人了,那还不是人家叫你往东,你便不能往西了?” “注意你的措辞!” “什么措辞?!”白孝德装傻,嘿嘿笑,“将军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再叫常副使,要叫嫂子?” “你是不是三天不吃鞭子,便浑身皮紧?!” “没有,没有。你这些天不在,我都没个说话的人,这肚子里的话把我给憋的,压力又大。这一看见你回来,我浑身轻松,就特别想说话。哎,说真的。嫂子是不是想让你把白影给灭了?” “啧。这嫂子可是你自己要叫的,常久听见不高兴,要收拾你,你可别找我诉苦!” “没事。我不叫她听见。我就在你面前叫。在她面前我还叫常副使。再说了,为这事挨揍我也没有怨言。你把天下第一美人都拿下了,小弟我替你高兴嘛。你快说说,嫂子是不是叫你灭了白影?你不好下手?要真是这样,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我来做这个恶人,毕竟你救过白影的命,又养了她好几年,你可能下不了手!” “她倒不是那个意思!常久是希望我至少能做到公事公办,能让白影回长安认罪伏法!” “哦。”这倒是有些出乎白孝德的预料,他张口就说,“那嫂子这要求很合情合理,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并无过分之处啊!怎么,你难道连这点都做不到?” “也不是做不到。是一开始根本没往那上边想。常久说了她的想法,我顺嘴就说了下我的想法,然后就把她给得罪了。” “这是你的错。别说你已经把嫂子吃干抹净。就算这事跟嫂子无关,公事公办也绝对是没错的。更何况你还是将军,是朝廷中人。这种事弄不好就是牵连甚广,诛灭九族,家毁人亡啊。敢在天子校猎场行刺,那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而且嫂子当时的身份还是太子妃吧,虽然没有公开,且刚刚从朔方挟功归来,有功之臣啊,就在这样的切骨眼上被刺杀,是出于什么动机,幕后主使是谁,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天大的阴谋,真的很难说。这事你还是要慎重处理。你若是不方便,就交由我来处理吧。从眼下开始,只要白影一出现,我会派人立马把她盯死。必要时,我会果断处置,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也会把这层意思透露给嫂子。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这么复杂 让她知道这是你的安排,让她对你消消气,争取早日跟你和解!记得早日请我们喝喜酒啊。” “你盯着也好。这边的事一忙开,我可能确实也抽不出工夫与精力忙这件事,而且这件事交由你来做,做好做赖常久也不好责怪你。” “我一定会做到令嫂子满意,早日赏我喜酒喝,怎么会做赖呢。” 两人边走边聊,一直走到了白孝德按照李临淮之前的想法布置的交易现场。 白孝德指着人满为患的交易现场对李临淮说,“这里就是前些日子被大食酋长末换纵兵烧杀抢掠过的最大的一个交易场所,这几天刚整理出来,昨日开始进入交易,交易还是挺红火的。附近的小邦国那些商人,听到说长安的商队来了,连夜都赶过来了。” “风声放出去了没有?” “欢迎的盛典我们到的第二天已隆重举行过,可是册封典仪还没有进行,根据你之前的安排,放风声不是要放在这些大的盛典结束之后再放风声么?” “你们过来几日了?” “七八天了。” “那册封大典为何还没有进行?” “三国之王听他们的迎接使说还有一位美女天使未到,他们便与苏主使商量,希望等到常副使来到之后再商量举行册封盛典的事,觉得那样才圆满,苏主使也极力赞成,而且,他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我听了那么一耳朵,这册封典仪繁文缛节特别多,特别繁琐,虽然他们派出迎接使前去迎接咱们确定了在康国举行典仪后,那个时候就开始着手安排布置了,可是至今只是典仪现场的布置都还没有完成,据说至少要到半个月以后了。” “有必要弄这么复杂么?简单隆重一点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你我都是武将出身,是不是需要这么复杂,是不是有这个必要,咱们都不懂。我想着,凡是典仪一类的活动,大约总是越繁复,看上去越隆重?再说天可汗册封三藩王,虽然都是小藩属国,那也是个大事,是不是?典仪是文人干的事,咱们是武的,我说了不算。我也不表态。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老白客随主便,我做好我份内的事就好了。你呢当时也不在。就这样了。” “那你份内的事做好了没有?” “将军指哪一件?” “三家合兵,各自出多少兵力,以及相关事宜,就是咱们分开之前谈的那些,都安排好了?” “都谈妥了。在这件事上,他们都非常配合。看来他们确实是深受大食侵掠之苦,我把将军你那日所说的一切,都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谈了,他们全都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五万兵力已全部集结完毕,整装待命,我已把带过来的精骑护卫的几人一组大多数分配下去带兵操练了,让他们各自熟悉一下,到时候指挥起来顺手得力。所需马匹粮草武器也都已备足。他们一致同意所有兵力都由你来统领,由你来担任总指挥。我说了要收集探报和查勘地形,他们也都全力配合。” “嗯!不错!看来,你还是干了不少活的,精明干练!” “嘿嘿,将军,你很少这么夸人的,这多不好意思。你以前只会甩鞭子,现在都学会夸人了。看来有女人了就是不一样!”白孝德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他越嘻嘻哈哈,李临淮的脸就越冷,拉得越长,“闭上你的臭嘴!看来就不能给你好脸!这个交易的规模还不够大,规模得翻倍,你明天再安排一下。” “这规模还小啊?规模太大到时候真打起来是不是不太好控制?” “你这跟过家家似的,鱼儿会上钩么?提前把应对措施安排到位就好了,一点损失没有也不可能,万一有什么闪失,扔了东西先跑,先保命。” “哎呀将军,你这话说的有点不食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那货物就是商人的命,你让他们扔了东西先跑,就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他们能听你的?” 李临淮的火气上来了,“少废话,照着做就是了!将军的使命就是打胜仗,顾虑重重,这样也怕那样也怕,老算小账,那这仗就没法打!” “好!我明天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你记得做好。”李临淮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白孝德附耳过去,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明天我来安排。”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做得机密。这件事甚至比这一战的胜负还要重要。” “明白!将军!”两人边说边转,围个整个交易场地转了一大圈儿。最后,白孝德说,“将军,你这几日在外边奔波,也挺辛苦的,就看到这里吧。先回去好好沐浴一番,用个膳,歇息一回。明日我再慢慢给你说,陪你转。” “好吧。我确实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咱们一起去看看地形,再具体部署一下。” 李临淮随白孝德去了事先已安排好宿处的贵宾驿馆,到了时,留守的几位精骑护卫都出来给李临淮打招呼,李临淮一一回应后,又跟他们聊了几句,便回房间沐浴去了,沐完浴出来,白孝德陪他用膳时,他问白孝德,“苏主使住哪间房,怎么没见他人?” “苏主使也暂住王宫里,过两天应该才会搬过来住。康国王很热情,非得要使团人员都住王宫去,说有事商量方便。 苏主使推辞不过,只得去住了,他们也确实天天都有好多事在商量,全都是关于那个册封大典的。 我嫌那里拘束,便与护卫们住在了这里,这里也挺好的,自在。 现在,这座贵宾驿馆里上上下下除了康国的官方人员和那些粗使杂役,就住的全是咱们的人。 这个地方现在是咱们天朝上国使团的专用馆舍,其他邦国的使臣都另行安排了地方,不跟咱们挤一处,这样大家都方便。 你要不想住这里,你也住王宫里去。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心里惦记 人家给你安排房间着呢,你去了也好,见嫂子方便。 苏主使一大男子都住宫里了,嫂子是女眷肯定得住宫里。 嫂子本来想住驿馆来着,可是人家康国王说了,一是为了商量事情方便,再着嫂子这不是这几日身体欠佳么,那边看诊方便,照顾的人也多。 不过,我昨日听见她跟康国王说,等大典仪注的细节确定后,她还是要回到这里住的,大概也就是两三天的样子估计就过来住了。” “我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多的地方,这里就挺好的。出入也方便!” 白孝德嘻嘻笑,“这样也好,咱们商量事情方便。嫂子坚持要来这里住,估计也是考虑到以你的性子,估计是不会进宫去住的。嘿嘿。” 李临淮转开话头,问道,“欢迎盛典挺隆重?” “嗯嗯!太隆重了。你来时也看见了,这康国富庶,人口稠密,这国都康居的大街上,人流汹涌,吃酒歌舞的,本来就人多得不得了,欢迎大典那天,三国百姓齐聚于此,都身着鲜艳夺目的节目盛装,到处挤得都是人,远远看去,简直像是花的海洋,喝酒的喝疯了,唱歌的唱疯了,跳舞的跳疯了,用康国王的话说就是天朝上国的册封使团和商队来了之后,这里天更蓝了,树更绿了,姑娘更漂亮了,小伙儿更英俊了,连鸟儿唱歌都唱得更动听了……” 一向人前不爱嬉笑言谈的李临淮都被白孝德的话给逗乐了,“白孝德呀白孝德,这什么事什么话从你这张嘴里一过,准变味儿!” “哎呀,将军,那天那场面,你跟嫂子是没在,比我说的夸张多了,而且天更蓝了那些话,不是我自己编的,是人家康国王亲自说的。原话就是那样的。” “你听得懂康国王的原话?” “我怎么听不懂啊,看来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人家这个康王也是在长安待过多少年的,说不好比咱们待时间还长,咱们长在边地,都没工夫常待在长安呢。人家的长安官话比你我说得还要顺溜。就算不是这样,我只是看康王那热情洋溢的面庞我也看得出来。康王讲完了,安王讲,然后俱密王讲,下面歌舞不断,欢声震天,从大清早一直闹腾到大半夜,欢迎仪式才算告一段落,可把我累坏了,比打仗都累!不过,我估计啊。这还不是最累的。等那册封大典的时候,估计比这要累上好多倍。” 李临淮跟白孝德边吃边聊,用完膳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身体觉得累了,闭上眼,眼前却尽是常久的身影,怎么都睡不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夜搂着常久入睡,尤其是完全拥有了她之后,更加不习惯身边空空地一个人睡。 有心起来赶去宫中看她,又想着她已被他气病了,还没有恢复,她又不想见他,这一去,她见到他更生气,那不是还会加重她的病情么? 却说常久住在王宫内,康国王给她派了好几个侍女,服侍的相当周到,晚间她睡了,还在一旁服侍。 常久极不习惯,且病中也不耐人烦,晚上早早便叫她们全都退下,自己一个人歇息,沐浴之前关门之时,蓦地想起之前与李临淮同床亲热时他对自己说的,“从今以后,男人不回家,不许关门独自睡觉,不知不觉,便痴了,呆呆立在门旁半晌,方醒过神来,胡乱地洗漱了一下便睡了。” 睡到床上,吹熄灯烛后,便见窗外月色顺着卷起的帘子照进来,洒下一室清辉,在宽宽大大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心里暗暗思念起李临淮来。 那晚说到生气处,赌气便赶走了他。起初恼火未消,也不觉得怎么样,后来大吐一场返回大队人马中,听那些人说李临淮在焦急地寻找自己,心下便隐隐有些悔意了,却还硬撑着,心里不肯承认。 硬撑了几天,撑到康国,见到白孝德,白孝德问她李临淮的下落,她面上冷若冰霜,语气冷硬,心里却也觉得撑不下去了。转眼已是三四日不见,她以为李临淮那天找她不见,已先自来到了康国了,谁知来了才知道他根本没到,那就极有可能,他还在原地打转找她呢。 心里便开始替他担心起来,不由地骂他,“李临淮,你是个大傻瓜呀,找不见不会先到康国等着呀,在那里找找找,找啥呀,怕是在找你的白影吧!哼!” 想到他极有可能是在找白影,找到现在未前来会合,替他担心的心情便没了。翻了两身,便睡去了。 今日大清早醒来,心里又开始惦记着他回来了没有,真是不由人。 一直到中午,医工来替她看诊开药,她也没见到李临淮的身影,心里便明白,他十有八九还没有来。瞄见白孝德后,很想问问他,鼓了几次勇气,最后还是没开了口,想着他要来了,便是不来看她,应该总会露个面的吧?他未露面,便仍是没回来,自己昨天刚跟白孝德气呼呼地说了不认识李临淮,这会儿也拉不下脸来问他。 就这样反反复复惦念牵挂了一整天,这会儿沐浴后睡床上,更觉想他想得心里发慌。于是便开始想赶他走的那晚与他说的那些话,重新开始从头捋,看是不是自己一时冲动,错怪了他,冤枉了他。可是思来想去,捋来捋去,仍是觉得他不对! 明明知道是他不对!明明知道是自己亲自把他赶走的。还说了永远再也不想见他。可是,这会儿,竟然仍是想他想得心里发慌。 那怕仍是不理他,那怕永远也不理他,可是,总得知道他还好好的,知道他的消息与下落。 想起赶他走的那晚,之前两人还那般亲热,他非得要叫她小母马,还跟她讲白孝德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调侃话。现在想来,言犹在耳,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可是转眼间已是三四天之前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顺路看看 辗转反侧了半夜,不知何时才睡去,次日醒来的时候,枕上竟然湿湿的,回想昨日梦境,似也不记得自己哭泣,伸手摸摸脸颊,却可感觉到泪痕犹在。 李临淮起床后,洗漱用膳后,说是要同白孝德一起去看地形,却又迟迟不走。白孝德鬼精鬼精的,一看便明白了他的心思,问,“将军,要不,你先进宫见见康国王他们,到了人家的地盘,总得先知会人家地主一声吧?顺便也见见嫂子,没准她正替你担着心呢,之后,咱们再去看地形?” 李临淮沉默半晌,“算了,咱们还是先去看地形吧,常久她说了不想见我,见了未免又生气,不利于她恢复。” “不会吧?你们这新婚蜜月的,已三四天没见了,她的气早该消了吧?走吧,我陪你去,见见你心里踏实了,嫂子心里也踏实了。” “你可不知道。她生气起来,可以坚持好几个月不理我。” “你说的那是之前,那会儿你不是还没有把嫂子完全搞定么?这会儿不同了,你如今已把嫂子吃干抹净了,她再生气哪里还能有之前那么大气性?就算她还在生气,你也该哄哄她,哄到她消气是不是?你不能让她独自消气,那她会更恨你的。我可跟你说啊,我看见那个真檀王看嫂子的眼神不对,老在围着嫂子献殷勤。” “你别胡说了。那真檀王根本不知道常久是女子。” “哎呀,你那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你不想想,那几个三国迎接使知道嫂子是女子吧?他们知道了,他们的王能不知道?嫂子一路着男装隐瞒着,到了宫里还能瞒得住?大家都知道了,真檀王一个人能瞒得住?便是到这里之前不知道,来到这里也已经知道了。嫂子早换上女装的好不好?” 李临淮一听,心下默然,想自己这几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找见还在生气的常久,其他的事仿佛都不是事似的,哪里还想得了那么许多。 他沉吟了一下,对白孝德说,“你进宫去看看吧,什么也不用说,就看看常久的身体好些了没有?或者你也不必照她的面,问问医工就可以。或者在别人那里侧面打听一下就好。” “啧,将军。你这就算跟嫂子生气了,也还是要和好的嘛。早和好比迟和好要好,你还是亲自进宫去看看嫂子吧。或许她的气也已消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正惦念你着呢。你没回来吧,那就不说了。如今你这回来了,没有去看她,她一开始或许不知道消息,等她知道你回来了却没有去看她,她肯定会更生气。那不是怨气更加重了一层?” “我去了她才会更生气,我不想惹她生气。她那天赶我走的时候,说了永远不想见我。不见就不见吧。我只要知道她一切安好就行!” 白孝德撇撇嘴,表情丰富得跟鬼脸似的,“你这都是赌气的话。明明心里想嫂子想得心慌,吃不下睡不着的,却偏在这里嘴硬。我可跟你说好,将军。这次的事,就是你的错,嫂子一点错都没有。你趁早见她,跟她道歉和好是最上策,你这么着老回避可不是办法。” “去去!谁吃不下睡不着了?!少胡咧咧,还是你去看吧。” “嘿嘿,谁吃不下睡不着谁知道,反正不是我。”白孝德又问了一句,“将军,你真不去啊?!” 李临淮不作声,一付不耐烦的样子,连挥了几下手,白孝德无奈,只得自己去了。 不过,李临淮既然没来,他也就未必按着李临淮说的做了。他进到王宫里,跟其他人员例行打了个招呼,便真奔常久这边来了,敲门进了常久的房间,见常久正坐在一张书案前挥笔疾书。 常久抬头看见来的是白孝德,不由地顿了一下笔,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在那里不停地写。 白孝德见常久对自己爱理不理,也不以为怪,见她面色仍是苍白的厉害,他便神情恭敬地笑笑,“嫂……呃,常副使,听说你这两日身体欠佳,不知现下可大好了?这怎么一大早地没有歇息将养,倒又忙活起来了?将养期间,不可太劳神的。” 常久将手中的笔在砚台边上捋了两下,放入笔架,这才又重新回头打量白孝德,默然打量半晌才说,“白将军一大清早赶过来,是有什么重要事要说呢?还是专门赶过来说些废话的?若是只是来说些废话,那现下废话已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请赶快离开,我这里还有一堆的事要忙。” “嘿嘿,常副使,白某是个粗人,有什么话说的不妥当之处,还请常副使多多海涵。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是听说了常副使你身体欠佳,这进宫来了,就顺路看看。” 白孝德一边说,一边观察常久神情,见常久一直面色冷淡,急于送客的表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当下也不敢多待,忙笑说,“我的废话说完了,您忙,我走了。” 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出了常久房间的门,常久坐正身姿,伸手去拿笔,指尖刚触到毛笔杆,忽然门一响,扭头一看,白孝德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常久不由地锁起了眉头,这个白孝德,老是这么个毛毛躁躁的劲儿,真令人心烦。 白孝德一向喜欢嬉皮笑脸地说话,这会儿更是如此,“对了,常副使,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我刚才忘了跟您说了。李将军他回来了。” 常久本来想厉声斥责他来着,还未开口,便已听他说到‘李将军回来了’这句话,伸出去拿笔的手不由地轻颤了一下,竟然不由的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忙收回目光,紧紧把笔身捏住,提起了笔来,在砚池中蘸了墨,一边在砚沿上慢条斯理理着笔尖,一边平静着自己起了波澜的心绪,半晌方冷淡地说道,“李将军回来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值得你特地来说给我听?”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是真的么 白孝德贼精贼精的,常久这些细微的动作表情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牛眼,他笑了两声接着说,“不不。我要说的重要的事不是指这个。李将军他这次回来,特地给我安排了一件事。 不过,他不让我跟你说。可是我觉得这有什么好瞒您的?便想顺嘴给你说说,那个李将军要我盯紧白影,一发现什么可疑迹象,让我就地正法了她!” 常久一听便知道,李临淮可能把自己与他翻脸的来龙去脉说给白孝德听了,当下神情更加冷淡,冷如利刃的目光扫了白孝德两眼,声音更冰冷。 “这算什么重要的事?我比这重要百倍的事多着呢,以后这种鸡零狗碎的事不要再说给我听,我没有那么闲!行了,你赶紧走,我还忙着呢!” “嘿嘿,那个啥,其实我要说的顶顶重要的事也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白孝德正说着,真檀王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常天使,你在屋里么?” 常久马上爽利地应了一声,“哦,我在呢,是真檀王么,快快请进吧。”真檀王便就应声推门进来了。 进来一看白孝德在房里,忙笑说,“常天使,您有客人啊,那我一会儿再来。”说着,便往门外走。 “对对,我正在跟常副使说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您一会儿再过来,或者你先说,你说完走了,我再说也行……” 白孝德如此放肆,常久忍无可忍,厉声斥责道,“白将军!真檀王是我的客人,你在这里罗嗦什么,你该忙啥忙啥去,别在这里添乱了。” “好好。常副使您别动怒。真檀王您也不用走,我还有两句话说完就走。第一句,常副使,我看得出来,李将军他特别想来看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敢来。第二句,真檀王,我想对您说一句,您大概不知道吧,常副使是我们李将军的未婚妻。” 常久抓起手头的墨瓷笔架便向白孝德砸了过去,白孝德闪了一下,笔架砸在了地上,变成了四溅的碎片,白孝德脸皮厚得很,没事人一般,哈哈笑着,“常副使您忙,真檀王,常副使一堆事儿,你长话短说哈,我走了。” 这才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常久身体本来就还没有怎么恢复,只是念着册封大典在即,一堆的事儿要做,这才撑着起来,坐在书案前把那样必须要注意到的细节罗列一下。不想这个白孝德一大早便跑来捣乱。 这会儿,她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面色更苍白了。 真檀王见状,一边安慰常久,一边张罗着收拾满地的碎瓷片,隔壁候着的王宫侍女听见动静,忙忙赶过来收拾,见是笔架碎了,收拾完碎瓷之后,又赶紧添了一个新的过来。 常久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始同真檀王说话,先向他道了歉,请他不要见怪白孝德捣乱。 真檀王宽容地笑笑,“白将军性情爽直,小王没有怪他,对他的性格倒是有几分欣赏。” 说到这里,真檀王顿了顿,问道,“常天使,白将军所说的事,是真的么?” “什么事?” “他说您是李将军的未婚妻?” 常久愣了下神,她知道白孝德那么说是故意的,他是在替李临淮戒备真檀王,常久气他多事,却也不好深说。 这会儿真檀王问起来,她是觉得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想了想,淡淡说道,“白将军是跟您开玩笑的,不过,常久确实早已有了未婚夫。” “哦,原来如此?”真檀王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黯了下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常天使,您是在写什么东西么?” 常久点点头,“这两天不是一直和苏主使在与康国王商量事关册封大典的一些礼仪细节么,我想把特别重要的一些细节罗列一些,好供他们布置的人员以及引导人员提前熟悉参考,趁着早上头脑清醒,想把这差事给完了,不承想刚开了个头,还没有罗列了几条,白将军便来了,说了几句话,倒给我招了气。这会儿气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哎,这个不急,册封大典到半个月以后了,时间充裕得很,不忙动笔。您还没用早膳吧?不如先用早膳,完了再慢慢写也不迟。” “是还没有用早膳,但是没有什么胃口,想等着有食欲了再吃呢。” “哎,那怎么行。康国王已在那边准备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等着常天使您过去一道共进早膳呢,那么多美食,总有一样能勾起您的食欲,走吧,一道过去。您要再不过去,恐怕康国王就要亲自登门了。” 常久起身,笑说,“好,那就走吧。” 常久与真檀王过来的时候,康国王,安王,俱蜜王及苏主使都在等在那里了,见常久与真檀王过来,便都热情地过来问候常久,问她身体恢复的如何。 常久回说已经大好了。 一边寒暄问候一边落座,康国王见常久面色还不大好,便建议说,“常天使,这个册封大典的事,若是您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的话,也不要为大典的事太操心劳累了,先养着身体要紧,实在来不及,再往后推迟几日也无妨,反正好事不怕晚。这事本来就应该是我们来措办的,只是我们举办这样大典缺乏经验,唯恐不周,反倒让您在病中还得操劳,本王心里甚是不安。” 安王、俱蜜王也都附和,“对,对,迟上几日不大紧的,常天使的身体重要。” 常久笑言道,“谢谢诸王对常某的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面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诸王不必担心,一点问题也没有。册封大典是一件大事,我也已占卜测算了一下,那日正好是个黄道吉日,既已定下,便不可随便更改。” 诸王见常久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于是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又谈起册封大典的相关具体内容与细节问题。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记忆深刻 甚至连他们自己到时候穿什么颜色的吉服,都提出来与苏主使和常副使商讨。还谈到到时候现场应该搭几个彩帐,三家王和各自的官员是分别各设彩帐,还是聚在一处。当时候,三王出场的顺序应该是怎么的,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谈着谈着,话头便从册封大典转到了与天朝上国往来的历史与趣事上来了。 先是康国王乌勒加笑说,“前些年,本王还未曾继位时,曾充任使者前往天朝上国朝拜天可汗,献了师子兽一头,天可汗非常高兴,觉得我远涉高山大漠把师子兽带过去特别不容易,还特地命当时有世出之才的弘文馆大学士作赋一首,这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了,本王还记得那首赋中的许多名言佳句:惟皇王之御历,乃承天而则大。洽至道於区中,被仁风於海外。通凤穴以文轨,袭龙庭以冠带。舍夷言於蒿街,陈万物於王会。渺渺地角,悠悠嶂表。有绝域之神兽,因重译而来扰……嗔目电曜,发声雷响。拉虎吞貔,裂犀分象……践藉则林麓摧残,哮吼则江河振荡……何兹兽之明智,独出处以殊伦……同百兽之率舞,共六扰而来驯。斯则物无定性,从化如神……” 康国王竟然一口气背出了许多,还背得十分流利,可见这件事对他留下记忆很深刻。背完之后,康国王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还啧啧称叹了几句,也不知是对自己过人的记忆力称叹,还是为大学士文赋的高妙称叹。 常久听得都受了感染,不觉逸兴翻飞,等他语音落下之后,击节赞叹:“王爷真是厉害,这样的长篇大赋,便是我身为汉家臣民,背起来都要颇费些工夫,想不到王爷事过多年,还能背诵得如此流利,当真是才思敏捷,才识过人呢。” 其他在座诸人也都纷纷叹服,康国王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天可汗如此看重本王,这是对本王特加之恩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乃本王生平最得意之快事,没齿难忘呢。后来本王又先后几次前往长安帝都,向天可汗献上了金桃、银桃树,天可汗特别诏令种植在上林苑中,当时栽植时,天可汗曾亲身前往,亲手培土浇水,十分看重……” 安王笃波也不甘落在康王之后,也言说,“本王虽不曾亲至天朝上国的帝都长安朝拜过天可汗,但据本王所知,本小邦屡次派遣往帝都贡方物的使者都曾得天可汗亲自接见,有一年恰逢天朝上国制服西突,天可汗亲自对我们的使者说,‘西突厥已降,商旅可行矣’,先王诃林加感天可汗之厚恩,遂亲自前往帝都朝拜贡献名马……” 俱蜜王那罗延呵呵笑说,“本王也很荣幸,曾亲至帝都,得以当面朝拜天可汗,只是惭愧得是,国中并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方物,只得献给天可汗几个胡旋舞女……倒叫天可汗破费,赏了我好多贵重物品,叫我更加惭愧……” 一席话说得的满座人都哈哈笑起来,安王在一旁早大笑着嚷嚷起来,“那罗延,叫本王看来,你就是小气,舍不得拿出你的好东西来孝敬天可汗,本王就不信了,你好歹也是个邦国,再寒碜像样的方物也还是有的。” “本王如今藏了几匹上好的宝马,我知道天可汗非常喜欢宝马,千金换宝马,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次册封完了之后,本王便遣使者同常天使苏天使一同前往帝都,献给天可汗。以弥补我之前的愧疚!” 常久笑言道,“邦国有大小,有贫富,贡献方物,贵在一片心意,心意到了就好,交通往来,为两边商旅提供方便,造福双方百姓才是大事,天可汗视天下如一家,常言天下臣民皆为朕之赤子,朕皆一视同仁,恩慈均加,力争无一遗漏。” 俱蜜王抢先应道,“还是常天使善解人意,天可汗对我等小邦国如此厚待,此次又特地远遣天使前来册封,实在是天恩浩荡,我等倍感恩宠,今后定当尽心竭力,奉事天可汗,为双方的交通往来多做些事,方不负天可汗的一片厚恩。” 在座诸王连连称是。 便在此时,医工前来找常久,称道,“常副使,服汤药的时辰到了,汤药现已送往您的住处,您看?” 常久起身,歉意笑道,“实在抱歉,常某要先退下了,请各位慢聊慢用。” 众人皆起身相送,“常天使慢走。” 却说白孝德离开常久处,与李临淮一起去踏勘地形时,把见到常久的大致情形给李临淮说了一下。 末了说道,“我看得出来,嫂子虽然表面冷淡,其实心里还是很牵挂你的,听说你回来了,眼里马上亮晶晶地有了泪意。却又不动声色地掩饰掉了。” 李临淮似乎没有听见一样,其实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颤悠,只是极力克制,打马走上一处山岗,白孝德忙跟上,指着一大片山地峡谷说,“谷中有捷径,据康国兵将说,大食纵兵掳掠,常过此处。倒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康国将士可在此处打过埋伏?” “康国兵将少,男子年二十左右皆出而经商,利之所在无所不至,能征善战之人太少了。大食则不然,皆虎狼之士,倒是大食在此处常把他们揍的晕头转向,他们内心对大食兵已有了深深的恐惧,哪敢在此设伏。” “别的通道如何?” “另有一处通道,一马平川,无处隐身,打硬仗可以,打埋伏肯定不行!” 李临淮沉吟。 白孝德见状,嘿嘿笑着说,“将军身经百战,满腹韬略,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也没见你犯过难,今日偏犯难了么?” 李临淮纵马回身,与白孝德去看另一通道处,边走边说,“毕竟不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又是三家合兵,一切还是小心为宜。而且这一仗,一定得下狠手!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盛情相邀 而且只能赢不能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你随时注意打探消息,大部分兵力布于平川,精悍将士布于峡谷隐蔽处,便是他们走平川,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逼向峡谷。” “是,将军。” 二人又走马平川,细细商议了诸多细节部署,回到住处时,已是天色将晚。 驿馆院里站着一高鼻深目多髯的中年男子,束发戴毡帽,毡帽上饰以七宝金花。 看见李临淮和白孝德骑马进了驿馆的院子,忙笑吟吟地快步迎上前来,白孝德来得早几日,同他已很熟悉,扭头看向李临淮说,笑说,“将军,康国王来问候你了。” 两人翻身下马,旁边早人驿馆的人员将二人的马接了去,康勒王乌勒加也已迎至面前,冲着李临淮拱手揖礼,笑说道,“这几日一直在迎候将军的到来,不想将军到来之后,已开始为我们奔走忙碌多时,我们竟然还不知道,太失礼了。” 说着又转向白孝德,“白将军,李将军到来,据说您是最早知道的,您竟然不肯事先给本王通个消息,本王今晚特地为李将军设了接风宴,到时候可得好好罚你几杯!” 白孝德哈哈大笑。 李临淮回礼,神情冷肃,声音淡漠,“李某久在军中,不喜酬对迎送,李某所作都是份内之事,康王不必多心,也没有什么失礼的,我们这边言行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尽管对白孝德将军说就是。入乡随俗,我们自当遵从。接风宴什么的就算了。” 康国王一听急了,严肃地说,“天朝上国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李将军是来自天朝上国的贵宾,又是鼎鼎大名的年轻将领,能屈尊驾临小邦,实乃本王及小邦之大幸,这就更应该乐乎乐乎了。这个接风宴将军必须来,否则本王就更加失礼之至了。怠慢了贵宾,将来去到长安帝都,都无颜面见天可汗呢。” 白孝德忙在一旁帮腔,“王爷,你这接风宴,请的都是些什么人,我们的常副使,就是你们称为常天使的,她可到场?” “自然到场。常天使虽然早来两天,但是因身体欠佳的原因,接风宴也一直还未进行,今日正好与李将军的接风宴并作一处,人多热闹好饮酒。” “那行,既然如此,王爷你就只管安排接风宴就好,李将军定会到场参加,李将军若不去,我就是八抬大轿抬也要把将军抬到王爷的接风宴上,您看如何?” “这可太好了,那就有劳白将军在李将军面前多多美言,李将军,您可一定要来,您不到场,接风宴不会开席的。好了,你们忙累了一天了,该沐浴就沐浴,该更衣就更衣,本王在宫中恭候李将军大驾光临。走了。” 康国王说完,挥挥手,笑眯眯地去了。 白孝德看着康王远去的身影,笑着对李临淮说,“我来到康国后,听说这里有一风俗,说是这里的人家生下小孩子后,是一定要放一大块石蜜在小孩子嘴里,意思就是希望小孩子长大之后说话甜如蜜,这康王出生之时,估计他娘亲往他嘴里放的石蜜挺大块,哎呀,这几天我可是领教了,别看人家是王爷,那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专拣那好听的给你说,说得你是心花怒放,把人哄的捧的晕头转向的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便是你这座大冰山,也定把你化成水。” 李临淮调侃白孝德,“那这可合了你的意了,你一向不就喜欢这一套么,这来了好几日了,可有看上眼的女子?叫康王给你做个媒,娶回去,天天说甜言蜜语给你听,岂不美哉?” “将军,你这几日不在,我忙得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那有工夫看什么女子。我可没有你那么大本事,一边指挥若定,一边就把常副使的心给收了。” “哦。这是在抱怨我。那从明天起,你放下手中的活,专门去找可心的女子去。这远远的来一次,也不容易,过了这个村也没有这家店了,别让你空手而归。” “哎哎,咱就别扯我了,你快去沐浴,今晚康王的接风宴,你可得去啊,别的不说,就冲着嫂子,你也得去。你得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吧?这会儿心里该急得猫抓一般的吧?” 李临淮无语了。确实,他已有好几日没见到常久了,入骨的想念已令他几乎是夜夜无眠了。那怕是能够远远地看一眼,他也甘愿。 “好吧。我去沐浴。完了一起去。”说完径自回房间去沐浴了。 白孝德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低笑,“哎呀,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一个冷面将军生生在一个小美人手里百练化为绕指柔。” 白孝德乐了一回,也跑回自己房间沐浴更衣去了。 常久早上被真檀王请去跟三国之王一起用早膳,聊了一会儿,吃了一点点东西,便随医工回房间服药了。 服完药歇息了一会儿,想接着撰写大典需要注意的细节要害,坐在书案旁,磨墨举笔,却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也下不了笔,什么也想不起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出了房间,便有王宫侍女跟过来问,“常天使,您有什么吩咐么?” 常久顿住脚步,想了想,笑言,“来了这几天,一直在喝药卧床,今日觉得大好了,想去街上走走,那日来时,看街上人来人往的,非常拥挤,本使转一圈,会不会走丢?” 王宫侍女笑,“常天使,还真不是吓您,真有可能走丢。您要是觉得身体大好了,我们倒可以陪您出去散散心。” “方便不?” “方便。反正我们王是要我们随时听您吩咐的,您在哪里我们自然在哪里,再说,我们也可以给您做向导。” “那这就太好了。本使正想到处走走,了解一下你们康国的风土人情呢,这千山万水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走走看看真是太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这个有趣 行,那你们等等,本使换件衣衫便来。” 常久回到房间,换好衣衫。再出来后,便在两名王宫侍女的陪同下出了王宫上街溜达了,为安全计,又绕道贵宾驿馆叫上了无名与阙律啜。 她到的时候,白孝德与李临淮刚刚离开一会儿。 无名与阙律啜与两位王宫侍女陪着常久一起在街头溜达,阙律啜凑到常久身边悄声说。 “常久姑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将军他昨日回来了,你到驿馆之前,他刚刚跟白将军出去了。 哎呀,几日不见,人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许多。我想,他大约很想你呢。 我听一个精骑护卫说的,是白将军派他去把李将军找回来的,李将军不知道你已到了康国,还在那边傻乎乎的找,我一直觉得李将军挺精明的一个人,没想到他也有犯傻的时候,嘿嘿嘿……” 常久听了,心头一酸,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却又故意冷下脸,低声斥责阙律啜,“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人家李将军是在找我,李将军亲口说给你听的?没准人家是在找白影呢!” “我虽然没听李将军说,可是我是听那个精骑护卫说的呀。要不是他告诉了李将军你已经到了康国,李将军还要接着找,不肯回来呢。李将军要是找白影,为何去找他的那个精骑护卫一把你到了这里的消息告诉他,他马上就来了呢?我这么笨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你会想不明白?嘿嘿嘿,你是不是已经后悔赶走李将军了?” “阙律啜!”常久冷冷瞪了他一眼,“也难怪无名叫你缺心眼,你再胡说,小心我叫无名收拾你!” “嘿嘿嘿,我不怕无名,我只怕李将军!” 无名悄无声息地走近来,一把揪住阙律师啜的耳朵把他提到一边,警告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常久姑娘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要实在想说的不行,就说点让她开心的,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哎哟哎哟,无名,你松手,我就是想让常久姑娘开心才说的呀。” “你个蠢货,哄人开心都不知道怎么哄,还挺多事。”无名骂了两句,才松开手。 阙律啜揉着被无名揪得生疼的耳朵说,悻悻地说道,“你会哄人开心那你哄啊,我又没有揪住你的耳朵不让你哄。” “我不会哄,我知道闭嘴。请你也闭上嘴安静一会儿。” “我以为你多大本事呢。原来你跟我一样。” “行了。你俩安静会儿。要是实在做不到,就会你们的驿馆房间里去歇息吧。” 两人这才闭了嘴。 街头天天都一样热闹,走入繁华街道后,无名和阙律啜时时会被人拦住了,敬酒喝。常久和两位王宫侍女常常会被街头正在欢歌劲舞的人邀了歌舞于道。一路好不忙活,好不热闹。 好不容易挤出欢歌热舞的人群,常久对王宫侍女说,“你们俩带路,咱们去些不太这么热闹的地方,这受不了,一会儿要把人累瘫了。” 两个王宫侍女就把常久引向稍稍偏远些街衢,这里多是一些比较安静的民居,偶尔见小院里有人出入,见到常久她们一行,会停下脚步打个招呼,笑一笑,便又去忙活了。 走了一会儿,又见一处小院,小院里围坐着一些头蒙黑巾,头巾上缀有各种形状的金花饰物的妇女,中间一个年轻的女子臂弯中抱着一个婴儿,有两个妇女一人握着一个婴儿的小手,正在往手中放着什么东西,常久见那婴儿白白净净,圆头圆脸好可爱,不由驻足观看,问那两个王宫侍女,“她们往小婴儿手中放了什么?” “明胶。” “哦,为什么要放明胶?” 两个王宫侍女抿唇笑,“一种民间习俗,寓意小孩子将来长大后会赚钱,能守得住钱,抓钱抓得牢,取‘持钱如胶之黏物’之意。她们不只是会往婴儿手中放明胶,还会往婴儿口中放石蜜,寓意小孩子长大之后口甘能言。” “哦。”常久的唇边勾出一个好玩的笑意,说声,“这个有趣,咱们可以进去看看么?” 两个侍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常天使请。” 常久与两位王宫侍女进了小院,互相笑着问候打招呼,逗小孩子,谈习俗。 无名与阙律啜见小院全是妇女,并不跟进去,就站在院外看着,斗嘴。 无名说,“缺心眼,你小时候,你娘亲可能忘了给你嘴里放石蜜了,你看你现在,一点也不会说话,一说话就惹人不高兴。” 阙律啜一听不高兴了,瞪了无名一眼,“你说我就说我,不许你说我娘亲。我娘亲没往我嘴里放石蜜,是我们那里根本没有这个习俗,难道你娘亲给你嘴里放石蜜了?你娘亲肯定给你嘴里黄连了,你要么不说,要么说出来就苦叽叽的。” 无名踹了阙律啜一脚,“那你娘亲肯定给你嘴里放傻瓜了,你一说话就冒傻气,傻了叭叽,还特别爱说。” 阙律啜回踹了无名一脚,“你娘亲才给你嘴里放傻瓜了,都说了我们那里没有这习俗。” 常久和两名王宫侍女在小院里与那几位妇女闲聊了一会儿,妇女们得知常久是天朝上国来的天使,对她们的这个习俗很感兴趣后,那怀抱婴儿的年轻妇女便叫邻家妇女帮她在屋里拿了一个水精杯,一个马脑瓶出来,水精杯里装着大块的石蜜,马脑瓶里装了明胶赠给了常久。 常久忙笑着感谢,收了起来,摘下腕上的一只缠丝金镯回赠给那妇女留作念想。 又聊了一会儿,常久便与那群妇女告别出来了,两位王宫侍女,一左一右,紧跟在常身后,一个帮常久拿着装了石蜜的水精杯,一个帮常久拿了马脑瓶装的明胶。 出来后,无名和阙律啜还在小院外斗嘴斗个不休。 常久也不理他们两个,与两位王宫侍女相伴着继续往前走,无名与阙律啜这才住了嘴,安安静静地跟上来。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感觉神秘 行走间,常久渐觉呼吸间有香气慢慢浓烈起来,不由地打了两个喷嚏,常久不由地驻足,问两位王宫侍女,“你们有没有闻见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是的,常天使。” “哪儿来的香气?”常久环顾四周,但见田园五谷,树木滋茂,便有香气,也是普通的清香气息,不至于这么浓郁,再说了,根本不是一类香气啊。 两位王宫侍女也站住了脚,轻声说道,“常天使,这附近有一座袄祠。” “哦,哪是什么?” “就是类似于天朝上国的寺庙一样的一个地方,里面有祭火坛,上面有个大大的香炉,有仪式举行的时候会往香炉时添加许多的香料,是以,香气很浓,传得很远。” “可以去看看么?” 两位王宫侍女面有难色,小心解释说,“这个,在外面看看应该是可以的,想进到里面的话一般是不允许的,除非是教徒,或者要经过大祭司的同意。” “哦,还挺神秘,本使一向对神秘的东西有特别的兴趣,走,咱们过去看看,能进去最好,进不去就在外边看看也可以。” 两位王宫侍女便带了常久穿过一条林间小路,慢慢往里走。无名和阙律啜紧紧跟在后面。在曲曲折折的林间小路上走了一会儿,柳暗花明,前面平整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座比较高大的黑石建筑,袅袅香烟正从敞开的大门里飘散出来,香味更浓郁了,常久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从那敞开的大门望进去,果然看见一座祭火坛,上置一特别大的香炉,应该两人才能合抱,旁边有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正在向香炉里不停地添加香料。香炉的正上方,三根铁索系着一口平口锅,吊在那里,锅里有长长的火焰。常久看见好多全身黑衣的人围着那香炉和那铁锅焰火转圈,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王宫侍女指着那铁锅告诉常久,说那里面熊熊燃烧的是圣火,长年不熄。 “常天使,您确定要进去看看么,要看的话,我去问问大祭司,一般来说,这个异教徒是不允许进入的。” “原来如此。我也不算异教徒,我不信任何教。你去问问,不要为难。可以就进,不可以就算了。我看这里也能看个七七八八差不多。” 两位王宫侍女便朝那大门中走了进去,阙律啜凑近来,他的话瘾又犯了,“常久姑娘,你在外边看看就得了,进那里边干什么?那里边一看就阴森森的,活像个阎罗殿。再说了,你在外边还喷嚏打个不停,你这要进去了,连打几个喷嚏,把人家那圣火给喷灭了,我看你怎么整?” “阙律啜,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啊,是不是怕谁把你当哑巴卖了啊,你这有事没事就想呱呱两句,还百无禁忌的?” 无名在一旁也凑趣,“常久姑娘,你别生气,那会儿在小院外边,我已经向阙律啜确认过,他小时候,他娘亲忘了往他嘴里放石蜜,就放了一只傻瓜,是以,如今就这样了,也是没有奈何的事。” “哎呀,你俩呀,现在十足十就是一对活宝。行了,你俩都安静一会儿。咱们等着看看两位王宫侍女能不能给大祭司说通。”常久的话音刚落,便见两位王宫侍女笑吟吟的出来了,她们的前方走着一位穿着一身大黑袍的应该是祭司模样的人。 正是常久刚刚看见的那一位。 那位穿着大黑袍的男子表情异常严肃,黑脸瘦长,两颊凹陷,目光深黯,浑身散发着一种特别神秘的气息。 他走到常久面前,双手合十躬腰,说了一长串常久听不懂的类似咒语一类的东西。 常久一脸茫然,却也照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回礼。两位王宫侍女走近常久,笑着说,“大祭司听说常天使是天朝上国来的贵客,非常高兴,破例允许您进去看看,他说他随我们王以前去过帝都长安,也去那里的寺庙参观过。不过,他们两个就不能进去了,只允许您一个。” 王宫侍女说着,看了看常久身后的无名和阙律啜。 无名忙冲着王宫侍女摇手,“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外边等着就行。你俩陪常天使进去就可以了。”阙律啜也在一旁配合着点头。 常久向大祭司致谢,“多谢大祭司为本使破例。”两位王宫侍女把常久的话译给大祭司后,大祭司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常久进去后,才发现里边挺宽敞的,那圣火能照到的地方,还算亮堂,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更觉神秘阴森,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圣火下面,香炉四周,那些教徒们双手合十念念词地闭着眼继续转圈,常久的到来丝毫没有干扰到他们。 里面的情形基本上和常久在外面能看到的基本上差不离。 常久便也双手合十跟着他们的队伍转圈,只不过不闭眼,也不念念有词罢了。 常久注意到黑色的大祭台上,有一本书卷类的东西,不由地盯着看了几眼,本来想过去翻着看看,又想着别是人家的什么圣物,有什么禁忌,便就算了。 观看了一回,也看不出更多新鲜的东西了,常久双手合十向大祭司行礼告辞,与两位王宫侍女便相伴着出来了,常久问她们那大祭台放着的书卷模样的东西是什么。 两位王宫侍女答,是胡律。原来在康国,这里不仅是举行宗教仪式的地方,还是判决刑狱的地方。 国中有犯罪者,依胡律中所列,决断之。重罪者族,次重者死,贼盗截其足。常久听到贼盗要截足的说法,不由地瞪了一下眼睛。 转了这大半天,看看天色,已差不多近黄昏,两位王宫侍女对常久说,“常天使,今晚我们王设了接风宴要给您洗尘,这会儿怕是该回了。” “那就回吧。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本使走的也累了。”于是招呼了无名与阙律啜一同往回走。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从容转身 走到贵宾驿馆处的时候,分道扬镳,无名与阙律啜回了驿馆,常久在两位王宫侍女的陪伴下,继续往王宫方向走。 无名与阙律啜进驿馆院子的时候,正好碰见李临淮和白孝德往外走,要赶去王宫赴接风宴。 阙律啜一见李临淮,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出溜一下子躲到了无名身后。白孝德不明所以,只觉得十分好笑,看那阙律啜半截子黑塔似的,怎么行为举止却像个小姑娘一般。 李临淮一向不怎么待见无名与阙律啜,他一向心高气傲,能入了他眼的人没有几个,又素不喜交结,是以对大多数的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十分冷淡。 今日在驿馆门口相遇,蓦然见到两人竟然觉得有些亲切感,大约就是那种爱屋及乌的感觉,对于阙律啜的小动作也只作没有看见,还停了脚步主动向两人打招呼,“无名、阙律啜,你俩也住这里?” 无名与阙律啜大感意外,突然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莫明其妙,忙也停下脚步,无名应道,“是的。李将军,您跟白将军这是要出去?” “嗯!”李临淮应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来着?” 阙律啜突然从无名身后冒出来,插话道,“我们陪常久姑娘出去玩来着。”说完,又钻到了无名身后。 这倒是有些出乎李临淮的意外,他紧跟着问了一句,“哦?常久姑娘呢?” “我们刚刚在驿馆门外分开,常久姑娘跟两位王宫侍女回王宫去了。”阙律啜又抢答,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往出冒,直接躲藏在无名身后回答,俩人跟演双簧似的,无名配合地点了点头。 李临淮听说,丢下所有人,抬脚便望驿馆院外走,白孝德忙跟了出来。 两人紧赶紧走了一小段路,暮色里,李临淮已一眼看见了在前面不远处慢慢行走的常久。 一瞬间,只觉得目光发直,双眼酸涩,喉头发堵。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了三生三世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以往随时可以脱口而出的字,如今却似有千斤重一般,沉甸甸地在唇齿间萦绕,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白孝德见李临淮这样,替他着急,张口便叫道,“前面走着的,可是常副使么?” 常久闻声,驻足回首,一眼便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李临淮,多日不见,恍然重逢,常久有片刻的晕眩,片刻的恍忽。她定了定神,看着李临淮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来,她看到,确如阙律啜所说,几天的工夫,他瘦了,也黑了许多,只一双眼,更加精光有神。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看到他越走越近,看到人前一向冷肃自持的李临淮神情已有些难以自制。 面对这个与自己在身体上已经有了最最亲密联结的雄壮男子,经过这数日离别牵念,她以为自己会心潮汹涌,会泪流满面,以为自己会大哭大笑着扑入他的怀抱向他撒娇,渴求他的蜜怜,或许是环境使然,使她无法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毕竟周围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也或许是性情使然。更有可能,她的心真的已经冷了。 她就那样淡定如常地看着他,在他越走越近,几乎一伸手便可以将她紧紧揽入怀抱,在看见他嘴唇微颤听到他声音微抖地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时。 她从容地转身,迈着坚实的步子继续朝前走。 李临淮微愣,便是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白孝德也甚感意外,但随即,李临淮便恢复了镇静如常,开始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一齐往康国王宫的方向走。 白孝德跟上来,悄悄笑着对李临淮说,“将军,嫂子是女子,矜持些也就罢了,你是大男人,怎么也矜持起来了?你不说扑上去把嫂子搂在怀里亲热,你有错在先,难道还等着嫂子主动给你投怀送抱怎么着?” “白孝德,你说的那是人话?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我便是疯子也不能那么做。我是男子我脸厚无所谓,可是常久她是女子,她乐意不乐意?她脸上能挂得住么?别以为你说的都是真言,别以为我就看不出你的险恶用心,你不就是想看好戏么?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这里没有好戏给你看。” 虽然常久没有理自己,只是看了自己几眼便转身走开了,可是比起前几日的空劳牵挂望眼欲穿,能看到她好好的,他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白孝德嘿嘿笑,“将军,我一向对你忠心耿耿,可能主意有些馊,可是绝对都是希望将军你与嫂子早点和好,绝不存在什么看好戏的想法。” “你在我身边待了多年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清楚,你的心眼或许不一定那么坏,可绝对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常存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一有机会便见缝插针,看别人难过你心里就无比痛快。” “哎哟,哎哟,将军,你这可是太过奖了,我哪里有这么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斗嘴,走至王宫门前时,早有康国王在那里迎着,常久与康国王闲话两句,先自进去了,康国王便忙忙把李临淮和白孝德迎了进去。 丝竹声声,宫乐轻柔,王宫的接风宴上,一大队乐工们正卖力地演奏着天朝上国的汉乐。亦有女子随乐起舞,与街头那种狂热激烈的舞蹈不同,这宫中的舞蹈比较柔和舒缓含蓄。 乌勒王在帝都长安待过许久,同真檀王一样对长安的一切都十分痴迷,尤其痴迷汉家文化,王宫的侍者侍女基本上都通晓长安官话,王宫太医中便有特地从长安请来的医工,其中最钟情的莫过于汉乐,毕竟康国人素喜歌舞,音乐是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在这样一个接风宴的奏乐团中,随处可见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之类的乐器,令人倍感亲切。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故意避开 接风宴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重要的头面人物都到了,有三国王,康国王因是地主国,他的两个儿子咄曷和默啜也陪同出席,还有一位那便是同为长安帝都迷的真檀王了,他同康国王在这一方面特别有共同语言。 天朝使团这边出席的,便是苏主使,常副使,李将军,白将军了。 宴请方出席陪同的人员一早就到了,都在一旁闲叙恭候着,苏主使因在王宫中住着,也早早到了。 康国王迎入李临淮与白孝德后,一旁恭候着的所有人都起身近前来,热情洋溢地迎接问候寒暄。 李临淮与常久是今日接风宴的主角,这场接风宴主要是为他与常久举办的,苏主使和白孝德他们到得早,康国王已专门为他们办过一场接风宴,他们其实也只算是陪客的。 李临淮虽然不喜应酬,但身为战功赫赫的年轻将领,在天朝时,大大小小的皇家官家宴请不知道出席过多少,大场面也见得多了去了。倒也淡定自持,应对得体。 李临淮此次西来,一个使命是护送册封使臣,另一个使命便是临机专断助三国摆脱大食贪得无厌的侵掠。 他身为三国联军统帅,要率联军与大食恶兵一战,助三国脱困,三国之王从各自的迎接使口中得知李临淮是天朝上国军功赫赫能征善战的年轻将领后,心中对李临淮都寄予了厚望。 是以,这会儿便对他又格外的多几分尊崇,纷纷围在他身旁问寒问暖,殷勤备至,尤其是康国王的两个儿子,他们也是军中将领,更是围着李临淮大谈特谈用兵之道,十分兴奋。 常久更衣过后,姗姗来迟,众人对她又是一番问候,然后纷纷入座。 本来这场接风宴的中心人物是李临淮和常久,两人的座位都在主位,一左一右,紧挨着,但常久却不愿意坐主位,便要与白孝德换位,坐于苏主使一旁。 白孝德何等精明,当然不肯,小声笑说道,“常副使,我们先到那日,人家康国王已经给白某和老苏举办过一场接风宴了,今日的主角是你和李将军,白某坐过去不合适。你还是坐过去吧。不然怕康国王面上不好看,以为你天朝上国的大使臣藐视人家小邦王室,不服从安排,影响不好是吧。你是最识大体顾大局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正说话间,那个咄曷在一旁听见了,大喜道,“常天使,您要不见怪的话,我愿意跟你换座位,我有好多话要跟李将军说,有好多问题向他请教,你看行不行?” 常久欣然应道,“行啊,有什么不行的?那你快过去吧,我就坐你这里了。” 咄曷喜滋滋地跑去到李临淮身边坐了,康国王正坐在李临淮的一侧,一见自己的儿子过来,坐在李临淮另一侧的主位上,不明所以,斥责儿子道,“咄曷,你好不晓事,那是常天使的位子,你怎么坐过来了?快回你的座位上去。莫在天朝上国的天使面前失了礼。” “父王,是常天使想换座,儿臣才坐过来的,不信,您去问问常天使。” 正好常久听见了,看过来对康国王笑说,“王爷,是本使愿意同咄曷王子换座的,咄曷王子很有才略,同李将军有许多问题要交换看法,他们坐一处挺好的,不必拘泥小节,大家开心就好。” 康国王这才作罢,见主客双方俱都到齐,便吩咐王宫的侍者们开宴,一时间,各色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鱼贯传了上来,不一会儿,偌大的宴席上,便摆了个满满当当。 菜肴摆好后,侍者又来上酒。 康国盛产葡萄,又善酿葡萄酒,那葡萄酒花色极多,可以说是赤橙黄绿青黄紫,色色俱备,红色似火,绿色澄碧,紫色深醇,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位奉酒使者,每位使者的托盘中都分别装有七色酒。 酒菜齐备后,接风宴便在一片轻柔的乐声中开席了,一时间高朋满座,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笑语纷飞,好不热闹。 康王先致过欢迎词,敬过李将军与常久之后,诸王纷纷举杯,各各向李将军和常久致词敬酒,溢美之词,听得李临淮都有些受不住了,趁闲看向常久时,见她落落大方,处之泰然,笑语盈盈,一付应付自如见惯不惊的模样。 常久与咄曷换座后,正好坐在真檀王与白孝德之间。 真檀王向常久敬过酒后,笑说道,“在小王眼中,长安样样都好,美酒佳肴自然更是举世无匹,但要说起这葡萄酒,还得是这康国的花样多,味道也是极佳的,常天使您远来一次,甚为不易,今日一定要多饮几杯。” 常久笑言,“这康国葡萄酒确实不错,便是看这些花色都能把人醉倒,机会难得,本使今日果然是要来个一醉方休的,来,本使借花献佛,借康国王的美酒,答谢真檀王您那日的盛情款待。” 真檀王喜之不尽,忙举杯谦逊道,“常天使您太客气了,您不远万里前来,路过小邦,小王略尽绵薄,理所应当,答谢真是不敢当,不过,您敬的酒我还是要喝的。” 说罢,举起水精杯,与常久碰过,笑着一饮而尽。 白孝德在一旁看了,也笑眯眯地倒了一杯酒,对常久说,“常副使,咱们这一咱走千山万水的,着实不易,尤其是您,更为艰辛,白某深心着实佩服,来,白某也敬你一杯,祝常副使事事顺心,官运亨通。” 常久与白孝德碰了一下杯,淡淡笑说,“多谢白将军吉言。常某事事顺心就可。祝白将军官运亨通。”说完,干了一杯。 白孝德也干了杯中酒,笑对常久说,“白某是跟着李将军的,只要李将军官运亨通,我就随着他节节高升了,您该过去敬李将军一杯,祝他官运亨通的。” “常某之前跟李将军素不相识,从来没敬过他酒,人家不也照样步步高升,军功赫赫嘛。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全是实话 隔着这么远,我还巴巴地跑过去,跟李将军敬酒,说些阿谀之词,有意思么?再说了,李将军他也未必吃这一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嗯,说得有道理。”白孝德连连点头,“果然还是常副使您冰雪聪明。白某跟了李将军多年,对将军的了解,反倒没有跟将军相识也就一年光景的您了解得深刻!佩服佩服。来,白某再敬您一杯。” 白孝德说着,把杯子举到了常副使面前,笑盈盈的,叫人没法拒绝,常久只得又跟他碰了一下,“我也只是些猜测之词,哪里就有您对李将军的了解深刻了。” 白孝德干了杯中酒说,“不,不,这哪里是猜测之词?这都是很中肯的。您不说,我也不往那里想,但是你一说呢,我一听也知道是这么个理。” 白孝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磕了磕另一边上的苏主使,“老苏,您跟常副使是主副搭档,您不跟常副使喝两杯?” “当然当然。”苏子翰往从身后的奉酒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隔着白孝德向常久举杯。 白孝德马上借机让开,“来来来,中间隔着一个白某,敬酒不方便,来,常副使,白某跟您换个座,您坐我这边,我坐您这边。你们主使副使说话敬酒都方便。” 常久也没多想,便与他换了座,她与苏子翰一边吃酒,一边聊着一些与册封有关的细节问题,后来苏子翰还问,“常副使,这几日,有几家小邦使臣提出咱们返程时要同去长安的事,不知可有人问起您这样的事,您这几天身体一直欠佳,我想同您谈谈这件事,想着这两日商定册封大典的相关事宜就够你累的了,怕扰您休息,一直没问。” “有啊。还不少。我那天过来时,一起过来的大多是各小邦的使臣,在和本国真檀王那里的贵宾驿馆歇宿时遇上的,基本上都是这样,也有小邦之王表达了想内附想请天子册封之意,想要咱们代为上达天听,还有的小邦国提出想质子于天朝,有的想让自己的王子及贵族弟子去长安太学里游学,当然想去朝贡通商的那就更多了。” “您看,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后,咱们怎么答复合适?” 常久笑,“您是主使,这主意得您拿。” 苏子翰摇手,诚恳地说,“哎,别,别,苏某不敢擅专,还是想听听您的意思。” 常久见他诚心诚意,也就来个实打实,“我觉得呢,凡是人家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不管是什么要求,什么目的。要去长安的,想同行就同行,要转达的咱们转达一下。至于他们的目的和要求能不能达到,那就不是咱们的事儿了,那就得看天子的意思了,不过,据我看,天子一向对这些小邦,还是照顾有加的,基本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咱们只需要跟他们一路同行到长安就好了。” 苏子翰笑说,“常副使,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人家再有问,我便好答复了。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总怕有妥之处。这么答应下来,想来回去时同行人员也不得少,且都是各邦的使臣王公贵族一类的人物,李将军肩头的担子就重了许多,您看咱们是不是还得征求一下李将军的意思?” “嗯,征求一下最好,这个任务就交给苏主使您了。” “哎。李将军一路对常副使您照有加,你们往来联系比较多,还是您来说比较合适。说实话,我有些怵着李将军,万一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了,惹怒了他,他不同意了,那怎么办?” 常久往苏子翰身边凑了凑,低声笑说,“哎呀,苏主使,这事儿还真得您出马不可,我吧,不瞒您说,前几天,刚跟李将军吵了一架,吵得天翻地覆的。我当时是发了誓的,发誓这辈子都不跟他说话了。我去了说,等于火上加油,更说不成。再说了,我还得崩得点,没道理我堂堂天子使臣,跟一个将军吵架了,我还得找上门去跟他说好话,您说是不是?” 苏子翰看常久神情,觉得她是在跟自己说笑,便说道,“常副使您别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再说了,即便是吵了架,李将军大人大量,他还能跟您堂堂的天子使臣置气么?绝不能够,还是你去说比较合适。” “真的,真的。我不跟您开玩笑,我说的全是实话。还是您去说最好。若是您实在不方便……”常久目光看到着苏子翰,粉唇往右边嘟了嘟,同时左手悄悄地往右边指了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跟白孝德将军说,让他去跟李将军说。” 苏子翰这才知道常久不是跟他说笑,果然说得是实话,心下又诧异又好笑,诧异的是他没有想到常久会跟他以朋友聊天聊家常的口吻说这些话。 这一路上,常久虽然与他也不时地打些交道,但总的来说,不算是很熟悉,都是公事公办地说一些与使命有关的事,既不闲聊,也不熟悉。 不过,据他一路观察,常久既平易近人却也难以接近,既易相处,翻脸了那也是相当无情。 接近她需要一种机缘,并不是想接近就能接近的。常久今天突然像个老朋友一样跟他说话,他觉得就是一种难得的机缘,这种机缘就是前边他说的事在常久看来是很重要的,也愿意与他共商,再有就是这可能和常久今天喝了不少葡萄酒有关系。 既然机缘来了,苏子翰也不故意回避,他还是很愿意跟常久说话的,他觉得常久身上除了她的美貌之外,有一种很天然的对人的吸引力,就是吸引别人靠近的魅力,大约就是所说的亲和力,但又天然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斥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天然的矛盾的而又和谐地存在于她的身上,使她具有一种神秘又诱人的气质,就是让人既渴望接近她又害怕接近她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我大舌头 能不能接近她,全看她在当时的情境下释放出的哪种气质更为突出。 他觉得常久今天在他面前更多地释放了一种亲和力,比如她向他像开玩笑似的轻松愉悦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她与李临淮将军吵了一架的事。 想来,若在平时,她是一定不会以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也绝然不会把她同李将军吵架这样极其私人极其私密的事同他说的。 苏子翰也不傻,他也看得出来李将军与常久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不过,他并不像宗随使那样愤愤不平,也不会过于关心或者大惊小怪。他把这种事看成自自然然平平淡淡的事,一切顺其自然。本来就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何必自寻烦恼。 太后都在临行前专门召见李临淮照顾常久,人家走得亲近与旁人有何相干?他知道两人关系亲密,但人家亲密到什么程度,他既不知道,也不刻意去知道。 常久既然当他老朋友一般的说话,他自然也当常久老朋友一样,笑言道,“常副使,白孝德将军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却也未必好话说,我看他对你倒是挺尊敬的,若是你实在不好同李将军直接说,那你说与白将军,让他转达一下李将军那也可以。” “白孝德将军啊,一向油嘴滑舌油腔滑调,我真的是不愿意同他说正事,看见他就头疼!行,你要觉得为难,那就我来说吧。” 白孝德本来就在常久身旁坐着,他要跟常久换座位,不过是不想那个真檀王在常久耳边多聒噪。他耳朵尖着呢,常久才刚一提他的名字,他早已支楞起了自己的耳朵,听常久说他什么来着。 常久话音未落,他已把头扭了过来,笑眯眯说道,“常副使,白某这还在您身边坐着呢,您怎么就公然说起我的坏话来了?白某说起正事来也是挺有样的,来,您有什么正事同我说,我这里洗耳恭听呢。” 白孝德哪里知道,常久那话是故意说得声高些,让他听见的。好教跟他说正事时他不要推三阻四。 常久于是便趁机把刚才跟苏子翰商量的事给他说了一遍,请他转告李将军并征求李将军的意见。 谁知道,滑头果然是滑头,白孝德一听,马上拒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呀,常副使,这事儿还是您亲自跟李将军去说比较好。白某嘴拙,怕丢三落四说不清楚,把您的意思传错了,误了事,反为不美!您跟李将军直接沟通多方便,何须我这个嘴拙心笨的粗汉子在中间传话?” 常久冷冷地扫了白孝德一眼,忍不住讥讽道,“你说这没事的时候吧,你一个人呱啦呱啦比谁都能说,撵你都撵不走。这有事了,叫你传个话吧,你就装傻装死。我跟李临淮绝交了,以后都不会同他说话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个事,你愿意转达呢,就劳您大驾了,你不愿意转达呢,就当我没说过这话!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常某的地方,也请免开尊口。既便你脸皮厚开得了口,常某也是满口回绝!哼!” 常久说完,把脸扭向苏子翰一边,跟苏子翰闲聊。 白孝德一看常久恼了,忙说道,“常副使,您别生气啊,您看今天这里气氛多好的场合,什么绝交不绝交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看,康国王特地给您和李将军举办的结婚宴……啊不,接风宴……” 白孝德一个人自说自话,轻轻地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看我这拙嘴,大舌头,连个话都说清楚。常副使,您看这样好不好?一会儿接风宴完了,我见到李将军,就跟他说,说您有事要同他商量,让他去找您,然后您再跟他说,您看这样好不好?” 常久回过脸去,对白孝德说,“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你难道听不懂?这事你不能转达,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你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着?算了。再别提这事。” “不是。我能转达。我怕说不清楚。是以,我想简单地转达一下,说你有事。让李将军去找您。然后您再把具体的内容说给他听,这样不好么?你怎么就生气了呢?”白孝德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故意装傻装糊涂,苏子翰听白孝德也是一片好意,忙在一旁帮着劝常久,“白将军说得也有道理,他简单地转告一下李将军,然后有什么更具体的事,还是你跟李将军面谈好。” 白孝德一听,在一旁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常久叹一口气,便不作声了。白孝德喜滋滋地举杯,“来,常副使,苏主使,白某敬你们二位天子使臣一杯。” 说着,白孝德起身,从各自身后的使者那里拿了酒,往苏子翰和常久面前各放一杯,自取一杯,与他们分别碰了杯,“白某先干了,二位天使随意。”说罢,白孝德一仰头,便干了一杯酒。 接风宴深夜方散。李临淮因是主角中的主角,诸王围着他不停地敬酒,喝得有点多,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了。白孝德扶着他一路送他回到了房间。 白孝德放下李临淮后,李临淮跑去沐浴间洗漱,白孝德也不回自己的房间,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发牢骚,“将军,你说接风宴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说好好把握一下,敬常副使一杯酒,也就和解了,你才忙着跟那些各国诸王喝什么酒?难道你要留在这些小邦里做上门女婿不成?” “回你的房间里睡觉去,我跟常久的事不用你搀和。我自己处理得了。” “你怎么处理你跟我说说?” “我跟你说什么?我跟你就说不着。”只要常久身体无恙,他天天能见她一眼,李临淮现下已经很满足了,他不想想太多,想多了也没用,徒添烦恼。 从去王宫路上遇见常久后常久的表现,他已经明白,现在,白影是他与常久之间的死结。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站在身后 这个结一日不解,他与常久没有和好的可能。然而这个结怎么解?虽然白孝德已大包大揽说他要自己处置。但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李临淮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方法。眼下,他也分不开身办这件事,一切都等到这一仗结束之后再说吧。 好多事情的解决都是需要时机的,时机不到,再着急也没有用,白影这件事的解决,可能就需要一个时机。 白孝德听了李临淮的话,也来了气,“行!你不跟我说拉倒!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呃,呸呸,我这是骂谁呢。常副使有事要跟你商量,让我转达你,她说那事太复杂,我说不清楚,你自己去找她商量吧。我回屋睡了。” 李临淮本来是想等这一仗结束之后再跟常久好好坐下来谈谈的,可是当他听到白孝德说她有事要跟自己商量,立马便又热血沸腾地控制不自己了。 他迅速地洗漱完毕,重新换了一身衣袍,便又出门往王宫去了。 王宫的大门已关闭了,有侍卫守在外边,李临淮走近来,跟他们亮明身份,说自己进宫找两位天使有要事商量,侍卫认出他便是先前自家王到门口亲迎的刚刚散了场的接风宴的主角李临淮将军,便放了他进去。 李临淮刚要进去,忽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常久住在哪个房间,这深更半夜的,满王宫的找起来,也不太好,索性一客不烦二主,便问守门的侍卫,知道不知道苏主使和常副使分别住哪个房间。 苏主使住哪个房间并不是重点,不过拿出来打掩护而已。关键是常副使住哪个房间。 守门侍卫挺热心,便对李临淮说,“将军,您对宫内路径不熟悉,还是我带您去吧。” “多谢。再好不过了。” 守门侍卫先把他带到了苏主使的房间外,指给他看,然后又把他带去了常副使的房间外,指给他看。还对他说,“将军,苏主使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可能已经休息了。常副使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您看要不要我帮您叫苏主使的门?” “多谢。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侍卫笑着点点头,便告辞而去了。李临淮直到那侍卫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走向常久的门附近,正准备敲门,忽然过来一位王宫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放着一小碗汤,见到李临淮,略带吃惊的问,“李将军,您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么?” 李临淮见这侍女竟然认得自己,心下一松,顿觉得事情好办多了,忙轻声说,“我有点急事想跟常天使商量一下,怕明天时间来不及,你是她的侍女?她还没休息吧?” “常天使是还没有休息,可是……”这侍女是白天陪常久出去逛的侍女之一,回王宫的路上,李临淮与常久遭遇,两个人神情表现她全看在了眼里,是以,她眼下有些犹豫。 不过,她们家王亲临宫门外,亲迎李临淮,今晚又专门为他与常天使办了接风宴,接风宴上又一直陪在李临淮身边殷勤照顾,大王子也是坐在将军身边,跟将军相谈甚欢。 那他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既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于是,她可是一句,便没再往下质疑。 李临淮低声说,“你只管送汤,什么也不用管。也不用跟常天使说,你送完汤出来,我再进去,你就当一切都不知道就好。” 将军的威严和他的身份,令她不敢多说,只点点头,便直接推门进去给常久送醒酒汤,李临淮等那侍女送完汤出来,掩门的时候,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侍女送来的那碗汤放在书案旁的低几上,常久正在书案旁奋笔疾书,大概是喝了不少酒的原因,白天怎么也写不下去的繁文细节,这会儿全都自动地跳出来了,她赶紧把想起来的要点一一罗列好,犹觉还未尽兴。 竟然有种文思泉涌的感觉,不觉技痒,似乎不写点什么抒发一下壮怀逸兴便觉得不痛快,便又信手涂鸦起来。 是以,不只侍女来送醒酒汤,她没有注意到,便是李临淮进来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东西,她也没觉察,她只知道有人进来了,进来的人什么时候走的,后边又有人进来,她根本无暇顾及。 侍女出了门之后,等李临淮进了门,又返身回来贴着门听了一小会儿,见里边安静得很,没有吵闹声,也没有说话声。 顺着门缝往进瞧了瞧,发现常天使仍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李将军正站在她身后,静静观看,可能是在等她写完了再说事,看了一会儿,见始终如此,便略略放下了心,这才端着托盘离开了。 路过苏子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子翰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正在开门要进房间,便过去给苏子翰开门上灯,顺便问了声,“苏天使,李将军来找常天使,说有急事要跟她商量,这么晚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子翰一听,愣了一下,心下暗笑,心想,“这李将军,动作倒挺迅速。”将那侍女面上有些忧色,忙笑着说,“李将军他确实是有急事要跟常天使商量,这事我也知道,你不必担心。” “可是,今天傍晚,李将军与常天使在门口遇到的时候,我看见李将军似乎想对常天使说话,可是常天使根本没有理李将军,转身就走了,我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李将军和常天使是王的贵客,我谁也不敢质疑,只是,我又是常天使的侍女,若是有什么事,我是担不起的。” “没事,我敢跟你拍胸脯说,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就是谈一些跟此次册封有关的事,白天将军忙,晚上又有接风宴,明天大家更忙,只能这会说。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常天使她是李将军的未婚妻。” “哦,真的么?”侍女听说常天使竟然是李将军的未婚妻,感到有些意外,顺口就问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你有喜了 苏子翰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是真檀王听白孝德当着常久的面亲口这么说的。 然后,真檀王便来向他求证了。他用模棱两可的话把好奇的真檀王给打发了。 这会儿,他对着侍女点头笑,“当然是真的,常天使与李将军之间可能会有些小矛盾小误会,但仅此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安心回去歇息吧,我们一路一起走过来的,我比你了解情况,放心吧,有什么事,你找我,包在我身上了。” 侍女这才放心地笑了,给苏子翰把房间的灯都点上,拿了自己的托盘离开了。苏子翰也自去洗漱歇息。 李临淮站在常久身后,看着她执笔在一张淡黄色的帛布上写道: ……彼大食者,西陲开国,积有岁年,蚕食邻蕃,与我抗衡;德之不修,专事掳掠,欺我属邦,贪厌无度,背惠食言。此等恶邻!绝不可德怀,只能力制…… 李临淮看得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地轻声问道,“常久,你这是在写檄书么?” 常久可能太投入了,又加之喝了不少酒,整个人处于一种毫无戒备非常放松的状态下,对于李临淮的突然插话,既没有觉得突兀,也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顺口说,“就是信手乱写几句抒发一下心情,不过,你说是檄书也可以。” “不是有现成的册封诏书么?宣读一下诏书就可以了,何必费这个神?” “这跟册封大典没有什么关系,都说了是信手乱写的了,就是心里有一些东西想说出来,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我就……” 说到半路,后知后觉的常久方觉有异,心下还想着,难道是我幻听了么,心里想着,蓦然回头看向身后发出声音的地方,李临淮赫赫然正站在身后,满目柔情地望着她。 不会是幻听又幻视了吧?常久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没有幻听也没有幻视,李临淮果然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后。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何她一点都不知道,毫无察觉? 她有些回不过神来,本能地先看了看门那里,门是虚掩着的。她这才搁下手中的笔,冷着脸对李临淮说,“我说过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来做什么?还连个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地就来了?!” 李临淮听了她的话,抬脚便往门口走去,常久翻个白眼,心想:哼,总算还有点脸。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她就傻眼了,她以为李临淮是要离开了,却原来他是跑到那里关门去了,她醒悟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门给闩上了。 等他再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那表情已经温柔得一塌糊涂,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一开口便是令人难以抵挡的柔情缱绻,“常久,我没有忘记你的话,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是,我想看见你。看不见你,我就莫名心慌,我什么都干不了,常久……” “停!”常久冷冷地打断他,“李临淮,你不要说这些了,我不爱听!再说了,这里也不是荒郊野外,这里是康国的王宫,我好歹还是天子使臣,代表汉家颜面的。请你识一下大体,顾一下大局。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快离开,我今日不想跟你吵架!” 李临淮哪里听得进去,他柔情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她,一步一步,缓缓向常久靠近,常久恼怒,却又不便在人家的王宫里,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歇斯底里地叫嚷。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汉家使臣,这里又是她出使国的王宫,比不得在路上可以那么放肆的,还是得有所顾忌。 可是李临淮似乎并不管这些,他毫无顾忌地向她步步逼近,眸光深深,英俊逼人的面庞上往日的霸气早已悄然收起,只剩下温情脉脉,他的瞳眸中只有常久,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常久,我也不想跟你吵架,不只是今日不想,我任何时候都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舍不得跟你吵架,一看见你生气,我就心疼。 慢说我是你的男人,你已经是我的人,就是你是两姓旁人,我也舍不得的。 我来看看你,这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一个男人,来看自己心爱的女子,怎么就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了?嗯?” 他缓缓进逼,她步步后退,退到无可再退处,终是被李临淮圈在墙角。 李临淮一手撑在墙上,下体往前一送,压住她的身体,把她压在墙上,他的另一只手闲闲地抬起,扶住她的小巧微尖的下颏,强迫她的视线与他相对,两两相望,她眼含愤怒,他唇角含笑,以低到近似的耳语的声音柔声问道,“常久,听说你这几天身体欠佳,可大好了么?” 常久满目怒火地瞪着他,冷冷道,“没有!你这么气我,能好才有鬼了。好了都被你气病了。” 李临淮咬咬唇,面上突然浮出一丝赧色,常久看得好生纳闷,却也不想管他,扒拉开他扶着她下颏的手,索性别开脸,不去看他。 李临淮咬咬唇角,伸手温柔地抚着她腮旁垂下来的发丝,缓缓俯到她耳边更加轻柔地低语,“常久,那什么,你是不是……有……喜了?”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低了,而且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羞涩的,好像特别不好意思似的,常久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推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让开,别压着我,我受不了。” 李临淮骤然乍喜,一抱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有些喜极而泣的说,“这么说,是真的了?咱们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什么真的假的,什么要有自己的儿子了,常久吃惊地看住狂喜的李临淮,再三打量,觉得他说话没头没尾,颠三倒四,可能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 “李临淮,你说什么呢?!你疯了不成?!” 李临淮欣喜不减,“你之前不是呕吐得很厉害么?”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莫名失落 “那又如何?” “医工怎么说的?” “急火攻心!” “医工会不会有失误?!” “你是绝世名医?” “咱们不是已经交欢过好几次了么?会不会,你是怀孕了?” 常久猛地推了李临淮一把,脱出了他的包围,冷笑道,“李临淮,你想得美!慢说没有!便真的有,不也就是一碗药的事么?” “常久!”李临淮心下一震,向前一步,握住常久的手腕,“你不可以如此残忍!那可是咱们的骨肉啊。” 常久狠狠地甩掉李临淮的大手,“李临淮,我的事管你什么事啊,你管这么宽?我一直都是这样残忍,你今天才知道么?惹恼了我,你也有性命之忧,更别什么尚未成形的血肉。” “常久,我的命是你的,你想要我的命随时来拿,但不要伤咱们的骨肉好不好?” 常久冷眼睨着李临淮,唇边勾起冷笑,“李临淮,我今天躺下,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起来都不知道。 自己的命什么时候会被别人拿去都还没搞清楚。 活在随时可能被刺客刺杀的噩梦中,谈何骨肉? 你放心,在这样的心境下,是不可能有什么骨肉存在的,天天交欢也不可能有,更何况总共也没有几次,你想多了,还是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常久!”常久的这些淡淡的话语,听在李临淮耳中,简直像是有千万利刃往他的心头乱扎,李临淮只觉椎心大痛,扑上去,不管常久如何挣扎,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是最安全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安安全全的,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她们付出百倍代价!白影的事,你不用管了,放心吧,回到长安,我会亲手把她送进天牢!让她认罪伏法!” “不必了!你不必为了我做任何事。我受不起! 什么黑影白影,我懒得管。 我跟她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也没有背叛过危害过汉室朝廷!我就想不通了,她为何会不问青红皂白便可对我下手?!她那个心是肉长得么?! 如若不是。不过一介无脑兽类!跟她计较对我常久是一种侮辱!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我听了会反胃的!我现在很累,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个觉,养养身体,请你现在离开,好不好?!” 李临淮点点头,慢慢松开了手。刚要抬腿离开,这才想起此来是白孝德告诉他,说常久有事要跟她商量。 便是站住脚,问道,“常久,我知道这几日身体欠佳,特别累,需要好好休息。咱们长话短说。我听说白孝德说你有事要跟我商量,要紧么?要紧呢,就现在说。不着急呢,等你痊愈了再慢慢说。” 常久听他说正事,便不好再使性子,便淡淡地说了两句,“此次西来,你也看见了,返程的时候,可能同行去长安的邦国使者,王族子弟,甚至有的王要亲自前去,怕是人员不少,接风宴的时候,我同苏主使谈起这事,他觉得这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大压力,觉得应该事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觉得苏主使说的也有道理,是该问问你,就这事,你先考虑一下,完了回个话就行了。我现在真的累了。想休息。” 李临淮沉吟了一下,“沿途护卫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我没有什么压力,十个人和一百人的差别不是很大。他们自己应该也会带一部分护卫。他们将来还是要回程的。你只需要和苏主使商量,看看是不是还有除此之外其他的问题需要考虑。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好生歇息吧。我走了。” 李临淮说完,深深地看了常久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李临淮已经离开一阵子了,常久却还站在那里发呆,呆呆地望着被他临去时虚掩上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心里五味杂陈,莫名地觉得很失落。 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到床榻上,倒头睡下,翻腾许久,方才睡去。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王宫侍女进来服侍时,小心翼翼地问,“常天使,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常久挑眉笑问,“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见李将军来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你们在路上遇见的时候,他好象很想跟你说话的样子,可是你没有理他。我怕他万一发怒,伤到你,可是你们都是王的贵客,我也不敢阻拦他。” 常久眉眼弯弯的笑了,“看来你一夜都在担心了?” “嗯,有一点。” 常久安慰她,“没事的,你放心哈。李临淮是大将军,是男子汉,他没有那么小心眼,也不会伤我的。” “哦。那就好。常天使您要吃什么?我给您送来房间里来。” “不拘什么,素食就好。” 侍女点点头,问道,“葡萄酒要不要?” “不要。” 常久忙完了与册封仪注的审定之后,便与苏子翰一起跟康王辞别,回到了贵宾驿馆来住。 康国王再三苦留,留不住,只得亲自带了侍从人员护送他们回到驿馆的住处,还特地把这几日都在服侍常久的两名王宫侍女专门调拨来服侍她。 常久住进贵宾驿馆后,一改以往娇俏活泼的模样,每日斋戒沐浴,早睡早起,养精蓄锐,目不斜视,足不出户,不苟言笑,心无旁笃,衣履容饰,一丝不苟。旨在使自己在册封大典开始时身心容质都达到最佳状态。 常久没有住过来之前,李临淮心里一直盼望着她能早日住过来,同住一馆中,相见总容易些,亲近会方便些。 及至常久住过来之后,看着进入斋戒状态的常久,他才明白,她便是近在咫尺,也如远在天涯,然使命所在,必得如此,他对她这种对使命谦恭虔诚的态度还是十分欣赏和理解的。 每每看着她端丽庄肃,雍容华贵的风仪,再想想她平时活泼娇俏,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各司其职 似乎百变仙子降临了凡间,对于她极强的自制力也不由地暗暗饮佩。 只觉得这样的常久更令他恋幕不已。他这些日子也越来越忙碌,经常巡视检阅,安排部署,早出晚归的。 不过,不管回来多晚,出去多早,出入都要去看看她,似乎这样才能觉得安心。 相见却也只是互相心平气和地相望。并无一言交谈,也无相拥亲密,却令他感觉到无限的满足。 常久对于他的看视,既不拒绝,也不欢迎,只是平淡以对。分明还处在蜜月蜜恋中的两个人,却仿佛已做了几世夫妻似的,在淡淡的眼神交流中体味着彼此的深情。 如此数日,终于到了册封大典的前一日。 这一日的黎明时分,康国有司的官员便带了使役身着吉服来到天朝上国册封使苏子翰、常久所驻的贵宾驿馆,按照常久与苏子翰事先审定的册封仪注开始张幄结彩,精心布置。 册封大典的典仪台设在康国王宫正殿之前的广场上,有司早已于广场中心筑起长宽足百丈,高丈余的典仪台。高台四面俱有陛阶。高台南边,设左右双陛。 高台四周,搭建了不少彩帐帷幄,是前来观礼恭贺的各邦国使臣安坐小憩之所。 从贵宾驿馆到册封大典的典仪台前,沿途及经行处所,皆结彩,插五色彩旗,且有一路都有护卫及仪仗兵士驻布,人员虽多,皆恭肃不哗。 事先造就的阙庭,于此日设于典仪台上。阙庭中置殿陛,左右层阶。 又设香案于阙庭前,设司香侍者二人于香案左右。然后在香案的前方铺设三国之王受赐的位置。 左前位布设诏敕宣读台。 再设三国受封王参拜位于露台正中。众官拜位列于三国受封王之后,左右层列。三国受封王左右有引礼官二员,众官左右有赞礼官二员。众官拜位之后为奏乐位。 所有仪仗有条不紊地布列于典仪台四周。有司人员把这一切精心布设好之后。 怕有什么不妥不周之处,又前来恭请册封副使常久去巡审一遍。常久感其诚意,已多日不曾出门的她,坐车轿从贵宾驿馆出发,直到典仪台上的所有布设,一一巡察一遍,点头首肯后,有司官员这才放了心。着人好生看护后,又恭恭敬敬把常久护送回贵宾驿馆,再三叩谢道劳。 第二日,即是册封大典正日。 这日一大早,天色尚未明,常久便起来取出临行前太后特赐的典礼官服,焚香栉沐,梳洗着装,亦不假侍女之手,都是亲自动手,真是事事精细,样样留心。 比起那新娘出嫁的梳妆打扮还要精心百倍。 等她妆束完毕,两位王宫侍女过来再见时,全都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惊愕握住嘴,瞪大了双眼,其高贵雍容大美无言之态,便是身为王宫侍女的她们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真的是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常久自然看到了她们惊骇莫名的神情,只是她对这样的神情早已见惯不起,只眼中微有笑意地轻声问道,“怎么?惊吓到你俩了?” 两位王宫侍女半日方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也不敢靠近她,只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常久,轻叹道,“常天使,你真的还是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服侍的那个常天使么?” “你们说呢?” “哎呀,太美了,美得都像不是真的一样。又高贵又端庄,风范气质绝佳,简直像个女皇一般。” 常久仍是眼中带笑,神情恬淡,“女皇这种话可不敢随便乱说的……” 便在此时,李临淮的身影出现在了常久的房门口,他立在两位侍女身后的不远处,竟然是甲胄在身,一身戎装,并不像时那样一身便袍。 他一眼看到常久的时候,也是不觉先愣了神,傻乎乎地愣了半神,方回过神来,他虽然不像两个王宫侍女把惊讶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但还是有掩不住的讶异从眼神中掠过。 常久果然是百变仙子,这几日他见到的她已与他之前所见到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想到今日他所见到的常久更加令他感觉到震惊,她今日不只与之前的她完全不同,就是与他这几日所见的,那也是千差万别。令他心内产生了只可远望无法亲近的强烈感觉。 他收慑心神,冲着常久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竟然是那般的神色匆匆,仿佛他来见她,是要跟她告别似的。 李临淮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了片刻,便已消失不见,常久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匆匆,也看见了他与往日不太一样的一样地方。她知道他这几日也很忙的,便也没有多想。 一心只想着,册封大典的事。 黎明的曙光一现,以康国司礼官为首的三国司礼官,与各国众官身着吉服,率金鼓、仪仗齐聚在贵宾驿馆前。 常久与苏子翰一起,身着册封使典礼官服,在驿馆中堂,接受众官参谒,参谒完毕,在册封主、副使的首肯下,三国司礼官领众官齐迎请龙案节杖入驿馆中堂。 捧诏使者与捧敕使者缓步走出,各捧诏敕奉放在龙案之上。 捧赏使者捧天可汗分赐的缎匹等物分置在龙案两旁的陪案之上。 然后,众官排班,行三跪九叩头之礼。行礼结束,司礼官在前面带路,迎奉的龙案节杖等随后,册封使苏子翰、常久居中,众官在后,前呼后拥沿着一路铺设的红毯往典仪台方向前行。 常久一直目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梳理着大典仪注的顺序,默默祝祷一顺遂圆满,好教她不负使命。 偶尔注目,可见沿途五彩旗帜招展,聚观百姓,已在护卫队与仪仗队之外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迎诏队伍所过之处,欢声雷动。 行至为典封大典专门兴建的隆礼门,三国准受封王已身着吉服率众官伏迎在外,龙案节杖暂驻,三国受封王、众官平身。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册封大典 册封主使苏子翰、册封副使常久趋前,分立龙案节杖左右。 司礼官唱喏,“行接诏礼。” 三国准受封王、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以迎接天可汗的册封诏敕。 接诏礼结束后,三国准受封王,众官为前导,行至典仪高台之上,分立两旁,恭迎龙案节杖等入至阙庭中,陪案分列左右,册封主使苏子翰与册封副使常久分立于龙案节杖左右,捧诏使者、捧敕使者立于殿陛下,宣读使者立于宣读台下。 天色晴好,万里无云。典仪台四周的帐幄中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周边各小邦使臣。见天朝上国的册封使及诏敕俱已迎来,皆起身肃立,走出帐幄来围观。 三国的王公贵族及百姓自然更是不肯错过这难得一逢的大典,是以高台下早已人头攒头,人满为患,但因大典现场隆重庄肃的气氛挺浓,是以,便是如此好酒好歌舞的国家,此时还是挺安静的,大家纷纷仰头观望,表情热烈,却没有什么嘈杂声。 司香侍者举香案于龙案节杖前,净手添香。 恢弘庄严的礼乐响起,整个大典现场的气氛更加安静,大家都屏气凝神地观看着,顾不得说一句。 典仪台上,左引礼官引三国准受封王由东阶上来,直至香案前,右引礼官引众官由西阶上,至拜位前,礼乐声止,引礼官扬声,“行礼!”,三国准受封王恭敬跪拜,众官各就拜位随之跪拜。 引礼官再扬声,“上香。” 案右司香侍者忙一一捧香跪进于各受封王之左;如是者三,上香结束,俯伏、起、平身。 礼乐再起,引礼官引三国准受封王来到露台,各就拜位;众官列其后左右。三国准受封王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拜诏礼。礼毕,平身,乐止。 天朝上国册封主使苏子翰、册封副使常久缓步向前,神足气满,形端表正,立于正中。 捧诏使者、捧敕使者由东阶升,册封主使苏子翰于龙案之上取诏授捧诏使者,册封副使常久取敕授捧敕侍者,两侍者高举诏敕走下殿陛,同宣读使者上到宣读台前,将诏敕一同放置在案上。 司礼官扬声,“宣读!”,礼乐声止。 引礼官声起,“跪!”,三国准受封王,众官皆跪;捧诏使者与捧敕使者,就宣读台上,将诏敕依次展开,宣读使者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天可汗诏曰:朕恭承天命,诞受多方,爰暨西隅,罔不率俾;声教所讫,庆赉惟同。尔康邦(安、俱密)僻处西南,常修职贡。华夏自古为礼义之邦,朕既君临天下,视天下万邦皆为一家,尔国先王向袭王封,恪遵侯度;往来殷勤,甚慰朕心!康乌勒加(安笃波提、俱蜜那罗延),足贤足智,才能驭众;屡次请命,恭顺有加。念其爱人为仁,保境为信,当此强掳暴赋、恶邻逼叛之际,笃守臣节,凛然不惧,威武不屈,可歌可赞!又兼国统攸归、人心胥属,宜膺宠渥,固我藩属。深心甚悦,故褒嘉之。朕惟世继为家国之常经,爵命乃朝廷之钜典。特遣主使兵部侍郎苏子翰、副使礼部郎中常久赍诏往封为康国乌长王(安国骨咄王、俱蜜国俱位王),加赐皮弁冠服等物。凡国中官僚、耆旧皆应殚忠辅导、协力匡襄,坚事上之小心,巩承先之大业;永绥西隅、共享升平,惟尔君臣亦世世永孚于休。故兹诏示,皆使闻知。 汉皇三十六年(钤「天可汗之宝」印)六月初六日 …… …… 诏敕宣读毕,礼乐声再度响起,捧诏使者与捧敕使者各捧诏敕自殿陛而上,将诏敕捧至册封使前,苏子翰接过诏书,常久接过敕书仍奉放于龙案之上。 便在此时,高台之下忽然有一阵骚动,原来安安静静观礼的众人忽然哗然起来,常久眨眨眼,眉头微锁,注目台下片刻,与苏子翰对视一眼,微点点头,各自侧过头去,对身侧的捧诏敕二使者耳语数句,二使者点点头,起步离开,自东阶而下。 很快的,台下安静了下来,这时又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奔上台来,神情间有些惶急,只见他奔至乌长王身边,俯耳低语了几句。乌长王面色微变了变,不由地抬头看向苏子翰和常久,常久冷静端肃,目光柔和地冲他微微摇了头,示意他无论有什么要紧事,都不可影响大典的进行。 乌长王看见了常久的淡定与镇静,心里很快但踏实下来,与那官员低声快语几句,那官员快步离开了,乌长王的面色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是在大典的间隙发生的,好似平静的水面落下一片叶子,便有涟漪也是有限的。 一切照常进行。 这时,捧册侍者与捧印侍者分别捧着册书与玺印走上前前,分立在册封主使苏子翰与册封副使常久两侧。 删封主使苏子翰授册书,册封副使常久授驼纽金印玺,两人将册印一一分授于三国之王。 三国受封王及众官行三跪九叩头谢封礼。礼毕,平身,乐止。 册封主使苏子翰宣制道,“天可汗大皇帝敕使赐尔三国之王及王妇缎匹、彩帛!” 引礼官引三国受封王由东阶而上,司礼官随行。三国受封王来到受赐位前,跪。 礼乐再起,册封主使苏子翰捧赐赏清单唱名,“赐康国乌长王蟒缎二匹、青彩缎三匹……紬四匹……;赐王妇青彩缎二匹、靛蓝彩缎二匹……罗四匹……” 册封副使常久随着苏子翰的唱名,取过赐乌长王及其王妇的缎匹,一一亲授乌长王,乌长王接过赐缎,高高举起。司礼官从旁跪接,传置案上。 安国骨咄王及其王妇的赐缎,俱蜜国的俱位王及其王妇的赐缎皆依此礼一一领赐。赐领结束,三国受封王俯伏、起、平身。引礼官引三国受封王一一复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谢赐礼。礼毕,平身,乐止。 谢赐礼结束,接着是问安礼。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战事已起 引礼官引受封王从东阶上来,到龙案节杖前跪下,问,“天可汗大皇帝万福?” 册封主使苏子翰与册封副使常久齐声答复,“天可汗大皇帝万福。” 三国受封王俯伏,起,平身。礼乐响起,引礼官引三国受封王复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问安礼。礼毕,平身,乐止。 册封大典至此,已经接近尾声,引礼官却再引三国受封王再升东阶,至香案前,跪下,齐声诚恳请求,“禀天可汗大皇帝及二位天使,小王们请留诏敕为传国之宝。” 司礼官忙于龙案上捧诏敕至册封主、副二使呈验,二使验明后,允三王所请。苏子翰与常久各捧诏敕亲授三国受封王,三男受封王恭敬跪接,再由司礼官跪接过去,嗣后,收藏于王殿宝阁。 礼乐再起,引礼官引三国受封王复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谢恩礼。 礼毕,三国受封王请册封主副使歇息更衣,然后入宴客殿内对拜安坐,献茶,谢劳。 整个册封大典隆重喜庆,从清晨太阳初升开始,一直进行到正午方才圆满结束。 一直端容庄肃专注于整个册封大典的常久,心下不由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觉浑身都是格外的轻松愉悦,西行历时一年,千难万险走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使命的圆满达成么? 乐声迭奏,较前活泼欢悦许多。喝茶间歇,苏子翰轻声笑对常久说,“常副使,你今天的一切表现都特别出色,堪称典范,我为能与你这样出色的搭档共同完成天子赋予的这项重大使命而感到无比高兴,来,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常久微笑,与苏子翰碰了一下杯,笑道,“你自己就是最出色的,没有我你一样会出色地完成使命。我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感到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心头的千斤重担。哎,我可能根本不适合担负如此重任,一路之上,这颗心好象一直都是提着的,似乎直到此刻,才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肚子里。” “哎,我不这么看。我认为这正说明常副使堪当大任。”苏子翰一向话语不多,今日因着一切圆满,说话也带了些许幽默诙谐。 常久也俏皮起来,“不然。常某认为,只有那种举重若轻的人才堪当大任。比如你。” “要说举重若轻,我可不敢当,咱们这一行人中,自然得推李将军!” 突然间,就这样扯到了李临淮。常久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这才想起,她今天在高台之下,虽然一直在忙,但偶然偷闲四望的间隙。 不记得看到过李临淮的身影,当然也没注意有白孝德的身影。想着清晨时候,他在她的房门外晃了一下,是浑身铠甲的戎装,心里不由地轻轻晃了一下。 “常天使,苏天使。历经多日辛苦,这册封大典如此圆满,真是可喜可贺。本王能受天可汗册封,当真是无上荣幸,举国皆感与有荣焉。” 常久回神,抬眸,一身吉服春风满面喜色难掩的安国王正微躬着上身站在面前,常久微笑,“安国骨咄王,咱们同喜同贺,你能得天可汗册封,本使也为你高兴呢。” “常天使,你说你们这远道而来,千山万水的也不容易,这个册封大典呢,又是在康国措办的,你和苏天使,及你们来自天朝上国使团的一众人员,都还未曾到过鄙邦,今日这大典已圆满结束,你看大家是不是也应该到我们那里走走看看,让本王好好招待你们一回,略尽绵薄?” 常久笑说,“好啊,本使正有此意。又得骨咄王盛情相邀,自然得前去走一走。” “常天使既然应了安国王的邀请,那自然我们俱蜜也是不能不去的。” “当然。一定去。便是你们不来邀请,我们也是一定要去的,你说是不是,苏主使?” “这是自然。” 正说笑间,一身吉服的乌长王却面上带着些忧急之色匆匆走了过来,常久便想起大典上有个官员惶急地找乌长王的事,没等他开口,先问了起来,“乌长王,发生什么事了么?” 乌长王站定,清了清嗓音,“正是,本王就是来跟两位天使来说这件事的,三国联军与大食前来掳掠的匪兵已经打起来了!” 所有的人马上都收起了笑容,常久颇感意外,但是这会儿想想李临淮清晨时分在她房门一闪即走的身影和一身戎装的样子,她心下已有些了然。 “他们可倒真会挑日子。”常常淡淡地笑了,很平静地问乌长王,“情形如何?” “眼下应该还好。” “大典之上,台下的躁动和那个官员急急忙忙跑上典仪台都和这事有关?” “是的。” 乌长王顿了顿又说,“本王想说的是,李将军与白将军都亲自上阵了,贵宾驿馆那里的护卫也都去了。两位天使这几日还是再住回王宫吧,毕竟这面的侍卫人员要多一些。” “乌长王,你把其他前来观礼的邦国使臣及真檀王他们安排好就可以,本使肯定还是要回贵宾驿馆住的,苏主使,你看你呢?” “我也回贵宾驿馆住。” 乌长王甚感为难,“二位天使,这眼下正打得难以开交,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王怎么向天可汗交待?” 常久微笑,“乌长王,你不用向天可汗交待什么的,因为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本使对李、白两位将军,对一路护送我们的精骑护卫及你们三国的将士都充满了信心,眼下我对双方交战的情形如何最感兴趣,是以,眼下就得赶回驿馆去,诸位王,告辞了。” 常久说完,便望外走。苏子翰忙跟了上来。 “二位天使,二位天使!这答谢酒宴马上就好了,忙了整整一上午,总得吃得东西再走吧?”乌长王忙上前阻拦。 “不必了。乌长王。你一定也有不少事要忙着安排,我们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咱们就不必拘这些小节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不能任性 乌长王见留不住,只得相送,骨咄王与俱位王也一道来送,乌长王给常久和苏子翰分别安排了坐驾,一路护送两人平安回到驿馆。 常久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今日突然间起了战事,之前应该多多少少有些迹象的,可是这几日李临淮也天天来看她,竟然什么也没有对她说过,这确实有点可恶,不过,想想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对他冷淡相对,似乎也不能怪他什么。 常久与苏子翰回到贵宾驿馆,果然见驿馆里冷清了许多,除了康国管理驿馆的官员和干活的杂役,天朝上国使团来的人,几乎是全部出动了。 常久与苏子翰聊了几句关于交战的事,苏子翰便先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常久刚打算也回到自己房间去,先把礼服换一下,无名和阙律啜迎了出来,阙律啜一见常久就大声咋呼,“哎呀,常久姑娘,你今天的模样真是太好看,把全天下的女子都盖过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子,就跟天上掉下来的,就跟画里溜下来的……” “行!打住!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就问一下你们,别人都上阵拼杀去了,你俩个大闲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阙律啜马上闭了嘴,怏怏不乐地说,“你问无名。” “无名,你说!” 无名咳了一声,“本来呢,我跟缺心眼两个,虽然未必会打战……” 阙律啜不高兴地打断了无名,“谁说我们不会打战了?打战不就是打架么?我三岁的时候就会打架了。” “哦,行!你能你说!” “呃……还是你说吧。打架我比你厉害。说话你比我厉害。” “哼!你就是缺心眼比我厉害,剩下的你哪一样也赶不上我。” “先说正事。” “我们虽然不会打战,没有上过阵,可是我们爱凑热闹啊,可是,李将军今早临走时,嘱咐我俩,哪里也不能去,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然后看好你。是以,我们现在就这么闲了。” “看我?!看我干什么?!我能长了翅膀飞了还是咋的?” “这打起战来,未免到处乱哄哄的,李将军担心你呗,可是他是将军,得上阵杀敌,不能亲自留下来守着你,便托付我们了。” “行!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换一下衣袍。”常久说完,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礼服换了下来,换了一身男装出来了。 出了房间门,就碰见了苏子翰,苏子翰见她这身打扮,笑问道,“常副使,你这真够快的,突然间怎么又成男装了?是要干什么去么?” “不干什么,去吃点东西,你吃过没有?没有的话,一起去吃。” “太好了。我也是准备去吃东西的。” 两人一起出来,叫了等在院子里的无名和阙律啜,到贵宾驿馆的会餐处去吃东西。 几个人边吃边聊,常久问无名,“你们这半日有没有听到些与打战有关的消息?” “听到一点。” “说说看。” “听说交易现场那里被抢的东西不少,几乎是所有的东西全被抢劫一空。” “我问的是交战的情形。” “好像交易场所那里没打起来,那些掳掠的大食匪兵一来,那些商人们立马就抱头全跑了。应该是东西全没了,没伤什么人。” “你怎么说话也不得要领起来了?是不是跟阙律啜在一起待得久了,你没有把他带好,反倒让他把你带过去了?” 阙律啜见无名被常久给呲了,在一旁乐得呵呵笑,捅了无名的腰眼一下,“呵呵,无名,你也有今天。” 无名瞪了阙律啜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常副使想听啥消息啊,问题是她想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当然只能说点我知道的。这样吧,用完膳之后,你在这里护卫常副使,我去给咱们探消息去。” 常久随口说道,“一起去!” 常久话音刚落,苏子翰、无名、阙律啜几乎是同声反对,“你可不能去!” “我为啥不能去?我还偏得去。” 无名道,“常副使,怪不得李将军今天临行前特地嘱咐我,要让看住你不让你乱跑,看来李将军早就料到你会乱跑的。” 苏子翰笑说道,“常副使,苏某也曾在戎旅中待过几年,知道刀剑无情,这事儿,你可不能任性。这样吧。你在驿馆中好好待着,无名与阙律啜在这里护卫你,我去看看,看能不能探听点什么消息回来。” 常久耐下性子,慢慢解释,“我也不是要直接上阵杀敌,你们不必如此紧张,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我又不傻,我会直接冲到两军对垒捉对厮杀的地方去?我就是要打听点消息,你们都安心,不要如临大敌似的。” 无名既然受了李将军所托,自然更加精心,便是没有李将军的嘱托,他也不会让常久随意涉险的,于是问出一串问题,“怎么探听,去哪里探听?如何保证安全?” 常久嘿嘿低笑,面上显出几分顽皮,跟今日在册封大典上端庄高贵的相比,又是完全相反,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她招招手,把大家聚在一处,低语道,“你们知道现在的大食人最害怕什么人么?” “什么人?”三人不约而同地问。 “吐蕃人。” “知道大食人怕吐蕃人,跟去探听消息有什么关系?”阙律啜不明白常久要说什么。 常久瞪了阙律啜一眼,问无名,“无名,你知道我的话是什么了吧?” “是不是要化妆成吐蕃人去探听消息?” “嗯,你比阙律啜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无名听了有些不悦,“常久姑娘,你这是夸我呢,不是贬我的呢,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跟缺心眼相提并论?” “你俩经常一处混,你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好不好。好了,现在交给你一个差事,你去给咱们搞几套吐蕃人的行头去。阙律啜,你了领个差,给咱们备些干粮去,多备点,以防万一。”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烈烈雄风 苏子翰有些忧虑地看着常久,“常副使,你不会是想深入敌境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常久笑意更浓,对苏子翰说,“苏主使,这可是咱们这行的二祖师爷说的。” 苏子翰被常久逗笑了,忍俊不禁地说,“那大祖师爷是谁呢?” 常久在盘中取了个葡萄干放入嘴中嚼着,笑眯了眼,“自然是凿空西域的张骞张大祖师爷了。” 常久如此有趣,苏子翰也被勾起了瘾来,笑哈哈地说,“哎,常副使,你要这么说,班祖师爷得排第四。你猜猜二三是谁?” 常久眉头一皱,狡黠一笑,“哈哈,苏子翰,你有私心啊,你要非把班二祖排成第四的话,那肯定是为你们苏家的祖师爷留了位置。那第二自然是苏武苏老祖师爷了,不过,他倒是当得起,不过比起来呢,我还是比较欣赏班老祖师爷的行事风格。” “班老祖师爷的行事风格,苏某也很佩服,太猛了。不过,我虽然给我家老祖师爷留了位置,可也给你家祖师爷留了位置啊,你家祖师爷常惠常三祖师爷当年也是猛人一个啊。想想,咱们还真是有些缘份,当年咱们两家的祖师爷一起搭档出使,没想到几百年后,咱们一苏一常竟然又再次搭档出使。” “是啊,是啊。遥想当年先祖们的烈烈雄风,今日反观自照,当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啊。”常久滴酒未沾,却似有了几分醉意,大为感慨。 苏子翰直到这时,心下才隐隐有些明白,太后为何放着满朝文武须眉男子不选,一定要这西行的使团队伍里加一个娇弱的小女子常久。 她不只是空有国色无双的容颜,她还有一颗豪放无羁时时梦想建功立业的雄心啊。 若不是知道李将军已占得先机,连他自己都怕是要对常久动心了,不过,对于常久,他只敢有一颗暗自钦慕的心,根本不敢心生高攀之意。实在是配不上。 尤其是在今日的册封大典与这番谈话之后。他更是只敢远远仰望,绝不敢心生亲近之意。 “常副使,该无地自容的是我们须眉男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原来这些事,也不该你们女子来做。” “这事儿不分男女,女子也有豪杰,冯嫽是咱们这行中女祖师爷的杰出代表。” 苏子翰点头,心想,常久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一路西行,来吃苦受罪,当日他自己都觉得不能理解,原来她果然是志不在此。心中有冯嫽,太子妃甚至将来贵为天下之母都不在话下了。 常久与苏子翰在这里闲谈。 阙律啜与无名听了常久给他们分派的差事后,并没有立即去办差,却在一旁悄悄地嘀咕。 “无名,常久姑娘与苏主使聊啥呢,咋还大祖师爷,二祖师爷地论起来了?” “听听就是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你懂你给说说呗,这苏主使说他和常副使有缘份,那李将军呢?我敢说,李将军听见这话肯定不高兴。” “人家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你说是啥意思?” “我跟你说不清。” “说不清就说明你也不懂。” “好好,我也不懂。你慢慢吃,我去给咱们准备行头去。” “我跟你一起去。” 无名抬腿要走,阙律啜起身要跟,无名把手压在他肩头,让他重新坐下,“你忘了李将军的话了?咱们俩至少得有一个留下来护卫常副使!常副使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掉脑袋,知道吧。再说了,常副使不是叫你备干粮么?你记得把你的差办了就好。” 阙律啜虽然十分不愿,却不是勉强应了句,“知道了,我留下来办干粮。” 无名倒也干练利落,出去没多会儿的工夫,果然就弄了好几套吐蕃人的行头回来了。 阙律啜也不是吃素的,干粮办了一大堆。 常久一看喜上眉梢,连夸无名能干,给自己挑了一套最小的,拿布包了,起身对苏子翰说,“苏主使,你给咱们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 “要去大家一起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守,让你一个小女子四处去冒险,这真的好么。” “哎,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还在使命在身,我说了我出去不是上阵杀敌,没有那么危险,还有,就算我万一有点什么危险,你还得回朝复命的呀。” “那你留下来,我去就行!万一我回不来,你回朝复命也一样的。” “苏主使,别争了,我就是出去溜一圈,打听点消息,其实主要是溜达,这些日子我一直斋戒,修身养性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总得出去放放风吧,是不是?行了,不废话了,无名,阙律啜你们去牵马,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常久说完,就匆匆奔房间去了。在房间里找了半天,翻出了自己以前买的那把小银刀,藏到靴中。又把金银细软带了不少,收拾停当,奔了出来。 无名与阙律啜已牵了马等在那里,苏子翰不放心,知道劝也劝不住,只能站在一旁叮嘱,“常副使,你可以多小心,情形不对话,就赶快逃,不要硬撑。保命要紧!” “知道了。若是李将军回来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什么也别说。”常久说完,飞身上马,脚后跟在马腹上轻轻一碰,便已一马当先地奔了出去。 常久奔出驿馆之后,边一路打听着一路往两军对阵的方向走。一开始出来时,路上的气氛还算正常,只不过往日人山人海,随处可见饮酒歌舞之人,如今街头行人屈指可数,神色慌乱而已。 后来所见,都是他们一路往东,那些人都带了家眷细软一咱往西。再后来,便是荒无人烟了。 再走一程,便已遥可见烟尘四起,隐隐可闻杀声震天。 无名与阙律啜再次开始劝她,“常久姑娘,再不好往前走了,太危险了,咱们要是就这样闯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兴味十足 被李将军他们看见了,他心里肯定踏实不了,还得分心照顾你,这李将军肩上的担子不是更重了么?” “嗯,你俩说得很有道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到两军阵前,哎,无名,你会说大食话或者吐蕃话么?” “会。” “会多少?” “大食的会二三十句,吐蕃的会十来句吧。” “好,够用了。” “干啥?” “咱们避开这处厮杀之地,深入大食境内。” “深入大食境内干什么?那不是更危险么?” “那不好说。大食境内没准还挺安全,因为并不是遍地烽火。” “你不是又想刺杀什么人吧?” “没有。咱们仨,没有那本事。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身处险境的。”常久拍拍腰间的包袱,又当先骑马冲了出去。 无名和阙律啜只好跟在身后,一路紧紧跟着,果然走着走着,烟尘不见了,杀声也听不见了。 再走一程,竟然看见了村寨帐蓬,酒家客栈,看看天已擦黑,便就吃了些东西,歇下了。 天刚蒙蒙亮,常久便把两人叫起来,胡乱吃了些东西,又接着赶路,一直赶路赶到后半晌,路途见男子多高鼻,面黑多髯,女子多白皙障面,便知是已来到了大食的这一边。 这边挺安静,一切如常,没见有什么人逃散的情形。 阙律啜嘟哝着,“这些大食人,真不是好鸟儿,他们的匪兵跑到人家康国烧杀掳抢,他们这里倒自在的很。” 常久嘘了一声,“少说多看。”阙律啜便闭了嘴。 几人行了一阵,常久不再东进,折而向西,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样子,便见了许多大食匪兵,大队大队地往西南方向赶去,主便慢下脚步,对无名和阙律啜说,“走了大半日了,又累又渴,咱们在这里找个歇脚的地方,吃点喝点再歇息一会儿。 两人正有此意,一听大喜,无名指了不远处的一家小酒家,“常久姑娘,咱们就在这里用点酒饭如何?” 常久瞅了一眼,“不好,找个最好的。”无名一连找了三四家,都不如常久的意,不由地有些沉不住气了,“常久姑娘,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家也不行,那家也不好,莫非你想住到大食酋长的王室里去?” 常久笑笑,指了指不远处,“那家不错,咱们过去看看。”无名和阙律啜松了一口气,赶紧地奔过去张罗,免得常久想得不对了,转眼又反悔。 三人点了不少饭食,常久吃了一点,觉得不合口味,便打住了,无名吃了一些,也住了口,只有阙律啜,胃口好,不挑食,把剩下的全部一扫而光。 酒足饭饱后,阙律啜抚着滚圆的肚皮,打着饱嗝问道,“常久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咱们就在这里住几天,逛一逛,等他们打战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回去。” “哈哈,常久姑娘,你好狡猾,原来是你到这里躲避战乱来了。嗯,有头脑。” 常久嘿嘿笑,“过奖,过奖,不过,这个事,天知地知,咱们三个人知就行了,就不要再叫别人知道了,要不然,也挺丢人的,是不是?” 阙律啜连连点头,“嗯嗯,常久姑娘说的甚是,在下十分佩服。” 无名以为常久只是说笑而已,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谁知道离开酒家后,常久又在附近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的,果然住下不走了,开始在附近周边溜溜达达,逛来逛去,十分地闲情逸致。 无名倒是注意到,大食人对吐蕃人很客气,他们所到之处,都能看到大食人对他们几个客气友好的目光,根本没有人怀疑他们几个不是吐蕃人。这大约除了身上的行头外,还得归功于常久十分吊诡的妆容术,把他们三个的脸化得比吐蕃人还像吐蕃人。 连着溜了两天,这个地方的角角落落都已经被踩遍了。 这日后晌还起了风,这地方北方靠着沙漠,沙土挺多,转了半后晌,全都是灰头土脸一嘴沙,无名开始心烦不已了。 常久却似乎还没有逛够似的,兴味十足,傍晚归来,无名一边拍着身上的厚厚的沙土,一边呸呸地往外吐沙粒,拍了半天,吐了一回,跑到常久跟前问道。 “常久姑娘,这战估计打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返回去算了。老在这么个小地方转来转去的,弄得一身土,一嘴沙,有什么意思啊,烦死了。” “阙律啜都没说心烦,你倒不耐烦起来了?” “要不他怎么叫缺心眼呢,他只要能吃饱喝足,哪里都是天堂,我不行,我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转悠。再说了,这地方风沙也太大了。” “那你们这些日子不是老在贵宾驿馆待着?也没见你们怎么的呀?” “我们只是在贵宾驿馆住着,并不是老在那四周转悠,我们骑马出去,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走走看看。” “明白了。你们收拾一下东西,马匹今晚就不要牵到客栈里喂了,免得到时候不方便,听我的命令,随时起程。” 无名应了一声,便和阙律啜去收拾东西了。 晚上常久早早便歇了,临休息前她对无名说,“咱们子时上路,到时候你记得看好阙律啜,叫他安静点。” “子时?!大半夜?!去哪里?!”无名虽然想离开这里,却也没想到常久会挑个大半夜的时辰,见常久声音很低,又说得十分神秘,不由地压低声音多问了几句。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无名一听,便闭嘴不问。又知道常久一向自负率性,定了的事轻易不会改变,反正自己也想离开,也不管它是半夜子时还是正当午时了。 常久假寐了一会儿,朦朦胧胧眯了没多久,便醒了来,已时交子时,便起身侧耳听,屋外风声大作,心下喜甚,忙收拾东西,悄然出门。四下里一片沉寂,了无人声,黑暗中站了片刻,听得隔壁房门微有响声。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顺风纵火 侧目见暗影晃动,便知是无名与阙律啜出来了,当下也不多言,只是一声轻咳,抬步便走。 无名与阙律啜倒也惯于夜行,忙跟了出来。 三人一前两后,出了客栈,牵了系在客栈门外的马匹,翻身上飞,顶风而行。 不一会儿,便远离了人烟,风刮得更大了。 无名和阙律啜也不明白夜黑风大成这样,常久到底要去哪里,都紧跟上来问,“常久姑娘,这都远离了有人烟的地方,你总该说说,要去哪里了吧,这么大的风,别把你给刮跑了。” 常久这才勒住马,轻轻说了声,“我原来想在这里观察一下大食匪兵的情形便走的。可是,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发现了大食匪兵的一个大粮草场,既然见到了,那就得干点什么了。正好天助我也,咱们今晚把它给烧了,便走。” 无名和阙律啜听了常久的话,都没有出声,常久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一踢马腹,便又赶路,两人就紧紧地跟在后面。 月黑风高路难行,却也便于作案。常久沿着早已踩好的路线,奔到粮草堆储的地方,三人聚在一处,常久顺着风向,指了三个地方,“咱们一人三个点,放完火就走,不恋战。在这里会合。” 大风呼啸,粮草场中静悄悄,不见巡逻的,也不见什么灯火。黑暗中,无名与阙律啜点点头。三个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得令常久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是先点完火,回到存放马匹的地点。没多久,无名也回来了,常久问,“如何?” “顺风纵火,太痛快了。” “阙律啜也不知道怎么样?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我去看看?”无名抬脚正要走,却见阙律啜已大笑着奔回来了,“哎呀,这个好玩儿,我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气点了六个。” “你什么时候都忘了不玩儿,上马!” 三人飞身上马,望西北方向顶风而去。身后的粮草场中竟然还没有人发现,看粮草场的人睡得太香了。 三人纵马如飞,奔出二三十里路,回首身后,火焰冲天,火势正旺,身后却不见有人追来,这才放下心,稍稍放慢了一些,一路开心说笑,兴奋不已,一直望西北走,整整走了一夜,到天明时,走入一座城中。 街头行人已不少,不论男女,都光脚行走,男子多为剪发,戴白皮帽,衣贯头衫,不开襟,披着巾帔,巾帔多为青白色,巾帔两边缘缀织成锦。妇人穿着裙衫,也披巾帔,头发辫起来,垂在身后,头上有饰有金银饰物。 常久看了半天,侧身问无名,“我怎么感觉这里像是波斯?我在长安见过的那些波斯人好象就是这个样子的。” 无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甭管哪里,只要不在大食境内就好,咱们找个最好的客栈,先梳洗歇息一番,把这身行头换掉。然后再找个最好的酒家,弄点好吃好喝的,吃一吃,喝一喝,再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好玩有趣的玩意,买上一些,打道回康国。” 阙律嗓大喜,连声叫好,“常久姑娘,你比无名好多了,无名这个有时候特别抠门,跟着他走,这也舍不得,那也不行,店要住省银子的,饭要吃最省银子的,真叫人浑身不舒服。” “常久姑娘是有钱人,我就穷皮一个,我能像常久姑娘那么大方么?没让你睡野地没饿死你个大肚鬼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 “哎,我也不是有钱人。我是看在你俩昨晚跟我辛苦一趟,也不容易,就把我的私房银子全贡献出来,供你们挥霍一次,算是犒劳你俩,想天天这么着,可没有那么好的事。好了,废话少说,住店了。” 却说李临淮与白孝德这一边,各自分工,李临淮率三万人,战于平川地带,白孝德带一万人伏于狭谷,乌长王的两个儿子,带一万人,来回奔走联络。 前三天,李临淮这边,交手是最激烈的,不断有大食匪兵过来支援先前过来掳掠的,但凡在匪兵过来,李临淮便一马当先,率众突入匪兵中,一通砍杀,血肉横飞,气势十分慑人。 这些大食匪兵,先前常来康国掳掠,如入无人之境,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这一次,一上来便被打蒙了,看看那装束,也不像有什么外来援兵,心里胆子又肥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还是敢于顽抗的。 李临淮却并不恋战,砍杀一阵,见好就收,就放马让大食匪兵进入康国这边支援他们的兵匪。 三日来皆是如此。到第四日上,见从大食方向过来的匪兵渐稀,李临淮粗略估计了一下,感觉这几日放过来的大约也有七八万,料定应该还有大队人马要来,可是等了半日,竟然不再见有匪兵来援,于是,果断下令,命手下士卒和事先招募来的三国役夫二万余众就地连夜挖坑埋尖锥利刺,宽两丈,长达十几里。 就在挖沟布刺热火朝天地进时,有派出去的探子陆续来报,说是大食境内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最大的粮草场突然起火,因风力强劲,火势很猛,已将所有粮草全部化为灰烬。 李临淮闻言,略觉诡异,沉思半天,便问探子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探子也很迷茫,说是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天火掉下来烧着的,一种说是粮草场自己失火着起来。反正看守粮草的已全被烧死,附近百姓发现后,赶过去相救时,已然大火滔天,没救了。 李临淮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虚幻,心想:这难道说果然有天助一说?这么一来,大食估计是援兵难以再来,粮草更来不了,那么已经过来的便是瓮中足鳖了。果然是天助我也。 尖锥刺沟布好之后,做好伪装,李临淮在这边留下弓弩手一千,骑马五千,步兵五千,其余兵力便调往狭谷处。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他失算了 白孝德在狭谷这边,事先设伏两道,兵力加强后,又加设了一道,前后共计三道,打一阵子,放一次水给第二道,第二道再打一阵子,再放水给第三道,那些大食匪兵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全都晕头转向,都了第三道的时候,远远看见隘口处竟然是吐蕃兵在那里守,这才有绝处逢生之感,热泪盈眶狼狈不堪地奔过去,却被一阵乱箭射倒一大片,大食匪兵愕然之余,全都傻掉了,事先不是说好的他们去抢,吐蕃人在这里接应,然后一起分赃的么,这怎么生死关头闯过来了,吐蕃人却翻脸了?这摆明了是人独吞啊,大食匪兵一边怒骂要操吐蕃人的先人板板,一边愤怒地往上冲,竟然勉强有几个强闯过隘口的,从此对吐蕃人是一身血泪一身恨啊。 一切都在按照原先的部署在顺利进行。李临淮下了死命令,只要有大食匪兵试图从平川这边突围的,先上弓弩手射箭侍候,然后骑兵冲击,步兵善后,若是要逃往狭谷那边的,一律放行。 恶战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平川这边已经是尸骨堆积如山。 这场恶战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进入康国境内的大食匪兵已伤亡大半,七万余人剩了不到二万。当然三国联兵伤亡也近半,尤其是平川这边是硬仗。 不过,这一仗,似乎也打掉了这么来,三小国对大食匪兵和大食的恐惧,他们的精神在死亡将士的血肉中重新站立了起来,王室犒劳阵前将士的美酒佳肴从后方一拨又一拨地送过来,那些夹着金银细软逃走了人又回来了,加入了犒劳大军。 三国受封王全都亲临阵前观战,腰板比以往挺得直了许多。但是,当他们看见浑身是血,一脸淡然的李临淮,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天而降的守护神时,他们已一致地向他弯腰致敬。 第七天的后半晌,探子又报一件更惊人的消息,那个杀兄夺,恶行种种的末换被呼罗和悉林带领义兵生擒住,杀掉了,一向支持末换与末换走得很近的吐蕃人竟然只作壁上观,根本没有施以援手。 李临淮满脸血迹的刚毅面庞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沉声下令道,“从明日起,把康国境内的匪兵压至狭谷口,全部击杀!” 一波又一波犒劳者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李临淮以为这中间肯定会出现常久的身影,他知道,常久是个不甘寂寞的,哪里热闹哪里便有她。 然而这一次他发现他失算了,他没有在那些来来去去的犒劳者中发现常久的身影,苏子翰都来了,都没见常久的身影,他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是常久还在生他的气没来,还是她根本又在搞什么不着边际的动作。若是她是还在生他的气,是以没有前来的话,他倒也不奇怪,也不见怪。若是她又在不知轻重地搞事情,那他心里可就担心了。 苏子翰来的时候,他跟他聊了几句,几次张口想问问常久在忙什么,却终是没有开了口,倒是苏子翰看出来了,早料到他可能会问,便把事先早已编好的说法讲给他听。 苏子翰告诉李临淮,他跟常久做了个分工,常久去白孝德那么犒劳慰问了,他来了这边。 李临淮一听,便有些担心,催促苏子翰,请他成上赶去白孝德那边把常久接回贵宾驿馆,眼下战事虽已近尾声,匪兵已是前无救兵,后无粮草,却也是最疯狂的时候。千万不要大意,随意走动。 苏子翰带笑离开了,径自回了贵宾驿馆。不过,他虽然暂时骗过了李临淮,心里却也越来越焦虑,常久已经离开好几天,至今杳无音信,他也是愁肠百结,担心得很哪! 苏子翰没想到,等他返回贵宾驿馆的时候,常久也自波斯返回贵宾驿馆,还早他一步。 常久淡淡的,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苏子翰不由得喜出望外,又惊又喜地看着正在院里漫步的常久,欢欢喜喜地快步迎过去,“哎呀,常副使,你可是回来了,真把我担心坏了,你说你去打探个消息,怎么就打探了这么些日子呢?” 常久笑,“打探了一圈,什么也没打探到,挺无聊的,在随处走了走。苏主使,你这风仆尘尘的,干啥去了?” “我去阵前犒劳将士们去了,李将军见了我,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几次张口欲言没说出来的话,便是想问问你,我只好编荒谎话骗他,说你去白将军那么犒劳将士们去了,你说他这要知道了我故意骗他,这心里肯定得记恨我!” 常久格格笑,“我看你也是乱猜,你怎么就知道他欲言又止是想问我呀?就算你猜得对,为此谎言,也不必过于紧张,李将军他不是鼠肚鸡肠的人,你不必担心他会记恨报复你!别放在心上。” “你要见到他,他问起你的时候,你就说有这么回事就行了呗。” “没必要为了圆一个谎再编一个谎,再说了,你是善意的,假若他是真的在担心我,你那么说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嘛,是不是?就算我应了他说我去白孝德那边犒劳了,那白孝德简直是李将军的影子,这哪里圆得住,是吧?好了,没事,李将军若真因这么件事见怪你,我来收拾他。” 苏子翰哈哈笑,“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怕李将军从此对我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李将军又不是你上司,他又不决定你的命运前程,他怎么想其实根本无关紧要,而且,你真的是善意的,大战之际,稳定军心第一嘛,啊,哈哈。”常久安慰苏子翰半天,说,“你不是如犒劳三军了么,战事如何,不如说说这个。” “基本接近尾声,李将军的确是天才的军事将领,领着一群绵羊似的三国联军,硬是把土匪一样的大食匪兵给打得落花流水,如今,七万余大食匪兵,还剩一万余,其他的全交待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携酒犒赏 “哦,厉害,才这么几天,便取得如此耀眼的战果,确实厉害!”常久也由衷地赞叹。 “眼下,剩下的这一部分大食匪兵那是困兽,既无粮草,又无救兵的,便是不打,困都把他们困死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之前在半路拜访求过的那两个大食义兵将领,率着他们的义兵把末换给活捉了,而且已杀掉了。” 这倒有些出乎常久的意料之外,不由笑说,“他们倒会借力,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是李将军的。” “可不是。这样一来,李将军这边压力也小了许多,我估计最多三两天,这场恶战就结束了,你要想去看看李将军的话,赶快去,再不去就到庆功宴的时候了。” “再说吧,我还没想好,想来前去犒劳的应该人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苏子翰脱品而出,“李将军未必这么想。”说完,又觉得此话欠妥,怕常久生气,忙借口说要去更衣,溜掉了。 常久抿唇眯眼,一边在院里漫步,一边冥思。 去不去阵前看看李临淮,此时竟然成了她最为矛盾的选择。按心中的直觉来选,她当然恨不得立即奔到他身边。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必那么殷勤。 白影若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过他的女子,她顶多吃吃醋,闹一闹,或者熟视无睹就过去了。 但是,她本能地感觉到白影背后的重重黑影,就凭她白影,就算她的箭技再高超,甚至超越李临淮许多,若是背后没有黑手,就凭她,要靠近天子校猎的场地,比登天还要难。 然而白影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踏入中心地带,持箭伤人,事后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可见背后的黑手非同一般。 这一点,她能想到,她相信,李临淮即便是边将,常年驻守边塞,常年对着边关冷月,这一点也是能推想到的。 可是,他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上,竟然优柔寡断,儿女情长,真的令她大失所望。 常久不是无情之人,然而李临淮对这件事的处理,便是她有再多柔情似水,只要她还有一点理智,她便无法接受。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他若然如此,将来必然前途堪忧,一步之差便会身陷囹圄,甚至会因此丢掉性命,绝不是什么耸人听闻之事,像他这样战功赫赫的年轻将领,不知道有多少双嫉妒的发红的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算计他,他步步为营,还怕有差池,他竟然玩起率真来了。就算她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前途,她若爱他,总不可能不在乎他的性命。 一个男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男人,在不该犹豫的事情上犹豫,缺乏霸气冷酷,没有杀代绝断的果断凶狠,说心里话,常久心里是非常不屑的。 在这一点上,她对于萧烈敢于下手的那股子狠劲倒是特别欣赏,离奴伴他身边多年,也是耳鬓厮磨,然一旦犯忌,他马上亲手除掉她,毫不手软! 在这件事,她甚至怀疑过萧烈,他是否怕她真的把离奴带回长安,交给朝廷处置,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但离奴已死,死无对证,便一切成谜。她便有再多的猜疑也只能随着离奴的死而悄然埋藏。 而李临淮,面对一个白影,既下不了狠心亲手除掉她,又不愿把她交给官方处置,在等什么,在等她贻祸于他,置他于死地。 男人不是不可以儿女情长。只是不该在杀伐决断之际儿女情长。 李临淮若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还想着跟常久天长地久,无异于痴人说梦。常久根本不会看得上他。 常久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去阵前走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她并不打算去李临淮的阵前,她决定去的是白孝德哪里。 第二日清晨起来,她收拾一番,找了一身合体的男装穿上,便叫无名和阙律啜备了许多美酒干肉,要去往狭谷处的阵前犒劳。 苏子翰见她又要出去,便笑说道,“常副使,册封大典虽然完了,还有不少答谢往还的事,你不在,我一个人根本应酬不过来。还有,你刚刚在外边颠簸好几日回来,总该歇息两天的吧?前日三国受封王遗官过来说是要上谢恩表疏,要我们审阅一下,常副使您也知道,我不太擅长做这种事,还得劳你大驾,我因昨日要出去犒劳,与他们约定今日送来的,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要出去了?” “苏主使,你昨日不是还说我该去阵前看看么,我这正是要去呢。您是主使,答谢往还的事有您在,一切都没问题,我相信您可应付裕如,至于谢恩表疏,也理应是您先过目,我走一下过场就好了。我后半晌应该就回来了,回来再看,不会误事儿的。” “哎,总也劝不住你,那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个人安危。” “没事。我命大。”常久格格笑着,又是当先一马飞出,无名与阙律啜紧跟在后。 无名与阙律啜在当地雇了驼马队,驼了美酒,跟了常久,走了大半天,近正午时,才赶到狭谷这边的阵地前,交战进行的正激烈,气氛有些紧张,常久来到将军大帐外,问帐外值守的士卒,“白将军在帐中么?” 士卒挺了一下腰身,干脆利落地答“在!” 常久听说白孝德在,现在是交战的紧要关头,怕人家在帐内议什么机密,也不劳烦士卒进去通报,自己在帐外扬声说道,“白将军,您连日指挥交战,辛苦了,常某特携美酒若干前来慰劳,不知可方便进帐?” 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白孝德,突然听闻常久在帐外说话,忙哈哈大笑着迎了出来,“哎呀,常副使,您这可是让白某受宠若惊了,您看这阵前这又乱又危险,怎么敢劳您大驾前来慰劳呢?快请进,快快请进。” 白孝德满面笑容地说着,亲掀帐帘,把常久迎进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太想你了 常久刚一进帐,抬眼处便见大帐正中是一处偌大的沙盘,李临淮正站在沙盘北边,定定地看着走进大帐的她。 常久不由地愣了一下,心想,哎,这两人不是各守一处,这什么时候合兵一处了? 她不由地就扭头看了一眼白孝德,但想想自己并未曾事先告知任何人,那么这就是巧合了。 白孝德搓着大掌哈哈大笑,连声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心有灵犀,心有灵犀啊……常副使,真是没想到,李将军前脚刚到,您这后脚就来了。” 李临淮目不转睛地看常久,常久也在打量他,她看到他又黑了些,更瘦了些,仍旧是盔甲在身,与他来之前那日清晨去见她时不同的是,那时他的盔甲明亮耀眼,此时,他的盔甲遍布着色泽深深浅浅,痕迹大小不一的血渍。 他的面容微带着一些倦意,深潭一样的墨眸中精光内敛,是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淡定从容。 见到她,他的眸光有一些涟漪波动,但他很快控制住了。白孝德见状,马上说,“常副使,您先请坐,白某去弄杯热茶来。” 说完便飞奔出帐去了。 两人沉默半晌,李临淮率先开口,“常久,听苏主使说,你昨日便是在白孝德这边慰劳的,何以今日又来了?” 李临淮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心绪起伏。 常久亦是回答得平平淡淡,“我昨日并没有来。那只是苏主使一个善意的谎话。” 李临淮“哦”了一声,离开沙盘边上,向对面的常久缓步走来,常久本能地后退,目光戒备。 李临淮见她退缩,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突然加快脚步奔上前,一把捉住她的胳膊,也顾不得盔甲在身,便把她拥在了怀中。 随即他的呼吸立马粗重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寻找她的粉嫩柔唇,有力的手臂揽在她柔软的小蛮腰间,一手托在她的脑后,迅速俯首,无比饥渴地吻住了她,辗转吮吻,绵绵不休。 帐外血肉横飞,帐内竟然桃花朵朵开,一块热土两重天。 李临淮的吻太猛烈了,可能因这几日老是上阵冲杀,不期地亲热的时候都自然而然地带了些杀气,很快便吻得常久上气不接下气,粉唇发麻,腰膝酸软。 李临淮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她一条生路,松开了她一些,让她舒缓一下呼吸,双眸却仍是紧锁她,伸手抚着她的鬓边的一绺发丝,情难自禁地喃喃道,“常久,我太想你了,望眼欲穿。” 常久却不解风情地道,“将军,恶战正在进行中,使命在身,战事为重。” “不妨,已近尾声,很快就要结束了。” 常久推着李临淮锁在她腰间的胳膊,恰如蚍蜉撼树,根本没有什么用,她只得说道,“将军,请你松开,叫别人撞见,不太好看。白将军很快就会进来的。” “你放心。他没有那么不识眼色。”李临淮不仅不松手,还揽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语,“常久,你给我说句心里话,这些日子,你想我了没有?” “没有。”常久的回答无情简单直接。 李临淮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到生气,轻声笑着低问,“那你在忙什么呢,有没有四处乱跑?” “我是四处跑了跑,不过,并没有乱跑。” “匪兵乱窜,你还是待在驿馆中为宜,暂不要四处走动,等这一战打完,你想去哪里都由着你,我会一路陪着。”想想与她单独相处的那些美好日子,他的心中油然而生无限向往,恨不得这一战马上结束。 常久低了头,不言不语。 李临淮很想与她多说几句,就算她的回应很冷淡,他也不在乎,仍是柔声笑问,“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走了走,可有看见什么稀奇好玩的事情?说说看?” 常久拒绝回答,淡淡道,“我不想告诉你。” “好。不想说就不说。听说你携了美酒前来,赏我一杯酒喝总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 “怎么了?” “那是赏给白将军所部的。” “还分的这么清楚?我就尝尝,又喝不了你多少,何必这么小气?” “我一向小气。又不今日才这样,你何必大惊小怪。” 李临淮宠溺地笑,抬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越小气,我还偏就要喝,走,带我去看看你送来的酒。” 说完,拥着常久往大帐外面走,一直到了大帐门口,才松开她。 出到帐外,李临淮看见无名和阙律啜正在那里忙着卸酒,常久立马跑过去指挥了,李临淮喊了一声,“阙律啜,把你带来的好酒给我往大帐里送些来,我尝一尝。” 正在忙碌的阙律啜,听得李临淮叫他送酒,忙取了一提,给他送进了大帐,“将军,给,上好的酒,常久姑娘都要我们挑最好的买,说是送给前线将士的酒,一定得是最好的酒。不过,这里只有葡萄酒,太甜了,不够味,不够劲,若是有咱们那里的酒,那才够劲够爽……” “葡萄酒也不错。”李临淮应了一声,便转了话头,“阙律啜,听常久说,这些日子在外边四处走着呢,你跟无名都跟着没有?没偷懒吧?” “没有。没有。将军。您亲口说的话,我们怎么敢不跟?更加不敢偷懒,我和无名都基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常久姑娘。” “哦,那就好。回去有赏!” “多谢将军。” “这四处走下来,好玩不?” “好玩,简直太好玩了,尤其是那晚,常久姑娘带我们去大食的粮草场放火,唉,简直是太刺激,太好玩了,常久姑娘说的每人点三处火,我实在忍不住,就点了六把……” 阙律啜又说又笑,双眼放光,嘴皮打颤,手舞足蹈,越说越兴奋,根本就收不住。 忽然间瞥见李临淮的面色有变,不由地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双手捂住嘴,转身就往大帐外边奔,一边奔,一边捂着嘴含糊嚷嚷。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你得留下 “糟了,糟了,我把秘密泄露了,泄露了,常久姑娘说天知地知就我们三个知,现在李将军知道了,肯定要怪我们。” 刚刚还兴奋得不行的阙律啜此时惊慌失措地奔到正在忙活的无名身边,低声叫嚷,“无名,坏了,坏了……” 无名瞪了他一眼,莫明其妙地问,“闯什么祸了又?” “我,我……刚刚李将军叫我送酒给他,我就去送了,他跟我聊天时,我不小心把咱们跟着常久姑娘去烧粮草场的事了给说漏嘴了,怎么办?怎么办?!李将军会不会责罚咱们俩?” “什么?什么?!阙律啜,你这就不是缺心眼的事儿了,你这简直是没脑子啊。”无名恼了,伸手在阙律啜的脑门子上戳了两下,“你说你,唵,李将军叫你送酒,你就老老实实送你的酒就对了,你那么多话干什么?你少说两句会死啊你?” “无名,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也没想多说来着,是李将军主动跟我说话来着,你说李将军跟我说话,我总不能不回答吧?” “怎么,你还有理了?李临淮直接问你烧粮草场的事了?他能知道这事是咱们跟着常久姑娘干的?” “那倒没有。他就问我什么好玩了。我就脱口而出了,早忘了常久姑娘的叮嘱,我真是猪脑子,看见李将军面色有变,我才想起来,要不然,我都想不起来。” 无名冷笑,“李将军一向冷人冷面,但是我敢肯定,他刚刚跟你说话的时候,语气肯定特别亲切,是不是?” 阙律啜想了想,“诶,好像是,反正比平时平易近人多了,他就那平平淡淡随口说了两句,我稀里糊涂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无名讥讽道,“就你那脑子,以后趁早别往将军跟前凑,你把你自己卖了那是你自己愿意,你捎带着把别人也卖了算怎么回事?简直是害人害己。” “无名,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冷嘲热讽的了。我这会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也算帮了将军一个大忙,难道他还因此不高兴了么?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是帮了将军一个大忙。但你想过没有,在将军心目中,是常久姑娘的安危重要,还是帮他一个大忙重要?将军若是提前知道这事,他会让常久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么,我相信,李将军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这本来是顺手做的一件事,做了就做了,帮忙就帮了。你这一说,将军还以为咱们怂恿常久姑娘专门去做这件事的,就算他知道咱们怂恿不了常久姑娘,至少咱们没有及时阻挡常久姑娘涉险。咱俩自然是罪责难逃,连常久姑娘也少不了要领责罚。” 阙律啜很是沮丧,不过,想了想,他又说,“李将军那么喜欢常久姑娘,他才舍不得把常久姑娘怎么样呢。我才不担心常久姑娘,我只担心咱们俩。” 两人一边嘀咕着,一边卸酒,酒卸完后,常久走过来,问道,“你们两个半天在这里嘀嘀咕,嘀嘀咕,说啥呢?” 无名不作声,眼神怪异地盯着常久的脸,似笑非笑,阙律啜看了一眼常久,扑哧笑了一声,忙又捂住自己的嘴,目光躲闪,支支吾吾,“没,没说啥。” 常久见他俩不老实,刚要收拾几句,白孝德过来了,恭敬地对常久说,“常副使,您看您,这些卸酒的小事,这么多壮汉在这里呢,怎么还劳您操心呢,辛苦半天了,请帐内饮杯热茶。” “谢谢白将军。我们这美酒送到了,心意也就到了。你们这里也挺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也不便多加打扰。祝你们早日凯旋还师,咱们庆功宴上再见。这就告辞了。”常久说完,回头招呼无名和阙律啜,“回了。” “哎,哎!常副使,他们两个可以先回,您还不能回,李将军说了,还有个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你得留下。”白孝德说着,目光扫过常久,面上的笑意不由地又加深了几分,想忍都忍不住,带着怪异,他笑着催促无名与阙律啜,“你俩也是有眼色的人,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可以先回了,常副使什么时候回,稍后再说。” 白孝德本来想说,常副使什么时候回,得将军说了算了,话到嘴边,怕刺激到她,反而适得其反,这才改为稍后再说。 无名想说,我们等了常久姑娘一起回,还没等他出口,阙律啜怕领到李临淮的责罚,直接拖了无名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常久欲待要走,又怕李临淮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在白孝德一串连请中,又走进了大帐。 李临淮心里有些怒气,看见常久,却又发不出来,只坐在那里干瞪着眼,白孝德请常久落了坐,奉上热茶,诡异地笑着说,“常副使,您喝茶,李将军说他有些机密大事要与你商量,我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我先回避一下。你们聊。” 白孝德说完便出去了。 李临淮看着常久,却又半天不作声,常久心下不耐烦,端起茶来啜饮一口,看向李临淮,“李将军,常久并不懂战术韬略,您有什么机密大事不该是与白孝德将军商量么?与我商量什么?” 李临淮唇边勾出一抹笑意,出神地看着常久,“常久,你大概是自谦了,临淮并不觉得你不懂韬略,两军交战,你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先毁了对方粮草,让匪兵突然陷入前无救兵、后无粮草的困境,使得敌我双方的形势突然来了一个大逆转,便是我为将多年,都佩服得五体投体,你怎么好意思说你不懂韬略?” 常久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无名与阙律啜半天在那里嘀咕什么了,怪不她问起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干脆不说话,另一个又目光躲闪,言语支吾。 她知道李临淮叫阙律啜给他送酒来着,肯定是他套了阙律啜的话。阙律啜一向是一兴奋,无话不说的。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主动撩他 李临淮套他的话,那还不是一套一个准。 有那么片刻,她心里是有些慌乱的,但随即她便淡定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将军,这不过是瞎猫逮了个死耗子,凑巧而已,并非有意为之,恰好碰上了而已,根本谈不上韬略。你不见笑就不错了,哪里敢谈得上什么韬略,岂不是贻笑大方之家。” 李临淮一本正经地问,“瞎猫?谁?你么?” 常久点头,“对呀,我。” 李皱皱眉,瞪了常久半天,“你还是谦虚了,你目光如炬,怎么可能是瞎猫。” 常久格格地笑起来,笑罢,半玩笑半嘲讽地道,“我可当不起目光如炬,我不过一介女子,每每遇到儿女情长之事,便头脑发热,理智尽失,便不由自主地干起糊涂事儿来。” 李临淮表现出兴趣浓厚的样子,往前凑了凑,“怎么,常久姑娘在儿女情长之事上也遇到死耗子了?” “对呀。” “谁这么幸运?不会是我吧?” “你愿意做死耗子?!” “愿意啊,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那只猫是常久姑娘你,我便愿意做一只耗子,死的活的都无所谓。” “这就是你要跟我商量的军中机密?” “可是这么说。” “这跟这场恶战有一文钱的干系么?” “干系重大!” “何以见得?!”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一场恶战胜负如何,全决于今日。你不在我身边,我心不安。老担心你又去哪里烧粮草,捅马蜂窝去了。是以,你自今日始,须留在我的大帐中,直到咱们一起凯旋。” 常久起身,挪动脚步,“若是我不愿意呢?” 李临淮身形疾闪,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锁住,霸道地说,“这件事,须由不得你!” 常久在他怀里挣扎着,恼怒地说,“李临淮,你该霸道的时候不霸道,不该霸道的时候你乱霸道!” “或许你说的对!凯旋之后,我再洗耳恭听,现在你先听我的。” 李临淮顿了顿,又收了收双臂,附在常久耳边说,“你安静点,我给你说一件事,我保证你听了很高兴……” 然后,李临淮的声音越来越低,常久听了,果然安静下来,细细听他说完,沉默半晌,犹有些不太置信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这能骗你?你开心不开心?” 常久抬眸看他一眼,从他含笑的眼中,看到了他着几分急于讨好自己的急切,心下不觉难过起来,渐渐生起一丝怜悯,轻轻点点头,“嗯,开心。” “那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常久无语,却再也说不出要离开的话,她当然知道,并不是她留下能有什么定海神针的效用,他不过是不放心自己四处乱跑,怕她伤了自己,想她留在他身边看住她而已。 若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那就让他安心吧。毕竟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李临淮其实挺忙,但为了留住常久,他还是拨冗与她周旋,等她答应之后,他才全身心地投入去忙自己的事。 各种传令兵与禀报战况,请示他命令的将士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他忙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看见他的嘴唇干裂的都起了皮,常久想起她刚来那会儿,他在大帐里强吻她,那些酥麻痛痒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体内,她不由地咬住唇,有些难为情地暗笑。 在他一个忙碌的间隙,她起身过去,给他倒了杯了酒,正是她今日送来,那会儿他要阙律啜送进他大帐的酒。 她双手捧了酒,奉至他面前,轻声说道,“喝一点润润唇吧,你说的话太多了,嘴唇都干成那样了。” 李临淮大喜,但他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唇边勾出一抹坏笑,他伸手接过她捧过来的酒,起身走至她身旁,一只手揽在她腰间,盯着她可人的容颜,端着酒杯的手凑到她唇边,伸出拇指轻轻抚了抚她唇边的青紫的痕迹,那是他那会狂吻她是留下的,看上去有些不那么怜香惜玉。 他的笑语很低声,却又带着不羁的放荡,“常久,疼不疼?” 常久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住他,“什么疼不疼?” 李临淮唇边的坏笑更浓了,他以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唇边的那一片青紫,柔声低语,“可能是我的嘴唇太干,也或许是我那会儿用力有些太猛了,竟然在你这里留下青紫的吻痕……” “啊?!什么?!”常久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唇,动作有些急,力度有些大,不是李临淮反应敏捷,他手中的那杯酒非得被她撞翻不可。 常久愤怒地瞪着李临淮,捂着嘴呜呜咽咽地说,“李临淮,你故意的吧,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故意要看我丢人,是不是?!” 怪不得那会儿在外边,她觉得无名、阙律啜还有白孝德瞅他的目光都有些怪异,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没有。怎么会呢?我也看看才看见。再说了,你身着男装,这些人跟你又不熟,都未必知道你是女子,不会想那么多的。” “别人就不说了,白孝德总是认识的吧,还有无名和阙律啜,他们全都看见了,全都笑得很诡异,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原来都是你惹的祸!” 常久愤怒的指责,指责完毕,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她伸出双手搭在他高高大大的宽阔的双肩上,对着李临淮说,“你低一些,我有话对你说。” 李临淮不疑有他,便依言低下了身段,柔声笑问,“说吧,有什么秘密?” 常久不语,盯着他干裂的唇几眼,突然闭上眼,将自己的粉嫩柔软的唇覆在他干裂的唇上轻柔地吻着他,李临淮猝不及防,情不自禁地闷哼低吟一声,蓦然间浑身热血涌动,情欲奔流,手中的酒杯不期然跌落在地,杯碎酒溅,铁钳般的双手紧紧将她锁在了怀中。 常久吻得很温柔,很主动。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真情流露 可惜只是一瞬间的事,等他被撩得心猿意马毫无防备之际,常久突然在他的两片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的嘴唇马上就出了血,很快便肿起了老高。然后常松的唇便离开了他,若无其事地拍拍他的胳膊,“将军,请松手,有人进来了。” 李临淮一怔之际,果然松开了手,回首帐门口,并没有人进来,常久却已逃脱,悠闲地坐那里,斜睨着他,慢慢地品着茶,一脸无辜,仿佛她刚刚什么都没有做过而已。 李临淮看着常久,舔了舔被她咬破已经明显感觉到肿胀的唇,感觉说话都有点说不利落了,无奈地笑笑,“常久,先前我真的没有注意到,要不然,你想让别人看见,我还不乐意呢。” 常久豪爽地一挥手,“哦,没什么?我已经不计较了。将军不必再提,对了。你的嘴唇刚刚被我不小心咬破了,若有人好奇问起来,还请将军代为遮掩一二,常久脸皮薄,不想让别知道我情不自禁地吻了将军。” 李临淮忍住笑,点头,“这个无须你嘱咐,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白孝德在帐外报,“将军,白孝德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李临淮的话音落下半晌,白孝德停了片刻,这才掀帘兴冲冲地走过来,“将军,好消息……” 白孝德一抬眼,“咦,将军,你的唇怎么回事?怎么破了,还肿了?”白孝德一边说,还一边扫了眼在一旁静坐品茗的常久,常久自顾自啜饮,轻轻吹着浮在茶水上的茶梗,头都不转一下……” “有事说事!”李临淮的声音严厉起来,但是话说出来,有些不太清晰,底气不足似的。 白孝德正咧着嘴笑,闻言收敛了一下,“禀报将军!大食匪兵,除故意放走的少数人,剩下的已全部击杀,现在将士们正在清扫战场,估计到明日晌午便可清扫完毕,凯旋还师!” “好!清扫战场的同时,还要注意部分散兵游匪作乱,抽一部分将士去清理追击一下,不可大意。” “知道了!我马上去安排!” “去吧!” 白孝德返身便走,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将军,你的嘴,要不要……” “滚!” “哦!好!”白孝德笑嘻嘻的快步离开了。 常久这时才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将军面皮挺厚的,原来也并不是。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李临淮尴尬地咳两了两声,掩饰了过去。 常久瞥见他面上的尴尬之色后,想想他这些日子辛苦,心下微觉不忍,于是没话找话,“将军,我看你只待在大帐中,也不上阵,你盔甲上的那斑斑血渍哪里来的?” “恶战头几日,敌众我寡,三国联军将士没有经过大阵仗,比较怯战,我自然得一马当先,亲冒矢石,浴血冲杀。眼下,恶战已收尾,我众敌寡,三国联军将士也还算勇猛,需要全面部署安排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已不需要我亲自冲刺了……你为何问这个?” “随便问问。” 李临淮眯着眼,打量着她,好半晌才说,“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常久低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担心你可能受了伤,可是观察你半天,也看不出你哪里有受了伤的样子。所以随便问问。” 哦,原来是关心自己。李临淮心里一阵激动。唇边便有了深深的笑意。 “还想知道啥?慢慢问。” “既然已到清扫战场的阶段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班师了?” “明天。” “那你还扯一堆,非得要我留下来?!根本就无关紧要嘛。” 李临淮看向常久,含情脉脉,深深注目,常久起初还与他对视,后来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放肆热烈,便别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李临淮这才缓缓说道,“你在我身边,我心安,心里踏实,不用老是胡思乱想,这不是无关紧要,这很重要。” “将军要都像你这样,还怎么打仗?” “我管不了别人,我只管我自己。我以前也不这样,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哦,还怪上我了?” “没有怪你,我觉得这样挺好。”李临淮说完,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抱起来,抱在怀中,低下头来,冷肃峻朗的面庞在她的秀发上蹭来蹭去,动容地低声说道,“常久,有好些日子没有跟你亲热了,我想你想得发疯,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你想我么?” 常久良久不语,他再三催问,她才缓缓说道,“离开长安好久了,我有些想念长安了。” 李临淮虽然有些失落,但是想想,也能理解,这一转眼,已经离开长安近一年了,也难怪她想念。 于是,他便顺着她的意思说,“册封使命完成了,这恶邻也小小地惩治了一回,咱们也算不辱使命。即日便可收拾行头,返回长安了。咱们抓紧些,争取在九月之前翻过葱岭回到西州,要不然,可就到明年了。” 常久说是想念长安,其实也只是随口说说,还没有想太多,如今听李临淮这么一说,突然便激动起来,只觉得瞬间便心花怒放,收都收不住,思念浓得化都化不开了。 她从他的怀中仰起脸,双眸清澈亮晶晶地望住他,眸中尽是浓浓的笑意,似也忘了之前与他之间的那些问题与不快,热切地看着他,“哥哥,明天班师后,咱们后天就返回长安,好不好?” 李临淮爱怜地抚着她的细腻润白的面庞,宠溺地应道,“好啊,你说好,那便是好。” 常久把小脸埋在他胸前,双手揽在他腰间,欢喜不尽地嚷嚷起来,“啊,开心。终于可以回长安了。” 她的小女儿情态全然流露,也是非常罕见的,除了黑风暴之夜,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见识过。 此时此刻,她突然间便真情流露,他受她的情绪感染,还要比她感觉开心,这是他最喜欢的她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要喝喜酒 常久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走来走去,心花怒放,坐不安席,突然看见低几上放着的那一大坛酒,“哥哥,马上就要返回长安了,真是让人开心,咱们喝酒庆祝一下,好不好?” “好!是该庆祝一下。” 李临淮当即着人把酒热了下,与常久对坐,开怀畅饮起来了。后来,白孝德忙完,进来向李临淮禀报,将两人喝得正开心,问明缘由,白孝德也开心得很。 白孝德立即说,“这只有酒,没肉没菜可不行,我马上安排,索性叫他们再送些酒过来,再整些肉,整些菜,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于是很快的,便有热酒,熟肉,热菜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大帐,白孝德也坐下来,凑个热闹,大口吃肉,大碗喝起酒来。 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倒也开心快活。 白孝德说,“咱们这一路西来,忙忙活活的,竟然都没有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喝过个酒,今日可算是把个遗憾给弥补了。这要真的后日起程返长安,再凑在一起喝酒,怕就是喝你俩的喜酒了吧?” 常久知道白孝德是个大嘴巴,一向说话随性,无所顾忌,却也没想到他能当着她和李临淮的面直接说出这话来,冷不防一口酒喷出来,差点喷到满几的肉菜上,多亏她动作快,一扭头,喷到了地上,呛得咳嗽起来。 李临淮吃人的目光瞪了白孝德一眼,忙凑过去给常久捶背,顺便踢了白孝德一脚,“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热酒热菜还堵不住你的臭嘴。” 白孝德忍住笑,装出一付委屈无辜的模样,“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就说了下喝你们的喜酒,这不挺好的一个事么,怎么你们一个呛了酒,一个还训我。” 本来吃肉喝酒说到回长安,气氛很欢快,便就白孝德这一句话,无意中便戳中了李临淮与常久的心事,他与她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常久答应了萧烈回到长安后,便要与萧烈完婚。 李临淮的情绪一下低沉下来,常久也觉得无限迷茫起来,三个人倒有两个人突然情绪低落下来,白孝德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错了,忙对着李临淮和常久赔着笑说,“李将军,常副使,白孝德是个粗人,有时候说话可能有些三不着两,不知道深浅,不顾前后,但是,我白孝德敢拍着胸脯说,我白孝德刚刚所说的话,全都是出于一片好心好意,绝没有什么不良动机,我若是哪里说错了,你们当场指出来,我白孝德保证知错就改,一点都不含糊,李将军,来,我追随你多少年了,我是什么人,你是最了解的,来,你先说,不用留情面,直接说,我白孝德绝不会见怪,有话说在当面,心里不留疙瘩,你说完,常副使接着说,我保证从善如流。” 李临淮只黑着眼瞪着白孝德,反倒是常久有些看不过去了,强笑着安慰白孝德,“白将军,你不用多心,其实也没有什么。” 白孝德看李临淮不语,常久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看气氛无法回复,便草草散了场,早早回自己的帐子中休息去了。 帐中便只顺下了李临淮和常久默默对饮,没多久,两人都有了些醉意,李临淮便起身,卸了盔甲,只着宽松便袍,拿掉了常久手里的酒杯,抱了她上了卧榻,扯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和衣而卧。 李临淮紧紧揽着常中,常久窝在怀中,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睡意。 常久只觉得呼吸间都是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那些令她安心的温暖气息,有了醉意的常久嗅着嗅着,突然贪心地想得到更多一些。小手不由自主地便伸到他腰间的袍带处摸索,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会儿,摸到了袍带系结的地方,轻轻一扯,他的袍带便松了。 李临淮本来搂着她在想心事,她这里一动,多日未曾亲近她的李临淮哪里还忍得住,也伸手松了她的衣袍,大手一探,便钻进了她的衣袍里面。 他这一动,常久立即便觉得浑身虚软,再也动不了了,解他衣袍的手也软软地垂了下来,他的手在她的衣袍里摸索着往上走,掌心粗涩,在滑腻的肌肤留下微微刺痛的酥麻感,常久再也承受不住,娇软的呻吟便脱口而出。 李临淮听到她的娇吟,头一动,唇已覆上了她的,辗转吮吻起来。很快便吻到常久娇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伸手轻轻推他,“哥哥,我不行了,你让开一下,让我喘口气。要不然会窒息的。” 李临淮闻言,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粉嫩柔唇,常久这才得了生机,急促地呼吸着。这时,李临淮大掌微一用力,她身上的衣袍便被他全扯开了,他的唇顺着她的玉颈蜿蜒而下。 李临淮想把这种刻骨铭心地疼痛作为一种永难消忆的记忆重重留在她的身体里,要她在此后的岁月里永远忘不了他。就算她不嫁给他,他也要让她永远忘不了他,他要让她此后余生,想起他来便要胸口疼痛,心痛身痛。 疼痛带给身体的记忆会比欢乐带给身体的记忆深刻绵长得多。 是以,若是他真的没法留住她,那他便要在她的身体里留下最深刻的疼痛记忆。 而他也放肆地把她咬得伤痕累累,变得有些暴虐,不复之前的百般温柔,怜香惜玉。 疼痛钻心,常久却始终不作声。她似乎在跟他较劲儿,李临淮便也控制不住地暗暗较起劲来,他就不信她可能一直忍着不出声,他总要令她忍不住。 她终是忍不了了,唇齿间有嘶嘶难忍之声。他大约动了恻隐之心,狠狠的咬啮忽然化为温柔的吮吸,片刻工夫,便已听到她不由自主地逸出娇媚的呻吟。 他大约觉得折磨得够了,这才放开她。 然后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喘息了好半天,直到喘息平息了些,才翻身躺到外侧,重新将她揽在怀中。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婚事退掉 伸手去抚她的脸的时候,去摸到了她两颊满是湿乎乎地泪,那会儿折磨她时硬起来的心肠软了下来。 扳过她的小脸,轻柔替她吻去泪痕,满意歉意地说道,“常久,我今天疯掉了,弄疼你了,你想怎么报复我由着你,千万别哭。你大约心里也清楚我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李临淮说不下去了,住了嘴,一声深深的叹息。 常久半天不作声,她其实并没有怪他,一丝一毫要怪他的意思也没有。 过了半晌,她方低低说了句,“你是男子,居然也有吃醋吃到失控的时候,那么你便也可以明白我有时候的心绪了。” “我一直都明白。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就怕你从此再也不理我。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你也不全是吃醋,也不主要是在儿女情长上。你从小在长安长大,在宫中走动得多,可能见得多,是以,有些事,你可能比我想得深,想得远,我之前对有些没大放在心上,处理得有些草率,让你伤心着急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到这里,李临淮停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又开始说道,“常久,所有的事都可以依着你。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依了我。” “什么事?” “回到西州后,我给萧烈捎个信,把你允诺他的婚事给退了!” “……” 常久好久没有作声。 李临淮知道她为难,也知道她对自己仍是心里有些芥蒂。于是又说道,“我都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依着你了,唯独这一件依我!这还不行么?我知道你觉得为难,也无须你出面,交给我来办就好了。咱们后天起程之日,我便十余骑快马起程,一路往长安向朝廷报咱们此次出使圆满结束的信,一路奔北庭,告诉萧烈你要嫁给我了,劝他早日死了这份心,该娶谁早点打算去,也不耽误人家,你觉得呢?” 常久半晌不作声。 李临淮便说道,“你不出声,我可就做主了,就当你是默认了。常久,想来你心里也是明白的。你已经是我的人,咱们之间已经有了最亲密的肌肤相亲。你怎么还可能再嫁给萧烈。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常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她长长地吐气,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自从与你那一夜之后,我已经没有想过嫁萧烈的事儿了,这事也确实该早早告诉他,让他早做打算,他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耽误不得。这事还是我来说吧。” 李临淮闻言大喜,马上云开雾散地抱住常久狠狠地亲了一口,“我的小母马,真好!回到长安,我马上举办一个最排场最体面的大婚仪式给你,风风光光把你迎回李临淮的府里!” “你别着急,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你说,你说,你慢慢说。” “我虽然已不可能嫁萧烈,却也未必会嫁你,白影行刺我,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天下大白,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心里也有个数。” 满怀喜悦未及片刻,常久说出这话,李临淮觉得似有冰水兜售头浇下,他把常久紧紧揽住,急切地说,“常久,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你为何要强行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 “风马牛不相及么?你这样认为,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若是你跟白影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你们从来素不相识,你可以说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可是,尽管你们已经多年未见,但你们过往一起耳鬓厮磨多年。是无法抹杀的。这件事,就算我可以放过,朝廷绝不会放过。朝廷之前或许出于不影响出使军心的考虑,暂时没有提这件事,出使结束,这件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我希望你不要被牵扯进来,可是,事情如何发展,谁又能提前预料。你一错再错,已错过了好多时机,我不知道你如今还有没有摆脱干系的机会。” “常久,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你心里比我清楚。否则,这事我先后问过你几次,你也不会对我一瞒再瞒。” “常久。你可能心里老觉得我是袒护白影。其实根本不是!谁做的事谁担。不管担得起担不起,做出来就得担。我之前的做法或许欠妥,但我内心其实也是有你所说的这一层担心!并不是说我在其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这世上有许多事,根本就是说不清的!若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把祸水引向我,我也浑身是嘴说不清!” “是以,我说等水落石出,天下大白后咱们再慢慢谈婚论嫁不迟!” “常久,你不信我?!” “我信你。” “那为何一定要等到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天下大白我们再谈婚论嫁?若是永远也无法水落石出,我们就永远也不谈婚论嫁了?” “万一累及你,我还可以站出来说几句。咱们若成了一家人,我除了避嫌,别无选择。就算我不避嫌,谁又会听我的话?所有人都会说,你跟李临淮是一家,你自然替他说话,可是你说得再多也没用,我们不会信你的话。” “常久,这些事都不用你管,也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安心心地嫁给我,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别说这事未必到那一步,就到那一步,一切自有我承担。我要是连这么点事也担不起,我也不配娶你做我的新娘子。” “……” “常久?” “好吧。咱们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一切等回到长安再说。” 李临淮的心略觉得放下了些,搂住常久又是一番亲热,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常久实在累得不行了,这才安安稳稳地搂着她睡去。 次日,李临淮率三国联军凯旋班师。回到了康国国都康居城。 三国联军大捷,除了有意放走的一小部分,和还在四下逃窜的少数流匪,其余的全部被击杀。 以乌长王为首的三国王为李临淮、白孝德等众将士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回家真好 全城狂歌劲舞,彻夜不眠。 常久与苏子翰自然也出席了这场盛大的庆功宴,常久人在庆功宴上,心却已在返回长安的途中。 李临淮与常久商定的凯旋后第二日启程返回长安,因册封后续的一些事情延迟,也因了安王与俱蜜王的盛情相邀,使团人员又应邀前往二国,逗留了几日。 三日之后,自长安同来的商队人员与使团人员在康居城道别,商队人员仍然继续向西去往大秦,使团人员往东返回长安。虽然从前素不相识,毕竟一路同行近一年,如今在异国他乡道别,各自奔向前路,还是有些难舍难分的。 三国王亲率众官前来送行,也送他们的子弟或者使臣与天朝上国的使团一起去往长安或朝贡或入太学求学。 互道珍重许久,之后各奔前程。 常久与李临淮、白孝德、苏子翰一起,与几百精骑护卫,还有随同他们一起去往长安的各邦国王公贵族的子弟及使臣近百余人踏上东返长安的道路。 一路晓行夜宿,风雨兼程,终于在十月中旬安全抵达了西州。 到了西州,常久便已有了到家的感觉,常伯父、常伯母与诸位哥哥嫂子轮流为常久接风洗尘,听她叙说一路风霜,所见所闻,俱各感叹唏嘘,为她能平安返回加额称庆。 李临淮、白孝德、苏子翰及同行各邦人员,自有当地驿站和地方官员出面接洽。逗留休整。 一番接风洗尘下来,常久才得有空闲窝在常伯母怀中跟常伯母闲聊家常。 闲聊中常久问起怀西公主那边的情形,“伯母,我们走后,怀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六哥还带兵在那边护卫着她么?” 常伯母听问,啧了一声,叹了口气,呆了半晌才说道,“怀西公主在那边日子应该过得还顺心,自从那个老汗王的左可敦夫人被刺杀之后,吐蕃人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交河公主与怀西公主婆媳二人同气连枝,互相联手,互为依恃,比起以前来,自然是大为不同。近两三个月,据常治说,那吐蕃人更加老实了许多。前些日子,怀西跟着常治回来还看我来着,也曾问起有没有你的消息,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对你远行也是十分牵挂的。” “那骨啜王子对怀西应该挺好吧?” “哎,那骨啜王子对怀西自然是没得说,那个吐蕃女子至今仍是没名没份的,骨啜王子始终没有册封她左可敦夫人,到如今估计骨啜王子也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是可怜。” “不错。看来怀西那个小人精已经在突骑施站住脚了。吐蕃女子不得势证明吐蕃人如今在突骑施没有那么嚣张了,那怀西公主与交河公主的日子自然就会好许多。” “是不错。不过呀,我还是有些担心。” “哦?伯母您担心啥?” “担心你六哥,这坏小子,也不知那根筋抽得不对了,对这个怀西念念不忘的,怀西也是犯傻,她大事倒是不糊涂,小事怎么反倒犯起糊涂来了?竟然也跟你六哥粘粘乎乎的。伯母最近跟伯父说了两次,让他把常治调回来,让常途过去。你伯父也应了,可是,你六哥这坏小子,他竟然不肯回来。为这,把我也给恼下了,有日子没回来看他老娘了,这没良心的小子,我为了他好,他到恼起我来,你说可气不可气?” 常久闻言,倒也不太意外,怀西与常治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她觉得怀西是个挺聪明的人,她能分得清轻重的。她迟早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年轻人一时头脑发热,过了那一阵子也就好了。 她安慰常伯母道,“伯母,你不必为这种事过分担心。怀西远嫁突骑施,小小年纪远离家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认了您和伯父为干亲,就是想有点依靠,六哥在那边驻守,护卫她,又是干哥哥,二人走得近一些,也是常情,未必就是您想的那样。怀西是个人精,她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可能就是年纪依恋亲情而已。至于六哥,他虽然对怀西动了心,时间长了,无望了,也就收心了。您这里再张罗着给他把媳妇一娶,自然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伯母也宁愿自己是想多了,这两人只有一个动心都不怕,就是怕两个都动了心,我虽然老了,还没有糊涂到老眼昏花。我一日我就出去了一会儿的工夫,回来时,你六哥正压着怀西在这炕沿上啃,连人家的衣裙都扒了大半。我进来看见了,气怒攻心,转身抓起条帚把子就狠狠地抽着小子。怀西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反过身来抱住你六哥,哭着要我打她,不让打你六哥,真是把我气懵了,我当场就把两人给赶走了。要他们再也别回来。” 常伯母想起当日的事,这会儿说起来,还是气呼呼的。常久偎到她怀里抚着她的胳膊好言好慰,“哎,伯母,已经过去的事儿了,就不要生气了,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不过,他们迟早会懂事的。您别太担心,等我见到六哥跟怀西公主了,我劝劝他们,或许他们能听我两句,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的。” 常伯母点点头,“但愿如此,我已着人捎信给常治了,他应该这两天就会回来。伯母想着,实在不行,就让他跟你们回长安待几年,离得远了,够不着了,也就消停了。” 常久格格笑,“伯母,您这倒也是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只是不知道,六哥他肯不肯去,他要肯去,那敢情好,他若不肯去,他那么大个人了,谁也拿他没法子的。” 常伯母抚着常久的乌发,感叹,“这儿大不由娘。真的是不错的,还是闺女省心。偏偏你伯母我全是儿子,没有一个叫我省心的。若都是像我家久儿这么乖顺的闺女,该多好啊。” 常久越发笑得厉害了,笑得在伯母怀里直打颤。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有了婚约 “伯母,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您什么时候回长安了,跟我娘坐一处聊一聊,看看她是怎么说的,她没有一天觉得我是省心的。老说我把她气得心口疼。我此次出使临走时候都没有跟我爹和我娘说一声,我正等着回去领骂领揍呢。与我比起来,您是不是觉得还是我六哥比较省心?” “若是这么说,这次你倒不必回去了,干脆住到伯母这里,让常治替了你,回到你娘身边替你孝敬你娘,你在伯母这里孝敬伯母好了,伯母每日也得个说心里话的,不比那般毛头小子天天气得伯母肝疼。” “好的呢。我正发愁回去怎么过我娘这一关呢。” “只怕你娘听说了,连夜便要赶西州来找伯母讨要你回去呢。” 说到后来,娘儿俩笑作一处,常久笑得泪都出来了,越发偎在伯母怀里撒娇,“伯母,您这么一说,我更加想我娘了,恨不能明天就飞回到她身边呢。” “这会儿天已大冷了,叫我说呢,你也别急着回,省得路上遭罪,竟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叫常治送你回长安去,他也不好推辞,岂不两好?” 常久想着李临淮,心里不想跟他分开,却又不便对伯母说,只是说道,“伯母,我也想在您身边多住些日子,尽尽孝心,只是,我们同行的一大班人呢,而且我虽然只是个副使,也得有头有尾,得回去复命,不可逗留太久。” 常伯母忽地想起什么,说道,“哎,久儿,你去年跟那个叫什么萧烈的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啊,他几次着人到你伯父打听消息,问你回来没有?他自己还亲自来过一次,见到我们伯父伯母叫得老亲热,你是不是跟他有了婚约?” 常久不好对伯母撒谎,也觉得瞒不住,谁知道萧烈在伯父伯母跟前说了啥。 听伯母这么一问,不觉便红了脸,低声说道,“我去年确实口头应了他,只是如今,我特别不好意思,我只能爽约了。” “嗯,怎么回事?既然答应了人家,为何爽约?” “那个,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西去之路如此艰难,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事,也完全脱出了我的控制。曾经有一段日子,我得了雪盲,什么都看不到,多亏李临淮将军的一路照料,我才能毫发无损地完成使命,安全归来……” 常伯母心下了然,“李临淮?哎,有些印象,记得你们出发时,伯母还特别嘱咐过他照顾你。看他年纪,应该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娶妻生子?” “多年前曾娶过的,之后,因难产母子双亡,他就再没有成家。” “哦,这样……这样的话,你爹你娘那里怕是说不通呢,你这么个娇滴滴的掌上明珠,你娘能同意你嫁他?伯母好像曾听你伯父隐约提起过,说你曾与当今太子定过娃娃亲,说是长大后要作太子妃的,是真是假?” “那都老黄历了,伯母,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了。” “那是怎么回事?” “太后可能对这件婚事有些后悔,而我呢,年纪小的时候也不懂,年纪大了之后,也不想进宫,觉得宫中勾心斗角也是累,是以,我从朔方回来之后,向太后提出了与太子解除婚约,太后就允了。太子虽然有些想不通,但他是拗不过太后的。于是,我踏上西来出使的路没多久后,太子就大婚娶了太子妃了,娶得是当朝右相的女儿宇文贞。在这件事上,我爹还好,我娘可能一直没想通,这次回去,想到这件事,我也很发怵的。不过,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我娘顶多生个气,也不能怎么样的。若是我与李临淮我件事,我娘不同意,她可能是坚决不会让步的,这就让我更怵了。” 常伯母笑道,“你娘原先盼着你嫁作太子妃,你没嫁太子也就算了,这个李临淮,年纪看上去比你大了许多,而且之前还娶过妻,我怕你娘心里不会痛快。不过,据伯母看来,这个李临淮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打动你。” “出使之前,据他自己说,太后专门召见过他,要他一路保护好了。在前次到西州之前,在沙漠里曾遭遇黑风暴,如若不是他救我,我那次恐怕就没有命了。” “这么说来,你们俩倒也有些缘份。” “哎,说起这些事来,感觉好头疼。” 常伯母笑说,“头疼啥,我家久儿这模样,想挑个啥样的女婿那还不是随心挑?没事。你要是真的认定了那个李临淮,改日就带他到家里用个膳,伯母跟你伯父也见见他,让你伯父给你参谋一下。” 常久的脸又红了,忙摇手,羞窘地说,“伯母,千万不要。这事我就跟您一个人说了,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别告诉我伯父。” “这有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那李临淮也挺不错的,伯母只是觉得他的年龄与你有些太悬殊,不过,只要你自己觉得好,那也没啥……” 常伯母这里正说着,忽听得外边有人笑问道,“听说我家常副使从西边回来了?可是真的?”竟然是老六常治的声音。 话未落常治已大步带风地进了门,身边竟然还带着怀西,进门看见娘,先乐呵呵地叫了声娘。 常伯母板着脸,冷冷地说,“你还认得我这个娘?还知道这家的门朝那边开着?真是长本事了。” 常治哈哈笑,“娘,常久妹妹回来了,你可不能再给儿看脸色。” 怀西也忙上来乖巧地问候,“娘,您别生气了,您这一了可安好?我跟六哥一接到您老捎的信,知道常久姐姐从西边回来了,我们立马就赶过来了。” “好了,今日看在你们常久姐姐的面儿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说话吧,娘去准备膳食去。” “娘,您慢走。”怀西恭恭敬敬目送常夫人离开,马上看向坐在炕上的常久,娇娇滴滴地叫着。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互相表白 “哎呀,姐姐,你可是回来了,想死我了……” 嘴里说着,人已上了炕,与常久抱作一处,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阵哭一阵笑,看一阵,竟然比亲亲的姐妹觉得还要亲几分。常治在一旁看着,哈哈傻笑着,根本没有他说话的地儿。 两人哭过笑过后,这才坐在一处,慢慢地叙别后之情,常久抚着怀西的长发,笑说,“这才一年不见,竟然感觉你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与去年从长安出发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了。是个地地道道的上可敦夫人的模样了。怎么样?我听伯母说,那骨啜王子对你挺好的?” 怀西未曾回答,先有些不安地看了一旁站着的常治一眼,然后便红了脸,低声说道,“他对我好不好,我才不在乎。只在六哥哥对我好,我的就满足了。” 常治听闻此言,一双眼不离怀西左右,得意地在一旁咧嘴笑。 常久看向常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常治笑得越发得意了,笑说道,“久妹,你这从西边回来,我一接到消息,马上就带怀西来看你了,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干什么还瞪我?” 常久怒目,“六哥,我干什么瞪你,你心里不清楚?伯父派你去突骑施,可是让你去保护怀西的,这一点你要明白,你可不要控制不了自己,反而害了怀西。” 常治还未回话,倒是怀西忙握住常久的手,轻声乞求道,“姐姐,你莫要责怪六哥哥,不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是怀西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若不是六哥哥在突骑施陪着我,疼我怜我,我可能早偷偷跑回长安去了。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怀西一时一刻也离不了六哥哥。” 常久愕然,正想说些什么。常治说话,“怀西,你不要这样说,六哥哥也是一时一刻也离不了你,一会儿看不见你,六哥便觉得失魂落魄的。你不要老对别人这样说,你这样说的话,六哥心里会替你感到难过,感到委曲。” 这俩人,反倒在常久面前互相表白,互相安慰起来。弄得常久反倒不自在起来。 不过,事关大局,也事关怀西的生命安危,不可儿戏,她反握了怀西的手,轻轻抚着,柔声说道,“怀西,姐姐知道,你一人远嫁到此,心里觉得特别孤单,姐姐特别理解,你对六哥哥有依恋,姐姐也理解。 但是,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你是特别聪明的女子,道理不用我多讲,分寸在哪里,你比我更清楚,骨啜不管怎么说,他将来是要掌握突骑施命运的男人,你不小心的话,不只会一事无成,还会有性命之忧,这一点,不用我多说,相信你也是明白的,对不对?” 怀西低低地叹了口气,好半晌才回道,“姐姐,不是骨啜王子不好,也不是他对我不好。 可是身为一国王子,他虽然长得牛高马大的,但是相处近一年来,怀西才明白,他的性子太柔弱,太优柔寡断。 怀西只怕,他不足以依恃,没有亲情固然让怀西感到孤单,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身处突骑施,嫁给了他,我唯一能够依恃的便只有他。 可是他这个样子,让我心里更感觉到孤单。 吐蕃人眼下虽然好象老实了许多,可是,他们一旦重新嚣张,骨啜王子很容易就被他们控制了。 到那个时候,我怕才是真有性命之忧呢。 真的,姐姐,若没有六哥哥站在我身后,做我的支撑,我怕是早倒下去了。 这一年来,我不只了解了骨啜王子,了解了突骑施,我也更加了解了我自己。 诚如姐姐所说,我是聪明的女子,我也一直以此觉得自傲,可是,聪明好多时候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坚强才是最有用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怀西还算得上坚强,可是,姐姐,怀西如今才发现,自己远远够不上坚强。 我心里非常渴望有一个坚实的肩膀有一个有力的怀抱供我依靠,没有这个肩膀没有这个怀抱,我可能一刻都撑不住,马上就倒下去了。 我来和亲,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我已然明白,我做不了解忧公主,我可能最多就是比细君公主强一点点,这让我感觉很悲哀,可是我也无能为力。” 常久听了,对怀西既爱且怜。她之前对于骨啜的软弱也多多少少有一点察觉,但没有想到他竟然令怀西失望至此。 她柔声安慰怀西,“无论如何,骨啜都是突骑施王位合法的继承者,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现在,他父王尚健在,他还没有真正继承王位,可能好多时候,他也无法强势出头。 就算他真的没有你希望的那样强,以你的聪明,你该努力辅佐他才是,没有谁是天生坚强的,都是在最难的时候磨砺出来的,解忧公主也不是天生坚强,她一生所经历的磨难那是数也数不清的,你可以不是解忧公主,有一个强大的怀抱供你依靠当然是好,可是据我想来,自己内心强大一点也是必须的。 毕竟你我都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小女子,可能上天赋予我们生命的时候同时也赋予了使命,我们既要照顾好自己,也还得把该担的使命担起来,如若不然,何以别人一年到头苦劳苦作也未必能丰衣足食,而我们打一出生便一生锦衣玉食?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姐姐……”怀西泪落如雨,窝进了常久怀中。 常治有些不满,皱眉道,“久妹,你看你,这一趟出使回来,越发能说会道了,几句话,把怀西都说哭了……你那张嘴,能不能少说几句?小心将来没有敢娶你!” “有没有人敢娶我,不用你操心。我且问你,伯母和伯父的意思,想让五哥代你去突骑施驻守,你跟我们回长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不如这次趁着回来,你跟五哥交接一下,让五哥直接过去,你歇两天,咱们一同启程回长安好了。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就稀罕你 长安毕竟是天子脚下,对你的锦绣前程大有好处,你和常恒哥哥也可以互相照应。” “我才不去!”常治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了。 怀西闻言,立马大哭起来,抱住常久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姐姐,求你了,不要让六哥哥去长安,不要!没有六哥哥在身边,我一天都撑不下去的!” 常治道,“怀西,你不用哭得这么凄凉,你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我这一辈子就守着你。我才不稀罕什么天子脚下,什么锦绣前程,我就稀罕你!” 常久被怀西哭得心酸,心下不忍,轻轻抚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就这么一问,你别难过了,你也听见了,你六哥哥要一辈子守着你,哪里也不肯去的。” 怀西仍是哭泣不止,常久抬眼看着常治,说,“六哥,你去忙你的去吧,我累了,想歇一会儿,我跟怀西躺着说会儿话。” 常治站着不动。 常久笑,“六哥,你不放心怎么的?难道我还会欺负怀西不成?” “那你可不许再惹怀西哭了。”常治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常久推推怀里的怀西,哄她道,“你快别哭了,你看六哥哥如今对你多好,连我都要嫉妒了。” 说着取了个枕头递给怀西,“来,咱们躺着说话吧,这一路回来,可怕我累坏了,老觉得累,怎么睡都睡不够。” 于是,两人枕着枕头,面对面地躺在火炕上,慢悠悠地聊着。 怀西止住哭,鼻音浓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语道,“我只说跟六哥哥来看看你,快一年没见了,非常想你,没想到这见了你,只剩下哭鼻子了。” 常久躺下了,人也慵懒了许多,歉意地说,“都是姐姐不好,你来看我我,我反倒惹哭了你。” “没有,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怕惹哭我,我了就只有在你和六哥哥面前哭一哭,在别人面前我还是会尽力撑着的。你放心,我听你的话,让自己一点一点地坚强起来,这个,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没事,慢慢来。” 怀西吸了吸鼻子,常久递给了她一块手帕子,怀西接过,揉了揉鼻子,低声说道,“姐姐,我心里其实很清楚的,以我现在的身份,再嫁给六哥哥是绝无可能的,我们也不可能长久这样下去的,六哥哥总得娶妻生子,我不可能一辈子这样缠着他不放,你放心,我就贪恋他这两年,等我慢慢坚强起来以后,我会放手让他去寻找他的幸福,可是,现在,我真的放不了手。姐姐,最多三年。我会放手让六哥哥去长安,到时候我给我父王写一封亲笔信,让父王向天子举荐,给他谋一个好的职位。便从此跟他断个一干二净,再不见他的。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怀西说着,泪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睛鼻头早已红肿起来,一张美艳色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果真是我见犹怜。 常久一边帮她拭泪,一边点头,“嗯嗯,别哭了,我相信你,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很纠结人心的,慢慢来……你只明白你跟六哥哥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 怀西强止住泪,强颜欢笑,“姐姐,说了来看你,我光顾着哭了,也还没问问你这一路的辛苦,怎么样,挺苦的吧?听说那葱岭之上,终年积雪覆盖,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的,可怜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可是怎么走过来的?” “确实挺苦。身在其中的时候,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有好多次,我都觉得我可能要把小命交待在葱岭之上,可是,最后还是挺过来了,现在回头再想想,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人能行,我一样能行。” 怀西摸索着捉住常久的手,目光柔软地看住房常久,软语道,“我知道姐姐一向坚强,便是有些须眉男子也未必比得过姐姐,可是,我偏不信,从那样险绝的环境里走过,姐姐身后没有一付坚实有力的臂膀的支撑,怀西斗胆猜想,李临淮将军必定功不可没……” 这下,轮到常久脸红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轻轻叹息,“李将军一路之上,的确对我照顾有加,没有他的帮助,我可能真的走不出那苦寒高地……是以,我对李将军还是挺感激的。” 怀西吃吃低笑,“姐姐,只是感激么?怕是早已以身相许了吧?同为女子,心情多有相通之处,姐姐可不要骗我,姐姐,你告诉我,你与李将军是不是好事将近?” “哎,我也不瞒你,我的心确实已被李将军偷走,但是,说到好事将近,那也不是,我与他,不知道此生有没有好事将近那一天呢。” “姐姐,这就不像你说的话了,你一向不是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常久摇摇头,没有细谈,常久虽然疼爱怀细,但是有些话还是不便深谈,说多了可能会牵扯太广,会伤了怀西的心,怀西已够艰难,她并不想伤她的心。 常久只是淡淡说道,“感情这回事,我现在越来越相信宿命。没准儿,我今生今世,注定孤独一生。” “姐姐,这可是胡说。太子哥哥,萧烈将军,李临淮将军这些顶天立地的男子哪个不是对你百般疼爱,好生仰慕,你要还注定孤独一生,怀西都没法活了。” “我也承认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但顶天立地未必就能与我携手一生。我近来最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是么?大约是太幸福了,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怀西似乎深有感触,喃喃低语道,“我每每跟六哥在一起时候,便总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这种不真实感太强烈了,我便会掐他,掐自己,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常久爱怜地看着怀西,柔声问道,“哎,可怜的怀西,你是不是很后悔来突骑施来和亲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想生孩子 “也不后悔。如若不是来到突骑施,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到六哥哥,这样想的话,我还是愿意来突骑施和亲,与六哥哥相遇,这可能就是你说的宿命,宿命是无法反抗的,只要能遇到六哥哥,与他相恋一场,这样的宿命我也不想反抗……” 怀西说到六哥哥的时候,总是一脸幸福的小女子模样,看得叫人好生羡慕,可是想到这终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露水之恋,不禁又令人唏嘘不已。 怀西突然捏紧了常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她目不转睛地看住常久,“姐姐,我想为六哥哥生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你说好不好?!” 常久愕然,不期然地瑟缩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怀西在说什么一样,半张着嘴迷茫地问了一声,“怀西,你说什么?” 怀西松了手,浅浅笑道,“算了,我不吓唬姐姐了,我随便乱说的,姐姐别往心上去,这话除了姐姐,我谁都没有说过,便是连六哥哥,我也没有说过。” 常久点点头,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她在心里想想自己,想想怀西,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比起怀西,还是似乎多了一份理智,少了几分勇敢,终究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哎,真烦心。 这样想着,两人又喁喁私语了半天,便都朦胧睡去。 常久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正香时,有人摇她的胳膊,“姐姐,你醒醒,我是怀西,我不能在这里过夜的,要跟六哥哥回突骑了,你要方便的话,便来突施骑来看我,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常久清醒过来,忙起身说,“我送送你……” 怀西按住她的胳膊,“姐姐,不要送了,我不喜欢送来送去那种告别的凄凉情绪。你也累了,歇着吧,我若是得空了,姐姐还没回长安的话,我还会来看姐姐的。” 常久点点头,冲怀西微笑,“那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和东西要带给你父王和你娘,只管带过来,我顺路给你捎回去。” 怀西点头,“我到时候叫六哥哥交给你。姐姐保重。”怀西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只一眨眼的工夫,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外,常久即刻起身下炕,胡乱地趿拉着鞋便追了出去,便看见怀西正身手敏捷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轻轻扬鞭,与常治并骑而去了。 常久呆立半晌,喃喃自语,“怀西,你都学会骑马了,还骑得这么好,可见你也是用了心的……” 晚上,常久与伯母睡下之后,闲聊时,常伯母问常久,“久儿,你跟你六哥说了去长安的事了?” “嗯。” “常治怎么说?” “六哥不愿意去。不过,怀西答应,两三年内,会劝六哥去长安,她还说到时候要给她父王写封信,要她父王保举六哥,给六哥谋个好职位。” 常伯母暗暗叹息,说道,“好职位不好职位吧,那都是无所谓的事,伯母的意思,只要他们能分开就好。以常治的本事,在哪里也不会少碗饭吃的,他只要一生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就好了,伯母这心里就踏实了,我跟你伯父年纪也大了,功名富贵这种事早看得淡了,伯母也不求他什么大富大贵、锦绣前程。” “伯母放心,我看怀西说那话,也不是随口说的,怀西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也明白她跟六哥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她只是现在觉得孤单,需要个依靠,这都是暂时的,伯母您不要心急,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自己来了断,比咱们从旁施压会好得多,逼得太紧了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说怀西怎么样,便是六哥那脾气,绝对会暴的。” 常伯母忧心忡忡地叹道,“久儿,伯母不是不开明,非得急着拆散他们,伯母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年轻人的感情是干柴烈火,越逼越糟糕,伯母不是不愿意给他们时间,伯母怕的是夜长梦多,这要万一再生出个孩子来,你说可怎么是好?我跟你伯父这老脸往哪里搁?这突骑施与西州挨得这么近,我们还怎么在这里活人?这些都不说,便说怀西,到那个时候,她在突骑施还能待得住?不定引出什么轩然大波来呢。” 常久听了伯母这一番话,心里也是咯噔咯噔,七上八下的,她虽然没作声,却也不得不佩服伯母的老辣,一下子便说出了要害。 常久虽然自负聪明,人情世故方面还是不足,那会与怀西聊天时,若不是怀西自己说出想生孩子的事,她都根本没往那里想,这会儿伯母一下就切中要害,她想想觉得确实非同小可,不过,她还是安慰伯母,“伯母您放心,怀西挺聪明的,她不会做出自己烧自己手的事。您就放心吧,最多三年内,六哥必来长安,到那时候,我定会让我娘给六哥找一个最最温柔贤惠的长安姑娘给您做儿媳妇儿。” 常伯母苦笑,“久儿,也就你,心里还能想着哄哄伯母开心,这班小子,一个一个成天就知道气我。” “伯母啊,我看哥哥嫂子们对您挺孝敬的,是您自己不放心,老想替人家操心,这才自寻烦恼,您以后索性放手,只操心我伯父一个人就好了,我伯父肯定是很乐意您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上的。” “你伯父一把年纪,不知老之将至,天天忙得都见不了个人影,伯母想操心都见不到个人,惹火了我,伯母也跟你们一同回长安去,眼不见心不烦……” 常久格格笑,“好啊。我很乐意伯母跟我一起回长安呢,到时候我娘再说我什么,我可是有您护着了,我爹我娘常恒哥哥见到您肯定会特别高兴,只是伯父那里就不一定了,他估计会连夜快马加鞭追到长安去的。” “可是呢,久儿,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想常恒这小子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小雪狮子 这一去长安也好几年了,都不知道回来看他老娘一眼,都是没有良心的……你说你伯父吧,我待在家有时候好几天也见不了他一面,若真是要舍下他回长安,却又舍不下,真是老了。” “伯母,您若跟我一起回长安,那自然能见到我恒哥,您若舍不下我伯父,等我回到长安,告诉我恒哥,一准叫他回来看您。不过呀,我恒哥这几年一直都跟着太子,太子又特别倚重他,未必肯放他回来呢。” “唉,我就那么一说,他忙他的事,我也不怪他,就不知道他这个媳妇有着落了没有。若是媳妇有着落了,完婚的时候,伯母跟你伯父肯定是说什么也要回去一趟的。” “伯母,这事您放心。等我回到长安,看情况,若是恒哥已说下媳妇了,我马上给您捎信来,若是还没有,我帮您盯着他,怎么眼看马上就到年底了,怕是来不及了,明年一定让恒哥把婚事给办妥了。您明年就等着跟伯父回来吃恒哥的喜酒吧……” 常伯母笑,“久儿,你就是伯母的开心果,看你这大包大揽的,想来应该也是有几分把握的,好,伯母就等着你的好消息来了……” “嘿嘿,您就请等着,一准有好消息……” 娘儿俩闲话家常,很晚了才各自睡去。 常久连着歇了好几日疲乏,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了睡睡了吃,这一日,终于觉得歇够了,一早起来,梳洗打扮,列衣换装。 常伯母进来看见了,问道,“久儿,这是怎么说的?准备回长安了?” 常久笑着说道,“伯母,我都歇了好些日子,也睡够了,也吃好了,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安排回长安,我到驿站那边去看看。” 常伯母笑说,“他们要走,定会提前送消息给你的,难道还会丢下你不成,你别想人家那个李临淮了吧?若是如此,常途正好在,伯母叫你五哥过去一趟,请他过来喝酒,也省得大风口子里跑一趟了。” 常久白皙的面皮上立马染了一抹绯色,带着些羞涩,“伯母,千万不要,我就是屋子里待久了,出去放放风。您不用管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常伯母一脸慈爱地笑,“我家久儿一向胆大包天,这会儿竟然害羞了……好了,带去带回。天气大冷了,这里不比长安,风特别大,不要老在风口里站着,小心伤寒。” 常久应了一声,兴冲冲地出了门,正好看见常途在院里侍弄马,便走过去同他说话,“五哥,你喂马呢……这马……” 常途见是常久,笑了笑,“怎么,你自己的雪狮子,你不认识了?” “啊,雪狮子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它变了许多,我差点没认出来。都说马瘦毛长,我看它就是也瘦了,毛也长了。” “那可不,它生下小马驹了,小马驹特别能吃,耗得它骠老也长不起来……” “什么?!”常久瞪大了眼,伸手捂住了大张的嘴,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吓人的事似的,讶然道,“雪狮子,它,它果然生小马驹了……?” “对呀。”常久觉得惊讶,常途却习以为常。 常久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由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的时候。” “哦,那,小马驹呢?又一个小雪狮子?” “不。是黑色的。不过,挺好的一匹小黑驹,长大了肯定是匹神驹……它这会儿可是最调皮的时候,一会儿也安静不下来,自己出去溜达了,估计一会儿就会……瞧,正说了,它自己倒回来了,估计又是饿了,不饿了是不会回来的……” 果然便听见“嗒嗒嗒嗒”一阵急促欢快的马蹄声响,一匹神气活泼的小黑马驹进来了,它进来之后,大约觉得常久陌生,收足愣愣地看了常久,那神情娇憨可爱,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似的,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转眼,便旁若无人地钻到它妈妈怀里吃奶去了。 常久又惊又喜,觉得好神奇,不由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去抚它,那小马驹很淡定,仍然在起劲地吃***都不回一下,常久笑着对常途说,“五哥,这小马驹好可爱。” 常途笑,“可不是,正是好玩的时候。可能闹腾呢。” “五哥,是你一直在照顾它们母子吧,辛苦你了。” “没事。这都捎带的。常久,我看你这装束,是要出去吧?要出去的话,还去骑你的‘怒电’吧,雪狮子暂时是骑不了了。在门外的马桩上拴着呢。” 常久放开小马驹,又抚摸雪狮子,雪狮子似乎能认得她,头在她胳膊亲昵地蹭来蹭去,轻声地打着响鼻。 常久应着,“嗯,我知道的,五哥。你先忙着,我出去一会儿,回来帮你侍弄马。” “你去你的吧,这种粗活,哪里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干得了的。” 常久闻言眉头一皱,作势地撸撸袖子,瞪眼眼说,“五哥,你笑看人,谁说我娇滴滴了,我很泼辣的……” 常途咧嘴笑,“快去忙吧,这会儿天气还暖和一些,一会儿风更大了,小心着凉。” “嗯,谢谢五哥,我去去就来。”常久笑吟吟地出了门,解下门口栓马桩上系着的‘怒电’,飞马奔驿站去了。 果然十月的西州比起长安来,已冷了很多,尤其是骑马飞奔的时候,冷风如刀,划得常久觉得脸上麻疼麻疼的。 她似乎顾不上这些,有日子没见到李临淮了,她心里有些想念他,‘怒电’是宝马神驹,本来就跑得够快了,流星闪电一般的,她还嫌不够,还不时催动坐骑,希望它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她飞马奔进驿站的院子里时,一眼便瞧见李临淮也正在院子里的暖阳中侍弄着大黑,他拿着刷子认真的用力地神情无比专注地在那里给大黑刷毛,她马蹄嗒嗒地进了院子,他竟然连头都不回一下,那般专注。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萧李争久 她骑马一直冲到他面前,下了马,凑近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瞧见她,原本冷肃的眉眼中马上飞掠过一抹惊喜。 看着她被冷风扫的一块青一块红的面庞,忙放下手中的毛刷子,上前用胳膊拥了她,往屋内一边走,一边宠溺地轻声责备她,“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你没事乱跑啥,冻坏你怎么办?” “葱岭之上那么冷,我都活着回来了,这点冷,不算啥。”常久轻声笑语。 一时进了屋内,忙把她推到木炭火盆跟前,放了小凳子让她坐下,自己一边躬着腰就着铜盆在那里洗手,一边回头笑笑地看她,也不说话,只是那么宠溺地看着。 常久眉眼弯弯地笑着,起身跑到他身边,附在他耳畔低低柔柔地说道,“哥哥,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李临淮伸出结实有力的长臂,在她的小蛮腰上一揽,直接抱起了她,低头便不管不顾地吻了起来。 常久忙伸出冰冰凉凉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哥哥,等等,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临淮捉住她冰凉的小手,帮她捂着,“嗯?什么好消息?” 常久仍然无比兴奋,笑眯眯地说,“雪狮子生下小马驹了,两个月了。” “哦。”李临淮一付早在意料之中的神情,并不像常久那么惊喜,“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好消息?” “嗯,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不觉得。”李临淮一本正经地说,“雪狮子跟大黑交配那一天我就料定这事了,很正常。” 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坏笑,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常久的脸便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一样,娇嗔着捶他的胸,“不理你了,以后有什么话都不跟你说了,你就是个大坏蛋!” “害羞了?这有什么嘛,总有一天,你也得给我生个小马驹出来,不对,不是一个,是一群……” 常久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 正笑闹间,忽然平地一声炸雷响起,“李临淮!你真有种!敢抢我萧烈的女人!” 随着这一声炸雷般的声音,萧烈像天神从天而降似的,高大健壮的身影出现在李临淮的门口,风尘仆仆,气势汹汹,怒容满面。 当他看见李临淮正把常久抱在怀中,李临淮一脸幸福的笑,常久笑中带着一抹羞涩!萧烈的怒气更甚,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李临淮身旁,刷地一声抽出剑来,架了李临淮的颈项间。 萧烈红着眼,恶狠狠地盯住李临淮,沉喝一声,“放开常久!” 李临淮淡定如常,缓缓地把常久放到地上,松开怀抱,镇定自若地看向萧烈,“萧烈,你放下剑,咱们有话好好说,常久还在这里,你不要吓到她。” “闭嘴!”萧烈哪里听得进去,又是一声厉喝,“李临淮,拨剑!” 萧烈的突然出现令常久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她看看萧烈,再看看李临淮,萧烈的体魄高大健壮,人戳在屋子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李临淮更不必说,他的身形比起萧烈来越发高大魁梧。这样两人力量型的大男人在她面前对峙着,常久心里的害怕可想而知,两人一旦动起手来,那将是一场灾难。 不过,很快的,她便稳住自己,定了定神,对萧烈说,“萧烈,你放下剑,听我说几句。” 萧烈一直死死盯着李临淮的目光,这才稍稍转身常久一些,他红红的眼眶中除了愤怒的火焰之外,似有泪光在闪烁,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抖颤,“常久!你西去归来有几天了?” “十天来吧?” “你为什么不去北庭找我?咱们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在这里分手时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么?” 常久点点头,“记得。你能放下剑说话么,萧烈?” 萧烈听而不闻,长剑依然架在李临淮的颈项间,“现在,那些说过的话还能作数么?” “呃……”常久迟疑,吞了口口水,面现一丝为难之色。她刚要说些什么。 李临淮已代她做了回答,“萧烈,你不要再多问了,常久现在已经是我的人,我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她不可能再嫁给你了,就算她愿意,我也不会答应的。我给你捎的信中已经把一切说的很清楚了,你应该冷静接受事实才是。就算你前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烈冷笑,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又往李临淮的脖子处逼近了一寸,咬牙切齿道,“李临淮!你个卑鄙小人!我一向把你当作大哥看,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干出如此无耻的勾当,常久是我的女人,你之前知道不知道?!” 李临淮淡淡说道,“萧烈,我知道你之前喜欢常久,但是,你并不能说你喜欢常久,常久就是你的女人,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 “对!李临淮,你说的对!我喜欢常久并不能说常久是我的女人,同样,你喜欢常久也并不能说常久就是你的女人。那么,现在,拨出你的剑,就让我们手中的剑来决定,常久到底是谁的女人。” “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我刚刚已经跟你说过,我与常久之间已有夫妻之实,也就是说,我不仅是喜欢她,现在,她事实上也已经是我的女人。” 萧烈连连冷笑,眼睛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李临淮,你不是在做梦吧?你与常久有了夫妻之实,她就是你的女人了?你三媒六证十里红妆地迎娶过她,你骑着高头大马把披着大红盖头坐着大红花轿的常久迎到你家府里了?没有吧?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女人了?就凭夫妻之实?什么夫妻之实?你一路护卫常久西去出使,这夫妻之实怎么来的,你给我说说?这除了说明你比大多数男人都卑鄙外,还能说明什么?!你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抱了你的未婚妻石珍珍来这里,口口声声污蔑常久把你未婚妻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只能嫁我 去年,从突骑施返回来的路上,你搂着你的未婚妻在前边走,常久病病歪歪跟在后边,你可以连头都没有回了一下。你这是这样喜欢常久的?你这样对她,竟然就跟她有了夫妻之实了,三媒六证皆无,大婚迎娶没有,你怎么跟她有了夫妻之实的?若是强行占有就叫做有了夫妻之实,那么,我若同你一样卑鄙,我与常久之间,在她出使朔方的时候就有夫妻之实了,还能轮到你?!我告诉你!你今天只有一条路走,赢了我手中的剑,常久愿意嫁你,我什么话都不说,赢不了,趁早给我滚蛋!我早等着三媒六证迎娶她,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李临淮唇角勾了一下,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说吧。” 话音未落,刷地一声自腰间悬着的剑鞘中抽出了长剑,身形微微一晃,已经避开了萧烈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与萧烈剑尖相对,对面而立。一时间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常久在旁一急,泪水就不听使唤地出来了。 冷笑道,“你们两个也不必斗恨!我常久现下就在眼前,你们若真的是喜欢我,不如从中间把我一劈两半,一人拿一半去,这样大家都消了气,天下也不太平了。” 常久这里正说着,那白孝德与苏子翰听了动静,赶紧跑过来劝架,令常久感觉意外的是,白孝德与苏子翰进来没多久后,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宗正君竟然也随后跟了进来。 后来又进来一些精骑护卫跟进来帮着拉架,一时间,满屋子皆是人,哪里还能比得了剑,斗得了狠? 萧烈见状,盯住李临淮说,“今晚亥时,我在草原边上等你,到时候咱们再一决高下。届时不到着,便算输了。” 萧烈说罢,又看住常久,声音柔和了一些,“常久,你跟我走。” 常久听了,迟疑地看了李临淮一眼,李临淮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许去!” 常久红了眼,眼中已有了泪,“我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常久说完,低了头,拨开人群,出了屋子,骑了‘怒电’,跟着萧烈,一前一后,离开了驿站的院子。 萧烈一直在前边走,常久一路跟在后边,一直飞奔至草原深处的一座帐蓬前,萧烈才勒住马,回头看常久,常久也跟着勒住马看时,才发现这座帐蓬,便是去年在草原上,与萧烈一起住过的那座帐蓬。 萧烈不说话,上前掀开帐蓬的门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常久便先进了帐蓬,原以为去年的那个老阿玛肯定还在帐蓬中,谁知道进来一看,大帐倒是暖烘烘的,但是里面却没有人。 常久刚问了一句,“那个老阿玛呢?”话音未落,萧烈早已扔掉手中的剑,扑过来一声不吭自身后一把抱住她,猛地将她揽腰抱起,就往低榻上走。 走至低榻旁,将她翻过身来,放上低榻,重重地压了上去,就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他眼睛血红,神情可怖,撕扯衣服的动作很狂躁,像似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 常久试图捉住他的大手,阻止他的疯狂,可是根本没有用,常久实在忍无可忍,尖叫道,“萧烈!你住手,你知道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知道!我要要了你!” 常久拼命地捉住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喊,“萧烈,我跟你来,是要和你好好说话的,早知道你这样不讲理,我就不来了。” 萧烈这才稍停下手上暴烈狂躁的动作,冷冷地看着常久说,“常久,事到如今,咱们这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就是因为太讲理了,所以如今与你有了夫妻之实的人成了李临淮?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若稍微不讲理一些,与你早早有了夫妻之实的就是我!我为什么那么傻,总怕伤了你,事事依着你,痴痴地等着你,到如今,我成了旁人,李临淮成了与你有夫妻之实的人,常久,我就问你一句,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不如李临淮了,你最后选择了他,一脚蹬了我?你说给我听听,往我这心里狠狠戳几刀,看能不能把我戳醒?” “萧烈,首先这事,我要跟你说的是,所有的错,全错在我,跟李临淮没有任何关系。” “哧啦”一声,萧烈撒开了常久衣襟,常久只觉得胸前一凉,春光已经外泄,萧烈冷着脸,大手摁上去就开始狠狠地揉搓她,红得可怕的眼中便有泪水哗哗地落下来,萧烈咬牙切齿,“常久,你到现在还在替李临淮说话,你的错?好,既然是你的错,那咱们就一起错吧。” 萧烈说完,低下头,噙住她,狠狠地咬她。直咬得常久放声大叫起来,“萧烈!你别这样了,好不好!我已经对不起你了,就不要让我再对不起李临淮了,否则的话,常久真的再没有脸活在人世了。” 萧烈暂时松开她,眸光凛冽,冷声道,“我动一下你,你就怕对不起他?你动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害怕对不起我!” “萧烈,当时的情形我也不想跟你多说,只因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是我负了你。现在要杀要剐都由你,跟李临淮没有关系!” “别!你说出来。你说你错了。也应该告诉我你错在哪里!你不要以为你跟李临淮有了夫妻之实我就会放你嫁给李临淮,常久,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除了我,你谁都不能嫁!” “嫁李临淮的事,我确实还没有想过。但我同样也不会再嫁你!我谁也不嫁,我一个人孤老一生,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不满意!你只有嫁给我,我才能满意!不管你有多少错。我都能原谅你。但是你得把你错在哪里说给我听!我要知道,你是迫不得已还是你根本从来就没有把我萧烈放在心上。” “我不会说。也不会退!其他的,随便你怎么样吧!你只要不与李临淮比剑,怎么样都行!” 章节目录 第344章 陌生来人 “我与李临淮这场比剑,比定了,除非他认怂不敢来,那我就放过他,你从此以后也不许再与他见面。若他来了,还比赢了,我无话可说,你跟他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怎么样,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若是你俩有一人伤了或者因此丢了命,那怎么办?”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愿赌服输,毫无怨言。” “萧烈,你们俩争来斗去,争的是我,我有权说话么?” “有。你可以说说,你是在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形下失身于他的,我不纠结这件事,但是我必须知道前因后果。” “萧烈,这件事能不提了么?我都已经说了,从此以后,我不嫁你,也不嫁他,我不嫁人了,这件事是我个人私密的事,我不想说,我也有权不说。” “你不嫁别人可以。我也已经说了。你必须嫁我!” “你!你根本就不讲理!” “是你们不讲理在先的。你讲一下。若是我不能接受。或许我就死了心!若是你受尽了委曲,我不仅不怪你,从此以后我都不再提这件事,我还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萧烈见她不肯说话。 便仍是低了头,俯在她的胸口,狠狠咬她。常久咬牙忍着,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眼神虚空。 萧烈把常久折腾了好半天,常久只是咬牙忍着,萧烈便又开始接着去脱她的衣服,想要与她在这里交欢。常久岂有不明白的。她马上死死捉住萧烈的手,眼神冰冷地看住萧烈,“萧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若是敢强迫我,你做完之后,我马上自刎在你面前!不信,你就试试!” 萧烈知道常久的性子,知道她说得出,必然也做得出,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再逼她,于是松了手,双眼通红,目光如狼,逼视着她,嘶哑地逼问,“常久,你告诉我,我哪一点不如李临淮?!你要这样对我?!” 常久冷冷地说道,“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就不要逼我再一次一次地说了,你哪一点都好,哪里都比李临淮好!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一切逼问都已经没有意义,就让我们彼此放手好了。” 萧烈冷冷地说了一句,“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只说些没用的废话,我也就不多问了。那就等我与李临淮的比剑结束之后再说吧。” 谈话至此,进入僵局,谁都不肯退一步,谁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萧思思满怀愤恨地盯着常久,常久淡淡地迎视着他,两个人就这样枯坐对峙。 两人就这样一直对峙到暮色降临的时候,谁也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便在这时,忽听得帐子外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问道,“萧烈将军在帐子中么?” 萧烈这才把对常久对峙了几个时辰的目光微微收了回来,冷声问道,“什么人?!” “萧将军,有人托我给您捎个信,请您出来一下,好吗?” 萧烈心里一动,冷冷地扫了常久一眼,起身出了帐蓬,夜色中果然看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他走近了去,那人又问了一声,“您就是萧将军?” 萧烈没有好气地说,“你谁呀?!谁托你捎信?什么事?!快点说,少罗嗦!” 那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萧将军,李临淮将这因临时有事,今晚就不来跟您比剑了。他请您与常姑娘前去他的住处,好生商量着解决这件事,看那意思,他似乎是同意让步,打算退出,让您娶常久姑娘了。不过,他似乎有些担心,怕你以后会因为他之前跟常久姑娘有了夫妻之实而因此慢待了常久姑娘,是以,他请你务必带常久姑娘一起前去,把这件事说清楚,说透彻,只要你答应他以后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刁难常久姑娘,他便答应你退出。” 黑暗中,萧烈也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模样,只见他长得瘦瘦高高的,说话就是西州口音,想着他与李临淮已约定亥时在这附近比剑,这眼看酉时已经过半,突然来这么一个人,叫他去见李临淮,说他突然想通了。 同意他萧烈带常久走了,肯退出让他娶常久了。以他以往对李临淮的了解,李临淮不应该是这样轻易认输的人呀。尤其是这种事上。 他别是想调虎离山。等他离开了这里,带到了常久去了他住的那里,肯定就无法在亥时赶到这里跟李临淮比剑了,而他李临淮却从容来这里等着跟他萧烈比剑,最后把没有按时来参加比赛的责任推到他头上。 他李临淮倒是可以从此名正言顺毫无愧疚地跟常久在一起,娶常久了。这倒想是他了解的那个李临淮能够做出的事。大家都是将军出身,计谋韬略,阴谋诡计那都是家常便饭。 他李临淮会这样做,使出这等卑劣的手段来赚他,他萧烈倒也不觉得奇怪。他趁着西去护送使团的机会,跟常久接触多了些,把常久据为己有,与她有了夫妻之实,这不正是他卑劣一面的最好展示么? 如今再来这样一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怪只怪他萧烈太实在,平时把他当兄长对待,谁知如今却偏偏被这一向敬重的兄长给狠狠踩了一脚,给踩到了坑里面。 这一次,他自然不能再信他。 萧烈心中瞬息万转,那陌生人自然不能得知,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不由地催问了一声,“萧将军,您是什么意思呢,能不能说一句话?行,还是不行?我也好回去交个差啊。” 萧烈鼻孔中哼了一声,嘿嘿冷笑,“我又不认识你是谁,凭什么你跑来这里红口白牙说一声,我便要信了你,远远跑去西州见李临淮?我们约了在这里比剑,我便在这里等他!他不来就是他输!我一样可以娶到常久。我何必轻信你的话,舍近求远。万一中了别人的奸计,岂不是误了大事。你走吧,我不会去的。”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攻心为上 萧烈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萧将军,你等等!”那人见萧烈转身要离开,似乎有些急了,忙出声再叫住他,走近两步,低声劝道,“萧将军,您此言差矣。李临淮将军既然已经答应要退出,只是不放心您,怕您以后会对常久姑娘不好,您既然也想娶了常久姑娘,为何不带着常久姑娘去见李临淮将军一面呢? 您在这里等着李临淮将军来比剑固然好,李临淮将军没来,您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赢了,这也没错。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常久姑娘心里会怎么想。常久姑娘心里会不会服气? 她已经跟李临淮将军有了夫妻之实,不用说,人之常情,她心里向着李临淮将军的自然多一些。 但是,若是您带了常久姑娘去见了李临淮将军,听李将军亲自当着常久姑娘的面说出他愿意退出,那便又不一样了,那时候,便是常久姑娘愿意留在李临淮将军身边,也会被他一番要退出的话伤了心,到那时候,她的心向着您这一方的肯定就要偏多些了。 您不能只顾着争夺男人之间的胜负,您要擅于争夺女人的心,这才是感情中的致胜之道,您明白么,您这一次输李临淮将军一筹,并不是因为您哪个方面比李临淮将军差,只是您没有像李临淮将军那样,把对付敌军的心思花费在女人身上而已,您要醒悟啊。攻心为上,比剑为下啊,萧将军! 萧烈原本没有把这个陌生人放在眼里,但是听他刚刚说的这一番话,竟然是入情入理,分析透彻,不由地对他刮目相看,他虽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但心里却不再存轻视之意,但是听他这话,却竟然是向着他的,并没有向着李临淮之意,这又让他感到迷惑,他话语仍然是冷冷的,“你是李临淮派来说事的?我怎么相信你所说的消息是属实的呢?” 那人倒也是个人物,萧烈这样一问,他心里马上明白,这萧烈已经被他说得动了心,当即递过一把剑,递到萧烈面前,“这把剑,是李临淮将军平时随身携带的剑,以将军过往与李临淮将军的熟悉与交情,应该识得,便是将军不识得,您不是跟常久姑娘在一处么,常久姑娘这次西去,一路都由李临淮将军护送,两人的关系如何,您也很清楚了,就不用我多嘴了,将军可以让常久姑娘看看,便知真假。” 萧烈接过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了!你既然带了李临淮的剑来,那我便暂且信你一回。我也不怕那李临淮耍什么花招,任他再耍什么花招,我只有一个老主意,一定要娶了常久姑娘!好了,我会带常久姑娘去见李临淮的,你可以回去交差了。这把剑,我就先留着了,我会带了它去跟李临淮谈谈的,谈妥后,这把剑会物归原主。告辞!” 萧烈说完,转身便往帐蓬方向走去。那陌生男子说了一句,“祝萧将军得偿所愿!”转身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萧烈携剑进入帐蓬时,常久正坐在酥油灯下发呆,面无表情,神色冷淡,见萧烈进帐,也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便即收回目光,仍然发呆,并不说话。 萧烈走至灯光下,把李临淮的剑递至常久面前,淡淡问道,“常久,看看这把剑?觉得面熟么?” 萧烈自然是认得这把剑的,在灯光下,他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李临淮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祖传雌雄双剑中的那把雄剑,他以前曾多次观赏过的。 常久这一年多来,跟李临淮的接触非常多,尤其是西去出使三国的这一年中,跟李临淮的关系几乎一直是亲密无间的,她自然识得他从不离身携带的这把宝剑,如今在灯光下突然见它出现在萧烈手中,不由地心惊,蓦地抬起头,面色惨绿地看向萧烈,失声问道,“怎么?!萧烈?你出去这片刻工夫,便已跟李临淮比过剑,且已赢了他?” 她是亲眼见过李临淮跟无名比剑的,以她对李临淮剑术的了解,也算是出神入化了吧,她对萧烈的剑术虽不很了解,但两人比剑,想来李临淮也不应该输得这么快,这么惨吧?竟然连剑带鞘都被萧烈夺了过来? 关心则乱。她瞬间便想了许多。蓦地站起,便要往帐蓬外跑,萧烈却一把捉住了常久的胳膊,原本已有些舒缓的心情被常久又弄得恶劣起来,他冷声讥讽道,“常久,你别心急啊。我还没有说什么呢。就是让你看一下这把剑。你便已想到了比剑。进而由李临淮的剑在我手上,更想到了李临淮已然受伤!这便要跑去看他么?他根本就没来,好不好?你稍安勿躁!听我说。” 常久看见萧烈面上讥讽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想多了,立时冷静下来,冷声问萧烈,“刚刚找你的人是谁?李临淮的剑怎么会突然到你手上的?” 萧烈见常久人在他这里,心里却时时牵挂着李临淮,根本顾不上顾及他的心情感受,不由地更回气恼,唇过勾起嘲讽的笑意,凉凉地说道,“那个人是来替李临淮传递消息的,怕我不信,专门带了李临淮的剑,来做信物!” 常久见萧烈的表情自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没有了之前的那般暴虐,好似突然放下心来似的,神情里有了几分轻松,心下蓦地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警惕地看住萧烈,本能地问道,“传递什么消息?!” 萧烈唇边嘲讽的笑意渐渐化为得意,他眉目舒展,瞳眸深深地望往常久,带着三分柔情地淡淡说道,“常久,李临淮他怕了,他不敢来跟我比剑了,他托人带信来,让我现在带着你去他住的地方去见他,他已答应退出,但是怕我计较你之前跟他有了夫妻之实的事,有些不放心,怕我以后对你不好,要我面见他答应他以后不会因此错待你。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捉奸在床 他才肯放心退出。算他还有些眼色。我决定带你去见他,亲口听听他要怎么跟我说。怎么样?常久,一起去吧?!” 常久闻言,这一惊非同小可,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脚下一软,差点软软地跌坐地上,她稳了稳自己,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冷眼打量萧烈,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萧烈现在很难过,她能够理解,他因此做出些不可理喻的事,说些不可理喻的话,也是极有可能的。她并不会觉得意外。但是,他说的这件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一时还真判断不出来。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李临淮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现在萧烈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李临淮的剑就在他手上,又由不得她不信。 她稳住神以后,冷笑两声,以讥讽的口吻对萧烈说,“萧烈,以我对李临淮的了解,他不来比剑,我觉得也许还有一点点可能,但是,要他说自动退处,似乎不大可能。这把剑怎么到你手上的,你背后又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你老实说给我。” 萧烈气极怒极,反而开心地笑起来,“常久,你现在果然一颗心全在李临淮身上,你觉得他怎么样做都是对的,都是好的。觉得我怎么样做都是错的,都是坏的。是不是?常久,你要搞清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是李临淮,不是我!别说我萧烈没有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便就是搞了,那也是学的李临淮,是他先搞小动作在先,我也不过紧随其后而已。为什么从我见到你起,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听到你说过一句李临淮的不对,你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你自己身上,现下却又反过来怀疑于我?好了,我知道你听了这个消息后可能心里很难过,咱俩现下也不必在这里废话了,送信的人说了,要咱们现在就去见李临淮,那就走吧,到了那里,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么?” 常久确实心里很难过,虽然她也并没有做好一心要嫁李临淮的准备,可是,蓦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看到那把佐证这个消息的剑,她心里突然就有说不出来的伤心。但是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事有些蹊跷,一切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吧。 于是,她甩开了萧烈还一直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转身率先出了大帐,萧烈紧随其后,两人骑了马,于夜色中返回了西州,来到了前半晌刚刚离开的驿馆外。 下了马之后,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尤其是看见李临淮住的里外房间还在亮着的朦胧灯光之后,常久的心中更是难过到几乎无法自持。整座院里子里,只有李临淮的那两房间里还亮着灯,其他房间里都黑乎乎的,寂静无声,也不知道是没有人,还是都已入了睡。 常久跟在萧烈身后往李临淮的房间门口走去,不知怎么的,越是靠近他的房门处一步,心里就越是乱得一团麻似的。她不明白这半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是李临淮一夕变卦,她早上来看他时,还在他的房间里与他亲热,倾诉思念之情,萧烈气势汹汹地追来时,他还与他刀剑相对,应下比剑之约,怎么她离开半天时间,他就做出了如此令她震惊的改变?她跟着萧烈离开时,他还冲着她大叫,叫她不许走。难道他是在怪她没有听他的话,毅然决然地跟着萧烈离开了?然后,他就绝望了,然后,他就变卦了,思虑再三后,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从驿馆的院门口到李临淮的房间,不过百来步的距离,常久却觉得竟然要比翻越葱岭的千山万岭还要走得艰难。 萧烈见她神情慌乱,脚步虚浮,怕她跌倒在地,便拖了她的手,快步往前走,一直带着她走到李临淮房间的门口,抬手敲门时,里边竟然没有人应。 萧烈在敲门的过程中,已感觉到了李临淮的门是虚掩着的,见敲了几下,里边没有人应声,心里想着,反正是他李临淮专门派人前去约他来的,那他也无须客气,便一手拖着常久,一手推门进了房间。 常久被萧烈拖着时了房间,却见外间的灯亮着,并没有人,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不由地看向萧烈,声音轻颤着说,“萧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李临淮根本不在,这个时辰,他可能已去了跟你约着比剑的地方了。” 谁知道萧烈却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向她做了一个示意噤声的动作,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而且不容她再说话,拖了她的手便往还闪着灯光的里间走去。 里间是李临淮休息的地方,萧烈兴冲冲地拖了常久的手,便往里间去了。他已经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也似乎已经意识到那个前去给他送李临淮的宝剑的人应该不是李临淮派去的。那么,那个陌生人为何要送李临淮的剑给他,还嘱咐他要带了常久姑娘来,这就令他觉得十分好奇了。 然而当他拖着常久的手推开休息间紧闭的门,进了里面李临淮的休息间里时,灯火摇曳中,蓦然撞入眼帘中的香艳一幕,立马使得萧烈忽然之间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为何会有人给他送剑,而又嘱咐他一定要来,还要带着常久。这些之前,他以为很正常的话,现在看来,都是有深意的。 萧烈是有些吃惊的,而常久更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她眼睛圆瞪,颤抖的小手不由地掩上了大张的粉唇。 她看到眼前不远的卧榻上,光着身子的李临淮正压在另一个同样光着身子的女子身上,正起伏运动着,同时还又是亲吻又是抚摸地缠绵着,嘴里还似乎在喃喃低叫着什么,而那个女子瘦削的身形,有些熟悉的低吟声,很快便让常久猜出了那个女子是谁。床上的两个人似乎很全情投入,房间里突然闯进了两个大活人围观。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祝福你们 他们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只有那被李临淮压在身下的白影,匆匆探出头来看了常久一眼,便又伸出双臂揽住李临淮的脖子去与他互吻了。 常久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在痴痴呆呆,浑身虚软地颤栗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怎么面对一般。萧烈愣怔之后,见到常久的表情,似乎才突然意识到不该带她来这里,忙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一手揽在她的腰间,赶紧把她带离了房间。 常久被萧烈带离李临淮的房间后,一直在浑身颤抖,却紧紧咬着唇,默默无声。只是一离开有着灯光的房间,来到屋外的黑暗中时,忍了好久的泪水,突然就下来了,很快便泪流满面。 两人来到系马处,萧烈试图抱着常久,让她与自己共乘一骑,常久虽然不说话,但是一直极力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坚持不肯被他抱着上他的马。 尽管浑身虚软到没有一丝力气,但她仍然挣扎着爬上了自己的‘怒电’,伸手轻轻地在‘怒电’身上拍了一掌,‘怒电’便带着常久往她伯父家的方向飞驰而去了,萧烈特别想带着常久,让她跟着自己走,可是此情此景,常久的表现也有些吓住了她,他还真是担心她受不了这一打击,出点什么意外,因此也不敢强行要求她跟他走,只是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一直把她护送到了她伯父家的院门中,站在院门外,看她被常伯母接进房里去,这才放心地离开。 萧烈护送常久回到常伯父家后,又返回了驿馆处,在门口处下了马,缰绳一扔,便又进了李临淮的房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进里间,他在外间找了个坐的地方,坐在那里假寐,等着天亮时刻的到来。 里间里似乎还在折腾,很久之后,大概李临淮确实累了,这才安静下来。里间安静下来了之后,萧烈的心里并没有安静下来,他把整件事情的来来去去梳理了一下,竟然想不出来,在他与李临淮之外,是谁导演了这场戏,把他与常久还有李临淮一起拖入了这场戏中。 萧烈对这场戏,其实并不太感兴趣。他甚至已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带常久来,不该把常久搅进来。但他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并没能事先预料到等着他与常久的是这样一幕。但既然撞见了,既然有人“好心”地专门跑去送信给他,要他来入戏,那他便得把这戏看演下去。 他知道这场戏是一把伤人的剑,它不只会伤了常久,伤了李临淮,也会伤到他萧烈自己。其中伤得最深的当属常久。 然而,事已至此,此时的萧烈之所以重新返回这里,便已表明,他并不打算退出这场戏,而且,他还要在这场戏里扮演主角,与李临淮再次摊牌,逼他从此远离常久,退出这场感情争夺战之中,还他和常久一个幸福美满,天长地久。 他当然明白,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场戏中最大的受益者,也会因此招致常久的怀疑,然而,不管常久怎么怀疑他,他心里都觉得踏实,只因他也只是戏中的角色之一,并不是这场的幕后操控者。他只不过是觉得这场戏的最终结局会朝着有利于的方向发展,从而打算好好地利用一下这场戏而已。 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等明天天一亮,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得到他想要的结局。 萧烈唇边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然而,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习惯,促使他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支愣着一支耳朵。 是以,第二日清晨,当李临淮里间的门轻轻一响,萧烈立马睁开眼,身形未动,却是迅速地扭头看了过去。 他以为他会看到李临淮的身影,谁知道晨光曦微中,他看到却是一个黑瘦干柴,身材偏高的女子的身影,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外间里会有人,看到他时,萧烈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萧烈冷眼上下打量她,她却已低垂着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萧烈坐在外间,继续等着李临淮露面。这一等,差不多又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李临淮从里间走出来。 萧烈并不知道李临淮在里间时是什么心情,什么表情,当他走出房间,第一眼看到萧烈时,萧烈发现,李临淮居然非常地平静,看向他的目光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好象早已料到他会等在外间一样。 两个人定定地,全都面无表情地,你看我,我看你,好一阵沉默相对。萧烈倏地伸手,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李临淮的剑扔还给李临淮。 李临淮一伸手接过之后,萧烈才淡淡地说,“临淮兄,你昨天失约了。” 李临淮低头看剑,手抚着剑鞘抚来抚去,好半天,微不可闻地一声喟叹,似乎才下了决心,他的目光仍在剑身上流连,并不看萧烈,只是沉声说道,“萧烈,你赢了。以后,请你好好对待常久,常久……她……是个好姑娘。你若有什么怨恨,请冲着我来,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自量力,喜欢上她……祝福你们,我希望你们大婚之喜的时候,我可以喝到一杯喜酒……” 萧烈呵呵笑,讥讽道,“临淮兄,我萧烈一向敬你,有一句话,我不吐不快,我就想问问你,你先前明明知道我是喜欢常久的,你还要硬插一脚进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兄弟朋友这几个字?” 萧烈一席话,把李临淮问的,憋得脸通红,好半天才从剑身收回目光,看向萧烈,惆怅言道,“萧烈,感情这种事,你已经历过,想必也多多少少有些明白。有时候,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了的。你当初认识常久的时候,想必也是知道常久与太子有婚约的,你不也一样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你可以喜欢她,我为什么不可以?就是因为你比我年轻,你没有娶过妻么?”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心如死灰 “呵呵,问得好!我一开始喜欢上常久时,确实并不知道常久与太子有婚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时机的到来,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我并没有强行与常久有了夫妻之实,可是,你有了。 你扪心自问,你这样做。地道么?你既然那么喜欢常久,你倒是来比剑啊,你干什么又跟那个女子滚到床上去了? 临淮兄,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又来了一场未曾嫁娶的洞房花烛是吧?你大约还不知道吧? 昨晚,你与那女子在床上交欢的场面,常久亲眼看见了。常久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临淮兄你可能比我还要明白,是吧? 你说,将来,我跟常久大婚时,这杯喜酒,我怎么请你来喝呀,是不是?” 李临淮闻言,心下一震,恼羞成怒的目光突然刺向萧烈,“萧烈,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你只需要报复我就好,你又何必非得要把常久扯进来,让她伤心难过?!” 萧烈仰天大笑,笑得泪都出来了,他连笑带泪看向李临淮时,目光里也忽然全化成了恼怒,厉声道,“临淮兄,亏你还是将军出身,怎么,你是想把你昨晚的那又一场不曾嫁娶的洞房花烛的账算到我萧烈头上么?你问我怎么把常久也扯了进来,我还想问你呢。你一没请客,二没打招呼。有人拿了你的剑,告诉我,说你想通了,不去比剑了,要退出,只是怕我将来对常久不好,要我带常久前来见你一面。我为了让常久对你死心,想让她亲耳听到你亲口说出要退出的话。我能掐啊会算啊,我带着常久就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不声不响地和另外的女子在床上做好事呢?” 李临淮的神色黯淡下来,面如死灰,那种心碎如裂的感觉铺天盖地袭了过来。一切美梦都在昨夜化为乌有。今生今世,他再也没有机会把他爱如心头宝的常久,尽情地搂在怀中,恣意疼怜了。这一刻,他真的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他抬头仰面,静立不动,他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萧烈冷笑两声,起身离开,扬长而去。他虽然几乎笃定自己可以得到常久了,可是他的心头也很沉重。从昨日常久的所有表现来看,他确信常久对李临淮用情已深。而且,这一次捉奸在床的事件,十有八九,常久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他虽然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什么也没有做,并不需要向常久解释,但他又不能不去做这个解释。 他不去解释,常久肯定不会问他。她一定是只把对他的怀疑藏在心里,一点一点地远离他,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最终可能就是像常久自己说的那样,李临淮她不嫁,他萧烈,她也不嫁。就自己孤孤单单地过一生,他相信,她真的能做得到。 他想娶她,就必须向她做出解释,可是这件事,不解释固然不行,解释的结果,却有可能比不解释还要糟糕。他现下有些后悔,昨日晚上,他没有把给他送消息的那个人,让进大帐里看看他长什么样,若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一切就好解释多了。不过,他哪里猜得到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他又想了想,觉得便是知道那人长什么样,也没有用。这场戏,应该是有人处心积虑安排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出现过的人,应该都会莫明其妙消失,至少会在西州消失,那样的话,茫茫人海,便无处可寻了。 萧烈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前来找常久的。 站在常家大院的外边稍远一点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常家大院里一切动静,萧烈在此久久徘徊,他不想贸然闯进常家去,想在外边等常久出来,然后两人单独谈谈。 然而从大清早等到太阳升起老高了,常家院里不时也有人进进出出,但是唯独不见常久的身影。 萧烈终于等得失去了耐心,看见院中后来出来一个年轻人,一直在那里侍弄马,便走了进去,走到他身边停下。 他还没有说话,那年轻人先扭过头来,一边打量萧烈一边冷冷地问道,“你谁呀,一大早就在我家院子外边转来转去的,想干什么?” 萧烈赶紧面带笑意,语气谦和地说,“在下萧烈。长安人,跟常久一直都认识,我是来找常久的。能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么,兄弟?” 这年轻人便是常途。萧烈不说找常久还好些。一说找常久,常途马上变了脸色,冷淡戒备地再度打量着萧烈说,“我是常久的堂哥。你找常久什么事,直接对我说,我帮你转告一下就是。” 萧烈嘶嘶地吸地凉气,略带尴尬地笑,“兄弟,还是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吧,这事有些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 常途冷哼一声,“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那你走吧!常久有话交待,不见客,任何客都不见!” 萧烈急了,“兄弟!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常久说,麻烦你通报一声,叫她出来一趟呗。萧烈定当感激不尽!” “别罗嗦了!赶紧走!”对于萧烈的纠缠,常途已失了耐心,他昨日一直在,常久早上离开常家大院时还高高兴兴地跟他说笑了半天,说是一会儿就回来,谁知道一去就没了踪影,可把一家人急坏了,四处寻找也不见人影儿,直到大半夜了,常久才回来,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可是看常久神色却不大对,平时开心果一样的常久,小脸崩着,一脸的恼怒,问啥也不肯说。 常伯母心疼得什么似的,忙叫大家散了,把常久搂在怀里轻声软语地安抚良久,常久仍是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常伯母怀里大哭了一场,哭得声嘶力竭,气噎声堵,一双眼睛肿得跟红桃似的,方才渐渐睡了去。 一家人都猜测常久是在外边受了什么人的气,只是她不肯说,大家也是干着急,瞎胡猜。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不得无礼 常久昨日睡得很晚,常伯母想着常久今早怎么也得赖会儿床,起来时便也没有叫她。谁知道,常伯母刚一动身准备起,常久便也翻身坐起,默默无言地开始穿衣服了。 常伯母见状,轻声问道,“久儿,你这是要出去么?” 常久闷闷地答,“伯母,我不出去。” “不出去那就再睡会儿,这屋里就咱娘俩睡,又没别人过来,你昨晚睡得迟,再睡会儿。” “伯母。我睡好了。睡不着了。” 常伯母怕常久有什么委屈憋在心里,于是拉过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慈爱地问道,“你昨日一大早出去时,还好好的,为何回来那么晚?回来就臭着脸,问什么也不说,只管哭。这不像是我家久儿一贯的行事。这会儿就伯母一人,你倒是给伯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若是有什么人敢欺负你,别说你伯父常兄们不能轻饶了谁,便是伯母,也绝不能让你白白受什么窝囊气的。” “伯母,我已经没事了。没有谁欺负我。只是有时候我自己想不开。我现在已经想开了。啥事也没有。伯母,从今日开始,到离开这里返回长安时,我再不出去,有什么人来找,您只管叫人回了,说我什么人也不见。我就老老实实地陪着您。” 常伯母见常久还是不说,便也不再多问,笑着拍拍常久的小手说,“我们久儿是心胸开阔的女子,你说没事,伯母信你,你说想开了,伯母也信你。开开心心的。” 这常途昨日一直在家,对于常久前前后后的这些情形自然了解,知道她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常途虽然没有常治那样情绪外露,但是对常久这个小堂妹的疼爱,那是一点也不比常治少。常久受了委曲,他心里自然很不爽。但是她不说,大家便也不多问,常途更不好多问。常途一大早进进出出,早就看见萧烈站在远处向院子里张望,心里揣测着,常久昨晚气呼呼地回来,十有八九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他大清早就跑到院子外边,一直向院子里张望,张望个啥?却也沉得气不去理他,就等着他自己说话。 果然等到了萧烈再也沉不住气,他这会儿跑过来,说要见常久。常途心下更笃定。他竟然还敢纠缠不休,常途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自然更没有好气。 常途冷面相对,不肯帮萧烈叫常久。萧烈心里急得要命,想跟常久解释,又害怕常久昨晚生了气,气着了身子骨。 低声下气地求了常途半天,常途索性都不再理他,只管干自己的活。萧烈见状,便不再求常途,直接越过常途便要往里闯,还没走两步,常途胳膊一伸,已挡在了他前,冷着脸,甚是轻蔑地说道,“怎么着?!准备硬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了你撒野?!” 萧烈面上依然带着笑,但语气已不似刚才那么软和,“好话说了一箩筐,兄弟不肯帮忙,我有什么办法,我是真有急事要对常久说的,今日一定得见到她。” 萧烈念在常途是常久的堂兄,自己心心念念是要娶常久的,自然不肯轻易得罪她家的人,不过,眼下情况紧急,看来不得罪也是不行了。 “我说了常久不见客!你没长耳朵还是怎么地?!”常途声音不高,但是神情颇冷,看上去一付铁面无情相! 一个想硬闯,一个想硬挡。僵持间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常伯母在屋里听到点动静,走了出来。见这情形,也明白了几分,便笑吟吟地走过来,说道,“常途,不得无礼。” 常途见自己的老娘出了面,叫了一声娘,这便让开了。常伯母面带微笑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萧烈,萧烈听得常途叫娘,便知道眼前这位老夫人正是常久的伯母,于是忙热情地笑着向常夫人行礼,“常伯母好,晚辈萧烈,长安人,常久之前出使朔方的事,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我那个时候就跟常久认识了,我一向在北庭做事,因之前与常久有约,这次听说她从西边出使回来后,我特地从北庭赶过来看她的,求伯母开恩,容我见常久一面,我有几句要紧的话对她说,说完就走。” “哦,原来是萧烈,镇守北庭的将军!嗯,不错,看上去挺年轻有为的。萧将军,老身是常久的伯母,照说你与常久早前就认识,你来见她,老身是不该阻挡的。 只是,常久昨晚归来,不知道在哪里受了什么无名气,这会儿气还没有消,谁也不肯见。老身也没有办法。你既然认识常久时间也不短了,自然也多少知道一点常久的脾气,她是受不得别人勉强的,老身呢,身边都是小子,一向最疼的但常久,她来住几天,老身是容不得她受委曲的。 这样吧,常久不日便要东归长安。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跟她说什么,她怕是也听不进去。等她东归长安时,怕是气就消得差不多了,你那时候过来送来行,有什么再慢慢说,是最合适的。萧将军,您看呢?” 常伯母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一直带着满面慈祥的笑容,萧烈哪里还好意思再坚持,想想常伯母说得也对。昨晚发生的事,常久肯定很生气,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见面一说话,肯定都是气话,没准闹得更僵。 萧烈略一沉吟,便又对常夫人行礼,“常伯母这样一说,晚辈方明白是自己莽撞了,那我就听从常伯母您的建议,等常久东归长安时再前来送行。只是劳常伯母转告常久一声,就说萧烈来过了便好。告辞。” 常伯母点头微笑,萧烈便即离开了。 常途冷眼瞪着萧烈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外,方问常夫人,“娘,久妹给您老说啥了没有?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久妹?要真是的话,我可不能轻饶了他!” 常伯母忙制止常途,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谁挖的坑 “途儿,你可不能鲁莽啊!年轻人闹点脾气,今天恼了,明天好了的,都跟一阵风似的,你看人家这萧烈,也是一表人材,年轻有为的,没准你久妹也喜欢着人家呢,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还成你妹夫了。你这会儿跟人家动手动脚的,我看你将来怎么收场。” “娘!我才不管那么多!叫我打听准了,是他欺负了堂妹,我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你久妹啊,那也不是个吃亏的人。她这会儿生气了,跟人家耍性子,一会儿人家不生气了,和好了,知道你把人心上人给揍了,瞧你妹妹不跟你闹!别胡来,就算出气,也得弄清来龙去脉再说。别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听到没有?!” “娘!我心里有数!我要真像您说的那么鲁莽,刚刚他一进院子我就叫他趴在这里了。我能跟他废那么多话?!我一会儿好好问问妹妹,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欺负了她!谁欺负她,我跟谁没完!” “哎!常途,你跟妹妹聊天娘不反对!但是,你身为哥哥,只能开解,不能挑拨,不能火上加油!你要火上加油,惹得你妹妹更生气,娘可饶不了你!” “娘,我知道。您忙您的去,妹妹这会儿梳洗完了没?完了我跟她说会儿话去,开解开解她。” “早梳洗好了。还在一个人生闷气,你去劝劝也好。” 常途听说,三两下把手上的活儿忙完了,便进屋去看常久,常久正坐在炕尚发呆,眼里隐隐还有些泪光,见常途忽然进来了,轻轻叫了一声五哥,忙低头去拭泪。 常途一看,心里的火腾地就冒上来了,“久妹,你哭什么?你跟五哥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了?!五哥给你出这口气!” “五哥,没有人欺负我。出什么气。我就是自己一时没想开,钻了牛角尖。现在已经没事了。” 常途皱眉,他才不相信常久说的没事了,没事了一个人在家里偷偷哭什么,一看见他进来便偷偷把泪抹掉了? “刚才有个叫萧烈的小子来找你,是不是?!” 常久摇头,抬起还红肿未消的眼看了一眼常途,“跟他无关。” “那到底跟谁有关?!是不是那个李临淮?!” 常久心下一惊,没想到常途竟然还知道李临淮,忙摇头,“五哥,我真的没事了。你就别问了。” 常途返身便往外走,冷哼道,“那便是李临淮了!”常久忙扑过去一把抓住常途的胳膊,生生把他扯回屋里,压低声音急叫,“五哥,你快冷静下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丢啥人了?!他欺负你,五哥替你揍他一顿,你出了气,这不就没事了?丢啥人了?” “五哥!”常久没有办法,看来她不说话,常途是不肯善罢甘休了,于是,她低声说道,“五哥,我是觉得丢人,说不出口,你是非逼着我说是不是?” 常久咬咬牙,终于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五哥,我这一路去西边出使,那个李临淮不是一路保护我们的么,他一路上挺照顾我的,我,我就有一点点喜欢人家了,然后,我昨天看见他跟别的女子在一起,我心里有些难过,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没有那么难过了。你这气势汹汹地去把人家揍一顿,算什么呀,好叫别人以为我常久嫁不出去了,非得死乞白咧的嫁给人家,人家喜欢别的女子了,就把人家揍一顿?五哥,你觉得这理说得通么?” “那有啥?!妹妹你要真喜欢那个李临淮,他不喜欢你,五哥就替你揍他去!揍到他喜欢你为止!” 常久眼中还带着泪,听到常途这样一说,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五哥,你快别这样,现在他来求着我,我都不会再喜欢他了呢,还揍着他叫他喜欢我。咱可没那闲工夫。” “你要这么想那也对!叫五哥说呀,那个李临淮还真是不咋的,他应该年纪一大把了吧?长得又老又丑,眼光还奇差。我久妹这样的他没有看上,我就不知道他看上的能是个啥样!” 常久挥挥手,像是要把那些烦心事像擦拭灰尖一样抹掉,“五哥,管他看的啥样,都跟我没有关系。”其实心中很痛,但是面对亲人的关心,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不过常久说的倒也是心里的话,是大实话。她明白,她与李临淮的缘份,将从此一刀两断。 “久妹,那今天来的那个萧烈,他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喜欢你?” “嘿!别提他!” “怎么了?!他也喜欢上别的女子了?”常途有些奇怪了,自家的妹妹跟仙子似的,这两个家伙难道都没有长眼睛么? “那倒没有!不过,他有没有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会儿他来找你,我以为是他昨天得罪了你,今天一大早来找你赔罪了。差点要揍他,娘叫我不要莽撞,说他有可能成为妹夫呢。这是真的,还是娘说的玩笑话?” “自然是玩笑话。我谁也不嫁,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这些儿女情长的事真是令人心烦得很!” “这可是胡说!我妹妹天仙一样的人,怎么能不嫁人,怎么能孤独终老?咱们还得好好挑一挑,嫁个好的,气死他们那些不长眼的。你说是不是,妹妹?” 常久心里一团乱麻绕来绕去,绕得难受,见一向不太爱说话的五哥为了怕她伤心难过,都来哄她开心,心里感动,却又对李临淮跟白影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李临淮明明一路之上都说是对白影不感兴趣,但是,怎么一转眼就跟白影搂在一个床上了,难道他是在气她跟萧烈走了?还是这件事,其实是萧烈在背后做了手脚?只是,就算萧烈做手脚,他是如何想到把白影与李临淮在一起的?难道以前,萧烈就认识白影?就清楚白影与李临淮的过往?这件事,到底是李临淮自己的选择,还是萧烈给他挖了个坑?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心绪烦乱 常久自昨晚归来,心里乱哄哄的,直觉认定是萧烈做了这件事,是以,她在屋里早听出萧烈在院子里跟常途说话,却也不叫他进来,也不出去见他。可是这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漏洞,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萧烈,这件事可能真的是李临淮自己的选择,要么就是另有其人,或者这件事本事就是白影自己做出来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这事儿是谁做出来的,她都可以理解,唯独这件事若是李临淮自己的选择,偏让她心中意难平。她虽然明白经过这件事,自己再也不可能跟李临淮在一起了,可是,心里的痛,心里的爱恨交只却偏要逼着她想把这件事搞个清楚。 她此时方才觉得,她其实对男子心里的真实想法,尤其是李临淮还是远远不够了解的,遇到这样的事,她竟然无法准确地做出判断,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李临淮自己做出的选择,这也跟李临淮以往以白影的态度一直不太明朗,总想袒护她有关系。 想到这些烦乱的事,总也理不出来头绪来,她便想问问身为男子的五哥是什么看法,“五哥,你说……唉,算了。” 常久一张嘴,发现自己有些话,还真是说不出口,便沮丧地又停住了。 常途见常久欲言又止,唇角勾了勾,眼里带着一抹笑意,“久妹,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呗,跟五哥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揍李临淮那个老小子一顿?五哥马上就带你去,叫你坐一边看着五哥揍他,不揍得他满地找牙,不揍得你心里乐开了花,咱们这事不算完。” “不是的。五哥,我根本没想揍谁。有些事,光靠揍人是没用的。一个人不喜欢你了,你能揍到叫别人喜欢你?这根本不可能嘛,五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呀?若是你喜欢一个女子,人家不喜欢你,你就要揍到人家喜欢你么?” 常途嘴角扯了一下,难得地笑道,“久妹,不是五哥跟你吹,只要你五哥喜欢的女子,她指定会喜欢你五哥,否则的话,五哥才不会喜欢她,那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你五哥才懒得去做,我又没有那么闲,有那工夫我还不如侍候会马去呢。”说到了马,常途转了话头,问常久,“对了,久妹,你的两匹马和加一匹小马驹,这次东归长安,要不要一起带回去。” “不要。我只带‘怒电’就可以了。雪狮子和它的小马驹就留给五哥你吧,反正五哥你也喜欢马,也是你一直在照顾它们,那么多马带回长安也没用啊,这里用得着的地方多……”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哎呀,好漂亮的小马驹……”常久听着这个声音很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反正不是家里的人。 她不由地看向常途,疑惑地问道,“五哥,我刚刚听着院子有个女子说话的,耳熟得很,你听出来是谁了么?”常久说着,便从炕沿上跳下来,往外走。 常途摇头,也跟在常久身后往外走,“你还觉得耳熟,我听着陌生得很,我觉得没有听过这声音。” 两人才从里屋走到外厅,正要穿过外厅往院子里去,却听得那银铃样清脆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公主殿下姐姐,我是阿日娜,你是住在这里么?” 常久一听,不由地看向常途,一边往外走,一边哑然失笑,“阿日娜?!好稀罕,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久妹,阿日娜是谁?她叫公主殿下姐姐,是叫你么?”常途不记得听常久说起过这个名字,他自己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常久笑得眉眼弯弯的,打趣道,“一个挺美丽的草原女子,她叫的公主殿下姐姐就是我,五哥,你看我像不像公主殿下,走,出去看看。” 常久说到这里,已掀开门帘,微笑着应了一声,“哎呀,阿日娜,是什么风把你这只美丽的百灵鸟给吹到我这里来的?” 阿日娜开心笑着,像一朵刚怒放的花朵笑得那么开心,展开双臂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常久,欢快地直蹦达,“哇,公主殿下姐姐,你果然住在这里!哎呀,能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常久拍拍阿日娜的肩背,两人松开,都开心地笑着,打量着对方,“阿日娜,一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个子也更高挑了。真是越发招人喜欢了。” 阿日娜听了常久说她长得更漂亮了,又是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公主殿下姐姐,阿日娜长得再漂亮,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一年多不见,你变得更有韵味,更迷人了,自你离开之后,阿日都哥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他做梦都在念着你。” 常久被阿日娜爽直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她拍拍阿日娜的胳膊,“走,咱们回屋里说话。” 常久一边把阿日娜往屋里让,一边说道,“阿日娜,你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你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殿下,我叫常久,你就叫我姐姐或者常久姐姐都可以,公主殿下姐姐什么的,就不要叫了。” 阿日娜欢快地应着,“那我就叫常久姐姐好了,其实在阿日娜心目中,常久姐姐是比公主殿下还要尊贵的。” 常久把阿日娜让到屋里,常伯母知道常久有客人来了,早早着人送来了茶点干果之类的吃食,放在炕沿上的炕桌上,两人边吃边聊,开心地谈笑,阿日娜时不时爆发一阵欢快的笑声。 “阿日娜,你今日是特地来找我的么?” “嗯,常久姐姐。”阿日娜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常久微笑,“有事?” “嗯。” “什么事?”常久一时还真猜不透阿日娜来找她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她哥哥想通了,愿意率部加入安西或者北庭驻守的将士们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改邪归正 “我想姐姐了呀,自从你离开草原后,阿日都哥哥一直想你,我也想你,他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为此还专门跑去了突骑施,这才打探到了你的真实身份,那个时候,你已经西去出使了,知道你回来时一定会在西州落脚,便常常叫我来打听,看你什么从西边回来。今天总算是叫我等到姐姐你了。” 常久笑叹,“你哥哥还真是不嫌费劲。上次分别的时候,我记得当时那个阿希烂说是在草原上杀了不少人,是真的么?” 阿日娜一直欢悦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阿希烂那个白眼狼,亏我哥哥一直信任他,把他视为心腹,没想到他竟然在背后狠狠地捅了哥哥一刀,他当时想趁着哥哥追你的时机,一举夺取部落的控制权,平时一些哥哥的得力干将不愿意跟他,他就使阴招把他们给杀了。阿日都哥哥后来也查出来了,知道了你逃走那天确实是被人追杀了,而那两个追杀你的人都是阿希烂派出的。哥哥后来想找出来那两个人,杀了他们,不想,还没有等得哥哥动手,那两个人忽然就惨死了,真是苍天有眼。” 常久抿唇笑,心想,确实也算苍天有眼,他们正好吹大气被无名撞上了,也是活该他们丧命。 “那个阿希烂是个什么人,听那次好像你哥哥说的,好像他的命都是你哥哥救的,为何他还要做出那种为人不齿的事?” “那阿希烂确实是我哥哥大雪天在雪地里救的,那时候他都被冻僵了,被我哥哥带回帐子救活了,然后就跟在我哥哥身边,出谋划策什么的,我那时候小,可是总能感觉他阴恻恻的眼神,我就觉得他不是个什么正道人,我跟哥哥说过好几次,哥哥只当我是个孩子,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姐姐去到草原的时候,他一直散布谣言说是姐姐会为草原带去血光之灾,几次怂恿哥哥杀了你,若不是哥哥特别喜欢你,下不了手,恐怕早叫那白眼狼得逞了。谁也没有想到,阿希烂一直污蔑姐姐你,最后给草原带去血光之灾的却是阿希烂自己这只白眼狼。姐姐,当初阿希烂那只白眼狼一直怂恿哥哥杀掉你,便是早已存了夺取部落控制权的野心,姐姐智谋过人,阿希烂是怕姐姐你留在哥哥身边阻挡了他的野心。哥哥后来也一直庆幸,幸亏姐姐你逃掉了,要不然,说不定那天便会中了阿希烂的毒手,那哥哥才后悔死了。如今,草原上没了阿希烂这只野心狼,安静祥和多了。姐姐,阿日都哥哥自重新整顿了被阿希烂祸害的草原之后,再没有带手下的部众出来劫掠过过往的客商,我们现在主要是以游牧为生了,大家的日子虽然比以往稍微苦了一些,但是安生了,不用再过以往提心吊胆,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的那种日子。哥哥说都是姐姐你一句话劝醒了他。部落的众人也都挺感谢姐姐你的。姐姐,阿日都哥哥心里还是一直惦记你,他如今也改邪归正了,你也从西边出使回来了,他心里一直盼望你能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生活在草原,共同管理部落,不知道姐姐你能答应么?若是你肯答应的话,他便准备这一次随你去长安提亲的。” 常久静静地听阿日娜时而气愤时而娓娓地叙说,当听到阿日娜说到阿日都如今竟然不做沙匪了,惊讶之余感到特别欣慰,她开心地笑着说,“阿日娜,听你说你哥哥竟然不做沙匪了,我是意外又惊喜,他能从长远着眼从善如流做出如此大的转变,也真的不容易。我真的从心里替你们,替你们部落的人感到高兴,只是,你说的我留在你哥哥身边这件事,我恐怕是要辜负你哥哥的一番美意了。很抱歉我无法答应。阿丽达不是一直喜欢你哥哥么?你劝劝你哥哥,娶了阿丽达,两人同心协力,共同为你们的部落谋福吧。” 阿日娜听说常久不能留在哥哥身边,明媚的小脸顿时浮上了沮丧的神情,“姐姐,你快别提那个阿丽达了。像阿丽达那样阴险恶毒的女子,我哥哥才不会娶她。我哥哥都不许我再跟她来往了。怕我有一天会上了她的当。” “哦?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阿丽达自认为自己聪明过人,其实愚蠢之极,那次姐姐你跟我去草原放牧,便是她把姐姐的行踪透露给阿希烂,然后阿希烂安排两个人窝在那里追杀姐姐。哥哥查出这件事后,把阿丽达吊起来狠狠地毒打了一顿,然后便把她轰走了。” “她可能是被阿希烂利用了吧?” “是啊。要不怎么说她愚蠢之极呢。她本来只是嫉妒姐姐你,可是若是仅仅是嫉妒,心地没有那么恶毒的话,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你说是吧,姐姐?” “只要她能痛改前非,也还是好的。关键是她特别喜欢你哥哥,你哥哥以后多约束着她点,她应该也是蛮能干的一个女子,能够帮得上你哥哥的忙。 不然的话,你哥哥会很辛苦,一个部落大大小小的需要你哥哥操心劳力的事也不少。” “姐姐,不可能的!阿丽达伤害过你,我哥哥是绝不会娶她的。 再说了,哥哥的心一直在你这里,他若是知道你不会留在他身边,不定多么伤心呢。我今日回去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哥哥,哥哥明天定会赶来看你……” 常久没有想到,那个阿日都,过了这么久,还心心念念要她留在他身边,这明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常久又不知道怎么样拒绝,既能让他死心却又不令他伤心。 想来想去,哪有什么两全之策,于是,只得委婉地说道,“阿日娜,你哥哥那么忙。就不要过来看我了。你已经来看过我了,也代表你哥哥了。” 阿日娜银玲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好事来了 “我只代表我自己,可代表不了我哥哥,我只是代他前来打探姐姐什么回来的消息的。” “阿日娜,我留在你哥哥身边这事是绝无可能的,你回去转告他一下,就别让他再来了,免得他见面又要提起,我当面拒绝他,他会更伤心。我主要是考虑到这件事,否则的话,那他想来,随时是可以来的。是以啊,你最好还是劝劝你哥哥。” “姐姐,我答应你回去劝劝我哥哥,不过,他有他的老主意,一般都是我听他的,他从来没有听过我的。更何况,我都特别想你留下来,我又如何劝说得动我的哥哥?” 常久唇角含笑,看着阿日娜明朗的笑容,伸手抚了抚她背上许许多多细长的辫子,转了话头,“阿日娜,你有自己喜欢的小伙子了没有?” 阿日娜面上显出一丝羞涩,一直高高扬着头,半垂了下来,清亮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好。喜欢你的小伙子一定很多的吧?” 阿日娜的脸微微有些红了,“倒是有几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对他们总也喜欢不起来。” “为什么呢。” “他们的人是极好的,什么都好,可是太粗鲁了,我不喜欢。可能我是从小与他们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缘故,与他们在一起,总没有那种感觉。姐姐,我那会儿进来时,跟你站在一起的那位哥哥是谁?我怎么觉得有些面善。” “跟我站在一起的那位哥哥?”常久重复完阿日娜的话,才想起那会儿阿日娜进来时,她是与五哥常途一起出去的,后来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常途消失不见了,这半会儿跟阿日娜聊得正欢,常途也没再出现,阿日娜这猛然一说,才想起来,遂说道,“那是我堂兄,五哥常途。你觉得他有些面善?这么说,你们以前见过了?” “哦,是常途哥哥。”阿日娜眼中似有一小簇火焰闪耀了一下,不过转瞬即消失了,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见过没见过,反正觉得面善,沙漠这么大,草原也这么大,没准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常久笑着点头,随意地说道,“这倒也是,没准他还去过的花毡房里讨过水喝,讨过肉干吃呢。” 常久不过随意地一说,不想那阿日娜突然红了脸,一向开朗的她忽然扭捏起来,娇嗔地低叫了一声,“姐姐……” “哦,阿日娜,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常久见阿日娜神情有些异样,猜想自己哪里说的不妥,可是想了想刚才说的话,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在草原上沙漠里转悠的人,口渴了或者饿了,见到帐蓬毡房什么的,不是都会前去讨点吃的喝的么?萧烈就两次带她去到草原上那个老阿玛的帐蓬里,又吃又喝的,跟自己家里一样的。 阿日娜知道常久是真的不懂,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于是红着脸向她解释道,“姐姐,草原的帐蓬毡房很多,可以随便讨水喝,讨肉干吃。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花毡房里住的是未婚的姑娘,一般情形下,年轻的异性是不会去花毡房里去讨水喝讨肉干吃的。尤其是未婚的小伙子,除非他喜欢那个姑娘,故意去钻她的毡房。 “哦,原来如此。”常久恍然大悟地笑起来,“看来我确实说错话了,真是太抱歉了。阿日娜,我是无心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姐姐,我不会在意的。这不算什么。我也知道姐姐是不懂的……再说了……哎,算了,不说了。”阿日娜不知道想说什么,可是一开口,便又收住了话头。 “阿日娜,你刚刚想说什么?什么再说了?” 阿日娜的面色更红了,低头轻声了句,“没什么。” 常久好生纳闷,笑说,“你一向快人快语,今日怎么倒吞吞吐吐,不痛快起来了?” 阿日娜抬起微微垂着的头,迅速地看了常久一眼,又低了下去,轻言细语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说,像常途哥哥那样人又俊又有本事的小伙子,他才看不上我,他才不会去钻我的花毡房……” “哦……”常久愣了一下,格格地笑出来声来,“他又俊又本事怎么了?又俊又有本事也得娶媳妇啊,照你刚刚说的,在这沙漠里,草原上,看上哪个姑娘了,便得去人家的花毡房里献殷勤,讨近乎的话,那他也得钻啊。阿日娜,正好啊,我那五哥哥还没有心上人,你若是喜欢他的话,我给说他一声,他要是也喜欢你,那他自己去钻你的花毡房去讨水喝讨肉干吃,去给你献殷勤,你看好不好?” “真的么?姐姐?”阿日娜清澈的眼睛,眸光闪闪,像夜幕上的寒星一般亮晶晶的。 “要不,我现在就去替你说?”常久一向热心,当即跳下炕沿,果然要替阿日娜去问一问,阿日娜急了,也跟着跳了下去,忙伸出手捉住常久的手,低声恳求,“姐姐,那多不好意思,还是等我离开,你再去问我。常途哥哥便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太难堪。” “阿日娜,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非常招人喜欢的,常途哥哥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也要等我走了再问。” 常久吃吃地笑了,“好吧,没想到你也会觉得害羞。”常久便即作罢,重新拉了阿日娜的手上炕闲聊,两人又热热闹闹地聊了好一会儿,阿日娜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常久留她吃过饭再走,她却急着要回去告诉她哥哥阿日都常久已回到西州的好消息,婉拒的常久的挽留,骑了马,一阵风也似的离开了。 阿日娜这一来,跟常久聊了半天,总算把常久之前心里的不快涤荡而去,一时之间,也不去想那些叫人心中难过的事了。一时间常途出来,常久笑着向常途说,“五哥,你的好事来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心知不妙 常途不解地看了常久一眼,“久妹,你开我的玩笑?我能有什么好事。” 常久便把那阿日娜喜欢他的事说了一遍,完了笑吟吟地说道,“五哥,这可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她可可地来了,一眼看见你就喜欢,还说觉得你有些面善,大约之前在哪里见过你。这可不是缘分么?她叫阿日娜,她哥哥叫阿日都。你若是喜欢她,不拘什么日子,去草原上去找她吧?” 常途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久妹,五哥这里正为你的事担心。你这里倒操起我的心来了。我的事无须你操心,倒是你自己,叫人不放心,你心里想开了?” 常久两手一摊,云淡风轻地笑说,“五哥,你不用替我担心了。我已经想开了。什么李临淮,什么萧烈,我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了。五哥,你瞧你堂妹我,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么?多大点事儿啊。我心里想着他的时候,我才跟他计较,我如今心里都不想他了,我还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是不是?” “你能这样想最好。那叫阿日娜的姑娘,她来找你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打听到我回到西州了。过来叙叙旧。” “叙旧?你何时与她有旧的?她到底什么来头?” 常久眉开眼笑,笑得眯了眼,跟他玩笑道,“五哥,你这么一问,你是对阿日娜感兴趣呢,还是对我跟阿日娜怎么认识的感兴趣?” 常途久在西州,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又久在戎旅,对这里一切都非常了解,非常熟悉,突然冒出个阿日娜来,他自然心生警惕,他知道常久上次来西州时,还是个小孩子,不可能认识这阿日娜,去年来了,一直窝在家中,没有出门,这次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形,这么一想,再把常久自去年离开长安的经历一捋,便有些明白了,淡淡道,“这阿日娜莫非就是那个沙匪的妹子?” 常久知道她的这些哥哥,除了常治比较外向外,都是不喜多言的内向男子,但都心事机敏,想着常途迟迟早早会猜出阿日娜的来历,却也没想到,这一转眼的工夫,他倒已猜了出来。 于是,笑吟吟地点头称是。 常途见自己一猜一个准,微微变了面色,轻声责备道,“久妹,你也真是心大。你这好歹还是天子使者,随随便便跟这些沙匪来来往往,还称姐道妹的,还这般亲热,你就不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撞见,回到长安后给你生出什么是非来?” 常久摇摇手,笑说,“五哥。不妨,不妨。这阿日娜前来,是要告诉我,她哥哥阿日都已改邪归正,不再做沙匪了。” “她特地来告诉你这件事?” “她来看看我,顺便说了这件事。” “久妹,你也真是有些神通,落入沙匪窝。能够全身而退已属万幸,竟然还能让一个沙匪的妹妹对你如此恋恋不舍的。你也别瞒我,说说她此次来,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吧?” “哎!五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她过来是奉她哥哥阿日都之命来打探我从西边回来的消息,她哥哥想留我在草原。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已回绝了她。这两日,阿日都可能还要亲自来。但不管他来不来,我都是这话,老主意是不会变的。其实他们虽然之前做过沙匪,但并不是特别坏的人,那都一代一代就那么习以为常流传下来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那次陷入沙匪窝之后,跟阿日娜的哥哥沙匪王阿日都谈过让他改邪归正的事,当时也就是顺口那么一说,我也知道,他们祖辈相沿做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扭转过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让阿日都知道,要为子孙后代着想,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害人害己。没想到他还真就改邪归正了。这倒也不是我神通广大,说服了他。关键是就在我逃离沙匪窝前后,他们部落发生了重大变故,可能就是这重大变故,促使他下定了决心。总之,五哥,你要喜欢那个阿日娜,尽可去喜欢。他们如今已不是沙匪了。而且,或许那个阿日都可能还有投入戎旅的想法,你若能把他给收在帐下,说不定就可多一员猛将。” 常途笑笑,也不知道常久的话,他听进去了。常久见他不置可否,知道这种事缘分重要,当下也不多说。 常久这里,心里暂时把那李临淮给丢开了。李临淮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地难过,却又无处诉说,只能憋在心里喝闷酒。 白孝德起先什么也不知道,他那晚跟几个精骑士卒出去喝酒了,因知道李临淮当晚跟萧烈约定了在草原深处比剑,便没有叫他。好叫他安心比剑。对于他的剑术,白孝德也是深深晓得的,并不担心。知道就算萧烈再发难,李临淮定是稳赢,怕就怕他万一事到临头,心软了,下不了头。不过,他也知道,李临淮心里肯定舍不下常久,只要他舍不下常久,那也由不得他不下狠手。 是以,当晚喝得东倒西歪的白孝德,第二日起来时,已时近正午,他起来洗漱过,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过李临淮这边来了。他原以为,李临淮指定神定气闲地看兵书什么的。 谁知道进来一看,李临淮却一脸悲凉地独自在那里醉酒,心下一惊,心知不妙,忙赶了上来,坐在他对面,捉住他端着酒杯的手,把酒杯从他手中压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李将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还这付神情,你该不会是昨晚跟萧烈比剑,输给他了吧?” 白孝德说了,又觉得不妥,自己先掌了自己的嘴,“呸呸!瞧我这张乌鸦嘴,这绝对不能够!将军,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是常久姑娘她,不愿意跟你好了?她要嫁给萧烈了?她变卦了?” 李临淮的这表情,白孝德除了往这上边猜测,再不会想到别处去。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惊出冷汗 李临淮已有三分醉意,他瞪了白孝德一眼,吼道,“滚!别烦我!”一边吼着,一边去白孝德手中去夺他的酒杯,却早被白孝德闪开了,夺了个空。 “还我酒杯!”李临淮眼睛血红地朝着白孝德怒吼,白孝德只不理他,索性连酒壶也给他收了去,不叫他借酒浇愁。 谁知白孝德刚起了身,要把李临淮的酒摊子收了,酒杯酒壶找个地方收起来,却不防李临淮突然呛啷一声突然拔出剑来,挡在了白孝德的脖子上,厉声喝道,“白孝德,放下我的酒杯与酒壶,滚远点!老子正想杀人。你不要自己来找晦气!” 白孝德往后让了让,李临淮的剑马上跟了过来。李临淮已有三分醉,白孝德担心他失手,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将军,你把剑收起来,我给你把酒杯酒壶给放下,我再给自己找个酒杯,陪你一起喝,咱们来个一醉方休如何?” 李临淮这才收起剑,冷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白孝德见他这里只有酒,什么吃的都没有,便出去吩咐手下,叫几个热菜冷肉进来。 没多久,果然便有冷热荤素几样菜送了进来,白孝德等菜上了桌,送菜的人退下。自己找了个酒杯,坐下来陪着李临淮吃菜喝酒,慢慢试探着聊了起来,这才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了解清楚了,也不由地暗暗心惊,他直觉这背后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于是很是气怒的对李临淮说道,“将军,这手段也太下流卑鄙龌龊了吧?这事儿想来想去,只能是那个萧烈下的手,你从前对他,那也真是没得说啊!没想到,他明里约你比剑,暗里却使这样的阴招!真不是东西!将军你放心!常久姑娘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她肯定猜得出来,这事儿是萧烈做的。以她的个性脾气,那她也指定不会嫁给那萧烈,到最后,她还不是你的?你在这里只管喝什么闷酒呢,叫我说,你该去找她解释解释,不管怎么说,你跟白影在床上被她撞见,她肯定伤心的不得了。” 李临淮摇摇头,“事到如今,我找常久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不了解常久,遇到这样的事,我跟她今生今世算是缘分尽了。她若心里还有我,早跟我大闹了。她一声不响地离开,便已表明她的态度了。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有用没用。试了才知道。你没试,只管自己在那里瞎猜想,才是真没用。常久姑娘如今生了气,那是一定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从表面上来看,错在你,那你就得主动给人家解释,送上门去让人家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怨气,这常久姑娘把气一出了,这事先就过去了一大半,然后大家再坐下来慢慢谈,或许就有了转机。你这,人家一气之下,走了。不来找你闹,你也不肯送上门去让人家闹。这事便有可能真就这么黄了。将军,别人不知道,我白孝德是知道的。你如今啊,心里除了常久姑娘,心里谁也装不下,你难道准备就这样跟白影过一辈子?这白影也真是的,怎么那里都有她。也难怪之前常久姑娘对她那么戒备,都怪你早先对她下不了手。也怪我这一段时间没见到她身影,把她给忘了。没想到到最后,这坏事坏事,还真是坏在了她手里。” 此时的李临淮恨不得把那个白影一剑穿了心,冷静想一想,却也知道,这根本于事无补。的确,白孝德说得对,都怪他早先心下不忍! 李临淮长叹一声,低语道,“这一辈子没了常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但是跟白影过?呵!那可就免了吧!不是她,我也不至于到这一步,我没有手刃她已属仁慈,我跟她过个什么劲儿,这辈子除了常久,我不会再沾染任何女人,娶不到她,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 白孝德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听了李临淮的话,沉思了一回,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你昨天晚上,果然跟那个白影那个了么?” 李临淮看贼头贼脑的白孝德一眼,心下不悦地问,“哪个了?” “哎呀,将军,都这会儿了,你还这样,自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啊,你果然把她给上了么?” 李临淮阴沉着脸,“你问这干什么?!” 白孝德一脸忧色,忙辩解道,“将军。我这可不是好奇心作怪,想乱打听啊。你想想,你被下了药,白影上了你的床,你跟她做了那种事。这一般被下了药,那都是挺猛的,估计做一次两次根本缓解不了,你昨晚跟她做了几次,估计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若是做上个三次五次,十次八次的。万一那白影怀上了,你咋整?” 白孝德的这个话,李临淮非常反感,非常不愿意听,可是,这一听之下,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但是,他回头一想,又没有那么紧张了,他之前与常久过女国时,在那客栈被人下了药,第一次跟常久做了向往已久的男女之事,那一晚可是真正的疼了常久好几次,如今常久不是也没有什么事么?他那时候,倒是天天盼望着,希望常久与他在一起之后,可以怀有他的子嗣的呢,可是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他冷哼冷笑,“倒不成啥了,那里就那么巧了。” “哎!将军,你还别说。有的事,它还真就这么巧。你想的,它偏不来。你不想要的,它还偏偏就来了。这种事,你只要做了,你就没法说绝无可能,万一真有了,你就说你心里做了准备了没有?” 李临淮黑着脸,点头,“我这心里乱得跟麻似的,心心念念全转在常久身上。只想跟她再也没有可能了。还真是没有想过这桩事。” “万一白影有了你的孩子?!你要还是不要?是母子都要,还是只要孩子不要娘?这事儿你可得提前想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黑手是谁 不然,将来可都是麻烦。常久姑娘若是过后想通了,又回到你身边了,白影突然再给你来这么一出。你怎么整?或者,你身边都有了白影母子了,或者留下孩子了,就算常久姑娘她过后想通了,她还会不会再回你身边。你不光顾着喝酒,这些事你都得想清楚了。” 李临淮苦笑,“想清楚也没用了。常久回到长安就会跟萧烈完婚了。我做什么都是白搭!” “这话是常久姑娘跟你说的?!” “这还用她说?萧烈约我比剑为的啥?不就是想夺常久?如今已如了他的愿,他自然是要跟常久完婚的。” 白孝德摇手,“不不!将军。我觉得你是人在事中迷了。昨晚这件事,若然真的是萧烈一手策划的。常久姑娘未必会嫁了他。若是这件事水落石出,真不是萧烈干的,那常久姑娘才有可能嫁他。但这件事,除了萧烈还能会是谁?” 李临淮盯着白孝德看了半天,缓缓地摇了摇头,“孝德,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这事,不大可能是萧烈干的。常久心思非常细密,或许她一开始会怀疑萧烈,但是这会儿,没准儿她已想清楚,这事儿大概跟萧烈没什么关系了。” 白孝德一惊,急问道,“将军,此话怎讲?!你怎么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是萧烈干的?他最有可能干这事啊!因为他想娶常久!” “他最有可能是最有可能,但最有可能干未必就是他干的。 首先,他得有时间安排吧?我跟常久之间的一切,他之前并不知道的。他是来到这里才知道的。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个白影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仓促之间知道这个白影的? 而且还能找到她,并安排她上了我的床?昨晚出现在我床上的若不是白影,而是随便一个其他的什么女子,我倒是会怀疑是他萧烈干的了,但是,偏偏是白影,这就不能不让我起疑了。 咱们与萧烈并不是敌对关系,他不会安排人跟着咱们一路西去,盯咱们的梢吧? 这白影自从在西边,我跟常久因她生了嫌隙,咱们到了三国之后,她再没有露过面,直到咱们回到西州,也没有再见过她的身影。你一直说要替我办了她,你不也没有见过她么? 这仓促之间,萧烈若不是一路追踪咱们,咱们都不知道白影的踪影,他是如何知道并且准确地找到她的?除非在此之前,他就跟白影认识,并且一直有联络。但这个可能性更小。他也是名副其实的边将,一直在边塞镇守,他怎么可能在长安认识白影?” 白孝德皱皱眉,沉吟道,“将军,你说得倒是也是这么个理。只是,若不是萧烈,那还能是谁呢?莫非,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白影一个人干的?!” 白孝德说到这里,自己都被自己的推测惊住了,他眼睛瞪得铜铃似地看住李临淮,倒吸了一口冷气,“将军,你还别说,还真是有这个可能,若不是萧烈,那白影的可能性便是最大了! 我从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一直没有把她当回事啊,我今日当真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她在长安这些年,还真是长本事,长出息了。这么下三滥的事儿,她竟然干得出来,还把她的身子也贴上了。” 李临淮好半晌没有作声,他在估量,这个白影,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他昨天出去吃酒的时候,是一个人,因为应了萧烈晚上比剑,他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带任何人。在一处小酒店里,他自斟自饮,一顿酒吃得工夫不小,后来觉得有些倦意,便回来休息,准备休息起来之后,便去应约比试。 等他醒来的时候,浑身火烧火燎的,而且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后来清醒后,他回想,他是被人下了药,而且不是简单的一种药,那药既催情又致幻还致睡。 他醒来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有一个欲望,那就是交欢。不过,他搂着那个白影交欢时,虽然都忘了自己是谁,却一直把那白影看成了常久的模样。 至于白影是何时上的他的床,他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以他以往对白影的了解,她就是个才情平平的普通人,而且因不喜读书,才情方面一直没有什么长进,这种天生的和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他倒是有些怀疑,以她的那点心智,做枚棋子或许还勉强可以,做个棋手怕是没有那个本事。就他被下药这事,就算他事先没有那个戒心,过程中也应该有所察觉的,可是能把他一个智勇过人的将军从头蒙到尾的,至少他觉得,白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但是,他已逼问过白影,她是跟谁串通一气做的这件事,白影却死活不承认跟谁串通过,竟然说是有人告诉她,他请来的。 那人对她说,常久跟萧烈走了,他李临淮很伤心,请她过来温存一番,以解心头之伤,她就来了。问她那人长什么样?什么口音。她说西州口音,就是个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的普通男子。 再问,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他看她那样子,真是火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赶走了她。 李临淮在心里无限惆怅地给自己总结了一下,他这一辈子仅有的两次被人下药,就在这前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第一次被下药,他得到了他一直想得到却一直没有得到的心爱女子常久。第二次被下药,他失去了他永远都不想失去的心爱女子常久。一切全是命,半点不由人。 白孝德见李临淮半天不做声,又问道,“将军,你这事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着只喝闷酒。然后把常久姑娘就这么放弃了吧?” “常久现在在气头上,我会找机会见她一面,不过,想说事应该是说不成。而且,就算她知道我是被人暗算的,见过我跟白影在床上的样子,她指定是不会再跟我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将军被揍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种悲凉的神情又再现在李临淮冷肃的面庞上。他毕竟还是了解常久的。 顿了顿,李临淮的神情转为冰冷,他的颊肌处动了动,目光中显出一种凶狠决绝来,“至于白影,我觉得你说的也很道理,为免以后出现麻烦,不管我将来能不能再跟常久在一起,我都不想出现这样的麻烦。你着人找到她,不管用什么方式,务必要让她喝上滑胎的药。” “将军放心。我一定做到!” “这事要快,以免夜长梦多。” 白孝德放下手中的酒杯,立即起身,“将军,我这就去安排。”白孝德离开了,李临淮又喝了一会儿酒,等他停下酒,站起来想去见见常久时,却因喝了太多酒,浑身瘫软,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再也挣扎不起来,就那样呼呼睡了过去。 直到晚上,白孝德过来,才把他扶到床上去,并且告诉他,“将军,你放心吧。白影找到了。药也给她服过了。为保万无一失,我会叫人看住她,给她连服三天。” 李临淮点点头,“辛苦你了。诸事你多操点心。” “我知道,将军。你歇息吧。我退下了。” 李临淮闭上了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大亮。他起来洗漱更衣,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些,到常家院落这里来找常久。 一进常家院落,照面便碰上了常途。常途正在忙活着给马刷毛,一眼瞥见李临淮,便扔掉了手里的毛刷子,直起了腰身,眯了眼,攥了拳,缓缓往李临淮跟前逼过来。 李临淮看见常途神情不对。张了张嘴,想说要找常久说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常途身形一晃,已到得他跟前,抬手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记重拳。李临淮也不躲不闪,实实在在地挨了他一拳。 常途揍过李临淮一拳,这才说话,“你就是李临淮?!你还敢来我们常家?!你这是欠揍来找揍了是吧?” 李临淮淡定如常,好像刚刚挨打不是他似的,稳稳地说道,“我是李临淮,我是来跟常副使说一声。使团准备后天启程东返长安,过来告诉她一声,好叫她早做准备。” 便在这时,常久已飞奔了出来,她奔至近前,却见李临淮面目有些青肿,知是常途已揍了他。她先是对李临淮没好气地说,“李将军,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过头又跺脚撇嘴责怪常途,“五哥,谁叫你动手揍人家的?!咱们昨日不是说的好好的么?我已经不喜欢他了,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你揍人家干什么?!” 常途冷声道,“我一看见他,便想起了你受委曲的那付模样,倒是把这话给忘了。就算你已经不喜欢他的。他之前欺负过你那也是事实。我揍他一拳他也不冤!” 常途说到这里,还生怕常久不信似的,故意问了一声李临淮,“李临淮将军,你自己说说,我揍你这一拳,你觉得你冤不冤?你要觉得冤,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你再揍回去。” 李临淮马上出声表示,“不冤。一点都不冤。”好似生怕说慢了显得他言不由衷似的。 常途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声音仍然很冷,“久妹。你听见没?李将军都说了。他自己觉得一点都不冤。” 常久极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再次看向李临淮,语带讥讽地问,“李将军,你找到这里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是不是要请我喝你和白影姑娘的喜酒?” 李临淮噎了一下,墨眸深深地凝视着常久,轻声说道,“常副使,使团准备后天一早启程回长安,我特地过来通知你一声,好叫你提前有个准备,需要收拾什么东西提前收拾。莫要到时候慌了手脚。就是这样。你忙吧。我走了。” 李临淮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常久一眼,似有无限留恋似的,之后,又冲常途点点头,便出了院落,牵马离开了。 常久看着李临淮离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知道,他来不只是说这事儿的,若只是说这事,哪里用得着他亲自来,随便派个谁来都可以的。 他一定有别的话说,但是看这情形,根本没法说话,便离开了。 常久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反正见了他跟白影在床上赤身裸体相拥的那一幕之后,她是再也不会与他在一起。这太反胃了。不过常途揍了李临淮一拳,却又让她觉得难过,她推了常途一把,撅着嘴埋怨他,“五哥,说了不叫你打他,你偏打,现下,他心里指定以为我心里放不下他,只是心里有气,想出口气而已。” 李临淮离开了,常途的脸上才有了些笑容,他捡起毛刷子,一边给马刷毛,一边语气轻松地跟常久开玩笑,“哎呀,久妹,我看你呀,就是嘴硬,我猜你心里呀,还是喜欢人家,我就揍了那李临淮一拳,那李临淮都没说什么,他动都没动了一下。他也知道他做得不对!他心里有愧。倒把你给心疼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呀。” “我心疼他做什么?谁来心疼我呢?哼!” 常途一边干活一边说,“哎,久妹,我看那个李临淮那眼神表情,他还是非常喜欢你的。他不会是怕你生气,特地找了借口来看你的吧?你会不会原谅他?” 常久赌气道,“嘿!原谅他?怎么可能?!他都跟别的女子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了。叫我怎么原谅?!我常久这辈子不嫁人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哼!” “久妹!你也别把话说满了。说早了。这世事难料。我看他这么喜欢你,那事呀,没准是被别人陷害的。若是被人陷害的,那就情有可原了。那你过些日子,气消了,不就原谅他了?” “不可能!这种事,不管他是自愿的!还是被人陷害的。我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常途笑道,“久妹,你也是久居长安的,虽然年龄小,却也知道,长安城里。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别来无恙 长安城里,但凡有点头脸,有点本事,有点小钱的人家,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若是这么论起来,也不算啥呀。”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咱们常家没有这规矩。男子不兴三妻四妾,女子也绝不嫁给那种想三妻四妾的男子!哎,五哥,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揍了李临淮一拳之后,倒替他说起话来了?我还是不是你妹妹啊?” “当然是。我只是说的这样一种事实。这李临淮也算是一号人物。但是,瞧他看你的那眼神,那么眼巴巴的!你既然之前喜欢他,你就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男人,身为声名赫赫的将军,将来极有可能是要三妻四妾的?” “谁说声名赫赫的将军就要三妻……”常久刚开口,一语未了,便听到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地惊喜,“公主殿下!果然是你回来了,我只当阿日娜是跟我开玩笑的。” 就冲这个称呼,常久不回头,也知道是阿日都来了,她面还着微笑,心里有些发愁地转过身来,看着院门外正从马背上跃下的阿日都。 一年不见,他似乎成熟多了,但眉目之间也更多了些风霜与沧桑,看来,这一年,他过得并不轻松。 阿日都大踏步朝常久走过来,满面春风,笑得十分开心,露出一大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远远地就大张双臂,似乎打算把常久揽在怀中。常久静静地看着他微笑,等到他走近,要收拢双臂时,常久闪了一下,却躲开了,笑指着常途给阿日都说,“阿日都,别来无恙!这位,是我的堂哥,五哥常途。” 阿日都听常久说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常途时,不由地上下左右把常途打量了一番,“哦?!你就是常途?昨日阿日娜妹妹从这里回去,给我说起了你,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喜欢上你了。五哥,你喜欢我妹妹不?” 这人怎么这么直接?常途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他又跟他不熟悉。初次见面,这么直白真的好么?常久也觉得阿日都的话有些太直接,看到常途皱眉,她知道常途说话比较冲,无所顾忌,忙接了阿日都的话说道,“阿日都。这个事我已经跟我五哥说过了。他正在考虑。愿意不愿意,这是我五哥与阿日娜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好不好?” 常久说着,揪住阿日都的袖子,“走吧,屋里喝茶,咱们边喝边聊!”把常途和阿日都分开了,她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两个人在一处说话,说不了三句估计就会打起来,还是及早分开得好! 阿日都跟着常久进了屋,常久给他倒了茶,两人坐下说话。 “阿日都,昨日听阿日娜说起,你已经不做沙匪了,真是替你高兴,替你们部落的人高兴。”常久担心他坚持不了多久,是以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这样一来,你们的日子会清苦些,然后大家会有所抱怨?” “没有。”阿日都含情脉脉地看着常久,笑言道,“公主殿下,我们也没有觉得日子有多清苦,反而因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大家都开心了好多。大家都很感恩你。是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就一直那么稀里糊涂地往下走。” 常久朗声笑起来,“阿日都,我这个假公主早就穿帮了,你就不要再叫我什么公主殿下了。还是,你们选择自食其力,不再做沙匪。这个主要是你的功劳。你能走出这一步,真的不容易,我想你一开始在部落中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也遇到不小的阻力和压力。毕竟抢现成的抢惯了,一下要改掉也是很痛苦的。但是你能顶住压力与阻力,坚持到现在,真是好样的。” 阿日都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对常久说什么,她竟然可以猜到他之前面对的困境,和坚持之后终于赢得了大家的理解与支持,这些,她虽然没有亲历,却居然可能想得到,猜得到。他知道阿日娜没有常久说这些,是他嘱咐若是见到常久了,只说开心的,不说不开心的。 阿日都动情地看着常久,他伸出手,想去捉住常久的手抚摸一下,但是常久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阿日都觉得非常失落,也觉得有些尴尬,他的声音低落了下来,“阿久,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那个高贵美丽的,像仙子一样迷人的公主殿下,我才不管什么真与假。可是,我也看出来了,你还是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阿日都。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这种喜欢只能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欣赏与喜欢。真的不是男女之情。你若是能明白这一点,咱们以后还是朋友。若是不能明白这一点,咱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你痛苦。”常久喜欢把话说得透亮,不喜欢暖昧不清的那种感觉。 阿日都听常久说想不明白的话,以后连面都不要见了,忙满口答应道,“不不!公主殿下,我能想明白。我明白这种事不能勉强的。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提及,惹你心烦。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常见面。有朝一日,也许我还会去长安,去看看你口中那个美得不得了的地方。” 常久笑道,“这个肯定欢迎,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这件事说开后,常久心里轻松了许多,尽管她看得出来,阿日都之所以答应她以后不再提这件事,而且表示理解。她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想得开,但无论如何,她当面锣对面鼓这么一敲开,不要让他对她有什么误会就好。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子,阿日都便起身告辞了。常久送他上马离开,返回院子的时候,看见常途还在那里忙活,便走近去,想帮他的忙。 常途挥手制止了,“久妹,得了,这种粗活你别动。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那能让你干这种活儿?怎么着,把你那个沙匪朋友给送走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永成陌路 “走了。哎,五哥,我跟你说过了,人家已经不是沙匪了,你可不兴再这么说了。这改邪归正也不容易的。你就不要一口一个沙匪的叫了。万一你跟那个阿日娜有缘,你在人家面前也一口一个沙匪沙匪的叫?” “我怎么可能跟她有缘?久妹,你别说笑了。” 常久想了想,轻轻叹气,“缘分这种事,诡异得很,谁跟谁有缘好象真是由老天爷定的,自己半点也做不了主。”常久说完,也不等常途回应,便又说道,“收拾东西去了,准备回长安了。” 在西州休整了几日,人缓过劲儿来了,马也加了膘了。使团又开始起程回长安。 前来送别常久的,除了常伯父常伯母一家老小,还多了个萧烈,萧烈等着常家人都跟常久告完别,才上前跟她说话。 他满目深情地望住常久,柔声说,“常久,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你心里什么都明白的。我也无须为自己辨白什么。我这段日子还有要务在身,不能与你一起同回长安,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妥当,我便马上返回长安与你完婚。我真正要对你说的话,其实只有一句,常久,等着我回来娶你!” 众目睽睽,常久也不好对他多说什么,只轻声说了一句,“等你回到长安,咱们慢慢再说吧。” “好!一言为定!”萧烈觉得虽然没听到常久亲口答应他等他回来娶她,不过,他听常久这话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常久只要能答应他这个,没有当面一口回绝他,他就已很满足。 他那日离开常久后,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了想,也能体味到常久一路西去的千难万险,她身为一个柔弱女子,又特别要强,没有李临淮的特别照顾,是很难安全抵达大食西的那三小国的,但这样的照顾多了,未免日久生情。萧烈非常清楚,他但凡有一点计较,就只能放弃与常久的这段情,但他又确实放不下,那他就不能计较。他静思自问,觉得只要常久愿意嫁给他,过往的一切他便当作过眼云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一番话别之后,使团终于起程上路。先前使团从长安出发西去时,常久亦觉得路途好生难走,只不过她那时候李临淮一路找她的碴,想让她打退常鼓,好把她送回长安,省得一路麻烦。是以,路途再艰难,常久都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如今,常久也是在葱岭那种绝境里穿过一个来回的人了,这回再从西州回长安,这一路之上,从前觉得好生难走的路,现下走起来,觉得简直不值一提,再也没有什么好生难走的感觉。 从西州起程东行,上路月余,已进入了河西走廓的沙州,这一进入河西走廊,常久顿觉浑身轻松,心情上感觉已跟回到长安没什么两样,到处走走看看,就跟在长安的街市上闲逛一样。 这一路之上,常久时而骑着自己的“怒电”纵横驰骋,时而坐在车轿中歪着休息。李临淮一路除了指挥全使团的护卫,然后剩下的精力就全倾注在常久这里,可以对她的关照,时时处处无微不至。 然而从西州直到进入沙州,常久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有时候想去找常久说句话,那怕一句就行,常久不见他还好,一见他的身影出现,不管周边有多少人,马上抬脚就走。 李临淮吃了几回闭门羹,碰了几鼻子灰,再也不敢自讨没趣,只敢远远地关注,远远的凝视。从前,他跟常久之前也有过矛盾别扭,常久也常常好久不理他。 但都没有这样令他绝望过。这一次,他已绝望地意识,他与常久,从此真的永成陌路人了。想起从前与她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如今他只觉得人生只剩一片晦暗。 使团队伍在沿途各处驻扎歇宿的时候,常久也只跟那些随行前去长安太学游学的王子及贵族子弟,以及前去朝贡通商的使臣商人,还有和本国的真檀王一起攀谈。 同行出使者中,她也只跟苏子翰偶尔聊一聊,慢说是李临淮,便是白孝德她都不理了,一路之上,白孝德多次找她搭讪,她连眼睛都没有斜了一下。 进入河西走廓之后,天气虽然已经很冷了,但因为这里离长安日近一日,常久离家既久,这会儿兴奋不已,很少在车轿内坐着,多数的时候,都是骑马飞奔。 这一日到了会州时,天色将晚,常久一路与真檀王、苏子翰走在队伍的前面。进城之后,常久觉得饿得很了,便对真檀王与苏子翰说,“这急着赶路赶了一天,我这会儿有些饿得狠了,要不咱们先吃些东西,住宿之类的时,有李将军他们安排,咱们也不用操那个闲心,你说是不是,苏主使。” 真檀王一路之上,但凡跟常久在一起,常久说什么他都是举双手赞成的,自不用说。苏子翰见常久征求他的意见,朗声打趣着笑说,“哎呀,常副使,苏某其实早饿了,只是见你一路兴致勃勃地往前奔,我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自己饿了,你这会可总算想起吃东西来了,我还一直怀疑,这常副使莫非成了铁打的不成,一路上也不喊渴也不喊饿的。” 一席说得常久哈哈大笑,扬鞭指着路旁一家颇气派的酒家说,“既然苏主使已饿成这样,我看这家酒店就不错,那咱们就在这家酒店吃好了,也不费工夫去别处找了。” 三人在酒店门前下了马,早有人迎过来,接过他们手中的马缰绳,带着马去饮水喂草料了。、 正在柜里算帐的店掌柜见这三人骑着高头大马,衣饰华贵,气度不凡,忙放下手头的账簿,满脸笑意地迎了出来。 “三位贵客。里边请,楼上还有上好的雅座,请到那里歇息用茶,好酒好菜,随后就到。” 章节目录 第360章 酒店奇遇 这个时辰点,并不是饭点儿,常久进了门,见一楼大厅里也没有什么人,随手指了一下大厅里靠窗的那个座位,对那酒店老板说,“我们也懒得上楼去了,左右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正好宽敞,我们就坐这里,有什么好酒好菜,你尽管上就对了。” “好嘞,贵客请坐,热茶马上上来,好酒好菜随后就到!”那酒店老板见常久说得豪爽,一张脸笑得满脸菊花,喜滋滋地下去安排了,早有小二先捧了茶壶,近前来上热茶。 三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聊,没多久,好酒好菜也来了,常久先招呼真檀王喝酒吃菜,然后才同苏子翰边吃边聊着。 “苏主使。这眼看再有一两日就回到长安了。咱们出使一年多近两年,这回到长安,肯定少不了要见见天子,跟天子奏报一下出使以来的所有事项。那个宗随使,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先前在葱岭之上,先是忽然失踪,那日在西州驿馆里,若是我没有看眼花的话,应该是扫到他一眼,这怎么一路回长安,又不见了他的踪影,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哎!”苏主使一声长叹,摇摇手,“常副使,关于宗随使,我也糊涂得很,只觉得他行踪诡异。其他的也不好说什么。咱们使团去到西州驿馆的那一天,他便在那里,我问他为何在这里,他说是他自己在葱岭之上的半路上受了伤,被一个路过的人救回到了这里,他便在这里一边养病,一边等着咱们回来,好一同回长安。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不便多问。只见他每日匆匆忙忙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有时候见了,高兴了打声招呼,有时候不高兴了,阴沉个脸,像是谁欠他几百吊钱似的。我也不多搭理他。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消失不见了。咱们起程时,确实没见他,这一路之上,也没再见,人家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跟谁也不说。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回事。” 苏子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杯酒,皱皱眉头,有些不解地说,“常副使,那宗随使其他方面虽然不对劲儿,我不了解情况,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有一个方面,我觉得有些奇怪……” 苏子翰说到这里顿住了,张了张口,却没有往下说,他这半天跟常久聊天,只把常久当同僚,但他突然意识到常久不只是他的同僚,她还是个女子时,他马上住了口,没再往下说。 常久好奇地看了苏子翰一眼,不解地打趣笑问道,“苏主使,你觉得什么有些奇怪?为何不往下说了?你是说书人怎么的?这是在故意吊人胃口么?” 苏子翰面上热了热,好在半天喝酒,也不甚明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个宗随使的声音变得很奇怪,也就半年不见吧?他的声音竟然跟宫里的公公似的,声音又细又尖,听着特别怪异……” 常久听了苏子翰的话,电光石火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默默寻思了半天,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常副使?常副使?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苏某说错话了。” 常久回过神来,摇了摇手,“没有,没有。苏主使,你什么也没说错。我在想,宗随使这件事,是不是真有什么蹊跷之处,咱们回到长安,面见天子时,该怎么说。” 常久话音刚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一个少年郎,大咧咧地常久跟前,笑眯眯地问她,“哎,姑娘,你是长安人?你也姓常?你们长安姓常的是不是特别多?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常恒的小子?” 啊,什么情况?!!! 常久就着酒店内的灯火,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少年,见他瓜子小脸,下颏尖尖,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十分清秀俏丽,目光不由地就往他的耳垂那里扫了一下,一扫之下,见那里有两个针眼,心下方了然,想道,原来她是女扮男装,怪道长得这么清丽。 不过,常久还是疑惑,这小女子这么大大咧咧的,她到底是谁呀,常久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个女子,但她竟然她堂哥常恒的名字。这,这也太奇怪了。 常久点点头,笑道,“我是长安人,我也姓常。长安姓常的多不多,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总有那么几家吧?你说的这个常恒,他是干什么的?你是他什么人?” “听说他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我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你到底认识不认识他?我叫桑宁眉。” 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眉目清丽的女子,竟然直愣愣地当着第一次见面的常久这么个陌生人的面说她是常恒未过门的媳妇,不禁怡然大乐,乐不可支地道,“桑姑娘,你好,我还真就认识一个叫常恒的,也在太子身边做侍卫,他还是我堂哥呢,就不知道咱俩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桑宁眉听常久说,她竟然有个堂哥叫常恒,而且也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马上眉开眼笑地拉住常久的说,“天下再没有这么巧的事,你那堂哥常恒指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常恒了。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一年多来,进长安找了他两次了,竟然连他个影子都没有捉住,这次是第三次去了。这一次,天可怜见的,没见到堂哥,却见到了堂妹,这找到了堂妹,还怕找不到堂哥么?” 桑宁眉开心得不得了,谨慎起见,她又把常恒的外貌特征,身材高低一一跟常久说过,得知俩人所说的常恒确实是一个人之后,这才放了心。然后才对常久说,“哎呀,堂妹,我是从金州赶过来的,还没有吃东西呢,一进店便听见你旁边的这个官爷叫你常副使,常副使,又听你说话是长安口音,我便冒昧过来问了一下,没想到还真问着了。这样吧,堂妹,我就一个人,也不另开一桌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长安寻夫 我就凑在你们这里挤一挤,借借你们的光如何?” “太好了。”常久见着未来的堂嫂不仅大大咧咧,而且初次相见,一点也不扭扭捏捏,更不见外,觉得特别对脾气,忙叫小二过来,又添坐椅又添碗筷,又重新上过好酒好菜,两人一见如故地聊了起来,倒把个真檀王和苏主使晾在了一旁,那苏子翰见状,向真檀王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起了身,苏子翰对常久说,“常副使,我们已经吃好了,这位桑姑娘刚来,你陪她慢慢吃,我去结下账。” 常久点头说好,谁知那桑宁眉已忽地站了起来,胳膊一伸,挡住苏子翰的去路,干脆地说,“这账我来结!会州离金州不远,我是金州人,在这里我算是地主!我又冒昧加入进来,还打扰了你们。而且,今天见到堂妹,我开心,这账我来结,你们只管去忙,什么也不用管了。”桑宁眉说完,便自顾自往柜台处结账去了。 常久忙起身,赶上两步,挡住桑宁眉,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去结账,“堂嫂,咱们可不兴这样的。咱们刚刚见面,我们三人已吃了大半天,你刚来坐下,筷子还没动,便来结账,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来来来,你只管吃酒吃菜,趁热乎。结账的事就交给官爷好了。” 常久说着,硬是把那桑宁眉推回了饭桌旁。桑宁眉听常久叫了她一声堂嫂,不由地心花怒放,见拗不过常久,便随着常久回到桌旁吃菜聊天。 两人又重新自我介绍一番。于是桑宁眉知道了常久的名字,知道了常久是西去出使归来回长安路过这里的。常久也知道了桑宁眉是金州人,金州王家是她娘舅家,她从小没了娘,爹爹续弦之后,舅舅怕她在继母手里受委曲,反正舅舅身边也没有闺女,便把她从她爹爹那里抱了回来,当亲闺女在身边养着。 常久听说桑宁眉竟然是金州王家的亲戚,且从小便在王家长大,不由笑说道,“这个金州王家不只在你们一片里有盛名,我小时候在长安也听说过的,说是你娘舅家这边养马养得特别好,皇家每年都要到派懂马的官员去为守边的将士们挑选许多好马的。” “是么?”桑宁眉听了越发开心,“堂妹,这你都知道?怪道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都不大清楚呢。我只是喜欢养马,至于那些养成的好马每年都去了哪里,都是我舅舅操心的事,我没有听说过,也没有问过。” “我也是小时候与太子哥哥一起跟着天子在上林苑围猎时,常常听到他们说起金州王家的马如何如何好,捎了一耳的。哎,堂嫂,咱们说了半天,我还没有听你说,你是怎么认识我堂哥,而且成了他未过门的媳妇的,而且,你那会儿还说,你去长安已长过我堂哥两次,竟然没有找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桑宁眉当下把她与常恒认识的经过,以及书约逼婚的经过说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伤地说道,“堂妹啊,我心里捉摸着,你堂哥他并不是不在长安,他是故意躲着不肯见我,他是不想娶我,堂妹,你是读书人,都可以奉天子之命出使他国,你就帮我出个主意,想个法子,怎么着让你堂哥常恒愿意娶了我,我就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是愿意的……” “堂嫂,言重了。”常久忙打断桑宁眉的话,“你不要心急,这次去长安,你先安心往下来,若是能很快见到我堂哥,那自然是好。若是见不到,我来帮你探探他的心意。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没人见到他人,我也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我猜测啊,他心里可能是有个坎过不去。” “什么坎?!” “堂嫂,你想啊,我堂哥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又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爱面子是肯定的。他当初出于迫不得已去你的马场里偷马,被你用套马绳一下子就套住了。这事儿不管怎么说,他肯定都会觉得没面子,他肯定会觉得脸上挂不住。若是不娶你吧。这事儿过了就忘了。这若是娶了你,看见你他就会想起这事儿。这等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那曾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的糗事。而且前前后后闹得动静真不小,连宫中的那么多侍卫都知道了,他面子尽失。我猜想,多半是因了这个,他不但不肯娶你,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看见你想起的便是不堪的往事,这事儿搁谁,估计都会这么做。” “啊?!原来是因为这?我就说么,我进了两次长安,怎么愣是连个常恒的身影都找不见呢?我只隐隐觉得他是不想娶我,可是我一直没明白他为什么不想娶我,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明白了。”桑宁眉大惊,小脸垮下来,“堂妹,这可怎么办?你可得帮帮我!那这事已然这样了。是没法改变的。这可怎么啊?!” “别急,别急啊!现在咱们说什么,都只是猜测,只是纸上谈兵,一切等回到长安后,再做定夺。”常久说着,又把桑宁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堂嫂,你这么个小美人,我堂哥应该不会不喜欢你的,可能就是这块心病阻止了他,还有一样,我事先给你透露透露啊,万一你将来跟我堂哥成了,你可不能出卖我。” 桑宁眉听常久说自己是小美人,一向大大咧咧地她竟然有些脸红了。 “常久,我可不是什么小美人,你这样的才是小美人呢。我若真是小美人,你堂哥他大概也不会这么不待见我了。” 桑宁眉顿以顿又说,“常久。我不是万一跟你堂哥成了。我是必须跟他成了。他已经毁了我的清白,我还怎么嫁别人?他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不过,我希望他是心甘情愿地娶我。你说吧,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事成之后,我还得重重谢你。”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堂哥生猛 “什么?!”常久大惊失色,“我堂哥,他,他……毁了你的清……白?”原来,原来堂哥这么生猛?照桑宁眉所说,堂哥跟这桑宁眉应该只见过一次,这见一面就毁了人家清白,之后便是太子帮他书约见证也不愿意娶人家,这,这就可有点太不像话了,这事儿要是让伯父伯母知道了,便是拿皮鞭抽着,也要让他娶了人家姑娘,便是爹娘这里知道了,估计也会逼着常恒娶了人家姑娘,要不然,那岂不是把人家姑娘的一辈子全毁了? “呃,那个,当时是大晚上,天黑得厉害,我也着男装,常恒他应该也不是有意的,我要捉他,他要跑,是以就拼命反抗,然后翻滚之中,他的手就摸到我胸上了……事出意外,我能感觉到他当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可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是不是意外,这件事终归是发生了,那这样我就无法再嫁别人了,他便是不喜欢我,我也只能嫁他了,他受委曲也得受,那这事儿是他自己做的,他堂堂太子侍卫,总不会不认吧?” 常久听了,赶紧连声附和,“对,对!我堂哥,他是应该对你负责。这事儿,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桑宁眉笑道,“他有错没错,我也不跟他计较。只要他肯娶我,那便万事大吉。呃,对了,常久,你刚刚是要跟我透露什么来着?” “哦。那什么。堂嫂,其实说实话,你这豪爽的性子挺对我脾气的,我也这样,我也喜欢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轻松不累。只是,男人吧,他就未必喜欢了。那大男人他们一般都喜欢那小鸟依人的女子。我观察我堂哥吧,我觉得他就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子,他之前好象喜欢过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就是那样的……” “啊?!常恒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 “呃,堂嫂,你别误会。他只是暗暗喜欢了一下,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的。然后据说,那个女子已经嫁人了。” 大大咧咧的桑宁眉,面上有了些忧色,“哎呀,常恒若是个长情的人,对那个女子念念不忘怎么办?说不定,他两次躲着不肯见我多半是这个原因呢。” “应该不会。我堂哥他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他不会在明知没有什么希望的事情多做纠缠的。放心吧。” 看见堂哥把人家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折磨得神情忧伤,满腹艾愁的,常久心下也觉得十分不忍。 “唉!不管他那么多了。他心里有别的女子也好,没有更好!反正他必须娶我!而且我这里有太子当面写下的书约,他实在不肯!我便去太子那里告他的御状,非逼着他娶了我不可,这一次他不娶我,我就长安城跟他耗着。对了,常久,怎么着算小鸟依人啊?我想学学呢。” “这个呀,这个也不太好说,因人而异吧,反正总之就是一条,就是比如说堂嫂你吧,你见到我堂哥之后,应该表现出一种柔柔弱弱的样子,让他看了吧,内心深处便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呵护你的感觉,感觉他若是不呵护你吧,你就得受天大的委屈,只要你成功地激起他内心想呵护你的那种感觉,我估计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堂嫂你说你的身形也小巧玲珑的,但你跟我堂哥打斗中竟然占了他的上风,他怎么能对你产生想呵护的感觉呢?你以后,不管做什么,千万不要让他产生,你很勇猛,没有他你一样会生活得活色生香,那他就不会理你了,因为他对你很放心,那他就是忙着去找那些让他觉得放不下心的女子。堂嫂,你觉得呢?” 常久在说的时候,桑宁眉一直在凝神细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常久说完后,桑宁眉捉住常久的手,热泪盈眶,“常久,你说的太好了,你终于让我明白,我应该怎么做了。你说那次我跟你堂哥打斗吧,我其实也不是比他生猛,硬把他给收伏了,其实我就是利用了他摸到我胸上之后那个一愣神的机会,才制伏他的。我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制伏他,可是,我要是当时没有制伏他,他早跑了,我不是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了么?眼下,我至少还知道他叫常恒,在长安城的太子身边当差……好了,我记住了,以后,要小鸟依人,这个,其实也不难,我其实见到他之后,确实想跟他小鸟依人来着,可是,他根本能不叫我碰到他。他还老想着逃跑。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的双脚用铁链子给锁上了……” 常久听着桑宁眉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听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天哪,堂嫂,你竟然还拿铁链子锁了我堂哥……噗哈哈哈,你可要笑死了。这事儿,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对别人再说了,我堂哥知道了一定会想杀人的……” 常久终于有些明白堂哥为什么不愿意娶桑宁眉了,哎呀,这个桑宁眉,外表温柔,名字温柔,可是内心太狂野了。不过,常久还是觉得桑宁眉是个挺可爱的女子,这一年多来,堂哥若是并没有与别的女子结亲的话,娶了这个桑宁眉也不错啊,不过,她身为堂妹,能帮的也有限。 常久觉得,堂哥,不管喜欢不喜欢桑宁眉,不管愿意不愿意娶人家,见个面,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总还是应该的吧。她也有意助桑宁眉一把,能不能使得上劲也只能到时候再看了。反正这个心意总是有的。 于是,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到很晚,又同宿一处。次日又一路同行,桑宁眉舅家是养马的,本人又特别喜欢养马,也算是个女伯乐,看见常久骑的“怒电”,赞不绝口,连声问她这马哪里来的,常久告诉她是一个朋友送的。 桑宁眉笑说,“肯把这样的一匹马送给你的朋友,绝不会是普通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363章 话里有话 这样的马,不是有银子就可以买到的。你这朋友是个什么人?” “草原上一个部落的头目。” “嗯。好马。确实是匹好马。我在舅家养马多年,这样出色的马也并不是随时可以见到的。等有机会了,我借你这马,回我舅家的大草场,配个种,你能舍得么?” ???!!! 常久也算是见多识广的,李临淮之前跟她亲热时也说过一些糙话,她虽然不很适应,却也不是第一次听。不过,李临淮毕竟是男子,那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虽然也很怪异,却也多多少少还可以接受,如今这话从桑宁眉这样一个小巧玲珑的柔弱小女子嘴里说出来,惊得她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常久,你不会是不愿意吧?这马的品种太稀少了,若是在我舅家的养马场中能够配种成功,养殖出一批优良来的马种来,而且就像你说的,我舅家的马种多是给边地将士们挑选的,那也是功德一件啊,是不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的马塌了膘,我一定会把它养得比现在还膘肥体壮毛亮之后,再还给你。” 常久回过神来,心想,人家桑宁眉心地坦荡,我也没有必要一付小女儿姿态,否则也太小家子气了,于是大大方方地笑应,“啊,没有。我没有舍不得。你什么时候想带走它。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为咱们汉家将士培育优育马匹,确实如你所说,是大功德一件。这匹马我回到长安后,用到的也不多,便是送于你,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这马是朋友送的,我转手就送给你,似乎是对朋友不够尊重,他将来万一要问起,我也没法交待。不过,你想借去,一点问题也没有,随时都可以。” 两人一路相谈甚欢,远远走在使团队伍的前边,直往长安而来。常久是久别归家,桑宁眉是急切地想见到常恒,自去年放他走脱之后,她已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了。 却说这一日,太子心情不快,忙完朝中事务,散朝后拉着常恒在醉仙楼喝酒,喝着喝着,便都有了几分醉意,闲聊也就随意起来,“常恒啊,早就听驿站有官员报说出使西边的使团到了西州,这屈指算来,也快两个月了,常久应该回来了呀,怎么这几日也没有什么动静,竟然连消息没有了?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说给我听?” 常恒也有了三分醉意,笑言道,“太子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太子都没有消息,常恒不过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小侍卫,能有什么小道消息比太子的消息还灵通?那我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怎么着?常恒,本太子听着你这话,是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嫌侍卫这活儿屈你才了?也想到边塞上去锻炼一下?那里容易立功,升职快。要不,本太子在父皇面前给你保举一下?” “哎。太子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实话实说,有啥说啥,您说的只是您自己的意思,可不是我的意思。我要想去边塞,我就直接跟您说了,用不着转弯抹角的。我的情形您也知道的。照说边塞肯定对我的脾气。我原来在西州那就算边塞了,我若想待在边塞,直接在西州那就好多着呢。我回长安,是我爹娘的意思,是让我回来照顾我叔父婶娘的。我叔父婶娘膝下无子,着我来给他们养老的。我若去了边塞,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谁来照顾他们呢?我那两个堂妹,您也知道的。常祥性子软,她女婿仗着自己是宇文右相家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三五不时还想欺负欺负她。靠她照顾我叔父婶娘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把气带回娘家叫我叔父婶娘生气就不错了。我还得在这里替她镇着点她那个下三滥的女婿,我要去了边塞,她那下三滥的女婿敢天天揍她十八顿。性子太绵了。常久倒是个性子刚烈的,也有主意。她小小年纪,倒是几次劝过我叔父婶娘,要常祥跟她那个下三滥的女婿干脆分了,再嫁也好,老死娘家也好,我叔父倒没有说什么,我婶娘跟常祥先不同意,总觉得要从一而终,而且也怕分了之后,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老死娘家,将来老了怎么办,难道葬入常家祖坟?您瞧瞧,她们考虑得多长远,叫我看都是杞人忧天。慢说我那常祥表妹那模样那人品绝不至于找不到相配的人家,便是找不到,老死娘家就老死娘家了,也总比这样在女婿家受气强,您说是不是?就这么个道理,讲不通。这个常久呢,性子刚烈是刚烈,但是您也看见了,人小鬼大,心也大,是我们常家的花木兰,一年到头忙着为建功立业,为你们皇家分忧,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这再去到边塞,我叔父婶娘年纪一天老似一天,您叫他们去依靠谁?是以啊,我常恒哪里也不去,白天就守着太子爷您,晚上没事后,我还得回家陪我叔父婶娘用膳,好叫他们看见我心里觉得安心。自常久上次不辞而别出使西去,这一年多以来,我看我婶娘,一下子老了许多,我婶娘,那也是个心里要强的人,她明明心里惦记堂妹,可是,就是一句不提,连她的名字都不提起,就她那个丫头绿柳去年不是一起跟着常久到了西州,然后先从西州返回来了么?这都一年了,我婶娘愣是没有问过绿柳关于常久的一句话,一个字。我这要再一走啊,我叔父先不说,我婶娘先就撑不住了,她会觉得养了我们一场,到时候一个一个都飞了,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不过,她近来老是替我张罗婚事,也是够我头疼的。” “你这么说呢,本太子就放心了。你家里那点烦心事儿呢,其实很好摆平的。本太子也是性情中人,最见不得这拿女子撒气的下三滥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油盐不进 常祥那个女婿,你要不好意思下狠手。本太子找个人去料理他,管保一次到位,让他从今以后,躺在床上,四肢废掉,除了有口气,什么都干不了……” “多谢太子爷的一片盛情厚意,但这事无须太子爷亲自出马,常恒自己还处理得了。废他四肢很容易,我这不是怕常祥受不了么?您是太子爷,身份至尊,这种事鸡毛蒜皮的,就不劳您大驾了。朝中多么大事还等着您呢。” “呵,我这也不算亲自出马,不过找个人出面而已,保证那下三滥把他家远房亲戚宇文右相请出来亲自查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再说了,我皇祖母跟你祖母那是亲亲的姐妹,常祥是你的堂妹,那也是我的表妹,是不是?我这做表哥的,替表妹出把力,那也没得说,不是?” “太子爷,您可打住吧。我就见过多少人家跟皇家生拉硬扯攀亲攀高枝的,还没有见过太子爷您这样的,主动向我们这些属下攀亲的。” “哎,咱们这亲,近得很,不用攀。常久自小出入宫中多,我平时跟常久走得近一些。但要论起来,咱们都是一样的亲近。” “亲近不亲近。常祥这事,还真不劳驾您。再说了,盯着您的人还真不少,就等着您出差错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还解决不了?我就等个合适的机会……” “那行吧。常祥的事,你就多费心了。你自己的事,你也抓抓紧吧。叫本太子说,那个桑宁眉就挺不错的,人家又对你一片痴情的,几次来长安找你,你看你连个面也不敢照,这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哈。你再怕她,也没有怕成这样吧?她再强,那也是个弱女子,还能把你一个大老爷们吃了不成,每次,你一听到人家来长安找你的消息,便吓得魂飞魄散,本太子见了,都替你寒碜。” “哎。太子爷!这事儿,别人说风凉话也就算了,您可是不该说风凉话。这当时那情形,盗马的馊主意可是您出的……” “哎哎哎!”太子拿手指重叩桌子,提醒常恒,“常恒!你小子注意你的用词啊!什么叫我出的馊主意?你这叫犯上,本太子马上就可以治你大不敬的罪,你知道吧?” “哦,抱歉抱歉,我失言,我犯上,我该罚。不是您出的馊主意,是您出的“好主意”。” 太子哈哈大笑。常恒继续往下说,“我说不去,你非得我去,还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家的就是您家的。这下好了,咱们一起去盗马,然后您跑得快,前边跑了。我运气不好,在后边给您挡箭,被人家捉住了。受了人家多少凌辱就不说了,我自己做错了事,我认了。如今却返回来想叫我娶她,那是绝不能够。您想想啊。首先,我常恒也算堂堂男子汉,一表人材吧,我要娶了她,我在她眼里是什么?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的盗马贼啊,这样的事,我能干么?再说了,那女子剽悍得跟个女土匪似的。我娶她干什么,娶她回来天天把我家闹得鸡飞狗跳?我常恒喜欢的是那种温柔可人的小女子,这种男人婆,我吃撑了都不会娶!” “哎。常恒,这本太子就得说你两句了。人爱桑宁眉姑娘一心想嫁你,那指定心里没把你当盗马贼看,她要心里当你是盗马贼,她还会心心念念几进长安来找你,非你不嫁么?哪家姑娘会这样啊。一边心里想你是个盗马贼,一边还一门心思嫁给你个盗马贼?再说了,这就是个误会。不是早就解开了么?咱们买马的银子也给人家了,人家还另赠了一匹宝马给你,比本太子花银子买的那匹马还要好。再说你说的人家剽悍得跟个女土匪似的,那会儿人家当你是盗马贼,人家要跟你拼命,那可不跟土匪似的,不跟土匪那么狠能跟你个盗马贼斗狠么?这会人家要嫁给你,指定就不会跟个土匪似的了。但是,你也得给人家个温柔似水的机会是不是?你连个面都不跟人家照,人家想温柔似水也找不见你是不是?本太子当初替你写下那张婚约,也不全是迫于形势,我还是觉得人家桑宁眉姑娘也算通情达理,又对你一片痴情的,这不管男子女子,人品是很重要的。本太子就瞧这桑宁眉,人品不错,纯朴朴实,浑金璞玉的,不像咱们长安城有些姑娘,外表看上去特别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的,其实啊,一肚子坏水,惹人厌烦。你可不要错打了主意,错过大好的姻缘。你不是说你婶娘最近老给你张罗婚事么,你也挺头疼的么?看来还是没有中你意的。要有中你意的,你也不会这样了。那你不妨把这个桑宁眉的情形同你婶娘说一说,你看你婶娘怎么说?老人家在这种事上总比咱们看得深看得远,她们也比咱们识人的经验多。你婶娘若是想见见人,咱们就派个人去请那桑宁眉姑娘来一趟。你看怎么样?” “不行。”太子爷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常恒根本不为所动,两个字就否决了。这种敢用套马索套自己,又用脚链子锁住自己双脚的女子,那怕她是仙女下凡,他都不会娶进门,那是耻辱,是一辈子的耻辱!他不能对着把种耻辱强加在他身上的女子,跟她生活一辈子,说什么都不行。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多说。下次那个桑宁眉再找到长安来,本太子就直接叫人告诉他你在哪里,叫她找到你,成与不成,娶与不娶,你俩当面锣对面鼓,自己说清楚。常恒,本太子一直都没有发现,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油盐不进呢?” “太子爷,您这叫站着说话腰不疼。敢情当初套马索套得又不是您,脚链子锁的又不是您的脚,您自然宽宏大量了。我常恒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而且还是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闻言大喜 我要果然娶了她,那我才真的是有病!太子爷,我实话对你说,我也不是怕见她,我就是不想见她,这辈子一眼我都不想看见她!” “啊哈哈哈,真开心!”太子乐得哈哈大笑,“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就是。叫本太子说啊,你俩就是前世的冤家,我看你家,这辈子是被桑宁眉缠定了。你也别老躲着她呀,等下次她再来了,本太子给你们创造个机会,有本事你把她也用套马索给套了,用铁链也索了,把这口憋了好久的恶气给出了。娶不娶再另说,啊?你要没这本事呢,你也别嫌这嫌那的。你嫌这嫌那,那口恶气也仍旧是憋着。你不娶她,又不肯见她,你说你这口恶气什么时候有机会出?要是本太子,就吹吹打打,把她大红花轿大红盖头娶进家,慢慢的,变着花样,日日折磨。” “哎哟,太子爷,您可快别说了。我常恒上次就是在您的淫威下没有抗住,干出这种丢人败兴的事。这次,我可说什么也不能听您的了。反正到时候出笑话的是我,看笑话的又是您。您那会儿不是还说了么,您是性情中人,见不得下三滥折磨女人,我这把她娶进门了,再慢慢折磨,那我岂不也成了下三滥?我们常家娶进门的媳妇那都是可心的疼,可没有娶进门慢慢折磨这样的规矩。我可不敢开这个头。” “不用在本太子面前装好人了。你常恒是什么样的人,本太子一清二楚。哎,对了。咱们先不说你的事了。这常久老也不到,我心里挂记她,要不,你明天带两个人往西边去一趟,接接她,看她到哪里了……我估摸着,她应该到了……” 太子一语未了,薛正和秦振武上来了,见到太子忙先行礼参拜,“太子爷,太后有事,请您马上进宫。” 太子醉了,有些话长,“太后?什么事?难道又要打听本太子跟宇文贞圆房没有?指定是这宇文贞闲得慌,又去太后那里饶舌去了。你俩去代我回复一下太后,就是本太子最近忙于朝中事务,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跟宇文贞圆房,等忙过了一段时间,我把身体好好将养将养,然后再跟太子妃圆房。去吧。” “太子爷,属下斗胆。太后她老人家好象不是要说这个……”薛正眉眼带笑,抬起了头来。 “哦,这倒意外了,那你说说,太后是要说什么?” “好像,好像听太后宫里的那些宫女私下议论,说是西去出使的使团要回来了,也就是说常副使要回来了,太后叫您去,好象说这个事……” “什么?!常久要回来了?!”太子闻言大喜,立马起了身,走到薛正身边,推了他一掌,笑骂道,“你个混小子,跟了爷这么久,说话抓不住个轻重缓急,你说你啊,跟爷白混了。干脆啊,明日你不要吃这碗饭了,跟着宫女们洒扫庭院去。” 常恒叫太子抬脚要走,忙起身跟上,听得太子这么说,忙道,“太子爷,您可别为难小正子了,他家就他一根独苗苗,他娘还指望着他给薛家留后呢,您这叫人家跟宫女洒扫庭院去,这可得先那什么了。这断人香火的事,可不是您这性情中人干的事啊……” “哦,也是。本太子一向从善如流,既然断人香火的事不能干,那就面壁吧……” “这个还算仁慈……” 太子和常恒都有三五分醉,一边走一边说着醉话,薛正和秦振武忙起身跟在后面,一溜烟往宫中去了。 太后歪在坐榻上,正在跟宫女闲聊嗑,便见有宫女笑吟吟地走来,“太后,前门传过话来,说太子爷回宫更衣去了,转眼就到。” “哎呀,你们太子爷今日来得痛快,肯定是你们几个又传了小道消息过去。要不呀,这小祖宗,现在难请得很!你们说,哀家跟他有什么仇,他就这么记恨哀家,往常见他一面,不来个三催四请,总也不到。今天不知道什么风吹顺了,才一请就到了。还知道更个衣,八成又喝了酒,去喝醒酒汤了吧?” 侍女们近前,笑吟吟地给太后捶着腿,替太子辩护,“太后,您老人家一向明察秋毫的,太子爷以前年纪小,从小又是跟在您老人家身边长大的,那跟您呀,可是最近的了,没事总来宫里腻在您老人家身边,便是平时在路上见到我们都要问候您老人家一声的,心里哪一时哪一刻不挂记着您? 便是如今也仍是这样。只是呀,这自从行了加冠礼,太子爷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行事说话比起从前那是越发得稳重成熟,他的工夫呀花在朝务的比以前那是多了许多,那自然来您这边的工夫就少了些,再说了,太子爷他大婚了,身边还太子妃等一众妃子眼巴巴地盼着,您老人家不是也盼着能早日抱上重孙么,这都是要花费工夫的,您老人家不也是一直老盼着太子爷这样么?太子爷如今真这样了,您老人家竟然感觉失落了?” 太后朗声笑道,“你们呀,也不用帮着你们太子爷哄哀家开心,你们太子爷天天忙什么,哀家还是心里有数的。哀家虽老了,却还没有老糊涂。你们太子爷是比以前懂事了许多,知道把心放在朝务上了,也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这哀家都是很清楚的,哀家也很欣慰。只是其他的时间,他有没有跟他的太子妃在一起,有没有跟他的其他妃子在一起,那可就很难说了。昨日太子妃还来哀家这里哭诉,你们也都听见了,说是自大婚到现在,那小子竟然还没有跟她圆房,且这也不是太子妃第一次来哀家这里哭诉了,你们说,哀家能不心烦么。你们太子爷真是忙到没有工夫过来跟我老人家说会话儿么。不是,他是有那闲工夫,宁愿拉着常恒那小子去喝酒。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人之常情 也不愿意来看望我这老太婆,儿大不由娘,孙子大了也不由祖母啊,他如今啊,可不是哀家从前的那个乖孙孙了,大了,翅膀硬了……” “孙儿叩见皇祖母,愿皇祖母贵体安康,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近前,拜倒在地,行着三跪九叩的大礼。 “哎哟,这今天是怎么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行起这般大礼来了。快快快,快把你们太子爷给挽起来。” 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旁宫女的扶持下坐起了身,早有宫女上前把太子扶了起来。太子起身,眉开眼笑地坐在太后身边,拉着太后的胳膊,把头偎在太后怀里,撒娇地说,“皇祖母,孙儿这半天耳朵一直在发烧,烧得发烫,孙儿估计着呀,总是皇祖母又念叨孙儿了,是以,孙儿赶紧地就过来了,当面聆听您老人家的训示。” 太子这一撒娇,加上这一番话,逗得太后和一众宫女全都笑了,太后宠溺地伸手点点太子的额头,“乖孙孙呀,刚刚这一众宫女还拼尽全力给你打掩护,说你如今越发成熟稳重了,成天忙朝务,连老祖母都想不起来了。叫哀家说啊,这到底在忙什么,哀家也不清楚,忙得连老祖母都想不起来了倒是真的,说是越发成熟稳重,简直就是没影的事……” 太后的话,又是逗得大家一阵大笑,太子也哈哈笑了一回,方笑眯眯地说,“皇祖母,孙儿听出来了,您老人家这是批评孙儿呢,一是不孝顺,二是不务正业。孙儿对您老人家的训示都谨记在心了,以后一定要努力改正。常来皇祖母榻前部候,二是专心朝中事务。” 太后慈爱地看着太子,笑着点头,“嗯,如今听话听音的本事确实大有长进。不过呀,祖母可是没有怪你不常来问候,你要确实忙正事,忙朝务,祖母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非常你按时按点地天天晨省昏定,只是你三五天总还是抽得出一点点工夫过来转一圈的吧?祖母最近呀,可能真的是老了,不说天天见你吧,过几天总还是惦念你,想看一眼。” 太子忙点头,“皇祖国母,孙儿以后一定尽量多抽工夫来陪陪祖母您。其实,孙儿之前虽然没有常常前来,这心里头,可是时时惦记着您的,这以后,孙儿争取把心里想的全部付于行动上。” “好好!”太后满脸慈祥地笑,抚着太子的肩背,关心地说,“孙儿,祖母老了,成天老念着抱重孙的事,这件事你也得抓抓紧。” 太子满面带笑地点头应着,“抓紧,抓紧。皇祖母,您今儿不会专门为这事叫我过来一趟的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太子应了两句,忙扯开了话头。 太后点点头,看着太子满脸期待的神色,心里一阵叹息,却也不忍扫他的兴头,“那会儿你父皇过来问安时,跟祖母说,说是西去出使的使团回来了,明日到长安。听说这次使团回来,随行前来的各小邦王子及贵族子弟及使臣不少,使团出使一年多,路途也挺辛苦,你安排一下,带上些随从,带几个鸿胪寺的官员出迎一下,你不是一直在念叨常久么,如今在外辛苦奔波一年多,人之常情,你也该去迎接一下的。” “好的。孙儿这就去安排。”太子听得果然是这事,满心喜悦地站起身来,行过礼,便要退下。 太后微笑着点头,一早料到,自己这宝贝孙子只要听到常久这事,一准是坐不住了。 见他马上转身便走,也不挽留,只是在他身后嘱咐道,“去的时候,最好把你的太子妃也带上。” 太子步履匆匆,听到这话,顿住脚步,回头笑着对太后说,“皇祖母,你那孙子媳妇脾气有些大,孙儿回去跟人家商量,看人家愿意去不,若是人家不愿意,孙儿也懒得强求。到时候,她来您老人家这里请安,还请您老人家多加教导。” 太子说完,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一直在外边候着的常恒,见太子一转眼的工夫便出来了,满脸喜气,忙迎上去笑问,“太子爷,您看上去心情不错。看来今天被太后嘉勉了。” 太子脚步不停,兴冲冲地说,“嘉勉不嘉勉的不要紧。只要不天天逼着本太子圆房,我就很开心了。太后今天仍然说这事来着,不过被我一句带过了,她老人家也没有计较,可能,我猜想吧,常久要回来了,她嘴里虽然不说,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这满宫里宫外,最能讨太后欢心的,莫过于常久了,这一样的话一样的事,常久说的,她听了就喜欢,常久做的,她就觉得怎么都好,怎么都放心,从小到大都这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行了。太子爷,您就别拿太后掩饰了。您就说您自己吧,您自己心里开心不开心?” “我么?自然开心啊。哎,常恒,常久估计还不知道我已大婚,已经娶了宇文贞为太子妃,太后又要我明日出迎的时候带着宇文贞,你说我该怎么办?常久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哎呀。常久早知道了。您就不用白担心了。”常恒脱口而出。 太子顿住脚步,“常久她已经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您是太子,您大婚的消息,自然是四海皆知,普天同庆了。常久虽然远行,却也怎么能不知道?” “嘿嘿!你这是猜测。猜测不一定是事实。” “常久的身边的婢女去年从西州回来时就曾问起过我,这事是不是真的,她说常久早知道了的。汉家疆域内早传遍了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 “我……这有什么好说的?常久远行在外,她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么?” “自然要紧啊,我怕她难过。你说我与她一直青梅竹马的,一直说要娶她为我的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你要珍惜 结果她前脚出使,我后脚就娶了宇文贞做太子妃,我这事是不是做得太不地道?” “太子爷。您娶谁做太子妃。皇上与太后都是慎重考虑的,这怎么能说不地道。常久一向深明大义,她绝对不会这样认为,这一点常恒敢以性命担保。” “常恒。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常久她自然深明大义,我从小与她一起长大,这我还能不知道么?但深明大义就不会难过了么?我跟你说的不是官话套话,我跟你说的是心里话。” “太子爷。您身为未来的一国之主,身担江山社稷,非同小可,这些心里话,您最好还是藏在心里,不要说出来得好。您如今也不比从前,您身边有了太子妃与其他妃子……” “算了。常恒,你跟我说这些话,那可就太没有意思了。如今连你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的,也不想跟我说心里话了。有了太子妃和其他妃子又如何,我心里就不放不下常久,终有一天,我是要立她为……咳,不说了,常恒,你说得对!这些话,我还是藏在心里的好,说出来倒叫别有用心的人找到了借口。” “太子爷。其实您想想。既然您从小跟常久一起长大,您应当明白,常久她虽然聪明,性子也刚烈,但她其实最不擅长也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争抢,她未来若是成了您后宫中众多嫔妃中的一个,那她一定会不开心的,您若真心爱她,疼她,就对她放手吧,相信她一定会对您感恩不尽的。” “常恒!你大胆!”太子突然一声断喝,常恒一个哆嗦,赶紧跪倒在地,连声说道,“常恒酒后失言,请太子爷恕罪。” 太子伸手拉起常恒,气哼哼地说,“常恒,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知道,常久若成为我后宫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一定会不开心?!我还就不信了。我让常久宠冠后宫,她还会不开心?!” 常恒无言。刚刚还要对他说心里话的太子,他刚一对他也说心里话,他马上就怒了。伴君如伴虎。果然不是虚言。太子,也不再是以前的太子,常恒也不再是以前的常恒,常久自然也不会再是以前常久。常恒闭目,心头涌上一抹难言的悲哀。 太子见常恒不说话了,又说道,“常恒。你变了。如今我对你一句重话都说不得?!一说句重话你就这付死相?!好了!太后刚刚跟我说了我父皇的意思,常久明天就回来了,咱们得有个欢迎仪式,不用太复杂,但是一定要隆重。随同出迎的官员以及欢迎仪式仪仗,我来调遣安排。沿途戒备护卫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太子爷!常恒领命!”常恒干脆利落地应道。 却说李临淮见常久与那半路认识的姑娘,两个人骑着马只在前边疯跑,虽然一路之上,她都没有跟自己说了句话,这会儿已近长安,他也明白她是近家心更切。 眼看她跑得越来越快,离队伍越来越远,他便叫来白孝德,吩咐他,“孝德,你带上两名精骑,跟上常久,保护好她。” 白孝德嘿嘿笑,“将军,常姑娘这气性也太长了,这一路之上不理你也就算了,连我也不理了。再说了,那不是还有无名和阙律啜跟着她们么?怕什么呀?我不去。要去你去。” 李临淮黑下脸,眼一瞪,“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费话?!” “将军,还是你去吧。刚刚我那都是跟你说笑的。应该你去的原因有三,你看啊,原因有三,第一,常久姑娘和她在半路上认识的那个姑娘,俩人骑得都是上好的马,你那大黑还勉强跟得上,我这坐骑根本跟不上。第二,临行前,太后特地召你前去说话,嘱咐你保护好常久姑娘,这一路千难成险,都挺过来了,这到家门口了,你不更得尽心尽力么?第三,我猜你还不知道常久姑娘家住何方吧?这迟迟早早要打听,你不如这一次一直护送她归家,对太后是个交待,对你自己也是个交待啊。这里的队伍交给我就好了。这路上再住一宿,明天就到长安了,你也不用担心啥了。这常久姑娘还恼着你,这在旅途之上,不管她如何恼你,你总还可以看见她这个人,这要回到长安,见她一面可就不似在路上这么容易了。将军,你要珍惜啊。” 白孝德的一番话,打动了李临淮。尤其是最后几句。他心里想着:是啊,回到长安,再见常久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很有可能她很快就跟那个萧烈要成婚了。她要跟萧烈成了婚,以萧烈的性子,估计也不会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长安,自己回边地去,俩人肯定双栖双飞,常久也一定会跟随萧烈去到边地,与他相依相守。从此,人家两人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一对了。 想着想着,李临淮只觉心中一阵绞痛,差点落下泪来。他看了白孝德一眼,闷闷地说了句,“那,这里一切就交给你了!你多经心!我先赶一步。你跟苏主使说一声。咱们长安城中见!” 李临淮说完,策马扬鞭,向早已跑得不见了人影的常久追了去。还好这里不是草原上,常久跟桑宁眉的马虽然跑得快,也不可能一路飞驰,路过人烟稠密的村庄时,从村中穿过时还是会放慢脚步的。 是以过了没多久,李临淮便在一处村庄附近追上了她们。李临淮见路上只剩了常久与那姑娘,无名与阙律啜却不见了人影。 李临淮骑马赶上来,常久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来。桑宁眉回头看了一眼李临淮,回过头来对常久说,“堂妹,有个将军追着咱们来了,他不是有什么事吧?” 常久淡淡一笑,“没事的。他可能也跟咱们一样,急着赶回长安呢。” 正说着,李临淮已催马赶了上来,他与常久并骑,走在常久的另一侧,稳住声音问道。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就此分手 “常久,那会儿无名与阙律啜不是跟着你么,他俩人呢?” 常久一路上都没有正眼看了李临淮一眼,李临淮一路之上,不知道找机会跟她说过多少次话,她始终也没有跟他说了一个字,心里那种酸酸痛痛的感觉,折磨了她一路。 这会儿见他跟了上来,又没话找话。心里那种酸痛的感觉又漫了上来。想着可能今日一别,从此再不相见,往日的那些温馨场面不由也一起涌到了眼前,她只觉喉头一堵,眼中一热。那颗冷硬了一路的心,不由地便慢慢软了下去。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自己心中慢慢平静下来,方才缓缓转回头去,看向李临淮。 两人的目光瞬间便纠结在一起,缠缠绕绕,分不开。 李临淮满目深情,那痴痴的眼巴巴的神情,一下子便刺痛了常久的心,令她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他是不是也有些太过狠心了? 她差一点便当着他的面泪流满面,但是,她随即便想到了驿馆中,在他的房间中见到的那一幕,一颗心立马冷硬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还是回了他的话,尽管语气冷硬。 “阙律啜,他暂时还不方便去长安,我让无名带着他离开了。” 李临淮原来已是习惯性地找常久搭讪,他知道她不会理自己,却总是忍不住想找她说话。他把这当成与她亲近,缓解对她的思念的一种方式。 他说了,不管她回应不回应,她总是听得到的。她听到之后,心里多多少少总会一些波动。只要能够这样,他心里便满足了。 他没有想到常久这一次会回应他,听到常久冷硬回应他的声音,他蓦然间有种如闻仙音,受宠若惊的感觉。 惊愕之中,他与常久纠缠着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灼热。他正要趁热打铁跟常久再多说几句。 常久却已经收回目光,突然催动坐骑,流星一样窜了出来,那桑宁眉姑娘见常久催动坐骑走了,自己也赶快骤马赶了上去。 李临淮愣了一愣,也忙催马去追赶。想到常久终于肯跟自己说一句话了,心里便如久已结冰的湖面上突然涌出一股暖流一般,瞬间便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常久这一催马,便没有再停歇,一口气便奔回了长安。还好一路赶得紧,赶到金光门时,离关闭城门还有一段时间,催马赶了进来。 常久仍是不敢松气,进了金光门,只是进了长安城,这里是长安西区,她家住在朱雀大街以东的长安东区,此时已是暮色时分,想在天大黑以前赶到家,还要穿过大半个长安城,才能到。 常久沿着金光门到春明门的大街只管往东催马飞奔,根本无心流连街市盛景。一直到飞马横穿过朱雀大街之后,才略略放慢了马步。 又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在穿过朱雀大街东行后的第二个十字路口,常久勒马站住,薄薄的夜色里,回望了一下侧后方的李临淮,淡淡地说道,“李将军,多谢您一路护送,我家就要到了,您请回吧。” 李临淮勒住马,四下里展望了一下,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西北角是皇城东南角,东北角是崇仁坊,西南角是务本坊,东南角是平康坊。 李临淮展望一圈儿,看向常久,“你家住崇仁坊内?” 常久点头,“嗯,我马上就到了,您请回吧。” “既然都到这里了,我还是送你到家门口吧,你看这天色都黑了下来。你们两个女娃娃。还是送到家门口,我比较放心。” 常久拒绝,“不用了!将军还要往家赶,晚了怕是进不了家门。我们这一带挺安全的,巡夜人也挺多的。咱们就此分手吧。” 常久说完,不再看李临淮,将头扭向另一边,对桑宁眉说,“堂嫂,跟我来。” 常久拨转马头向北,疾驰而去,桑宁眉赶紧跟了上去。李临淮呆呆地立在十字路口,这会儿的大街上已没有多少行人,便有少数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李临淮耳边一再地回响着常久的最后一句话,“咱们就此分手吧。” 本来就已很刺骨的天气,这会儿更让他感觉到通体生凉。 李临淮愣了一会儿,仍旧还是顺着常久北去的方向跟了过去,远远地看见常久果然进了崇仁坊的西门,这才放了心。沉思一回,这才拨转马上,向南驶去。 崇仁坊地处要害,是各地进京官吏与进京赶考的举人们聚集之地,坊内酒肆客栈众多。常久带着桑宁眉,进了崇仁坊,先帮她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安顿好她的马匹行礼,又带着她在一家酒肆里吃了些酒饭。 酒饭结束后,她笑着拍拍桑宁眉的手说,“堂嫂,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我这离家一两年了,我先回去见见爹娘,这一两天内,我会把你跟我堂哥的事跟他们说个清楚明白,然后跟爹娘一起劝说堂哥来接你去我家住。你耐心一点,不要心急哦。” 桑宁眉闻言大喜,“堂妹,你放心,我不着急,我有耐心,这一回,我不见了常恒,叫他娶了我,我是不会回金州的。我前几次来找你堂哥。满长安城的找,无头苍蝇乱撞,一点头绪都没有。我都没有打听到他竟然住在这个坊区。白费了许多工夫。苍天保佑,叫我这一次遇上堂妹。我有一种预感,这是上天被我感动,也在帮我,我与常恒的好事,一定能成。哎,堂妹,你堂哥他一般每晚都是要回家的吧?” “正常情况下都是这样的。不过,他跟在太子身边,不正常的情况多于正常的情况。” “呃,那就按正常情况说,正常情况下,你堂哥交了公差,回家的时候,他会走经过哪个门?” 常久想了想,轻声笑道,“这我倒没注意到,不过,一般应该是西门与北门居多。堂嫂,你问这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去路上劫我堂哥不成?”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这是我家 桑宁眉咬咬唇,难得地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会,不会,堂妹,若是路上没有遇到你,我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但是现在我绝对不会这么做了,我就是好久没有见他了,心里想他,想看看他而已。偷偷地看看……。堂妹,这不妨事吧?我还记着你跟我说的话呢,要小鸟依人,小鸟依人!” 常久一听,心下不觉大为感动,心想堂哥这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道,有姑娘对他这么倾心。连她都这么感动,想到堂哥也会被感动的吧? 想到这里,她对桑宁眉说,“堂嫂,你就安心吃安心住,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堂哥,他若是能顺顺利利地被我们劝动,那他自会早早过来接你家去住。若是我们一时劝不动他,我总要找机会让你见见他的,有我在,这个你尽管放心啊!” “好的。好的。有劳堂妹了。”桑宁眉眼中泪光闪闪,感动的什么似的。 常久起身,跟她告别,“堂嫂,时辰不早了,我就不陪你了,我会过来看你的。先回了。” 两人分手。常久出了酒肆,牵了马,步履从容地往自家门口行来了。 走到家门口一看,只见门前亮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常府”俩字。再看大门时,却已关上了。 常久将‘怒电’先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走上门前的台阶,一路心内急切,这会儿抬手敲门了,却又情怯。 想起去年离家,都没有跟爹娘说一声,瞒着他们抬脚就走了,爹可能还好一些,娘不定气成什么呢。这会儿敲门时,心里好生忐忑。 常久抬手敲了两下,门里便有了脚步声,门栓一阵响,大门吱呕一声,打开了。 “谁呀?这么晚了!”一个朴实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话音未落,一个面相颇敦厚身材壮实的年轻人打开门来,站在门口,看见常久上上下下打量着。 “咦?这门上什么时候换人了?”常久见这年轻的门人好生面生,随口便问了一句。 那年轻人面相虽然敦厚,人却颇精明,他见常久面生的得很,便不接她的话,也不让开门口叫她进,只是问道,“姑娘,这么晚了,你来常府,有什么事么?” “我没有什么事。我叫常久,这是我家,我就住这里,你让开门口,让我进去呀。” “哦……你叫常久?对不住,姑娘。小的刚来没多久。并不知道府里有个叫常久的姑娘,也没有见过。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禀报一下老爷夫人。” 那年轻门人说完,转身就要关了门,入内禀报老爷夫人去。 “等等!”常久哭笑不得地一手推住门,心想,我这还没有少小离家老大回呢,这到了自家家门口竟然进不了个门。 那年轻门人站住身,回过头,就着门口的灯光又把风尘仆仆的常久打量了一眼,说道,“姑娘,小的就是个看门的,你不要为难我。我去禀报一下老爷夫人,你若真是府里的姑娘,我立马放你进来,你要不是,我可不敢放你进来的。” 常久摇摇手,“不不,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我是想问一下,老爷夫人歇息下了没有?” “往常这个时分,老爷夫人应该就歇下了。今日不知道,我还得过去看看,才能知道的。” “常恒回来了没有?” “哦,你问公子爷啊?公子爷今儿个忙,他托人捎信回来,说他今晚不回来,嘱咐我早早关门。” 年轻门人见常久竟然知道常恒,心里便有些活动了,觉得常久说的可能是真的,可是他毕竟来的时候不长,总不敢贸然从事,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常久便说道,“那这样吧。你过去看看,老爷夫人若是还没有歇下,你就禀报他们一声,就说常久回来了,要给爹娘请安。 老爷夫人若是已经歇息了。你就不必打扰他们了。绿柳是我的贴身丫头,她认识我,你不放心,把她叫过来,就好。” “嗯。姑娘请稍等啊。小的去去就来。”那年轻门人听常久这半日所说的话,也猜着她十有八九确实是常府小姐了。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觉得还是稳妥一起好。 于是,他跟常久打过招呼,重新把门闩上,提了个照明的灯笼,到后边去请示老爷夫人了。他来到上房的院子里一看,却见正房里已熄了灯,只有服侍老爷夫人的丫头们住的厢房里还亮着灯,便退了出来,来到了绿柳住的院子里。 绿柳的房里还亮着灯,绿柳还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儿,那年轻门人一见,忙进到院子里喊了一声,“绿柳姐姐,你歇下了没有?” 绿柳听到是门房里根柱在叫她,停下手里的活,扬声问道,“还没歇!根柱,你有什么事?” “绿柳姐姐,大门来了一个姑娘,说是叫常久……”根柱刚把常久的名字说出口,便听得里屋的绿柳大叫一声,“我的娘哪,可算是回来!” 接着便听见了咚地一声,大约是绿柳跳下炕的声音,很快地,便听见开门拉栓的声音,绿柳已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跑到根柱身边急急慌慌地问,“根柱,真是二小姐回来了?!” 根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前面打着灯笼给绿柳照明,一边走一边说,“绿柳姐姐,你也知道,我刚来不久,我没有见过二小姐,我也没有听说过府里还有个二小姐,她说她叫常久,这黑天半夜的,我也不敢放她进来,我要先去请示一下老爷夫人,老爷夫人歇下了,她说若是老爷夫人歇下了,不用去打扰,只来叫你便可,说你是她的贴身丫头……这么说,真是二小姐了?” “那自然是二小姐了,不是二小姐还能有谁?!”绿柳一边回着,一边催根柱,“根柱,你走快点行不行?!这大冷的天,你把二小姐闩在门外,不让她进门,你胆儿够肥啊!” 章节目录 第370章 不是做梦 根柱一听,忙加快了脚步,有些沮丧地说,“绿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是不知道府里有个二小姐啊,你说这一下,二小姐会不会责怪我,叫老爷夫人把我赶了出去?” “那倒不会。咱们二小姐啊。虽然人小心大,但是心地还是挺善良的。人家根本不会跟你这个小人物计较的。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是确实不知道嘛。是不是?等一下,见到二小姐,你给二小姐赔个不是就行了。” “嗯嗯,多谢绿柳姐姐指教。”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小跑着,赶到大门边,绿柳忙接过根柱手里的灯笼,一边催促他,“快快快,快开门!你说这天寒地冻的,让二小姐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这算怎么回事呢?!” 根柱忙上前拉开门栓,往门外一瞧,大叫一声,“糟了!二小姐不见了!” “什么?!根柱你个没眼色的!”绿柳一听着了慌,忙拨开挡在身前的根柱,心急喝骂道,“你说你闷头闷脑的,你能干了啥,这二小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老爷夫人,瞧我先不剥了你的皮。” 绿柳一边斥骂着,一边提着灯笼出了大门外,四下打量,急急地呼叫着,“小姐,我是绿柳,你在哪儿呢?!” “绿柳,我在这里呢!”常久是听见里边有说话过来了,先自下了台阶去系马桩那里去解‘怒电’缰绳。刚解着,便听到那年轻的门人说不见了,然后绿柳又是斥骂又是叫唤的声音便出来了。 绿柳一听常久的声音,心里的慌乱一下子没了,全剩了满满的喜悦,当即灯笼一扔,尖叫着跑下了大门前的台阶,朝常久扑了过来,一把将常久紧紧搂住,又是哭又是笑地尖叫着,“哎呀!小姐呀!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这可不是做梦吧?!” “真的,真的,不是做梦。那啥,绿柳,你先松开,咱们回屋说话,这天气太冷了,快要冻死我了。这眼泪都要冻出来了。” “哦哦哦哦,小姐,你看我,可是高兴得糊涂了!”绿柳忙松开常久,接过常久手中的缰绳,一迭声地叫,“根柱!根柱!你个没眼色的!愣在那里看什么?赶快过来!把小姐的马牵到马厩里去,好生喂养,小姐这匹马可是天下最好的马,你见到没有见过的……” “来了,来了。”根柱旋风似地跑过来,接过绿柳手中的缰绳,赶紧先对常久赔礼,“二小姐,小的叫根柱,新来不久,小的眼拙,有眼不识自家主子,让二小姐您在自家门外天寒地冻地冻了老半天,真是失礼,小的给您赔礼了。” 常久笑道,“根柱,没事的。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不认识我很正常。这下不就认识了嘛,是不是?不用赔礼的。你做事认真的这个劲儿,我还是挺欣赏的。我的马,就劳烦你多费心了,给它喂点好料哈。” “二小姐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根柱见常久果然如绿柳说的,非常宽容,他把她关在大门外冻了半天,她也并不见怪计较什么,还说他做事认真,还嘱咐他多关照她的马,当下心里非常感动,连连应着。 绿柳早扶着常久,一溜烟地回常住的小院里去了。一到屋里,便帮着常久更衣,给她准备热汤沐浴,服侍她沐浴完,给她把长发擦干,赶紧撺掇到热炕上去暖着。 绿柳忙前忙后,欢天喜地,手脚不停。这会儿又问道,“小姐,这下洗清爽了,你想吃点什么夜宵,我去帮你准备。” “我回来之前,在外边吃过了,不用准备了。你别忙活了,上炕来暖着,咱们今晚就睡一个炕,好说话。” 绿柳喜滋滋地笑着,“倒也不忙。这不是快到年关了么,天天白日不是忙着采买东西,就是忙着煎炸熘炒准备年节下的吃食。今儿个白天,刚好做了许多糕点,好吃得很,我去给你拿几个,你尝尝鲜,再给你泡杯热浓的茶,你暖暖胃,这大冷的天,你一路风尘,回到自家门口了,还冻了大半天……这个根柱真是的。” 绿柳一边说着,一边出去了,没一会儿工夫,提了一个食盒过来,把炕桌放下来,揭开食盒往外拿,拿出了六小碟,每碟中一样糕点,香气扑鼻。 “小姐,还热乎着呢。尝一尝。” 放下糕点,绿柳提了食盒走了出去,一转眼又进来了,手上已捧了茶壶茶盅。 常久拿了一个糕点尝着,一边催绿柳,“行行,别忙了,快上炕。” 绿柳这才上了炕,给常久倒了一盅热茶,递到她面前,“糕点怕是会有些腻,来,就着热浓热浓的茶吃,会好一些,不容易吃着。” 常久尝了一个糕点,端着茶盅,喝起茶来,“糕点真好吃,不过,我在外边吃过了,实在吃不下了,这热茶,我倒要多喝几杯,肚子里暖和。哎,这一回到长安啊,马上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看这糕点,做得真是精致,可惜我竟吃不下了。” 绿柳眉开眼笑地问,“怎么样,小姐,这出去近两年,风雪尘沙的,遭的那个罪,还是家里好吧?又有热炕头,又有热茶,又有好吃的糕点,应有尽有。” 常久连连点头,“嗯嗯,家里好。我这次回来,一门心思窝在家里,再不出门了。我可是在外面跑够了。哎,绿柳,圆月呢,回萧府里去了吧?” “嗯呀,一回来,就回去了。夫人不让她留,她也不想留,她原本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在,她哪里留得住啊,正好夫人要她回她原来的府里去,她便回去了。” “绿柳,我爹我娘,他们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啊?你回来之后,他们问你什么了没有?” 绿柳喜滋滋的小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她点点头,有些闷闷地说,“老爷还好些,夫人特别生气,我回来之后,夫人虽然没有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怵着亲娘 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小姐的一个字。我有时候说起来,夫人只要听见,马上便叫我住嘴。倒是老爷背着夫人问过我几次小姐你在外边苦不苦的情况,我只拣那些不大紧的说一些给老爷听,那黑尘暴,那沙匪什么的,我根本提都没敢提,我怕老爷夫人担心……” “嗯。你做得很对。绿柳,我娘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其实就是生我的气,便连你也牵连进来了,你心里不要介意。知道她是冲我来的就好了。” “小姐,我没有介意。我跟你走的时候,也是偷偷走的嘛,我也没跟夫人打招呼,我回来她还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介意呢。这要是搁在别人家府里,我早被主人把皮给揭了。哪里还能容得下。” “你这也是为了我受的委屈嘛。揭什么皮呢,是不是?”常久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也是怵着我娘,你看我今晚回来吧,不论多晚,总该向他们说一声,问个安的。她不管怎么样,我走一年多,她心里肯定是惦记我的。可是,一来我怕扰了他们的睡眠,我这一请安,我娘先得生半天气,今晚啊,怕是就睡不成了。这二来,我一想到我娘生气,我就没招儿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哎,我真是发愁啊,明天跟他们见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呢。” “估计罚跪是免不了的。”绿柳看着常久发愁的样子,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吃吃笑。 “哎,你不懂。我倒不怕我娘罚我跪,我就怕她不理我。” “我往日只当小姐天不怕,地不怕,你连沙匪都不怕,你还会怕夫人,夫人总不会比沙匪还凶吧?” “去去!怎么说话呢,我娘跟沙匪怎么能比?我娘简直比沙匪还凶。” “啊哈哈哈哈……”绿柳闻言,笑得滚到了一旁,一边笑得流出了眼泪,一边笑得直揉肚子。 常久斜了绿柳一眼,拿过茶壶来自斟自饮,“有那么好笑么?把你笑成那样?” “嗳哟,小姐,怨不得夫人罚你跪,不理你。就冲你刚刚的话,夫人就该不理你……” “我娘不理我把你高兴成那样?我跟你说,我娘不高兴,她不理我,你也跟着没什么好果子吃,你不用高兴。” 绿柳好不容易收住笑,坐起来身来,继续给常久倒茶,她也不想小姐老因为担心娘生气的事儿发愁,于是便想方设法把话题引开,于是问她,“小姐,我们从西州返回,你们往西边去,那一路比咱们从长安到西州还要艰险得多吧?” 常久感慨,“从西州起程再往西走,便上了那个葱岭,那上边,冰天雪地,上无飞鸟,下无走兽,中无人烟,真是万古荒凉,风大得能把人刮跑,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柱,好多地方都是悬崖峭壁,掉下去就得粉身碎骨,简直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比咱们从长安去西州走的那路艰难多了,过了葱岭,便好多了。最过世间最难走的路,再走别处的路,都觉得是坦途。我能活着回来,还真是命大运气好。当然,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季节也有些不太合适,有点早,若是再迟上一两个月,就好多了。反正这会儿想起来啊,都是心有余悸。若不是李临……” 常久说着说着,不由地就提到了李临淮的名字,然后她只说出两个字便打住了。 绿柳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常久一眼,疑惑地问,“小姐,李临淮将军怎么了?你怎么说着说着,便打住不说了?” “没什么。”常久打了个呵欠,挥挥手,对绿柳说,“我累了,把这些都收了吧,咱们睡觉。” “哎哟,你看我这个脑子。”绿柳忙把炕桌上的东西给撤掉了,把炕桌挪开,展开被褥,服侍常久睡觉,“我这一见小姐,一聊起来呀,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你说你这一路回来,又是风又尘的又是天寒地冻的,我不说赶紧劝着你歇息,才拉着你聊天。可是糊涂了。” “没事。好久不见了,聊聊天也放松身心,咱们睡下接着聊,我就是有些累,不想坐着了,想躺着。” 常久钻到被窝里,问绿柳,“那个,你们回来的时候不是跟韩王他们一起的么,那个韩王,对多金公主怎么样?” 韩王是个风流种子,多情而不长情,常久对于多金公主跟了他,还是有诸多担心的,她又在中间替他说过话,这就更回令她不能不替多金公主担些心。 “好得很。”绿柳笑道,“现在两个人怎么样,那就不知道了,毕竟韩王府里的事也不是我一个小丫头能听说到的,不过,从回来的一路看,还是挺不错的。两个人成天腻在一起,要么是两个人骑着一匹马,韩王把那多金公主抱在怀里,打情骂俏的,都不避人耳目,要么是钻在一个轿子里腻歪,两个嘻嘻,叽叽咕咕个没完,他们有时候可能还会在轿子里做那种事儿……哎呀,多金公主叫的那个声音,真是羞人,估计都还以为全世界就她跟韩王两个呢。我跟圆月坐一个轿子里,离他们好远都可以听得见……” 绿柳说到后来,再也说不下去,只吃吃低笑。 “多金也是个苦命的人。韩王生性风流,却看上了多金公主。多金公主年龄小,人也单纯。她跟韩王在一起,未必是最好的选择,若不是当时突骑施的老可敦夫人逼着她娘将多金公主嫁给吐蕃都尉,我也不会替韩王出面说这个话的。但愿韩王到了多金公主这里能收收心,一直对她好下去,否则的话,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小姐。多金公主喜欢韩王,韩王喜欢多金公主,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好了不好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不安什么呢?又不是他们互相不情愿。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懒得理他 你硬把他们撮合一起的。韩王那样的人物,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是有权有势的皇族子弟,又天性风流,他盯着的女人,盯着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能分多金公主一份爱就不错了。多金公主要想得到他全部的爱,一时或许可以,长久不能够。” “哟,绿柳,不简单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分别一年,你这看问题也蛮有深度了。” 绿柳笑,“这也不全是我自己想的,在回来的路上,圆月都是这么给我说的,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寻常人家的男子多收了几担粮食还想娶个小妾呢,何况风流倜傥呼风唤雨的韩王。” “看来,你这跟着圆月一路回来,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嘿嘿,小姐,那长路寂寞,我俩的嘴也都是个闲不住的,就东拉西扯闲聊呗。要不然怎么打发日子呢?”绿柳说着,往常久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小姐,你那会儿说到李将军突然收住了话头,是为了什么呀?” 常久含糊其辞,“不为什么,就是累了。” “咳,看来小姐是不肯对我说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不过,我倒是有话想对你说呢,那个石珍珍,你还记得吧?她不是那个什么阳人么?” “蓟阳。” “哦哦,对,蓟阳。之前我听他们路上押送的石珍珍的人说,李将军对白将军下的死命令,让把石珍珍送回蓟阳的。哎,我不知道是那个办事的人办得不到位,还是什么原因。那个石珍珍,不仅没有回到蓟阳,我最近出去采办年货的时候,竟然还在西市见过她两次,她见到我,竟然还笑嘻嘻地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说,哎呀,你不是常久姑娘的贴身丫头么?常久姑娘有没有捎消息回来呀?我家临淮大哥可是捎消息回来了,说是最近就要回来,还说这会一回来便要跟我成亲,我闲着没什么事,就来给自己采办些大婚需要用的东西,到时候肯定会请你家姑娘过来吃喜酒的,你也一起来呀。你说她没味不,简直是在跟我挑衅!而且她竟然还告诉我,说她现下就住在李将军府上。小姐,李将军他家府上在哪里?” “我以前也不认识李将军。西行认识了他之后,他没有跟我说他府上住哪里,我也没有问过他。他爱住哪里,住哪里,爱娶谁娶谁,跟咱们一钱银子的关系也没有,不是么?” 绿柳听着常久的话语,总觉得她情绪不对,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是不是跟李将军,又闹别扭了?” “我跟他闹什么别扭?我才懒得理他!” “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不过,我不说出来,我总觉得憋得慌。小姐,我总觉得,你跟李将军之前吧,就是个一路同行的关系。可是,自从那次黑风暴之后,我感觉你跟李将军之间就都有些变了,你也变了,李将军也变了。叫圆月说呢,她说她从打一上路,就觉得那个李将军对你跟别人不一样,当然她的话也不能信,她心里一门心思装着她家萧公子,只要谁稍微对你不同些,她马上就用仇视的目光看人家,觉得人家是要跟她家萧公子抢你。我不知道圆月说的对不对,反正之前我没有感觉到。可以黑风暴之后,我也注意到了,虽然你跟李将军之间老在闹别扭,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你心里是喜欢李将军的,李将军他更加喜欢你。” 常久半仰起身,一口吹熄了灯烛,斥责绿柳,“没有的事,别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李将军那人一向冷漠,见谁都是冷冷的,感觉看谁都像他敌人似的,可是他看你的时候,那目光不自觉的便柔软了。还有,他原本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下人的,他喜欢上你之后,有时候见到我都会打个招呼,说话也不像平时那么吓人了。我知道,那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当他得知白将军没有保护好你,竟然让你去舍命引开沙匪时,李将军当时跟疯了一般,抬手照着白将军的脸狠狠就是一鞭子,那付要吃人的样子,真的好害怕。我当时不想,要是小姐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李将军他一定会要了白将军的命。李将军那么喜欢你,自西州西去,一路之上,他也肯定会特别照顾你,不说别的,便冲着你是西行唯一女使者,他也应该好好照顾你的呀。小姐,你西去出使是十六岁,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一过年就十八岁了,这年龄,老爷和夫人肯定会急着把你嫁出去的。太子爷已经娶了宇文贞姑娘作太子妃,还娶了崔琬等几个侧妃,想来太子爷你是一定不会嫁的了。这么看来,眼前就是萧将军和李将军了,他们两上,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更多点?” “我哪个也不喜欢。我觉得他们都很讨厌,很可恶!”黑暗中,常久咬牙切齿愤愤地说。 常久的情绪吓到了绿柳,绿柳有些怯怯地问,“小姐,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常久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烈了,忙把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对绿柳说,“没有,绿柳,你没有说错什么。我刚刚说话的语气有些重,却也是心里话。绿柳,你说我一辈子不嫁人,一个人生活,好不好?” 绿柳听了,心下更加害怕,她语带忧虑地说,“小姐,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祖训,是女子,那就得嫁人,不嫁人,那怎么成呢?你莫不是想招个女婿上门?若是那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常公子,不是已经过继给咱们家了么,常公子将来大婚了就住咱们府里,照顾老爷夫人的,你再招人女婿进来,是不是会让常公子误会?” 黑暗中,常久噗哧一声笑了,“绿柳啊,你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别费神了 我说的不嫁人就是不嫁人,怎么又成了想招女婿了?招女婿那还不是等于嫁人啊,只不过是住天女方家里而已。” 听着常久笑了,绿柳心里的害怕才消减了一些,“小姐,不嫁人可是不成的,咱们常府在长安城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怎么能养老姑娘呢?别人会笑话的,老爷夫人脸上也会挂不住的。小姐,是不是那会儿我说了石珍珍的事,你不高兴了。小姐,你别心急,我总觉得那个石珍珍说那些话像是故意要气我似的。叫我说,你要真喜欢李将军,就别在意她,李将军他要真喜欢你,绝不会娶那个石珍珍的,你要不放心,我明天就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个石珍珍是不是真的住在李将军府上,看看那个李将军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石珍珍。” “绿柳,你快别费那个神,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还跟他们费那个精神。你千万别去啊,你去了我就跟你翻脸,你该办年货还办年货,该做年糕还做年糕,咱们欢欢喜喜过咱们的大年。” 绿柳听了,总觉得常久说的是赌气的话,心里不由地翻腾起来:难道这李将军要娶石珍珍是真的了,或者李将军在路上已经把要娶石珍珍的事跟自家小姐说过了,是以,小姐才会这么生气,说这些赌气的话?看来很有可能。 绿柳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翻腾这些事,常久却突然问她道,“绿柳,自你去年回来到现在,常恒的终身大事有没有什么进展,爹娘有没有给他说谁家姑娘,或者他自己有没有看上谁?” “好像没有。常公子很忙。不过,白天基本见不着他的人影,不过,晚上,他一般没事的话,还是会回来陪着老爷夫人用晚膳的。我在跟前侍候老爷夫人用晚膳时,倒是听老爷夫人问起过几回,也是催常公子的意思,公子要么推说忙,等闲了再说,要么就是他心里有数,叫老爷夫人不用操心着急,老爷夫人有时候给他瞅好了谁家姑娘,想叫公子去看看,公子不只不去,老爷夫人逼紧了,他索性就不回来了,就在值宿的那里过夜了。小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我这不是刚从西州回来么?伯父虽然没有说什么,伯母可是对堂哥的婚事挺着急的,我这一年多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你这一向不是在家么,想着你了解,便来问问你。这之前,没有什么姑娘找上门来,要嫁给我堂哥的?” “没有啊?谁家姑娘有那么大胆啊?”绿柳想了想又说,“之前有没有我也不知道,反正自我从西州回来,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大胆的姑娘上门来要嫁给公子呢。若是有的话,府里肯定早传遍了吧?” “哦哦……” “小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呃,没有,我这刚回来,能听说什么呀?你天天待在长安都没有听说。好了。累了,咱们睡吧,明天再聊。” 常久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便睡了去,没多会儿,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绿柳听着常久这么快便睡了去,提着的心便也放下了。 心里想着,看来小姐心里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心事,若有心事,哪里会这么快入睡。想着想着,放了心,绿柳也很快睡了去。 常老爷要早朝,每日起床起得早,清早起来,洗漱过后,用过早膳,便像往常一样,准备出府去上朝。 走到大门处时,见一向勤快的根柱,今天竟然还没有开府门,便对着门房里问了一声,“根柱,在么?今日怎么还没有开大门?” 却见根柱急急忙忙从马厩方向跑了过来,一迭声地笑应着,“来了来了,老爷,您早,这就早朝去啊?” “嗯。你去马厩……”常老爷一语未了,忽听得马厩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声,他定了一下神,问,“根柱,常恒昨晚回来了?他不是说的有事不回来了么?” 根柱一边开门,一边恭敬地笑着说,“老爷,常公子没回来。” 常老爷一听,心下奇怪,他便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马厩方向,“我刚刚明明听见马叫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哦,老爷,小的忘了跟您说了。马厩里那是二小姐的马,二小姐她回来了。她昨晚回来时……” 常老爷一惊,他没等根柱说完,马上打断他的话说,“二小姐回来了?哪个二小姐?” “就……就是二小姐啊。”根柱见老爷这么一问,也慌了,难道昨晚那个不是二小姐?大冷的天,他脑门子上忽地便冒出了一脑门子汗,“她,她说她叫常久……” “啊?!久儿回来了?”常老爷一听,也不去上朝了,返身便往里院里走,根柱一看老爷的神情,知道没错,这才放了心,忙抹了一下满脑门子的汗,跟上去解释,“老爷,二小姐回来时,有些晚了,您跟夫人已经歇下了,二小姐,不让打扰你们歇息,直接和她的贴身丫头回小院里歇息了。” “嗯。行。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常老爷挥挥衣袖,往女儿住的小院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往上屋里来了。 常老爷进了屋,常夫人正坐在那里喝早茶,见他去而复返,还满脸喜气,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老爷,是忘了什么拿什么东西了么?” 常老爷面带微笑,与以往一贯的严肃不同,“啊,没有,没有。夫人,我是特地返回来告诉你一声,久儿她回来了。” “啪嚓”一声脆响,常夫人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茶水与碎瓷四下飞溅,一旁侍立的丫头们见状,忙上前来收拾,丫头们手脚很早落,很快便收拾干净,很有眼色地借机退了出去。 常夫人一直坐着没动,愣愣地看着丫头们收拾完退了出去之后,面色才渐渐沉了下来,满面怒容,怒道,“老爷!你自去上你的朝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慈父护女 人家眼里都没有咱们父母!抬脚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是个住店的,也没有这样的吧?如今人家回来了,倒把你喜欢这样?!我可跟你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叫常祥,没有什么久儿十儿的。” “夫人,夫人。这都一年多了,你的气还没有消啊?消消气,消消气,久儿她是被朝廷派出去出使去了,她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那是咱们家的荣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呢?” “是咱们家的荣耀,那走时为什么不能说一声,打个招呼?她难道没有父母,是个野的不成?!” “哎,夫人,你声音低些,消消气。”常老爷压低了声音劝解常夫人,“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么?这都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这样做呢,主要也不是想瞒着咱,太后的意思啊,还是想瞒着太子,怕太子知道了闹腾,是以连咱们也一并瞒了。这事,也怪不得久儿啊。她难得能违背太后的意思,为所欲为?她心里肯定也有许多委曲,只是不能说。别人不理解孩子,咱们自己的骨肉,咱们可得理解,我就是怕你想不开,听说久儿回来了,这才又返身回来。这西去出使的路,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常常听那些来回经商的胡商说,那可都是九死一生的路。那些男子都这样说,你想想,咱们久儿这一路不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不能再给孩子脸色看。咱自己的孩子,咱们自己得心疼!咱们久儿有出息,给咱们长了脸,你再给孩子脸色看,我可是不依啊。久儿上次出使朔方回来,你看太后和天子的赏赐给了多少呀?” “你就知道赏赐,赏赐。你可知道我这作娘的,替她提了多少心,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你就知道个赏赐。”常夫人说着,说着,音也变了,眼泪也出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心疼咱们久儿。我也不是就知道个赏赐。那你说咱们久儿,她天生心大,我有什么办法?那你说,太后想让她去,我能说不让去?更何况太后连我也瞒了,再说了,久儿她命大,这九死一生的不也闯过来了么?孩子回来了,你就别再给脸色了好不好?不要孩子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累,回来了,你又给脸色看。再说,这马上都要过年了,家里的气氛得好一些,前年过年时,久儿在朔方,家里冷冷清清的,去年过年时,久儿西去出使,过年又不在,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今年久儿可是回来了,咱们一家要高高兴兴地过个年,还有,这一过年,久儿都十八岁了,她还能在咱们家过几个年啊,你再冷着个脸叫女儿寒心,我可不依啊。咱可说好了,你要给女儿脸色看,这个年,我也不回家过了。” 常夫人一听,泪流得更凶了。 “老爷,你这叫什么话。偏是你的好久儿怎么做都行,你连埋怨一句都舍不得。我这说句赌气的话,你就威胁我不回家过年了,老爷,你真是好狠的心哪。好象只有你疼女儿,就我不疼似的。我这不也是怕她老这样,不知道收心,将来连个好人家也嫁不了么?你看,她这一西去,跟太子的亲事彻底黄了吧?如今太子不只娶了太子妃,连侧妃都娶了好几位。这不是把好好的终身大事给硬硬地给误了么?”常夫人就不能提这件事,一提这件事就泪流不止。 常老爷倒是已经看淡了。他缓缓说道,“夫人,自从久儿西去出使,家里上上下下这么久,你连久儿的名字都不让提。你说你这样,我能不担心?我能放心去上朝,我能不返回来嘱咐你几句?跟太子的亲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当着久儿的面更不要再提。我如今也想过了,宫中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熬的,不嫁去宫里也挺好的。咱们久儿就找个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的夫婿,就像咱们俩,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不也挺好的么?再说了,这事啊,我后来寻思过了,咱们久儿她不是不喜欢太子,她只是不想嫁去宫中,这事能走到这一步,是太后也希望这件事这么发展。既然都太后都是这么个意思了。那久儿怎么想都不重要了,这事儿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早走这一步,比迟走好,谁也不耽误谁,是不是?” “老爷,你想的那么容易。太后为何会有了这个意思,还不是你女儿去朔方逞强的结果?如今,你以为不嫁太子就万事大吉了?这好端端的太子不敢娶了,就你家女儿这个成天疯疯癫癫不着家的,还有谁家敢娶?” 常老爷一听,低声怒道,“行了!不许你这么说咱们的久儿!你怎么如今跟个后娘似的?真是气死我了!我就不信了,我女儿这般人物,就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了。我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一点,你也不必如此!” 常老爷被常夫人气得的吹胡子瞪眼,在屋直转圈圈,连上朝的心思也没有了。 正在此时,常久已起床梳洗过后,过来见父母请安问候来了,这会儿正在院中问着丫头,“玉桐,玉杉,我爹我娘可起来了?” 玉桐玉杉忙笑吟吟脆生生应道,“二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夫人已经起了,正在屋里说话呢,老爷正准备着要去上朝呢……” 常久一听,既想见爹娘,又怕见爹娘的那种复杂心情又漫了上来,硬着头皮先自叫了一声,“爹,娘,你们不孝的女儿常久回来了……” 然后在绿柳的扶持下,快步走进屋里,看见爹和娘,不敢细看,先跪在爹娘身前,连磕了三个响头,一边磕一边说,“爹,娘,不孝的女儿常久回来了,在这里给二老磕头请安了,我去年不告而别。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怎么回事 不仅不能日常在爹娘跟前尽孝,还让二老担惊受怕了,女儿这一年多在外面,每每想起这事儿,心里就难过得不行,恨不能插翅飞回爹娘身边,在爹娘面前请罪认罚,如今女儿终于回来了,还请爹娘重重责罚!” 常久说到伤心处,不由地便落下了泪水,没有进来之前,还想着怕娘指责,这跪下来一说,觉得自己确实该当受着爹娘的责骂与责罚。 常夫人没见到女儿的时候,每每想起来就非常生气,觉得心口堵得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去。女儿回来,面前这么一跪,说着说着,泪水一落,这常夫人的心便怎么也硬不起来了,眼中未干的泪便也涌了出来,抬头见常老爷正不停地给她使眼色,便即吩咐绿柳道,“绿柳,还不快扶你小姐起来。” 绿柳早急着想扶常久了,不过,来之前常久有过话,若是爹娘要现罚她,不可替她辩解。这绿柳见小姐跪下去,叩头哭诉,忙偷偷察颜观色,看看老爷夫人,有没有要责罚小姐的意思,看了一回,发现老爷不住地向夫人使眼色,见夫人眼中也落下泪来,心下觉得放了些心,这里夫人一开口,忙上前要扶常久起来,谁知常久说到伤心处,情不能自己,不觉膝行两步,到了娘跟前,扑到常夫人怀中,竟自呜呜哭起来,“娘,女儿不孝,这一年多来,定然害得娘和爹担了不少心,受了不少惊,女儿心里难过,请娘责罚,女儿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常夫人伸出手,握着拳,在常久的背着捶了两下,也哭出了声,“久儿啊,你从小就是个狠心的!你前次去朔方,偷偷地走,没跟娘打招呼,娘念在你第一次,不跟你计较。没成想啊,回来没几天,你又一声不吭地偷偷地走了,这一去去的更远,一走就是将近两年,啊,你是不把娘的折磨碎了,你不甘心。你倒是给娘说说,这进了门,是不是又开始盘算着,再过几天,没声没息地又跑掉了?娘的心,这一年到头,全在半天里悬着,它就没有个落在肚里的时候……” 常久哽咽着,“娘,都是女儿不好,害得娘一直担着心,女儿这次出去,可是吃够了苦头。这次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娘身边,守着爹和娘,哪里都不去了。” 常老爷见女儿哭得收不住,终于发了话,“好了。久儿,莫要哭了。起来吧,你这一哭,倒招惹的你娘也哭个没完,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大节跟前的,哭哭啼啼地不好。你这出使回来,该上朝见天子的要见天子,该入宫见太后的要入宫见太后,你昨晚很晚才到家,今日就好好歇息一天,养养精神,明天入朝入宫,却该办的正事都办妥当了。再回来慢慢养着。” 绿柳忙扶着常久站起来,递了锦帕给常久,常久接过,抹着眼泪,低了头应道,“我记住了,爹爹。” 常老爷吩咐绿柳,“扶你小姐回房好生歇着去吧。” 常久见爹急着催绿柳扶自己回房去,想是爹爹急着要去上朝,又怕走后自己招娘哭或者被娘责罚,便在绿柳的扶持下,再次请安告退,回自己的房中去了。 却说大节前的长安城,白日车水马龙,已够热闹,便是天寒地冻,也挡不住纷纷出门采办年货人流,上至官家,下至平民,早早便出动了。 这日一大早,因了太子奉天子与太后之命出城欢迎出使归来的使团人员及一众前来朝贡的外邦王族贵族子弟,长安城中更加热闹非凡,常恒早早带领禁卫护卫的兵士们开道戒严,随侍太子左右,护卫太子安全,与他同侍太子左右的,还有薛正和秦振武,前有会庄伟的仪仗引导,两旁有乐师随行演奏,更有不少陪同前来的鸿胪寺官员与熟悉各外邦番语的译者,一同出迎。 金光门外,戒严的兵士们分列道路两旁,戒备森严,开出了长长的通道,乐声高奏中,太子一马当先,常恒紧随其左,薛秦护卫在右迎着使团的队伍迎了过去。官员与译者也忙忙地跟了上去。 白孝德与苏子翰事先并不知情,来见金光门外,见太子竟然亲自来迎,忙忙率了全体人员赶到近前,参拜行礼,那些朝贡者也一并参拜。 参拜过后,太子致辞,“诸位出使者,一路风餐露宿,路途艰辛,辛苦了……诸位蕃国使,不畏远途……本太子奉天可汗之命……” 太子致辞时,目光不时扫过面前的使团人员,及各蕃国使,他确实他的目光角角落落都扫视到了,所有的人他都看见了,偏偏他最想看见的那个身影,却没有看见。 他在致辞过程中,拨冗看了常恒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与询问,常恒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但是,他与太子有着同样的疑惑的,他的目光也已把那使团的队伍来来回回扫了许多遍,他确定这个队伍中确实没有常久的身影。于是,他只得冲太子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常久的缺席让太子马上兴致大减,他马上示意常恒靠近些,轻声对常恒说,“你去告诉礼从官,就说本太子的意思,仪式从简,中间的一切繁文缛节全都免去,直奔结尾。” 常恒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还没有来得及犹豫,太子反瞪了一眼,低声怒喝,“快去!” 欢迎仪式草草收场,使团人员入朝去谨见天子,奏报册封三国的相关事宜。鸿胪寺官员与译者带引一众朝贡使者去往鸿胪寺客馆入住。 太子则愤怒地质问常恒,“怎么回事?!咱们兴致勃勃大张旗鼓地出迎归来的使团人员,怎么竟然连常久的身影也没有见到,常久去哪里了?那些给天子和太后那里传递消息的,都是些什么吃才?” “太子爷,您莫激动,咱们是欢迎出使使团所有人的,并不是欢迎常久一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必不负你 她不在其中,总还有那么多人在的嘛,是不是,又不空跑一趟,谁也没迎着,您激动什么呢?” “去!懒得理你!”太子打马,甩下常恒,飞马奔向前去,穿过金光春明大街,直奔崇仁坊去了,常恒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忙跟了上去。 常恒追上太子,提醒太子道,“太子爷。您注意到没有?这个使团的主要成员中,少的可不只是常久一个人。还少了两个人。” 太子冷笑一声,哼道,“废话!本太子当然注意到了!但是本太子对那俩人漠不关心!” 常恒无言,对天翻了个白眼。看太子这样子是要直奔常府去,也就只好跟着前去。两人一路奔到常府,在门前下了马,根柱在门内听得熟悉的马嘶声,知道是公子爷回来了,忙迎了出来,一见太子也在,忙跪地迎接。 太子冷着脸,风风火火地问,“常久回来了没有?!” “回太子爷的话,二小姐昨晚深夜回来的。” 太子未及听完话,已越过跪在一旁的根柱,奔了进去。常恒瞪了根柱一眼,急急地跟了进去。 太子进了常府了,熟门熟路的,直奔常久住的小院而来,路上遇见几个丫头,抬头忽见太子黑着脸,急走而来,俱各唬了一条,忙跪在路旁,叩头迎接,直到太子远去,才敢起身。 太子才到常久的院子外面,便已扬声大叫,“常久!常久!”语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常久刚刚从上屋回来,因哭红了眼,满脸泪痕的,头发也散乱了,绿柳正在服侍她重新梳洗,忽然听得太子叫喊的声音进了小院,绿柳在镜子里与常久对视了一眼,抿唇低笑,“太子爷的消息倒真灵通……” 常久对着镜子的绿柳作了个鬼脸,叹息一声,“这小祖宗,来得倒快,看来今日别想歇着了。”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给绿柳使了个眼色,俩人一起迎了出来,刚出屋门,太子人随声到,已到了屋门前,常久与绿柳屈膝跪迎,未等常久跪下去,太子已抬手扶住,竟然不顾绿柳在旁,常恒在后,一把扶住常久,趁势便将她拉到怀中,紧紧地搂住。 常恒见此情景,恨声叹气,转身便往院外去了。绿柳吓得叩下头去,再不敢抬起头来,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便已听得太子爱恨交加地责问,“常久!你怎么回事?故意闪我?我一大早,带着常恒,带着一大堆人马,锣鼓喧天地到金光门外去迎接你!你倒好,昨晚便偷偷留回来了,一声不吭,也不着人向我报个信,害得我跟个傻子似的,在一众归来的人中,搜来搜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身影,害得我又是失望又是担心!” 常久在太子怀中挣扎着,对他低语,“太子爷,您,您先松开,咱们才好说话,这,这众目睽睽的,算怎么回事?” 太子不肯松开常久,却扭头对跪在一旁的绿柳喝道,“退下!” 绿柳闻言,忙趴起身来一溜烟跑掉了,常久慌忙叫,“绿柳,你别跑呀,快给太子爷上茶。” 绿柳也不敢应声,早跑得没影儿了。 常久气得直跺脚。也顾不得太子的手臂正揽着她的腰身,冲着绿柳消失的背影远远地喊。 “这小白眼狼,你等着,等我闲下慢慢给你算账。平时一张小嘴儿,嘴尖舌利,从不饶人,这会儿见个太子爷,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丢了你的小命。” 太子不管不顾,抱起常久进了屋,将她放下,双手稳扶在常久的双肩,目光温柔,痴痴地盯着常久看个没完没了。 常久扒拉开他的手,身子一晃,躲开了太子,正色笑说,“太子爷,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你要有话说,你就好好说,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 太子便站着不动,定定的看着长久,细长的龙目中,多情的目光温柔如水,薄厚适中的唇边漾起一抹微笑,磁性的语声中微带着一丝惆怅,“常久,咱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这西去一年多,我日日为你牵肠挂肚,天天做梦都是梦见你回来了,久别重逢,你这不冷不热的,见面就甩脸子给我看,你怎么心肠越发的冷硬起来了?怎么跟我无数次梦中出现的重逢场面一点也不一样?梦中的你,热泪长流,飞扑到我的怀中……” “停!赶紧打住!”常久挥挥手,略带嗔怪地笑言道,“太子爷,您如今不比以往,您已大婚,太子妃一个,侧妃若干。虽然您是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您这样做不好,这万一要是传到太子妃耳朵里,您这不是跟我招祸么?” 太子怔住了。定定地愣愣地看住常久。面上渐渐浮上一抹愧疚之色,缓缓说道,“你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宫中的事朝中的事,你耳闻目睹得也不少,你须知,我虽贵为太子,也并不是事事都能由得了。娶太子妃这件事,亦是如此,你当日西去出使,我一路追你到河西走廊的西端,想让你跟我回来,你执意不肯,当时你若跟我回来,如今的太子妃便是你,那时你不在,太后……我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过,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我身边最幸福的女子,说句冒犯我父皇的话,父皇千秋万岁之后,我登了基,我必封你为后!这里只有你我,我对你说这话,你牢记在心,皇天厚土作证,我必不负你!” “太子爷,常久不是这个意思。常久更加不敢觊觎什么后位。我只是想说,您本来就身份尊贵,如今成人礼也已举行过,也已大婚。言行不可再像以前那率性随意,得稳重!说什么做什么那不都得三思而依礼行之么?” 常久的话,让太子一颗热腾腾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他明白,以礼数规劝他,便是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他的亲近。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等她哄他 这还是他日盼夜盼,一年多以前在河西走廊那里揽在怀中亲热的常久么,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她是他第一个亲近过的女子,她是他第一个亲吻过的女子,她与他曾经两小无猜亲密无间,他虽已大婚一年多,为了她,他至今还不曾碰过太子妃和侧妃一个手指头,他倒也不是刻意这么做,他是真的忍受不了自己去碰那些女子的。他的心只盼着常久。 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多少次梦回河西走廊,梦见自己把常久压在身下,鸳鸯戏水,肆意亲热。多少次梦见她远行归来,娇声呼唤着太子哥哥,扑到他的怀中撒娇。 为什么如今真的久别重逢,他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似的,有了明显的楚河汉界。 常久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不再毫无心机地笑着,一派天真地叫着太子哥哥,两人多么默契的那种亲密也不见了,从言语到神情,常久有意无意都对他表现出了一种疏离的姿态。他以为她是嫌他在她西去出使期间大婚娶了太子妃,可是,他一旦提及这件事,她又是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态。 他感觉到常久离他越来越远,从身体到心里,她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她。她要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从今以后,她是她,他是他,她不再是他像以往那样可以任意表示亲密的常久,那怕只是神情间亲密一些也不行! 如此看来,他今天早上亲自出迎没有迎到她,也不是偶然了,原来她早就存心要避着他了?想到这里,他盯住常久。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什么?”常久一时没有会过意来。 太子面上还带着气恼,“你为什么一个人提前于昨晚回到家中?你为什么没有跟使团人员一起?你是不是以早算定了,我今早要出城迎接你?故意躲着我?” 常久淡淡微笑,“太子爷,你当我是谁?我能掐会算?我怎么知道你今天要出城迎接?朝廷天天都往外派使者,估计天天也都有从外边儿回来的使者,也天天有蕃邦使节到天朝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太子亲自出迎这回事,我怎么能未卜先知?” 太子见常久的神情越下疏离,心下有气,故意赌气说,“你说的不错。从来没有这么个礼儿,那是因为那些进进出出的使者里边儿没有个常久,里边有个常久了,那我就必须亲自出城迎接。再说了,据报回来的消息,你们这一次出使,使命完成的颇为出色,天子与太后为特示恩宠,殊遇待之,不可以?” 常久轻轻浅浅地笑着,“感谢天子与太后对使团的殊宠。我真是未曾料到。我昨晚归家,比使团先到一步,实在是因为近家情更切,任性了一下,再加上坐骑给力,便先到了一步。实无他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使团人员众多,便是使命完成得出色,那也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又不是我常久一个人的功劳。太子爷您大驾出城亲迎,也是迎新整个使团的,又不是迎接我常久一个人的,常久不过一介副使,苏主使不是一直恪尽职守在带着队么?请您念在常久一个小女子离家近两载,思家心切的份上,就不要苛求我了,好不好?” 就算眼前常久是在对着太子软语相求,太子仍是感觉到他与常久之间那种无形的疏离。这让他既恼火,又无奈,一时间却也无计可施。于是,便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常久心里自然是要与太子拉开距离,她不可能再像从前少不更事时跟他那样亲近,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世事变迁,彼此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便突现了出来。 更何况常久两次出使,前前后后两年多不过三年的光景,在情之一事上常久自觉已是历尽沧桑,与太子年少时那种纯纯的情愫再也无法持续下去。如今,她与太子那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之情,在她看来,倍觉珍贵。她永远不可能把他当成一个陌路人或者两姓旁人。他在她心里是特别的,她的心与他是亲近的,他是她心里最近的亲人之一。 但她并不想让这份珍贵的情再往前走一步,成为两情相悦的男女欢爱。她更愿意这份珍贵就此停留永存心间永存美好。 她并不想成为他未来众多后宫嫔妃中的一个。他贵为太子,又身为长安第一美男,对他心向往之,爱慕有加的名门淑嫒又何止万千? 偏偏常久因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太过熟悉。年岁渐长,越来越意识到,无论心中与他多亲近,始终对他产生不了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愫。 她与他之间,什么都不少,偏偏就少了那一抹神秘感。 常久见他心生不悦,还像少时一样,一不高兴就拉个脸,嘟着嘴,眼巴巴地瞅着她,等着她哄他。 常久这一路西去东归,早被李临淮捧在手心里捧坏了,她一不高兴就生气。就沉着脸生闷气,想方设法哄她开心的是李临淮,有时候还是好久都哄不好的那种。她如今已适应了别人哄着她,对于哄人开心已生疏了许多。 不过,对于太子,心中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从小一起长大内心的那份亲近感也不是说丢就能丢开的。见他不开心,便不由地想逗他开心。 于是笑容暖了些,逗趣地问道,“太子爷,事情已然这样了,您也不要生闷气了。您就说想怎么办吧?要不,咱们像演戏那样演一次?我再跑到金光门外,装作刚从西边回来的样子,然后候在那里,等着你前呼后拥出城去欢迎?” 太子又哼了一声,仰头看天,一付哄不好的神情。 常久只得靠近他,柔声轻语,“好了。别这个样子了。我这次东归,带了不少新奇玩意,还在使团车队那里存放着,回头等我整理出来,送你一些喜欢的。算是向你赔礼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不中听了 太子见常久总算肯靠近来,一瞬间感觉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复到往日少年时光的模样,倏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搂住,以额抵额,语声亲昵地说,“阿久,我才不稀罕什么新奇玩意儿,我只稀罕你。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就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说着说着,便低了头,又想吻她的唇,常久手快,伸手掩住了他的唇,早已把头扭到了一边。 挣扎着低嗔道,“如今不比从前。你再这样没规没矩的。我以后可是不再见你了。宇文贞本来就与我不睦,你这样她更会恨我入骨。” “别在我面前提她!我不想听!” 常久也不过顺口说说,提醒他如今已是有妻室太子妃的人,行动上不可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谁知一提宇文贞三个字,太子便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咬牙切齿地发狠。常久趁着他发怒之际,放松了对她的掌控,忙脱出了他的怀抱。 这个太子真是令她头疼。 “太子爷,您别发怒。您先坐下,歇口气。您看绿柳这死丫头,一溜烟跑得没了影了,知道您在这里,连口茶水都不知道送过来。您稍坐片刻,我给您取些茶点来。您这一大早出城亲迎使团人员。大冷的天,到现在,只顾着生气了。怕是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吧?” 常久说着,便往外走。她赶紧把绿柳,或者堂哥常恒拉过来,这与太子独处,他行动少了顾忌,她可受不了。 “算了!” 她才刚一抬脚。太子知道她是找借口想溜,便叫住她,。“我与常恒为了迎你。昨晚忙到很晚,今早又忙了大半个早上。谁知竟踏了个空。这金光门外没迎到你。也就算了。眼下见到了,这接风洗尘总是不能再马虎的。咱们叫上常恒,一同去醉仙楼给你接风洗尘,你总不能再找借口推了吧?” 常久一听太子说要与她和常恒一起去醉仙楼接风洗尘吃酒去,猛地想起桑宁眉来,双眼便放出光来,笑着连连点头,“这可太好了。谁说我要找借口推了呀?您这接风宴我是吃定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朋友,我得带上她,不知道太子爷您允是不允?” “一个朋友?什么人?!”太子皱皱眉,不太乐意,“你的朋友,我们又不熟。改天你们自己去吃好了。咱们从小都是惯了的,比较随意。你蓦地带个朋友,我们无所谓,人家岂不拘束得紧?!再说了,你也说了。我身份尊贵。既然我身份尊贵,岂能随随便便就与什么人一起吃酒?” 常久神秘一笑,“这个朋友。我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不过,想来,太子爷您应该也并不陌生。多半也是认识的……” “谁呀?男子女子?!”太子被常久的神神秘秘弄得一头雾水,心下好奇,便问了一句。 “女子。她家住河西走廊金州城。娘舅家是鼎鼎大名的金州王家,养马的……” “桑宁眉?!”太子脱口而出。 常久笑眯眯地盯住太子,忍着笑,打趣道,“看,我想着太子爷您可能认识,果然叫我猜着了。您去年去河西走廊去追我,是不是半夜跑到人家马场去偷马了……” “谁……谁偷她家马了。”太子一付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们那,那是借好不好?咱堂堂天朝太子,常恒,常常天朝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我们能干那种鸡鸣狗盗之事?再说了,我们后来都掏银子把那马卖下了。那时候就是事出紧急,怕误了追不上你,采取得非常手段而已。那个桑宁眉,要敢说我们偷她的马,这酒便不能请她吃,本太子还得治她的罪!” “没有!没有!这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你要治罪治我的罪,是我妄加揣测!人家桑宁眉可没有这么说,人家是来投奔我堂哥常恒的。” “这个桑宁眉对常恒倒真是一往情深!”太子叹道,“她这都来了几次了。常恒的边都没有摸着。这怎么着又来了,没见到常恒,倒先抓着常恒的堂妹了,倒也有些本事!” “天意。全是天意。我回程在会州吃酒时,偶遇的。唉,太子爷……” 太子突然打断常久的话,有些发急地瞪着眼,“阿久,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太子爷?我怎么听着那么不顺耳呢?你是故意的吧?还像从前一样,叫太子哥哥,我听惯你这样叫了,你叫太子爷,我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许再叫!” “如今不比从前……” “如今怎么不比从前了?你不就西去出使了一回么?怎么冷风尘沙吹多了,翅膀也硬得不行了是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中听了是吧?!” “那你将来登了基,我见你,也一口一个太子哥哥?是不是太不成体统了?知道的说你为人宽爱。不知道的还说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故意轻狂呢。” 太子冷眉冷眼,发狠道,“人前作作样子,倒也罢了。如今就咱们两个,自我进来,你就一个一口太子爷,叫个起劲,听得我窝火,你打量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是吧?你不就是故意想疏远我,叫我以后别再想亲近你是吧?常久,你趁早收了这条心。你跑不出我的手掌。你迟早是我的女人,不信咱们走着瞧!我今晚去给太后请安,还要说这事!” “好好。太子哥哥。这些令人不快的事,咱们就不说了。你只说,这个桑宁眉,我到底可不可以带着她去吃你摆下的接风宴?” 太子见常久马上改口,服了软,心下方舒服些,说道,“你想带那就带吧,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啊,常恒可是极不待见这桑宁眉。她来找常恒这也不是头一遭了,常恒生生连影子都没有叫她见着。你如今要带了她去,常恒跟你翻脸,你可别怪我提前没有跟你说。这好好的接风宴,你是不是想叫她给搅黄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随后就来 “太子哥哥,你跟常恒先往醉仙楼去,我跟桑宁眉随后就到,这事自然不能事先叫常恒知道,要先瞒了他。那桑宁眉可怜,来了长安好几次,都没有见着我堂哥一次,我听了都觉得心酸啊,成不成,当面锣对面鼓敲啊,老躲着也不是回事,你说是不是。” “这事。我劝过常恒不止一次了。昨晚和常恒一起喝酒时,我还劝过他。常恒根本听不进去。前一刻还好好的,眉开眼笑的,这只要一提桑宁眉三个字,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都忘了我是太子了,跟我还瞪眼甩脸子。行了,话就说这里了。咱们走吧。” 太子与常久出来,常府的上上下下包括常夫人知道太子驾到,都在那里跪着迎候。太子忙近前先扶了常夫人起身,嘱咐道,“我跟常久从小一处长大,一家人一样,往后我来,不必如此多礼。这常府我是从小经常出入走动,来惯了的,从前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你们去忙吧。我与常恒给常久接风洗尘,吃个酒去。” 常夫人本不欲常久去的,只是太子发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还好常恒也跟着,便也作罢,一时退下,只得由着常久跟了太子与常恒去吃酒。 太子、常恒,常久三人出得门来,各自骑马,又说又说,一处前行一段路,在一处十字路口分了手,太子与常恒先行,常久去见桑宁眉。 常恒奇怪,遂问太子,“不是给常久接风么?她怎么半路又跑了?” “她说还有个朋友。要接了一起去。叫咱俩先去醉仙楼,她与朋友随后就来。” “什么朋友?!咱们给她接风洗尘,她还是自己带个朋友来,是不是有些过分?你竟然应了?”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朋友?我又没问她。我们给她接风洗尘,慰劳她一路辛苦。也是为着她高兴。她提出来要带个朋友,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我哪里好扫她的兴?我自然应了。”太子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闷闷不乐道,“常恒,我这里不很痛快,今日见到常久,本该高兴,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常久西去出使一年多,如今归来,变化太大,我都接受不了,她最大的变化就是跟我生分了,疏远得厉害。我怀疑她心里有了别的男子,你帮我想想,她心里有了谁?” “太子爷。您这可把我给难住了。那使团人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叫我怎么想?您在长安,我在您身边。人家万里西行去了,是个什么情形咱们一无所知,无法想。再说了。您如今已经太子妃一个,侧妃几个了。常久那性子,也不是个惯受拘束的。入宫肯定是不可能了。您就放过她,让她好好地嫁个人家算了。别再打她的主意了,将来您位极九五之尊,天下美色,尽着您挑选呢。一个常久算得了什么,是不是?” “常恒,你这就俗了。我喜欢常久,可不只是喜欢她国色无双,我跟常久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懂得我的心,我跟常久在一起相处最舒心,她跟我身边的那个宇文贞和那几个侧妃都不同,她们嫁给我,都带着各种算计,唯独常久,她只是一心对我好,不会对我有什么算计,就算有,我也宁愿常久算计我,不愿被别人算计。她越不想嫁我,我越放不下她。” 常恒一声长叹,一付爱莫能助的模样。两人边聊边叹息,去了醉仙楼。 常久来到桑宁眉的住处,桑宁眉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待着,想着怎么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正自言自语,“这小鸟依人的女子,估计十有八九,先不能在外面疯疯癫癫地乱跑,可是,像我这样的在跑马场里疯跑惯了的,老在屋里待着,还真是闷得慌!这可怎么处?” “堂嫂,你一个自言自语什么呢?”常久揭开门帘,笑吟吟地说道,“我在门外就听见你一个人在屋里说话了。是不是憋坏了?” 桑宁眉见是常久来了,十分高兴,忙上来拖住她的胳膊,大倒苦水,“我在这里琢磨着如何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单是天天闷在屋里不出门,这一件我先做不到,真是闷坏了,待在屋转圈圈,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小鸟依人也不一定要天天闷在屋里,偶尔也还是可以出去散散心,透透气的。还在,就算你闷在屋里,那也得找点事儿做,什么也不做,干坐着,那可不是得憋坏了。” “正是这话。没事干是不行!可是做什么好呢?” “做个女红,看个闲书什么的。” “哎呦,我这手,拿得动刀枪,可拿不动针线。看书更不行。识字不多,一看书就打瞌睡。我天生就是个养马的,喜欢在马场里疯跑,一上马背,浑身带劲。也难怪你堂哥不待见我,根本就不是个屋里人。” “堂嫂天生就是个巾帼英雄,可也难为你了。”常久笑道,“算了,不想这些了。咱们现下不用在屋里闷着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咱们吃酒去。” 桑宁眉一听说出去吃酒,马上来了劲儿,挽了常久的胳膊出了门,两人牵了马,桑宁眉刚要翻身上马时,问了常久一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吃酒?还得骑着马?” “太子和我堂哥常恒在醉仙楼等着咱们,我这就跟你一起去醉仙楼吃酒去……” “什么?!常恒?!”桑宁眉一只脚已踩上马蹬,听了常久的话,忙收回脚,又惊又喜地问,“我这么快就可以见到常恒了?哎呀,常久,我以为要等很久呢……” 桑宁眉一边说着,一边便低了头,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开始打量自己的衣饰,“啧,我不知道今天能见到常恒,也没有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常久你等等,我回屋换件像样的衣服,还有这头发,也得重新梳过。”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马上变脸 桑宁眉说着,扔下马缰便往回跑,被常久一把拖住,“哎哎!堂嫂,不用再换衣服,重新梳洗了。你现在的这个装扮已经很好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太子请客,可比不得别人,叫人家久等不好的。而且我已把你要去的事告诉了太子,只瞒着我堂哥一个人,一会儿太子高兴了,没准说漏了嘴,叫我堂哥知道你要来,再藏起来,找不见人,你这一次可就又白跑了。” “也是!”桑宁眉只得又返回身来,临上马之前又问了常久一回,“常久,我这身打扮见你堂哥不寒碜吧?真的能行?” “已经很好了。你们之前又不是没见过。不用太刻意,顺其自然就好。”常久先翻身上了马,桑宁眉也只好上了马,一向大大咧咧,追到长安来要见常恒,这会儿常久带着她真要去见了,却又忐忑起来。 二人一路行来,桑宁眉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着没落的,问常久,“常久,你说,我见了你堂哥,说些什么好?” 常久一时也吃不准,为了安慰她,只说道,“看情形再说吧,拿不准的时候,沉默总是没错的。其实我堂哥,是个很随性的人,好相处,不过就是你俩这个初相识的过程吧有些异于常人,他一时之间有些不太能接受,别想太多,随意就好。” 常久一路安慰着有些紧张的桑宁眉,来到了醉仙楼,轻车熟路,问过小二太子和常恒的酒座,带了桑宁眉便找过来。 “抱歉。叫二位久等了。我们到了。”常久撩起软帘,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桑宁眉紧随其后。 太子一切知情,只把常恒蒙在鼓里。 “你架子倒也真大,敢叫太子爷在这里久等……嗯?!”常恒听到常久的声音,便接了话,也没有注意到常久身后跟的是谁,话说到一半,发现常久身后跟着的竟然是桑宁眉,马上变了脸,忽地立起身来。 先是狠狠地凶神恶煞似地瞪了常久一眼,常久一扭头,一边笑笑地跟太子打招呼,一边扶着桑宁眉的胳膊将她送入座位,“堂嫂,来,你坐这里。” 常恒瞪常久,常久不吃他那一套,撇开了眼,又听常久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叫桑宁眉堂嫂,心里更气,常恒不悦地看向太子,语气有些恶劣地说,“太子爷,想不到,您竟然跟常久合起伙来算计我……你们慢慢吃酒聊天吧,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要拂袖而去。太子面带微笑,一把捉住常恒的手腕,笑道,“不能走!你身为本太子的贴身侍卫,不能置本太子的安危于不顾,使小性,耍脾气,说走就走!还有,你别管本太子有没有跟常久合伙算计你,桑宁眉姑娘也不是老虎,你给我在这里待着,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本太子倒要看看,这桑宁眉姑娘,她能吃了你不成?她要真能吃了你,改日倒要叫桑宁眉姑娘做侍卫了。” 太子这样一说,常恒也不好抬脚便走,硬是被太子给摁在了座位上,太子这里面带着笑跟桑宁眉打招呼,“桑姑娘,咱们自去年金州一别,好久不见了。你这次来,是来看看常恒?还是有什么其他事体?” 桑宁眉神情怯怯地,低声细语,“回太子爷的话,去年金州一别之后,常,常公子便再也没了音讯,我,我本不想来的,可是,咱们当时是立了约的……他又没有如约前去娶我,我要再不来,他娶了别人,我可怎么办?我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了,都没有见到他人,这次上天保佑,我幸亏在会州遇上常久姑娘,一块来了,这才……才……” 桑宁眉说着,神情艾怨地看了常恒一眼,见常恒黑着一张脸,眼角余光都不扫她一眼,不禁委曲万分,眼中便泊上了泪水。 “哦哦……原来如此,看来,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桑姑娘您的忙啊,来来,既来之,则安之,先吃酒,咱们吃完酒,叫常恒送你到住处,无论如何,你俩好好谈谈,能成最好成,实在不能成……”太子话未完,常恒又要起身离开,叫太子一把扯住。 “常恒,今日是给常久的接风宴,你跟桑姑娘这事,咱们酒桌上就不说了。吃完酒你们私下里谈去,谁把谁说服,谁把谁拿下,那是你俩的事,躲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躲得了一年躲不了一辈子。你俩下去慢慢掰扯去!来,都举杯,咱们敬常久一杯,常久你此次西去出使,为我们汉家天朝出力不小,增光添彩,一路风霜征尘,辛苦你了,请收下我们的敬意,满饮此杯。” 常久忙举了酒,站起身来,朗声笑说,“蒙天子太后信得过,常久得以忝列使团,以尽绵薄,虽苦亦甜。太子爷今日亲自设宴洗尘相待,甚感惭愧,多谢了……”说罢仰头饮了,大家一同饮了,常久方才坐下。 之后,常久一边照顾桑宁眉吃菜饮酒,一边讲些出使尚途见闻,奇闻佚事,层出不穷,有惊险的,有逗趣的。惊险处叫人心惊魂颤,逗趣处令人捧腹喷饭。 太子与常久一问一答,聊得热火朝天,常恒与桑宁眉各怀心事,一个如坐针毡,几次想溜掉,只被太子镇着,一个满目痴情,秋水流转,凝睇常公久,于得其一顾,终不能得。 终于熬到接风宴结束,常恒抽身欲走,被太子喝住,命令道,“常恒,把你的腰杆子给本太子爷挺直了,我送常久归家,你送桑姑娘到住处,把你俩的事说利索!你先走!” 太子说完,又对桑宁眉说,“桑姑娘,你可把常公子跟紧了,别叫他耍滑头,他要中途想溜的话,你别客气,拿出套马索来,套牢他。” 常恒早坐不住了,太子一放话起身便走。常久给桑宁眉使了个眼色,附在她耳边低语,“快跟上,缠住他,小鸟依人哈……” 桑宁眉此时也顾不得许多。 章节目录 第381章 贡献最大 一边点头,向太子和常久挥了挥手,匆匆跟在常恒身后下了楼。生怕常恒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等常恒与桑宁眉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常久叹气,“太子哥哥,我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这一对冤家,这顿接风宴,可是吃得累死我了。咱俩跟演双簧似的。人家都憋住气,一言不发。” 太子哈哈笑,“你就是个操心的命。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常恒跟桑宁眉是冤家,咱们俩也是冤家。不是冤家不聚头。阿久冤家,他们走了,你也不用累了,还想要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了。我现在只想回家补觉去。这一路颠簸了月余,我还没有缓过劲来呢。” 太子哪里肯放常久走,见常久喝的有些多了,只不住嘴地问东问西,“常久,我今日早上到金光门那里迎接你们时,不只没见你,也没见李临淮将军,还有那个宗正君将军,他们都是昨晚跟你一进城的?” “我昨日回来时,路上原本是跟桑宁眉一起先走的,后来,李临淮将军大约不放心,跟上来护送我们。那个宗正君,哼!别说昨日我没见。便是这一路出使,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可不知道他在哪里!太子哥哥,我这是私下里跟你闲聊,宗正君那个人可真是差劲得厉害,当初天子不知道为何会选中他,那个人老是阴恻恻的,你以后可得多注意他!” 太子听得常久说是李临淮护送她和桑宁眉先进长安城的,便对李临淮留了心,于是问道,“常久,李临淮将军是你们使团一路前行的护送者,这个人想来你跟他打交道也不少?这人如何?” 常久心里对李临淮正自恨着,这会儿听太子问她,又勾起了她的满腹心事,不由地便叹了一声,“还行吧。尽职尽责。此行若论谁出力最多贡献最大,那自然是李将军了。不说别的,便是率三国之兵教训大食匪兵那一次,也该论个首功了。这一役,安抚了三国,教训了大食,也令大食与吐蕃生了嫌隙,此后估计两家要斗起来,这样一来,大家都可松口气,安稳了,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咱们再帮着他们把乱摊子收拾一下,也算仁慈功德。便是怀西公主那里,从此也清静了许多。不然的话,大家一起跟着烦心。” 太子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李临淮,虽然他也并没有从常久的话语中听出什么来,但是直觉告诉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儿,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对常久说,“走,我送你回去。你好好歇一歇,明日得去见父皇和太后的吧?见完之后,咱们一起东市西市溜一溜,这快过年了,稀奇好玩的东西多,咱们看个热闹,好好玩玩,好久没有一处散心了。” “好的。”常久起身,有些脚步不稳,太子稳稳扶住她,下了楼,一路把她护送回了府,方才回东宫去了。 却说常恒先前下了楼,欲待自己先行走掉,但是再一想,这个桑宁眉已认识了常久,自己怕是也躲无可躲。还有,太子说的也对,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得面对,那就面对吧。而且这里是长安城,又不是金州王家的跑马场里,桑宁眉一介女流,怕她作什么?她也吃不了自己。他其实一直都不是怕她。他只是一想起这个桑宁眉,便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瞅见她更是如此。也因此,他死活不愿意瞅见她。 桑宁眉紧张地跟着他,生怕他溜掉,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他可是比她熟悉多了,他要想甩开她不过是眨眼的事。 好在,她一直紧张地跟着,常恒却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没有要甩掉她的意思,她方才放了心,赶紧跟了上去,怯怯地看常恒一眼,柔声轻问,“常公子,你还在生我的气么?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我做的不对,向你赔个不是,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了。你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是不要躲着我,不见我,不理我就好。” 常恒冷冷地看了桑宁眉一眼,见她竟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像在金州马场时那么嚣张野蛮了,心下也是觉得奇怪。不过想起她那时竟然敢拿铁链子拴她的脚,不由地恨怒交加,冷声道,“桑姑娘休得胡言乱语。你我之前,哪里来的以前以后?咱们不过陌路人,我干什么生你气,又干什么要打你骂你?你住处在哪里,前边带路!” “在,在崇仁坊。”桑宁眉见他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虽然语气不善,那她也不计较,心里还是有一点高兴,他叫她前边带路,她却只与他并肩而行,万一她前边带路了,他在后边溜掉怎么办? 常恒不想说话。桑宁眉想说,看看常恒阴沉着脸,便吓住了,她倒是不是害怕,只是怕惹怒了他,他甩下她跑掉。再说了,她还真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除了喜欢他,她对他基本上一无所知,就知道他是太子的侍卫,又从常久那里知道,他人挺好的,不是什么恶人。他冷脸对她,只是对她不顺眼,只怪她当初冒失,冒犯了他,惹他不高兴了。 当下一边与他并肩而行,防着他偷偷溜掉,只在心里想着,如何可以叫他原谅了她,从此不再怪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顶真的主意来。真是十分发愁。心里不由暗暗想道,这常恒若是一匹马那就好了,她最了解马了,任它再烈的马,到了她这里,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俯首贴耳。可是他不是马,而是个桀骜不驯男子汉,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先前就因为她用了驯马的家伙什儿对付他,一根套马索,一根铁链子,叫他恨上她,如今都不肯给她一个好脸。 桑宁眉一路胡思乱想着,与常恒来到了她的住处,进了门,她又是给他奉茶,又是给他拿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以死逼婚 常恒冷冷地制止了桑宁眉,很是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不用忙活了!我也不是来你这里吃茶点的。桑宁眉,现在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彼此都不用避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呢,肯定是不会娶你!你就说你如何才肯放过我吧?!你提个条件。但凡我能答应的,我肯定答应你!” 桑宁眉痴痴地看着常恒,“我什么条件也没有!我就是要嫁给你!你肯不肯娶我,我都得嫁给你!” 常恒怒瞪双眼,低吼道,“你脑子进水了?干什么非得嫁给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盗马贼!你既能用套马索套住,又可以用铁链子拴住的,一点颜面都没有盗马贼!你嫁盗马贼干什么?昏头了?你觉得好玩!没玩够是吧?!” 常恒一边低吼,一边在屋里疾走,说到愤怒处,照着屋里的木桌一脚踹了过去,咔嚓一声,脚子腿折掉了。 有小二听着屋里动静有些大,推门进来,探头看着,“客官,刚刚是什么声音,损坏了家伙什是要赔的……” 常恒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砸了过去,小二接过,掂了掂,笑嘻嘻地去了。 桑宁眉的心随着那咔嚓声颤了颤,她倒不是怕常恒揍她,她是从常恒的这些动作表情,看出来,常恒有多恨她,他娶她的希望有多渺茫。 “常,常公子……那个,我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看,一开始吧,确实是你偷了马,我用套马索套你时,也不知道是你,是吧。后来,我用铁链子拴着你,我,我就是喜欢你了,我怕你逃走了,我找不着你了……我才那样的。都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你说说,你怎么样就肯原谅我,为了你,我都肯做的……” 桑宁眉牢牢记住了常久的话,始终轻言细语的,不管常恒如何发怒,她只是柔声软语,一付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还真是让常恒抓狂,有些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常恒之前被她捉住,两人相处那几日,常恒对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嚣张跋扈,属鞭炮的,一点就炸。 她今日这付模样真的叫常恒好生难受,他本想快刀斩乱麻,想着她一点就炸的那爆脾气,应该也不是很难。谁知她突然间却转了性。一时间倒叫常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会儿,他冷冷地说道,“我当日原是盗马贼,你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儿,无须向我道歉,更无须我来原谅。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纠缠我。我不会娶你!你在这个前提下,该提什么要求你就提!我很忙!没工夫跟你多啰唆!你要提,就快提!你要不提,我可就走了。” 常恒一边说,一边抬腿往门口走去,心想:缺心眼才会娶你,那我岂不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桑宁眉见他说不了三句话就要走,这还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呢,怎么能让他让走掉。心念一动,身影一晃,早已赶在他前面,堵住了门口。 “常公子,你还没有答应娶我,你……你不能走。” 常恒黑下脸来,“桑宁眉,你这是干什么,打劫?!谁说我不答应娶你,我就不能走了?!快让开!既然你不提条件,我就不瞎耽搁工夫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叫常久转告我一声就好。让开!” “我就不!”桑宁眉双手一伸,挡在门口,嘴一扁,眼泪汪汪地说,“常公子,你……你那日摸了我的胸,你,你毁了我的清白,你不娶我……别人更加会娶我了,我无路可走了,我只有死路一条,这一次,你要么娶了我,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别的要求……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只求你在我死后把我葬入常家祖坟,我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桑宁眉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只见刷地一道亮光闪了一下,桑宁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颈项间。 泪眼模糊地望住常恒,凄然问道,“常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肯不肯娶我?” 常恒哪里想得到,这桑宁眉突然出此狠招,一时间倒把他给难住了,以常恒对桑宁眉的了解,他知道这二愣子可能真的会做出傻事来,这会儿倒不敢再刺激她,只得缓下语气说,“桑宁眉,你把那匕首先放下,咱们好好谈谈,你把那玩意儿放在脖子那里,万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一边说一边向她靠近,试图空手夺白刃夺走桑宁眉手里的匕首,这个女子,以她的性子,以她以往那种飞扬跋扈的表现,便即有凶器,也该拿来对着别人威胁别人才对,她今天是脑袋抽筋了么,竟然打算自残? 常恒是不打算娶她,可是,他也不想这个叫桑宁眉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 然而,他刚一挪脚,桑宁眉就哭叫了一声,“别动!常公子!你动一下,我马上死你面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娶不娶我?” 桑宁眉说着的时候,匕首的刃口已抵在了自己脖子的肌肤上,她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从刃尖上透入肌肤内。 常恒见她真的发了狠,只得顿住脚,皱皱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和缓一些,“桑宁眉,你也知道,我当日盗你家的马,你捉我的时候,那都是黑灯瞎火的,我既不是故意摸你的,也不知道你的女的,你因为这个要死要活的嫁给我,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再说了,这事儿,也就是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是知道啊,是不是,怎么毁了你的清白,怎么就没有人娶你了?” 桑宁眉哼了一声,“常恒,你说的好听。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这事了?!举头三尺有神灵,做人不能欺心,我管看得见看不见,我管你知道不知道,反正你摸了我,你就得娶我。我哪里还有脸再嫁别人?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孤男寡女 再说,我已把这事告诉常久了,现在不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了,常久也知道了。” “什么?!你还告诉常久了?!”常恒一听,额上青筋直暴,这常久知道了那还有个好,没准她就会告诉婶娘,婶娘没准就要亲自出马逼婚了。 桑宁眉见常恒发怒,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心下更觉得绝望,原本只想吓吓他,这会儿一冲动,心下发狠,不由地眼一闭,心一横,手腕一颤,匕首便往脖子抹去。 眼看刹那间,便要血溅当场,常恒眼见情形不对,也顾不得诸多忌讳,眨眼间,闪电般飞起一脚,不偏不倚,一下子踢到了桑宁眉拿匕首那手的腕骨上,桑宁眉只觉手上一麻,匕首早已脱出飞出,常恒不等那匕首落下,飞脚边环,给了那匕首一脚,那匕首刷地一声飞起,插入房顶的横梁上,匕刃全部没入横梁,只剩匕首的把手处还露在外边。 而桑宁眉的脖子处,却也已被她划出了一刀浅浅的血痕,映在那雪白的脖子上,有些刺目。 匕首被踢飞,快如闪电,根本来不及反应,桑宁眉有瞬间的愣神,等她回过神来,心下也觉得有些后怕,而常恒正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冷嘲热讽道,“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招儿?是不是就准备上吊了?” 什么招?上吊?!桑宁眉看了常恒一眼,心下狠声道,“我干什么要上吊,我死了,岂不便宜了他。要死也得拉着做个垫背的。”脑中忽然闪过常久说的小鸟依人,她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着走着,又把路走歪了,明明要以柔克刚的,干什么到最后以死要挟起他来了,这也太蠢了。 小鸟依人,小鸟依人。桑宁眉闭着眼默念了两声,微微睁开眼来,觑见近在面前的常恒,忽然扑过去,搂住他的腰身,偎进他怀,低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他,“常恒,你既然怎么都看我不顺眼,你既然说什么都不愿意娶我,那就让我一死了之算了,这样,你眼里干净,我心里干净,我再也不会惹你厌烦了,彼此再无烦恼,岂不是好,你干什么要救我……呜呜呜……” 桑宁眉一边哭,一边说,说到伤心处,凄凄惨惨,热泪长流,转眼间便把常恒胸前的衣袍,湿了一大片。 “喂!喂!你干什么?你快松开我……”常恒手足无措地吆喝着,长了这么大,除了之前不知道她是女子,一掌不小心摁在酥软的胸上,他与女子最亲近的动作,也就是上次华阴校猎时,教崔琬学骑马时,抱着她往马背上放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过了。 这桑宁眉,她发狠的模样他倒是见过不少,她突然这样扑到他怀里哭天抹泪,就已经叫他够崩溃的了,最叫他崩溃的是桑宁眉胸前的那两处高耸的绵软,此时也紧贴在他胸前,随着桑宁眉在他怀中哭泣晃动不停地起伏摩擦着他,常恒这下是真的慌了,上次他无意摁了她胸上,她便不依不饶地要嫁给他,刚刚还竟然以自尽来威胁他。 这会儿她的一双绵软这么紧贴着他起伏不止,那他岂不是更罪孽深重了? 桑宁眉虽然搂住常恒的腰,在他怀里哭个不止,但心里还是挺慌乱的。毕竟是黄花闺女,嘴里厉害,心里觉得羞得不行。但是,但她感觉到常恒其实比她更慌乱时,心里反倒没有那么慌了。虽然仍然在他怀里哭个没完,心里却有些偷偷地想笑。 常恒见只是嘴上说叫她放开没有用,只好亲自动手,把她的胳膊往开扯,叫她松开他。 桑宁眉可不是吃素的女子。想她当日一根套马索单枪匹马便把太子的贴身侍卫常恒捉拿在手,那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会儿,她搂定常恒的腰身,常恒想要分开她的胳膊,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常恒越想分开她的胳膊,她搂得越紧,不只如此,还哭得更大声。 常恒怕她的哭声招来别人看戏,便不敢再用力掰她的手臂,大冬天的,只急得满头大汗,又气又急,又慌又乱地说,“小姑奶奶,你快松开手,这孤男寡女的,这算怎么回事啊?我那回只是不小心手摁到你胸上了,你就不依不饶,要死要活的,如此你只管这样,回头再跟别人说我欺负你,那我不是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就不松……就不松。你就是欺负我。你摸了我的胸。就想一走了之。你立下契约说是娶我,走了便没有音讯了。今天你必须答应娶了我,不然我就不松手,你敢逼我,我就不活了。” 不管常恒怎么说,桑宁眉只管搂定他的腰又哭又诉的,叫人听得好不心碎。 常恒只觉得头大如斗,无计可施。 “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遍了,当日在马场我就跟你解释过了,摸胸纯属无意,要不,你说你多少银子,我补偿给你,好不好?那契约不是双方自愿的,那是你逼的,那不算。” “我不要银子。我就要你。你说契约是我逼你的,你不摸我的胸我能逼你?” “好吧。要不这样。今天你也哭得累了,折腾的也累了。估计也饿了。你松开我,你吃点东西,睡一觉。我呢,我再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好不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常恒只想快快离开这里,他惹不起这个桑宁眉,还是赶紧地躲吧。 “不行……”桑宁眉话语柔软,态度坚决,“你今天不答应娶我,你不能走,你非得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常恒简直要被桑宁眉逼疯了,他气结道,“桑宁眉,你这样动不动要死给我看,我怎么敢娶你?我娶了你,我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干了,我就坐在家里天天受你威胁都受不完。” 桑宁眉一听,觉得常恒说的也有道理,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必须离开 只看到他目光焦躁,一脸烦躁,好半天,她才轻声问,“常恒,我真的就那么让你讨厌,让你那么不待见么?我就是喜欢你,想嫁给你,你摸了我的胸,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事实吧,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常恒的目光与桑宁眉的目光轻轻触了一下,便迅速闪开了,他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闹腾的时候,他心烦,她安静下来,平心静气地问她,他依然是心烦。 桑宁眉见他终是无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纠结犹豫了半天,渐渐松开了他的腰身,目光始终笼罩在常恒身上,脚步却在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床榻旁,眼中再度泊满了泪。 常恒半天一直急着脱身,等到她真的松开他的腰身了,他却又不敢走,他若是走了,万一这个桑宁眉想不开,真的自尽了,那他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呀。 桑宁眉眼中含泪,跌坐在床榻上,泣声道,“常恒,你不是急着要走么,你走吧……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知道你看见我就心烦,你走吧……你离开这里,就再也不用心烦了。我……我……” 桑宁眉原先还念叨着该怎么样才叫小鸟依人,如今后退一步,泪水盈睫的小模样,叫常恒看了,心下也觉得有些不忍,倒是比小鸟依人还要更加小鸟依人了。加之,又害怕她会自尽,常恒一时也不敢离开。只站在门边愣愣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桑宁眉见他既不敢离开,也不肯说要娶她,心里只觉万分委曲,转身伏在被褥上面,呜呜咽咽地低泣着。 哭了好一阵子,只觉得眼睛肿胀酸疼,也不敢再哭了,停下来,翻身坐起,坐在床榻边沿发愣,见常恒仍是站在那里,也在发愣。 轻咳了一声,哑着声说,“常恒,我没事儿了,你去吧。你不是说想考虑几天么。我等着你考虑。我会一直住在这里等着你,你回去考虑吧。我没事。我不会自尽的。我那半天都是故意吓你的,就是想吓得你答应娶我。你真不想娶我,我也不能把命扔在这里。我就真不想活了,我也得回金州去。不能死在长安城里。你去吧。我没事了。” 她这么一说,常恒更加不放心,眼看天色晚了,屋里的光线已经很昏暗了,常恒走也不是,留也不对。思虑再三,只得说,“桑宁眉,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在这个客栈里,叫人不放心。我叔叔婶娘家离这里不远,哦对,就是常久家,要不,我把你送到那里,你跟常久住一起吧,两个人是个伴,也好说说话,解寂寞,你看行么?” 常恒这么一说,桑宁眉不由心头一热,心想:看来常久说的对,常恒的确是个心善之人,他是不想娶自己,可他并不是个恶毒之人。看来自己的眼光也还行,并没有看错人,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只不过,自己没有这个福分而已。 罢罢罢,桑宁眉心下暗想:我也不折磨他了,也不为难他了。我心有不甘,就再等他几天,他若十分不肯,仍旧不动心,那就算了,看他那为难的样子的,她也觉得心疼,好生不忍。 想到这里,桑宁眉摇摇头,对常恒说,“我不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常久也是挺好的。只是我只身前来长安几次找你,独来独往,一直都是这么住的,我已经习惯了。长安是天子脚下,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过怕我自尽,我已经说了不会,那便是不会。我这贸然跟着你住进你叔叔婶婶家里,你为难没法说,我也为难。我还住这里,等你几天。等到绝望。我就离开了。” 常恒无法,屋里光线越发暗了,到了该掌灯的时候了。常恒必须离开了。 桑宁眉不肯去,常恒也不好相强,只得说,“桑宁眉,那你好好的,不要想不开,明天,我叫常久来看你。” “别。你别叫常久来。我……我没脸见人。我只等你来。我等你几天。你能来便来。不能来,我等几天,就自己回金州了。以后,我……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桑宁眉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后来,又带了哭音。她便停住不说了。 常恒愣了半晌,终于还是离开了,心里觉得不踏实,走出店外,又返回来,嘱咐那小二,“那房里的姑娘心情有些不好。我怕她会出什么事,你给操着点心,叫你们老板娘没事的时候,过去看看。” 那小二撇撇嘴,刚要说什么。常恒又摸了一锭银子塞到了他手中,那小二见常恒出手阔绰,便又眉开眼笑起来,不住地点头哈腰,“爷,您自管去忙,姑娘这边,有我们操心着呢。” 常恒这才离开,回家中去了。 常恒回到家,刚进到前院,便听到前厅里传来一阵笑声,一听就是常久的声音,这个家里,只有常久在,什么时候都是热闹的。 常恒进屋时,见叔叔婶娘都在,常祥也回来了,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说笑,常久小嘴不停,呱咭呱咭地说着,正在讲西去出使时遇到的那些趣事,常老爷常夫人,常祥都在笑。 常恒一进门,常久马上停下话头,看着常恒笑,张口便问,“堂哥,你一个人回来了?” 常恒瞪了常久一眼,冲她眨了下眼,示意她别乱说话,口中嚷嚷着,“还有饭没有?我饿了。” 常夫人马上笑道,“恒儿,今天大团圆。饭菜早备好了,可就等着你了。” 说着,忙催丫头们传饭。很快地饭菜便端了上来,布好了。一家人在饭桌旁落了座,边吃边聊。 常久向常恒做了个鬼脸,笑言道,“堂哥,我这次从西州回来,伯父伯母都托我向你带话,我刚刚已经跟爹和娘说了。伯父伯母说你年纪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要放在心上,明年,伯父伯母要回来喝你的喜酒呢。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害苦我了 五哥六哥还在后边排着队呢,你抓紧。有看对眼的就赶紧跟爹娘说,咱们好上门提亲去。” 常老爷点头,接过话茬,“常恒,正是这话。你这终身大事啊,还真是不能拖了。再拖叔叔跟你婶娘脸上也挂不住,你爹娘着急不说,你跟着我们,我们有这个责任,朝中张中丞近期要外放为地方官,家人亦要随去外地,张中丞有个女儿,与你年貌相当,张中丞不想女儿随他去,怕来来去去,三年两载的,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托别人向我问过话,属意于你,恒儿,你看……” 常恒面露难色,这桑宁眉找上门来,他已够焦头烂额了,这事不处理好,他哪里敢应,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来,可怎么收场?他这会坐在这里吃饭,心里还忐忑得很呢。 “叔父,这事有些仓促,不好立即应了,万一误了人家终身不好说。我最近事儿比较多,等我忙过这一段,从容一些了,方好说这事。” “爹。堂哥说的有道理。这事儿是急,可是这么仓促却也不太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节前节后,是堂哥事儿最多的时候,忙得分身乏术,怕是腾不工夫来。还是等忙过这一阵子,慢慢再说。总之明年年内能把婚事办妥就好。” 常恒忙点头,“嗯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常老爷和常夫人看看常恒,再看看常久,见他俩个一唱一和的,心里便起了疑,他们一向对常恒是放心的,常恒这孩子一般情形都一是一,二是二的,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他们不放心的是女儿常久,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 常久从小人小鬼大,隔三差五,总要生些事体出来,叫人不放心。 常老爷与常夫人对视一眼,常老爷威严地哼了一声,“久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你娘?” 常久装傻,嘿嘿笑,“爹,娘,我这一向西去出使了,昨晚刚进了门,今儿个太子要我为接风洗尘,恒哥哥也在呢,吃过接风宴我就回来了。陪着你们闲话唠家常,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二老。要有也是恒哥哥瞒着你们。我可没有。” 常老爷的目光转向常恒,“恒儿,有没有?” 常恒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要有也是常久的事。这不是前天晚上太后太子进宫,说是久妹她们那个使团出使要回来了,要我们安排一个欢迎仪式,以示天子恩宠嘉勉。我和太子连夜便去准备。结果常久妹妹这不是思家心切,骑了快马先回来了,今天早上,我们安排好戒严准备好仪仗,去了金光门外欢迎,结果太子发现久妹不在其中,当下就恼了,回头就找过来了,接风宴上安慰一通,已经万事大吉了。就这,别的没什么。” 常恒一番话,常老爷和常夫人马上便注意力转到了女儿这里,常老爷还没说才能,常夫人已面显忧色,对常老爷说,“我看这太子啊,怕是对咱们久儿还是……” 常老爷打断常夫人的话,“太子是太子,久儿是久儿,他们从小长大,感情自然与别个不同一些,但再不同也就是玩伴而已。其他的无须多想。总还有太后这层关系。不可能不走动,尽量少走动就是了。人家来了,也不好把人家赶出去,毕竟是太子嘛。过几年也就好了。” 常久不作声,只是连连点头。顺便偷偷瞪了常恒一眼,举起粉拳向他遥遥示威了一下。常恒若无其事地看了常久,唇边浮起一抹笑。 吃完饭,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常老爷便与常夫人歇息去了,常祥也回了自己出嫁前住的房间里去歇息,她虽然出去已四五年,她的那个房间还一直给她留着。 常恒心里给这个桑宁眉搅得忐忑不安,常老爷与常夫人回屋后,他便即也起了身往外走,常久起身跟了出来,走出好一截,见左右无人,这才赶上常恒,悄声问,“恒哥哥,你跟那个桑宁眉姑娘谈得怎么样了?” 常恒一肚子火气,立住脚,压低声音训斥常久,“你干的好事!你可是害苦我了!” 常久撇撇嘴,对于常恒的训斥并不放在心上,笑吟吟地说,“瞧瞧,瞧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恒哥哥你惹不起堂嫂,回来冲我撒气来了。没事,我心宽体胖,你有火气就冲我发,别把堂嫂气跑就行。嘿嘿……” “住嘴!哪里来的堂嫂!再让我听见你乱叫,看我不掌你的嘴!” “啧啧!好凶!恒哥哥,你吓死我了。叫句堂嫂怎么了?天又塌不下来,谁让你没事去偷人家的马呢,这会儿人家缠上你了,你没招了,冲我撒气……嘿嘿……要不,我明个儿把这事跟爹爹和娘禀报一下,由他们出面来解决,你就不用头疼了……嘿嘿……恒哥哥,你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啊?!” “你敢!”常恒压低了声音凑到常久身边,咬牙切齿地说,“久妹,你千万别惹火我。你不要以为你这一年半载西去出使了,你在路上发生的那些事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你说。我都帮你瞒了叔叔婶母,也瞒了太子。你再胡闹,我随便给你往出捅一件,不管捅到谁面前,你就有‘好日子’过了,你信不信?!” “嘿嘿……嘿嘿……恒哥哥,千万别,我,我怕你还不行么,你看,我真没有什么坏心眼,我在西州那些日子,伯母跟我几次谈起你的终身大事,心里那是真急。你说那个桑宁眉姐姐,那我又不知道你跟她之间发生的事,我之前也不认识她啊,真的是在会州偶然遇上的,我跟苏主使在酒家那里吃酒聊天,她听见我们说长安官话,又听苏主使他们叫我常副使,桑宁眉姐姐正好也来了,凑过来就搭话,天哪,我一听有姑娘喜欢我堂哥,而且又是个美人,我心里那个高兴啊,就报了家门,天哪,我哪里知道你跟她之间那些弯弯绕啊。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揭瓦偷窥 这都是认识之后她才一样一样,慢慢讲的,她说她几次来长安找你,连你的人影都没有找见,我听了心里特别感动,挺同情她的。你说,人家是自己找来的,又不是我非拉着人家来的。哥,桑宁眉那性子是直爽了一点,她也确实喜欢你喜欢得厉害。我觉得桑宁眉一个姑娘家家的,不畏流言,不避人言,几次来长安找你,那么深情地喜欢你也挺不容易的。你觉得我成天傻乎乎的吧,换了我,我真没她那么大的勇气,再喜欢我都不可能走到那一步。我宁可让那份喜欢烂在肚子里。你就把过去她的那些无心之错给原谅了吧?啊?退一万步说,便即你真的不能原谅,也好好跟人家谈一次,让她彻底死了心,别让人家姑娘再一趟一趟,傻乎乎地往长安跑了好不好,你落忍啊?” 常恒狠狠地瞪了常久几眼,“好好谈,怎么谈。我今日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她一直逼着我答应娶她,不答应就要自尽,怎么谈?她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我在她的跑马场被她折磨了许多天,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啊,就没法好好说话!一说就炸,一说就炸!” “我从会州到长安,一路与她同行。我觉得还行啊。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哦哦……我有些明白了。人家那是向你撒娇呢,你却不解风情。嘿嘿,你但凡对她温柔一下下,她早成了绕指柔了,嘿嘿,我看呀,你们真是一对冤家。诶,恒哥哥,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找太子去?还是去找桑宁眉?” “哼!不是你给我找麻烦。我用得着这么心烦?!她找来了,她自来。与你何干。你偏要带着她去找我。这下好了。她要真寻了死!我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本来就忙得脚不点地!你还给我来添乱!把这个神道带过来!” 常久小声嘀咕道,“行了。你别心烦了。明天我去见见她,帮着劝劝。你要实在没法喜欢她,我帮着你把她劝回去,不过,这事急不得,急则容易生变哪。我明天去了,帮你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胡闹。我明明教她小鸟依人的……怎么就闹开自尽了?” “你呀,你呀,常久,你要不是我妹妹,我一天揍你十八回,早早晚晚叫你老老实实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这就是我坚持不愿意娶她的原因。我就说她今天怎么跟抽了疯似的,跟之前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但是换着换着,本性便露出来了。原来是你在背作祟!” “恒哥哥!”常久皱皱眉,“你跟我有仇啊,那么说我,我怎么是作祟了。她那性情太爽直了一些,我教她小鸟依人一些,倒是我的错了?谁叫你自己不小心,摸摸摸……呃,你去忙吧。我累了。我明天可能还得进宫去拜见太后,不跟你多说了。” 常久吃吃地笑着,往自己的小院去了,看着常恒被桑宁眉折磨的焦头烂额的样子,常久就忍不住笑。 常恒甩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往桑宁眉住的那客栈中去了。这么晚了,他便是来了,也不好进人家姑娘的屋,又提着心,见桑宁眉住的那屋还亮着灯,客栈里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心下略放了些心,转身欲走,又觉得还是眼见为实,万一她在自己房中上个吊抹个脖子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没人发现,那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常恒信步绕到了客栈的后墙,手搭着墙砖,几个起落,已窜上屋顶,他辨了一下方位,找到了桑宁眉住的那个屋子的屋顶,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俯在屋脊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屋顶覆着的瓦片悄悄地揭去瓦片,探头往屋里看去,第一眼看下去,屋着灯烛摇曳,只不见桑宁眉的影子,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总不见人。 大冷的天,俯在屋顶的常恒竟然出了一头的汗,心下连呼糟糕,心想:这傻不拉几的妞儿,不会真的自尽了,转念一想,她便是真的自尽了,那也得在屋中吧,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是什么情形? 常恒急得差点就要窜下屋顶去时,忽然一个人影一晃,一个女子身影进入了常恒的视之中,常恒定晴一看,正是那桑宁眉。 她的长发披散着,乌发如瀑披在身后,她走到床榻边,抬手开始解衣服的扣子,常恒一看,人家这可能是要上床睡觉了,这正宽衣呢。黑暗中,常恒不觉面上一红,忙别开了眼。觉得放了心,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伸手取过揭开的瓦片,正要盖上时,又想得不对了。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等一会儿,等着确定她上了床入了睡,再离开,那样就彻底放心了。 于是,便别开眼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桑宁眉应该宽完衣上了床了,他再扭头去看,一看之下,忙又忽地别开眼,原来,好半天了,那桑宁眉还没有宽完衣,仍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宽着,只不过,眼下已脱得只剩下一个红肚兜了。 摇曳的灯光下,冰肌雪肤,酥胸高耸,一览无余,看得常恒差点喷出鼻血来,脸刷地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儿上。大冷的天,只觉得口干舌躁,浑身燥热。回想起自己的手曾摁在人家的酥胸上,后晌的时候,人家还偎在自己怀中,那酥胸在自己胸膛上蹭来蹭去,起伏不休,这会儿再见庐山真面目,只觉浑身热血乱窜,难以自制。常恒一向洁身自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女子赤裸的身子,这太震撼了,他感觉到晕晕乎乎的,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不由地心想,怪不得自己无意中摸了下人家桑宁眉的胸,人家便不依不饶的,原来还觉得人家大惊小怪,小题大作,如今想来,这确实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虽然是无意的,那也是错误。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太后明鉴 自己远远地看一眼,都这样了,那摸了,更是罪过。常恒在屋顶上,看着屋中的风景,一时间,心念意转,许许多多的想法全变了,突然间觉得自己确实太混蛋了,太对不起人家桑宁眉了,太不了解人家姑娘的心里了。 常恒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地往屋里看,后来见桑宁眉连肚兜都摘了,真正一丝不挂了,冰肌玉肤,雪峰巍巍颤悠,那风景直接把常恒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差点没晕过去。忍不住在咬牙切齿地催促,傻妞,你倒是赶紧钻到被窝里呀,这脱光不上床,只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见桑宁眉往一处屏风后面去了,目光跟过去,才发现那里放着个洗浴的大木桶,人家原来是要洗浴。常恒便痴痴呆呆地冻在屋顶上看人家洗浴。 一直看到桑宁眉洗浴结束,上床睡了觉。这才放下心。轻轻盖上瓦片,恍无声息地下了屋顶。在客栈附近徘徊许久,方才回了家。 睡到床上,一夜辗转反侧,思绪乱飞,好不难受。 却说太子给常久摆过接风宴之后,把常久送回家,回到宫里,没有先回东宫,先去了太后处。 到了之后,才发现宇文贞原来也在这里,便想退出去,却已经被太后一眼瞧见,“孙儿,来,过来。祖母正有话要问你。” 太子只得近前,先行过礼,早有宫女送了绣榻过来,安放在太后坐榻旁边,太子坐了,笑问道,“皇祖母,有什么要紧的话要问孙儿?” “祖母昨日嘱咐过你,叫你出城去迎使团的时候把宇文贞也带上,一起去,你怎么没听祖母的话?是不是祖母的话搁你这儿不好使了?”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对面的宇文贞一眼,知道她又在太后面前告他的状了,心下十分不快,但碍于太后在前,也不好发作,目光收回,笑吟吟地对太后说,“皇祖母,您说的话,孙儿一向是句句在心,一句也不敢偷吃。孙儿昨天跟她说来着,她不爱去,她还嘲讽孙儿是专门去迎接常久。那孙儿还能怎么样?只好由着她了。人家如今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人家不愿做的事,孙儿也不好勉强,是不是?” “太后明鉴,根本不是这样的……”宇文贞一开口,眼圈先红了,她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太后抬了抬手,制止了她,朗声笑道,“偏你们这些小毛孩子,事儿多,总爱使使小性子,左不过想看看对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都是这些小情小意。哀家老了,对你们这些事见多了,总是今天恼了,明天好了。算了,这事谁也不许再计较。你们俩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哀家生个太孙出来,这才是头等大事。” 宇文贞见太后打断了她的话,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多说,知道太后是不耐烦再听了,只得住了嘴,作出一付洗耳恭听样子,听太后训话。听到太后说要她与太子赶紧生一个太孙出来,不由地又艾怨地看了太子一眼。 自她嫁入东宫,太子根本就没有碰过她的身子,她手段也使了不少,她越使手段,太子越厌烦,到如今,他连正眼看她一眼都懒得了,怎么生太孙。只是,这话,她也明里暗里给太后说过好几次了。也不知道太后给太子说过没有,总不见太子有什么变化。如今太子也在,她也张不开口再说这事。只看了太子一眼,默然不语。 宇文贞还在胡思乱想,太后却早已转了话头,问太子,“见到常久了?” 太子笑着点头,神情间不由地带了些兴奋,“这常久自来是个心急的,越离家近越心急,她原是昨晚就到家了的,孙儿哪里得知,今早出城一看,独独不见了常久,心下好生着急……” 太后替常久担起心来,“什么?!常久大晚上的一个人奔回家了?怎么着也是个天子副使呢,又是女子,竟没个人护送一下?” “皇祖母,您别急!您听孙儿说。这常久倒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伴儿,是从金州过来长安找她堂哥的,两人相跟着,还有李临淮将军从旁护送,一路安全到家,您就不用担心了。” “哦,你这样说祖母就放心了。看来这个李临淮将军倒也还算尽职尽责,他总算没有把哀家的话当耳畔风。” 太子闻言,觉得太后话里有话,又想起之前与常久聊天时说起那些,忙问道,“祖母,您说李临淮没把您的话当耳畔风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对李临淮将军还另外有过什么嘱托?”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当然有。使团西去临行前,祖母特地召见了李临淮将军,嘱托他一路要照顾好常久。常久一个女娃娃家,万里西行,不特别嘱托个人照顾她祖母怎么能够放心?当时祖母说这话的时候,从神情上看,李临淮将军是极不情愿的,他甚至建议祖母,不要将常久派出去万里涉险。但是祖母那时,心意已决,怎么可能改变?一切也来不及再做更改!是以,祖母一直还担心,这个李临淮将军并没有哀家的话放在心上。刚刚听你那么一说,想来李临淮将军还是尽心尽力的。对了,孙儿,你既然见过常久了,有没有跟常久说叫她进宫来看望祖母。一年多不见,祖母也是非常想念她了。她不在身边,祖母身边寂寞了许多,少这么一个呱咭呱咭说笑的人。” “常久说了,明日先去朝堂,先向我父皇奏报过西行出使事宜,然后便来宫中看望皇祖母您,大约明日午后便来了。到时候,常久又能陪您好好说笑,哄您开心了。不比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总惹您生气。” “你们孝顺的心都是一样的,要说哄人开心,那自然还是常久,她饱读典籍,又远行万里,所见所闻,见识阅历自然稀奇有趣。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眼圈红红 她又擅长表达,说话自然讨喜。你明早一早着人去传话给常久,朝堂之上她就不用去了,不是还有个苏子翰是主使么?朝堂奏报之事就由苏子翰主使去奏报好了,你叫她直接过我这边来,讲些奇闻轶事给祖母听。” “那敢情好。不过,皇祖母,还叫常久午后过来吧?您早起总免不了有些事要处理,宫中各处娘娘们过来请早安问候的,忙完您也该累了,用点膳,歇息一回,差不多也就到午后了,午后清静,能多聊一会儿,祖母您好久没跟常久一处聊了,这一聊起来,必定要聊许久,好被人打断也是心烦,不如就午后?” 太后慈爱地看着太子,抚抚他的头,笑问道,“祖母的乖孙儿,什么时候也如此虑事周全,细心周到了?” 太子嘿嘿笑,“皇祖母一直教导孙儿,孙儿再愚钝,也是会有些长进的嘛。” 太后朗声笑说,“祖母的乖孙儿倒也不愚钝,你只是心思不在这里罢了。说说看,该不是你跟常久有什么事儿吧?” “嘿嘿,祖母圣明。这不快过年了么,大节上的,东市西市热闹,这一次随使团前来的商队也不少,西市那里指定比平时要更加热闹许多,我跟常久约好了,等她上朝奏报之后,去西市那里去转一转。祖母您要说常久不用去朝中奏报,那更好了,我们一大早便可以出去玩了。” “哎哟,你就惦记玩儿。”太后瞥见宇文贞不高兴,知道她是听到太子跟常久要出去,心下不乐意了,便对太子说,“既然是去玩儿,又这么热闹,那就叫文宇也一起去,人多更热闹些……” 太子敷衍地哦了一声,起了身,“皇祖母,孙儿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您没什么事,便也早早歇了吧。”说完,又行了礼,退了出去。 宇文贞眼圈红红地看向太后,目送着太子的身影离开,转向太后,轻声细语,“皇祖母,您看太子,他对别人总是这么上心,对文贞却一贯冷淡。” 太后淡淡一笑,“文贞。太子自小与常久一处长大,感情自是比别人亲密些。这也是人之常情。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你也不用多想。常久她原本无意嫁入东宫的。你不用吃她的醋。常久无意嫁入东宫,太子迟早绝了这个念想,你不要太心急。常久这一回来,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等她一嫁人,有家有室的,太子的念想就绝了。你不用担心这个。这时辰也不早了,太子也回了东宫,你不要在这里耽着了,回去服侍太子吧,女子家温驯些,以柔克刚,总比硬碰硬好一些。太子从小是哀家一手带大,他的性子哀家还算了解,你硬,他比你更硬,你柔,他比你更柔。是以,最要紧的还是温柔,去吧,去吧,哀家还等着抱皇孙呢……” 宇文贞起身行礼,退下了。宇文贞回到东宫,想着太后一再嘱咐的以柔克刚,只得放软身段,来见太子,见书房处灯火辉煌,知道太子回书房看书去了,便自侍女手中接了托盘,端着热茶,往书房门口去了。 谁知,刚到门口,便被门口守卫的侍卫挡下了,宇文贞一看是薛正与秦振武,忙轻声笑语,“薛侍卫,秦侍卫,本宫来给太子奉杯热茶。” 薛正与秦振武欠身行礼,“太子妃,太子爷有吩咐,他看书的时候,务必要保持安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若被打扰,便是我俩失职,是要问罪的。这热茶由我们代您送进去,禀明是您亲自送来的,就好。” 话毕,薛正伸出手来,要接过那装着热茶的托盘,宇文贞无奈,见两人一脸的公正不阿,理由又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也不屑与他们争较,便把托盘让他们接了过去,转身悻悻地离开了。 薛正把热茶送到太子面前,笑说道,“太子爷,太子妃亲自给您捧来的热茶,属下按照您的嘱咐,将太子妃挡在了门口,只给您把热茶捧回来了,太子妃很不高兴。属下跟秦振武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怕吃苦头,趁早离开!以后这样的苦头是常常会有的,你也知道常久姑娘回来了,宇文贞她听说本太子明日要陪常久姑娘去逛西市,她马上就不高兴了。她不高兴,本太子就不去了么?不!照样得去!你们可就成了出气包了。愚蠢的女人肯定会这样做。她若是聪明些,反倒不会这样了。” “太子爷!属下跟您好几年了。怎么会怕吃苦头?说笑而已。太子妃应该是聪明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来应该不会拿您身边的人撒气!” “嘿嘿!这事很难说!不管她。明早一大早,你先去常府报个信,就说太后有话,叫常久不必上朝去奏报,只等午后去宫里面见太后就可以了。叫她多歇息一会儿,等太阳出来,天气暖和一些了,本太子过去陪她西市办年货去!” “是!属下记住了!”薛正应声退出。 次日一大早,常恒进宫当值。 太子因要陪常久去逛西市,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起来了,常恒过来时,太子已收束停当。 见常恒进来,太子绽开笑容,把常恒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看得常恒浑身颇不自在。 太子笑哈哈地打趣常恒,“常恒。怎么样?与那桑宁眉谈妥了没?是她偃旗息鼓,还是你缴枪不杀?!” “没谈妥!” “哦?!”太子颇有些意外,“不会吧?本太子看你今日神情与昨日大大不同。本太子给你相个面哈,你今日明显眼神飘忽,心神不定。神思不属。看上去整个一个魂儿被人勾走的模样。这样子不像是桑宁眉偃旗息鼓,十有八九是你缴枪不杀了。本太子猜得如何?” “……”常恒不语。 “嘿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说说看,那桑姑娘用了什么高招儿,把本太子的贴身侍卫常侍卫给收了的,本太子十分好奇。”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喜出望外 “太子爷!您能不能不要打趣属下了?属下这里都快要愁死了。” “愁啥?” “您昨日叫属下去护送那桑宁眉姑娘回住处。回到住处,属下就脱不了身了,那桑姑娘几次要自尽。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可把我折腾坏了。” “哦?!真的?!”太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常恒,老天有眼,你也有今天,桑姑娘为什么要自尽,不就是她想嫁你,你不想娶人家嘛,你答应了不就皆大欢喜了?” “太子爷。就这样动不动就要抹脖子,寻死觅活的女子,属下娶回家,将来还有安生日子过?怕是用不了几天,我先给折腾的没命了。心里怵得慌啊!” “哈哈哈哈,好舒心!”太子幸灾乐祸地笑,“那最后怎么收场了?” 太子说着,压低声音,凑到常恒身边,“会不会到最后,你便屈服了,被桑姑娘给拿下了……然后,昨晚陪桑姑娘住在客栈,消受一夜美人恩?” 常恒忙双手乱摇,“没有没有。君子不欺暗室!我常恒乃堂堂正正一君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得了吧!虚伪!你只知道标榜你是君子。也不替人家桑姑娘想想,想想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鼓起勇气几次来长安寻你,这得顶着多大的压力,顶着多少白眼和流言蜚语,飞短流长,搁一般人早崩溃了!你还搁这里标榜你是君子,说穿了你就是自私。就你知道爱惜羽毛?人家一个大姑娘的,反而不知道爱惜羽毛了?那你倒是说说,最后怎么收场的?” 常恒一声长叹,“属下还能怎么样?面对桑姑娘以死相逼,属下只得答应考虑考虑,过几天给她个答复呗。太子爷!属下还真不是自私!这个桑姑娘这个性子,真的叫我发怵,她但凡是个温婉的女子,属下也不至于怯阵成这样。” “嘿嘿。各人各命!桑姑娘只是想嫁你,你不应她,她才这样,你应了她,她就小鸟依人了。” “小鸟依人什么呀。天生就不是个依人的小鸟。属下被她困在马场的那些日子,早把她的真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行!咱不说你这些烦心事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成与不成,你俩好好商量。最好成了。实在不行。也不能勉强。只是要防止操之过急,急则生变,弄出人命来!好了,本太子今日约了常久姑娘一起去西市逛去,你要不要把你的桑姑娘带出来一起去转转?” 常恒皱眉,“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又弄出什么不愉快来,众目睽睽的,不好收场。” “有啥不好收场的?带出来转转呗。人家桑姑娘远远的来了,你便是不喜欢,也该尽尽地主之谊,是不是?去吧,你也不用在这里候着了。有薛正和秦振武在,本太子一会儿同他们一起,去接常久。你自去接桑姑娘,咱们分头行动,西市口会合好了。” 常恒不想去,经不住太子的再三催促,只得去了,常恒赶到客栈时,那桑宁眉已经起来了,已用过早膳,正在客栈院子外的栓马场里给她的宝马刷毛,常恒骑马过来,一眼便看见了,想起昨晚在屋顶上看见的旖旎风景,不由地红了脸,等脸的红色消褪了些,才下了马,走进去,把自己的马系在那空着的栓马桩上,走近桑宁眉,打招呼,“桑姑娘,这么早,便起来侍弄马了?” 桑宁眉干得专注,听到常恒的声音,惊喜回头,思及昨日,神情很快又淡了下去,闷闷不乐地说,“常公子,你也好早。我没想到你今日便会来。你来得这么快。是不是急着想拒绝我的?” “啊?!哦,不是。”常恒忙笑着说,“桑姑娘,你误会了。太子爷与常久今日上午要去西市逛,如今大节下的,是西市最热闹红火的时候。你来长安好几次了,怕是还没有去西市逛过吧?不如今日一起去逛逛。你看如何?” “啊?!真的么?!”桑宁眉闻言,喜出望外,开心得什么似的,不由地伸出手,捉住常恒的手腕,“常公子,你也要陪我一起去么?” 常恒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的小手一眼,又扫了扫她那动人的容色,不期然又想起昨晚的光景,面上又发起热来,轻咳一声,“我自然要陪着你去的,不然也不用过来对你说了。” 桑宁眉一听,越发高兴,整个都容光焕发起来,清澈的瞳眸中熠熠生辉,“啊,那可太好了。我原本也没想着要去什么西市,既然有你陪着,我自己非去不可的。” 她看见常恒扫了她的手腕一眼,不由红了脸,赶紧松开,取出帕子,去帮常恒拂拭,不好意思笑道,“啊,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竟然忘了自己这半天正在给马刷毛,手上全是灰土。” 常恒抽回手,颇有些不自在地笑道,“没事,你回去洗个手,更个衣,咱们这就走吧。” “好啊。好啊。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桑宁眉开心地冲常恒一笑,转身飞奔着回房中去换衣服了。 没多久,换了一件绛红色衣裙出来了,箭袖束腰,整个人显得越发矫健妩媚,婀娜多姿。她站在台阶上,先冲着常恒嫣然一笑,恰似繁花照眼,一时间晃花了常恒的双眸,倒叫常恒看得失了神。 “常公子。我是小地方来的,对这些也不很通达,你帮我看看,我这身装扮可使得么?常公子?”桑宁眉见常恒痴痴呆呆,只是看,并不作声,不由又叫了一声,“是不是不好看啊?不好看我再去换一身?” 常恒回神,尴尬地掩饰着轻咳了一声,忙伸手制止,“桑姑娘,不用再换,已经很好了,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咱们走吧。去到西市,还要跟太子爷和常久他们会合的,总不好叫他们在那里等咱们。” “嗯嗯。好的。”桑宁眉听说,忙去栓马标桩那里。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我想开了 解开自己的马,翻身上了马,与常恒并骑,出了崇仁坊,往南行了一会儿,转而向西,直往西市去了。 太子催走了常恒,又收拾一番,这才起程,薛正与秦振武随行左右,没走了几步,却见宇文贞等在前方,看那装束,也是要出去的样子。 太子皱皱眉,走近去,还没有开口,宇文贞先微笑着说道,“太子妃,妾身也一向深居宫中,郁闷得很,也想随你出去走走。” “今日怕是不行!本太子今日一众随行,皆是骑马。你是太子妃。不论你会不会骑马,总不好骑个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那样有失皇家体统。改日吧。改日本太子闲了,与你同乘车轿前去。” 太子说完,根本不管宇文贞什么表情,前呼后拥地扬长而去。一时到常府门口,也不等门上传报,径自去了常久的小院,还没有进院落,便扬声笑问道,“常副使,梳洗好了没有。可以出行否?” 常久笑迎出来,“太子哥哥有令,常久哪敢怠慢?!早就好了,就候着您呢。走吧。” 两人出了常府的院落,根柱早把常久的‘怒电’牵出了门,在台阶下候着。 太子一见,笑指‘怒电’对常久说,“阿久,你这匹马,可真是匹好马,叫人眼红。” 常久笑道,“这匹马是一个朋友送的,若是我自己买的,就送于太子哥哥也不值什么。” 太子朗声大笑,“我赞一赞你的马,你便疑心我要抢你的马,久妹如今也是忒小气了。哦,是什么样的朋友?舍得把这样好的一匹马送给你?” “西州草原上的一个朋友。这马在咱们眼里自然珍稀,对于人家来说,倒也未必。”常久轻描淡写,她总不好告诉太子说,这是一个沙匪王送她的,更何况人家阿日都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了,更加不可再提沙匪王几个字。 常久扫了一眼,见是薛正与秦振武随同,不见常恒,忙转了话头,笑问道,“太子哥哥,常侍卫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太子满面笑容,乐不可支地说,“常侍卫今早去我那里报到,一付神不守舍的样儿,我一看,便知道他的魂儿被桑姑娘勾走了,根本无心当值,我心下一软,为了成其好事,忙叫他去会桑姑娘了。说好了,一会儿西市门口见。” 常久咨嗟道,“哎呀,可怜常侍卫,被一个桑姑娘折磨得焦头烂额,形容憔悴,自然是神不守舍了。我现下也吃不准,到底带着桑姑娘见了常侍卫是对呢,还是不对。常侍卫昨晚对我好一通发火,看得出来是真急了,可把我吓坏了。” 常久一边说笑,一边作出一付心有余悸地样子。 “什么?!常侍卫竟然敢冲本太子的久妹发火?!他竟然如此胆肥了?!你瞧我一会儿见了他,怎么收拾他,给你出气。” “免了!免了!”常久忙笑说,“说笑而已。” 太子哈哈大笑。一行人风驰电掣,直往西市而去。西市门口,常久远远便望见堂哥常恒与桑宁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间,两人正在那里张望着,偶尔低语两句,因人多,常恒大约怕挤着桑宁眉,行动间总护着她,动作神情间,两人倒是极为默契融洽,一点也看不出剑拔弩张,焦头烂额的样子。 常久心下不由暗暗称奇,想想太子说的神不守舍,魂被勾走,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不愿意娶人家被人家折磨的焦头烂额,是早已经倾心人家,被人家拿下了。只是想想昨日晚饭前后常恒的表现,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呀,常久心下疑惑:这桑姑娘别看大大咧咧,倒也有些手段,这就把自己的堂哥给收伏了?原来常恒也吃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 太子笑语常久,“久妹,还是我说的对吧。你看看常侍卫,如今护着美人,一付志得意满的神情,哪里焦头烂额了,还把你给担心的给愁的。” 常久连连点头,笑道,“心服口服。还是你们男人了解男人。我这都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时走近去。常久、太子各自下马,早有人牵了马去寄马。 太子哈哈笑着同常恒说话。常久同桑宁眉打招呼,把桑宁眉拉到一旁,悄声笑问,“堂嫂,我堂哥是不是已经答应娶你了?” 桑宁眉被常久一问,一向大大咧咧地她竟然突然间满面飞红,神情间有些忸怩地咬唇低语,“没有。我,我现在想开了,我不想逼他,我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慢慢想,我怕逼得太紧了,反倒把他吓跑了……” “哇!堂嫂。你这么厉害。一夜之间,便想得这么通透了?是不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哎呀,你能这么想,那可就好了,你越是这样,我堂哥越发会被你吃得死死的!他呀,可是逃不出你小小的‘魔掌’了,我就等着喝你俩的喜酒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晚膳的时候,我爹爹说要给我堂哥说门亲,我堂哥不愿意。我一看他那神情,便知道他是放不下你。你就耐心地等待吧,堂哥迟早是你的。走,进去逛。” 常久拉着桑宁眉的手要走,桑宁眉却转身先去找常恒的身影,正好常恒也在看桑宁眉,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好不深情的样子。恰在这时,太子向常久挤挤眼,招手道,“阿久,来,你过来。” 常久便趁势撒开桑宁眉的手,去了太子身旁,与太子肩并肩进了西门闲逛,一边东看西看,一边闲聊。 太子笑叹,“哎呀,我真是没有想到哇,我那常侍卫,一向态度坚决强硬的常侍卫,说什么也不肯娶桑宁眉姑娘的常侍卫,一夜之间,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常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久格格笑,“我哪儿知道,太子哥哥,我如今比你还好奇。不只是常侍卫像换了个人似的,便是那桑姑娘也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那会儿跟她说话。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不可乱猜 她竟然说她想通了,不想逼常侍卫了,要让他慢慢想,怕逼急了,把他逼跑了。她竟然能这么想。我可就太放心了。我都疑心有什么高人指点过。怎么突然就福至心灵,心有灵犀不点通了呢?” 太子眼珠一转,一抹坏笑浮在唇边,突然附耳在常久耳畔,暧昧地笑笑,“我猜呀。昨晚,他们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弄不好,看着外表特别老实,其实内心特别奸诈的常恒把人家桑姑娘在客栈里给办了。” 常久一听,先红了脸,嗔怪地推了推太子,“太子哥哥,你说什么呢,你再这么没正经,我可恼了啊。再说了,我堂哥可不是那种奸诈之人。” “别别!说笑可不兴恼。常恒成天跟我在一起,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那你倒是说说,俩人昨天还跟乌眼鸡似的,今天倒好得分不开了,是为了啥呀?” “我哪里知道?可是不知道也不可以胡乱猜。” 太子哈哈笑道,“我一会儿请我的常侍卫去吃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管叫他酒后吐真言。” “嘿嘿!我一会儿告诉常侍卫,叫他防着你点。” “嘿嘿!他是我属下,我叫他喝,他敢不喝?!” “哎哟,以势压人。不可取。不可取。” “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自然是免不了的。” 太子与常久一边走,一边斗嘴,聊得好不开心。薛正与秦振武跟在太子与常久身后,听着二人的对话,忍俊不禁的,便会低低地笑出声来。 常久出使朔方时,薛正与秦振武曾陪同出使,都是很相熟的,听见他俩跟在身后偷偷地笑,回头看看他俩,笑说道,“你俩傻乐什么呀?跟在你们太子爷身后,你们要练到跟没有长耳朵似的。你们太子爷还没乐,你们倒先乐上了。回头啊,他一不高兴,先拿你俩撒气,看你俩还乐不?” 太子今天心情好,对常久说道,“阿久,瞧你这话说的,好象他俩不偷着乐,我不高兴了就不会拿他俩撒气似的,照撒不误。” 薛正和秦振武这一下再也忍不住,立马暴笑起来,常久也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只有太子一付云淡风轻的模样。 常久正笑不可抑,忽然觉得对面有一个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定睛一看,竟然是李临淮,不由地收住了笑,轻轻推推太子,打算让太子往另一个方向转去,避开李临淮。 谁知那李临淮却已径直走了过来,躬身行礼,“末将李临淮参见太子。” 起身冲常久点点头,微笑问候,“常久姑娘,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 常久微笑,点头,并不作声。 太子笑说道,“李临淮将军,昨日使团归来,本太子去金光门外迎接,才知道你已于头天晚上先护送常久回城了。本太子昨晚给太后请安时,才听太后说起,出使之前,太后曾召见你,当面嘱你一路照顾常久!改日有工夫,本太子治酒,专门答谢你!到时候你可要赏光。” 李临淮忙辞谢,“太子爷,您太客气了!使命所在,又有太后嘱托。都是份内事,何敢当谢。” “李将军过谦了。”太子见一向多话的常久见了一路对她照顾有加的李将军,却不说话,容色淡淡的,有些不对劲儿,不由地微微笑,心念电转,“李将军,你这是专门过来逛西市?还是有其他的事?” “散朝之后,无所事事。四下里走走。西市一向是长安城人气最旺之地,随便来走走,感受一下这里的热闹,并没有什么事。”李临淮一边说着话,一边屡屡注目常久,深情难掩,常久却视而不见,始终神情淡漠,如陌路人一般。 “李大哥,我找你许久了,原来你在这里呀。”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常久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石珍珍,自从上次石珍珍在西州出事,被送走之后,这还是常久第一次看见她。 李临淮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向太子与常久道别,“太子爷,常久,你们慢慢转,临淮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转身便走。 石珍珍却似早已忘了昔日伤痛,竟然热情地冲常久打招呼,“常久姑娘你好,我是石珍珍,你还记得我吧?你如今出落得越发水嫩娇艳了。一路的风沙竟然一点也伤不到你。老天爷对你都格外的好。我如今住在李大哥家里,我们可能不久就要完婚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啊。” 石珍珍一边急匆匆地说着,一边转头去追早已步履匆匆远去的李临淮。 太子莫明其妙地看见常久,“这石珍珍是谁啊?她自来熟,你不说话,是有什么问题么?” “你没听到她自己说么?是李临淮将军的未婚妻,很快就要完婚了。” 太子侧过头看常久的表情,“阿久,你这半天怪怪的,你是在不高兴么?” “没有啊。”常久掩饰道,“只是不喜欢,咱们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突然被不相干的人插话进来打扰。” “李临淮将军受太后之托,一路对你照顾有加。你跟他应该很相熟了。不算不相干吧?他同你打招呼,你竟然没有出声。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李临淮将军自己都说了,使命所在,份内事。我难道要对他感激涕零?” “一声不吭。也不符合人之常情吧?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你有事可别瞒着我。” 常久强打精神微笑,不想太子深问,忙转了话头,“哎呀,太子哥哥,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呀。午后还要进宫去见太后,咱们都转了这半天了,不如找一处地方,吃点东西,差不多就到快要进宫的时候。” “好吧。找找常恒与桑姑娘,一起吃,人多热闹。”太子说着,四下张望,人山人海,哪里看得到。 “算了。别找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便是找到了,人家也未必愿意跟咱们一起。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不简单哪 咱们自己吃过,先进宫去见太后,他俩,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也丢不了。” “说得也是。走,咱们自去吃咱们的。”太子拖了常久的手,兴冲冲进了一家酒肆里吃酒,吃完之后,带了常久直接奔坤宁宫去拜见太后。 两人进了坤宁宫,太后刚刚歇息起来,没有多久,精神头正好,见常久来了,越发地高兴,满面笑容地向常久招手,“哎呀,快来,快来,可把哀家的开心果给盼回来了……” 常久笑得眉眼弯弯,忙赶上前去,向太后行礼,“常久叩见太后,祝太后贵体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朗声笑道,“快将哀家的开心果扶到身旁坐下。”太后的侍女忙上前,直接扶着常久送到了太后的坐榻旁,也不设绣墩,直接坐在太后的榻沿。反倒是给太子在坐榻前边设了绣榻。一切都照从前的规矩。 太后拉住常久的手,满脸慈霭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点头笑说,“哎哟,都说西去风沙大,只见风沙不见人,只怕是说着骗人吓唬人的吧?哀家看常久这一去近两年,这皮肤不只没有被风沙磨粗,还越发水滑细嫩了,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的侍女齐声笑道,“太后的眼力再不错的,常久姑娘果然是比之前越发水滑粉嫩了。” 常久格格笑,“太后,常久刚一进宫来看您老人家,您就拿常久开心,然后侍女姐姐们也跟着取笑起常久来。常久不依。” 太后朗声笑,“瞧瞧!瞧瞧!咱们说她水嫩了,她还不依不饶了。可见出使了一回回来,骄傲得厉害了。” 太后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大家笑声稍落,常久笑说道,“太后,您说常久水嫩了未必真水嫩。常久倒是见着您老人家这精神头,这气色比起前两年来,越发得健旺了。想来国家安泰,太子哥哥孝顺,您老人家心情舒泰,便越发年轻了。” “借你吉言。一切都好。最主要的是,你来之前,哀家也刚刚小睡了一会儿。” 太后的话,又引来一阵轻笑声。满屋的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还是与往常一样,只要常久一来,便十分开心。谈锋也健,妙语连珠。 一阵说笑之后,太后便问起一些常久西去出使的事,常久便把此次万里西去出使的所见所闻,宣抚活动向太后做了一个详细的陈述。听了常久的陈述,太后大喜,笑逐颜开。说完与出使相关的宣抚活动,常久又讲了许多西去见闻的奇闻轶事,当然,比起上次去朔方回来的全盘托出,这一次,常久没有那样做。对于她一路的所有遭遇,跟宣抚活动无关的,她全都没有说。比如遭遇黑风暴,落入匪窝,大大小小的好几次遇险,她提都不曾提,好像这些在她西去出使过程中不曾出现过似的。 这一聊,便聊到很晚。太后要留常久在宫中住。常久再三婉辞,太后只得放她回家。 常久离开后,太后对身边服侍的侍女说,“常久是个聪明的女子,也是个刚强的女子,这一路西去,艰难险阻不知道有多少,她后晌说到这大晚上的,竟然一个字都没提。不简单哪!” “太后您素日最看得上眼的女子里面,常久算是挑尖的,太后您的眼光,自然是再不错的。” “哎……”太后一声长叹。 常久自随太子入宫拜见过太后之后,便镇日窝在家中,基本上是大门不出。除了太子时常来看看她之外,再不见什么人。天寒地冻,女儿只是待在屋里,看些书籍,做些女工,安心闲淡地过日子,常夫人见女儿这次出使回来安心了许多,心里别提多舒心了。 倒是常恒,本来一向就忙,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之前每日晚上基本还是能在家用一些晚膳的。 自常久回来之后,这晚膳时分都难得一见了。 常夫人觉得有些奇怪,这天晚膳的时候,对着常老爷说,“老爷,近日朝中有什么大事没有?咱们恒儿,这几日怎么越发地见不到人影了?” 常老爷沉吟,“一切正常啊。都是些日常事务,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夫人,你不说,我也没多想,你这一说,我也觉得,自从咱们久儿回来,这晚膳时分,便难得见恒儿的身影了……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常老爷沉思间,目光无意间扫到正间默默用膳的常久,于是问道,“久儿,太子经常来找你,恒儿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你消息灵通些。你知道你恒哥哥在忙什么吗?” 常久眉开眼笑,“爹爹,娘,我近来可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去,除了看书,就是女红。太子时常来,来得时候恒哥哥一般也跟着。只是太子来了,太子说什么,我只跟着说。太子不说的,我也不乱打听。没听说有什么事。” 自己的妇儿自己还是了解的,常老爷见女儿笑得有些蹊跷,板下脸来威严地说,“久儿,你该不是有什么事帮你恒哥哥瞒着爹爹跟你娘吧?你恒哥哥这些日子老不回家,你见到的时候就没有问过一声?” 常久神秘兮兮地笑笑,“爹爹,娘,我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了,可不许问恒哥哥,你们一问,他就知道是我说的,回头私下里又要责骂我……” “什么?!果然有事瞒了我们?!”常老爷还没有说什么,常夫人先急了,忙问道,“久儿,你快说,到底什么事?你恒哥哥虽然是你伯父伯母的儿子,但住在咱们家这么些年来,娘跟你爹爹,早把你恒哥哥当亲儿子一般的,你恒哥哥有事可不许瞒了我们,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轻重,万一有个……” “娘娘娘!您可不要胡思乱想。不是什么坏事。”常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两个手夸张地比划着,“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393章 难以消受 常夫人一听说是好事,心才有些放下了,忙催常久,“久儿,到底什么好事?你快说,你想把娘急出病来不成?”常老爷也是一脸焦急。 “娘,爹爹!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常久这才一五一十地把常恒与桑宁眉的事说了遍,完了笑眯眯地说,“爹爹,娘,恒哥哥这些日子顾不上回来吃晚膳,十有八九,我说的可是十有八九,是去陪那个桑宁眉姑娘了。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问恒哥哥。一问恒哥哥。我就遭殃了。” 常老爷和常夫人听罢女儿的述说,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问常久,“久儿,你说的是真是假,娘跟你爹爹听起来,怎么感觉跟听说书先生说书似的?” “嘿嘿,娘,爹爹。我刚刚说了。十有八九是这样……” 常夫人伸手,隔空朝着常久点了点,“这孩子。哎,你咋不早跟娘和你爹爹说?这既然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自然是喜欢你恒哥哥喜欢得紧,咱们也不能委曲了人家姑娘,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要不,老爷你看,咱们把人家姑娘接到咱们家里过个年,过了年找了媒人上门提亲,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常老爷摇摇手,“不妥,不妥。这一未提亲,二未定婚。恒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也还不清楚,这贸然把人家姑娘接到咱们家里,这不太好。事关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好说不好听。” “那,老是这么着,万一小孩子家家的,把持不住……” 常夫人正说着,常老爷一阵猛咳,“咳!咳!”打断了常夫人的话。常久忍住笑,神色如常地起身,“爹爹,娘,孩子吃好了,先退下了。” 常老爷跟常夫人点点头,绿柳便扶着常久回住的小院去了,一进了屋,关了房门,常久与绿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腰酸腿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里常老爷直埋怨常夫人,“夫人,你可是老糊涂了么,这久儿还在这里,你就只管满口跑起马来了。” 常夫人也在自责,“老爷,我不是老糊涂了,就是急糊涂了,一时间竟然忘了久儿还在这里,只管信口胡说起来。如今久儿回她的屋里去了,咱们真得把这事好好计议一下。你给拿个主意,到底怎么着才是好?” “不急!常恒他总是要回来的。等他回来咱们先问问常恒的意思的再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慢慢来。” 却说常恒自从那晚在屋顶上把桑宁眉看了个光光,第二日又带着桑宁眉在西市里逛了老老的一天。见桑宁眉表现也还算正常,再不似在放马场里或者以自尽威胁他时的疯狂模样了。心里便有些放不下了。忙完太子的事之后,便管不住自己的脚了,身不由己便跑去桑宁眉住的客栈里去看她,天亮时便带着她在长安城里各处逛逛,天黑时多待在她的房间里陪她说话,两个人竟然有说不完的话。 桑宁眉再没提逼婚的事,常恒也没提要娶她,但两人心下却觉得越发地情投意合起来。 桑宁眉看向常恒的目光,那般地柔情似水,看得常恒的心扑嗵扑嗵地直跳。常恒看向桑宁眉的目光也越发火辣,看得桑宁眉心头如有小鹿撞。 这日晚上,两人自外边归来,聊着聊着,便目光交接,缠绵悱恻起来,常恒站在那里,火辣辣地目光把桑宁眉罩住,咬唇轻语,“宁眉,如今很快就要过年了。我叫你住我叔叔婶娘家里跟常久做个伴,你总不肯去。那要不,我跟太子爷请个假,送你回金州去?你说这大过年的,你总不能一个人漂在长安,在客栈里过年吧?” “常……恒哥哥……,我,我也打算回金州的,可是,可是一想到回到金州,我就不能日日见到你了,我就挪不动脚了……我不想离开你……”桑宁眉说着说着,红了脸,不由地低下了头去。 她这话说得如此情意绵绵,比起持刀逼婚来,更加叫常恒难以消受。常恒不说话,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气氛凝滞,有令人窒息的感觉,桑宁眉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常恒生气,这些日子,她也不曾叫过常恒哥哥,今天是她第一次叫他恒哥哥,不禁心下忐忑,见他半日不说话,怯怯地抬起头来,偷眼去看他,却见虽然没有说话,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烫个洞出来似的。 桑宁眉只觉得满脸火辣辣地烫,忙又低下头去,低语道,“恒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干什么那样看着人家……” 常恒的拳头在身侧攥了放,放了又攥,呼吸渐渐粗重急促起来,他的大手终于控制不住地缓缓伸了出去,猛地捉住了桑宁眉的小手,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用力一扯,桑宁眉身不由己地已跌入他的怀中,被他一把紧紧搂住! 搂住了似乎便不知道该怎么样了,只紧紧搂着,慌乱地一遍又一遍地低叫着她的名字,“宁眉,宁眉……” 桑宁眉忽然被常恒抱进怀中,幸福得快要晕掉了,然而幸福没多久,又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窒息了,娇喘低语,“恒哥哥……松一些,太紧了,气息快不够用了。” “哦哦……”常恒听说,忙松开了一些,低头看着怀中已面红耳赤的桑宁眉,沙哑着柔声轻问,“宁眉,这样可以了么。” 桑宁眉抬起头,满目羞涩地点点头,在他灼灼目光的逼视下,似乎带着渴望的朱唇微启,羞怯不安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眼睫毛犹自不安地抖动着,福至心灵的常恒似乎忽然就开窍了,呼吸越发粗重急促起来,灼热地气息不断地喷拂在桑宁眉赤红如醉的面庞上,晕晕乎乎的常恒热烫的吻先落在她光洁的额上,一步步往下,直到落在她火热的唇上。 蓦然间,天雷勾动地火,美妙滋味把两个人同时击中。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没有白来 两个人都慌乱起来,桑宁眉的双臂不知道何时已搂住他的腰身,痉挛地收紧起来,常恒的刚刚放松没多久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收紧起来。 两个人的唇粘在一起,呼吸粗重急促紊乱到一塌糊涂,却是无法松开,身体更是越贴越紧,也无法松开,两人的双臂更是无限地收紧下去…… 吻到后来,两个人都落了泪,泪水也混合在一起……有咸有苦。有苦有甜。咸中带苦。苦中带甜。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尤其是桑宁眉,泪水流得最欢实。想开了闸的春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痉挛到僵硬,累到瘫软的两个人才身不由己地松开来,两个人都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常恒勉力抱起桑宁眉把她放在了床上,刚刚抽出胳膊起身时,桑宁眉不期然的伸出双臂去搂他的腰身,同时低叫了一声,“哥哥……”常恒跌落下去,重重在压在桑宁眉身上,双手不偏不倚正好摁在了桑宁眉的**上…… “啊~~”桑宁眉娇吟一声,羞得再度闭上了眼,娇嗔道,“哥哥,你,你太坏了……” 常恒吃了一吓,早已火烫一般地挪开了双手,撑在她身侧的铺上,心慌意乱地解释,“那什么……我……宁眉……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桑宁眉恨声,低语道,“哥哥,那你的意思,是我是故意的么?” “啊,不是,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故意的。不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哎,也不对……”常恒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着才好。 “你讨厌!哥哥,你自私……你就是怕我要你娶我……”桑宁眉闭眼低语,说到委曲处,浑身轻颤着,两行清泪,不由地便流了出来,惹人怜惜。 常恒一看,越发慌乱,忙伸手去替她拭泪,“宁眉,我没有……我不怕……我,我……咳,真是越说越不明白了……我嘴真笨!” 桑宁眉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一阵心痛,泪水汹涌而出,常恒手忙脚乱地替她,根本擦不及。 后来一狠心,一咬牙,干脆重重地压住桑宁眉,用唇去吻了,桑宁眉在他火热的亲吻下,只觉得浑身着了火一般,忍不住便轻声呻吟起来,不知不觉,两人的唇再度粘在一起,双双滚在床榻上。 只是两人不管纠缠得多紧密,常恒始终避免碰到到桑宁眉的酥胸,他总认为,碰了她的胸,她会不高兴,会生气。尽管他情感似火山喷发时的他内心非常渴望。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桑宁眉突然捉住他的双手,娇喘着柔媚地轻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下,常恒便是傻瓜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宁眉,宁眉……”他又忍不住开始一遍又遍叫她的名字,那温柔的呼唤可以把桑宁眉的心完全化掉。 很久很久以后,累极的两个人,再度停了下来。 黑暗中,常恒把桑宁眉搂在怀中,明明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手臂,有时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起身,桑宁眉双臂一收,又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呢喃,“哥哥,我不想让你走……今晚,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客栈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你来……” 说着,说着,便轻声啜泣起来。 常恒心里感动地一塌糊涂,柔声轻语道,“宁眉,明天,我还是送你回金州吧?你先回金州过年。过完年,我叫我叔叔婶婶请了媒人,上你家提亲……你看可好?” 桑宁眉身子在他怀中不由地轻颤了一下,低语道,“哥哥,你终于肯娶我了?你可是心甘情愿?你不是违心的吧?今时今日,我再不想逼你。” “嗯嗯。我是自愿的,宁眉。我恨不得立马便娶了你,我恨不得今夜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桑宁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道,“天哪,我这一次来长安,总算没有白来……” “宁眉,都是我不好,委曲你了……其实,我这么笨,根本配不上你。你又何必几次三番前来?”常恒说到这里,一声叹息。 桑宁眉黑暗中伸出手,轻柔去抚摸常恒的面庞,柔声低语,“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了你这个笨哥哥,我没有觉得委曲,哥哥觉得配不上我,我还害怕自己配不上哥哥,怕哥哥不肯娶我,我这一次来的时候,其实心里特别绝望,怕自己又一次空手而归,连哥哥的面都见不到,或许上天可怜我,也终于被我的痴心感动,叫我在会州遇见了常久妹妹,嘿,这一下,我可终于又一次套住了你。反正,你摸了我的胸,再委曲你,你也得娶我,我不管……” 桑宁眉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透出了掩饰不住地羞涩,再也没有之前的强悍,黑暗中常恒都可以想像得出她的小女儿之态,不由地低声笑问,“宁眉,我就想知道,现在这个羞羞怯怯的你和之前放马场那个无比剽悍的你,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都是真实的我啊。不过,说实话,我一般只是驯马的时候比较剽悍,对哥哥,我其实不想剽悍的,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表现的剽悍一些,怎么能老下脸来向哥哥你逼婚啊?” “哎。其实你何必在我面前表现出剽悍,你但凡表现得略略温柔柔弱一些,我怕是早娶了你了,说不定会儿连娃儿都生出来了。” “哥哥,你讨厌!你说什么呢?谁说要给你生娃儿了?”桑宁眉羞得,伸手在常恒的胳膊上轻拧了一下,“再胡说,我拿脚链把哥哥再锁起来。” 说完,却又吃吃低笑起来。 常恒黑暗中,忽然翻身压住桑宁眉,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畔低语调笑道,“宁眉,你几次追过来,哭着喊着要嫁给我。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想吃一口 不就是想要我娶了你,然后好给我生娃么? 其实,在放马场的时候,你估计就这样想了,只是我那时候太傻,不明白你的心,要不然,你拿脚链锁我做什么? 还不是怕我跑了,没人跟你生娃儿……” 桑宁眉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娇嗔地低叫,“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哥哥,你坏死了。你快下去。我不要理你了……” 常恒捉住桑宁眉的手,把她的手从耳畔挪开,音色喑哑,低声笑语,“我偏不下去,我要下去了,你又觉得我不想跟你生娃了。 回头你又哭哭啼啼拿着刀要抹脖子威胁我,把吓得心里一抽一紧的,差点没吓出病来……” “哥哥,你越说越讨厌了。 我再不理你了。我明日就回金州!再也不见你了!” “你敢!”常恒将头埋在桑宁眉的脖子旁,呼吸间尽是她幽幽的体香,不由地伸出舌尖,在她的颈子轻轻舔舐着,轻轻咬啮着,低语叹息,“真香啊,真想吃一口。 你敢跑掉,我肯定把你捉回来,拿铁链子锁了,一辈子都不松开,让你生娃儿生个够!” 桑宁眉被常恒在她颈子处鼓弄得浑身都痒痒起来,不住地推他,哪里还顾得上说要跑的事,她不住地缩着脖子,却总被常恒撑住不放。舔舐不休。 桑宁眉浑身不住地颤栗,柔声求饶,“哥哥,求求你,不要碰我的脖子,好不好? 我受不了,太痒痒了……呜呜……受不了。” 好半天,常恒才放开她,低声逼问,“还敢不敢说明日就要回金州,再也不见我了?” “不敢了。哥哥。可是,哥哥你那会儿不是还说要我明日回金州的么?” “嗯?!我说了么?不记得了。不记得那就是没说。” “哈,你竟然耍赖……”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情骂俏,没完没了。直到夜已深。常恒终于抱歉地捉住桑宁眉地手,轻轻咬着,柔声低语道,“宁眉,真的很抱歉。我得回去了。” “哥哥。我想你陪我……我不想你走。” “乖。哥哥也想留下来陪你。可是那样不合适。哥哥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好。会忍不住的。我明天一忙完就过来看你。你乖乖地待在客栈里等我。” 常恒说着坐起身来,桑宁眉也慌乱地坐起身,自身后抱住他的腰身,撒娇道,“哥哥,我不让你走,我没有让你忍……我,我愿意的……” “不。宁眉。那不合适。”常恒轻轻地却是极其坚定地分手了桑宁眉搂在他腰间手,下了床,站在地上,又搂住桑宁眉一顿狂吻,方才松开她。 “宁眉,你等着我,我明日亲自送你回金州。过年后就上门提亲,尽快娶你过门。那样,咱们就可以天天守在一起了。好不好?” “不好!” 常恒一怔,“嗯?!怎么不好了?!” “我现在就想跟哥哥守在一起!”桑宁眉的双臂又如藤蔓一样绕住了他的腰身。 黑暗中,常恒轻声地笑了,“真是个任性的妞儿。来,松手。我帮你把油灯点着,你下地来,把门插好了。” 桑宁眉扭了一下腰身,“我不,我就不。” 两人一番纠缠,最后,常恒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桑宁眉依依不舍,却也无法可想。只得插好门闩,一个人上床睡了。想着之前与常恒的亲热,满心欢喜,看看眼下,又觉得满心寂寞。胡思乱想,缠绵悱恻到凌晨,才渐渐睡去。 次日早上醒来时,天已大亮。桑宁眉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听到敲门声,心头一阵狂跳,心下一阵阵惊喜,忙应着,“来了,来了……” 赶紧起身,胡乱地穿上衣服,光脚跳下床,跑过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开心地欢叫,“恒哥哥,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门一开,常久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看着衣衫凌乱一头乱发的桑宁眉,打趣道,“堂嫂,你好哇,你刚刚在叫什么?恒哥哥?啊,你们如今称呼已经这么亲密了么,进展好快啊……” 桑宁眉一看站在门外的是常久,腾地红了脸,对于常久的打趣,只作没有听见,忙把常久让进屋里,抱歉地说,“呃,常久妹妹,真不好意,昨晚睡得有点晚,你看我,让你见笑了,还没有梳洗……” “没事。堂嫂。你慢慢梳洗。我就过来看看。这些日子,没来看你。是因,呃,那个我怕堂哥会常来,过来怕打扰到你们。”常久边说边注意观察桑宁眉,见桑宁眉神情慌乱,脸越发的红了,都红了脖子根了,常久的目光往桑宁眉的脖子根那里一看,见那里有许多齿痕,心下暗暗好笑,往她身旁凑了凑,装作很懵懂很吃惊地问道,“啊,堂嫂,你,你的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伤痕?!” 桑宁眉一时也没有想到许多,不由地就顺手去摸脖子,“伤痕?没有吧。”又见常久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去到镜子边一看,这一看,蓦地想起常恒昨晚将她压在身下在她的脖子上咬啮亲吻了许久,这便是他留下的痕迹了。本来已很红的脸蛋,一瞬间便似红红的火炭一般,又红又烫。忙把衣领往上提,尽力去掩饰,却哪里又掩得住。 常久故意追问道,“堂嫂,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 常久忍住笑,点点头,“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堂嫂,你说你远道前来,一个人住在客栈,也怪孤单的。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要不,你搬到我家里去住?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住在客栈里,总是不好。” “哦,不。不。我可能今天就要回金州了。” “回金州?今天?可能?堂嫂,什么意思,我没大明白。你,不等着我堂哥的答复了?他很可能已经对你动心了。你这一走,岂不是又凉凉了?” “呃,常久妹妹。怎么说呢?”桑宁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略一犹豫,还是对常久说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上门提亲 “那个,你堂哥常恒,他说是今天要亲自送我回金州。眼下,就看他今天能不能抽出工夫。” “哦……”常久眉开眼笑,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堂哥亲自护送,啧,这么说来,你们俩……那个,那个已经约定好了,要缘定三生了?还是,还是……要一拍两……。呸呸,看我这臭嘴,一定是缘定三生了,是不是堂嫂?” 桑宁眉羞羞怯怯地点头,“嗯。常恒说了,先送我回金州。年后就上门提亲……然后,然后……” “然后娶你过门,关门生娃!” “常久~” 常久朗声大笑,“堂嫂,咱们一路来长安时,你多么的大大咧咧啊,这才几天,就这样羞人答答了?看来,我堂哥魅力真是无穷啊。呃,那什么。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想着快过年了,你要不回的话,去我家过个年。你既然要回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赶紧梳洗吧,没准我堂哥一会儿就来了。” 常久说完,挥挥手,就往外走,刚走出客栈的院子外,迎面便碰上了常恒。 常恒一脸喜气,神清气爽,兴兴头头地走了过来,突然看见常久,先是有些意外,接着忙把表情收敛了一下,正色问道,“久妹,你来这里干什么?” 常久笑得眉眼弯弯的,“堂哥,看来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嘿嘿。我来看看堂嫂。看来快要过年了。看她愿意不愿意去咱家过个年。可是,她说不愿意。说你要送她回金州了。还说你过年要请人上她家去提亲。进展好快哦,那天还恨得牙痒痒,嫌我带了人去找你。我今天看见我堂嫂那脖子,啧啧啧!” 常恒听着听着,黑下脸,冲着常久怒喝,“常久,你找抽是不是?!”手里的皮鞭一晃,便要朝常久抽过来。 常久刮着鼻子羞羞常恒,冲常恒做着鬼脸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常恒要杀人了。”一溜儿烟跑得不见了。 常久一溜烟跑回常府,常夫人正坐在前厅里等候,见常久回来了,忙心急地问,“久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没有?” 常久跑得气喘吁吁,只是点头,抚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常夫人看女儿这样,越发急了,“久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人追赶你了。把你跑成这个样儿?” 常久好不容易等得气儿喘得略微匀了些,这才回道,“娘,我不是去客栈里打听消息了么?打听完了,刚出门,就碰上恒哥哥了,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发怒了,吓得我一路小跑着跑回来的。” 常夫人板起脸,轻斥女儿,“嗯?!你恒哥哥又不是老虎。他发个怒,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准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他惹急了吧?!”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这种事,自小到大,常久就没有少干过。 “娘,冤枉啊。打听消息是您老人家叫我去的。我本来就不想去,我一早知道,若被恒哥哥碰见了,他准没有好气。谁知道,我还是没敢多待,拣要紧的问了几句,赶紧就撤,紧赶慢赶,还是在门外叫恒哥哥撞见了。” “行了。不要说这些废话了。赶紧将你打听到的那些要紧的,给娘说一下。” 常久点点头,忙说,“娘。这回我恒哥哥跟这个桑宁眉姑娘是真的要成了。” “真的?”常夫人面露喜色,“哎呀,果真如此,娘和爹爹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在你伯父和伯母面前也算是有个交待了。久儿,你快说说,你怎么断定是真的要成了?” 常久眉开眼笑,朗声说道,“娘,那桑宁眉姑娘说了,我恒哥哥今天要亲自护送她回金州的,并且许诺,过年后就请媒婆上她家去提亲。娘啊,一会儿爹爹下朝回来,你们赶紧着商量请哪个媒人,准备聘礼准备给我恒哥哥布置新房,准备着人去通知我伯父伯母回来吃喜酒吧,哈哈。哎呀,这个事要论起来,我可是头等大功臣啊……” 常夫人听了女儿的叙说,心下越发欢喜,常家一向慈父严母,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这常夫人面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这会儿慈爱地看着女儿,笑说,“此事若真能成,为娘就给你记上一大功。久儿,听你这么一说,这事已是迫在眉睫了,好在这几年来,为娘的陆陆续续一直在准备,倒也不至慌了手脚。” 正说着,只听得院子里的大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常夫人越发高兴,起身笑着对女儿常久说,“哎呀,看来这事是一定要成的了,喜鹊已开始报喜兆了。” “嗯嗯,娘,这下你可是放心了……” 常久一语未了,忽然有下人进来报说,“夫人,门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看是像媒婆,小人问了,说是萧家派来求亲的。” 常久一听‘媒婆,萧家’两词,坐不住了,忙起身,“娘,既有客上门,女儿先回小院去了。” 常夫人心下疑惑,向女儿点点头,常久与绿柳一同往闺房小院这边来了。 只听得身后常夫人吩咐下人,“请来人到前厅来。” 回小院的路上,绿柳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萧家派来求亲,是不是萧将军他家啊?” 刚刚还跟母亲有说有笑的常久,一离开前厅,但没了好声气,“绿柳,你那么好奇,就该留在前厅探听,你现下问我,我哪里知道?” 绿柳扶着常久,贴心地笑道,“我好奇什么呀,我不过关心小姐你而已。公子爷的那位姓桑,况且求亲只有男方家上女方家的,没有女方家反上男方家提亲的,这事儿肯定与公子爷无关。那自然就是姑娘你的喜事了。既然是姑娘的喜事,又是萧家,不是萧将军家又能是哪家,我不消打听,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果然好事成双,这公子爷的好事刚刚有了眉目,想不到姑娘的好事也近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爹娘做主 看来,过了年,咱们府得连着办两桩喜事呢。” 听了绿柳的絮絮叨叨,常久越发觉得闷闷不乐。她赌气说道,“什么好事成双。恒哥哥的好事自然是很快要办的。至于我自己,我意已定。这辈子是不嫁的。” “什么?!这突然间的怎么了?快别说这样的玩笑话,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绿柳忙劝常久。 “这不是赌气的话。这可是我的心里话。” “啊?!”绿柳惊呆了,可是看常久神色,知她心情不好,住了口,没敢再多说多问,怕惹她更加生气。 常久回到屋里,上了炕床,躺在那里不言不语想心事。 正屋前厅里。 一个发髻插着大朵红花,赭色抹额上饰满珠翠的四十左右年纪的妇人,满脸堆着笑,站在离常夫人不远的地方,正在说话。 老腮深红,唇边有大黑痣。言语间眉飞色舞。 “夫人,奴家姓郑,人称郑婆。 奉靖安坊萧家老爷夫人之命来贵府求为姻亲。萧家有一子,名唤萧烈,今年二十有六,青年才俊,现为边将,屡立大功,前程远大,未可限量。 闻贵府名媛二小姐,姿容端丽,性情娴淑,知书达理。 萧公子心慕令媛已久。前番几次说与奴婢。只因闻二小姐出使在外,不便登门相求。 今番闻说二小姐已出使归来,萧家老爷夫人忙忙相催,奴婢见那萧家老爷夫人甚是殷勤着急,知他们是诚心诚意,思虑着你们两家也都是高门大户,真正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奴家不揣冒昧,代为登府相求,不知夫人您意下如何?” “靖安坊萧家?”常夫人这两日想的都是常恒的婚事,不意突然有媒婆登门提亲,竟然是求娶女儿常久的。 媒婆一提萧家,她只觉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正沉吟间。 听那媒婆说道,“夫人对萧家看来是不甚了解。奴家提一下,夫人必定是知道的,他们家萧老爷子,曾在朝中几度拜相,现因年老,得天子恩准,退养天年。 闻说贵府二小姐,两年前曾为天家密使,出使朔方。那时萧家子孙萧烈正是镇守朔方的主将,曾与贵府二小姐有过数面之缘……” 常夫人听到这里,心下有些恍然,想着前年女儿常久自朔方出使归来后曾在酒楼遇刺,曾为萧公子所救,后来常老爷还曾登门致谢。 想到这里,常夫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对媒婆说道:“孙婆,你且归去,等我家老爷下朝归来,须得同他商量之后,才能定夺。” 孙婆闻言,礼辞出府,自去萧家回复。 这里常夫人一个人前思后想,不得主意。不久后,常老爷散朝归来,她忙叫左右服侍的丫头退下,把常恒的事,及今日萧家遗媒婆上门求亲的事,一一同常老爷说了。 说完之后,常夫人问常老爷,“老爷,这两件事,你心里的意思是怎样的?” 常老爷在屋中来回踱步,沉吟半晌,方说道,“说起来,都是好事。 看来年后是要双喜临门了。恒儿这件事,看来恒儿心下是愿意的。 只要他愿意。那就好说。咱们一切现成,该请媒求亲的,请媒求亲,该备办的一切赶紧备办就是了。 恒儿是咱们哥嫂的孩子,留在咱们身边替咱们养老,延续香火,咱们不可委曲了他,他大婚所须备办的一应物事,都须是极好的,不可马虎。” 常夫人点头,“这个勿须老爷挂心。自然件件都是称心如意的上品。 只久儿这件事,主意难拿。老爷您的意思……?” “夫人,久儿这件事,我也有些犯难。 虽说儿女大事,凭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是,有了祥儿这个前车之鉴,久儿的事,还是问问她自己的意思为好。 毕竟这关系到她一生的幸福,祥儿性子绵软,逆来顺受。 久儿的性子与祥儿不同,你看她性子外向,十分开朗,似乎很好说话,但是其实久儿的性子刚烈,这事若不称她的心,她不会逆来顺受的,到时候若是闹出什么事儿,伤了大家脸面,那就不好了。你找个机会,先问问久儿的意思。先紧着操办恒儿这件事。久儿的事不妨往后放一放。” 常夫人得了主意,隔日用过早膳,常老爷上朝去了,常夫人留下常久,叫左右的丫头退下,把萧家遣人来说媒的事,同常久说了,末了问道,“久儿,这事,娘同你爹爹已商量过。你爹爹的意思是,你姐姐常祥的婚事是娘跟你爹爹一手包办的。你姐姐婚后一直心情郁郁,娘跟你爹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可如何。劝散固然不合适。这样凑和着委曲求全,不知道何时是个了局。你的大事,娘跟你爹爹不想委曲你。你心下愿意了,娘跟你爹爹便答应萧家。你心里要是不乐意。娘跟你爹爹便回绝萧家。久儿,你也比不得你姐姐常祥。你从小到大,一向比你姐姐主意大,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常久起身,至母亲身前,盈盈下跪,“娘,这件事,但凭爹爹与娘做主。” “那太子常常来看你……,这……” “娘,太子只是与孩儿从小一起长大,玩伴之情,无关其他。娘不必多想。孩子也绝无意嫁入宫中。太子哥哥无论想法如何,他必不勉强于我。” 常夫人闻言,长叹一声,“既然如此,娘也就放心了。等你爹爹回来。娘跟你爹爹再商量。你起来吧。” 常久起身行过礼,回自己的小院去了。绿柳见她自从听说萧府遣人上门提亲后,总是一付有心事的样子,一向开心的笑容再难得一见,问起来却又什么也不说。也是十分无奈。 却说那做媒的郑婆,可是个人物。因颇识文断字,常年游走于高门大户,宫里宫外。混迹于贵妇名媛之间,上至娘娘嫔妃,下至夫人小姐,没有她说不上话的。因老道于人情世故,惯会察颜观色。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妒火中烧 郑婆因老道于人情世故,惯会察颜观色,揣摩人心,又能言会道,办事干练,于是做媒说事之余,多替那些娘娘嫔妃们包办些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新奇玩意儿。当真是八面玲珑,消息灵通。 这一日忙完萧府的事。回家打点好给宫里娘娘们东西,于午后进了宫里。 路过东宫时,被太子妃跟前的侍女杏儿给挡住了,“郑婆,你这一向忙啥呢,我们主子几次托你带些西域来的香料,总不见你送来,连个回话儿也没有。你什么意思?” 郑婆忙赔了百倍的小心,满脸堆下笑来,“杏儿姑娘,这可不就来了么,不是奴婢不愿意送来,奴婢早急得什么似的,逛遍大店小铺,东市西市,总找不到称心的。你家主子多尊贵的人儿,是不是,这香料又是十分稀缺,等闲不容易买到,奴婢又不能以次充好,糊弄你家主子。只好耐心地等,耐心地找。恰好最近有一批西域过来的新货,奴婢寻珍搜宝好几日,可算给找到了,这便忙忙地送了过来……” 一语未了,莲儿走了来,见是郑婆,笑道,“我就是说谁这么大胆,敢在我家主子门外喧哗,原来是郑婆到了,主子叫你进去说话呢。” 郑婆脚不点地,跟在杏儿与莲儿身后走了进来,见了宇文贞,脸上的笑纹越发深浓,快步急趋,上前行礼。 “奴婢叩见太子妃娘娘。” “起来说话。” 郑婆起了身,宇文贞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杏儿与莲儿。 她把郑婆上上下下打量一回,见她又换了新的行头,知道手头又阔绰了起来,似不经意地闲聊般,淡淡问道,“郑婆。这几日忙什么,收拾得这般鲜亮,莫不是又给那几家高门大户做了媒?” 郑婆的脸都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神色恭敬地点头应道,“托娘娘的福。奴婢今早起刚刚做了一桩媒,都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宇文贞神情总是淡淡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冰冷,“哦?都是谁家,说来听听……” 宫中寂寞,又不得太子宠爱,入宫一年有余,还没有同太子同过房,心境尴尬难堪可见一斑,又无法同外人道。打听些宫外人家的闲事,聊以排遣。 “靖安坊萧家与崇仁坊常家。” “哦?!”宇文贞心下蓦地一惊,表情随之一变,但转瞬之间,又淡定如常。 宇文贞假意问道,“可是几度入朝拜相的那萧家?” “正是他家。萧老爷子有一个孙子,名叫萧烈,听说是位非常了得的将军,如今镇守安北,前途无量,这萧烈对常家二小姐非常爱慕,声言非她不娶,托奴婢向常家提亲的事,说过好几次了,只因那常家二小姐一向不在府中,不方便说起。这一次常家二小姐回来了,萧家又来催……今早上奴婢便跑了一趟。” “如何?” “是媒不是媒,总得七八十来回。这才跑一回,也就提了一下亲,不好说怎么样。常家夫人说是要跟常老爷商量。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有一口回绝。采择之礼什么的都还没有行。也就是先点开有这么一回而已。不过,两家都是高门大户,门当户对,萧将军一表人材,前途无量,常二小姐容貌相当,知书达理。十分般配。奴婢估摸着,十拿九稳。” 宇文贞听着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唇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语调微微有些怪,“萧门要说是高门大户,有萧老爷子几度入朝拜相,倒也还当得起。这常家,不过也就常老爷一个中书舍人,最多是个正四品,普通官员而已,哪里就谈得上什么高门大户了……” 这郑婆惯会察颜观色,听宇文贞这口气,忙随声附和,“娘娘所言极是,奴婢所言失当。” 宇文贞想了想,又说,“郑婆,你常在宫中行走,宫中的规矩大约也是知道一些的,咱们这里闲聊几句,不过打发闲余时间而已,聊过便忘,切莫四下乱传,传出是非口舌来,你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你可明白。” 郑婆忙连连点头,“不消娘娘嘱咐。奴婢全明白了。” 宇文贞挥挥手,脸上已有了不耐之色,杏儿莲儿一见,忙对郑婆说,“郑婆,你随我们来,把香料放下,便可去别处忙了。” 郑婆答应着,行了礼,跟了杏儿莲儿,退下了。 宫中只剩下了宇文贞一人,她的脸色渐渐阴沉起来。脑际不期然闪过当初皇上欲赐婚她与萧烈,她与萧烈在酒楼初相见,相谈甚欢的场面。 她那时少女芳心可可,也曾为萧烈心跳失律。然,她虽心有暗慕,但萧烈不能应她所求,她又能做到断然弃之。 然后思绪又转到华阴校猎一事上。她以恶疾拒婚在前。然而在华阴校猎场上,她与常久激烈对峙时,萧烈出面,她心底却又渴望着那萧烈站在自己这一边,为自己说话。 然而那萧烈却帮着常久,狠狠地反击了自己,根本不管她下得了场。她当时虽然十分恼火,后来却把此理解为萧烈对她由爱生恨。他是在报复她的恶疾拒婚。 若是嫁入东宫,与太子两情相悦,可能她也早已把这些事给忘记了。但是如今,听着郑婆给她说为萧常两家提亲,她内心不由地泛起浓浓的嫉妒。 她可以逆料,若她当时应了萧烈的婚事,以她的才貌,以她的家世,萧烈定会把视作掌中宝,爱她如心,疼她如命。 可是,如今,她嫁了太子,太子却因心系常久,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已令她气恨至极,常常暗地里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常久碎尸万段。 谁知萧家却为萧烈提亲常久,两家欲结百年之好了。这天下的好事都让她常久一个人占了,真是岂有此理。 反过来一想,常久若真与萧烈成了亲,这太子也就断了念想,应该回心转意了吧。然而,她却没有因此感到半分喜悦,反而觉得妒火中烧,坐立不安。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装什么死 宇文贞默坐那里,心念百转,体内如有火煎汤沸,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声色不动。只一双眼睛,隐隐闪烁着狠毒凶恶的目光。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到的。 独自坐了一会儿,侍女菊儿和梅儿过来奉热茶侍候,宇文贞接过热茶,啜了一口,问道,“太子爷,他人在哪里?” 菊儿和梅儿闻言,不由地都瑟缩了一下,她们最怕太子妃问太子行踪了,这一般都是太子妃要发怒的前兆,无论如何回答,总是个错。 太子爷那可是东宫之主。他本来就行踪不定,更何况因不喜欢自家主子,便有意隐瞒她们这边,她们若想知道,还得到别的侧妃那里去打听,但主子性子怪,又不许她们去别处打听,这可就难坏了她们,难不成她们还有胆敢在太子爷身边安插眼线? 不过,主子不许她们去别处打听,她们倒也能理解。 若说太子爷是这个东宫的唯一的男主子,她们家主子便是这东宫最尊贵的,第一位的女子主,况且主子的爹爹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右丞。 照说她们主子应该是这宫中最得势最得宠的主子,她们才应该是消息最灵通的,如今她们还要四处去打听太子爷的消息,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是以,一般情形下,主子不喜欢她们去别的侧妃那里去打听,她们自己也不愿意去,丢不起那个人。 更何况,太子爷是最烦别人打听他行踪。若是知道知道了谁擅自打听他的行踪,马上先打五十大棍。 五十大棍别说她们这样细皮嫩肉的宫女了,便是那些糙汉子,也得要半条命。她们可是受不起。平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太子身边的侍卫多套套近乎,他们才是对太子行踪最了如指掌的。可是,常恒这样的就不用说了,眼角都扫她们一下的,根本说不上话。便是薛正和秦振武那样的,偶尔可以搭上句话,但是慢说直接透露太子的行踪,便是他们自己的行踪,他们也讳莫如深,守口如瓶的。 这会儿,太子妃问起,两个人是一片惊颤。噤若寒蝉。 “说!装什么死!”宇文贞大怒! 一抬手,茶水泼了菊儿一脸,梅儿脸上已挨了一巴掌。两个人脸上都是火辣辣的,任那水淋淋火辣辣难受,动都不敢动一下。早吓得跪趴在地,哭音带颤,娇躯乱抖,叩头不已,“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宇文贞越发气怒,坐在那里,脚一抬,一人给了一脚,踢得滚了出去。怒骂道。 “没用的奴才!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杏儿与莲儿收了香料过来,正赶上宇文贞大怒不止,忙上前服侍劝解,“主子,您自己个的身子金贵,犯不着跟两个小奴才生气,太子爷的行踪,我们已打听清楚了,散朝后去坤宁宫那边儿了,您要不要过去那边问个安?” “不去!”宇文贞回答的干净利落。 宇文贞跟太子的感情不好,可是对太后一向还是殷勤问候的,尤其是听说太子在那边的时候。 今儿个这么反常,杏儿与莲儿心下也感觉到不妙,因菊儿和梅儿还在地上跪着,也不便多劝,要是越劝越来劲儿,怎么办。 于是,杏儿对地上跪着的菊儿和梅儿喝了声,“你两个,先下去吧!回屋去思过!” 菊儿与梅儿战战兢兢,唯唯喏喏地退了下去。两人回到房间,找了烫伤药和消肿药对着镜子抹上,相对垂泪。 梅儿小声说,“菊儿姐姐,照这个样子,咱们这个主子,太子爷要是再不跟她圆房的话,迟早会疯掉,你看她刚刚那个样子,像不像疯狗?又不让咱们四下里去打听,又让咱们天天向她报告太子爷的行踪。一不如意,非打即骂。这几日,越发疯狂!我可受不了了,这不定哪一天,咱们的小命都得丢在她手上。可怎么是好哇?”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菊儿一见,忙给了巾帕给她,低声安慰着,“摊上这样的主子,只能自认倒霉。能有什么办法?慢慢熬吧,咬着牙忍。只盼着咱们年纪老大,赶上宫里往外放人的时候,咱们好命可以放出去。又或者,太子爷哪天发个善心,跟她把圆了,她心情好些了,能对咱们好一些吧。” 梅儿拿着帕子拭泪,那泪水却怎么也拭不断,喃喃道,“天哪,咱们才进宫一年多,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我只怕熬不到,早就被折磨死了。这天天提心吊胆的。不定哪一天,主子一句话,咱们就没命了。” 菊儿起身,去到门边,小心左右看了看,把门掩好,返回来,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妹妹,听说咱们东宫里,包括咱们主子在内的这些妃子,太子爷一个都没有宠幸过。咱们太子爷心里另有其人。听说那个女子才貌双全,国色无双。主子最近脾气越发暴虐,据说跟那个女子有关。那个女子这一年多以来作为使团副使西去出使去了。最近回了长安。听说咱们太子爷最近时常出去找她,两个人不是一起吃酒,就是一起四处逛。只要太子爷下朝没回宫,主子她就疑神疑鬼的。这样下去啊,主子就是不疯,也得气病!只是可怜了咱们。” 梅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带着泪水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惊讶的问,“菊儿姐姐,你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主子不是老让咱们去打听太子爷的行踪么,有一次,我去找薛侍卫和秦侍卫聊天,想从他们那里打听些消息,走到那里时,正好听到他俩在闲聊,我便躲起来,偷偷听了一会儿。” “天哪。既然如此。咱们太子爷为什么不把他喜欢的那国色无双的女子娶进宫里来呀?”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那个女子她不愿意嫁进宫里来。不过,咱们太子爷这样喜欢她,怕是迟早要娶进来的。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爆竹声声 到那时,太子爷肯定会时常去宠幸那女子,咱们主子怕是真的要疯掉。” “哼!疯掉活该。”梅儿小声嘀咕道,“就她那样的,我要是太子爷,我也不会喜欢她。” 两个人低声笑起来。 这一日,常老爷下朝回家,常夫人对常老爷说,“我问过咱们久儿了,久儿说了,全凭咱们作主。” 常老爷有些不信,一脸疑惑地问,“哦,久儿她真是这么说的?” “这还能有假?” “你没有给女儿施压?” “老爷,你这是什么话?我对久儿一向是严厉了些,可也是为了她好。我总还不是后娘吧?你都说了要汲取祥儿的前车之鉴。我能对她施压么?久儿说了全凭咱们作主,我还问她说,太子常来找她,算怎么回事,她说只是玩伴之情,她不愿进宫,太子也不会勉强她。” “这么说。久儿她是真的愿意萧家那个小子?” 常夫人叹了口气,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看久儿,也不像是十分情愿的样子,她神情淡淡的,没有一丝意外或者欣喜或者羞涩什么的,看上去就是无所谓的样子。” “久儿不是祥儿,她未必会表现出小儿女情态。既然她不反对,也没有拒绝。等那媒婆再上门的时候,你就回复了她吧。” “老爷。萧家那小子,人品情性如何,萧家老爷夫人性情如何,这些不要打听考虑一下么?总莫要再祥儿这样的事情……”常夫人迟疑地问。 “萧家那小子,我倒是见过一面,一表人材。人品应该不会差。性情方面,武将嘛,一般都是粗豪有余,细腻不足。这基本都是共性。人无全人。不易苛求。萧老爷子和萧老爷也都是挺正直的人,萧家夫人性情如何,这便无从打听起了。无关紧要吧?既然久儿没有反对。应了便是。” “知道了,老爷。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萧家这个点来求亲。是萧家那个小子从边地回来了?” “这个,倒没有听说。上朝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回朝总要上朝述职的吧。夫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常夫人面带忧虑,“也没有什么。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总觉得有些蹊跷。萧家那个小子要是没有回来。又不是要急着成婚。何必急在一时。急急忙忙在这个节点来提亲呢?而且,我听那媒婆那话里的意思,萧家那小子好象早就喜欢咱们家久儿了。好象是久儿去朔方出使时就喜欢上了。久儿从朔方回来之后,似乎就不愿意嫁进宫里去了。你说会不会跟萧家这小子大有关系?” 萧老爷摇摇手,“夫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要想那些了。也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么。说咱们久儿听到萧家来提亲的消息并没有表现高兴的样子。那不就可以说明。就算萧家小子那时候就喜欢上了她,但她并不一定就喜欢上了萧家那小子。她不想嫁进宫里也未必就跟这个有关系。咱家久儿的这个性子你也清楚,素来是个不喜欢约束的。你就不再惦记她嫁入宫中这件事了。嫁进去未必是福,不嫁进去未必不是福。” 常夫人默然。 除夕夜。长安城中到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烟火绚烂,爆竹声声。 家家户户门前皆是大红灯笼高挂,大门上一左一右,贴上了崭新的大大的福字,两旁的门柱上,也换上了新的桃符。 一切都焕然一新,大节气氛喜庆浓郁。 暮年渐起时分,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恰似柳絮因风起,又如梨花满天飞。 满城灯火映照中,瑞雪纷飞。更别添一些神秘朦胧的美。 常恒送桑宁眉回金州,总算于除夕夜踏着风雪归来了。回来的时候,常府的年夜饭刚刚摆上桌子。 一家人正围坐在火炉旁,听着满城中爆竹声声,说说笑笑,等着常恒回来,一同吃年夜饭。 常恒进门一身雪,先跟进来问候过常老爷常夫人,这才回自己房里更衣。 更完衣出来,一家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他,连几日来一直没什么笑容的常久,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 没等得爹爹娘开口,常久已笑眯眯地开了口,“四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那会儿还寻思着,你是不是要留在泰山泰水大人家过年了。” 常夫人笑着制止常久,“久儿,不许调皮。那有女婿在老丈人家过年的?恒儿,来,快入座,就等你一个人了。把宁眉姑娘安全送到家了?见到人家父母没有?” 常恒红着脸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入了座,“叔父,婶娘,桑姑娘是安全到家了。不过,我没有去她家,还没有提亲,我上门挺冒昧的。便没有去。再说,她们家的关系也有些复杂。” 常老爷笑着点头,“恒儿,既然你和桑姑娘双方都有意。那过年后,过了上元佳节。叔父和你婶娘便请个媒婆,上金州给你提亲。听久儿说,这桑姑娘自小儿在舅家长大,母亲虽然去世了,但是父亲与继母健在,你有没有同桑姑娘谈过这件事,咱家上哪边提亲比较合适?” “宁眉的意思,直接去她舅家就可以。” “如此甚好。”常老爷朗声笑道,“恒儿,叔父跟你婶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等过了破五,叔父便去选个稳妥的媒婆去。给女方家的聘礼,你婶娘也给你早备好了。等你们这事定下了,你便回西州去一趟,把你爹娘接过来,住上一阵子,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你大婚。也就放心了。” 常久听了格格地笑,“爹,还是您考虑得周到,这都还没有上人家金州王家的门提亲呢,您到把大婚喝喜酒的事都安排好了。” 常恒满脸感激,“叔父,婶娘,你们为我如此操劳,深恩厚德……” 常老爷今日格外开心,笑着挥挥手,“恒儿,打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这些就外道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亲自动手 在西州,你就是你爹娘的儿子,在长安,你就是叔父婶娘的孩子。我们为你做的,都是我们该尽的责任。别的不说,叔父和你婶娘你还指望着你给咱们常家添丁进口,延续香火呢。” “噗!”常久一口热汤刚进口,听了父亲的话,心下一乐,赶紧扭头,热汤全喷了出来。绿柳赶紧过来替她捶背,麻利地帮她擦拭,一边笑问,“小姐,没呛着吧?” 常久摇手,从绿柳手中接过巾帕,仍旧在笑,“没有。没事。你去吃你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年夜饭是一家人阖家团圆欢聚的饭,这几年常久都不在,年夜饭时气氛很淡。 今年因常久也在,气氛本就比往常热闹许多,加之谈论常恒这门亲事,气氛越发热闹喜庆。不时会爆发出了一阵欢笑声,甚是祥合融洽,热闹欢快。 一顿饭,吃了许久。 好不容易结束后,常老爷常夫人照着过节的惯例给家里的丫环仆人们打赏钱。 常恒在一旁给常老爷和常夫人帮忙分发,早已等不及的常久捉住常恒的袖子,眉开眼笑地连连催促,“恒哥哥,快,咱们一起去燃放爆竹了。这种小事不用你管,爹爹和娘慢慢去发就是了。要不是爹爹非得等着你回来,我早就跑到门外去燃放了,听着别人家爆竹声声,我早就手痒痒了。” 常恒一边帮忙分发,一边故意逗常久说,“我就知道你着急这事儿。你越急。我越不急。” 常老爷笑着挥挥手,“恒儿,去吧,去吧,带你久妹先去放爆竹去,我们这里慢慢来。你久妹,你也知道的,年夜饭可以不吃,烟花爆竹不能不放。” 常恒这才应了声,回头去拿烟花爆竹。 常久也不空手,早早的,一手拿着长长的香,一手拿着火折子,眉开眼笑地等着常恒。 绿柳见状,赶忙取大红带风帽的斗蓬过来,给常久披上。 常久觉得碍事,不想要,笑道,“绿柳,又不去远,就在大门外,用不着了,还碍手碍脚的,燃放爆竹的时候不方便。你不用管我,你快去领你的赏钱去,领个大份的啊。” 绿柳坚持要披上,一边给常久系着领子处的系带,一边笑道,“大门外也得披,这会儿雪下得正大,风也不小,风搅着雪,雪趁着风,直往脸上扑,直往脖子里钻。还着披着点好。不怎么碍事的。我领过赏钱,就出去帮着你。” 不管常久愿意不愿意,绿柳一转眼已手脚麻利地给常久披戴好了。 刚披戴结束,常恒已取了许多烟花爆竹出来,两只大手中捧得满满的,笑着招呼常久,“久妹,走喽,放烟花爆竹去喽!” “走喽!放烟火爆竹去喽!”常久朗声笑,跟着常恒喊,欢天喜地跟在常恒身后,一同来到了大门外。 大门外,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暖暖的光芒照亮常府大门外一大片地方,灯光中,飞雪飘飘,瑞雪盈门。 常久出得门来,看到飞雪美景,笑声越发爽朗,直笑得眉眼弯弯,飞奔下门前的台阶。 在漫天飞雪中,格格笑着转了几圈,一仰头,斗蓬的飞帽从头上滑掉到肩头,顿觉风带寒意袭来,不由缩了一下脖子,却不去管,只顽皮地伸出舌头,舌尖微微一凉,一片雪花已被接住,收回舌尖,抿唇品味,格格笑着,“哇,今年的雪花好凉好甜。” 根柱见公子和二小姐出来燃放烟花爆竹,提了大扫帚过来,忙把之前刚刚扫过不久又被落雪盖住的空地上,重新扫出一大片来无雪的净地来。没多久绿柳也跑了来。还有几个领完赏钱喜欢热闹的丫头仆人们也赶了过来。一边帮忙清扫雪地,一边等着看热闹。 常恒把烟火爆竹在重新扫出来的空地上安放好,回头向常久要火折子,常久一躲,躲开了常恒的手,笑眯眯地说,“你在一旁盯着点就可以,我自己来!” “这可不成!挺危险的。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万一伤到小脸怎么办,就找不到婆家了,要找也只能找那种少胳膊缺腿的男人了,可不好!不比我糙汉子!” 常久佯怒,嘟嘴嗔怪道,“恒哥哥,这大节下的,你这样说我,我可真恼了。我偏要亲自燃放。” 常恒哈哈笑,伸手刮了一下常久的鼻子,“久妹,给你开个玩笑,这就恼了,过年不兴生气的,生气会变丑,也会找不到好婆家的。来,你都好几年不曾亲自燃放过烟花爆竹了。哥哥先给你示范几个,等你看得熟了,后边再是你来。再说了,我是咱们家的男丁,论理,这燃放烟花爆竹就是哥哥的事,没有男丁才是女娃娃燃放呢。是不是?” 常久一听,本来自己只是喜欢贪玩,恒哥哥是伯父家过继过来的,虽然平时也并不小心眼,大大咧咧得很,但是这会儿他这么一说,万一恒哥哥想多了怎么办,忙双手把香和火折子递过去,再三叮嘱,“恒哥哥,你一定得给我留几个,让我也过过瘾,我都好几年没有燃放了,手痒痒得不行。” 常恒伸手拿走了火折子,笑说道,“香,你自己留着,一会儿你自己燃放的时候好用,你们女娃娃燃放爆竹,才喜欢用香,我们糟汉子不用这个。退后点看。把耳朵捂起来。” 燃放烟花爆竹是大多数汉子们的喜爱,常恒自然也喜欢,而且还能玩出许多花样来。单是那近身点火燃放,非得眼明手快,身手十分敏捷才可以。若是迟一下,是十分危险的。 这燃放烟花爆竹,也是有一些讲究的,先燃放一只大号爆竹,象征一元伊始,红红火火,然后再燃放三只中号爆竹,象征三羊开泰,春暖花开,然后再燃放小号成串的爆竹五挂,象征着五福临门,平平安安。 常恒把最大号的爆竹先放在场地的中央,两腿前后分立,半蹲下去,上身前倾。架势做得很足。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刚刚是谁 然后拔掉了火折子竹筒上的盖子,夸张地嚷嚷着,“都注意了,快后退,捂耳朵!我要点捻子了。” 那些男仆们哈哈笑,都无所谓地看着,丫头们胆子小一些,已经开始尖叫着捂耳朵了。便是绿柳,这会儿也顾不常久了,早背过身去双手紧紧捂住双耳,却又忍不住地扭头往回看。 看见常久不但不往后退,还直往前凑,更别说捂耳朵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绿柳急忙扬声提醒她,“小姐,可以了,不敢再往前了,快捂耳朵!” 其他丫头跟绿柳的姿势也差不多,都是双手捂着耳朵,背转身子,扭头往回看,也跟着绿柳一起喊,“小姐,后退!” 常久根本听而不闻。只在那里笑眯眯地,仔细地看着。常久以前自己亲手燃放过爆竹,又素来胆大,并不把她们的提醒放在心上。只是淡定地在那里看。 一派催促常久后退的嚷嚷声中,常恒把火折子对准了爆竹的引捻,猛地一吹,火光一闪,引捻已准被引燃了。常恒身手敏捷,引捻点燃的一瞬间,已起身迅速闪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脚一落地,却见常久所站的地方,离爆竹有些近。这只是大爆竹,并不是小号成串的那种,燃放起来,威力还是挺大的。 “久妹,后退!太近了!”常恒大声提醒常久,并同时往她跟前奔去。想把她拖开。 “没事!不用管我!” 常久喊声未落,常恒身形未至,“嘭!”地一声轰响,爆竹已经炸开,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闪至,一双大手准确地捂住了常久的双耳,同时飞速旋身,已将常久裹挟在怀中,带离原地七八尺外。 常恒也在这瞬间闪了开来。 然而,未等常久与常恒以及众人回过神来,那倏忽而至的高大男子深深看了常久一眼,迅速放开她,一言不发,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灯光之外的漫天飞雪与茫茫夜色里。 常恒玩味地盯着那个高大身影消失的方向。绿柳和几个丫头已奔到了常久身边,都关心地问,“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常久已回神,淡然笑,“我没事啊。不就燃放个爆竹么?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以前又不是没有燃放过,只不过近两年没在家过年,没有燃放而已。我知道轻重,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绿柳笑说道,“小姐,你刚刚站的那个位置,确实有些过近了。那是个大爆竹,可不是小号的那种。刚刚多亏了那男子把你拖开,不然的话,还是挺危险的。” 常久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没事。我会注意的,散开些。咱们继续。” 常久转头看向还在向远处的飞雪夜色中展望的常恒,“堂哥,别看了,看啥呀,这下该着我了吧?” 常恒回过头来,看着丫头们已经散开了,眼神有些异样地盯了常久,压低声音问,“久妹,你刚刚,没事吧?” 常久扑哧一笑,“我这不在你眼前了么,好好的,有啥事?咱们继续燃放爆竹吧,来,火折子,该我了。”说着,把手伸到常恒面前。 常恒没有理会常久伸出来要火折子的手,仍是压低声音继续问,“久妹,刚刚那个男子,是谁?” 常久摇头,“不认识。” 常恒自然不信,“久妹,你休要骗我,你这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有变了一下,一点受惊的情形都没有。怎么可能不认识。我都觉得那身影有些熟,只是突然间懵住了,想不起来。” 常久淡淡一笑,猛地伸手去常恒手中去抢火折子,常恒何等身手,随意一闪,就躲过了。 常恒嘿嘿笑,“久妹今天不说实话。亲手燃放爆竹的事,就别想了。” “这怎么说的?我怎么不说实话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也看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突然又消失了。而我当时,正在仔细地观察堂哥你如何引燃呢。我没有受惊的表情,是因根本来不及,我还稀里糊涂着呢。再说,那男子也不是要害我。有啥好惊讶的,是不是?更何况,这两件完全扯不到一块儿。” “停!”常恒脸上忽然浮上一抹儿神秘兮兮的笑,“久妹,你不用说了,我已然想起这个人是谁来了。” “谁?” “不告诉你。不过奇怪了。他既然跟你认识,为何只是救你,却不说话,也不停留,转身便走了呢。他是偶尔路过,正好碰上了。还是早就躲在暗处,偷偷窥视?” “不知道你在说啥。”常久淡定如常,只是催着要燃放爆竹,不管常恒说什么,如何说,只作不明白的样子。其实,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刚刚忽然把她带出七八尺之外的男子是李临淮。他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当然,她也不知道,他是偶尔路过,还是藏在暗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她与他已成陌路。他做什么,怎么样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也明白,他为何一言不发,一刻不停地离开。这是除夕夜,大家都是开心快乐的。他怕她看见他,心生不快。或者怕她出语伤他。 但其实,她现在已懒得生气,懒得计较。一切都已没有必要。更何况大年夜的,图个吉利,为人为己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有个好心情,她也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出语伤人的。 燃放爆竹又开始继续了,常恒把第二波燃放结束,到五福临门时,知道小号的没啥危险,这才把火折子交给常久,“久妹,你用香引燃,比较好。” 常久这才想起手中的香,一看,除了掌心还留着一节,其余的早碎了一地。忙叫绿柳回去帮她再拿香过来。 绿柳应着,旋风一般去了,没一会儿,拿了香赶过来,还气喘吁吁的。常久接过,“你慢着点,这路滑滑的,咱们有的是工夫,慢慢来。来,帮着我。” 绿柳拿过火折子,常久把香头搁到火折子上。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危言耸听 两人合力使劲往那火折上一吹,红红的火光冒了出来。很快地便把香点燃了。常恒把小号爆竹串拿在手中,长长的手臂伸出去,等着常久去点。 丫头们围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双手伸着,随时准备捂耳朵。 常久把燃着的香火伸向捻子,笑问道,“堂哥,你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安全,要不放在地上,我再引燃?” “我没事。但是你可不敢这样干。点火吧。” 常久的香火送到捻子旁,不抖不颤,一点就着。丫头们尖声欢笑着,再度把耳朵捂了起来。 随着火花四溅,一阵连绵不断的“噼里啪啦”声响了起来,常久的笑声随之响起来,笑容熠熠生辉。 李临淮带着一身风雪进了门。白孝德正在他府上与几个同僚在一起喝酒。这几个同僚都是以前李临淮各处守边时,跟随过李临淮,给李临淮做过偏将或者副将的。彼此共过事,比较投机。 李临淮各处转战,后离开边地,返回长安,他们便没有再相见了,这次年末回长安述职,述职完毕,正赶上过年,反正他们在长安城都没安家,此时也无处可去,往酒楼里去时,路遇白孝德,便被白孝德领着,全聚到李临淮府上来了,一起喝酒热闹。 诸将围坐在一起,正吆五喝六,高声谈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见李临淮一身风雪进了门,放下酒肉,俱各起身,笑着见礼,“将军,您可是回来了。” 李临淮一见,脸上马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朗声笑道,“哟,好稀罕!从章、廷玉、公亮都来了。好难得,怎么凑到一块儿的?都回来述职了?坐,坐,都坐。” 李临淮将披风解下,早有仆人从旁接过,出门抖雪去了,这里李临淮净了手,与众一同入座。开怀畅谈笑饮。 白孝德夸嘴说,“怎么样,我就说将军见到你们,指定高兴,我没有说错吧。我有日子没见将军这么开心过了。” 廷玉闻言,放下刚刚举起的酒杯,关切地看向李临淮,问道,“哦?将军可是遇上什么难决之事了。” 安从章、杨公亮也随之放下酒杯,看向李临淮。 李临淮笑道,“啥事没有。孝德你们也知道。就爱咋咋乎乎,危言耸听,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很好。来来,难得一聚,闲言少叙,举杯喝酒,一醉方休。” 众皆一起举杯,一饮而尽。连喝几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话又渐渐多了起来。各自说些别后的事,又说了些此次回长安后的见闻。少不得也论些朝廷里的事。 说着说着,便都论到陈王身上。 安从章说,“将军,风闻这位陈王与那宇文右丞,过从甚密,怀有不轨之心,不知真假?” 李临淮举了举杯,淡淡道,“咱们私下相聚,最好不要说这些事,免得引火烧身。捕风捉影之事,不谈也罢。” “将军,想不到你如今也这么谨慎了。”杨公亮哈哈笑着,“咱们这里说,这里了,谁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李临淮笑道,“诸葛一生唯谨慎,谨慎无大错。连诸葛那样足智多谋,深得倚重的智者高人都要谨慎。咱们就更应当如此了。再说了,这里毕竟是帝都,天子脚下,不是边塞。行事出语须当格外谨慎。我前次从边地回到长安,没过多久,便领了护送使团的任务去了西边,也是近日刚刚归来,上朝述过职,蒙天子之恩,赐假在家休养几日,再未上过朝,朝廷之事,还真是所知不多。” “将军所言甚是。咱们回来述职,多则月余,少则十天半月,便离开了,管他那么多干甚,还是吃肉喝酒痛快。对了,将军,你这护送使团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蓟州?守边地?” 李临淮摇头,“暂无打算,听候朝廷安排吧。” 白孝德借着举杯之机向赵廷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向将军提起这个话头,赵廷玉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杨公亮蓦地想起一事,一拍额头,哎呀叫了一声说,“将军。我差点忘了一事,我此次来时,绕道蓟阳办了点小事,恰遇那个石将军,他托我向你打听一事,说是他的女儿石珍珍自你返回长安后不久,便前来追你,她现在人在何处,你可曾见到?” 李临淮还未答话,白孝德已接过话头,“杨兄,真是太好了。此女正在将军府上。将军几次试图遣人把她送回蓟阳,都没有成功。难缠得很!这一次,你跟廷玉返回的时候,千万拜托,顺路带回。” 杨公亮看了看白孝德,又看了看李临淮,大声笑道,“哦?!此女不是一直有意于将军么?自十多年前嫂夫人过世之后,这么多年来,将军一直未曾再娶,此女既有意于将军,何不顺水推舟,娶了就是。她追将军到此,不就是想跟将军成百年之好么?反正近日无事,大节下也闲,不如趁着咱们几个都在,就替将军把这件好事办妥了,喜酒一喝,咱们再返回边地,岂不一举两得?将军从此也了了一件心事。也该趁这空闲把传宗接代的事抓抓紧了。” 白孝德摇手,“不行!不行!将军要娶她,早就娶了。何必等到今天。” “哎,白兄,你这算干什么?这是件好事。将军都没说不行。你说不行仍什么用?将军,你看呢?” 李临淮淡淡笑,“确实不行。孝德这近年的时间随我一同西去,我们一直在一起,许多事,他比你们知道了解得多。这个石珍珍确实不行。我眼下也无意谈婚论娶。便即将来有此意了。也绝不会是石珍珍。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再多耽几年。这几日,你们也不用去别处,走之前,就在这里住着,一切随意,不要见外,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孝德说。返回时,就是刚刚白孝德说的,那个石珍珍。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一奇女子 若能顺路带回最好,若不能,我再别想办法就是了。今天是除夕夜,你们几个左右无事,慢慢喝,慢慢聊,给咱们守岁。我有些不胜酒力,下去歇息一会儿。” 李临淮说罢,先离了席,去歇息了。 这里几位送过李临淮,返回坐下,又一边吃酒,一边聊了起来,李临淮不在跟前,说话越发随便起来。 那安从章神情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问白孝德,“老白,我怎么看着将军,虽然跟以前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一贯地冷肃威严。可是总觉得将军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是我眼神有问题?还是确实有这什么事?将军刚刚也说了,你这近两年一直在将军身边,肯定什么都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孝德酒喝得有些高,话便有些长,打了个哈哈,谘嗟道,“说来话长,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不过归根结底,可以总结为四个字,咱们将军这两年命犯桃花劫:为情所困。” “将军桃花劫?!为情所困?!!!”安从章摸摸额,一脸不可置信地摇头,“老白,你说笑了吧,将军他,怎么可能?!” 杨公亮也觉得不可思议,也点头附和,“将军不可能,要说是白兄你,我们还有些信。将军这么些年,大家都知道,对女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眼皮子不肯撩一下。再说了,就将军这赫赫威仪,一表人材,又是文韬武略的纵横大才,那前途真的是不可限量,这绝不是虚美之词。他要喜欢上哪个女子,不都是唾手可得的么,还能为情所困?什么样的女子能困住将军?” 这几个将领之中,数赵廷玉最为年轻,还未成家室,其他的都已成过家。赵廷玉之前跟着李临淮时,也是李临淮手下的一员爱将,很得李临淮器重。关系也比较亲近。 这会儿一听李将军为情所困,不禁十分关切,也是好奇,不由地问道,“白兄,将军为情所困的那个女子是谁啊?你们这两年护送使团西去,一直都在路上,也没什么机会令将军为情所困吧?莫非将军喜欢上了西边那些小邦国的女子?听说你们去册封那三小国的时候会途经一国叫女国,听说那国中女子个个都长得十分美艳,真的假的?将军不会是喜欢上女国中的女子了吧?留了情又没有带回来?” 白孝德哈哈笑,“廷玉兄弟,我们西去路上确实有一个女国,但国中女子是否个个美艳,我还真不知道,那会儿我跟将军分两路走的,我那一路没有从女国国中经过,将军那一路正好从那个国中通过了,兄弟等明日可以详细问过将军便得知道。不过,将军为情所困的女子却并非那些小邦国的女子,更非女国中的女子。这个女子正是帝都长安人……” “哦……”几个人都若有所思地作恍然大悟状,“怪道,怪道……” 赵廷玉眼中光芒闪烁,洋溢着莫名的兴奋,“怪道一向雄才大略,守边不辍,对长安繁华并无留恋的将军,这次也竟然愿意待在长安,等待朝廷安排了,原来果然为情所困。以将军的眼界,能困住将军的,想来也非当常女子了?” 白孝德面露敬佩之色,说了几个字,“这么说吧,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胆有胆,要识有识。貌过西施,才过咏絮,胆识不下于将军。确乎是闺阁中一奇女子。” “白兄,这世间有这样的女子么?是哪家名门淑媛?” “当然有。我们都亲眼见了的。将军如今正为她惆怅不已。这能是假的么。至于哪家的名门淑媛,我就不说了,反正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是了。你常年在边地,我说了你肯定也不认识。将军知道了也会不高兴。我这半天酒后给你们吐的真言,你们听过就忘啊,可千万别等将军醒过酒来去问他。将军会揍死我的。看见我脸上这隐隐的鞭了没有。整个把我的潘安貌给毁了。就是因负将军所托,没有照顾好将军的心上人,将军差点没要了我的命。还好那女子福大命大。如若不然,我今天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喝酒。将军那次指定得要了我的老命!” 白孝德说起来,一阵阵地感叹唏嘘。 安杨二人呵呵地笑,带着三分幸灾乐祸地看着白孝德,“老白,你脸皮子真是越来越厚了,就你还潘安貌?也就勉强不吓人罢了。你负了将军所托,原该领这一鞭。只将军还是对你手下留下了情。就该再这么斜着再来一鞭。从此也别叫什么白孝德了,直接叫白八叉好了。” “去去去!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把你们一个一个的心都练铁打得了不成?一个个都心狠手辣,这般恶毒!” 一阵粗豪的轰笑声响起,“哈哈哈哈……” 赵廷玉却被白孝德一番话说的越发按捺不住了,连连怂恿道,“白兄,咱们守岁,长夜漫漫,闲来无事,你倒是详细说说啊。你这样一言带过,把人的胃口倒是吊起来了,可是却等于什么也没说。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也不说。” “廷玉啊。我知道,你就是想知道将军的心上人是哪位女子,我呢,不想多说。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道,你住在这里的日子,只要将军出门,你就跟着他,明着跟暗着跟,你自己决定。将军指定会时不时,暗地里去看那个女子。不过呢,现在最多也就是远远地看一眼而已。” “怎么了到底?!是那个女子看不上咱们将军,还是两人中间出现了什么阻力?” 赵廷玉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白孝德却不肯再多说。只摇摇手说,“这就越发不能说了。出牵出一大堆人和事来,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而且有些事到现在都还是个谜!记住啊,这几天大过年的,谁都别跟将军提这事,心里不痛快着呢!这事绝对绝对不能提!” 章节目录 第405章 相思折磨 却说李临淮自觉不胜酒力,回到自己房间里,草草洗漱了一下,躺回到了自己床上,想好好睡一觉。真躺下了,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常久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从那会儿见她在自家门前燃放爆竹,毫不知危险的傻乎乎样,到西去路上一路相伴同行的酸甜苦辣。他与她温存的那些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他耳畔甚至还会响起她诱人的柔媚的娇喘声。 而今,他却也只能借着那样一个机会将她蓦然拥进怀中,稍慰那已快把他逼疯的相思,却又无法开口说一句话,无法多看她一眼,便得放手离开。甚至不敢回头望。 然后回到家中,躺在床上,自己折磨自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深情而又痛苦地呻吟,“常久,我想你,我已经快要疯掉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吧,你怎么才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怎么惩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只是,不要不理我,不要把我当陌路人,好不好?!好不好?!” 今日,陈王请他吃酒,他本不愿意去!陈王说,想听他说说他护送他女儿怀西公主一路西去突骑施的详细情况,再三相邀。李临淮几次表明,该说的能说的在朝堂之上已然尽述,剩下的便是鸡毛蒜皮,没有什么好说的。怀西公主在突骑施一切安好。 然而陈王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无论李临淮如何推脱,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遣人送请柬到李临淮府上,还说实在请不动,就亲自到府来请了。 实在推脱不掉,只得前往。在席间,他也不明白陈王是有意,还是无意,怀西公主一路西去及在突骑施的情形说了没有几句,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萧烈家已请了媒婆上常家提亲的事。他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目光呆滞,面色铁青,只觉心如刀绞。握在手中的酒杯,差点被他捏碎,还好他极力自持。 但他分明看到,陈王那难测的目光落在他因紧握酒杯而泛白骨节上,笑容叵测,他心下明白,自己的失态被已被陈王尽数收入眼中。 而陈王的野心,与他的这种目光,又令他心中一阵阵发紧发寒。理智上,他明白,他应该尽快离开长安,去到边地。与陈王远远地拉开距离。情感上,对常久的深深眷恋与牵挂,眼下又得知了萧家已上门提亲。他如何能离得开! 陈王真的是无孔不入啊,他笑吟吟地看着李临淮,李临淮从那一瞬间的失态中回过神,镇静如常,淡定如初。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老奸巨滑的陈王,天子的皇弟,太子的皇叔,已经清清楚楚地摸清了他的软肋。 陈王面带笑容,很热心地说,“李将军,听说你第一房妻子过世已经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没有再娶。想来是将军眼界甚高,普通女子入不了你的眼。长安名门淑媛自然要比边地多,这段日子,你在长安反正闲来无事,你一个武将,重心也不在朝堂。不如趁此机会为自己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一来传宗接代,二来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不是?长安的未婚女子,只要将军看得上的,需要本王帮忙的,保证不令将军失望。再高傲高贵的女子,本王都可以给你求得到!” 一摸到软肋,马上放出诱饵,他感觉到陈王似乎已经开始对某些事失去等待的耐心了。 而且,还有一则不太起眼的消息也此起了他的注意,闲谈之间,他听那陈王偶尔提到,与他们一起西去的宗正君入宫做了太监。这则消息令的心也是咯噔一下子。西去一路同行以来,此人品行之恶劣龌龊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这入了宫也是祸根一个。 对常久彻骨的思念,萧府已上门提亲之事时时撕扯着他的心,令他难得安宁。陈王又是如此步步进逼,加之宗正君的消息。样样都令他坐卧不安。 一向冷肃,镇定自持的他鲜有过如此食不安席,卧不安枕的时候,自回到长安以来,他还不曾好好睡过一觉。 今天喝了不少酒,辗转反侧半宿,鸡鸣时分,方才朦胧睡去。入梦看到的便是常久与萧烈大婚,邀他去喝喜酒,筵席之上,一对新人身着大红喜服,萧烈满面春风,得意非凡;常久凤冠霞帔,螓首蛾眉,羞容满面,十指纤纤捧着一大觥酒,巧笑倩兮,“将军,请满饮此杯。” “常久,常久……”李临淮不由自主,喃喃呼唤,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又绞痛起来,强颜欢笑去接那大觥的喜酒时,一双眼只痴痴贪看常久,一个已松手,一个未接稳,大觥的酒忽然失手落地,酒水四溅,溅了李临淮满身满脸…… 李临淮一身冷汗惊坐而起,却见那石珍珍竟然在自己室内,一只铜盆打翻在地,滚到了墙角,盆里的水洒了一地,水滴四溅。看向窗户时,还是黑漆漆一片。 知道时辰尚早,心下略安。 石珍珍见自己失手掉了铜盆,洒了一地水,自己衣裙的下摆也早已湿透,这都不说了。 关键是动静挺大的响声把李临淮给惊醒了来,她早已吓得面色发白,忙跑去墙角捡起铜盆,转身对着惊坐起来的李临淮连连鞠躬道歉。 “临淮大哥,请恕罪,请恕罪,我不是有意惊醒你的,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以为你已醒了来,便想来服侍你洗漱,谁知道一进门就听见你在叫,在叫,叫……” 石珍珍见李临淮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正是将欲勃然大怒之状,吓得连咽唾沫,生生把后半截的话给吞了下去。 石珍珍贸然闯自己的寝室自然令他恼怒之极,但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这一掉盆弄出大动静,把自己从梦中惊醒,自己可能早忍着无比的心痛在梦中喝下常久的那杯喜酒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元日朝会 思及此,也懒得跟她多说,只是厌恶地挥挥手,“快快离开!以后不许私进我的寝室。” 石珍珍还以为自己大年初一,弄了满身狼狈,又把将军从梦中惊醒,怕是得因此领一顿大棍责罚了,如今见李临淮是挥手叫她离开,心下一松,如遇大赦,赶紧抱头鼠窜了。 李临淮想到梦中的情形,发了一会儿怔。便起了床,自去洗漱。洗漱方毕,已听得白孝德在外屋问道,“将军,收拾好了没有?车驾已备好。候在府门外了。” 李临淮在室内应道,“马上就好。他们几位呢?” “都已收束停当。就等将军了。” “马上就来。”李临淮洗漱结束,取出朝服,穿戴已毕,出得门来,与安从章,赵廷玉,杨公亮,白孝德一起,彼此互道春节问候,左不过新春大吉,尊体万福类的吉祥语。虽是俗语套语,却也是美好的祝愿,真诚的祝福,常听常新,令人心情愉悦。 一元伊始,万象更新。元日朝会,四方来贺。身为朝廷将领命官,既然身在长安,元日朝会,必须参加。 一夜飞雪,长安城越发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到底是帝都,天色还未明,满城灯火中,可以看见路上的积雪却早已被清理干净,方便通行。 将军府位于晋昌坊,晋昌坊西侧,紧临大道。交通十分便利。 此时,将军府门外,早有两辆大车轿候着,原本说好的,安赵杨白四人坐一辆略大些的,李将军一人独坐一辆,一同前往。 李临淮走到那辆小的车轿前,伸手撩开车轿帘子时,扭头看向大车轿那边,见赵廷玉排在后边,一边准备上车轿,一边扭头向他这边张望,便向他招招手,“廷玉,你过来,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别跟他们挤了。” 廷玉闻言大喜,正中下怀,奔了过来,上了李临淮的车轿,同乘去赴朝会。 途中,李临淮关切地问,“廷玉,婚娶乃人生大事,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娶的年龄了,一向在边地,军务自然繁忙,但是再忙,这事也不能耽搁,你从小与父母失散,没有什么亲人,有什么想法,可说与我听,由我来替你操办婚事即可。” 赵廷玉闻言,心怀感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手抚颈后,笑说道,“多谢大哥挂心小弟,这事不急,我可以再等几年,立几个大功,等大哥您有了家室。再帮我操办也不迟。” “婚娶也不影响你立大功。你也不要看我。我已有过婚娶,只不过前妻已亡故,男女之义,婚姻之礼,人伦之本,皆已经历,也已尽知。你不同。这些你都还没有经历过。你虽骁勇,但咱们身为将领者,冲锋陷阵是常事,谁也不敢说没有个万一。是以,不要观望等待。到了该婚娶的年龄就婚娶。方是正经。” “大哥教训得是。大哥,向在边地,尽在营中,出则冲锋,归营操练,哪里见得着什么女子,偶尔有所见,总觉不称心,这次回到长安,观帝都名媛,确实令人心动。只是我眼下这样,职位不高,也无什么大功,却如何配得上人家,是以……” 李临淮微笑,“哦,你小子,原来是这么想的。好,我明白了。就是想娶长安官宦人家的女子,还得长得可人的,是这意思吧?” 赵廷玉嘿嘿笑,脸红了大半,辩解道,“大哥,也不一定非得是官宦家的,只要可人,便是寻常人家,亦无不可。” 李临淮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如今跟赵廷玉这么一聊,倒被赵廷玉那情窦初开,提及婚娶又有些局促不安,不好意思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心情也大好起来。 赵廷玉也跟着笑了,面色几至赤红,低着头,抚着额,“大哥,让您见笑了。我是不是有贪恋美色的嫌疑?” “哎!这怎么能叫贪恋美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古英雄爱美人,一说由来已久。贪恋美色,是见美色便欲占有,为美色所惑不干正事。你这都还没有婚娶过,连该有的妻室都没有。怎么能谈得上贪恋美色?这事,你若有中意的人,说与我听,我给你张罗媒妁上门求亲,你若没有,信得过我,我跟你打听一家。” “嘿嘿,我这来长安也不过半月余,哪里能就有意中人了。大哥若能为我求得一家,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不过,不急的,慢慢来。” “嗯。我帮你留意着就是了。” 说话间,车驾已至长乐门外,长乐门外已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热烈忙碌的景象。李临淮一行几人在门外下了车轿,步入长乐门,往太极殿方向走去。 沿途所见,处处灯火通明。 才刚拂晓时分,太极殿前已有不少官员已经按品阶高低列队等候了,太极殿内亦是烛火盈辉,殿上陈设礼乐宝玉,仪仗庄严。盛大朝会,皇帝皇后自然会来参加,此外不只有百官,还有朝集使及皇亲国戚都会身着朝服一同参加。可谓盛况空前。 李临淮站在百官之中,心中却在想:不知道常久会不会来参加,这个盛大的朝会。 心里想着,目光就忍不住四处流连,想搜寻她的身影。赵廷玉站在李临淮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见李临淮在四下张望,便注意起他张望的方向,随着他张望的方向来回移动。 当旭日东升,新春的第一缕阳光射到太极殿前时,盛大而热烈的元日朝会仪式开始了。 …… 太子献礼曰:……三元兹始,万象更新,天增岁月,福满乾坤,天地交泰,瑞雪丰年……帝道钦明,天下和平。盛服华章,四方来朝。四海宁一,普天同庆……” 中书令上奏地方贺表。 黄门侍郎奏祥瑞吉兆。 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献之物。 礼部尚书奏诸蕃贡献方物。 一派祥和之气中,李临淮没有搜寻到常久的身影,倒是看到了左前方诸王之中的陈王,偶来回首时。 章节目录 第407章 脾气挺暴 似笑非笑的神情,深不可测的眼神。令李临淮一颗心沉了又沉。 朝会结束。安杨白急着回府喝酒畅聊,与李临淮会面后,催他快走上车轿。 李临淮看了看身边紧跟的赵廷玉,微笑道,“难得此时很闲,也难得这场大雪,我准备步行而归,活动一下腰身,顺便赏个雪。要不,你跟他们先回,正好,你们两人一辆车轿。” 杨公亮嚷嚷,“将军,咱们在塞上守边,比这壮丽百倍的雪景也都见过了,叫我说,还是回府喝酒痛快!” 白孝德明白李临淮心里在想什么,他忙打断杨公亮的话,把他推到了车轿内,“得,得,你是粗人你不懂,各是各的味道。走走走,咱们先回,将军慢归。廷玉,上车轿啊。” 赵廷玉嘿嘿笑,“你们先走,我也随将军赏雪。” 白孝德笑着用指头点了点赵廷玉,“你呀,你呀,廷玉,你从小就是将军的跟屁虫,跟白影一样!”白孝德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瞪了一下眼,自己伸手掌了一下嘴,钻进车轿里去了。 李临淮与赵廷玉慢慢地走着,明知不可能,却总幻想着在某处能够跟常久不期而遇,正走间,听得身后马蹄飞奔而来的声音,忙往路边让了让。刚让开路,那马已飞驰过去。差点把他给带倒,走在他侧旁的赵廷玉,忙扶了他一把,朝那飞奔过去的马背上的人喝道:“啥人啊!没长眼!大年初一,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像什么话?!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 李临淮知道刚刚是因自己想心事想得出神,反应慢了点,忙制止赵廷玉,“廷玉,别惹事!又没有撞到我,再说了,我刚刚可能有点走神,不怨人家。” “他在大街上这么横冲直撞地骑马就是不对!” 那马本来已去远了。马背上的人可能听见了赵廷玉的斥喝声,转眼间又奔了回来。 “刚刚是谁对小爷大呼小喝来着?!”马背上的人声带恼怒,返回喝问。那马去得飞快,来得也飞快,话音刚落,人已到面前。 赵廷玉也是血气方刚,“是小爷我!怎么来着?!” 李临淮忙把赵廷玉往身后推了推,朝马上的人抱拳道,“我这小弟脾气有些暴,刚刚有冒犯处……” 李临淮的目光还没有看清马背上的人,先看到了那匹马,原来那匹快去闪电的马正是常久的那匹‘怒电’,他话至中途,停了下来,向马上的人看去。 马上的人返回来,本来挺恼火,但与李临淮互看一眼,脸上的怒火便消了不少,笑吟吟地跳下马来,“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将军,昨晚救舍妹的便是你吧?在下常恒,在这里谢过将军了。” “哦,原来是常侍卫。举手之劳,何敢当谢。”李临淮脸上显出愉快的笑容,自从喜欢上常久,他发现自己这爱屋及乌的本来是越来越大了,他当然是希望看到常久,可是,没见到常久,只是见到她的堂兄,见到她常骑的马,都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内心一阵阵的激动。 “刚刚,我这小弟脾气有些暴,他常在边塞,极少在长安城里走动,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代小弟向你致歉了,还请常侍卫多多担待。” 常恒哈哈大笑,扫了那一脸不服气的赵廷玉一眼,“没事。原是我有错在先。该我向将军您致歉,我就返回来看看,我就想着,敢在长安城里这么吆喝的,想必不是寻常人。果然是条好汉。李将军,您这也是参加朝会去了吧?” “嗯。”李临淮一边点头应着,一边走近‘怒电’抚抚它长长的油亮的鬃毛,那‘怒电’竟然有些激动,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扭过头在李临淮的胳膊上直蹭,竟是十分亲密。 李临淮抚着‘怒电’,回头招呼笑着赵廷玉,“廷玉,来,见见常侍卫,向他道个歉,常侍卫是太子的亲随。他今日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否则的话,你是吃不完要兜着走的。” 常恒一听,忙摆手,“李将军,你千万别这么说。我都说了,是我有错在先。该道歉的是我。都是我这堂妹,她自己忙着进宫去给太后拜年了,还要陪太后赏过雪吃过酒唠完嗑,才回来。去就去呗,偏要抓我的差,非得说她这‘怒电’在马厩里关了许多天了,不怎么吃草料,是憋坏了。要放风溜马,交给别人去做还不放心,我叔父婶娘对她也管得严,出了长安城怎么样,够不着也随着她,这回了长安城,是绝不许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然后就把活派给我了,这大雪天的,太子那边事又多,她也不管,非得我抽空给她溜马,她这马认生,又烈得很,这速度快得跟流星,我一时有些不适应。之前一时不察,差点伤着将军,该道歉的是我。千万莫怪赵将军。”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常恒无意中说出了常久的消息,好似一缕春风蓦地拂过了李临淮寂寞的心湖,荡起了层层涟漪,扩散开来,便漾在了唇角。 李临淮愉悦地抚着‘怒电’说,“这种神驹,是得天天溜的,老在马厩里待着,它肯定不会好好吃草料的,它适合旷野与草原,呆在这长安城中,确实有些委屈它。” 说到这里,李临淮突然忍不住说道,“常侍卫,大节下的,各种祭祀特别多,太子得出面,你们得随侍,肯定很忙。若是信得我的话,不如把‘怒电’交给我,我反正这几日也没事,我帮着喂几天,溜几天,等你不忙了,你过来把它带回就是,我住在晋昌坊。” 忍不住说了之后,李临淮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常恒颇有些意味地打量李临淮一番,又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心里觉得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08章 爱屋及乌 李临淮见常恒不作声,正自后悔的他便改口说,“想来这样一匹神驹,常侍卫也是不放心假手于人的,李某唐突了,改日有机会咱们一起喝个酒。告辞。” “哎哎!李将军。我没有说不同意啊。我正发愁呢。说起来惭愧,我也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但是这马可能与我八字相克,它不太服我管束,今天幸得是遇见了将军你,要是老弱妇孺没准已出事了。但是堂妹这差事,我也不能不应,我看你对这马挺喜欢的,而且这马好象也跟你挺熟的。李将军你既然如此说了,那我就当真不客气了。你现在就把它牵走,照顾几天,等我忙过这几天,去你那里牵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醉仙楼喝酒。有劳李将军了。” 常恒说着,便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他。 李临淮闻言大喜,一向喜怒目不形于色的他,也忍不住笑逐颜开,伸手接过马缰,朗声应道,“常侍卫放心,李某一定把你的‘怒电’养得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哎呀,多谢李将军。我终于可以喘口气,回家吃口热饭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就此别过,咱们改日一定要一起喝回酒,太对脾气了。” 李临淮点头,“一定。改日李某请常侍卫痛饮。” 常恒笑着挥挥手,走了没几步远,往东一拐,走了崇仁坊。李临淮牵着‘怒电’,扭头看赵廷玉,问道,“廷玉,还在生气?” 赵廷玉脸色缓了缓,闷声说,“大哥,你不会害怕那个常侍卫吧,他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怎么了,贴身侍卫就可以不讲理么?我看他就是花言巧语,过来看见认识你,不发作了,要是你不在,不定怎么耍威风呢!你怕他,我可不怕他!我的拳头可不管他什么太子的侍卫,还是天子的侍卫。大哥,我知道你一向喜欢马,尤其是什么神驹宝马,可是,你竟然还要主动替他溜马喂马,你可是堂堂的将军啊,我,我想不通。” 李临淮牵着‘怒电’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抚着它的鬃毛,那爱怜之意,仿佛‘怒电’就是常久似的,令还在气头上的赵廷玉看了好生不解。但李临淮是不可能把心里这些隐密的欢喜说给赵廷玉听的。 他只是淡淡地说,“廷玉,你还年轻,你看你刚刚说的,完全是个愣头青,一点不通人情世故的样子。你今天十八岁了是吧?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愣。你还说你喜欢长安城里那些长得可人的女子,人家要听到你刚才那些话啊,全都吓跑了。人家常侍卫已经再三说了,是他的错,还道了歉,并且一直说不是你的错,不用你道歉。他常年跟随太子,能有这份气度,相当不易了。再说了,这‘怒电’我也了解,确实烈了些,他第一次出来溜,不习惯有些失控很正常。咱们都是长年在马背上度生涯的,对此还有什么不理解的么?情有可原嘛。还有,长安城是什么地方。藏成卧虎王孙权贵扎堆的地方,飞扬跋扈不讲理的人多了去了。遇到那样的人,就你刚刚那个劲,别管你是对是错,完全可能被人家一哄而上揍一顿,最后还投到监牢。是以,为人还是要低调,不争闲气。不管我们是普通百姓,还是将军。当然,有人随便欺负咱们,那咱们也不必一味强忍。但是常侍卫,他并没有。是以,你也别生气了。大过年的,生气不好。来,你看看这匹马,怎么样,是不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嗯。确实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李临淮的话,赵廷玉听进去了。他少年进军营,一直跟着李临淮,李临淮不只把他当作爱将,还把他当自己的亲兄弟。便是连婚事都要替他张罗。大哥的话,绝不会害他,他虽然血气方刚,脾气有些蛮,但大哥的话,他一向听得进去,知道他是为了他好。 “大哥。要不,我骑骑?”常年在马背上打滚的少年将军,看到好马都会觉得手脚痒痒,赵廷玉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谁知李临淮却一口绝了。“不行!碰都不许碰!” “大哥?!”赵廷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临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马不就是骑的么?你难道还怕我跟那个常侍卫一样笨,骑上失了控?” 李临淮目光如炬,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的情绪,也带着一些炽热,“长安城毕竟不是边塞。你这段日子在长安,要骑就骑大黑。这‘怒电’你不要碰!一是它烈。再一,它毕竟不是你大哥我的马,万一有个闪失,没法交待!记住了?” “记住了!” 李临淮与赵廷玉一路溜达着回到府里时,白孝德与安从章、杨公亮正在前厅里吃酒吃得正开心,忽然听到一阵响亮的马嘶声,白孝德觉得这马嘶声好生耳熟,但绝对不是李临淮将军那匹大黑,也不是自己的坐骑的嘶叫声,他放下酒杯,起身便迎了出来,以为来了熟客,却正好看到李临淮牵着‘怒电’进了院子。赵廷玉也跟着进来了。 白孝德已有些喝高了。一见‘怒电’,有些愣了,他自然知道这是常久的坐骑,是以,一张嘴便脱口而出,“将军,常久姑娘来了?你们和好了?” 赵廷玉在旁一听,愣了愣,看看李临淮,看看神驹,再看看白孝德,心念电转,想起白孝德昨晚说的那些话,刚要问“常久姑娘是谁?”,却已听到李临淮在喝斥白孝德,“滚回屋里,喝你的酒去!” 说完直接牵马往后院里去了,将军府的后院里,并没有什么后花园,却有一个小型的校武场,占地大约有十余亩,校武场上此时还遍地白雪。 李临淮一大早出门去朝会,并没有吃东西,这会牵了‘怒电’回来,也不去用膳,却跑上校武场的雪地上,骑着‘怒电’,兴致勃勃地溜马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铁血柔情 白孝德哈哈大笑着,自己又掌了自己一个嘴巴,一边招呼赵廷玉,“我这臭嘴,大年初一,就说了不招将军喜欢的话。赵老弟,来来,快进屋来喝碗热酒,你说你,将军是心上有人,坐立不安,要去赏雪,你说你一个傻孩子,这大冷的天,你跟着将军凑什么热闹?来来,进屋喝酒!” 赵廷玉虽然愣,却并不傻,他把昨晚说白孝德说的那些话与刚刚李临淮将军牵马进门时白孝德脱口而出说的话联系起来想了想,再想想李临淮将军的回话。再想将军见到那个常侍卫时,异乎寻常的表现,似乎有些过分殷勤,与他惯常为人处事的方式完全不同,甚至相去甚远。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李大哥喜欢的女子叫常久。这神驹原来是一个叫常久的女子的坐骑。常侍卫,这么说,常侍卫嘴中的堂妹便是那个叫常久的女子了?我还道李大哥谄媚太子身边的常侍卫有什么所图的。却原来李大哥心里却是要讨好那个叫常久的女子。白大哥刚刚问,李大哥是不是跟常久姑娘和好了,看来,李大哥是跟那个叫常久的女子闹别扭了?想哄人家开心,这才帮人家溜马?” 想到李大哥一向不苟言笑,冷肃沉毅,如今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竟然可以做到如此身段柔软,真是难得。 赵廷玉那情窦初开的心,不仅对李大哥又多了几分佩服,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实在不能相信。这事若换了他这个愣头青,是绝对做不到如此的。李临淮今日这种铁汉的柔情之举对郝廷玉留下了很深的影响,也是对他的一种言传身教。 赵廷玉心里叹道,“喜欢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喜欢到不顾身份不顾地位,为她做什么都不觉得委曲,还觉得挺开心。哎,这种感情真是令人着魔。这常久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呢?竟然能让李大哥痴迷如斯?” 赵廷玉对常久越发好奇了。他想起白孝德昨日对李大哥喜欢的女子的评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胆有胆,要识有识。昨日赵廷玉还有些不信。今日便是一看她这坐骑,都不由他不信了。她的堂哥初骑都觉得难以控制的马,却是她的坐骑。这在边塞或许还可以相信,这长安城中的女子,多窈窕婀娜,能骑这样的烈马,肯定不是一般的女子。 赵廷玉跑去后院的校武场,看了一会儿,看见李大哥骑着那‘怒电’流星一般飞驰,那般痴迷那般投入,真的令人暗暗生羡。他看了一会儿,悄然返回,回到了前厅。 白孝德一见赵廷玉进来,忙叫他坐到身边,又是替他挟菜,又是给他添酒,然后接着就问,“廷玉,你快说说,将军怎么牵着一匹马回来了,不见马的主人?那马的主人哪里去了?在哪里遇上的?” 赵廷玉先连喝了几杯热酒,吃了几口热菜,觉得肚子里暖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马的主人回家吃饭去了。他很忙,没时间溜马,吃过饭还要去护卫太子,李大哥就主动向人家提出给人家溜马,然后就把马牵回来了,还问我这马好不好。我说好,想骑一下,他却又不肯叫我骑,还说连碰都不叫我碰。李大哥如今变小气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李大哥了。” 白孝德哈哈大笑,“哎哟!你小子!啥都想骑!那是你李大哥心上人的宝马,他能让你骑?你李大哥还是以前的李大哥。但是,他心上人的宝马,他指定不会叫你骑的!你压根就不该提这个要求,你个瓜娃娃。诶,不对!廷玉,你说什么忙着护卫太子,护卫什么太子啊?” “那马的主人亲口说的呀。李大哥说了,他是常侍卫,是太子的贴身侍卫。” 白孝德嘬嘬牙花子,害牙疼病似的,皱眉,“哎呀,廷玉,你个瓜娃娃,你怎么的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了?原来将军根本没见到常姑娘,只是见到常姑娘的堂哥,就眼巴巴地把人家的坐骑牵回来给溜了?哎哟,这么痴情,真叫人受不了。再爱屋及乌也不能爱到这种程度啊。今天大年初一,到这会儿还粒米未进过呢。” 白孝德叹息摇头,安、杨二人放声大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将军这才叫英雄本色不改!既有铁血,又有柔情。无情未必大丈夫嘛,是不是?喝酒喝酒!咱们都应该好好向将军学习。上阵能杀敌。回家知道疼家里的人。” 白孝德也点头大笑,“是,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大家,在将军面前千万千万不要提这件事。我刚刚看到将军牵了常久姑娘的马回来,以为是两人和好了。两人和好的情形下,提一提倒也无妨,如今两人正闹着别扭,将军那个难受啊,我看了这心里都不是滋味儿,这壶不开,不能提。” 安从章啧啧连声,“老白,这事你都说过许多遍了,我们再笨也该记住了。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提点了。” “记住了就好。记住了就好。”白孝德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指指自己,“兄弟我这会儿喝得有点高,有些啰唆,说话还有点颠三倒四。不过,我说的全是大实话。全是要紧的话。不要紧的不会聒噪兄弟。来,今天大过年的,咱们兄弟能在长安城的将军府里,聚在一起喝个酒,不容易。我再敬各位兄弟一杯,咱们一起走一个。” 众人一起吆喝着碰过杯,全都仰头一干到底,杯底朝天,滴酒不剩。 大年初一,常久用了早膳,早早进宫给老太后拜年,这是以往每年大年初一都必须要做的事。 近几年来,常久北奔西走,连着两年都在外边过的年,自然无法给老太后拜年。 是以,今年过年,常久来给老太后拜年,老太后非常开心。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故意挑衅 常久叩拜结束,太后叫常久近前,一把拉过她的手,正说笑着,一脸慈爱,“阿久,这几年过年的时候,你老在外边奔波,哀家觉得过年总是不够热闹,今年好了,你总算在年前及时赶回来了。咱们今年这个年可以过得热热闹闹了。” 大年初一这天,太子特别繁忙,子时过后,开始参加敬天祭祖的祭拜,由天子带领,宗正卿主持,带领皇族男子祭拜,太子为主要祭拜者之一。 这个祭拜结束后,接着便是元日朝会。 太子自然知道常久今日必来给太后拜年,是以,元旦朝会一结束,太子换过袍服,便匆匆赶到太后这边来了。 太后正拉住常久的手说笑时,太子笑吟吟的进来了。其时,宇文贞已先过来,叩拜过,正在太后身旁侍立。 太子进来,目光先自搜寻常久的身影,一眼搜寻到常久正在太后身边时,马上近前向太后叩拜:“孙儿向皇祖母拜年了,祝皇祖母多寿多福,万福金安。” 太后笑看向叩拜起来的太子,打趣笑言道,“常久不来,也不见你的身影。这常久前脚刚进来,后脚你就来了。” 太子向常久眨了一下眼睛,朗声笑道,“还是皇祖母了解我,我掐指一算,便知常久已来,便飞速赶了过来。” 常久淡淡一笑,不曾作声。 宇文贞侍立一旁,太后跟常久说话时,她还能保持平和面色。及至太子进来,目光从头到尾一直不离常久左右,根本眼角余光都没有扫了她一下,心下不由暗自恼怒,虽不好现于面上,面色却已隐隐有变。 常久从小频繁进入宫中,与太子一起长大,常伴太后左右,因性情好,口才便给,深得太后欢心,举止从容得体,少有拘束。 太后发话了,“好了。这都到齐了。咱们上园子里吃酒赏雪去。” “皇祖母,这下雪后,比前几日冷了许多,孙儿一路行来,都觉得冷得有些受不住,不如等天气回暖一些再去?”太后兴致不错,但毕竟年事已高,园子里风大,这把年纪,万一伤寒了,不是闹着玩儿的,但这话,别人不好说,太子站出来说,刚刚合适。 “怎么?你是觉得哀家老得不中用了?连这点风雪都经不起了?” “不不!孙儿不敢。今儿个的天气确实冷。孙儿进屋这半天,手还没暖过来。不信,您老人家摸摸看。” 太子说着,把双手伸到了太后面前,叫太后看,太后抬手把太子的手拍开,“哀家今天兴致好,也难得这么一场好雪,正好出去走走,转一圈而已,哀家的身子骨还硬朗,受得了。常久,扶我起来。” 常久忙伸手扶住太后一侧,一旁侍立的宫女上前,准备去扶另一侧,太子却就近扶住了。 “太后,太子哥哥说的不错,今日天气确实大冷,风挺大的,这大过年的,我这几日左右无事,可以进宫来多陪陪您老人家,不如等天气稍暖和一些了,再去赏雪可好?”常久趁机帮腔太子,也是担心太后的年纪,这年的天气,又不是惯于劳作的身体,去到园子里吹了风,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太后摇摇手,坚持要去,“你们年轻人,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聚一起陪哀家,待在这屋子里小心拘束了你们,哀家这一冬天,都没有怎么出过屋外,这都立春了,得到外边活动活动一下筋骨,要有真锈住了,走走!谁也不许劝了,咱们赏雪去。” 宫女忙取了风帽抹额与貂裘近前服侍太后披戴了,又有宫女把太后的龙头拐拿了来,递于太后,太后接过,往地上一拄,试着走了两步,仍觉身轻体健,步履如风。 常久与太子一见,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太后,众宫女及后宫嫔妃们簇拥围随着一同来了御花园中。 冰封雪裹的御花园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园中大路小径也早有宫人们清扫干净。 常久与太子搀扶着太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说笑,太后忽然问道,“常久,哀家听说,你们西行出使的路上,未达西州之前,路遇沙匪,你为保怀西嫁妆与同行人员的安危,曾只身飞骑引开沙匪,最后智计周旋,虎口脱险……可曾有这回事?” 常久还未答话,太子先惊叫了起来,“什么?!常久,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怎么竟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一旁紧随一直默不作声的宇文贞,也趁机插话进来,故作好奇地问,“常姑娘,关于这件事,本宫也听了一点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想向您求证一下呢。据说您当时为了引开沙匪,最后被沙匪捉住,捉进了沙匪窝,那沙匪王见姑娘您长得漂***着您跟他成亲,还说要你跟他生一群小沙匪,可有此事?” 太后一听,面现不悦之色,正要开口斥责宇文贞的放肆。 太子早已忍无可忍,指名道姓地斥喝宇文贞,“宇文贞,我看你每日住在东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派贞静娴淑的模样,没想到你内心居然如此不堪,你好歹也是名门淑媛出身,这样龌龊的话,亏你说的出来?” 宇文贞这半日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刚刚那番话出口,只觉得心里瞬间舒畅了许多。以她的精明,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那番话说出来,会激怒太子?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太子越恼火她越高兴。那怕因此惹怒了太后她也在所不惜,她已忍了很久了,今日终于找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来了个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 她知道,常久听了这话肯定也会非常愤怒,但她早已预料,常久不禁没法发火,还得赶紧灭火。 被太子当众劈头盖脸痛斥的宇文贞不禁不恼,先前隐有怒色的她,此时竟然春风满面,神情愉悦,娇笑嫣然,“太子殿下,您先息怒,听听常姑娘怎么说,常姑娘还没有说话呢。 章节目录 第411章 从容应对 您倒先发了一通大火。若事实果然如此,妾身不过实话实说,您当众这样斥责我,是不是太过了些?常姑娘,来,您是事情的亲历者,您来说说事实,本宫刚刚所说的那些可是属实?” 宇文贞说到这里,面上隐有得色,越发娇笑嫣然,她很想看看,常久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太后面前,在太子面前,在一众嫔妃面前,当着她的面,如何当面撒谎否认这些事实。 宇文贞心下暗自得意:常久呀常久,我让你高兴,我让你得意,哼哼!华阴校猎的时候,有萧烈帮着你,现下,我看还有谁能帮得了你。” 常久淡淡一笑,轻言细语,“太后在上。太子哥哥也无须动怒。路遇沙匪,确有此事。当日李将军为确实怀西公主的安危,挑精骑百余护送公主和突骑施王子,与韩王及苏主使一起另寻比较安全的小径通过沙匪出没区。然而那条小径,路窄且险,仅容匹马通过。车轿是无法通行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只能兵分两路,白将军带领余下的精骑士卒护送怀西的嫁妆及随行人员,我与宗随使随白将军这一路走大路通过沙匪出没区。 明知山有虎,只能虎山行。非常地不巧,我们这一路迎头遭遇了沙匪。白将军率众精骑士卒奋力抵抗,身陷重围,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寡难敌众。 危急之际,我引敌离开,是冒险的冲动之举,亦是无奈之举,明知道十分危险,心中也是万分忐忑,却也不得不做,只因别无选择,否则最大的可能是全军覆没,人财两空,辱没使命。” 常久说到这里,转而看向宇文贞,云淡风轻地反问道,“太子妃,常久当日确曾身陷沙匪窝,当时先后身陷沙匪窝的,除了我,还另有宗随使,您所说的那些,真假先不论,我也有一言请问太子妃,您不曾身临其境,当不知其中险恶与情形,您所说的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常久仅仅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当时事发经过,那些纳福宫中围随而来的嫔妃们多半已惊得目瞪口呆。深觉出行不易。 其中有几个嫔妃之前还觉得太子当众斥责宇文贞有些太不给太子妃留情面。这会儿听了常久的叙述后,再一想,便觉得宇文贞问的那些话带着些幸灾乐祸、伤心撒盐,想看常久在众人面前主要是太子面前出丑,想她因此身败名裂的险恶用心。 不禁脊背上掠过一阵阵的寒意。 宇文贞以为,她这么一问,常久只剩了众人面前出乖露丑的份儿,她相信,就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听在宫里这些人耳中,经过她们添油加醋地一想像,再借她们的嘴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天,整个宫中,从上到下便全都知道了。 到时候,太子太后怎么想,先不用管。看她常久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进宫陪着太后谈笑风生。 更没准,这事很快又会传出宫出,传得长安城里尽人皆知,最好很快传入萧家人的耳朵里。她倒要看看,萧家还会不会再让媒人上门提亲,看她常久还有什么办法风光体面地嫁入萧家,嫁给萧烈。 宇文贞正暗自得意,却没想到常久不仅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还反问她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宇文贞被噎了一下,不禁有些张口结舌,恼羞成怒。 她定了定神,唇边浮上一抹冷笑,“常姑娘,哪里听来的很重要么。真真假假,常姑娘你是当事人,你愿意回答呢,本宫就听听,不愿意回答,那就当本宫没说过。本宫也是耳朵里捎了这么一句传言。见到太后问起姑娘这事了,一时好奇,便插了一句。” 常久淡然一笑,“太子妃既然是听得传言,那我也懒得较真了,传言任何时候都有,较真较不过来。” “这么说。常姑娘是不愿意说了?”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太子妃若是十分好奇,直接去问传言的人好了,或许那里有更多的真相。”常久不卑不亢,不硬不软地给宇文贞碰了个软钉子。 宇文贞气得面色大变,欲要再抢白常久两句,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合适的说辞来,直憋得面色青紫,咬牙切齿。 常久却早已转过头去,陪着太后说笑起来。 宇文贞再放肆,也不能不看太后的脸色,之前她言语间故意找碴常久时,太后已面露不悦之色。这会她心中再不快,也只能作罢。 她原以为,她上次与常久斗嘴输于她,是因为有萧烈横插一杠子,帮了常久的忙。这次,常久与她单独斗嘴,常久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一交锋,她算是看清楚了,跟常久面对面斗嘴,没有别人帮忙,她也占不到常久的什么便宜。 常久与太子一左一右,扶着太后,正在御花园中慢慢行来,说笑赏景。忽然听得前边一声吆喝,“天子游园,闲人回避。”众围随前来的嫔妃宫女一听,忙跪地迎接。 常久也随众人一起跪拜在地。太子扶了太后,停步候着。 天子在几位美人太监的前呼后拥下,开怀说笑着行了过来,一见太后在这边,忙上前行礼,“皇儿给母后见礼了,母后,这大冷的雪天,想不到您老人家也出来赏雪了,真是好兴致。” 天子跟太后见过礼,对太后左右身后跪了一地的众人说,“都起来吧,大冷的雪天,跪在地上怪凉的,就不用多礼了。” 众人这才谢恩起身。常久起身后扶住太后,太子这才给天子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免了。”天子捋须微笑,转而对太后说,“母后,今儿这天儿大冷,风也不小,您要不就回吧。” 太后闪目向天子身后几位随行的美女看了一眼,手中的龙头拐在地上点了点,“皇儿,这园子蛮大的,你们转你们的,我们转我们的,咱们互不相扰。” 天子笑道,“母后,皇儿不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小事一桩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赶紧地,跟你的美人们游园去。” “皇儿就是担心天凉,母后的身子骨受不了。皇儿还是亲自护送母后回宫吧。”天子说着,便准备上前扶持太后。 “好了。你的孝心母后心领了。哀家在宫里待得闷,出来透透气,正好又有太子和常久陪着,我儿就放心去忙自己的吧。”太后摆摆手,示意不用。 太后跟天子说话的时候,常久的目光无意地扫过簇拥着天子前来的那些宫女太监,突然发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宗正君。 常久微微一愕,起初并没有多想,误以为他是伴随天子游园的臣属,只是心念意转间,觉得有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不由地又定睛打量了那个宗正君一眼,这一看才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什么臣属,分明就是太监,那个宗正君跟他旁边的太监一般无二的装束。 常久心里突地一沉,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一路西行时,常久与这个宗正君虽然打交道不多,但对这个人的观感一直不好。 她总感觉这个人的目光,脏兮兮而又粘乎乎的,阴沉而又猥琐,令人感觉非常得不舒服,极度反感。 但之前,她再反感,还能勉强克制。自从在葱岭之上的那次遭遇之后,她对这个人已经厌恶到无可各状的程度了,可以说,看一眼都有想呕吐的那种感觉。 然而,自葱岭那次遭遇后,这个阴沉而又猥琐的东西便失踪了。西去返回西州后,常久去驿馆找李临淮时,萧烈突然出现,在萧李争执时,常久无意中注意到这个令人反感厌恶的东西鬼鬼祟祟地出现过一次。 然后,又失踪不见。 常久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目光阴沉猥琐的东西,不知何时竟然入宫成了太监。大年初一入宫拜见太后,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 但是,现在,常久的好心情瞬间便被破坏殆尽。宇文贞阴阳怪气的刁难常久,本来就是想达到这样的目的,但是她并没有做到。宗正君这个卑鄙猥琐人物的出现,间接帮她达到了这个目的。 宗正君也看见了常久,阴沉猥琐的目光中,迅速掠过一抹狠毒。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无波,也就是一贯的阴沉猥琐。 常久的好心情虽被破坏,但仍然谈笑如常,云淡风轻,并看不出什么。 太后知道天子若在跟前,太子和常久及一众围随的嫔妃宫女们定会十分拘束,大家都屏息静气,不敢再欢声笑语,气氛会很沉闷,于是,极力催着天子带着他的随从离开,各自游园。 天子自然也明白这点,又劝了一回太后早点回去,不要游园太久,便带着几位美人,在宫女及太监们的簇拥中离开了。 太后游园尽了兴,回到寝宫后,屏退众人,单留下太子和常久说话。在与常久说话之前,太后先对太子说,“你回去对你那个太子妃说,现在的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没点胸怀,没点气度,没有风范怎么行?便是普通人家的妇人也不会像她那样,当着众人的面便拈酸吃醋,给人颜色吧?要说常久先招惹她也算,常久跟她连个言高语低都没有,她便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给谁听?眼睛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老太婆?你叫她好好面壁思过些日子。三个月之内不用到哀家这里请安问好了。” “皇祖母,孙儿记住了,孙儿这里先替宇文贞向您老人家请罪了,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生气,伤了身子,这大过年的。孙儿回去马上照你老人家的意思办。” 太子说完,又转向常久,“阿久,我替宇文贞向你赔不是了,你多担待,别跟她一般见识。” 常久刚要回应,太后先开口了,“担待什么担待?她是太子妃,连个高姿态高风范都没有,倒叫常久担待她。倒叫常久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这不是颠倒过来了么?” “太后,您莫生气。口舌之争,小事一桩,我真的没往心里去。我当时其实也完全可以不回应太子妃的问话。只是,常久西去,并不是以个人身份出行,虽然职不高位不显,但总是朝廷派出的使者。一言一行也是关乎朝廷脸面的。我个人的荣辱不足挂齿,关乎朝廷脸面不可等闲视之,当时事发突然,不容多想,也没有第二个选择。我尽己所能同沙匪周旋,实在也是能力有限,好在那沙匪王言语上虽有失礼之处,但总算行动上并无过分之处。或许我该以死明志。但我担心我万一走了这一步,护卫使团安危的李将军并不知道我走了绝路,试图进攻沙匪窝救我出来怎么办,尽管我当时先与那沙匪王周旋,放了那宗随使走掉,并托他带话给李将军他们,不要救我,只管继续往前走,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自己能不能安全回到使团,能不能把带到,带到之后,李将军能不能信任他,能不能按照我带的话做,我一点底也没有。不过,宗随使也还是非常有经验的,他临走时给我留了一把匕首,既可防不测,必要时也可用来结束自己。还好,那沙匪王对我防范并不是很严,他可能也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在那个人生地不熟,迷宫一样的沙漠草原上,可是走不去,逃不掉的。也许是我命大,终于被我很快找到机会逃掉了。但即便是我逃掉之后,能不能找到路回到使团队伍里,我心里也是没有数的。可能冥冥中,有天朝和上苍在护佑吧,也幸亏有李将军及时带人来找,我在逃跑的半路上遇上了他们,终于安全回到了使团队伍。” 太后伸过手来,一把捉住常久的手,颤悠着抚来抚去,感慨道,“常久,这一路西去近两年,可是苦了你了,他们都是男子,也还好说。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是真的吧 独独你一个女儿家,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地走过来,真是不容易。不知道要比那些男子多吃多少苦,多受多少累,多受多少委屈。这一次西行出使,任务完成的如此出色圆满,收效如此显着,你功不可没,若要评功论绩,你自是第一位的。上次,你过来,哀家便想听你说一说这一路有那些苦,那些难。但你只说趣闻逸事,对于苦与难,闭口不言。这一次,若不是哀家先问起,你仍是不肯说的。哀家说起这事,倒也不是一时兴起,这大节下的,处处一片祥和安宁,怎么来的?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无数的将士们,为数不少的奔波各地的使者为国为家舍下他们的幸福安宁给我们大家换来的。哀家想叫那些日日深居宫中享福纳福的嫔妃也好,太子妃也好,听听你们大家在外边是怎么样尽忠尽智殚精竭虑为国为家做事拼搏的,好叫她们知道一点这福分来之不易,要懂得惜福,不要成天只知道无病呻吟,争风吃醋争闲气,闹得宫中乌烟瘴气不得安宁。嘿,你瞧瞧,瞧瞧这个太子妃,体谅不到哀家的良苦用心倒也罢了,她倒还阴阳怪气地说起怪话来!你说可气不可气?!对了,这个宗正君可是胡来。昔日不也还是个将军么,他这将军是怎么混日子混出来的?他好歹也是个男子,自己倒先溜掉!却留了一把匕首给你!他倒挺有‘男子气概’的。哼!” 常久笑道,“太后,一路西行,论功劳,头功得是李临淮将军和那些精骑士卒的,没有他们尽心竭力的护卫,我们真的是寸步难行,什么事也干不了。小命都难保。跟着使团队伍西行一次,我也没能做什么,反倒是收获了许多,长了许多见识。他们个个都居功至伟,我只是微乎其微。” 太后朗声笑,先是吩咐宫女们叫传酒菜过来,然后对常久说,“常久,你也不必过谦,各尽其职罢了。他们的护卫固然重要,但,你能做的事儿,他们未必做得了。不然的话,哀家也不必点名非得你去了。上次你来,行色匆匆的,也没有给你接风洗尘。今天大过年的,咱们正好都有闲情闲工夫,你在这里用个膳,权当是哀家给你个迟来的接风洗尘了。” “太后。大节下的,您老人家赐宴,常久欢喜不尽,必须恭领,但要说到接风洗尘,可是愧煞常久了,实不敢当。” “有啥不敢当的。一路西方行,大风大浪的都闯过来了,你连沙匪窝都敢闯,一个接风宴,有什么不敢当的。”太后说着,看向太子,“孙儿,哀家跟常久有些体己的话儿要说,你在一旁有些不方便,再说了,你那东宫里几个妃子,怕也早是望眼欲穿等你去同她们吃酒宴乐呢。你就去吧。” 太子一听,有些不情愿,“皇祖母,今天大节下的,孙儿正该陪您过节。您老人家给常久妹妹接风洗尘,孙儿来作陪,顺便蹭杯酒喝,这样的好事,难得遇一回,干什么赶孙儿走啊。东宫里的妃子,孙儿天天跟她们在一处,吃酒宴乐随时都可以的,何必非得这会儿。皇祖母,您别瞪孙儿,您瞪孙儿,孙儿也是不走的,今天沾久妹的光,非蹭着喝杯酒不可。” 太后朗声大笑,常久含笑不语。太子就这样留了下来。 宴席很快就排好了。太后自己只喝了一小碗羹汤,却不时地给常久和太子面前添菜,一付慈祥长者的风范。 “阿久。听说萧家上你家提亲了,这事是真的吧?”太后一边往常久面前添菜,一边随意地问。 常久闻言,马上顿住手中的筷,目光炯炯地盯住常久,心中蓦地升腾强烈的不快,神情间已有掩饰不住地恼怒。 常久轻轻地“唔”了一声。她虽然并没有看向太子,但是她隐隐可以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怒意。不过,对于她并不放在心上,安之若素,太后在上,他总不至于胡闹起来。 这事也瞒不住他,他迟早会知道的。 太后笑着打趣,“怎么?还不好意思呢?要不,让天子给你们赐个婚?” 常久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筷子,面向太后,叩拜在地,“多谢太后对常久的关心,但赐婚一事,千万不要。” “哦,这却是为何?”太后有些不明所以。“有话起来慢慢说。” 能得天子赐婚,那可是一种荣耀,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不想这常久却极力推辞,想必有些缘故,故有此一问。 此时的常久,心中的苦涩难言千头万绪,不知道有多少,却有口难言。常久起身,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朝中事务繁忙,这些琐碎小事,哪里再敢给天子添乱。再者,怕萧家多心。” 太子自然也不愿意,天子给常久和萧烈赐婚。两家按照婚嫁礼俗走,还有反悔的余地,若被天子一赐婚,那不就成了板上钉钉?有几家敢学嚣张的宇文丞相家,天子赐婚也敢拒婚的? 于是,太子忙从旁帮腔,“皇祖母,阿久妹妹说得很对!这男婚女嫁之事,萧家既然已经请了媒人上门说亲了,就不必再来一道赐婚的圣旨了。这自古来,圣命难违。媒人上门说亲,愿意不愿意的,两家都还在犹豫不定之中。这天子一赐婚,人家便心有犹豫,也得勉强成婚了?到时候,强扭的瓜不甜,岂不误了阿久妹妹的终身?” 太后的目光扫了扫自己的亲孙子,把他的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这么说,倒是哀家说得不对了?” 太子哈哈笑,“皇祖母,孙儿不敢。” 太后本来想关心一下常久的婚事,只是太子在面前,好多话都不方便说。于是,话头便扯到了别的事上边,一顿宴席,吃了许久,聊了许久,方才结束。 一般膳后,太后都有小憩一会儿的习惯,常久趁机告辞出宫,太后命太子相送。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太任性了 太子答应一声,与常久相跟着出了坤宁宫,走至无人处,太子一把捉住常久的手,黑下脸来质问常久,“常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不对我说?” 常久甩开太子的手,嗔道,“啧,太子哥哥,你干什么啊,大过年的,你凶巴巴的,多吓人啊。” “还怪我凶巴巴的,你不要转话头,回答我的话。” “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虽然出了坤宁宫,但总还在宫墙之内,宫上来来往往的,耳目众多,料他也不敢太过造次,便也不太怵他,一边说着,一边只管脚步匆匆往外走。 太子倒也不过分逼她,只等出了长乐门,转而向东,走了一小会儿,出了延熹门,转而向南走的时候,太子看看左右无人,便有些放肆地又捉住了常久的手,连连追问,“萧家上门提亲是什么时候的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常久知道躲不过,微微仰头,看住太子,淡然一笑,“太子哥哥,你松开手,咱们好好走路,我便说与你听。你要只管这样,我才懒得跟你说。” 太子方才松开常久的手,不过脸色仍是不好看,“你说。” 常久目光直视前方,轻声说道,“提亲的事,有几日了。人媒人也就去了一次。” 太子一听,略略松了口气,“阿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常久神情淡淡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什么也没想。” 太子冷笑一声,“好笑,常久,你不是把我当成三岁小童哄着玩了吧?你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常久侧目看了太子一眼,平静地问,“怎么,我不能说?” “那咱们当初的婚约当初不是双方的长辈给定下来的么,你为什么千方百计给解了?”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为何不能提。你要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就重续之前的婚约。你要信青梅竹马,咱们就是青梅竹马。你要想自己挑选心上人,那你得给我说说,为什么是萧烈,我比他差在了哪里?” 常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事咱们早之前不是就说清了么?我不喜欢宫中,不喜欢吃饱了饭没事干,就想着怎么和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刚刚在宫中你不也看见了么?我都跟你没怎么样,你那个太子妃便一付要吃人的样子了。我要再有点什么想嫁进东宫的意思,不得给活剥了么?这一点,还请太子哥哥体谅。常久生性淡泊,不喜与人争较。凡遇必争较之事,必退避三舍,敬谢不敏。” “我不管!萧家提亲的事,你不能答应!” 常久皱眉,略有不悦地说,“太子哥哥,你虽贵为未来的皇位继承者,但是,这样行事,也未免太霸道些了吧?” “你说是霸道那就是霸道。反正你本来就是我的。我就看看,谁长了十个脑袋敢跟我抢!” “哦。行。我明白太子爷的意思了。就是你可以后宫里锁着一堆女人,而我常久不能嫁人,是吧?好,反正我也不想嫁,我就回去想想,如何把体面地把萧家拒绝了。至于我爹我娘能不能答应,那就不是我所能逆料的了。我反正已经亲口跟他们说过,这事我听父母之命。我肯定不能对他们出尔反尔。这样,你满意了吧?” 太子作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常久。就是这事你其实也不愿意,但又无法拒绝是吧?这好说。这事不用你管。我会叫萧家自动退出的。” 常久闻言,顿住脚步,盯住太子,神情冷淡地说,“太子哥哥,这种事,你最好离得远远的,不要插手。萧老爷子曾几度入朝为相。萧烈如今人在边地,手握重兵,镇守边关,一举一动都举足轻重,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寒了他和众人的心。你身为太子,未来的天子,天天做聚拢人心的事都犹恐不及,怎么敢做这种令边将寒心之事?万万不可。请您原谅我多一句嘴,您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是赶紧跟你的太子妃开枝散叶去。而不是在这里替我闲操心。”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说过。你原本就是我的。没有婚约的都可以上门求亲。我们从小就有过婚约的,想不认不行。常久,你听着。我不管你跟太后之间有过什么样心照不宣的约定。我都不认,我都不会放弃咱们俩的婚约。你可以不嫁进东宫,但是,不管你是远在天边。还是近在长安。阿久,你都是我的人。” 常久看着执着固执的太子,心下苦笑,轻叹一声,“太子哥哥,一切请以江山为重,不要执迷。其实,我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多多少少给你一些帮助。或许这是我不自量力,但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不在你身边,或许能给你多一些的帮助。我若留在你身边,成了局中人,我自己都身不由己,又如何来帮你?我只会变成你身边众多怨妇中的一个,成天因你而争风吃醋,使尽各种无聊的心机手段,不使手段,没有存身之地。使手段,又非我之所愿。其实,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让我们保持距离,互相守望,不好么?” “阿久,你不要用好听的话哄我,我没有那天好哄。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看见你就觉得的安心。”太子看看左右无人,紧紧捉住常久的手低语道,“常久,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宇文贞,我一看见她就心生厌烦。也难怪她火气大,我至今都没有碰过她。不瞒你说,在我心里,除了你,没有谁配得上未来的后位。” 常久心下一惊,极力把手从太子掌中抽出来,又惊又急又气地说,“太子哥哥,你太任性了。你要体会到天子与太后的一片良苦用心。你这样做,只会把你自己置于非常不利的境地上。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放过她吧 宇文贞不只是一个孤立的宇文贞,她能成为你的太子妃,并不只是因为她长相出众,如何如何,在她的身后,有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势力,这一点,我不相信,你不明白。你心里一定清楚得很!你从现在的太子位上到未来登上九五大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稍稍了解一些历朝历代的史实便可知道,这是一段十分曲折甚至处处暗流险滩的路途,要慎之又慎,一招不慎,或会招致满盘皆输。你不喜欢宇文贞,天子或者太后一定是知道的吧?” 太子点头,“皇祖母知道。想来皇祖母也会跟父皇说起的。” “但是,太后和天子仍是让宇文贞做了你的太子妃。这其中的利害与用意,你难道一点也没有考虑过?你不能明知关系重大,明知其中厉害,还任性至此。太子哥哥,以后咱们之间就不要再见面了。你跟宇文贞赶快和好起来,该恩爱恩爱,该生娃生娃。平平安安,稳稳当当渡过这一阶段。” “不!常久!你不在长安,我见不到你也就罢了。如今你明明人在长安,却不让我跟你见面,我做不到!”太子急了,再度捉住常久的手,压低声音怒吼,一付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是欲把常久扯进怀中。 常久一侧身,脚下顺势在雪地上一滑,迅速躲开了太子伸来的手臂,连被他捉住的手,也挣脱了他的掌控。 常久站在几步开外,笑吟吟地望着太子,“太子哥哥,你以大事为重,方是我常久敬重的太子哥哥,你若只是一味儿女情长,不顾大事。从今以后,我再不会理你。好了,太子哥哥,你回去吧,我家就在前边,我马上就到了,不用再送了。瞧,那是谁?!” 太子回头看,哪里有谁,就是几个贴身侍卫,远远地跟着,薛正与秦振武站在前面,一脸笑眯眯的,常恒站在后面,头却扭向别处,显然是怕看到太子与自己堂妹常久有什么过分亲密的动作,听得常久的声音远去了,才慢慢把头转回来。 太子这扭头一看的工夫,再转回脸来时,常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还想再追上去找,常恒的声音却已经过来了,“太子爷,您等等。”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面前。薛正与秦振武随后也到了。 常恒压低了声音对太子说,“太子爷,您就放过我堂妹吧,您再这样下去,我堂妹迟早被你那个太子妃……嗨……” 常恒急切间不择言,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冒犯,忙打住话头,叹了一口气。但是他的意思,太子怎么能听不出来,便是薛正与秦振武也听得出来,太子看到薛正与秦振武在那里也微微点头。 一抹凶光从太子的目光中一掠而逝,他似笑非笑,“她敢!她只要敢动阿久一指头,我诛她九族!” 声音不高,常、薛、秦三人却顿觉背上寒气森森,不由地都打了一个寒颤。 薛正定了定神,近前两步,凑近太子耳畔,低语数句。 太子看住薛正,“此言当真。” 薛正点头,“千真万确。” “盯紧了。一有动静便报来,但不要打草惊蛇。只静观其变就可。” 薛正点头,“属下明白,太子爷请放心!” “薛正,秦振武,你俩先回去,不用跟着这么多人,有常侍卫在就行了。” 薛正、秦振武应声后退,行礼后,转身离开,回后宫去了。 等二人走远,太子才对常恒说,“宫里太闷了,咱们在外边散散心,我正好有些话想对你说。对了,你跟桑宁眉的事,怎么样了?” 常恒装聋作哑,“我跟桑宁眉什么事啊?” 太子横了常恒一眼,“去去去,爱说说,不爱说拉倒。本太子烦心事多着呢。对你那点破事一点也不关心。我这里问你的意思就是,赶紧把你那点破事搞定。我这里有重担要你挑呢。你这破事搞不定,整天心神恍惚的,交待你个啥你能用心么?我能放心么?” 常恒马上正色道,“太子爷。我这人,你还不了解?有啥事您尽管交待,误了您的正事,我提头来见你。哪怕桑宁眉不娶了,您的大事也不能耽误的。” 太子冷冷地扫了常恒一眼,“你对着本太子说,桑宁眉不娶了,也不能误本太子的事。对着桑宁眉是不是又会说,太子的事不办了,也不能不娶桑宁眉?本太子说了不叫你娶桑宁眉了么?本太子的意思是叫你赶紧娶了,心神就定了!” “行!就依太子爷说的办!早娶早定神!大年初一上门提亲有点太早。我回去跟叔叔婶婶商量一下,过了上元节,就上门提亲去,争取快刀斩乱麻,尽快把终身大事给搞定。”常恒说到这里,忙往太子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太子爷,到底有什么重要事,要我去办,您快说,别吊我胃口,吊得难受。” 太子的神色凝重起来,“有件事,迫切眉睫,需要你出面……”太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等同于耳语。 太子交待结束之后,看向常恒,“怎么样,你拿得下来么?” 常恒淡淡一笑,“太子爷,有您做后盾,属下有什么拿不下来的。您就请放心好了。”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亲近的人都不能说,比如,你不能跟桑宁眉说。当然,我也一样,我连常久都不会说的。” “太子爷。您放心。这我明白。我掂得出轻重的。”常恒说到这里,神情复杂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爷,有一句话,不想吧我急得慌,说了吧又怕您怪罪……!” “我有那么残暴么?吓得你连话都不敢说了?你装什么装?快紧说。再卖关子我都不爱听了。” “就是,太子爷,您放过我堂妹吧。你心里应该明白。她那种性子,不适合嫁进宫里的。您就让她找个普通的男子嫁了好了。不要再逼得她高攀您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急火攻心 “我逼常久了么?这事你不懂,我与常久青梅竹马,我们俩的事,我们心里很清楚。不用你来插嘴。儿女情长这些事,你拎不清,看你跟桑宁眉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我是不懂。但是,太子爷,萧家都已经上门求亲了,我堂妹可能很快就好事将近。您在这里不依不饶的。不是让她很为难么?再说了,太子妃也不是个……算了,算了,说着说着,又扯到这里来了。” 太子微微仰面,看向大雪后一晴如碧的天空,嗤笑一声,“上门求个亲算啥,赶明儿个,本太子也派人上门求亲去!” “太子爷,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自己不也说了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身份至尊,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呢,又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想得到您的青睐,您又何必跟我堂妹较劲呢,是不是?”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本太子独爱常久。我心心念念,魂牵梦萦全是她。这种事,说了你也不明白。常恒,你这样的人粗莽之人,要不是有个桑宁眉盯上你,你恐怕会孤老终生的。” 常恒嘴角扯了扯,面对固执的太子,他也是无计可施。 便把话头扯向别处。 晚上,常恒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一进门,就被一脸焦急的常久给堵住了,“堂哥,你把我的‘怒电’呢?” “什么?什么店?”常恒正想着白天太子吩咐他的事,被常久猛地跳出来一问,一时没明白过来。 “宝马‘怒电’!”常久快急疯了,还以为常恒装傻,又重复了一遍,神情可以说得上是气急败坏了。 “哦……,你的宝马呀。”常恒恍然大悟,“你这大半晚的不睡,守在这里等着我,就是问这个事?” 常恒觉得常久有些小题大作,语气颇不以为然。 “这个事怎么了?我那可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好马,你好像还满不在乎的样子?!”常久越发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不少。 “嗯。还别说,你那马还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好马!有人一眼就看上了。我一想,你这天天在长安城,也没什么地方用得上它,这样的神驹,你让它天天在圈里槽头待着,那就是虐待它。于是……” “什么?!”常久越听越觉得常恒的语气不对,明眸圆瞪,柳眉倒竖,银牙咬碎,没等他说完就大喝一声,一付要吃人的样子,“常恒!你是不是把我的宝马给卖了?!” 连堂哥都不叫了,竟然开始直呼其名了。 常恒觉得常久这个心急如焚的样子太好玩了,忙摇手笑着说,“没有,没有,久妹,你看看你堂哥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 常久跺脚大吼,“常恒!你到底把我的宝马怎么样了?!” 常久越急,常恒越是不急不缓慢条斯理的,“呵呵,宝剑赠壮士,宝马也一样啊,我把你的宝马送人了。” “什么?!你!你!常恒!”常久急得直打转,双眼瞪得更大,气呼呼地问,“送谁了?!” 常恒满脸堆笑,“你猜。” 常久急火攻心,火冒三丈,奔到门边,卸下门栓,劈头盖脸就向常恒砸过来,“常恒,我今天不揍得你屁滚尿流,我就不叫常久。” 常恒哈哈大笑,东躺西藏,常久哪里够得着,常久追了一小会,已自气喘吁吁了,停在那里,急眉赤眼地瞪着常恒真喘气。绿柳见自家小姐真急了,赶紧趁机上劝她,“小姐,这大过年的,你这样舞刀弄棒的,叫老爷夫人看见,又该被责了。公子爷说的那些,一听就是说笑逗着玩的,你偏偏就当真了。” 绿柳劝完常久,又求着常恒,“公子爷,你快别逗小姐了,小姐今个儿自打从宫里回来,就问起‘怒电’,还以为您自己骑着呢,这会儿您这赤手空拳地回来,小姐能不急么,那可是小姐最在意的宝贝了,您就快说了吧。” 常恒原本就是逗堂妹玩,这会儿见常久真急了,也怕把常久给急坏了,这才说道,“我溜马时,碰见了李将军,他说想替你溜马,我就让他把马牵走了。” 绿柳忙问,“哪个李将军?” “李临淮将军。”常恒话音未落,常久手中的门闩就当头飞了过去,怒喝声也随之而来,“常恒!你现在就去,把我的宝马给我牵回来!” 常恒避了一下,躲过了常久飞来的门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前边常久着急,是不知道马的下落,现下知道马的下落了,还是这付样子,常恒十分不解,“久妹,李将军只是替你溜马,又不是不给了,干什么现在就要去牵回来?都这时辰了,人家怕是早歇下了,再说了,他家住晋昌坊,离咱们这里还远着呢。” “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牵回来!”常久不依不饶。 绿柳一见,赶紧又劝,“小姐,息怒,息怒。宝马有了下落,也不能长翅膀飞了,是不是?都这个时辰了,再叫公子爷去人家门上去牵回来,似有些不好说。李将军那人,你也知道的,他也不是那种没谱的人,不是?既然人家主动给请求给你溜马,只会把马给你照顾的更好,绝不会错待你的宝马的。” 常恒趁着绿柳劝常久的机会,便悄悄开溜,溜出好远才又哈哈笑着回了一句,“久妹,你的宝马反正天天有人溜,我就不管了,要牵你自己去牵,不牵就让李将军慢慢去溜。” 说完,“哧溜”一下,不见了人影。 常久闻言,更加生气,直起腰身又要去追,绿柳忙拉住她,“小姐,你又上公子爷的当了。算了,公子爷成天跟在太子爷身边支差,也挺忙的,他怕是真抽不出时间来去牵马,牵回来也没时间去溜,老爷夫人又不许你天天抛头露面去溜马,尤其是夫人,一看见你往马跟前走就不高兴,李将军既然自告奋勇要替你溜马。 章节目录 第417章 真是太子 不如就让‘怒电’在他那里待几日,你不也是心疼‘怒电’天天待在槽头没人溜,神情蔫蔫的都不好好吃草料了,才叫公子爷去溜的么?李将军是常年马背上打滚的人,照料马肯定没问题。让‘怒电’在他那里待几天,保准又神气精神了,到那时,再牵回来也不迟。李将军堂堂一个将军,总不成会赖你的马不成?现在急着牵回来,‘怒电’还没有回过神来,你不是又要着急么?” 常久一听,也有道理,这才罢休,火气渐渐息了,绿柳这才对一旁呆看了许久,不敢插话的根柱说,“根柱,你快把那门闩捡回来,闩了门,都这么晚了。” 根柱这才敢跑上前去捡回门闩。赶紧地把大门给闩上了。 绿柳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扶了常久往回走,常久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问绿柳道,“绿柳,我刚刚向堂哥发急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凶?” 绿柳点着头,哧哧笑,“怎么,这才回过神来?是特别凶。我还从来没有见小姐你这么凶过。小姐,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冲着公子爷撒气?”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一时失控。堂哥会不会生气?” “我瞧着不会。不过,公子爷似乎瞧出了小姐你今天不对劲,故意不停地逗你。这会儿啊,我估计公子爷心里正在琢磨小姐今天为何这般反常,开个玩笑,就火冒三丈?连我都感觉到了,公子爷不会感觉不到。只是小姐你自己不觉得。” “是么?”常久陷入了沉默。 “小姐,你真的没事吧?”绿柳见自家小姐沉默不语,再想想她那会儿有些反常的情绪,忍不住担心地问。 常久满腹难言的心事,看向绿柳时,却只是唇角动了动,浮上一抹笑意,摇摇头,“真没事。” 绿柳见常久什么也不肯说,也只得先打住话头,回屋服侍她洗漱一番,便各自歇息了。 次日清早,常久梳洗完毕,过来给爹娘请安时,正好碰到常恒要出去。 “久妹,早啊,还生气不?你昨天好大的火性。简直是暴跳如雷,到底怎么了?” 常久不好意思地笑笑,“堂哥,我先向你就昨晚的事道歉了。不知道哪儿来的无名火。堂哥你大人大量,莫跟我计较哦。” 常恒哈哈笑,“嗯,今早看起来正常多了,知道叫堂哥了,昨晚直接就是常恒、常恒地叫。我跟你计较啥,我就专门逗你的。来,现在告诉哥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保证把他揍趴下。” 常久格格笑,“谁也没有。谁敢欺负我?!我堂哥可是大名鼎鼎的常侍卫,说出去能把他们吓趴下,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出手?” 常恒凑近来,压低声音问,“久妹,是不是太子?” 常久眨眨眼,也压低声音打趣他,“堂哥,你敢把太子揍趴下?” “真是太子?”常恒正色道。 “没有。没有。谁也没有。我就是昨日一直等你回来,想看看我的宝马溜一天后,会不会就不那么蔫蔫地了。见你空着手,心里一急,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堂哥多多见谅。” 常恒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堂妹一眼,又压低声音说,“久妹,我怎么觉得那个李将军……他是不是也喜欢你?除夕之夜,咱们响爆竹时,突然现身救你的,是不是他?” “堂哥,不许胡说。没有的事。你忙你的去吧。我去跟爹娘请安了。” 常恒见一提到李将军,常久就顾左右而言他,心里不由地有些起疑,再想想他们一路西去,打交道也不少,他耳边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不由地替常久担忧起来。 一路走一路想,这太子喜欢常久不肯撒手,常久却无意嫁入宫中。还有一个萧烈,一个李临淮。一个已上门提亲,一个看那神情,也是心中惦记着。 只不知道,这三个男子中,常久心中最中意的是哪一个。一来不肯嫁入宫中。萧家上门提亲,也不见她多喜欢。那个李临淮,一提她就避而不谈。到底心中在想什么? 常恒一边想着,一边直奔东宫去了。 佳节易过,转眼便是上元佳节。长安城中早已是彩灯万千,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宝塔仙宫,蟠桃地瓜,色色样样,无奇不有,夜空之上明月一轮,月华如练,清辉澄澈。 真个是灯明月灿,溢彩流光。 赏灯观月者,蜂涌蚁聚。 耳听得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眼见这灯前月下,色彩缤纷,人流如织。当真是热闹非凡。 “小姐,咱们出去看花灯去呗……”绿柳今日把这句话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了。 一来,绿柳自己想出去看热闹,二来,自家小姐自正月初一进宫给太后拜年之后,就一直闷在闺房里看那些经史典籍,手不释卷地看,除了给老爷夫人问安之处,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绿柳生怕把自家小姐给闷坏了。想趁这个机会,带着小姐一起出去散散心。 大正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常久坐在热烘烘的暖炕上,手拿卷轴,舒服地倚着锦枕,就着炕桌的灯光,看得正入迷。对绿柳的话听而不闻。 绿柳心急得不行,爬上炕去,坐在常久身旁,捉住她的手臂,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轻声乞求,“小姐,外边好热闹,你这看了大半天了,眼睛也该项歇歇了,咱们出去看会儿花灯好不好?一年就这么一次,错过了多可惜?是不是?” 常久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兴味索然地说,“有什么好看的?每年就那些花样,也没些什么新奇的东西,早看得厌了。再说了,人太多了,又聒噪,又是人挤人,没兴趣。你不用管我,你想去,自己找个伴去吧,不要把你走丢了就好。” “我才不同别人一起去,我就同小姐一起。你一个人闷在家里,我在外面看热闹,有什么滋味?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单等我来 须得咱俩一起去才好呢。走呗走呗,一年就一次,错过了可惜……” 常久不答应,绿柳就只管在旁边摇她的胳膊,晃得她根本没法好生看那卷轴上的字。 常久无奈,抛下卷轴,叹道,“绿柳,你说这家里,又暖和,又清静,待着多好,非得去外边凑那个热闹,我现在就懒得凑热闹,哪儿热闹不想去哪里。就想一个人清静着。” 绿柳看着小姐有些松动了,忙趁热打铁,“走呗,小姐,又不是天天热闹,一年就热闹这么一次,我去给你拿你的那件淡银红的斗篷去。穿得厚实一些就好,不会有多冷的。你快下炕,我服侍你梳洗一番,咱们就走。” “好吧,你先去找斗篷。”看着要柳那么兴兴头头,想想她成天到头跟在身旁服侍,也是不易,也不想让她太过失望,只得应下,伸个懒腰,准备下炕。 “好的。我这就去。”绿柳一阵风似地下了炕,没多久胳膊上搭着常久的淡银红的斗篷便进来了。 常久也已下了炕,绿柳便先放下斗篷,服侍常久梳洗。绿柳干活一向手脚利索,一会儿工夫,便服侍常久梳洗好了。 绿柳正在给常久披斗蓬时,忽然听得院内一声问,“久妹,在屋里么?” 常久闻声,低叹道,“这冤家,就不能让人耳根清静一会儿。” 绿柳吃吃低笑,“小姐,多亏我催你起来梳洗,要不然,这会儿太子爷来了,慌了手脚了吧?” “久妹,在不在?!”太子在屋外又问了一声,声音之先前提高了些,急切中明显地带着不耐烦。“再不答应,我就自己个闯进来了啊?” “来了,来了。”常久应着,出来迎接。 迎到房门外时,看见面有焦急之色的太子负手站在小院中,一身劲装打扮,外披一件黑色狐裘大氅,玉树临风,气势不凡。 太子看见常久,眼前一亮,唇角挑了挑,露出了一抹笑容,“早就妆扮好了,单等我来,是不是?” “要我说,我宁愿窝在暖炕上,绿柳缠着要出门看灯,正好太子哥哥也驾到了,那就一起呗。”常久打定主意要叫太子断了她这边的念想,点点滴滴,不给机会。好叫他心里清楚明白。他一时转不过来,那就慢慢转,总有接受的那一天。 “常久,大正月的,你就不能顺着我的意思,叫我心里欢喜一下?”太子一上来,就捉住常久的手,深情凝视,执手相问。 “太子哥哥,我没有违逆你的意思吧?我的确不打算出去,可是绿柳要出去看,缠了半天了,不依不行。我刚收拾结束,不想太子哥哥,你就来了。”常久说着,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知道绿柳出来了,忙借机手上略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压低了些声音,“太子哥哥,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的,免得丫头们笑话。对了,你该去陪着宇文太子妃去赏月观灯才是。那样的话,就不用这么一身江湖侠客似的微服装扮了,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出行。你跟我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还得装扮成这样。何必呢。” 太子架起双臂,低头瞧了眼自己一身的装束,朗声笑道,“久妹,跟你一起出行,我还真没有觉得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观个灯,赏个月,哪儿名不正言不顺了?你说说。我装扮成这样,就是图个新鲜,再就是今天肯定人山人海的,这样装束行动方便。没有其他的意思。” 绿柳见常久与太子聊得很热火,不便靠近过来,只得远远地站着等,心里却是十分的着急。 想催一催,又不敢。 正急得百爪挠心时,却见自家小姐忽然回头看见她,招手道,“绿柳,你快点呀,说是要出看灯,又磨蹭着出不来,忙啥呢。” 绿柳这才急急过来,先叩拜太子。太子叫她免礼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太子爷正跟您说话呢,奴婢不敢近前。” “太子爷也是叫咱们一块去看灯。走了。”三人两前一后出了常府大门。 常府门外候着五位太子侍卫,除了秦振武是常久熟悉的,其余几个都是新面孔,见到常久跟着太子出来,以秦振武为首,都前来向常久见礼。 “参见常姑娘。” 常久赶紧抬手制止,太子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是我要求他们见礼的。” 行过礼后,常久与太子行走于前,侍卫们错开几步的距离,左右围随,绿柳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明月在天,花灯遍地。 烟火绚烂,车水马龙,人声喧嚷。 不多久,一行人已汇入了满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常久为免以后再发生这样令人尴尬的事情,对太子低语道,“太子哥哥,我一个平民百姓,您这样,算怎么回事?以后,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好不好,我也好生为难呢。” 太子俯在常久耳畔低语,“什么平民百姓?你又太过谦了,久妹,先不说你刚出使回来不久的副使身份,便就是你平时,也是常府二小姐。更何况,在我眼中,你必定是未来的……” 太子说到后来,声音越发低了。 常久只作没有听见,淡淡一笑,说道,“说千道万,目前只有常府二小姐的身份是确实的。这个身份,难道不是平民百姓?他们可是太子哥哥的贴身侍卫。向我一个平民百姓行大礼可不好。” 这是常久能说得出口的理由,她不能不想多的是,这样的事若是传到宇文贞耳朵里,那岂不是又要平地三尺浪了? 宇文贞因此对她心生不满倒在其次,她所虑者是太子的一切。 人流太拥挤,太子担心常久被挤踩,伸臂想揽住她的削肩,把她护在身侧,但却被常久及时洞察,及时地不动声色地躲过了。 没有揽到肩,总算捉住了她的手。 “久妹,你这样说,平民百姓可能不服呢。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小心没错 常府二小姐的身份可不同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常府千金小姐呢。” “呵呵,太子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常久淡淡回应,目光在那些花灯间流连,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试了几次,没能如愿。 太子不松手,威胁性地警示她,“别乱动,人太多,走丢了,可不是好玩的。” “我从小在长安长大,大街小巷哪里不知哪里不晓,闭着眼都能找回去,我要走丢了,就成笑谈了。诶,对了,太子哥哥,怎么没见常侍卫随同?” 太子冲常久神秘地眨眨眼,“常恒呀?另有安排。” 常久怕深问涉密,便住了口。转而继续看灯。 太子凑到她耳边,兴致勃勃地问,“久妹,你不想知道我安排常恒做什么去了么?” “不想知道。”常久一脸淡然。 “久妹,你今天是不是特意跟我过不去,专门要扫我的兴来着?” “真没有。太子哥哥,你身份不同,我不想多嘴多舌,怕问到令您为难的问题。” “对你。没有什么问题是令我感到为难的。” “哦?真的么?” “真的。” “那我倒真有一事想请教。” “请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年初一那天,我与太子哥哥陪太后游园时,看到跟随天子陛下的太监中,有一个新面孔,却是个熟悉的面孔。那不是同我们一起出使的那个宗随使么?” “哦,你说那个宗正君吧?” “嗯,就是他。他什么时候进宫做了太监的?” “应该是你们出使的那个使团回到长安之前半个月左右吧。大致这么个时间,我记不太准。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跟他挺熟的?” 常久摇头,“不熟。但是我知道有这么个人。毕竟一个使团出使过。而且,我那天游园时不是说了么,在沙匪窝也跟他打了两次交道,我就奇怪,他怎么突然进宫做了太监?” “他为什么做太监,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你要感兴趣,我找个人查一查。” “那就算了。就是好奇闲聊,你这着人一查,叫人知道我一个姑娘家家好奇人家为何当太监,好说不好听。”常久犹豫了一下,凝视着太子的眼睛,于喧嚣嘈杂的人声中,轻声而清晰地对他说,“太子哥哥,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心术不太正……你要注意着点。” 太子墨眸含笑,深情迎视常久,看上去不动声色,不过,他却想起了那天薛正跟他说过的一件事。 常久挪开目光,再度将目光转向那些五光十色的花灯,她不清楚,太子到底听清了她的话没有。 听清也好,听不清也罢,她都没有心情再说第二遍。 就在常久侧目看向花灯的瞬间,常久的目光掠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高大健壮,又十分彪悍,就算在万千人群之中,灯火绚烂处,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就是那样的醒目。 她的目光不由地顿了一下。不过随即便无波无澜地将目光投向那些花灯。 李临淮面沉如水,静静地站在热闹喧嚣的人群之中,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渴念多日始得一见的常久。 那原本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就乱了。原来猎豹一样冷静犀利的目光突然就灼热起来,灼热中尽是难掩的脉脉深情。 他恨不能拨开身边的人群,迅速奔向常久,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疯狂亲吻,一解渴思。 哪怕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中,他似乎也顾不得了。 可是,他几乎是在看常久的瞬间,便已看到了她身旁的太子,他还看到,太子正紧紧捉着常久的手。 在二人的身侧,还护卫着几个侍卫。 他看到灯前月下的常久与太子并肩而立,一对金童玉女似的,一般青春年少的年纪,一般无可匹敌的绝世容颜。 以及太子看向常久时,目光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于是,他试图奔向常久的脚步便被阻住了。更加让他无法拔足奔向她的,是她依然冷漠如旧的目光。 太子的目光中只有常久,他并没有注意到熙熙攘攘人流中的李临淮,他看到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路过,伸手指向那边,开心地笑着,凑向常久耳边,柔声问道,“常久,快,你看,你喜欢的冰糖葫芦过来了,要不要吃,我给咱们俩一人买一串。” 说着,拉了常久的手就往那卖冰糖葫芦的人跟前挤去,常久却拖住他的手,不许他过去,凑近他低语,“太子哥哥,如今不比从前。我不要吃那冰糖葫芦了。你也不许吃。” “怎么了?” “你身份尊贵。凡事须得多加小心。” “常久,你是不是有些小心太过了?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能有什么问题啊?” 常久清清嗓子,“太子哥哥,小心总没错。有些事,错了就来不及了。” 常久与太子,边聊边走,在侍卫的护卫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好半天了,李临淮还痴痴地站在原地,看来常久渐去渐远的身影与淡淡笑容,挪不开目光。 赵廷玉是跟着李临淮一块儿出来的,两人一路都是各自东张西望的,赵廷玉不只东张西望,神情还有些兴奋,他这还是第一次在长安过上元佳节,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场面,第一次见这么多花样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花灯。 李临淮东张西望,倒不为那些花灯,只是渴盼于万千人群中找到那个叫渴思之极的小小倩影,他原来只是了心思,没想到居然还真给他遇上了。 是以,一刹那,身心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根本回不过神来,早忘了还有个赵廷玉跟在身旁。 “大哥!”见李临淮没应声,只是目光痴痴地看着什么地方。心下一动,忙顺着李临淮的目光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了前边不远处正笑语的金童玉女太子与常久,赵廷玉只觉眼前一亮,眼珠子不由地瞪大了,不由地把声音提高了些,“大哥,那美男子便是当今太子吧?元日朝会上见过的。”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约我干甚 赵廷玉的声音够高,震得李临淮都回了神,“对。是他。廷玉,你声音低一些,人家微服出行,可能不想更多人知道呢。你这一吼,岂不是满街皆知?” “哦哦,看灯看兴奋了,一时没收住。”赵廷玉把声音压低了些,不由自主地又向常久看了一眼,“大哥,跟太子站一起的那个绝色小美人,就是当今太子去年大婚时新娶的太子妃吧?哎呀,真是美啊,跟仙子一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风华绝代的小美人呢,看人家这金童玉女的多般配。” 赵廷玉冒冒失失地这么一问,李临淮心下好生不快,不过想想,赵廷玉什么也不知道,“她并不是太子大婚时新娶的太子妃,她就是咱们那天元日朝会散会出来时,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常侍卫的堂妹,那匹宝马‘怒电’就是她的。” 赵廷玉蓦地瞪大眼睛,电光石火,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小嫂……呃……”及时咬住舌头,差点叫出小嫂子三个字。 天哪!常侍卫的‘堂妹’,不就是白孝德口中说的那个常久姑娘么,常久姑娘不就是白孝德说的,与李大哥他们一起西去出使的那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那个小女子么?不就是把李大哥迷到神魂颠倒女那一位么。 原来竟然就是这一位。天哪,果然貌若天仙,怪不得把李大哥迷得神魂颠倒,简直国色无双呀。 只是,只是……赵廷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胡言乱语。天哪,刚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呀?那些话听在李大哥耳中,一定是特别伤心,特别刺耳的吧? 一向大大咧咧的赵廷玉,这会神情有些尴尬,心下很是忐忑。不由地偷觑了李临淮一眼,看李大哥是不是特别生气? 一看之下,略略放了些心。原来李大哥的目光始终笼罩在常久身上,痴痴恋恋,缠绵悱恻,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她,根本顾不得生他的气。 赵廷玉拍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目光在李大哥与常久姑娘之间来回穿梭,想看看两人到底是如何眉来眼去的。 可是,看来看去,看了半天。只看到了李大哥的痴情。根本没有看到常久姑娘对李大哥含情脉脉的样子。 难道她没有看到李大哥?应该不止于,他明明注意到,那个常久姑娘的目光从李大哥这边掠过时,还顿了一下。 应该是看见了。 只不过,一顿之后,并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视若无睹地看向别处,并转而跟那个太子轻颦浅笑去了。似乎根本就不识得李大哥似的。 赵廷玉看着看着,心下便有些不平起来。心想,这个常久姑娘,为什么会跟太子在一起? 听说她之前跟李大哥闹别扭了。难道,她现下已经不喜欢李大哥,转而喜欢太子了,准备嫁进宫里了? 赵廷玉正在这边胡思乱想,却见那常久与太子已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而李临淮已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始终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既不太过靠近,也不太过远离。就这么一直跟着。满城绚烂灯火,在李大哥眼中,都抵不过常久分毫。 跟了好一阵子,赵廷玉都没有心思看灯了。看着李大哥如此痴心,而对方根本毫不在意,一个注目,一个回眸都没有。 赵廷玉心里不由地替李大哥,一阵阵地难过。 满街灯火,把长安照成了不夜城。但也仍然有照不到的地方。 在长安大街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处小酒馆,不太起眼。 平时生意还凑和。但是这阵子,大约外面的花灯烟火太吸引人了,大家都忙着混入人群中观灯看烟火,比起外边的热闹繁华,酒馆中稀稀拉拉坐着三五个人,生意显得比较冷清。 在酒馆偏僻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比较高大,面色灰白,面容呆板,一个相对瘦小了许多,两人各着一身深色劲装。 相对瘦小的那一位,头上还戴着小号斗笠,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面庞隐在斗笠前沿的阴影里,既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也看不清什么表情。 这两人,是天黑没多久,一前一后,进入小酒馆的。小个子先到,到了之后,便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等。没多久,那个大个子也来了。 两人叫了许多酒菜上来,扔给酒馆老板一锭大银,说了声不用找了。 酒馆老板接过大锭银,掂掂份量,看看成色,满面堆笑,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这两人便在这家灯火昏暗的小酒馆的角落里,开始喁喁低语地交谈起来。 “你约我出来干什么?!有急事?!”高个男很冷漠,极力压低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威严与不满,也带着几分傲然。 “当然。”瘦小个有些意外,却极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平平地说,“没事,自然不敢劳您大驾。你又何必如此大的火气,过往,你不是多次想约我出来么?我如今主动约你,你却端起来了?有这个必要么?” 高个男静默好一阵子,方才冷冷回道,“我是曾多次约过你,但你却摆出一付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对我颇不屑一顾。怎么,如今,你有些不甘寂寞了?听说,那个小子一直都不肯碰你,该不会是真的吧?!” 高个男的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 小个子的目光与表情全都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不甘寂寞?!呵呵。我是那种不甘寂寞的人么?” “人总是会变的。从前你心高气傲,不把我放在眼里,一心想攀高枝。觉得给我做小委曲了你。如今怎么样?尝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了吧?” “够了!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些正事,若是你还记得咱们的正事是什么?”小个子有些怒了。 “咱们的正事?咱们有什么正事?咱们之间若是有正事的话,那也应该是在床上。可是,你不是一直看我不入眼,不想跟我上床么?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黑暗交易 那咱们之间,我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正事?” “我想让一个人在长安城中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永世不得翻身。我现在不方便做这件事,需要你来出面帮我做。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绝不食言。怎么做,我都给你想好了。你不必费心筹划,只需要找几个得力的人,去做这件事就好了。” 高个子玩味地打量了小个子半晌,轻薄一笑,“你不方便做的事,需要我出面。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在我眼中还有那么大的魅力么?来,你想告诉我,那个小子到底把你吃干抹净了没有?你要是残花败柳,我可没有什么兴趣跟你谈下去。” 一阵长长的沉默,长到令人窒息,才听到那小个子唇间挤出两个字,“没有!” “哦,还是黄花大闺女?”轻佻的调戏的语气。 小个子的声音冷冰冰的,“对!现在可以谈下去了么?” “不用那么急。”高个子似乎已把小个吃得死死的,他抬抬手,放肆地说,“我这个人,你大概也了解一些。有些重要的事情喜欢放在床上谈。你要想继续往下谈,咱们不妨换个地方,再谈如何?” “你?!你怎么会这么无耻?!”切齿痛恨的声音。 “别激动。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你骂我无耻,不太利于咱俩继续往下谈。再着,你说你是黄花大闺女。我也得验验货,是不是?万一,我帮你干完活了,上床一试,你已经是残花败柳,那我岂不亏了?”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高个男摆摆手,“什么身份不重要!我一直都是这个身份。你之前不是多次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跟你那个爹一个德性!一天到头都是算计!没用之人从来入不了你们的眼!” 小个子一阵低声冷笑,“我跟我爹一天到头就是算计。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咱们这半天不就是在讨价还价么?我看你才是这世间最会算计的那一个。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对!是以,你可能是找错人了。今夜,长安烟火绚烂,我却在这间昏暗的小酒馆陪你扯淡!浪费大好的光阴。我觉得自己亏大了。你一个人慢慢吃喝吧!告辞!” 高个子起身离座,冷冷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小个子也随即起身,“我答应你了!不过,不可太久!若是露馅了。咱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高个子没有回头,只顿了一下脚步,“我要是告诉你,我现在对你根本提不起兴趣,你会不会马上崩溃?” “不会。我只会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对谁感兴趣?” “可能就是你想弄得身败名裂的那个人。”高个子说完,大踏步往小酒馆外走去,小个子怔了一怔,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紧跟了出去。 “二位贵客慢走!”酒馆老板笑眯眯地送了出来,然后等他到了门口时,那两个人已不见了身影。 老板掂着手中的大锭银,满脸纹路绽放,比外面的烟花还要绚烂得多。 这两人目前的位置,虽然此时也很热闹,但比起长安城的中心,这里已算长安城中比较偏僻的地方。 出了酒馆,高个子在前面走着,与大多数的走身相反,别人都往人多的地方去,都往花灯烟火密集的地方去,他却专往稀少处去。 小个子紧随其后,追得很辛苦,生怕慢一步,找不见人了。两个人七转八拐,高个子最后在一处僻巷的高门大户前停住。 伸手捉住那门上的铜环轻扣了两下,大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高个子回头四下里一看,让开了门口,让那小个子先进了门,自己才闪身进去。 小个子进入院中,才发现,高门大户内,并非几进深宅,只是一处比较精致的小院。 院子里,很清静,静里令人心里发毛,刚刚明明有人来开门,可是小个子进了院子后,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连婢仆都不见一个。 三间北房中,东间里亮着灯,其他都暗着。高个子直进东间,小个子只得跟上。 进了屋子,小个子刚站定,高个子一抬手,便将小个子头上的斗笠摘了去,随手一扔,斗笠便顶起门帘,飞出了门外。 一头长发忽地披散下来,灯光下,一个妖艳的美人站在高个子面前。高个子眼中泛出冷光,伸手到下巴处,搓拈了几下,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 真面目,这才露了出来。 高个子走近那美人,嘴角动了动,冷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也别装了,你就自己脱吧。” 说完,自己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全部衣物在那美人面前脱了个一干二净。 那美人目光中似乎隐有怒意,见他如此放肆,扭了一下头,闭上眼。 “睁开!”她刚闭上眼,便听到了他一声威严地沉喝,只得睁开。 入目处,男人已脱得一丝不挂,身体怒昂。 男人赤红戏耍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冷声调笑,“怎么样?我还不老吧?这身行头,可还入得了你的眼。入得了,就利索点脱。若是入不了,就请马上离开。” 事已至此,那美人也已明白,她招惹上的是一个恶魔,此时想后悔,已然来不及。 她咬咬牙,开始一点一点地脱衣物。 “别磨蹭。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你这样磨蹭,等你脱完了,我的兴趣已经被你磨光了。便是你赤身裸体躺在我面前,我对你也没了兴趣,你会不会觉得尴尬,你会不会觉得受到打击?” 这男子对这美人,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美人气怒之下,加快了动作,很快也一丝不挂了。 那男子移动脚步,围着美人转圈,淫荡的目光开始在她身上游荡,前后上下左右,一寸也不放过。 “你看够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做?!”美人被他看得恼火,不由地斥责了一声。 “我都没急,你倒急了。”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如此凉薄 男子哼笑一声,不知道从何处找来一块素绢,铺在了火炕的炕沿上,然后下巴朝那素绢的方向点了点,“过去,躺下,分开。” 美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她觉得此时此刻,她在他眼中,连青楼女子都不如。但,这会儿,已骑虎难下。再屈辱也得咬着牙进行下去。要不然这屈辱等于白受了。 她心里十分清楚,他这是在故意报复她。报复她以前对他的冷待与怠慢。 如今,她有求于他,自动送上门来,他便故意这样羞辱于她。这么看来,他也不过是小人一个。 但她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想,只得咬着牙,照着他说的去做。 背后受点罪,不算什么。只要可以人前风光便好。 她刚刚躺好,那男子便走近她。 “啊!”疼痛不如想像中那么厉害,却也使她浑身一阵阵寒颤。她差点失声尖叫,幸好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别说叫出来她觉得羞耻,更何况,她这是跑出来与他偷情。 便是如引,她依然以为,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这个男人,应该多多少少可以得他一丝怜惜之心吧。毕竟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与男人有肌肤之亲。虽然是在这里的情形下,她仍然觉得被他珍惜是应有之义。 但是,很快,她便发现,她想错了。 情事刚一结束,他才刚离开她的身体,便冷眉黑脸地对她说,“你明明是个残花败柳!还冒充什么黄花大闺女?” “什么?!你胡说!”她猛地从炕沿上坐了起来,怒目看向眼前面色阴沉的男子,“你!我是有求于你,但是,你也别太过分了?没准哪一天,你也会有事求到我面前。更何况,咱们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男子不屑地看了女子一眼,“我从来想要你的时候,你不肯。如今,我还真是对你没有太大的兴趣。想不到,你反而来了。我就想着,这中间怕是有什么猫腻,没想到还真是。你觉得我是在胡说,那你下地来,看看刚刚铺在身下的那块素绢上,可有见红?” 她一听,心下一惊。 忙忙整理自己的衣衫,整理的过程中,才想到,他跟自己这半天肌肤之亲,直接上来就干,竟然连个亲吻与抚摸都没有。真是个凉薄的男子。 或许,他已见多,一切都无所谓。 但她还是第一次啊。竟然被人稀里糊涂毫不在乎地结束了。而且,一完事,便污蔑她不是黄花大闺女。这奇耻大辱,她还真是受不了。 整理好衣衫,下了炕沿。她扭头看向这半天铺在身下的素绢,果然素绢上除了多了许多褶皱之外,素洁如新,什么也没有。 她一下子便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男子鄙夷嘲弄的笑声呵呵响起,“怎么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没有冤枉你吧?!你从前眼前朝天,跟我摆千金小姐的谱儿,觉得自己高贵得不得了。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整天一付贞节淑女的样儿。不成想,原来所谓的黄花大闺女,竟然是这样的。真是笑死人!” “够了!”她再也忍不住,再也顾不了许多,尖声怒喝道,“你不就是记恨我,嫌我当初不肯嫁你作妾么?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何要自甘下贱,嫁你作妾。你府上的女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你还不知足。还想打我的主意。我拒绝你,也很正常啊。你犯得着这样么?” 男子的表情越发冷淡,掸掸衣袍,整理一番,转身坐到一旁的雕花椅中,右手食中两指的指节轻叩椅子扶手,冷眼打量着女子,无波无澜,无情无绪地说道。 “真是犯不着。你走吧。” “我自然是要走的。不用你赶!”她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稳定了一下情绪,淡淡道,“不管你如何口出恶言,对我冷嘲热讽,你身为男子,府内妻妾如云,你自然明白,我是处子之身。你不承认也不要紧。反正这一次的事,你帮我做了。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我也再不会麻烦你。” “你没有搞错吧?咱们之前说好的。你是黄花大闺女,我才帮你做事。你都已经不是了。残花败柳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来驱使我给你做这做那的?谁把你的第一次占有了,你就该找谁去。对了,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把你的第一次夺走了。你非得来我这里蒙混?你也知道,我阅女子无数,你怎么可能蒙混得了我?” 她从前对于眼前这个男子,是有一些了解的,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也知道他为人比较无耻,但她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无耻。她恨不能猛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掐死他或者勒死他,哪怕此刻让她与他同归于尽,她都不会眨眼。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她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她事先也是有些准备的。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使出鱼死网破的招儿。 她压住盛怒,看上去十分淡定地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他,几步的距离,仿佛很远很远,等她终于站到他身旁。 与他四目相对,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吃干抹净了,提起裤子不想认账了。你这样做不太好吧?这件事呢,我是认定你了,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若是不想做……” 她微微一顿,接下去说道,“那我就先做了你!”此话出口的同时,一道亮光闪过,一把雪亮的匕首早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灯光下,寒光闪闪,锋芒逼人。 脖子处寒飕飕的,那男子竟然连看没有看一眼,蓦地张狂大笑起来,笑得嚣张而又狰狞,眼角一挑,血红的目光看向她,讥讽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等本事。不过,你既然有本事做了我。那么想做别人,应该也易如反掌。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化身情圣 那你还求我干什么,你直接去做别人就是了。莫非你觉得你如今越发高贵了,连我都该为你赴汤蹈火不成?!” “害怕了吧?害怕了就老实点,老老实实帮我做事!” “别!你下手吧!你下手做了我!再去做掉那个让你恨之入骨的人!” “呵,你以为我不敢?!你不要激我。” “我知道你敢!你只不过不想出头露面而已,你还要保你的大富贵!你替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到!是以,你想自己躲在幕后,把别人推到台前去。只是,你也不睁眼瞧瞧,爷是替人卖命的人么?” “我没有叫你亲自替我卖命。我知道你手下养着一批死士,你可以让这些人出面啊。更何况,我早就说了。我并不想要那人的命。我只要那人身败名裂就好!这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只因不方便,才想到了你……” 她嘴中的“你”字刚一出口,突然觉得腕间一麻,手中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已“呛啷”一声,掉落在地。 男子飞起一脚,将那匕首踢得直直飞了出去,掉入了屋后衣橱顶上。 与此同时,他紧扣着她手腕的大手拧了一下,她已身不由己地跪倒在他的脚下。 他的力气挺大,一拧之下,她身不由己跪倒在地,身体一时失衡,手不由地撑在地上。 她扶地稳了稳了身体。正要收回手,他却把脚伸了过去,将她的手踩在了脚下。 “啊!”她疼得一声惨叫,头上已冒了一层白毛细汗! 叫声未落,他又抬手朝她脸上重得给了一巴掌,沉声喝道,“说!谁给你的狗胆,让你敢如此冒犯爷?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打量着,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还是怎么的?!说实话,我连你那个老奸巨滑的爹都没有放在眼里。我会把你放在眼里?你真是被你那个奸佞的爹都宠坏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手指钻心地疼,一张脸肿起半边,火辣辣地疼。 她一直是她爹娘的掌上明珠,无限娇宠着长大的,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几时受过这般屈辱? 此时,她捂着脸,怒目瞪向他,想要跟他拼命时。 目光一接触到他暴戾血腥的目光,马上聪明地噤了声。她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稳住自己的身体,惨淡一笑,连连点头,“好,好!既然如此,想来你是不打算为我做这件事了。那,我告辞了,咱们全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好了。” 说完,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男子厉喝一声,“站住!” 她身体一颤,不敢不依,只得站住。 “你急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到底想让谁身败名裂。” 她极力地挺了挺腰身,“你反正也不想帮我做。还问这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一下,看你到底心恨谁?为何想让人家身败名裂?争风吃醋,还是会危及到你未来的地位?” “你要帮我做。我就说给你!一切我都筹划好了。你要不帮我做。我是不会说给你的。”她这会儿也豁出去了。 “这未必由得了你。你看看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你就应该明白,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知道,你可能不怕死。但是,你可以想想,你们那一大家子……” “你!”真是太卑鄙无耻了,她怎么会想到要求他?这人简直是魔鬼! 然而,这会后悔是没有用的。她只得回过头来,走向几案旁,几案上有一只银壶,隐隐有酒香从壶嘴处逸出来。 她拿起那个银壶,往几案上了倒了一滴酒,伸出食指,指尖在酒滴上蘸了一下。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抬头看向那男子,语带恨意地咬牙,“就是这个。” “哦。我明白了。”男子做出恍若大悟的样子,阴森森地笑着,“既争风吃醋,又怕人家威胁到你未来的位置!但是,据我所知,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似乎并没有兴趣跟你争!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不想跟我争?!我不这样认为。她一直都在跟我争,只是做出一付超然的样子给世人看而已!” “都有门当户对的人家上她家门提亲了,据说,她爹她娘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人家可能马上就要结百年之好了。你这个时候,要求让人家身败名裂,是不是太过恶毒了?” “我不取她性命。我觉得已经够仁慈了。” “果然最毒妇人心。” 她目光满含恨意地看向男子,“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似乎轮不到你来说。自从我跟着你进了你这个门,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不会一转眼就忘了吧?岂是狠毒两个字可以形容的?好了,这下我总可以走了么?” “若是人家不嫁进宫中,你是不是就可以饶了人家?” “怎么?你不只不肯帮我,还要阻止我下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我女儿西去和亲,她前前后后出力不少!我感念这一点,人家又没有具体伤到你什么,你又何必如此恶毒?!” “哦!你真的是因为感念她这一点?还是别有什么原因,该不会,你也喜欢上她了吧?” “还真叫你说着了!爷就是喜欢上她了。不过,以爷阅人无数的经历来看!这个女子,表面上看去,十分平易近人,但是骨子里是十分清傲的。她不会看上我!而我又舍不得又强力叫她屈服于我。强力也是屈服不了她的。她定然会又死抗争。爷如此惜香惜玉之人,又怎么舍得逼她走向这一步?是以,我只要能够时不时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不必非得据为己有。” 他的这一番话,完全是一付有情郎的作派,完全与这半日,他对待她的那些恶形恶状完全不同。几乎使她疑心,她听错了。 两相对比。不由更加气怒滔天! 她连连冷笑道,“看你这半天对我的情形,简直就是恶魔再世,这一转眼,怎么就变成情圣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胡言乱语 “因为她值得。” 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整个面部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笑声也有些恐怖。 “呵!她值得?!我好象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语。她一路西去,到底有多浪,你知道么?还她值得!她这西去一个来回,曾经跟多少个男子眉来眼去,投怀送抱,有过肌肤之亲,你知道么?还她值得!我呸!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恶心的一句话了。” “女人最善嫉妒,我知道,你现在是嫉妒的发狂。” 她冷哼一声,撇撇嘴角,“我嫉妒她?她还真不配!” 男子哈哈大笑,笑出了泪,“对对!她不配。你是谁呀,一向自诩为长安第一美女兼才女。既然她不配让你嫉妒,那你能告诉爷,为什么要让她身败名裂么?她哪里冒犯你了?” “她冒犯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愿闻其详。” “我见不得她那付作面玲珑又十分嚣张的嘴脸。一面说自己不想嫁入宫中,一面又跟太子勾勾搭搭,缠夹不清!在太后面前,又花言巧语讨太后欢心!西去出使一趟回来,跟多少男子有一腿,已说不表,偏偏还装出一付纯情模样,真是让人恶人。我便是看不惯她这个,偏要把她的真面目揭一揭,让她身败名裂,从此抬不起头来!看她还怎么有脸勾搭太子,还怎么有脸去见太后,还怎么有脸装纯情!” “哦哟,好可怕,原来她在你眼里,罪过这么大!那你直接叫有司把她下入大狱中问罪不就好了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又何私下搞阴谋诡计?或者,你直接叫人取她性命,也好啊。” “我要得是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再也无法人前风光。让她死太容易了。但是不能出我心头这口恶气。” “我身为皇族一员,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与太子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感情就好,而且是太子比较粘乎她。你说她勾搭太子,简直太可笑了。她根本就不用勾搭,太子就被她迷得一塌糊涂。她西去出使时,太后与她把太子瞒了个结结实实,太子从东都一归来,听说之后,还不是马上身家性命都不顾了的追了过去?至于太后那里,对她的宠爱自是与别人不同,那也是因为她自幼便常出入宫中,经常承欢太后膝下,有十几年的感情在那里,加之她博学多识,确实与太后能谈论到一起,这也怪不得太后喜欢她,人家就是对缘法,你嫉妒也没有用啊。至于你说一路西去,跟许多男子眉来眼去,投怀送抱,甚至有一腿,这种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关于她一路西去的消息,爷了解得不算少,甚至……,我怎么就没有听说过,你说的这些,你真的不是因为嫉妒胡编乱造的么?” “我怎么可能胡编乱造?我犯得着么?我听到的消息,都是知情人说给我的。” “知情人?谁?不会是最近进宫做了太监的那个宗正君吧?爷跟你说,爷虽然也不是什么善人。但爷还是有几分识人之明的。那个宗正君的话,十句里边未必有一句是真的。你要信了他的话,也真是太可笑了。” “宗正君说的话,真不真,我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的,我自有办法去核实的。她西去出使之前,临别之际,据说太后曾专门召那个李临淮进宫,要他一路对她多加关照,你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有这么回事吧?” “有!这是太后的意思。太后又不曾事先与她商量。跟她何关?” “这是跟她无关。可是,她是怎么做的?人家李将军是奉太后之命关照她,可是她竟然挑拨人家李将军跟他未婚妻的关系,与李将军眉来眼去的。李将军的未婚妻实在受不了,便找她去理论,结果她自己鬼精鬼精的,躲在后面不出面,叫她带的两个丫头出面,把人家的未婚妻骂了个狗血喷头。这还不算,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仗着男人一般都爱美女,想着李将军不能把她怎么样,又私自闹到李将军的帐蓬里,硬是逼着李将军亲手把自己的未婚妻送进当地县衙关起来了事。你看她,嚣张到了何种地步!李将军因此便不怎么理她了,对她开始敬而远之。而她为了要挟李将军,据说有一次遭遇黑风暴之时,故意不听李将军的安排,导致她最终失踪,差点丧命。李将军因了临行前有太后的专门嘱咐,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她。还因此延误了使团的行程。若是没有她这些不知死活的行为,延误行程,没准就不会有后来的遭遇沙匪,也就不用假装花木兰,却又没有成功,最后偏偏落入沙匪之手,还得靠姿色狐媚那个沙匪头子,夜夜在沙匪王的帐子里承欢,以色事匪,然后才得以脱身。据说,她都有心思嫁给那个沙匪王,给他生一堆公主王子呢,听听,脸皮多厚啊!这倒也罢了。到了西州之后,她为了彻底夺得李将军的心,竟然设计陷害李将军的未婚妻,让好几个流民把李将军未婚妻的清白给毁了。你说,这得有多么恶毒,才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事来?我听到这些时,真是恨不得马上把她做得这些臭事大白于天下,让大家都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嘴脸!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年纪这样小,就如此恶毒的女子。与她做得这些相比,我只不过是让她的丑行展现在世人面前。揭去她的伪装而已。我的做法够仁慈的了。你说她喜欢李将军,千方百计,使尽一切恶毒的手段都要把他夺到手,那你夺到手了,你倒是珍惜啊。又不珍惜。萧烈去安西赴任,遇见她,她便又勾起了出使朔方时与萧烈鬼混一处的旧情。又当着李临淮的面跟萧烈勾勾搭搭,并私许终身,答应他,回到长安便嫁给他。故意让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给我搅黄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但是,你所说的这些,有几分是真?” “全部为真。” “哼!你这么肯定?你从哪里打听到的?”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你这些都是胡编乱造。爷比你知道的多得多,都没敢像你这么肯定。男男女女,你情我爱的这些事,除了当事人,旁观者又知道几何?他们心里想些什么,怎么想的,其中的幽微奥妙,你能揣测出来?爷先前以为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今日一看之下,也不过俗人一个。你以后在宫中,还是谨言慎行吧,否则的话,别说帮什么忙了,怕是连小命都会搭进去。你爹那么老奸巨滑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看出这一点,硬是要把你塞进宫里去。其实,你当初若是嫁给姓萧的那小子,也会幸福得多!没想到,你偏要走这一步。” “呵呵。你或许知道得比我还多。但是,你毕竟是男子。还是女子更了解女子。” “爷妻妾成群。自认对于女子还是有相当了解的。不过,一人一个性子。你们虽然同为女子,但性情各有不同,你未必就能通过自己的所思所想推测出她的所思所想来。不然怎么会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句话呢?她同你不一样。你拼了命想挤进宫里去,可是,她却主动请求解除与太子的婚约,风沙万里,西去出使了。这样的女子,放眼长安,也就她一个?是以,虽然同为女子,你也未必就了解她。” “哼!她主动与太子解除婚约?!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出使朔方的时候,跟萧家的那个小子鬼混到了一起,清白已失。进宫是要先验身体清白的,她自知过不了那一关。这才主动请求解除婚约。有什么好稀罕的。她不主动走这一步,前有婚约在后,后却失了清白。怕是不只她自己罪责难逃,便是她的家人也要被她累及的吧。在这一点上,她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有些小聪明,知道及时抽身退步,没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 “她跟萧家那个小子鬼混一处,失了清白?你这恐怕越发是胡说了吧?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千真万确。华阴校猎那次,我曾当面问她。她无话可说,萧家那小子却跳出来帮腔,百般维护她。俩人没一腿,萧家那小子傻了不成?应该是急于撇清才对吧?” “萧家那小子告诉他跟她有一腿了?” “众目睽睽。这种苟且之事,他怎么肯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从一言一行上可以看出来的呀。” “说了半天,你还是猜测的。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自然是捉奸拿双。在朔方时,他与她曾在一处林子间的山洞共度一晚。这个有人亲眼所见。” 男子嘿嘿冷笑几声,目光冷戾,“看来,你想嫁进宫里这个想法也不是临时起意,是由来已久了。她出使朔方的时候,你就盯上了?” “临时起意还是由来已久,并不重要。她跟萧家小子在林子间的山洞里共度一晚被发现,只是捎带的。并不是我有意叫人因这事盯着她的。你,该不会把以前做过的那个事都忘了吧?当初,长安是如何谣言四起,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闭嘴!我真奇了怪了,你这样的性子,老是口无遮拦的,为何偏要挤进宫里去?爷警告你,以后把嘴闭严实点!不然,早晚把自己的命给玩没了。” “你这会儿怕了?既知今日,何必当初?” “爷会怕?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跑得了我还是跑得了你?会怕爷就不干这掉脑袋的事。只是,不怕死不等于像你这样找死!” “我也不想找死!你既然已经跟我在一起了。这件事你必须替我办了。这事也没有多难,就是那姓萧的小子不是托人上她家门上提亲了么?你把这事儿给我搅黄了就行。但是时机要选合适,足以让她身败名裂,丢最大的人,出最大的丑。” “真够狠毒的。她那样的国色无双,搅黄了萧家,没准李家就上门提亲了。” “那就接着再搅黄。我要她永远也嫁不了人。” “再搅黄。搅来搅去,没人敢娶了,太子又放不下她。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心满意足了?” “他今天是太子。明天是什么,还很难说。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个位子么?难道你现在准备放弃了?” “放弃不放弃是一回事。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凡事都得讲究个时机。这么大的事,更不是说动就可以动的。” “你在等什么样的时机?” “等他们失掉民心的时机。” “若是一直国泰民安呢?” “那就默默老死!” “时机有时候是等来的。有时候可以创造!” 那男子闻言,瞳眸微微地收缩起来,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打量半晌,淡淡说道,“你走吧,你的这件事,爷帮你做了。以后,爷不约你,不许你主动约爷。爷要约你,你得马上赶来!” “这恐怕不行!宫中出入没有那么方便,你有什么事,可以托人捎信,我也可以派身边心腹来往。我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两人在这时纠缠不清的时候。 太子陪着常久在灯前月下,烟火绚烂,熙熙攘攘的长安大街来,慢慢转悠,说笑。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李临淮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地跟着,赵廷玉则紧跟着李临淮。 常久则不时回头招呼绿柳,“绿柳,你跟着点,别把你走丢了。” 绿柳眼望那些红红火火的花灯,一边脆生生地应着,“小姐,你不用担心我,我跟着呢。” 正一应一答之间,常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身夜行衣打扮的薛侍卫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冲她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常姑娘,你好。” 常久见他行色匆匆,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见他已迅速走向太子身旁,俯耳低语。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不必害怕 然后太子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很快便已阴云密布。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的,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当他转向常久的时候,又是一脸温柔笑意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歉意,“阿久,我有点事,得马上赶回宫里去。不能陪着你逛花灯了。你不会怪我吧?” 常久料着太子必有急事紧事,否则的话,他不会这样的,于是格格笑,“太子哥哥,你说啥呢,有事你就快去忙。怪你做什么?我有那么不讲理么?” 太子点点头,向秦振武招招手,“振武,你过来!” 几步开远一直跟着的秦振武忙走近来,“太子爷,有什么吩咐?” “你留下来,保护好常久姑娘!不容有一点闪失,若是有失!唯你是问!” “太子爷,您放心!属下一定会护得常久姑娘周全。” 太子点点头,再度看向常久,一脸温柔,神情宠溺,抬手抚了抚常久的秀发,轻轻说了句,“玩得开心。”转身便在薛正和几个侍卫的护卫下先行离开,回宫里去了。 太子离开了,绿柳才敢凑近来,扶着常久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么?太子爷怎么急匆匆地忽然就走了?咱们才转了没多久,好多最热闹的地方,还没有去过呢。” “太子爷为何突然匆匆赶回宫里去。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不要乱打听。不该你知道的。知道了都要装作不知道。你还打听。咱们转的时间也算不久了,一路已够热闹,最热闹的地方,就不去了,差不多咱们就往回转,省得我爹娘惦记。” “嗯嗯。”绿柳连连点头,“小姐说不去那就不去了,小姐说什么时候回,那就什么时候回。” 常久看了绿柳一眼,“挺乖巧嘛,这还差不多。” 绿柳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小姐,那会儿有太子爷在你身边陪着,前后左右也有人护着,我心里踏实。这会儿太子爷回去了,只有一个秦侍卫跟着。看看这么多人,人挤人的,万一有点啥事,我还真怕秦侍卫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绿柳顿了顿,回头看了那秦振武一眼,见秦振武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跟着,便把声音压得更低些,“不过,小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那个李将军,他一直咱们身后,二三十步开外的地方跟着,我注意了一下,跟了好一阵子了。现在,已跟近到七八步开外的地方了。想来,他或许是想近前跟小姐您说说话,只是那会儿太子爷在您身边,他不敢近前。或者,他可能也是为小姐安危着想,一直跟着的吧。” “想啥呢?你能出来看灯,人家就不能出来看灯?你能走的路,人家就不能走。凭什么你就说人家是想跟我说话,保护我安危?再说了,咱们有一个秦侍卫跟着护卫已足够了。怎么还敢幻想人家堂堂的将军来护卫咱?” “小姐,你西去出使的时候,人家李将军不是一直护卫着你么?怎么就不能了?” “西去出使是一个使团。他护卫的是全使团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可是,听说,太后临行前,专门召见过太后,要他对你特别多加照看的。到底是真是假啊?” “你消息比我灵通。我哪里知道啊。算了,我有点累了,熙熙攘攘哄哄吵吵的,听得人心烦,看得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嗯。” 常久回头跟秦振武打了声招呼,跟绿柳就开始往回返了。走到崇仁坊门口,常久停下脚步,看向秦振武,笑着道谢,“秦侍卫,辛苦你了。我们这就到了坊门口,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常姑娘,您太客气了。我还是把您护送到家门口,亲眼看着你安安全全进了府上的门,我才好回去跟太子爷回命的。不然,太子爷会责怪我办事不力的。” “秦侍卫。你辛苦这好久了。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到了这坊门口,离我家也就不远了。真的很安全,真不用再劳驾你护卫。再说了,太子爷那会儿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不定有什么急事呢,说不定,他这会儿手边正缺人手呢,你快回去吧。我这里真的没什么事了。” 秦振武再三要送常久到家门口,常久再三推辞说不用。最后,秦振武拗不过常久,便先告辞了。 等秦振武离开,常久这才觉得轻松了一大截,侧目看向绿柳说,“太子爷一片好意,不好拂逆,也拒绝不了。让人家秦侍卫辛苦老半天,真是不好意思。这下,才觉轻松了。” 绿柳却扶着常久,再往她面前凑了凑,低声悄语道,“小姐,咱们还是走快点,赶紧回家吧。” 常久见绿柳神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狐疑地来回看了一圈,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是喜欢看花灯么?这咱们坊里,也有不少好看的灯呢,咱们慢慢往回溜达着看,用不了多久就到家门口了,你急什么?” 绿柳神色有些紧张,“我发现,那个李将军不见了,可是,有一个面色不善的身高跟李将军差不多高的大个子陌生男子,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吧?一直在跟着咱们,就在咱们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 “是么?”常久先没有回头看,仍然慢悠悠地走着,只不过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确定是跟着咱们的?” “确定。跟了好一阵子了,咱们走,他也走,咱们停下看灯,他也停下来看灯。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那会儿,你让秦侍卫先离开的时候,我就有些不情愿,可是,我也不敢多话。”绿柳有些害怕,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悠的。 “没事。有我在。不必害怕。什么事也没有。”常久拍拍绿柳的手,谈笑如常,只不过声音不高就是了。 “咱们家门口这块地方,咱们比他熟悉,甩掉他很容易。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此何人也 你再不要说话,只装出好好看灯的样子。紧跟着我走就好了。”常久说着,紧紧拉住绿柳的手,走到一盏走马灯前,借着绕圈看灯的机会,装作随意看灯的样子,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绿柳说的那个十七八岁面色不善的陌子男子。 一看之下,果然发现有这么一个男子,的确面生的很。而且常久还发现,这个男子目光一直在直愣愣地看着她。便是她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都不曾躲避一下。 看见常久不往前走了,在围着走马灯转圈看灯的时候,他便站住脚等着。常久故意站了好一阵子不走。看他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了,先行离开。 谁知,他竟然就那么直直地戳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常久,一动不动地看着。 常久在走马灯旁转了几圈,拉着绿柳的手继续往前走了,走了好一截,又停在一处走兽灯前,绕着那个灯转圈看,借机看那男子还跟着没有。 一看之下,果然还跟着,而且还跟得更近了。她转圈看灯,他就在那傻愣愣地站着等。 常久想了想,便也释然,心想,“这谁家娃?这么老实,不像个能干了坏事的娃。” 于是拉着绿柳的手,去到一家小店里,叫了两小碗元宵,坐在那里等。 绿柳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再吃吧?家里也有的,何必在这里吃?” “着什么急?外面的风味跟家里的不一样。尝个鲜嘛。”常久正说着,只见那陌生男子也进了店。 他的身高确实有些太打眼,这一进来,这本就不太大的店中,马上便显得有些逼仄了。 绿柳见这男子跟进店来,越发紧张,身子忍不住地便颤悠。凑到常久耳畔,“小,小姐,咱还是回吧,我不想吃。” 常久伸手拍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淡定地扫了她一眼,轻声说,“没事。稍安勿躁。” 便在这时,常久要的两碗元宵已送了上来,一人一碗,热腾腾地冒着气。两人埋头吃起元宵来。 店老板这边给常久她们端上元宵后,回身去给陌生男子打招呼,“客店请坐,这里有空位。” 那个陌生男子便坐在了常久附近的空桌旁落了座,对店老板说,“给我也来一碗元宵。” “客座要多少个?” 那陌生男子往常久她们桌上一瞥,举手伸开五指,向店老板晃了晃。 “五个?!” “先来五十个。” 绿柳一惊,吓得手中的勺子“咣啷”一声,掉在了碗中。皱皱眉,神色越发紧张地看向常久,耳语般地说道,“小姐,听这男子口音,不是本地人,竟似跟那个石珍珍的口音有几分像呢。食量那么大,一定有一身蛮力。咱们吃了赶紧走。” 常久吃吃低笑两声,低语安抚绿柳,“你别急,慢慢吃,这人虽然跟踪咱们,但据我看来,他不像什么坏人。你不用太过紧张。” “小姐,你怎么能看出来他不是坏人。坏人脸上也没有刻字。他一个外乡人。咱们又不认识他。他一跟咱们到这里干什么?肯定是不怀好意。” 常久笑笑,摇摇手,指指碗中的元宵,示意绿柳快吃。 绿柳点点头,几乎是以一口一个的速度,把那还有些烫的元宵吞了下去。然后就瞪眼盯着常久,要她快吃,常久微微笑着,不急不忙地吃着。 等那店老板给那陌生男子把元宵送上来的时候,刚好吃完。她放下勺子,示意绿柳结账。绿柳忙摸出一块碎银,交给那店老板,拖了常久的手就快步往店外走。 店老板忙喊道,“喂,等一下,用不了这么多的,还得找给你们。” 绿柳早拉着常久的手跑得没影了。 这男子叫了五十个元宵,正准备好好享用一番,谁知道,他的元宵刚上桌,常久与绿柳已结了账,跑掉了。 这下,他只得起身,从怀中摸出银子,往桌上一搁,起步出了元宵店。 “喂,喂!客官!”那陌生男子已去远了。 店老板回头看着桌子上那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直摇头叹气。 常久与绿柳出了店,快走了几步,转入一个巷子中,这条巷子里没有花灯,只有几盏照明的纱灯,行人也不多。 常久与绿柳刚慢下脚步,便听得身后有较重的脚步声响起,常久一回头,便见那陌生男子已赶了上来。 常久便停下脚步,站住了脚。转过身来。她看那男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一站住,那男子也站住了。 常久冷眼打量了他一回,淡淡问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那陌生男子先是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有想到,常久会停下来问他话,一愣之后,忙朗声回道,“在下赵廷玉,蓟州人士。” 常久“哦”了一声,问道,“刚刚在那元宵店中,要了五十个元宵的是你吧?” “正是在下。” “这么快就吃完了?” “没有。一个没吃。” “为何?” “因为姑娘你们先吃完了,我为了追上你们,就没有来得及吃。吃完了,怕是找不见你们了。” “我们素不相识。你跟我们做什么?想打劫?长安城中,可是天子脚下。不是蓟州你老家。” 赵廷玉忙摇手,“不不!姑娘误会了。在下乃李临淮将军李大哥的属下,李将军一向待我亲兄弟一般。在下是奉他之命,前来护送姑娘回家的。” 常久与绿柳对视了一眼,绿柳满的紧张不安,这才消散了。 常久微微一笑,“多谢赵将军。也请你代为转谢李将军。我家就在前面,你不用再护送了,快快回家去吧。” “既然姑娘已到家门口,在下也已送到这里,那还是索性送姑娘进了家门,在下再离开。回去在李将军面前才好有个交待。” “赵将军现住哪里?” “在下,年前回京述职。大雪之后,未来得及离开,眼下暂住李大哥府上,近日就要返回蓟州了。” “原来如此。”常久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直奔住处 “哦,原来赵将军就住在李将军府上,那么你肯定知道我那匹宝马了。” 赵廷玉连连点头,“李大哥他把姑娘您的马照顾的很好,常常会在后院的校场那里溜马,有时候也骑马到远郊去溜。” “如此甚好。请赵将军代我多谢李将军。” 赵廷玉挠挠头,吭吭哧哧半天,才说道,“好的。那个,姑娘您不想去看看您的宝马么?” “想啊。等有机会了,我会过去看的。不过,你也可以转告李将军一声,若是他事务繁忙,麻烦他派个人把马给我送回来就好。” “啊,不忙,不忙。”赵廷玉连连摇手,他一路追踪来,固然是奉李临淮之命送常久安全到家,不过,他今日见到李临淮见到常久姑娘后那痴情的情态,极想促成两人见面谈一谈,原本还信心满满,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笨嘴拙舌的,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料。 心下十分着急,一时却又无法可想。 就在挠着头在想该怎么劝劝这位常久姑娘,会一会他的李大哥时,常久说话了,“赵将军,你请回吧。我家真的就在前边,一盅茶的工夫就到了。” 常久说完,冲赵廷玉微微颔道,转身便跟绿柳往前走。 “哎!姑娘请留步!”赵廷玉急了,顾不得多想,已脱口喊出。 常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廷玉,疑惑地看向他,“赵将军,还有何赐教?” 赵廷玉神情有些拘谨,略带着些尴尬,他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可是这会儿,再后悔已来不及了。 他涨红着脸,看了常久一眼,忙把目光挪向别处,有些口吃地说,“不,不是赐教。姑娘,我……我就是替,替李大哥问一声,姑娘您,您能跟他见一面么,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李将军有事要跟我商量?”常久有些不太相信,不过,看着眼前的这个赵廷玉又是尴尬又是窘迫的样子,她心下多多少少有些了然,却也不便说破,“我同李将军也不是很熟。我想不出来,他会有什么事,想同我商量。不过,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也得给你个答复。见面怕是不行。今日是上元佳节,爹娘允许我出来观观灯。平时,出门就很难了。不如这样,你回去对李将军说,他若是真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请他写成书信,着人送来。我先看看是什么事。若是确有必要,我会回李将军书信。若是没必要,那就恕不回信了。赵将军,你看这样可以么?” “啊?可以吧。我回去转告李大哥就是。多谢姑娘的答复。”虽然离赵廷玉的期望甚远,但常久不急不怒,虽说初次相见,他如此冒昧,她却并没有一字责备他,始终表现的温柔有礼。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我们可以回了吧?” “可以,可以,姑娘请。”常久这才与绿柳转身走了。不过,不放心的赵廷玉还是暗暗跟随了一路,直到看见常久跟绿柳平安进了常府大门,这才返回。 沿路又看了一回灯,才回到府上。 却说太子听到薛正向他禀报的消息,马上赶回了东宫,直奔宇文贞的寝宫。 杏儿、莲儿在一处闲聊。梅儿、菊儿在一处闲聊。忽然听得一声喊,“太子殿下驾到!” 四个人俱各吓得一颤,忙赶出来,跪倒在地迎接,“奴婢恭迎太子殿下。” 其他宫女嬷嬷,早已跪了一地。慌得什么似的,恭迎之声不绝, 太子脚步不停,扫了一眼,满地跪着的,果然全是下人,并不见宇文贞的身影。 太子不急不缓地往宇文贞的寝室走了去,别人尚好,只那宇文贞的心腹宫女杏儿与莲儿,急得什么似的。 但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她们此时便是再护主,也根本不出声。只是连急带吓,一身一身往外冒冷汗。 太子先把宫里宫外,走了个遍。 然后走至厅堂落座,望着门外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片,声音冷淡平稳地问道,“你们的主子宇文太子妃,去了哪里?” 门外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人都拼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自太子殿下大婚之后,到现在,他连脚印都没往这里踩过一个,谁能料得到他今天会突然冒出来? 谁能料到,他今天来了,偏偏她们的主子不在宫中。 “说话呀,怎么都默不作声?”太子很亲和地笑道,“都不要怕,畅所欲言。谁能告诉本太子,宇文太子妃去了哪里,本太子重重有赏。” 太子说完之后,顿了一会儿,仍然是很安静,连轻轻的咳嗽都不闻一声。 “来,都说说。从左手的第一位起,开始说,知道的,就说出去。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允许不作声。若不作声,便得掌嘴。开始。第一位。” 左边第一位是一个四十多年纪的嬷嬷,她先转身向太子,再度叩头说道,“太子殿下明鉴,老奴平时主要是管一些宫里的杂事。主子去了哪里,老奴还真不知道。” “下一位。不用再叩头。不要拉杂别的话。知道的直接说去处,不知道的就直接不知道。” “奴婢不知道。” “老奴不知道。” …… 一串声的传下去,都是不知道。 “都不知道?”太子再度扫了门外跪地的所有人一眼,“你们宫里有多少宫女嬷嬷,有多少服侍的人?谁是总管事的?” “回太子殿下,共有六十六人,全在这里了。”说话的是杏儿。 “全在这里了?” “正是。” “你们主子不在。奴才却全在。难道平时,你们主子身旁就没有随身服侍的宫女嬷嬷?” 门外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太子笑着连连点头,“好,好。都是好样的。都是护主的好奴才。至于谁是这东宫真正的主子,你们大概都不明白。既然你们都护主心切。谁都不愿意说。本太子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就这样跪着,你们的主子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再起来。”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不敢就好 太子说完这话,不再作声。 门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嬷嬷们,本来就吓得大气不敢出,听了太子的话,越发害怕。只恨无法原地消失。 她们进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个中厉害还是懂得的。这会儿,哪个肯冒出头来说话。太子和太子妃,得罪了哪个都是死罪。 更何况,这一次,连宇文贞的两个心腹丫头杏儿莲儿,也不知道宇文贞去了哪里。 她们只想着,太子爷微服出宫,带了几个侍卫,这时节,肯定是看灯了。 临出宫前,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了宇文贞一声。她们做宫女的,已经习惯了。 可是,宇文贞心里肯定不舒服,自菊儿梅儿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给宇文贞之后。 宇文贞的脸色一直阴沉着,看得出来,她十分生气。 她们正想好好劝解一下,宇文贞却站起身,去了寝室,她们跟上去服侍,却被宇文贞阻止了,“你们不用跟来,本宫自己就可以。” 她们只好在处面候着,没多久,宇文贞出来了。竟然是一身小太监的装束。 杏儿莲儿愣了一愣,不约而同地轻声询问,“主子,您怎么换成这个打扮了,这是……?” “本宫打算出宫走一趟。”宇文贞冷着脸。 “主子,这怕是不行吧?”杏儿一听急了,忙轻声劝道,“宫里有规矩,您不可以私自出宫的……” “大胆!多嘴!”宇文贞厉声喝道。 吓得杏儿和莲儿忙跪倒,惶恐不安地俯伏在地,连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宇文贞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杏儿莲儿听到宇文贞的脚步声远去,才敢慢慢抬起头来,望外看时,已不见了宇文贞的背影。 两人这才敢起身,揉揉膝盖,你看我,我看你,坐在一边低聊起来。 “咱们主子,打扮成这样,是去干什么?”莲儿满脸疑惑,望着门外。 “十有八九,是生太子爷的气。太子爷去逛灯,连句虚应的话都没有。主子生了气,自去看灯了吧?今儿个这样的日子,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看灯,但凡行动自由的,谁不想出去看看?” “可是,这万一被太子爷知道了主子私自出宫,这怕是罪不在小,咱们也会受牵连的吧?” “受牵连就受呗。你怎么不想想,你平时得了主子多少好处,哪一次赏赐,主子可是都没有少过你的。” “这个我知道。我心里何尝不对主子感恩。但是今日这事,若真被太子爷知道了。只怕弄不好会连性命丢掉的。得了赏赐,也没命享用。” “太子爷也出去看灯了。怎么能知道?咱们主子也不傻,肯定会在太子爷回来之前赶回来的。你就别瞎担心了。” “今天看灯的人肯定很多,街上肯定是人挤人,人山人海,寸步难移的,咱们主子就这样一个人去了,多危险啊?” “哎,这倒是。不过,主子又没叫咱们跟着,咱们也没有办法。” “咱们跟上也起不了多大用,最多就是做个伴,这人山人海里去逛灯,怎么也得跟几个侍卫吧?主子她偷偷出宫,肯定不能叫侍卫跟着的。我是担心这个。” 二人在这里,低低聊着,一会儿担心主子安危,一会儿又担心太子爷那边得了消息。 没想到,怕啥有啥。 一向几乎从不踏足这里的太子爷,果然来了。 而她们的主子的人影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会儿,她们俯伏在地,捱着时辰,捱得越长,心里越害怕,一颗心咚咚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两个人心里都在默默是叫唤,“主子啊,你在哪里,你快些回来吧,苍天保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地宫女嬷嬷跪得双腿都没有知觉了。忽然听得熟悉的脚步声,轻轻地传来了。 天哪,主子终于回来了。正当她们俯伏在地,又惊又喜之际。那熟悉的脚步声又消失了。 杏儿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想微微抬起头顺着地面搜寻一下,却已经听见主子说话了,“妾身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望着远远跪在门外的宇文贞,唇边浮上一抹冷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没叫她平身。 门里门外,一片死寂。 这一片无声无言的死寂中,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比之前更加紧张,这会儿,怕是有一根掉到地上都是巨响。 大约过了一盅茶的工夫,太子站起来,缓缓地向门外走来,一直走到宇文贞身边。 停下脚步,淡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道,“宇文贞,你这般装束,一个人去了哪里?” 宇文贞双肘着地,两臂交叉,跪在那里,额头贴在交叉的双臂上,轻声说道,“今日是上元佳节,妾身去逛了会儿灯。请殿下恕罪。” “哦,原来是偷偷去逛了会灯啊,这不算什么。起来说话。” “妾身在未经殿下允准的情形下,私自外出。其罪不小,妾身不敢起来。” 太子淡淡一笑,“宇文贞,若你刚刚所说属实,我就恕你无罪。若你敢有所欺瞒。那我可能就没法饶你了。” “妾身不敢有所隐瞒。” 太子略一沉吟,心平气和地点点头,“不敢就好。你须知道,你想瞒也是瞒不住的。这样吧,你私自出宫看灯,虽然不对,但在我看来,也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这是宫规,你身为太子妃,本该率先垂范的。你这样做,等同于给东宫的其他妃子做了一个极其不好的示范。这些,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下不为例即可。但是有一样,我得计较一下。咱们大婚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圆过房。你应该仍是完璧之身。你今日私外出,不管你去做了什么,都必须再重新验身,没有任何问题后,方才可以再入住这里。” 太子语声并不高,但是字字句句,听在宇文贞耳内,不啻于晴天霹雳! 太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突然扬声喝道,“来人,请稳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已非处子 早有人应声去了。 宇文贞俯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手也不敢伸,脸上还红肿未消,手上有被踩的血肉模糊的外伤。 这些,都是她此时根本不敢让太子看见的。但这还不是最害怕的,这些外伤,她不是一天可以消除的。 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能逃过太子的眼,那自然是万幸。万一被发现,她会说,这是观灯时候人太多,不小心被挤到在地被踩踏造成的。 但是,她绝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会叫人去请稳婆来给她验身,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出宫。 等她回来时,极少踏足她这里的太子会在这里正等着她。 这会儿,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恨不得眼前的地上立即出现一个无底洞,可以让她马上跳下去死掉。都比眼下这种情形要好上许多。 这要是被验出身来,怕是她们一家都得满门抄斩。 就在她胡思乱想,浑身乱抖,软作一团时。稳婆来了。 “你,你!”太子随手指了两个宫女,“起来,把你们主子扶到她的寝室之内。” 被点到的宫女,忙起了身,抖抖嗦嗦地站好,让早已发麻到木然的双腿恢复了一下知觉,过去宇文贞身旁,扶起她往寝室走。 这时的宇文贞已如软面团一般,提起来一条,放下去一堆,已经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被两个宫女架着,像拖什么似的,给拖进了她的寝室。 稳婆忙跟在身后,跟进了宇文贞的寝室,两个宫女马上被请了出来。 太子这会儿面沉如水,端坐在厅堂中坐椅上等着。过了大约有一刻的工夫,稳婆出来了。 太子对候在宇文贞门外的两个宫女挥手,“进去好生服侍你们主子,有什么差错,唯你俩是问。” 那两个宫女忙忙地进去了。 稳婆这才上前,跪倒在太子面前,低低回禀道,“老奴回复太子殿下,太子妃已不是处子之身。” 太子的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你确定?!” “确定。” “好。你可以下去领赏了。”稳婆谢恩退下。 太子招招手,薛正忙近前来听吩咐,“你派两个得力的人手,暗中把这个稳婆保护起来。” 薛正领命退下,太子起身进了宇文贞的内室,见宇文贞面朝下爬在卧榻上,走近去,抬手翻过了她的身体。 宇文贞面如死灰,只那挨过巴掌的地方红肿依然,清晰地显出几个红手印。 太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手上来回逡巡。 好一阵子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太子的目光冰冷犀利,他冷冰冰地开了口,“说吧,是谁如此怜香惜玉?” 宇文贞默不作声,闭上了眼睛。 “你是自愿送上门去的,还是被人给强行糟蹋了?你说出来,我才好给你作主。” “若你是自愿送上门的,我明天就禀明太后,放你去你喜欢的人身边。若你是强行被人糟蹋的,我得派人明察暗访,找出那个糟蹋你的歹徒来,替你雪恨,是不是?” “不说话?!事情这么大,你不说话是没有用的。要不,明天你亲自跟太后去说?!” 宇文贞一听,猛地颤了一下。 睁开眼来,慌乱地起身,爬下卧榻,跪倒在太子脚下,叩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涕泣道,“请太子殿下恕罪。妾身明白,这是大不赦的死罪。妾身一时糊涂,贪恋大街上的热闹,偷偷一个人跑出去看热闹。不想被强人暗随强暴。妾身原来想一死了之,但又恐如此做了,陷太子殿下您于不义,于是觍着脸又回来了。不过想见您一面,做个交待。妾身自知已无颜苟活于世,请太子殿下赐我三尺白绫好了。只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不要累及妾身的家族,妾身便感恩不尽了……” 说罢,涕泣连连,叩头不止。 太子冷笑几声,“好了。你也不必如此。你所说的是否属实,我自会着人去查。从现下起,你不得出这个寝宫半步。” “太子殿下,妾身早晚还是要尽孝道,去太后那里请安问好的。” “呵呵,给太后请安问好?还是免了吧。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从现下开始,不论你是自动送上门去的,还是被强暴的。不论最终查得清查不清,你都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这个,便是我不说,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你眼下只是暂住这里,很快,你便会有新的去处。” 宇文贞之前听着太子的话,似乎说得并没有那么决绝,心底不由地又升起了一点点希望,这会儿一听,彻底绝望了。 一阵激动一阵惊恐,忽然倒地昏了过去。 一旁垂首侍立的两个宫女见宇文贞情形不对,忙跪到在地,有些慌乱地说道,“太子殿下,不,不好了。太子妃她,她好象是昏过去了。” 太子淡淡地扫了软瘫在地的宇文贞一眼,冷声道,“她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太子说完,转身出了宇文贞的寝室,来到厅堂,命人将所有的宫女嬷嬷都叫进来。 “从眼下开始,不许宇文贞离开这里一步。你们这么多人,轮流看守,若是再出现今天这样不见了人的情形,全都杀无赦。还有,都给我上点心,看好了。不许出现一点差错。好了,宇文贞昏过去了。你们该给她掐虎口的掐虎口,掐人中的掐人中,实在不行,来盆凉水也可以。总之两点,一不许人不见了。二不许死了。只要保证这两点就好说。若是一点出差错。提头来见。” 太子说完,冷着脸,大踏步离开了。 回到寝宫,太子挥手叫随从退下,留下薛正说话。 “太子爷,下一步,该怎么办?” “以静制动。继续打探。” “可是,他们似乎,这个不是很确定……”薛正有些犹豫不决。 “什么事,但说无妨。” “萧烈萧将军家不是请媒婆上常姑娘家提亲了么?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听糊涂了 太子打断薛正的话,“以后不用再称呼太子妃。她已配不上这个称呼。直呼其名就可以。” “哦。”薛正点点头,继续说道,“宇文贞对他说,要他把常姑娘跟萧烈的这桩婚事给搅和了,还说以后,只要有人敢上门到常府提亲,一律搅黄。她要常久姑娘身败名裂,无人敢娶。太子爷,这个,您看,咱们是不是得跟萧家和常姑娘透个信儿,叫他们两家提前有个准备,不要上当。” 太子闻言,沉吟不语。这件事于他而言,一半是好事,一半是坏事。 一半好事者,他也希望没人敢娶常久,他希望常久最终可以入宫与他长相厮守,终生伴他左右。 一半坏事者,他肯定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到她,使她身败名裂。他希望她一世静好,无人相扰,除了他自己。 只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与常久之间,他不可以使任何的手段,促使常久同意入宫。欲速则不达,过犹不及。 以常久的性子,她不心甘情愿的事,他强行相逼,其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他只能以绵绵不绝的深情慢慢地打动她。 只是,她若很快嫁人了,他还拿什么深情感动她。只有她一直嫁不出去,他才有时机慢慢打动她。 “太子爷,您看?” “这件事……你暂时先不要插手。我再想想。” “太子爷!”薛正闻言,有些急了,他哪里知道太子心中的那些弯弯绕。他只知道太子一向是不肯常久受半分委屈的。 太子抬手制止了他,“这事,我另有安排。你不用插手了。” 正说着,秦振武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把常久安全送回府里了?” “回太子爷的话,您离开之后,常久姑娘只逛了一会儿,便没了什么兴致。属下把她护送到崇仁坊门口。常久姑娘说什么都不让属下护送了。说进了崇仁坊的门就安全了。盯着属下叫离开。属下就回来了。” “你呀!”太子咬咬牙,伸手点了秦振武两下,“要是常久有个什么闪失。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属下该死!”秦振武忙躬身抱拳认罪,“太子爷,您匆忙回宫后,常久姑娘可能心里非常惦记您这边,送到崇仁坊门口之后,她就说,您匆匆忙忙回宫,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人手不够,非得要属下赶紧赶回来……” 太子闻言,点点头,面上露出欣慰地笑,“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常久那个性子。多数时候,我都拗不过她,更何况你。你明天一早,先去常府打探消息,看常久平安到府没有。” “嗯!” 赵廷玉回到李临淮府里的时候,白孝德,安从章和杨公亮三个人喝酒喝得正欢。 赵廷玉一进门,哈哈笑问,“三位老兄,外面那么热闹,你们不去看热闹,怎么又喝上了?” “廷玉啊,来来来,坐下喝酒,就差你跟将军了。”白孝德招手,让赵廷玉在自己身旁坐下,声音洪亮地说,“那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几个出去转了一圈,吵死个人不说,人挤人,挤在人堆里,内急了都挤不出来解决一下。我们转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将军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李大哥跟人喝酒去了。我就先回来了。” “跟谁?该不会是常久姑娘吧?” “不是。还是那个常侍卫。那日李大哥不是主动提出帮他溜马么,他当时就说改日要请李大哥喝酒的。今日遇上了,拉着李大哥的手,非得去喝,李大哥便欣然同去了。” “哎呀。原来是那个常侍卫。将军也真是用心良苦啊。见不到常久姑娘,拿常久姑娘的堂哥当起宝来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安从章和杨公亮听了,从旁感叹。 赵廷玉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李大哥今天倒也不虚一行,还真是碰见那个常久姑娘了。” “哦?!”安、杨一听,停箸歇酒,既意外又惊喜地瞪住赵廷玉问,“这么说,俩人又和好了?” 白孝德虽然没有作声,却也笑眯眯地看着赵廷玉,等着他的回答。 赵廷玉放下手中的空酒杯,一边自斟一边说,“哎呀,这个,我就不太懂了。反正常久姑娘答应了,说是李大哥有什么事可以给她去书信。” 安从章皱皱眉,“廷玉啊,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越听越糊涂呢?” 杨公亮点点头,“是啊,我也听着糊涂。廷玉,你不是一直跟将军在一起的么?这么说,你也见到那个常久姑娘了吧?” “嗯,见到了。”赵廷玉笑容满面地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像老白吹得那么好?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才堪咏絮,国色无双?” 赵廷玉连连点头,“白大哥一点也没有吹。的确才貌兼备,举世无双。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两人到底和好了没有?为啥见面了,却又让将军给她去书信,有什么话,两个人当面锣,对面鼓敲一敲,不好么?不是更方便么?” 赵廷玉有些为难,他不想把今晚亲眼见到的李大哥跟常久之间的实情说给他们。他觉得李大哥太委屈了,只是,李大哥与常久之间到底因什么反目,他也不清楚,也不能就此责怪常久姑娘。 就他跟踪常久进到崇仁坊,在小巷子里赶上她,跟她聊了一会儿的感觉来看,他觉得常久姑娘也算得上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 为此,他也不好把自己感觉到的李大哥的委屈公之于众。李大哥自己是不是感到委屈,他并不知道。 于是,赵廷玉有些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地说,“街上,今天不是人太多了么?我们,我们看见常久姑娘,呃,没多久,还没有挤到她身边,那个,李大哥倒先碰到常侍卫了,便被常侍卫强拉着去喝酒了。李大哥便叫我护送常久姑娘一程,然后常久姑娘跟我说的,说是李将军有什么事,可以跟她去书信。”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慢慢化解 “哦,说了半天,也就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说上话嘛。”安从章与杨公亮遗憾地叹息。 白孝德倒是一付无所谓的样子,他对常久的了解,比他们几个都多些。他明白,这一次,常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原谅李将军,极有可能永远都不原谅。 当然,这并非他所乐见。 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够尽早和好如初。他知道,这很不容易,常久能够答应将军可以给她去书信,已经相当不错了。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开端。看来,将军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这‘怒电’总算没有白溜。 可能多多少少打动了一点佳人芳心。 于是,白孝德哈哈笑着,给大家宽心,“莫急,各位莫急哈,这一次呢,喝将军的喜酒是不太现实了。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嘛。是不是?这肉要一口一口的吃,酒要一口一口的喝,心急上火是没有用的。心急吃不上热豆腐。来来来,吃肉喝酒了。咱们耐心地静候将军与常久姑娘的佳音了。” 四人大笑一回,又重新划拳痛饮起来。 李临淮与常恒头回坐一起吃酒,边吃边聊,竟然异常投机,聊到很晚,喝了不少酒。这才各自回府。 李临淮次日清晨,早早起来,牵着‘怒电’,准备去城郊溜马,赵廷玉忙跟了出来。 “李大哥,你又要出去溜马么?” “对!溜溜马,顺便我自己也醒醒神。我这也是劳碌命,天天奔波劳碌,反而浑身妥贴舒服,睡得也好。这一闲下来,吃饭也不香了,睡觉也不实了。看来,我也不能在这帝都久留啊,还是得回边塞去。还是边塞令人畅意。”李临淮说完,竟然微策低叹了一声。 “诶,对了。廷玉,昨晚你把常久姑娘安全护送回府了吧?” 赵廷玉连连点头,“嗯嗯,大哥,这你还不放心我?你交待的事,我还能不尽心尽力去办?” 赵廷玉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习惯性地挠了一下头,然后很真诚地对李临淮说,“李大哥,你也知道,我一向说话直,有些傻乎乎的,我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不得体的地方,大哥你可不要跟我计较啊。” 李临淮淡淡一笑,“行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就不用说这些虚辞了。” 得了李临淮的允准,赵廷玉才鼓起勇气说,“大哥,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常久姑娘,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闹了什么别扭。我也不是很懂,我就是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大哥你心里放不下她,就去跟她好好的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把彼此心里的疙瘩化解一下。不就没事了么?” 李临淮伸手拍了拍赵廷玉的肩膊处,“廷玉,有些事急不来的。尤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大哥我一个人急也没用。有些东西需要慢慢化解。我心里有底,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自己,也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大哥得先把你的事给放在心上。” “大哥,我的事不急。我现在还没有遇见自己心里喜欢的姑娘。我要遇到了。我肯定得快刀斩乱麻。大哥你不一样,你这都有喜欢的心上人了,你得抓紧点。我们大家伙等着喝你的喜酒好多年了。对了,有件事,我跟你说了,你恐怕会不高兴。不过呢,我还是得跟你说。昨晚我护送常久姑娘的时候,我自作主张地对常久姑娘说了,请她跟你见一面谈一谈,我说的是你有话对她要说。常久说是不方便见面,若是你真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可以给她写书信。” “哦?”这倒是有些出乎李临淮的意料,“她真对你这么说的?” “真的。” “好。我知道了。”李临淮点点头,又对赵廷玉说,“你们过两天不是要走么?我先出去溜会儿马。你叫你白大哥吩咐厨子多做几个菜,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喝一回。” “嗯。好。” 正月十五一过。常老爷常夫人便开始为常恒的婚事忙活起来了,先请了媒婆,备了厚礼,着人护送着去金城王家去提亲。 金城王家的养马场,每年少则为朝廷输送战马上千匹,多则近万匹。家族里自然常有人在长安走动。 上次常恒护送桑宁眉回金城,那王员外见那常恒一表人材,又得知他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便知道前程无量。 桑宁眉是王员外妹妹的女儿,妹妹过世早,那时候外甥女还小,妹夫娶了继室,王员外怕外甥女在继母手里吃苦,便接回自家,自小养在身边,怜她生母早丧,可心地疼着她,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娇惯得她十分任性。 外甥女一年之中多次进长安寻找常恒,连个人影都没有摸着。王员外对此尽知,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说她小孩子心性,热闹几天就过去了。只嘱咐她注意安危,不要生事。好去好回。 不成想,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给找着了。而且竟然还正经八百的地把人带了回来。 王员外阅人无数。自然眼力不错。打眼这么一看,再开口聊了几句,心下便有七八分愿意了。 是以,等常恒前脚回了长安,后脚便有人来到长安打听。知道常家世代书香官宦之家。常恒的父兄们为国镇边,劳苦功高,常恒的叔父在朝为官,官至中书舍人。 王员外便十分满意了。坐在家中静等常家上门提亲。是以,这常家请的媒婆上了门,那真是诸事顺利,不用磨嘴皮,不用费口舌。 王员外十分痛快地说,“常恒这孩子我也见过了,稳重可靠,我对这个孩子很中意。把我家宁眉的终身托付给他。我心里踏实。你们回去给常家老爷夫人带个话,就说我说的,他们请你们上门来提亲,表明他们是愿意结这门亲事的。我们对这门亲事呢,也是认可的。金城与长安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你们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跑了。这次来,你们就将宁眉的生辰八字带回去。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怎么说的 下回过来,咱们就把一切定妥,然后就可以给完婚了。” 媒婆一听,喜出望外,“员外真是个爽快人,我们一定把您的意思一字不漏地转告给常老爷常夫人。我们过来的时候,常老爷常夫人也有交待的,说是员外这边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就是了,不要见外,常老爷和常夫人会尽力满足的,不会让桑宁眉小姐受一点委屈。” 王员外摆手,“请你们回去以后向常老爷常夫人转达我们的谢意。我们家桑宁眉看上了常恒,我们就图这个孩子稳重可靠,将宁眉的终身托付给他我们放心。一切照着你们那边的风俗走可以,我们没有额外的要求。” 男方的家长高姿态。女方的家长通情理。这样的情形,媒婆还真是很少遇到。真是皆大欢喜。 几天后,媒婆一行回到长安,将王员外的意思和盘托出,常老爷常夫人也是非常喜欢,难得这准亲家如此通情达理。忙忙一边把两人的生辰八字送去请人择期,一边加紧准备聘礼。 便在常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萧家请的媒婆郑婆又二度上门来提亲了。 常夫人出面招待,郑婆满面堆笑,“常夫人,前次奴婢前来,奉萧家老爷夫人之命前来提亲,夫人当时说是须得同常老爷相商之后,才能定夺。奴婢今日前来,是来夫人你的主意的。” 常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面带微笑,轻声说道,“郑婆,这些日子我们府上阖府上下都在为恒儿的亲事忙碌,你说的这件事怕是得往后推一推,现下根本无暇顾及。待得恒儿完婚之后,咱们慢慢再提。” 郑婆是做惯了媒的,常夫人说的是实情,在郑婆听来,却应该是一种委婉的推辞。 第一次说的是要与常老爷相商之后才能定夺,第二次说的是正忙于儿子的亲事。 郑婆依然满脸堆笑,应道,“哦,原来这样。郑婆先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这样的话,奴婢就先告辞了。等府上忙过一段,奴婢再前来叨扰。” 常夫人起身,道一声,“慢走。” 郑婆出了常府的门,直奔萧家,萧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太好,萧老爷与萧夫人一直在病床前侍候,郑婆来的时候,萧老爷和萧夫人正在萧老爷子这边。 听说媒婆过来了,萧老爷对萧夫人说,“你出去接待一下。” 萧老爷子咳了两声,带喘说道,“叫媒婆进来说。” “爹,媒婆挺聒噪的,怕您受不了。还是先叫烈儿娘接待一下,然后再慢慢说给您听。” 萧老爷子固执地说道,“叫媒婆进来说话。烈儿心心念念想娶常家的这个二小姐。这门亲事成了,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烈儿一天不把媳妇娶进门,我这口气一天咽不下。” “爹,您看您又说啥呢。”儿子终究拗不过老子,萧老爷只好着下人把媒婆请到老爷子的病榻前来说话。 萧老爷子不顾气喘,强挣着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忌讳,还不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儿,我别的念想没有,就这一件事。你们真孝顺,就赶紧地把这件事办妥。” 萧老爷子正说着,郑婆进了门,见礼毕。 萧老爷和萧夫人未及开口,萧老爷子先问话了,“今日这一趟,可是见到常府老爷和夫人了?” 郑婆恭敬笑答,“回老爷子的话,常老爷没见到,常夫人见到了。” “怎么说的?”萧老爷子神情间满是期盼,眼巴巴地看着郑婆。 郑婆面露为难之色,“常夫人态度非常好,也很客气,只是,她说近来常府上上下下正在忙着常公子的亲事。这件事得往后推一推,等常公子的亲事忙完,才有工夫说这件事。是以,萧老爷子,萧老爷,萧夫人,奴婢一时之间,也有些拿捏不准。这话,到底是常夫人一种委婉的拒绝呢,还是就是实话实说……” 萧夫人闻言,皱起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忍不住出言抱怨道,“这常中书家的架子,也未免有些拿大了吧?咱们萧家也不是泛泛人家。这请媒上门两次,竟然连一句准话儿都讨不来,这也忒拿我们家不当回事了吧?咱们家烈儿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多少名门闺秀,他看不上眼,偏偏就喜欢常中书家的这个二丫头。坊间传言,常家这个二丫头可是疯癫得很。可不是个安于室的。就这样,咱们也没有嫌弃啥,可是他们居然是这样的态度。照我说,这门亲不结也罢,咱们还是替烈儿另选一家闺门吧。选个知书达理,贞静娴淑的。说实话,这种成天疯疯癫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跑西颠的主儿。咱们家怕是盛不下人家呢。爹,您老人家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萧夫人问完公公,看向萧老爷,向萧老爷递眼色,希望他出来说两句。萧老爷却不作声,看着萧老爷子,看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萧老爷子却似乎并不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放在心上,他说道,“既然常府现下正忙着常公子的亲事,咱也不好向人家忙中添乱,那就等人家忙完常公子的亲事再说。这个常恒,是常中书哥哥的儿子,算是过继到常中书家了。长着常家二小姐好几岁呢,早到谈婚论娶的年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常中书也是急得很。哥哥家过继过来的孩子,又年长,自然得先顾着。不然叫外人说厚此薄彼,也是不好听。咱总不能因咱们家着急,就逼着人家照着咱们家的安排走吧?没有那么个理儿。至于常家二小姐,这孩子我亲眼见过,是个很知书达理,招人待见的孩子。烈儿的眼头子高,不是随便什么名门淑能媛,他就能看上的。这件事你们若不依他,怕是很快就能成。你们若是不依了他。我老头子把是没这个福分看见烈儿成亲了。你们也不用看我,你们掂量着办吧。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别犯嘀咕 至于外边的闲言碎语,那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一个女娃娃,本来可以在闺中享清福,却愿意站出来尽绵薄之力为朝廷分一份忧,是非常不容易的。常家能出这样大气的女娃娃,咱们萧家却跟人家计较小节,那就小气了。不配娶人家的闺女来咱们家。你们趁早考虑清楚,不要半路出妖蛾子。” 萧老爷子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说完,已喘作一团。萧老爷忙扶住老爹,又是抚胸,又是抚背的。 “爹,您的意思儿子明白了。就照您老人家的意思办,等人家忙过这一段,咱们继续上门提亲。只要烈儿喜欢。咱们什么闲言碎语都不计较,也不拘那些小节。他们大气。咱们也不是小气人家。爹,儿子说的这个意思,您看合您心意么?” 萧夫人听了萧老爷的话,心里已有了气,只不便发作,听了萧老爷的话,越发有气。只是,这会儿当着老爷子的面,也不便发作。只得先憋着,暗暗地叹气。 郑婆回过消息,便先离开了。 萧老爷子这半日耗费精神,有些撑不住,郑婆一走,便躺下歇息了。 萧老爷与萧夫人退出,回到西间厅堂处。萧夫人抱怨丈夫,“老爷,爹爹上了年纪,一味地宠着烈儿,凡事纵容他,烈儿说什么,爹爹就依着什么,倒也罢了。你不能也一味顺着老爷子的意思说。那常中书家的二丫头,混在一众须眉男子中,北上西使的,能有个什么好?我真是不懂,咱们那烈儿怎么就被那个女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还非她不娶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娶个这样不安于室的女子进门,真的好么?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就真的特别满意?” “我不一味顺着爹爹的意思又能怎么办?这个事儿的根子不在老爷子那里。根本在咱们烈儿那里。是咱们烈儿坚持要娶常家二丫头。老爷子爱孙心切,又急于看着烈儿成亲,自然是依着烈儿的意思。就老爷子这个身体状况,若不依着烈儿的意思办,烈儿要是拗住了,不肯娶别家女子。拗上这么三年五载的,老爷子能熬得了那么久么?再说了,老爷子是三朝为相的人,别的不敢说,在识人上那还是有一套的。老爷子既然都见过那常家二丫头了,又欣然同意,自然是错不了的。你就别犯嘀咕了。” “我也不想犯嘀咕,只是外面那么多闲言碎语。我便不想听,那也是到处在传。咱们这样的人家,咱们儿子又是一表要材,前程远大的。娶个这样的女子进门,我这心里本来就很不舒服了。咱们请了媒婆两次上门,同意不同意,连个准话都得不着。我就更不舒服了。还有一点,你也知道的,爹爹也知道,这女子之前是跟当朝太子有过婚约的,虽说解约了。可是听说太子并不死心,前些日子上元佳节,有人见过他们还一起逛灯来着。你说,这成个什么样子?再说了,太子既然还跟这女子藕断丝连的,说明心里放不下嘛,那咱们家烈儿若真娶了这女子,那太子岂不是要迁怒于咱们家烈儿。那可是对咱们萧家,对咱们烈儿的前途大大不利。老爷,你或许说我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但是你说,我说的没有道理么?” 萧夫人越说越气,面色都变了。 “好了。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爷,你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反正是真的就是了。”萧夫人顿了顿,试探地对萧老爷说,“要不,你给烈儿去封书信,把这些事给烈儿说一说,没准烈儿就改变主意了。” 萧老爷摇头,板着脸说,“我不能这么做。这要让老爷子知道了。老爷子会生气的。老爷子现在那个身体,经受不住的。” “你不做我做!”萧夫人气鼓鼓地说,“老爷子未必能知道,老爷子就算知道咱们给烈儿去书信了,也不一定会知道咱们说了什么?便是知道了。错全算到我一个人的头上。我反正不想让我的儿子娶这么一个女子进萧家的门!” “你也不许做!你就让老爷子舒心地过几天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爷子是何等样人,什么事能瞒得他的眼睛耳朵。就算是你做了。老爷子也得怪到我头来。” 萧夫人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常恒的亲事一帆风顺。从常家请媒婆上金城王家提亲到常恒把桑宁眉娶进门,前前后后也就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样子。 常长史和夫人也特地从西州赶回来喝自己儿子大婚的喜酒。对儿子娶的这个新媳妇,那是百般的满意,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常恒成亲之后,新婚燕尔的,每日忙完太子跟前的事,回家向爹爹与娘亲,叔叔和婶娘请过安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回自己小院的新房里陪着新娘子桑宁眉。 两人蜜里调油一样,你浓我浓的,天天腻在一处,总觉得亲热不够。 常伯母看在眼里,自然是喜在心上。这一日,常伯母,常婶母,常久和桑宁眉坐一处拉家常,常伯母拉着桑宁眉的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儿,慈祥地笑着,“宁眉啊,咱们常家的老少爷们,其他的本事,娘不敢说,疼媳妇儿那是咱们老常家的传统。恒儿若是有什么错待你的地方,娘不在你们身边,你只管跟你叔父和婶娘说,自有咱们老常家的家法侍候他。” 桑宁眉闻言,未曾开口,先是羞红满面。常久坐在桑宁眉身旁,见桑宁眉羞羞答答的样子,先自格格地笑起来,说,“伯母,您就放心吧。恒哥哥疼媳妇,那可是深得咱们老常家的传统。疼都疼不过来呢,哪里舍得错待。你说是不是,四嫂?” 桑宁眉羞得耳根都红了,低垂着头,微微点头,声如蚊蚋,“嗯,恒哥哥对我很好的,请娘放心。” 闻言,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一封书信 常伯母见常久笑得没心没肺的,便招手叫常久坐在自己另一边,抚着常久的秀发,对常久娘说,“弟妹,恒儿的亲事,全仗你和二弟张罗辛苦,真是事事妥贴,处处安稳,皆大欢喜。” “大嫂,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恒儿是你和大哥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和你们一样疼他,所做的都是该做的,谈什么辛苦呢。” 常伯母朗声笑道,“对对,一家不说两家话。恒儿的终身大事总算忙完了。这下,接下来,便该忙我们常久的亲事了。我听二弟说起过,萧家已向咱们家提过亲……” 常久正在向桑宁眉做鬼脸,手刮鼻梁羞羞她,听得伯母这么一说,饶是她一向落落大方,也经不住伯母当着大家的面提这件事,站起身,挣脱伯母的手,跺着脚娇嗔地叫了一声,“伯母,四哥成亲了,五哥,六哥可都还没有成亲呢。您跟我娘该着谈讲五哥、六哥的亲事。没道理哥哥们还没成亲,妹妹倒先出嫁的道理。” 常久说罢,怕伯母和娘亲再谈这个话题,忙拖了桑宁眉的手,“四嫂,走,咱们到我屋里去说话。” 一溜烟跑走了。 出到屋外,桑宁眉笑吟吟地冲着常久刮鼻梁,“久妹,你刚刚不是还忙着取笑我么?怎么这一转眼自己也羞上了?” “四嫂,你还说。你一向不是泼辣得很么,怎么在你婆婆面前做出一付娇羞默默的样子?伯母一看你那娇羞样,好生心疼。舍不得拿自家儿媳妇做话头了,却拿起我这个侄女做起话头来了。我这是代你受过,你不感激我,还笑话起我来了。”常久说着,笑眯眯地看了桑宁眉的一眼,学着她的声音表情,“嗯,恒哥哥对我很好的,请娘放心。” 常久没等说完,先自松开桑宁眉的手,撒腿便跑。 “久妹,你取笑我,我可是不饶你。”桑宁眉回过神来,粉面飞红,也撒腿追了起来。追着追着,“咚”地一声,一头撞进一个怀抱中,桑宁眉不由地扶额,失声叫“哎哟”,未及看清是谁,先赶紧抽身后退,却被常恒一把揽住,一边帮她揉额角,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都疯疯癫癫的,一个前边起劲地跑,一个后边起劲地追?” 桑宁眉听到是常恒的声音,这才踏实了,抬眼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柔声问道,“没事儿,我跟久妹闹着玩儿呢,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常恒四下看了看,凑近桑宁眉耳畔,咬着她的耳朵低语,“这会儿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我突然想你了,就偷偷跑回来了。” “羞羞羞!大庭广众咬耳朵……”常久身子藏在小院的墙后,顽皮地探出头来,格格地笑着,越发起劲地刮鼻梁。 常恒刚想偷偷亲桑宁眉一下,被常久一惊,恼羞成怒地回头狠狠瞪她。 样子是常久从未见过的凶。吓得常久吐了下舌头,赶紧跑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常恒拦腰抱起桑宁眉,也快步奔回自己的小院,回新房中跟媳妇亲热去了。 缠绵半日,常恒恋恋不舍地放开桑宁眉,起身要走时,桑宁眉双臂绕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常恒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桑宁眉说,“哎呀,时辰不早,我真得去忙了。差点忘了一件要紧的事,一会儿记得把这个交给久妹,可不敢忘了。” 桑宁眉这才松开绕缠着常恒的手臂,接过书信,疑惑地问道,“谁给的?” “这个,你不用管。交给久妹就是。她一看就明白了。” 桑宁眉晃晃手中的手信,好奇地问,“哎,恒哥哥,那会儿,我跟久妹在那边陪着娘和婶娘聊家常的时候,听得娘跟婶娘说,有萧家来给久妹提亲的。哪个萧家?这书信是不是萧家公子写给久妹的?” 常恒神秘地笑笑,伸手捏住桑宁眉俏挺的鼻梁,轻轻捏了一下,“你刚嫁过来几天,我说了你也不认识。你不要管那些,也不要拿这些事问久妹。不提这事儿,你们还是好姑嫂。这封信,你悄悄交给久妹就好。莫叫家里人知道。省得叔叔婶娘担心。好了。我真的走了。晚上回来再疼你。” 常恒说着,吻了吻桑宁眉的唇,起身走了。 桑宁眉静静地躺着,回味了一会儿,起了身,坐在妆镜前,把贴身丫头玲珑唤进来,帮着理了理妆,换了身衣裙,袖了书信,带着玲珑,来常久住的小院里来了。 阳春三月的太阳照得小院里暖洋洋的,处处花木吐绿,花蕾含苞,生机满满的。 院中廊檐下,摆放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茶点。常久坐在一把竹椅上,拿着卷轴,静静地翻看。绿柳陪坐在一旁,正在做女红。 听见脚步声响,抬起头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扭头笑对常久道,“小姐,少奶奶过来了。” 常久抬头,果然见桑宁眉带着贴身丫头玲珑来了。 先给绿柳递了个眼色,然后起身相迎。 绿柳会意,先给桑宁眉倒了一杯茶,然后,上前拉住玲珑的手,亲亲热热地迎到里屋里去聊体己话儿去了。 常久请桑宁眉落坐,自己也自坐下,笑眯眯打量了桑宁眉好一会儿,笑语道,“四嫂,我堂哥不是忙里偷闲回来看你了么?你不在屋好好待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桑宁眉满面幸福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嘴上却不肯认,“你堂哥哪里是回来看我的呀,他是怕误了你的要紧事,专程跑回来给你送书信的。” 桑宁眉说着,从袖中取出书信,放在小木桌上,缓缓推至常久面前,一脸探究地笑说,“久妹,你看看,这是哪里来的书信?” “我的书信?”常久往小木桌上的书信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来,迎着桑宁眉探究的目光,格格笑道,“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不着一字 我哪里知道是哪里来的,不是堂哥给四嫂你的么?你何不问问四哥。” “我问你堂哥来着。他没说,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我也没弄明白。妹妹拆开看看,不就明白了么?”说到这里,桑宁眉往常久身边凑了凑,把声音压到最低,笑着冲常久眨眨眼,悄声说道,“不过,你堂哥说了,这事儿不叫婶娘叔父知道。想来应该是大有来头。” 常久格格笑,拿起小木桌上的书信,一边拆一边说道,“四嫂,看你神秘兮兮的,这好象是什么天大机密似的……” 常久拆开书信,扫了一眼,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顿了一下,收起书信,唇角再度浮上笑意,看了桑宁眉一眼,“四嫂,你喝茶呀。” 桑宁眉挑挑眉,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笑问,“久妹,是不是那个请人来提过亲的萧家的萧公子写来的?” “萧公子?哪个萧公子?”常久摇摇头,装傻,轻笑,“我不知道四嫂在说什么。” 说罢起身去到绿柳烧水的炉灶前,竟将那书信直接投入了炉火中。桑宁眉略带吃惊地看着返回落座的常久,小心地问道,“久妹,你怎么把人家的书信给烧掉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常久淡淡一笑,打趣的说,“四嫂,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上面反正什么字也没有,烧掉就烧掉了,本来就是废纸嘛。” “没字?”桑宁眉越发吃惊了,“一个字都没有?” “嗯。” “哟,这倒奇怪了。你堂哥还说给了你,你看看就知道是谁写来的,那要是这么着的话,是不是你也不知道是谁写来的?” 常久点头,“不着一字的信,既没有内容,又没法辨字迹,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谁呀?送书信来,上面又什么都不写,干啥啊这是?”桑宁眉的眉头锁在一处,一脸的困惑。 “四嫂。来来,接着喝茶,吃点心。这种故弄玄虚的,不必去管它。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桑宁眉觉得有些累了,便带着玲珑回去歇息了。 送走桑宁眉,常久坐在廊下发楞,看着那日光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廊外。 “小姐,你怎么了?”绿柳走来,给她换上热茶,见常久痴痴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少奶奶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看书累了。发会儿呆。” 绿柳跟惯了常久的,见她如此,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多嘴,只是说道,“在外面坐的时辰也不短了,看书累了,就回屋躺一会儿吧。” 常久点点头,果然回屋去歇息了。绿柳赶紧收拾了小木桌上的茶具,剩下的点心,跟进去服侍。 晚上常恒进门,搂住桑宁眉就亲热,桑宁眉却捂住他的嘴,跟他说了白天给常久送信的事。 末了问道,“恒哥哥,那信到底谁叫你捎回来的?为什么上面会没有字?开玩笑么?” “哦,真没字?”常恒也有些意外。 “久妹说的,我没看。不过,久妹不会撒谎的吧?” “哎,随他们去吧。咱不管了,反正别人托我捎信,我又托你,总算把信捎到了。有字没字。不管咱们的事儿。只要他们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可以。” “明白什么?久妹把信烧了。” 常恒伸手点住桑宁眉的粉唇,笑道,“没字的信,有什么好烧的?你别是被久妹给骗了吧?” “不会。我看久妹的神情。不想骗人的样子。” “嘿嘿,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忙咱们自己的事儿吧。”常恒说着,把灯一吹,把桑宁眉压住,宽衣解带,亲热起来。 很快的,室内便响起粗重的喘息,和娇柔的呻吟声。二者交织在一起,格外旖旎。 没过几天,常久又收到一封常恒捎回来,托桑宁眉带给她的书信。这一回,桑宁眉留了个心眼。 等常久拆信看的时候,她笑逐颜开地问,“久妹,这一回的来信,跟上一回的,是不是同一人?这一回,不会又是没有字的吧?” 常久淡淡一笑,“是不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因为上次的没写字。这次倒是有字。其实,你想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去问我堂哥就好了。书信不都是他带回来的么?” 桑宁眉双手托腮,嘟了嘟嘴,抱怨道,“你堂哥。那嘴可严实呢。他要肯说,我还用跑来问你?想不到,你也不肯说。闷死人了。我都想回金城驯马去。” “四嫂,千万别。你跟我堂哥新婚燕尔的,你这要跑去金城驯马去,我堂哥可不得急坏?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把你得罪了呢。” 桑宁眉眼巴巴地看住常久,笑容可掬,“那你给我说说,你那信中都说的什么?我听听或许可以解闷。” “喏,你自己拿去看吧。”常久把那封书信递到了桑宁眉手上。 桑宁眉倒也识得一些字,只是识得不多。接过书信一看,立马头大如斗,马上又抱怨上了,“哎呀,这,这都什么呀,写得龙飞凤舞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勉强辨认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看这两个字,好像是长安,对吧,久妹,其他的全辨不出来。” 桑宁眉撇撇嘴,将书信交回常久手上,不屑地说,“这,写成这样,跟画花儿似的,故意不想叫人认出来吧?” “就是,写得又难看,又难认,烧掉算了。”常久说着,起身就要往炉灶旁去,桑宁眉却一把捉住她胳膊,“诶,久妹,别呀,我一向喜好驯马,字识得少了些。辨不出来。老常家是书香世家,你这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这点事儿怎么难得住你,你可以念给我听啊。我认不明白,总可以听明白的。念念吧,念念……” “上林花照眼,春色满长安。 欲别长安去,踌躇为那般?” 桑宁眉一听,喜上眉梢,“哎呀,看来我这眼力劲还行,果然有长安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渴盼一见 呃,久妹,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灯谜啊?” 常久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的,看着也像是灯谜。只是,上元佳节不是已经过去好多日子了么?” “可不是。” “久妹。那个,你写个回信。”桑宁眉提醒常久。 “不写。”常久转身便去了炉灶旁,将那书信投入火中,化为了灰烬。 桑宁眉追过来想阻止,根本没来得及,她忍不住抱怨常久,“久妹,你跟这个写书信给你的人是不是有仇?怎么老要烧掉人家的书信?” 常久不以为然地回道,“来历不明的书信。不烧掉还留着做传家宝怎么的?” 桑宁眉悒然不乐,撅着嘴道,“久妹,你指定知道是谁。只不过不肯告诉我罢了。多半是男子,还是爱慕你的男子。不然,你也不必这样。想当初,咱们在路上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便把我跟堂哥的一切都坦白给你了。当真是光明磊落,襟怀坦白。这如今到你的事儿了,你就这样遮遮掩掩,不肯对我说。你不拿我当自己人,是不是?” “你都是我四嫂了。当然是自己人。只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么?我自己也一头雾水呢。” “久妹,我虽然书读得少,字识得不多。可我并不傻。你肯定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肯对我说。”桑宁眉是个热心肠,直性子,尽管常恒再三嘱咐她不可向常久乱打听,可是她还是管不住自己。 常久冲着桑宁眉笑笑,一脸的莫可奈何。 很快又过了几天,常恒又捎回来一封信,又托桑宁眉送过来,常久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了。 “四嫂,拜托你直接把书信给投到炉火中,然后再转告一下我堂哥,别再捎信回来。他再这样,我就直接告爹娘去了。”言语之间,真有些恼了。 桑宁眉落坐,闲闲笑道,“哎呀,久妹,这又何必。我想人家再三来信,定然是有要事相告,不然也不必一次又一次,是不是?看看又少不了什么。你又何火气如此之大?” 说着,仍然把信送到她面前,劝道,“我上次就说叫你写封回信,你只是不肯。你不想人家一次又一次地来信。你倒是写封回信直接告诉人家。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方,多好。” 常久虽然不高兴,心下却也好奇,便拿过书信,拆开来看,“不日即赴边塞,此一去,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日,有些要紧的话,想当面说与你,渴盼一见。还有,‘怒电’也须当面奉还。这两日,我会在西市东门等你。切切。” 桑宁眉坐于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留意观察常久,见她目光在那书信上扫了两眼,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沉默不语。 桑宁眉小声试探着问,“久妹,你没事吧?那信上说什么了?” 常久不答反问,“四嫂,堂哥几时回来?我有话要问他。” “这个,你堂哥干的那个活儿,你也知道的。啥时候回来,别说我不知道,便是你问他自己,他也说不准。等他回来,我着人过来告诉你。”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报说太子来了,桑宁眉一听,忙起身回避。 常久起身迎了出去。请太子进厅堂里落坐吃茶。 太子眉目含笑,拉着常久手坐到小院里花丛中的石桌旁,柔情满目锁住她,笑问,“久妹,有日子没来看你了,一向可好?” 常久挣开太子的手,笑言,“劳太子哥哥惦念了。我好得很。吃得香,睡得甜。一天到晚人很闲。再好没有了。” 太子微笑凝视着常久,好半天才说,“如此甚好。我这些日子,诸事烦劳。没顾得上来看你,你既如此闲,不去看我倒也罢了,总该去看看太后的吧?” 常久本来就懒得进宫里去走动,大年初一进宫给太后拜年闹得那场不快,让她越发不想再去。 这会儿太子问起,她只得找借口搪塞。 “呃……,我说的一天到晚人很闲,是这两天的事。之前,你也知道的,我堂哥常恒大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一堆,我虽干不了大事,总得多多少少给家里帮点忙。正因为特忙,是以才吃得香,睡得甜……诶,对了。太子哥哥,上元佳节那日,你突然匆匆回宫,没什么事儿吧?” “一点小事。早处理了。”太子轻描淡写,无意多说,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件颜面无光的事,更何况他还有诸多考虑。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他往常久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久妹。那个萧家,这些日子可曾上门来提亲?” 常久没想到太子突然问起这事来,一时有些羞恼,粉面微红地嗔道,“太子哥哥想知道,便去问我爹娘好了。纵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天经地义之事,我也还不曾急切到天天跟爹娘打听这种事。” “哈哈,我就随意问一句,你就恼了?好好,怪我,我不说了。”太子不想惹常久不高兴,以半玩笑的口吻跟她说,“你知道,我的心始终在你这里。明明知道萧家提亲,不过是白费劲。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不舒服,不得劲。” 常久闻言,不由地把太子多打量了几眼,“咦,太子哥哥此言差矣。以后再不可说这样的话。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萧家提亲是白费劲?” 太子目光灼灼地看住常久,似要看透她的最隐密的心事,“久妹,难道不是么?难道说,你想嫁给萧烈?” 常久淡淡一笑,“萧烈敢娶,我便敢嫁。想不想倒是不打紧的。” “什么叫萧烈敢娶,你便敢嫁?要说敢娶,我最敢娶了,你可敢嫁?” “太子哥哥莫拿我取笑了。这世间,敢娶我的男子不多,唯有你,我不敢嫁。萧烈敢娶,我就敢嫁。” “我是三头六臂的妖魔鬼怪?为何我娶你不敢嫁,萧烈娶,你就敢?”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我偏要嫁 常久一声轻叹,“太子哥哥,咱俩从小一块长大,到今天,若说这世间只有一人能明白我的话,我觉得最明白我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并非你是三头六臂的妖魔鬼怪,相反,太子哥哥是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太耀眼了。我只敢俯首,不敢仰望。我记得,我是曾跟你说过的。这一生,我想活得恣意一点,任性一点,不想受太多约束,不想活得太累。若我是男子,我这一生,为国戍边,老死不回长安。只可惜,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是以,萧烈我敢嫁,太子哥哥你,我不敢嫁。我今日把这些心里话说给你,从今往后,咱们再不提这事,好不好?”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三月,天气和暖,太子却觉得似乎突然置身数九寒冬一般,他一脸失望,灼灼目光瞬间黯淡下来,声音苦涩而又嘶哑,“久妹,你这算是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这么说,你喜欢萧烈远远多过喜欢我?多少年青梅竹马的深情,竟然抵不过你出使朔方跟他短短相处的半年时光?你跟我说,是不是,你出使朔方的时候,喜欢上他的?” 太子说到这里,目光寒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常久说,“你信不信?我马上便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常久迎视太子,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当然信。你手中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但是,我更相信,你身为太子,江山社稷在你心中的份量应该是重于一切。萧烈这样的将军,是国之栋梁。只要江山社稷在你心中还是至高无上的,那么,我相信太子哥哥不会做自毁国之柱石的傻事。尤其是眼下,没准正有人眼巴巴地看着你,等着你做这样的事。你若真这样做了,正中别人的下怀。” “久妹。”太子的目光中杀气隐隐,他冰冷的口吻中吐出几个字,“在我的心目中,江山社稷固然重要,至高无上,重于一切。但是,你在我心目中,同样重要,同样至高无上,同样重于一切。” 常久的心,在隐隐作痛。 她一直希望太子能寡情一些,凉薄一些,那么年少之时的相伴之情便会随着年岁渐长慢慢淡去。 她原本以为,她这几年的四处奔波,很少与他在一起,加之,期间他又大婚,岁月与距离,应该会使这一切越发淡薄。 如今看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将来,自己身处怎么样的一种情形下,都再无可能会回到他身边。 既然不能云淡风情地分开,那就长痛不如短痛。 “不对!你身为未来的天子,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四海宁一才是最重要的。儿女情长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我虽然不愿意也永不可能进入宫中与你长相厮守,相伴晨昏。但是,我那怕生活在千山万水之外,也会一直牵念你。我愿为了你赴汤蹈火,我愿为了你去做以性命相搏的事,却恰恰不愿也不能与你朝夕相伴。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请你尽快斩断执念。把精力放在朝中大事上,上为天子为忧,下为黎庶解难。” “以江山社稷为重没错。让你留在我身边也没错。这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你无须为我赴汤蹈火,也不用我为做性命相搏的事。这些事自有人做。你留在我身边,守着我。为了开枝散叶,生公主与皇子就可以了。一个沙匪王对可以对你提这样的要求,我难道还不如一个沙匪王?”太子终于是急了,说到后来,就有些口不择言。 常久盯住太子,一动不动,渐渐就泪水盈睫。宇文贞这么说的时候,她只有怒意。太子现在也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她就觉得莫明地委屈。感觉仿佛他拿尖刀在她心上扎了一刀。 她的声音清冷了起来,“太子爷,你身份尊贵,怎么可以跟一个沙匪王相提比论。我这几年北上西去,栉风沐雨,尘沙万里。便是我自己不愿意,也少不了一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情形。你刚刚说的这个话,那日在宫中,你的太子妃已经替你说过了。你就不必再来我耳边重复一次了。凡此种种,都不必再提。今日之常久已非昔日之常久,即便表面上看上去还有些光鲜,但内心早已沧海桑田,伤痕累累。这样的我不敢希冀,也更加无缘希冀你的眷顾。太子爷,你请回吧。” 常久眼中的泪盈盈欲滴,却始终没有滴下来。 太子冲动之下,说出那句话,话音未落,其实已自后悔,常久出使,多历艰难,非为一己之私,是报效朝廷之举。她受得委曲,他便不能多加抚慰,也不该在宇文贞往她的伤口撒过盐之后,再由他来撒一次。 只是,僵持之际,气氛转冷,碍于颜面,他便是想给她道歉,也说不出口。常久之前还叫他太子哥哥,在他的那句话出口后,直接改口叫他太子爷。这让本来就生气的他越发恼怒。 他站起身,出语狠戾霸道,“常久,你就死了嫁别人的这条心吧,你既不愿嫁我,那么,你就一辈子别嫁。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把我喜欢的女子娶走!” 常久也来了气,冷言道,“我偏要嫁!你休管!” “你敢!我偏要管!”太子扔下这句话,愤愤然,拂袖而去。 太子与常久之间,一向和风细雨,不论多大的事都能坐下来好好商谈,这是第一次,两人如此激烈对峙,各不相让。 太子离开后,桑宁眉走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常久,她听到了常久跟太子在争执,但是,在争执什么,她没听清。 一向胆大包天的桑宁眉,此时小心翼翼地凑近来,屏气凝神看着气鼓鼓的常久,好半天,才敢小声说话,“久妹,你真是好大胆哪,竟然敢跟太子爷吵嘴,你真的不怕太子爷一怒之下把你下了天牢么?”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可别怪我 “怎么不怕?我还从来没有同他这样激烈地争执过,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管不住自己了。”常久也有些懊恼,她并无意伤太子的心,然而,当他说出那句话后,一向克制的她突然不克制不住自己了。 这会儿,她已有些后悔了。她何尝不明白太子所处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孤独。她何尝不明白太子对她不肯放手,就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这种孤独。 只是,上天早已注定,他身处这个位置,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她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如何,更何况她并没有三头六臂。 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处在他这个位置,有许多事,必须独自去面对。他被太后护在羽翼下太久,但太后已经老去,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他必须独立成长为内心强大的男子,越早越好。否则江山社稷这付重担,他如何挑得起。 只是,看着他愤怒离去的孤单背影,常久又觉得心如刀绞。正在常久心里难过之时,常恒突然进了小院,看着桑宁眉跟常久正在一处说话。 他向桑宁眉使了眼色,示意她先离开,桑宁眉起身,笑着对常恒说,“恒哥哥,你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啊,久妹不开心,你跟她说会儿话,我先回屋里了。” 常恒点点头,桑宁眉先行离开了。 等桑宁眉走出小院后,常恒有些不悦地问常久,“久妹,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任性?你刚刚跟太子爷说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面色都刷白了。这多亏是你,要换个人,早被打成死罪了,弄不好还得灭族!” “常恒,你是太子的贴身侍卫,自然向着太子,可是你也别忘了,你还是我堂哥呢!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气他,不是他来气我的呢?”常久生气的时候,便会连名带姓称呼常恒。 常久的脾气,常恒还是挺了解的,惯常还是挺好说话的,一旦惹恼了她,那也是脾气大得很。 常恒缓了一下语气,“我是不知道,这不正在问你么?” “你问我什么?你都已肯定是我气太子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好。我错了。来,你说说,太子气你什么了?” 常久与太子便即是负气之时说的话,也剪不断理还乱的儿女情长,常久怎么可能说与常恒听。 于是,她神情冷淡地说,“这事不用你管,反正已经这样了。你倒是赶快去那个李临淮家把我‘怒电’给牵回来,都这么久了,再不牵回来,‘怒电’怕是都要不认识我了。” “我最近特别忙!抽不出工夫来。你每天闲得很,自己跑一趟怕什么?” “是你把我的‘怒电’交到李临淮手上的,自然是你去合适。我才不去。再说了,你能多忙?你那么忙,怎么还帮着李临淮捎书信?捎书信的时候不就见面了?见面的时候顺便把我的‘怒电’牵回来就是了,也不费你什么工夫。” 常恒满不在乎地说,“久妹,那书信并不是李临淮亲自送我的,是他府上的下人送的。是以,你要想牵回‘怒电’还真是得亲自跑一趟。不过呢,叫我说,你干脆把你那匹‘怒电’送给李临淮得了。” “不行!那是我的宝马。我干什么要送给他?!” “我知道是你的宝马。可是,宝马赠英雄,不是么?宝马它只有到了英雄手里才有用武之地,才能龙腾虎跃,纵横驰骋。你把它留在你这里,只能拴在槽枥之间,连个溜马的地方都没有,你也不可能天天骑着它出去溜,是不是,叔父婶娘也不允许,这长安城不是它的用武之地。再说了,你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你也不可能把这宝马陪嫁到婆家去,不像个样,是不是?” “要你管?!谁说我不久就要嫁人了?我不能天天溜着它,我可以把它送给四嫂,让四嫂把它送回金城去,那里不是有大草场么?” “那行。你就亲自去李临淮那里牵马去吧。李临淮近日就要赴边塞了,你得赶紧地,要不然,他等不到你去牵马,把你的马带去边塞,你可别怪我。” 常恒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小院外走去。 “常恒,你站住!” 常恒果然站住,不回头,也不等常久开口,警告常久,“你以后跟太子爷说话还是小心些,不要没遮没挡,随心所欲的。” 说完,身影闪了两闪,便不见了。 常久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这常老四,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不行,我要到伯父伯母那里去告他的状,让伯父伯母好好收拾他一顿。” 绿柳悄没声地近前来,递给常久一杯热茶,柔声劝道,“小姐,常公子说话语气是有些强硬,不过,他总是护着你的,还不是怕你吃了亏?你一向是最明事理的,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吧?至于那个‘怒电’,你实在想牵回来,又不想亲自去。我去替你牵回来得了。反正这样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干。” 常久端着热茶,啜了两口,好半天默不作声,最后叹了口声,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牵好了。” “小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是长吁短叹的?有什么心事么?你不能对别人说,总可以对我说的吧?我嘴牢,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觉得特别烦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大约是闲的。” “小姐。你就是这几年老在外边跑。跑得心野了。在府里圈不住了,老想出去跑,是不是?” “大概吧。” “常公子的婚事忙完了。这下萧家又该上门提亲了。听说那萧家老爷子的身体不大好。萧家想尽快把你娶过门,一来了了老爷子盼着孙子早日完婚的心愿,二来,也借此给老爷子冲冲喜。我估计呀,那萧家会催得很紧。你跟萧公子一完婚,他去守边,你跟着他去,就可以去过天高地迥,你喜欢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盛情挽留 是以,你再忍耐一下吧。” 常久把茶碗放到绿柳端着的茶盘上,“我有些累,躺一会儿去。” 平康坊的一处酒楼上,莺歌燕舞的。在一处闹中取静的雅间里,两个男人对座吃酒。 “李将军,听说你最近要赴边塞去了。这消息是真的么?” “是真的。” “自从朔方那一战之后,边塞各处,不是挺安静的么?将军何必非得急着去边塞呢?本王听说,最近天子龙体欠安。这太后年纪大了,身子骨再硬朗,也是风烛残年了,听说最近也是药不离口。这样的时节,朝廷上上下下,人心浮动,那太子年纪轻,又是个不太晓事的。本王以为,将军还是留在长安为佳。将军以为呢?” “李某是个粗人,除了带兵打仗略通一二。王爷说的这些,李某不是很懂。李某上了奏章之后,天子也已御批准奏。是以,李某还是回边塞为宜。” 陈王哈哈大笑,笑罢,微眯眼眸,“李将军过谦了,将军盛名,谁人不知,一身本领,满腹韬略,出可为将,入可为相。似将军这等雄才,都自称粗人,那本王又当置于何地?” “自古以来,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王爷饱读圣贤之书,岂会不知?” “将军。本王是诚心诚意留你在长安,眼下朝廷上下人心浮动,若是一旦有事,正须仰仗将军才略。将军宏图壮志,无非是报效朝廷,去边塞戍边固然是报效,留在长安难道就不是报效了么?”陈王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了些,“本王曾听到一些消息,说是将军中意那常中书的二丫头。不知可有此事?” “李某年纪老大,又曾娶过妻室,常家二小姐正值豆蔻年华,又是国色无双,李某实不敢有非分之念。” “啧!李将军,本王可是诚心诚意想帮你玉成好事,可是,你明显是信不过本王啊。常家二丫头豆蔻年华,国色无双不假,但李将军你不能说自己年纪老大。二十八岁正当年。一点不老。正是英雄配佳人的最好年纪。听闻一路西去时,你对常家二丫头也是照顾有加。这个,你不会否认吧。” “临行前太后有嘱托,李某不敢负太后所托。” “得了吧,李将军,咱们都是男人,你就不必拿太后的托付做幌子了。谁心里有个什么小九九,彼此有什么不明白的?喜欢美色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更何况你如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等佳偶绝配,正该汲汲以求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对常家二丫头那么尽心尽力,真的只是因为太后的嘱托么?本王知道,萧家已经上门提亲了,你可能碍于这一层,才这样言不由衷,无法表露心事。但是,只要你给本王一句心里话,说你真的喜欢常家那个二丫头,想娶她为妻,剩下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全包在本王身上了。本王保证叫萧家那个小子好事难成。只是,若是你如今真的远赴边塞了。真的萧家提亲不成,马上可能会有另外的人家去说亲,而且你也知道,那个不晓事的太子,对常家二丫头也是一直惦念着,常家二丫头虽无意进宫,但也经不住太子天天缠着她啊。若是太子哪天软的不成来招硬的,你可就后悔莫及了。是以,本王认为,于公于私,将军你还是留在长安为妙。” “李某谢过王爷的一片盛情。佳偶玉成,缘分天定。李某就算喜欢常家二小姐,对于王爷的做法也不敢苟同。常家若是不同意与萧家的亲事,那还好说。若是常家也同意这门亲事,人家两厢情愿的事,还请王爷不要插手。再说了,眼下,李某很快便要起程赴边关了,真的没有心思再虑及此时。一切都留待以后再说吧。李某不强求,一切随缘好了。” 李临淮实在是不想跟这个陈王有过深的纠缠,是以,既不可能给他交心,也不可能请他帮忙。更何况,这事成与不成,不在别人,全在常久。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总是他伤了常久的心。常久因着不能原谅他,最终选择嫁给萧烈。他虽然心碎肠断,但也只能泪往心里流。 李临淮说完,不顾陈王的再三挽留,起身告辞了。李临淮刚刚离开,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王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早就说过,这人就是毛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声色名利,根本动不了他!王爷,您就别再犹豫了,早下手早完事……”那人说着,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陈王沉吟,“杀人简单。可是,本王想收他的心。若能收得他的心,这天下一半便已在本王的手中了。若是本王只想要他的命,也留不到今天。不急,给他点颜色看看就好。好叫他明白,他的命是捏咱们手上的。饶是他一身本领,满腹韬略,不愿意为我所用,马上就可以叫他丧命,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得多!” 陈王说罢,叫那人附耳过来,耳语几句,那人一脸奸笑,连连点头。 之后,陈王起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她怎么样了?” “被软禁了。一步也不许离宫。” “没有要死要活的?” “自然是有。不过,那么多人看着,想死也不容易。王爷,您若有什么话想带进去,尽管说就是了,小人自有办法。” “据你猜测,她招了没有?” “王爷您放心。据小人所闻,招倒是招了,只不过,并没有把王爷给招出来,说的是偷偷去街上看灯,被暗暗尾随的强人给强了。这是家丑,不可外扬,看在右相的面上,又不敢把她怎么样,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那个傻太子正暗地里派出许多人在追查那个强人是谁。呵呵呵,真是太逗了。王爷您说,他这脑袋瓜儿到底怎么长得啊?”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王爷饶命 陈王冷笑,“本王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招了正好,大家借此撕破脸,闹个鱼死网破也好。强似这样,天天唱戏抹花脸。人不人鬼不鬼的。本王早就不耐烦了。” “王爷还是要耐烦一些。自古成大事者都得耐得住寂寞。”那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道,“王爷,小人也有一事相问,只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算是干什么?!” “那个白影是不是从李临淮手下那下脱逃,潜回您府上了?” 陈王冷笑,“你消息倒是灵通。什么都瞒不过你,怎么,你不会是在本王府上也安插了耳目吧?” “王爷说笑了,这消息小人还真是从别人哪里听了一耳朵,猜测着是,来向王爷求证的。小人若真像王爷说的那样做了,哪里还用得着求证。若果是白影潜回王府里,小人斗胆进言,还求王爷差人把这个女子给做了……” “嗯?!”陈王的面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杀机倏起,“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敢对本王指手画脚,指点该本王什么事该怎么做了?” 那人吓得一颤,忙跪倒在地,连连求饶,“王爷饶命,小人不是那个意思。请王爷听小人道来。据小人多次观察,那个白影对李临淮用情至深。小人怕她为情所困,做出糊涂事,万一把王爷您出卖了,可如何是好?” “本王连李临淮都不怕,会怕她?她还有些用处,本王不想即刻伤了她。她对李临淮用情极深,这事儿本王也略知一些。她不是一颗理想的棋子,却也还有些用处。等本王把李临淮拿下了,她没什么用处了,死期也就到了。现下不急,她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掀大浪倒不至于,怕就怕,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啊。” 陈王闻言,冷扫了那人一眼,冷笑道,“你这么急于灭白影的口,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怕败露出来?” “没有,没有。小人一向规规矩矩的,能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小人就是担心她做出什么对大王不利的事情来。” “你老实?你规矩?本王若是相信了你,除非狗改了吃屎。你什么德性,别人清楚不清楚,本王可是一清二楚。别的不说,单说本王的女儿怀西公主去和亲的路上,丢的那个贴身丫头玉珠,你给本王讲讲,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这事,小人真的,不知道哇……”那人话音未落,脸上便着了狠狠地一巴掌,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早泛起血腥味儿,舌头不自由主地去那血腥处一舔,已觉有牙齿松动了。 “往日在王府里,你几次趁着无人,调戏玉珠,玉珠十分不从,有一次还狠狠咬了你一口,差点把手指给咬断,这事有吧?你自以为做的隐密,无人知道是吧?玉珠最怀西最贴身的丫头,你都敢打主意,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说说,玉珠失踪,跟你有关没有?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那人闻言,浑身战栗,叩头不止,“王爷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垂涎玉珠美色,看见她一个人去解手,便跟了过去,一时没有管得住自己,把她给糟蹋了。可是,小人真的没想要她的命,只是把她弄得昏了过去,扔在了野地里,然后偷偷溜走了。没想到,她再也没有回来,十有八九是被狼给叨去了……” “滚!”陈王踹了那人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滚了几滚,那人爬起来,稳住身子,连连谢恩,然后屁滚尿滚地跑了。 这一日,用过早膳之后,常久对娘亲说,做女红用的线不全了,要去西市那里配些线。常夫人见自己女儿,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中,乖顺得很,忙时帮着自己理些家务之事,闲时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做做女红看看书卷,极少再出门,心里放心了许多,想着女儿真是收性子,懂事了。 这会儿见她说是要去买些针线,便应了她,只是嘱咐,“叫绿柳跟着,做个伴,早去早回。” 常久原本打算一个人去的,娘亲这样说,她也不好驳回,只得带了绿柳去。还好桑宁眉正在屋里跟常恒温存,不在跟前,否则的话,她定会自告奋勇要去,那才是麻烦。 绿柳自小跟着常久,极有分寸,外人面前不多话,嘴也严实,带了倒也无妨。 常久带着绿柳,坐了车轿,直奔西市东门处。到了东门,下了车轿,常久一抬眼,果然便见李临淮在东门附近徘徊。 他是身形高大,剽悍健壮的男子,站在人堆里,也总是鹤立鸡群,十分突然扎眼。 别说是常久,便是绿柳,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李临淮,不由地挽住常久的胳膊,轻轻地晃了两下,低语道,“小姐,李将军在那里做什么,是不是在等你?” 常久瞪了绿柳一眼,绿柳马上吐吐舌头,不作声了。 “你去里边各色丝线给咱们买一些,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随便你。之后,咱们还在这东门处见。一同回府。” “知道了,小姐。”绿柳点头,有些不放心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李临淮,小声嘱道,“小姐,你小心些。” 常久已转身朝李临淮站的方去走了过去。 李临淮本来还挺镇静,他也吃不准常久会不会来,正不时地张望着,忽然看见常久袅袅婷婷向他走来,忽然间便如毛头小子似的,有些着慌了,只觉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稳了。 常久面无表情地走近去,冷冷扫了一眼神情有些局促尴尬的李临淮。 “常,常久,你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常久不理会他的招呼,开口便直奔主题,“我的马呢?” “在,在呢。” “在哪里?” “在里边修一下马蹄,钉一下马掌。一会儿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442章 遗患无穷 李临淮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常久,你还没有吃早膳吧?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我还有话对你说。” 常久冷冷地回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带我去找我的马好了。” 李临淮左右看了一眼,突地伸手捉住常久的手,不管她如何挣扎,进了东门,便往一家小饭馆去了。 常久起劲地挣扎着,没有挣脱,想叫嚷,又怕惹人注目,气鼓鼓地被他拉进小饭馆,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 李临淮把常久推到里边的座位上,自己坐在外边堵住她的去路,叫了两海碗臊子面。 这个时候,饭馆里人不多也不少,常久悄悄地踢了李临淮两脚,冷着脸低声说道,“我已经用过早膳了,你让开,我要出去。” 李临淮自然不会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临淮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常久了。 此时,常久近在咫尺,呼吸间萦绕着的都是她的气息。那怕是她踢他两脚,他都能感觉到心底一阵阵的悸动。 “你吃过了,我还没有吃。你看着我吃也可以。”李临淮满目柔情,柔声低语,语气不自觉地宠溺,“常久,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是以,你虽然答应了我可以给你写信,可是我写去了,你也不回。” “我给你回什么?赵廷玉说你有事给我说,我犟不过他,才答应你可以给我写书信的,可是,你那信里都说的什么?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还想我给你回书信,你无聊我还忙着呢。你让开。” 李临淮咬咬唇,悄悄伸过手去,一把捉住了常久的一只手攥住,只觉得掌中温温软软,荡人魂魄。 常久被他突然握住,明明知道挣不开,也要挣扎,还好有一只手还闲着,便伸过去掐他拧他。李临淮痴痴地看着她,只是由着她,不躲不闪,丝毫不觉得疼,只觉心神越发荡漾得厉害。 便在这时,小二已把两海碗臊子面送了过来,常久想着,他这总该松手了吧,谁知道李临淮依然故我,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常久只得说,“你放开我,我也要吃面。” 李临淮闻言笑问,“真的假的?” “我要吃面!” 李临淮这才松开她的手,把她面前的那一海碗臊子面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宠溺低语,“要吃就趁热吃。” “我要吃小碗的。” “没事。你就在那里边吃,吃剩下的,算我的。”李临淮说完,自己先吃了起来。很快的,李临淮那一海碗臊子面就见了底。常久却是一动没动。 “你不是要吃么?怎么又不动?等着我喂你?”李临淮不由地想起了一起游历那些小国的往事。 常久不说话,只把头扭到了墙那一边,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李临淮见状,又伸手促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常久,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至今也还不肯原谅我。我……自己更恨自己……” 李临淮说到这里,长长一声叹息,接着低语道,“我后天就要离开长安去边地了。本来早该离开的,可是,我心里总是放不下你,心心念念总想着,你什么时候说不定就想开了,就会原谅我了。可是,等到现在,我方才明白,我可能等不到了。我身为将军,必得去戍边,不可能一直在长安这么等着。既然你不能原谅我,那,就这样吧。我此一去,从此千里万里,再不相见……” 李临淮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一时再无法说下去,停了好半天,才又说道,“就,就让岁月与距离消弥这些爱与恨。” 说到这里,李临淮往常久身边更凑了凑,把声音压到最低,“陈王最近异动频繁,你与太子说得上话,你让他要多加注意……还有一件事……” 常久听到这里,蓦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李临淮,打断他的话,“那个宗正君进宫做太监了,你可知道?!” “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当初在雪原之上,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李临淮目光闪烁,“你问这做什么?” “我在想,他进宫做太监,是不是与你那次对他做了什么有关。”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管。也不要想太多。” “过去了倒好了。我只怕这件事过不去……还遗患无穷。”常久说到这里,略一沉吟,看住李临淮道,“那个白影不是一直在你手上么,我想见她一面。” “你见她做什么?” “你这么戒备干什么?我有话问她,难道我还会吃了她不成?” “你要问她什么?不如直接问我,我知道的,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常久冷笑,目光咄咄逼人地看住李临淮,“我想问问她,那次在西州,她是怎么爬上你的床的?来,你告诉我。” 李临淮噎了一下,涨红了脸,低下了头,讷讷言道,“常久,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让所有的报应都报在我身上。我知道,我已永远失去了你。我也已心灰意懒,今生也无意再娶。那个白影,你也不必去问她,问了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会不会说,不你用管。我只想见她一面。” “常久……”李临液咬咬唇,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希望,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认为,那件事是有人故意……” “我什么也没有认为。我就是想见白影一面,听听她怎么说。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让我见她?” “我没有。她现下已不在我府上。” 常久皱眉,面有愠色,讥讽道,“你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没有。我原本打算临走前把她交到官府去的。可是,前几天,她突然消失了。” 常久冷笑,“真是好巧啊。你早不交晚不交,她失踪了,你才打算交到官府。” 李临淮面露尴尬之色,“常久,我反正已然百口莫辨。我也不打算再辨。你以后诸事要小心些。我怕她就在长安城中。会对你不利。”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辛苦你了 “哼!你真怕她对我不利,你早把她交官府了,你一直迟迟不交,这会她跑掉了,你才来说这话,你不觉得虚伪么?没准就是你故意放走她的吧?你的将军府上,虽不是龙潭虎穴,也不是寻常百姓之家吧?她怎么走得掉的?是不是,她一直就是出入自如的?” “真没有。她被软禁在府里。这件事一直是白孝德在做的。我没怎么过问。常久,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自西州发生那件龌龊事之后,你不再理我,我真的是诸事无心,万念俱灰,心里只想着你,惦记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干不成,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了。我全明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我懒得听。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没有的话请让开,我去牵我马的去。” “等等。我把这碗臊子面吃完,陪你一起去。你一人不好找地方的。” “那面已经冷了。” “不妨事。我们在边地,吃冷食习惯了。比这更冷的都吃过。身体好,受得了。”李临淮说着,把常久没动的那一碗臊子面端到自己面前,很快地吃完。结了账。 这才带了常久去到修马掌的地方。 都说宝马通人性,此话一点不假,‘怒电’见到常久,好似故友重逢似的,十分高兴,仰脖长嘶,等得她走近,把头在她胳膊上蹭呀蹭的。 常久见到‘怒电’被李临淮喂养这些日子,已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精神健旺,与之前在她家里待着时那付恹恹不欲食,毛色发暗,精神萎靡的样子,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常久就算心里有再多对李临淮的不满,这时也暂时淡了许多,看向他,真诚地向他道谢,“李将军,谢谢你把‘怒电’照顾得这么好。辛苦你了。” 李临淮微笑不语。一边牵马来修马掌的将军府的下人,对常久笑说,“哎呀,姑娘,我们将军对这宝马可上心了,成天就围着它转,魔怔了一般,白将军都说了,这叫爱屋及乌。我们也不明白什么叫爱屋及乌,就知道将军非常喜欢这匹马,就连大黑都感觉自己受冷落了,天天都长嘶抗议将军……” 下人不明就里,不过说笑,一番话倒叫常久红了脸。李临淮斥责道,“闭嘴!” 那下人忙收住话头,不敢再往下说。 李临淮自那下人手中接过马缰绳,“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府吧。” 那下人点点头,先行离开了。常久淡淡扫了李临淮一眼,“李将军,马交给我就好了。你也回吧。你不是后日就要赴边地去了么。免不了要收拾要交待些什么的。你忙你的去吧。” “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有伴。” “谁?” “我丫头绿柳。” “那不行,还是得送。” “三个人,一匹马,怎么送啊?”常久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跟着他穿街过市走回崇仁坊去。 “你们坐车轿,我骑马护送。” “这是长安城中,不是荒郊野外,你能不能不要谨慎过度?” “小心无大错。” 常久闭嘴,懒得跟他多说。李临淮一来担心常久的安慰,那个白影溜走以后,他更担心。二来,好不容易见她一面,虽然她并没有原谅自己,总算肯跟自己说话了。也算不错。 他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千里万里。说不定今生都无缘再见了。真要那样的话,这就是最后一面的了。他更想与她多待一会儿,依依不舍是免不了的。 常久不作声,出神地看着那个钉马掌的师傅修马蹄。忽然想起之前常恒说过叫她把马送给李临淮的话,她不由地看向‘怒电’,伸手在它肥壮的背上抚来抚去,之前那个下人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想了想,觉得常恒说得有道理,抬眼看向李临淮时,那李临淮正默默地目不交睫地看着她,她忍不住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她的一笑一颦,一怒一嗔,看在李临淮眼里,皆是风情,都欢喜无限。他原来只是默默地看着,见她如此,面庞反而浮上了宠溺的笑容。 “要不,我把这马送给你好了。你那大黑也上了年纪了。这‘怒电’正值青壮之年,你去边地,经常冲锋陷阵,需要个得力的坐骑。‘怒电’也有了用武之地,省得跟着我,成天萎靡不振的,屈了它的才。” 常久的话恰似一阵暖流,汹涌着注入了李临淮的胸间,激情澎湃着,难以遏抑。 之前在小饭馆里,本来有许多思念之语想向她倾诉,看她一直恼怒,终不敢说,此时,她突然间说出这番话来,那些积久的思念之语不由地便涌到口边。 只是,这样的场景,又不是情话绵绵的地方。 于是,他满目痴情地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这匹宝马是你心之所爱,我怎好夺你所爱?” 李临淮既如此说,常久也就不再说什么。等钉完马掌,去到东门找见绿柳,二人坐了车轿在前边走,李临淮一路远远地跟着,到离常府还有一截路的时候,常久下了车轿,李临淮翻身下马,从李临淮手中接过马缰绳,道了声,“保重。”转身便走了。 李临淮站在原地,痴痴望着,常久的身影早已望不见了,他还舍不得离开。 常久刚进门不久,宫里的刘公公便来了,带话给常久,“常久姑娘,太后托咱家给你带话个儿,叫你明日进宫去。” 常久答应了,一边给刘公公道辛苦,一边递给他一杯茶,问道,“这俩月,我家里忙,没顾得上进宫去探望太后。太后近来,精神挺好吧?” 自大年初一跟宇文贞闹了不愉快之后,常久越发不爱去宫里了。正好家里忙,一发不去了。 “不太好。” “哦?”常久心下一惊,忙问,“怎么说的。” 刘公公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放下茶杯,只嘱常久明天务必进宫,便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444章 救不了命 送走刘公公之后,常久心下隐隐不安起来,想起李临淮要她提醒太子的事,心里越发不安。 正在此时,桑宁眉过来说话了,常久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笑迎桑宁眉。 “久妹,听婶娘说你出去买针线了,为何不叫我一起去?” “怎么,本嫂也要学女红了么?” “对啊,以后你堂哥里里外外厚薄衣物,我统统得亲自上手。” “哦哟,口气不小。贤妻模样跃然而生。” “说呀,为何不叫我?” “四嫂,你那会儿怕是才跟我堂哥在你们屋里卿卿我我,我怎么叫你呀?不过,你也别担心,不耽误你做贤妻的。”常久说着,扬声叫道,“绿柳,把那会买的丝线全拿出来,让四嫂看看。” 绿柳答应着,捧着一包袱花花绿绿的丝线,笑吟吟地走了来,放在眼前的低几上,“少夫人,你慢慢看,喜欢什么只管拿去,缺什么只管说话,没有的,改日我再去买。” 桑宁眉看着眼前五彩缤纷的丝线,心直口快地说,“果然是去买线了?” “那可不。” “不对呀。” “啥不对?” “那匹宝马,敢情是它自己跑回来的?” “哦,你说那马呀,人家来还马,正好碰见了,就牵回来了。对了,四嫂,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借这宝马一用么?什么时候用,随意可以。这宝马呀,还是得到你们那种大草场上去,这长安城里呀,可把它憋坏了。没几天就没精神了。” “哎哟,久妹瞧你说的。听说那皇家的上林苑大得很呢。比我们的草场要大上许多倍,宝马若是去那里,能憋坏么?” “上林苑倒是个好去处。只是那上林苑,是你我这样的人,天天轻易去得的?” “去不得么?昨日来太子来寻你,我看那神情,对你很是喜欢的,只不知如何,你们说着说着便恼了。太子既如此喜欢你,你还嫁什么萧将军啊,直接嫁太子好了。嫁了太子,不就可以天天在上林苑溜马了么?” “四嫂,你只想着嫁了太子,天天在上林苑溜马了,岂不闻太子妃嫔众多,天天争风吃醋,十分头疼么?” “这倒也是。世间竟无双全法。” “对啊。是以,也不必为了在上林苑溜马嫁太子了,还是嫁个寻常人家,过寻常日子好。” “嗯。婶娘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今天,那萧家又请媒婆来上门说媒了,婶娘已把你的生辰八字交与那媒婆。用不了多久,萧家的聘礼就要送来了。诶,久妹,那萧将军是何等样人物?你可曾见过?” 常久听说自己的生辰八字都已被萧家拿去,心下只觉烦乱茫然,敷衍道,“见过倒是见过,也就是个普通人物。” “不对呀。我听婆婆说,萧将军一表人材,年轻有为,前程远大着呢。你既不喜嫁给太子,能选萧将军这样的人物做夫婿,那也挺不错的。” “四嫂既已听伯母说过,如何又来问我?” “婆婆那样说,归那样说,我还想知道妹妹观感如何。” “哎,不说这个了。”常久转了话头,问,“四嫂,堂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有事?” “想问他话呢。” 两人闲聊半天,桑宁眉估摸着常恒可能该回来了,便回屋去了。 常久次日进宫,去看望太后,一见之下,心里暗暗吃惊,两月余未见,太后苍老得十分厉害,精神头也大不如前了。 常久叩拜毕,太后像往常一样,抓住常久的手,让常久坐在她身旁,叫左右全部退下,抚着常久的手,语声苍老地叹息,“常久,你好久没有进宫来看哀家了,是把哀家给忘了么?是不是哀家不叫刘公公去催,你都不肯来?是不是上次那个宇文贞伤了你的心,你越发不肯来了?” “没有的事,太后。您大约也知道的,我堂哥常恒成婚,过了元宵节,家里上上下下就开始忙,我帮着我娘做些事,免得她太过劳累。最近,这事才忙完。正说要进宫来看望您老人家,刘公公昨日就去了,我这赶紧地就来了。太后,看您精神头仍似往日一般康健,想来饮食睡眠也都很好吧?” 太后一声叹,“常久,你不必给哀家宽心,哀家自知大限将至,就在数月之内。故叫刘公公召你来叙。” 常久心慌莫名,却得故作镇静,“太后,您不要吓常久,我看您精神头确实如往常无异,您何出此言?若是哪里觉得不适,只管叫太医来瞧就是了。” 太后摇手,“常久莫怕,哀家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想哀家这一生,尽享荣华富贵,又得高寿,已是油尽灯枯之时,非药石可救。俗话说,救得了病,救不了命。哀家没病,就是衰老了,这世间哪里有药可治得了衰老?” 常久连连摇头,“不不!太后……” “常久,哀家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这些话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哀家这一生,自恃刚强,做事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自太子大婚以来,哀家一直在后悔。但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哀家真的是后悔,当初答应了你解除与太子的婚约。你西去出使,太子回来,跟哀家大哭大闹,说什么都不肯娶那个宇文贞,是哀家硬逼着他娶了宇文贞,不为别的,就为他可以顺利继承皇位。但事到如今,哀家发现,一切都大错特错。太子到今日,仍是对你念念不忘。哀家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是不理解太子的那份深情,只是他好不晓事,至今不能让哀家省心。哀家何尝不知你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只是……。那个宇文贞竟然……唉……哀家只怕身后,一场狂风骤雨是难以避免了。事已至此,哀家只希望,将来无事则罢,一旦有变,有两个人,你一定要说服他们站在太子一边,一个是萧烈萧将军。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惊人内幕 一个是李临淮李将军,尤其是李临淮将军,有了他们两个保着太子,虽有大风浪,尚可平安渡过。若是李临淮将军跟着……那个谁走,太子性命忧矣。” “太后,您是不是有些太过忧虑了?有您和天子镇着,太子哥哥定然可以平安无事的。” “哀家在,有人尚可看三分薄面,哀家去了,就未必了。天子这些年,甚至少勤于政事,哀家多劝无益。政事尽付于右相,边事付于诸将。多少年积重难返,早已盘根错节,不是想动就能动得了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势必受制。弄不好便是天下大乱。将来,一切的矛盾都聚集在太子身上,他生在皇家,享尽荣华富贵,这也是他必担的责任,他无可逃避,哀家担心,他那柔弱的肩膀可担得起江山社稷这付重担,有你伴在他身边,或许对他的心里,是一个很好的安慰。但是,常久,你并不出生皇家,可以不必如此……是以,当初你提出解除婚约,哀家便答应你了。哀家现下,十分后悔,或许当初,哀家该用一纸婚约,把你留在太子身边,那么今时今日,哀家可能会走得安心一些。只是那样,又苦了你。放走了你,又苦了太子。哀家也是两难。” 太后的一番话,听得常久泪流满面,她泣声跪拜,“太后,事情必不至于到那样一步的。若然真到了那一步,无论我身在哪里,必然是站在太子哥哥一边的,这一点,便是太后您不说,我也会如此的。” 太后的眼眶也湿了,她拖着常久的手,叫她重新坐在榻上,抚着她的手说,“哀家知道你从小跟太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并非不想与太子长相厮守,实在是天性难违。哀家深宫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尽,却也有不尽的遗憾。哀家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把荣华富贵看得淡,更喜欢恬淡无拘的日子。放你离开是对亦是错。将来太子需要的时候,你若能助他一臂之力,也算不负太子这份痴念。” 常久泣不成声。泪落如雨。 太后见常久哭得哽咽难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但愿一切都是哀家多虑。你们可以各自安好。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说说你跟萧烈的亲事,不是萧家提亲了么,现下走到哪一步了?” 常久极力止住哭泣,泪珠子还是不停地往下掉,“这一向,忙我堂哥的亲事,没有顾得到这边。昨日听说,媒婆把生辰八字拿走了。” 太后点点头,又问,“常久,据说这萧烈十分喜欢你,你自己对这门亲事是如何看的?” “常久没有看法,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后虽老,且已知大限将至,却也不糊涂,听着常久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笑问,“常久,你这话说的,可不像你,这是你的心里话?” 常久眼睛红红的,泪水滴答滴答,不说话,只点头。 “萧烈这孩子,我也见过几面,庆功宴上,华阴校猎时。倒真是一表人材,前程不可限量。只不知,性情如何?武将一般性情暴躁些,可能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你对他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还好。人无完人。我自己也不是完人。也不能对他求全责备。只要大节无亏,小节我可以不计较的。” “不错。”太后赞许地点头,“大节没有问题,小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既如此说,哀家就放心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也不可太委屈了自己。你的亲事不比太子,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 太后说到这里,似是不经意地问常久,“之前,你们西去时,哀家曾托李临淮将军一咱对你多加照顾。常久,你觉得李临淮将军这个人怎么样?” “李将军文韬武略之高超,想来太后您已尽知。护送使团一路西去,可谓尽职尽责。对我也是照顾有加,可以说,没有李将军,我别说完成使命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很难说。只是,李将军做这种事,确实有些大才小用。他应是统领千军万马叱咤疆场的大将军,做这种事有些拳脚难展。不过,他做得确实挺好!” 太后叹口气,“这次出使已经结束,哀家也不妨给你交个底,当时整个使团主要人员的名单,都是由陈王拟定。哀家只在其中加入了一个你。临行前,哀家特召李将军来嘱他特别照顾你。说心里话,此一去,天高地远,鞭长莫及,他会不会听哀家的,哀家心里也没数。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哀家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大约将来一旦有事,李将军还是可以倚重的。” “太后,李将军身为朝廷的重要将领,朝廷有事,自然倚重他,这应该是毫无问题的吧?”常久虽说博学多识,但在阅历方面跟太后自然差了许多。是以有此一问。 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常久,有些话本来哀家不该给你说,既然哀家对你有所托付,该点明的地方,也得点明,毕竟你涉世未深,阅历尚浅。加之不入朝为官,许多事你并不很了解。这个李将军他的出生地,正好是陈王的封邑,陈王虽从来不去封邑,却借此与李将军走得很近,两人来往频繁。两人之间关系到底如此,只有两人最清楚。陈王虽也是哀家的皇子之一,但却是最不安分的一个。哀家担心,将来,万一……” 常久暗暗心惊,原来陈王的所做所为,不只她有所耳闻,想不到太后都知道。明明知道,却无法动他,说明是已动不了。却又明白,是脓包,迟早都要挑破的。 常久与太后聊了许久,知道了不少,从来不知道的内幕,常久心情十分沉得,情绪极度低落地回到府里,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逼迫感。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但她明白,为了太子哥哥,她必须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坐卧不安 这一日,常久手捧卷轴,正坐在小院里回廊下看书,常恒匆匆走来,走近常久,面带忧色低语道,“久妹,李将军被打入天牢了。” 常久闻言,手中卷轴失手落地。半晌方稳住情绪,伸手捡起卷轴放至小桌上,起身问,“哪个李将军?” “李临淮将军。” “所为何事?” “尚未得知。” “他不是几日前已赴河间就任了?” “赴任途中被捉。” “太子可知此事?” “刚刚得知。” “太子有什么话说?” “太子此时,不便多言。” “好。我知道了。我明日进宫去见太后。” “太后这两日,已口不能言。除了亲近侍者可以靠近,便是太子见一面也很艰难。你就更不用说了。” 常久失色,愕然,“我前几日进宫探望太后时,太后精神虽不如往日健旺,可也还能与我坐谈数个时辰,这才七八日工夫,竟然已是如此?!” “太后风烛残年,略有小疾,都有可能会大病不起……” 常久只觉心绪烦乱之极,默不作声。 常恒见状,安慰道,“我知道,你一路西去时,李将军受太后所托常对你多所护佑,你知此事即可,不必过多烦恼。李将军当朝名将,谅他们也不敢胡来。慢慢寻着机会,保他出来就是。” 常久点头。常恒匆匆告辞而去。 萧家近日连遣媒人上门说亲,聘礼已下,佳期定在五月十六。常久连日来心神不安,常夫人把这消息说与绿柳,绿柳回来告知常久。常久越发烦恼不已。却也不好说什么。 桑宁眉得着消息后,喜滋滋地来与常久贺喜,“久妹,可喜可贺啊,多亏我过门及时,正好赶上喝妹妹的喜酒。” 常久强颜欢笑,“四嫂又来取笑我了。” “这是妹妹的大喜事,我真心相贺,怎敢取笑?”桑宁眉盯着常久打量了半天,压低声音道,“我观妹妹面色,不见有发自内心之喜,不知有何烦恼?” “并无什么烦恼。想着不久便得离开父母身边,嫁入别人家做小媳妇,时时处处看人脸色,并不如在父母身边心里自在,心里总会有些不舍与不安,想来亦是人之常情。” “哎哟。妹妹怕是想多了。想我当初嫁你堂哥,一心只急着想嫁过来,与他恩恩爱爱,朝夕厮守。日盼夜盼,心急如焚。” 常久心下原本烦恼,听桑宁眉快人快语,不由地轻笑出声。 “妹妹莫笑我,我果然是如此。我也知道这样似乎不太好。但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天天想着常恒。我嫁过来之后,婶娘叔父视我如亲生闺女,与妹妹情同姐妹,无话不说,与你堂哥常恒更是相敬如宾,我是觉得事事如意,处处顺心。并没有一事不如意者。想我做姑娘之时,不过傻丫头一个,我都有这般福分。妹妹比之我,强过何止百倍?国色无双,性情可喜。那萧家听说在长安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萧公子又前途无量,妹妹一过门,便是萧家少奶奶,萧公子疼你自不必说了。便是萧家上上下下,谁还敢慢待了妹妹不成?再说,同在长安,不过隔着几条街巷,回娘家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方便得很!妹妹何愁之有?” 常久微笑道,“听四嫂此言,我倒是有些无病呻吟了。” “哎呀,放宽心好了。妹妹必是有福之人。无须自寻烦恼。” 桑宁眉实不知常久为何烦恼,只说的常久眉开眼笑,以为无事了,便自回小屋去了。 眼看婚期一日近似一日,常久的心事并不在嫁娶之事,每日里进进出出,只想着打通关节,想去天牢里见李临淮一面,看到底所犯何事。 常夫人与常老爷知道此事后,免不了叫她过去教训一番,申斥几句。 常久垂首聆训,并无一言反驳,过后仍然我行我素。 转眼已进入五月,离常久出嫁之期只有半个月了。常久为李临淮之事来回奔波,无任何进展,这令常久更加坐卧不安。 五月初三这天,萧府丫头圆月去西市买端午包粽子所用物料,行至偏僻处,忽然被一前一后两个头戴大斗笠,遮住大半个脸的人挡住去路。 未及喊叫,嘴被堵上了,眼睛也被蒙上了,随即被扔到疾驰而至的一辆车轿之中。那车轿一直往西,出了金光门,驶向城郊荒僻处一座草房前停下。 圆月被拖下车轿,拽了草房中,推到在地。嘴中塞的破布被扯掉了,眼睛仍旧被蒙着。 圆月慌乱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想,想干什么?!” 一个嘶哑阴沉的男声响起,“你,是萧府的丫头圆月?” “是的。” “你家公子与常家二丫头结亲的事,怎么样了?” “你是谁?你问这做什么?” “掌嘴!” “啪啪”两声响,圆月的脸便肿起了老高。 一声断喝,“说!” “一切俱已妥当,只等届时迎娶。”圆月的语声颤微微的。 呵呵冷笑,“动作好快啊!” “我们家萧老爷子,近来身体欠佳,老爷夫人想借此时冲喜,再说,我们家公子早已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听说你们公子在常家二丫头出使之时,曾派你前去贴身服侍,可有此事?” “有。” “这么说你们公子,早就在打常家二丫头的主意了?” “圆月就是个丫头,奉命行事,其他的并不知道。” “哎哟,还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 圆月浑身瑟缩着,不敢作声。 “你既然贴身服侍过常家二丫头,对于她西行路上的龌龊之事,想必是深知的?” 圆月浑身缩成一团,吓得直摇头。 “怎么?不肯说?刚刚被掌嘴,还想再来几下?”圆月听到阴森森的声音说道,“杖脊五十!” “啊?!我说,我说……”圆月抖动着尖叫。 “说!” 圆月的嘴哆嗦着,“不知道,你,你们想知道,什,什么事?” “好,我就给你个提示,说说常家二丫头跟那个李临淮的苟且之事。 章节目录 第447章 转告一下 听说你与常家二丫头的丫环绿柳曾与李临淮的未婚妻石珍珍对骂过。那个时候,李临淮是否已与常家二丫头有奸情了?” “没,没有。是那个石珍珍找上门来无中生有骂常姑娘,我们才与她对骂的。” “据你看来,两人是什么时候产**情的?” “李临淮将军对常姑娘有救命之恩,但二人是否有奸情,圆月不曾亲眼所见,确实不知。” “哦,你所说的救命之恩,就是黑尘暴发生那天,李临淮把失踪的常家二丫头找回来那事吧?” “正是。” “啥时候失踪的?” “头天后晌。” “啥时候回到使团的?” “次日黄昏时分。” “中间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是独处了?” “应该是。” “有无发**情?” “不得而知。” “两人回到使团后有无异常?” “好像有几日,闹别扭了。” “为啥?” “不清楚。” 问话之人,不免有些恼怒,这问来问去,问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全是废话。 “常家二丫头为了达到长久跟李临淮混在一起的目的,在西州休整之时,曾找当地的流痞陷害石珍珍姑娘,这事你知道么?” “这事这知道。但并不是常姑娘干的。那天,我家公子路过西州,去看望常姑娘,二人在一处闲聊许久。不可能做这件事。” “这么说,是李临淮自己想跟常家二丫头在一处,自己做下这事?” “圆月不曾亲眼所见,不敢妄下结论。” 圆月何等机灵之人,她从这些问话当中,已隐隐约约感觉到,是有人想陷害李将军或者常姑娘。 但她不明白这些人是些什么人,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找上她。 她只知道,她绝不可以乱说一个字。一路之上,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奸情之事。 如今,再过十来天,常姑娘就要嫁入萧家府上成为萧家的少奶奶,这是她家少主子萧烈几年来心心念念的事。她越发不可胡说,坏了好事。 问话的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三角眼一眯,白多黑少的眼珠子滚了几滚,又问道,“听说你们家夫人,萧烈的娘,对这桩婚事十分的不满,可有此事?” 圆月连连摇头,只不作声。 “哎呀,看来你倒是个忠心的丫头,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我有些事需要你办。我这里有二百两银子,你先拿着……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啪”地一声,一包银子砸在了圆月面前,溅起一股尘土。圆月虽然蒙着眼,仍是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圆月就,就一个侍候人的丫环,能,能办得了什么事……” “有些事,需要你转告一下,你们的夫人萧烈他娘,不用太早,你家公子不是本月十六娶亲么?你就等你们家迎的花轿出了门,到达常府之后,然后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给你们夫人说一下……” 说话的话说到这里,凑到圆月耳畔,耳语半天。 圆月听了,摇头哆嗦道,“不不不,这不是真的,圆月不能说与我家夫人,会出人命的……你,你另找人吧,圆月在萧府多年,蒙主人恩遇,不,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不不……” 说话的人刷地拔出一把长剑,搁到圆月脖子上,丝丝寒意自剑刃渗入圆月的肌肤之中,她听到那人阴森磨牙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不然的话,老子一刀把你结果在这里!老子刚刚说给你的那些话,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有人亲眼所见的。证据确凿。又不是叫你撒谎,你怕什么?” 转眼已至五月十五,常府与萧府都是张灯结彩,满府挂着大红的彩绸,张贴着大红的喜字。 萧烈已从安北回到府上,喜滋滋地等着坐新郎。 常久却无一丝喜色,当夜夜已深,仍坐在小院内,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长叹。 原想着嫁入萧府之前,至少可以到牢中见李临淮一面,谁知道奔波月余,全然白费。想着明日嫁入萧府之后,再无可能为之奔波,想到伤心处,不仅落下泪来。 绿柳在一旁陪着她,低声劝慰,“小姐,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可再这样悲悲切切的。你要开开心心的,喜喜欢欢的。李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他应该是没事的。你嫁与萧将军之后,虽然不能再为他奔波了,或许可托萧将军出面……” 常久低语怅叹,“你这可不是傻话。我怎么能向萧烈开这个口,在西州时,两人几乎已是翻目成仇。” “总归会有办法的。可能时机还不到,再等等。” “也只能如此了。” “小姐。佳期初定之日到现下,我一直担心着太子会来闹事,不依不饶呢。再没想到,太子这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连个面都没有露,倒是出人意料呢。” “听说太后这两日病又重了些,天子也是身体有恙,已将国事尽付于太子。他忙里忙外,上朝要处理政事,下朝还要于太后和天子床前尽孝,怕是也已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了许多?” “哎,太子爷也挺可怜的。” “再可怜也是太子爷。荣华富贵少不了他,江山也要他一肩挑。” “哎……”两声长叹。 萧府上上下下,热闹喧哗,萧烈兴奋异常,却又不去凑那热闹,只躲在屋里,欣赏常久当日出使朔方时,留给他的两幅画,越看越喜欢,喜气直透眉梢。 圆月进来送茶点,看着满脸喜色的萧烈,心里不禁一阵阵难过,从茶盘中端起茶盅往低几上安放时,因心恼意乱,差点把茶盅失手掉到地上。 “啊!”地惊呼一声,赶紧扶稳放好,便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萧烈闻声回头,正欲呵斥,见是圆月,便作罢了。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心慌什么?” “呃,没有什么。”圆月掩饰地笑笑,忙对萧烈说,“公子又在看常姑娘画的画啊,总见您在看,老也看不够似的。” 萧烈的一颗心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章节目录 第448章 自有主张 并不欲人打扰,挥了挥手,便叫圆月退下了。 圆月退下没多久,萧夫人进了门,看见儿子又在看那两幅画,心下有些不悦,“我儿莫非傻掉了,回来这几日,除了陪你祖父聊天,便是对着这两幅画傻笑。哼!常家那二丫头也真是个有心计的人,两幅画就把你的心给勾走了,要死要活地非得娶她,她到底哪里好了?把我儿迷得五眉六道,晕头转向的。” “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娶常久的,人家死活不肯,我千求万求的,才求她松了口。您有什么不满只冲着我就好了。赶明儿个常久过了门,您可不兴这样。您要这样的话,我明天把常久娶过门了,后天就带她去安北。” 萧夫人怒从心头起,气得声音直打颤,“瞧瞧,瞧瞧,都说儿大不由娘。果然如此。这还没怎么地呢,倒开始威胁娘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既然死活不肯,你为何非得千求万求?我儿这相貌堂堂,一表人材的,又前程远大,咱们萧家在长安城中,也算得上高门大户了,怎么,我儿还缺个媳妇不成?谁要你千求万求了?” “娘,您莫要生气了。明天就要娶亲了,您今晚大可不必说这些话了。是,在您的眼里,您的儿子定是世间最好的。只是,我就是喜欢常久,连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咱们所有的事,件件都依你,但只这一件事,您就依我一回吧?以我对常久的了解,常久其实挺好相处的。我祖父亲眼见到过的,老人家多挑剔的人,也连连说好。娘,您就相信您儿子的眼光吧。都这个时候了,莫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萧烈千方百计哄得萧夫人开心,萧夫人的心总算消了些,正好下人来请示,便抬脚走了。 萧夫人走后,萧烈跌坐在椅中,不禁感到一阵阵头疼。 次日一大早,萧烈焚香沐浴后,金冠束发,身着大红喜袍,拜过列祖列宗,吉时一到,炮竹响起。 他披红挂彩,坐上高头大马,喜轿随后,左右跟着六位喜娘,吹鼓手一路吹吹打打,喜庆的调子嘹亮悠扬,热热闹闹地出了靖安坊的东门一路北行,往崇仁坊的西门而来。 自喜轿出了萧家的大门,圆月越发不安了。 她搓着手,心神不安地来来去去,双眼无神,面色苍白,一个小丫头过来找她,“圆月姐姐,夫人找你有事,你快过去。” 圆月点点头,出了穿过回廊往内院的正房的东间走,正走间,忽然一个身影挡住她的去路,她吓得一个瑟缩,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冷冷地看了圆月一眼,干枯的声音响起,“今天你若不把事儿办妥,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还有,你全家人的命都捏在我们手里,不要心存侥幸。” 那男子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圆月回过神来时,不由地四下搜寻那男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却哪里还找得到。 圆月心神忐忑地来到萧夫人的房间,萧夫人刚要问圆月话,见圆月面色刷白,心神不宁,目光惊疑不定。 萧夫人心下发毛,不悦地问道,“圆月,你怎么回事,说了有急事,叫个小丫头子请你过来,你还三请四请,请不到了?听说你以前跟烈儿说过,那常家二丫头过门后,你愿服侍她。这是新主子还没有进门,你倒觉得腰杆硬了,请不动你了是吧?” 圆月一听,浑身冷汗直冒,面色越发刷白,忙跪倒在地,左右看了一眼,“夫人恕罪,奴婢该死,并不是有意来迟,而是听了一些话,心里难过,不敢面见夫人,心下犹豫,故此来迟了……” “什么话?!” 圆月左右看看,一脸的为难之色,只是吞吞吐吐不肯说。 萧夫人见状,挥手叫左右退下。 “说吧!看你有什么话说。” 圆月连连叩头,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夫人,我们萧家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此事事关萧家声誉,奴婢受老爷夫人恩遇,不敢不讲。但这会儿再说,似乎也已迟了,故此十分彷徨。不说对不起咱们萧家,对不起老爷夫人,公子。说了却是已然无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废话。叫你说,你就说!迟不迟,老身自有主张!” 圆月于是便把那日绑架她的那人教给她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圆月说完,萧夫人惊得张口结舌大喘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圆月见状,吓得要死,忙爬起身来给萧夫人拍背抚胸。 萧夫人等不得一口气喘匀,伸手一把捉住圆月的手,抓得死紧死紧的。 萧夫人的神情十分可怕,面色乌青,嘴唇乌紫,眼神像是可以杀人,她磨着牙问道,“常家那个浪女果然已失身于人,不再是处子之身?这话可是当真?” 圆月吓得连连吞了几口唾沫,面色白得吓人,点头如捣蒜,“夫人,千真万确。她早就与那个李临淮在一起了。据说两个人打得火热,说好回到长安就要成亲的。结果回程到了西州的时候,那个李临淮又跟别的女子搞在了一起。还正好被常久撞见了,这才跟李临淮断了。答应嫁给公子的。” 萧夫人仍然是大喘着气,右手向前探着,“快!快!快!” “夫人?您,您说什么?” 萧夫人再也顾不得高朋满座,哭天抹泪地喊叫起来,“快叫人去截喜轿,萧家说什么也不能娶个荡妇进门啊,我的老天爷啊,我是作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孽子出来,放着好端端的名门淑媛不娶,非得娶个荡妇进门……?” “夫人,夫人,现下说什么都迟了,您低声些,莫惊了外面的宾朋,叫人看了笑话去。事到如今,莫如先娶进门来,等她三天回门的时候,叫公子不要再去接她回来,她总不会自己回来的吧?到那时,便一了百了了。”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欺人太甚 “不行!坚决不行!等她进了门,就由不得老身了,昨晚那个不孝子还威胁老身,说老身但凡敢给那荡妇一点脸色看,他马上带那荡妇去安北!这事必须闹得人尽皆知,叫她没脸进萧家的门才行!去,叫你老爷过来!老身自有话说。” 圆月忙出到门外,差个小丫头赶紧请老爷过来。 没多会儿,萧老爷进了门,抱怨道,“夫人,你又有什么事?这外面高朋满座,老夫得应酬啊,满座高朋,不见主人,算是怎么回事?” “住口!”萧夫人忽地站起,双目寒光闪闪地盯住萧老爷,一字一顿地说,“你马上派人,给老娘把那个不孝子和喜轿给追回来,今儿个,这个亲事结不成了?!” 萧老爷愣住,这才发现老婆的脸色很难看,简直跟个老巫婆似的,黑青带紫,忙皱着眉安慰道,“这大喜的日子,高朋满座,你也不怕人笑话,闹什么妖蛾子呢?” “哼!你今儿个怕人笑话了?!呸!迟了。咱们萧家已经成为全长安城的笑话了。萧家的不孝子孙孝烈,放着众多的贞洁女不娶,偏要娶个荡妇回来,已经是满城的笑话了!那绿帽子比长安城钟楼上的那品钟还要大!还要绿!老娘早就说过好多次了,说这个荡妇不能娶,不能娶,你们谁都不肯听老娘的,到今儿个,这笑话是越闹越大,再也收不了场!怪谁?怪谁?!赶紧地派人去,把你儿给追回来,今天这个荡妇要是进了萧家的门,老娘一条长绫吊死在大门口,你信不信?!” “行了。你又从哪里道听途说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闹了。”还好这里是内院,宾客都在前院,萧老爷怕吵吵出去不雅,极力想安抚夫人的情绪。 然而哪里安抚得住。 “你不管是不是?你不管我管。我亲自上阵总行了吧?”疯狂的萧夫人老当益壮,气势汹汹地往外冲,萧老爷忙扯住她,气急败坏说,“好了!老夫派人去!老夫派人去,行了吧?!” 萧老爷命众丫环看住夫人,背着手,气哼哼地往前院去了,萧夫人犹不罢休,冲着萧老爷的背影喊,“今儿个你再敢蒙我,那小荡妇要进了门,老娘就吊死在大门口!说到做到!” “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圆月差不多也吓傻了,她只是不停地抚着夫人的背,把萧夫人扶进了屋中。 萧夫人这一闹腾,虽在内院,但人来人往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前院。前来贺喜的人一听这消息,觉得分外尴尬,若这会儿留着不走,一会儿怕是更加尴尬。于是纷纷找借口起身告辞。 不一会儿的工夫,满座高朋已大多告辞,只剩下一些本家和萧夫人娘家的亲戚。 萧老爷一看这样,便知已无可挽回,只得派了一个远房子侄和小舅子前去拦截喜轿。 却说萧烈自常府把常久迎入喜轿,离了常府,出了崇仁坊西门,一直往南,直望靖安坊的东门而来。 一路上唢呐声声,好不喜庆。萧烈高坐在马背之上,满面春风,满眼喜色,时不时侧目看向喜轿,想着再过上四五个时辰,就可把常久搂进怀中,恣意爱怜了。 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踌躇满志,志得意满之时,忽然看见有两骑快马从南边急驶过来,远远地便举起胳膊打招呼,“停!停下来!喜轿赶紧停下来!” 未几,两马已近前来,横在路中间。 众人惊诧,停下脚步,暂歇吹奏。都抬眼去看高坐马背上披红挂花的新郎萧烈。 萧烈认出来者乃是舅父与一远房堂兄,忙催马上前,疑惑问道,“舅父,这是何故?” 萧夫人的胞弟扬声道,“外边传言太过不堪,都言此女贞洁已失,传得纷纷扬扬,已传入你爹和你娘的耳中。高朋满座,传出这样的事儿来,萧家的脸面,全教你丢尽了。现如今,宾客都已散去,你娘哭闹着要上吊。你娘说了,你敢把这小荡妇娶进萧家的门,你娘马上就吊死在大门。你爹和你娘叫舅父与你堂兄来挡截喜轿,说是这媳妇不娶了,不能叫着喜轿进萧家的门!” 话音刚落,萧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忽一马骤然奔近萧夫人的胞弟面前,只听见“啪啪”两声脆响,萧夫人的胞弟脸上一左一右已着了两马鞭。 早有一人厉声喝道,“混帐王八羔子,瞎了你的狗眼,嘴巴干净点,你骂谁呢?!唵?!老子揭了你的皮!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妹妹原本根本看不上你们萧家这个公子,是你们萧公子死气白咧要死要活地非得求我妹妹嫁给他!我妹妹瞅他可怜,方才答应他的。你们爱娶不娶,谁上赶着你们了?唵?!大红喜轿刚迎出没几步,马上上来便骂我妹妹?老子弄死你!” 萧烈一看,原来是常恒! 也难怪常恒骂,这事搁谁头上,谁不恼火? 常恒今日送妹出嫁,多亏没有带剑,手中只有马鞭一根。否则的话,萧夫人的胞弟怕是项上人头难保。 萧夫人的胞弟当众挨了揍,还想挣扎,萧烈喝住他,对一旁的堂兄说,“哥,你先送我舅父回去,此事我自有主张。” 切烈的堂兄点点头,强行牵过萧夫人胞弟的马,调转马头,先回萧府去了。 一场大喜事,到此成了一锅乱粥。不久前还满怀喜悦的萧烈,这会儿已如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过,他并不准备听从爹娘的话,他是铁了心要娶常久的,于是他大手一挥,对一众随从的喜娘仆人有吹鼓手挥挥手,冷声说道,“你们先回萧府吧。” 众人得令,不敢怠慢,赶紧地快步离开。 四周仍有不少看热闹的离得稍远一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萧烈刚要去到喜轿旁掀起轿帘对轿中的常久说话,常恒断喝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不许动!萧烈,你个孬种!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450章 骨肉至亲 滚远点,从今以后,不许你靠近我妹妹半步!” 萧烈僵住!定定地看着愤怒已极的常恒,不敢造次,毕竟是他们家做出了如此无礼的事。 常恒马上招手从路旁叫来一辆车轿,下了马,一把扯掉喜轿的轿帘,问轿中的常久,“久妹,刚刚萧家的人放的什么屁,想来你也听见了。你还要跟着萧烈走么?我不逼你。你要愿意跟着萧烈走,你就坐着不用动。你要不愿意跟他走了,把手伸出来,哥抱你上另一辆车轿,咱们回常府!不嫁了。” 常恒话音一落,蒙着红盖头的常久便抬起了手,常恒接过她的手,将她抱入了另一辆车轿。 这时,坐在喜轿后面的绿柳,赶紧跳下车轿,奔至车轿前,对常恒说,“公子爷,我上去陪小姐。” 常恒点点头,把绿柳送上了车轿。然后骑上马,对车轿夫说,“崇仁坊常府。”带着车轿调转马头,往崇仁坊方向去了。 萧烈看着常久坐进车轿中,渐渐远去,几次欲张口叫住她,却开不了口,几次欲催马上去截住她,带着她远走高飞,去向安北,可是,他不敢擅动。 常恒带着车轿还没有回到常府,早有人把消息报回了常府,其时常家亦是高朋满座,听闻消息的常老爷气呆了,常夫人则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常伯母与一众丫头忙上前施救,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常伯父一边安慰胞弟,一边着人去请郎中。 宾朋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感觉情形不对,后来渐渐听到了一些消息,忙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常恒带着车轿回到常府时,宾朋早已散去,满目狼籍中,只有下人在埋头收拾,隐隐可听见正屋里常伯母的劝慰声与常夫人的哭声。 常久早已把头上的红盖头扯去,此时满脸泪痕的她,直欲去屋中向爹娘跪下请罪。 “这会儿叔父婶婶正在气头上,一见你会更生气,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回你小院去,等我去劝劝他们,等他们的气消了,你再去见他们。”常恒劝阻住常久,对绿柳说,“带你小姐回她的小院去,好生安慰她。” 常恒正要往堂屋里去,桑宁眉慌里慌张地走了过来,见到他,轻声问道,“恒哥哥,怎么回事啊?” “别问了。什么也别问。你就去常久屋里,把她给看好了,别让她想不开就行。记住,她身边时时刻刻得有人,片刻不得离人,记住了没有?” 桑宁眉点头,赶紧朝着常久的小院去了。 常恒去到正屋,爹娘与叔父婶娘都在,常祥也在,婶娘正哭作一团,常伯母眼睛也是红的,正一边抹泪一边劝慰。 常夫人哭道,“我有罪啊,都是我教女不严,今日出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给常家丢了脸面,都没脸活了,阖不上眼啊,将来怎么去见常家的列祖列宗。” 常恒上前,“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说道,“爹,娘,叔父婶娘,妹妹这事,你们不要伤心了,是那萧家太过分。妹妹本来一直就不太愿意那个萧烈的,是那个萧烈死缠烂打,然后又上门求亲。他们欺人太甚,说话太难听。是我做主把妹妹带回来了。不受他那个腌脏气。我要不把妹妹带回来,瞧萧烈那阵势,还想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呢。你们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妹妹。我怕妹妹会受不了,我看不如安排妹妹去住西州住些日子。远离这是非之地,散散心,消消气。爹娘,叔父婶娘,看你们是什么意思?” 常老爷伸手把常恒拉了起来,“恒儿,你起来说话,这都是久儿自己不听话不懂事惹的祸,不管你的事。” 常伯母说道,“恒儿说的有理。这个事,我可以证明,久儿西去出使,一来一回,两次路过西州,每次都住家里,萧家那小子回回出现。我瞧着久儿那个意思,也不是十分愿意他,只不过,那小子缠得太紧了。又很会献殷勤。他家上门来求亲,又不会咱们顶拿刀顶着叫他们家来的。刚娶走,还没到家呢,就出这妖蛾子?什么人家啊这都是。你们也别伤心难过了。久儿这次就跟我和你大哥一起走。你们要想一起去,那也可以。只怕你们这把年纪才去,会住不惯。看淡些呢,就继续在长安住下去,若觉得脸上挂不住,就回老家去住也好。那个中书之职,不做也罢。我这心直口快,你们也别见怪。咱们家的孩子,到多会儿那也是咱们的骨肉,未必就真是咱们的孩子有错,就算孩子真有错。那也一定是情有可原。咱们的孩子,别人不了解,咱们自己还不了解么?不是那说不下样子的孩子。你们没有去过葱岭那边,你们不知道,我们长住西州,听得比你们要多,那雪原的雪厚起来,一个人站着都可埋掉。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的。久儿一个闺阁女子,能走了一个来回还活着回来,真是命大,那真是不容易的。别人家可以嫌弃咱们的孩子,咱们自己不能嫌弃。久儿小时候跟我在西州住过几年,一直是我的心头肉。你们也别伤心了。让她跟我走好了。列祖列宗也是通情达理的。放眼长安城中,高门大户家的闺阁女子谁家不是锦衣玉食捧在手里宠的?咱们久儿也是啊。可是咱们久儿小小年纪,便两次出使,上为朝廷分忧,也为咱们常家增了光添了彩,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们,有谁能像她这样的?照我说啊,萧家那小子,他就是福薄!他配不上咱们久儿。咱们久儿将来一定会找到比他好上许多的倍的夫婿。恒儿的婚事,是你们操办的,这里也有久儿的一份功劳。久儿的婚事,就交给我和你大哥了。保证风风光光把久儿嫁一个更好的夫婿,这个关我亲自把了,这个女婿我亲自挑了,保证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这不大好 我查他们祖宗十八代,有一位不像样的,我都不会把久儿嫁到他们家去!” 常夫人听了夫家长嫂这一番话,方才止住哭声,看向常老爷,眼中犹自含泪,“老爷,嫂子说的话,也有道理,你别生气了,我也不生气了。过了这两日,你去奏明天子,把中书之职辞了,咱们回并州老家,安享晚年去。大哥嫂子素喜久儿,就让久儿跟着他们回西州吧。我看咱们久儿那个性子,好自在不好拘束。这两年东奔西走,越发的收不住性子。去了大哥嫂子那里,她自在,咱们大家也自在,这处宅子里,有恒儿住着,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如何?” 常老爷生气归生气,竟然想得开,看得淡,“大哥嫂子自然是一番好意。只是哥嫂跟前还有常途常治未成亲,咱们就这样一抬脚走了,把久儿留给他们,似乎不大好。照我说,咱们哪里也不去。久儿也在这里住着。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各过各的日子,过上些日子,这些事就淡了。京城天天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发生。这算啥呢。” 常夫人不作声了。她总觉得脸上挂不住,想逃避。但是常老爷坚持,大哥大嫂也在跟前,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常久回到自己小院的屋子里之后,由绿柳搀扶着,缓缓地坐在竹椅上,双手攥成拳,攥得紧紧的,指节处突出泛白。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虚空,痴痴地发着呆。面色惨白得令人害怕。 绿柳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却又什么也不能说,她忙给常久泡了杯热茶,捧到跟前,小心翼翼地低语道,“小姐,来,先喝口热茶。” 常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言不语。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轻颤着。 绿柳见状,先把热茶放在一旁,去到衣橱那里,拿了一件常久平时穿的衣裙过来,轻声说道,“小姐,这衣服穿着也怪沉的,要不,我先帮你把这凤冠霞帔给换下来吧?” 常久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在绿柳的服侍下,常久先把凤冠霞帔大红喜服该卸的卸,该脱的脱,然后换上了绿柳拿过来的衣裙。 “绿柳,你过去堂屋那边,对我爹我娘说,把萧家的聘礼一文不少地还回去。” 绿柳点头,人却不动。 常久催她,“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快去呀?” 绿柳当然听见了,可是,这会儿,她哪里敢离开常久身旁,万一小姐一个想不开,那可怎么办? “等,等少奶奶过来之后,我再过去跟老爷和夫人说。” 常久定定地看了绿柳一眼,淡淡地说,“我叫你马上去,你去就对了。不用等少奶奶过来。你是怕我想不开?你放心,我才没有那么傻。我不会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绿柳不想去,但是常久再三催促,绿柳只得去,还好她出了小院没走几步,便看见少奶奶桑宁媚匆匆往这边走来了。 绿柳忙快走几步迎过去,对桑宁媚说,“少奶奶,您走快一点,去看看小姐。她故意支开我,叫我去老爷夫人那边,我怕她想不开,可是我又拗不过她……” 桑宁眉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这里有我。” 桑宁眉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小院,几步奔至门边,已听见屋内有“嗤啦嗤啦”的声音,顿觉不妙,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飞奔几步,进了里屋。 一看,原来常久正站在炕沿那里,把换下来的大红喜服用剪刀剪出口子之后,正沿着那剪出来的口子把大红喜服撕成了一条一绺的红布条。 桑宁眉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她走上前去,不但不劝着常久别这样做,反而跟着她一起撕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姑嫂二人把个大红喜服连同那凤冠霞帔撕得稀巴烂。 桑宁眉又去到衣橱那里,找出一个包袱皮来,将这些稀巴烂全部给放上去,四个角两两相对系起来,扔到一旁。 这才劝解常久说,“久妹,这样的事,遇到谁头上谁都生气。但妹妹不同于那些普通的闺阁女子。咱不生气,好不好?他们萧家这一篇,咱们从现在开始,就翻过去了。咱们不只是不生气,咱们还要找一个比他萧烈强上千百倍的夫婿,咱活得潇洒从容,气死他们!我跟你堂哥能喜结良缘,多亏了你在中间帮忙。如若不然的话,我恐怕这会儿仍旧连你堂哥的影子都没有找见呢。你的夫婿,以后就包在我跟你堂哥身上了。我们一定会齐心协力,帮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桑宁眉正慷慨陈辞,常伯母在绿柳的陪伴下过来了。 桑宁眉一见,忙住了嘴,往边上让开些,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娘,您过来了。” 近前搀住婆婆的胳膊,将波婆婆扶到炕沿旁,“娘,你上炕去做吧。” 常伯母对桑宁眉说,“宁眉,我这里跟久儿有话要说,你先去你叔叔婶娘那边,多安慰安慰婶娘去。” 桑宁眉应声去了。 常伯母这才一把拉过常久,把常久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慈爱地说道,“久儿,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这在咱们自己家里,不要委屈自己,不要憋着。” 常久低低叫了一声,“伯母……” 叫声未落,常久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强行忍了许久的委屈和着泪水,怎么都忍不住了,迅速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转眼间更如开了闸的水一样,淌了一脸。糊在常伯母的胸前,瞬间湿了一身。 常久窝在常伯母怀中,放声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日月地光。 哭得常伯母一阵一阵地心酸。绿柳在一旁,也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般。 常伯母也不制止她,由着常久哭个够。哭了许久,哭累了的常久,依偎在常伯母怀里睡了过去。 绿柳忙过来,把常伯母和常久扶到了炕上。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深深自责 把常久安顿好了以后,绿柳对常伯母悄声说道,“大夫人,奴婢送您回屋歇着去吧?” 常伯母摆摆手,低声说道,“我就歇这边,晚上陪着久儿。你自去歇着,这里有我。” 绿柳点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常伯母在,她今天提了一天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一会儿了。 常久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睡着睡着,就会哭醒过来,然后在常伯母的拍抚中,再度睡过去。 如此反复,直到第二天清晨。 哭了一天一夜,常久的眼睛肿胀疼涩,睁开的时候,能感觉到眼皮子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看着窗户上麻麻亮了起来,常久刚要坐起身,常伯母按住她,“久儿,你一夜都没睡安稳,再睡会儿,不急着起床。” “伯母。”常久嘶哑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往伯母怀中偎了偎,心中有泪欲流,疼涩肿胀的眼睛却再也流不出半滴泪。 “久儿。哭也哭过了,气也气过了。在你这个年纪,在你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你可能觉得非常难过,觉得受不了。在伯母这个年纪来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儿。天能塌下来么?塌不下来。天塌不下来,咱们就好好地活着。这对于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伯母认为,他们家人固然可恶,也蠢得可以,却也还不算最阴险的。他们若是把你娶进去,不声不响地各种刁难你。天天叫你受气,漫长岁月,那才是最难熬的。这样虽然伤些脸面,长痛不如短痛。你爹有句话说的好,这长安城中,天天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三天过来,新闻遮旧闻,除了咱们自己心上留些痛,谁还记得这件事呢?” “伯母,我自己不算什么。这件事伤的是咱们常家的脸面,伤的是我爹我娘的脸面,我对不起咱们常家,对不起爹娘和你们……我现在真是后悔,后悔当初心一软,便答应了萧烈,我本应该坚决不答应他的。若不是当初心软,也不会给咱们常家招来这丢脸面的事,叫你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没事。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干什么抬不起头来?他们上门求婚,又以这样恶劣的手段毁婚。不地道的是他们。咱们又没有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这件事就过去了。你爹你娘昨天已安排人把他们家给的聘礼一样不少地全还给他们家了。从前以后,咱们家与他们再无一点瓜葛。他们走他们的阳光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谁也不挡谁的道。伯母的意思是这样,发生了这样的,你总会不开心一些日子,伯母与你伯父近日准备回西州,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过去散散心,住些日子,然后再回来,久儿,你看呢?” 常久先是沉默,好半晌才摇了摇头,“伯母,我不会离开长安。我再伤心再难过,我也得留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我倒是希望我爹娘可以离开长安,出去散散心,不过,我爹未必会放得下朝中之职,我娘一个人出去散心也不大可能。我娘比我爹更在乎脸面,她一定很难过,当初出使朔方,和西去出使,我都瞒过了我爹我娘。我娘一直管我管得严,不希望我在外边多走动,常常因此训斥我,我一直自以为是,从来没有把我娘的话放在心上过,从没有好好体会她老人家的苦心,终于得到了教训。我自己得到教训不是我最伤心的,我伤心的是伤害了咱们常家的脸面,伤害了你们和爹娘的脸面。我是爹娘的不孝女,是常家的不肖后代,给列祖列宗丢了人……” 常久深深自责,泣不成声,眼睛里却滚不出一滴泪,只是在常伯母浑身抖颤。 “久儿,不要这样。你爹娘不会怪你,伯母和你伯父也不会怪你。列祖列宗更不会怪你。伯母还是那句话,咱们一心为朝廷分忧,又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怪你。快不要这样想了。伯母还是希望你能跟伯母和伯父去西州住一些日子,散散心而已,过些再回来,这样心情会好得快一些。免得天天在这里触景生情。” “伯母。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我哪里都不去。我最担心的是我娘。我希望她可以出去散散心。” “我昨日也同你爹和你娘谈过这件事,只要他们愿意,去西州可以,回老家去也可以。你娘并不想去西州。却想跟你爹回老家去。只是你爹不肯回去。你爹倒是想得开。你娘见你爹不肯回老家去,便也不作声了。” “伯母,既然我娘想回老家去,要不您就跟我伯父说说,叫我伯父劝劝我爹,不如叫我爹陪我娘回老家去住。反正朝中现在也是一片乱糟糟的。趁着这个机会,辞了官,回老家住,过清静日子也挺好的。” “你爹和你娘若是回老家去住,你是否愿意同他们一同回老家去?” “我爹你娘要是回老家去住的话,我肯定是要回去的,但可能得迟一些日子。” 常伯母有些不放心,“哦,有什么事放不下?你不会是还想跟萧家掰扯什么吧?” “不会的。从今以后,我不认识姓萧的人。敬而远之就好,没有什么好掰扯的。” 常伯母最怕的就是怕常久会想不开,她也明白,常久是个胆子大,敢做敢当的。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有些事,常久不方便对伯母说,但是,常久若是什么都不说,又怕伯母担心她留下来是想向萧家找事。 于是,她只得说道,“我从小出入宫中,太后对我恩宠有加,听常恒哥哥说她近来身体不太好,我得常去看看她,另外,她前些日子托过我一些事,我还没有完成,是以暂时不能离开。至于是什么事,我现下也不方便对伯母您说,但肯定不会是伤天害理的事,伯母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我不会因此要死要活的,因为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这么决绝 常伯母轻轻拍了拍常久,“久儿,你真能想得开,伯母就放心了。人这一辈子,谁不得经几件难过的事。挺挺就过去了。” 常久点头,“伯母,您放心,我想得开。” 娘儿俩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起床梳洗。 梳洗过后,常久对常伯母说,“伯母,我陪您过去,我想见见我爹娘。” “别去了。你先在你这边,好好歇几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见了面免得又得哭一回。不落下什么病根儿。有什么话,伯母会对你爹娘说的。” 常伯母说完,又摸摸常久的头,抚了抚她的背,慈爱地说,“久儿乖,好好的。”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绿柳要送常伯母过去,常伯母挥挥手,示意她留下来照顾常久。 绿柳便只把常伯母送出小院,正要往回返,忽然看见太子一身书生打扮,径自往小院来了,忙伏地迎接。 太子走近来,叫绿柳起身,指了指屋里,低声问道,“你小姐,在屋里么?” 绿柳点点头,“回太子爷的话,在呢?” “无大碍吧?” “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这会儿红肿着,只余一条缝儿。”绿柳说到这里,斗胆说道,“女儿家都是爱美的,小姐她这会儿的样子,肯定不想太子爷您看见,要不,您过两天再来?” 太子摇摇手,径直往屋里走,绿柳忙跟上。 “你小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的什么狼狈相我没有见过,也不差这一样。” 太子脚步不停,已进了外屋,绿柳忙冲里屋喊了一声,“小姐,太子爷来看您了。” 话音未落,太子已进了屋。 一眼便瞧见常久哭得红肿的双眼,比绿柳说得还要严重一些。 绿柳想着太子来了,必然要说几句贴心安慰的话哄哄小姐的,正准备退出,谁知道太子已经开了口。 竟然是训斥的语气。 “久妹,你自小出入宫中,又曾两番出使,见过的世面也算不少,见识自是跟别的闺阁女子不一样。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子,你竟然把自己仙子般的模样哭成这样?看上去跟猪头差不多。” 绿柳一听,心下一寒,整个人都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暗暗抱怨太子,心想:太子爷,你怎么这样,你不来安慰我家小姐也就算了,还这般笑话她,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常久亦是冷言冷语,“太子爷此来不就是想看我笑话的么?!我不哭成这样,你看什么?!” 绿柳一听这话,莫名放下心,赶紧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谁说我来是要看你笑话的?我此来是向你道贺的,恭喜你终于没有嫁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想那萧烈,不过浊物一样的男子,如何配得上我玲珑七窍国色无双的仙子一样的妹妹?不是哥哥给你吹,这天下的男子,怕只有哥哥我,还配得上妹妹你一两分,其他的男子,都不配多瞅妹妹一眼,更别说把妹妹娶进门了。” “我看你是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嫌我受气受得还小,专门来冷嘲热讽雪中送霜的吧?你来得有点早,我正不想活了。你何不等我上吊之后再来?” “胡说啥呢?”太子走近去,长臂一伸,想揽常久于怀中,常久冷着脸迅速地躲开了。 太子放下双臂,继续说道,“知久妹者,莫若我。我知道,妹妹必不为那种亲痛仇快的事。” 常久冷笑一声,把脸扭向一旁,“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人。我想一个人静静。” 太子负手于后,走近常久,柔声低语,“久妹,别生气了,别伤心了,真不值得。你若真那么想嫁人,就嫁给我好了。正好太后和父皇近日来都身体欠佳,我娶你入宫,还可以给他们冲喜,一举三得呢。我保证给你一轰动全长安的最盛大隆重的婚礼。我今天来,就是要你一句话,你肯不肯嫁?你今日只要应了,三天后,我就亲自来迎娶你。” 常久的声音越发冷了,“以后莫要再跟我说这种话,你再说一次,我马上出家为尼!” 太子怔住,“怎么了?这么决绝?!” “太后,天子陛下身体欠安。太子殿下的肩上的重任又重了许多,你不去赶快忙你的朝政大事,一大早的跑我这里说这些没用的话。太后若是知道,她该有多担心,太子殿下,你想过么?” “朝政大事固然是大事,我今日来这里跟你说的事,也都不是小事。这样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在你身边。我也希望你尽快来到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 “能够给你助力的,是朝廷之上的肱股大臣,不是我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女子。请太子殿下尽快赶回朝堂去,不要在这里逗留,从今往后,也不要再来了。” 常久今日心情不好,太子能够理解。不过,常久借此机会,把平时不想说或者不敢说的话,都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把太子气得也够呛。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暴走,走至常久身旁的时候,咬牙切齿地在她耳旁说,“常久,这世间怕是就你一个女子敢这样对我说话!换作别人,我早……哼!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想叫我早早离开这里,我就不上你的当,我看你能怎么样?” “太子殿下,我真不是气你!确实是有太多大事在等着你去做了。你不走,我还正好就想起一件事,想求你帮着忙。” “你说!只要你开口,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请太子殿下想办法,把李临淮将军从狱中放出来。” “什么?!常久,你!”太子又开始暴走,怒气冲冲的目光始终对住常久,“你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想别人的事?” “这是正事。” “李将军的案子,我了解过了。他很快就要人头落地了。” “什么?!”常久大惊!这才几日天气,形势已经急转直下成这样了么? “什么罪名?!” “有两名女子靠他始乱终弃!还有人告他勾结外敌。 章节目录 第454章 不要计较 企图谋反,并试图谋杀朝廷命官。其他的可以不谈,单只勾结外敌这一条,就够他人头落地了。” “都有证据了?” “铁证如山!” “我不信!” “常久,我知道,你西去出使时,他李临淮将军曾经奉太后之令一路对你格外照顾!你可能对李将军感激有加。但是,国有国法。勾结外敌,企图谋反这一条,谁也救不了他。” “太子殿下,几年前,我为何出使朔方,你还记得么?事后不也证明,就是谣言么?谣言是怎么起来的,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煽动起来的,背后肯定有黑手,这黑手,揪出来了么?没有吧。既然没有,那肯定还会继续兴风作浪。上一次是萧烈,这一次是李临淮。我替李将军说几句话,并不是因为他曾奉太后之令一路照顾于我,我对他感激有加。我是觉得,要慎重,不要自毁栋梁!” “常久!”太子厉声喝道,“你可是疯掉了么?信口开河!” “好!就算我信口开河。不过有两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没得机会。这次你既然来了,我就顺便说于你听。李临淮被捉之前,正要往边地去,他临行前还我马时,有一事托我转告你,说近来陈王异动频繁,要你多加提防,都说了疏不间亲,他却似乎已顾不得这些。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说于你的。曾与我一同西去出使过的宗正君,过葱岭时,他曾企图冒犯我,李将军在制服他的过程中,误伤到了他的命根子,这事之前我并不知道,前不久才偶然得知的。这人人品太差,他进宫做太监,似不太合适,你若是能找机会将他逐出宫中,那是最后不过的,不然久后,只怕为祸不浅。我要说的就这些。太子殿下可以斟酌处理,也可以当作从来没听到过这些。我昨日受了大刺激,言语有失当的地方,还望太子殿下看在以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不要跟我计较。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常久已是声名狼藉,还请殿下以后不要再往我这里来。李临淮将军的事,就拜托太子殿下了,看能不能派一精明能干者再把那些如山的铁证审核一下。太后与我闲聊时,曾说起过,得李临淮者,可得半壁江山。若然真是铁证如山,那便无话可说。若然不是,是不是该追一下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太子默然,定定地看着常久,好半天,才问道,“常久,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嫁给我么?” 常久摇头,“太子殿下,常久之前,尚且不敢嫁。如今已声名狼藉若此,越发不敢。我已做好了孤老终生的打算,往后余生,对谈婚论嫁再无兴趣。” “你心中最想嫁的还是萧烈,没嫁成便绝了此念?” 常久还没有开口,绿柳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小姐,门房的根柱刚刚来过,他说那个萧烈在门外求见小姐,他没有放他进来,先过来问问小姐,要不要见他?” “什么?!”太子眼睛蓦地瞪圆,“这王八犊子竟然还敢找上门来,我去灭了他。” 太子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常久一把拖住他,冷冷淡淡地说,“这些事,你不必管。” 常久说着,从一旁的低橱上拿过一个包袱,递给绿柳,对她说,“你去,把这个给了萧烈,告诉他,就说我说的,昨日之后,已成陌路。永生陌路。没必要再见了!” 绿柳点点头,拿着包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绿柳回来回说道,“小姐,萧烈拿了包袱,撑开边角看了一眼,我把您的原话说给他听了,他听之后发了一回呆,走了。” 常久点点头,看向太子,“太子殿下,请回吧。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太子点点头,“你歇着吧。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送走太子,常久便上了炕,倚被歇息,五月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她坐在炕上,只觉得一阵阵地遍体生凉。 一连几日,常久只待在自己的屋里,常伯父与常伯母回西州那天出小院送了送。此后,再没有出过小院,连院里也不多去,只是在屋子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绿柳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守着她,常久自己不想出门,成天闷闷的,绿柳自然也开心不起来。 常久自己的愁绪一时难解,却不想把绿柳愁出病来,便说自己想吃些芙蓉糕,支使她出去买。不过是叫她借机出去散散心,莫要闷坏了的意思。 常久这几日很少吃东西,绿柳见她突然叫自己去买芙蓉糕,以为她想吃东西了,便一溜烟似的去买了。 临走前,还特地请了少奶奶过来陪着常久说话。 常久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却也只得强撑着与桑宁眉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没多久,绿柳提了两盒芙蓉糕回来了,进了门,净过手,先把芙蓉糕从包装的油纸里取出,装了盘,捧到炕桌上,先请桑宁眉和常久两个品尝,然后给她们换热茶,一边换茶一边说,“小姐,你猜我在街上碰到谁了?就是萧府里的那个丫环圆月,她见到我,面皮讪讪的,目光闪烁,来找我说话。说是萧公子这婚事,主要是萧夫人从中作梗,说并不是萧公子的意思如何如何,还说萧老爷子当日就被气昏过去。至今没有醒来,怕是就在这一两天了。没完没了的说。还托我向你问她。我心想,她算哪棵葱?我们小姐稀罕她问好。我应付了她两句,便回来了。” 常久淡淡地说了一句,“萧家的人和事,从此以后,再不必提起。”绿柳忙忙地点头。 这话说过还没有三天,桑宁眉再过来陪常久说话时,说道,“久妹,你堂哥昨日回来说,萧家老爷子果然走了。街上都传言,就是萧夫人在府里闹腾给气死的。还说是萧烈在他祖父灵前哭得死去活来,说是给他祖父送完殡就送,从此再不回长安。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怕放不下 他们萧府如今,上上下下,鸡飞狗跳一团糟……” 常久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语。 绿柳送茶点过来,赶紧岔开了话。 桑宁眉见常久始终闷闷不乐,晚上常恒回来的时候,便跟常恒商量,“恒哥哥,久妹老这样不开心,也不是个法儿,这时间长了,人会闷坏的。要不,我带妹妹去金城散散心,你看如何?反正,我自嫁过来,还没回过娘家,我也该回去看看我舅舅和舅母了。” “你的主意不错,但只怕久妹不肯跟你去。你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久妹你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你别看她人小,主意特别老。她若不想去,再劝也没用的。咱娘劝她去西州,劝了许多次,她小时候在西州待过一段时间,还是挺喜欢西州的。你看她去了么,不去。你可以先探探她的口气,她若有那么点意思,那就劝劝,她要根本不动那个心,你也甭劝。劝也是白劝。” “哎,真愁人。你说萧烈这个王八蛋,唵,他当初为何非纠缠着久妹?先是自己缠,缠完了请媒婆上门提亲,这一切都好了,大婚迎娶之日来这么一招,多阴险恶毒的一家人?你不乐意,你早说啊,谁哭着喊着要嫁给你了?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听绿柳说,他那天还找上门来了,他王八犊子心真大,他居然还敢来!那天是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非得揍死他不可!”桑宁眉越说越气,义愤填膺,嗓子也不由地拔高起来。 常恒把她搂在怀中,轻轻地拍抚着,“行了。你这脾气也是忒暴了。你在我这里说说,嘴里痛快痛快也就算了,若然真碰到萧烈,你可以别跟他动手,他毕竟是男子,又常年在边地,蛮得很,你可不能吃这个眼前亏。我让着你,别人可不会让着你。” “我开不了他的瓢,我的桑字倒着写!他蛮得很!我也不怕他!我的马鞭子不认人的!”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心疼常久。但这事就算要算账,也该我出面,轮不到你出面。你就安安静静的。再说了,久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咱们也不清楚。还是等等再说。” “久妹把那大红的喜服,凤冠霞帔全撕的撕,砸的砸,之后拿包袱包了起来,听绿柳说,那天萧烈过来时,久妹叫绿柳把那包撕碎的东西交给萧烈了。还说从那以后,永成陌路。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指定是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了。难道你还想着,经历了这样的事,久妹还会跟萧烈再次走到一起?” “在一起应该是再无可能。但她心里若真对他有情,也未必能就此彻底放下。毕竟这事,主要是那个萧夫人闹腾的,那天看萧烈那个样子,也是懵懂的。” “恒哥哥,你这就不对了。你倒还同情起他来了?萧夫人闹腾的怎么了。萧夫人不是他娘?他娘什么样他不知道?没准他娘以前就跟他说过,不许他娶久妹,他没有听。又没有把他娘劝好,结果大婚之日,来这么一出,这不是当众打久妹的脸么?要我说,这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他娘不愿意,他劝不下,就该顺着他娘。久妹也至于走到当众受辱这一步。他还不是又蠢又自私?他还懵,他懵什么?这样的男子,久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彻底放下了。” “能放下就好。我就怕她放不下。” “恒哥哥,你为何这么说?莫非你看出什么来了?” 常恒摇头,“那倒没有。就是那天与太子喝酒,太子喝高了,酒后吐真言,说是久妹到这一步了,他问她肯不肯嫁他,她仍是坚持不肯。我一听这话,就特别担心,怕她没放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久妹才遭遇这样的伤心事,打击那肯定是非常大的。这阴影还没有走出来,怎么可能马上答应太子?” “不是马上不马上答应。她是对太子说,以前都不会嫁他,现在声名如此狼藉,更不会嫁他。” “难得太子一片痴情,只是,久妹不肯答应她,也是为太子考虑,毕竟太子身份尊贵。皇家体面比天大。要说久妹与太子,金童玉女的,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只是久妹,何以就不肯嫁太子呢?” “嫁入宫中,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是步步深渊,久妹的性子,既不喜勾心斗角,又不是个能受得了拘束的。再说了,她哪里能受得了与众多的女子共同拥有一个夫君?成天争风吃醋,你死我活的。她所向往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也是我们老常家的传统。男子不纳妾,女子不与她人共事一夫。” 桑宁眉一听,伸手揽住常恒的腰,脸蛋在他中蹭了蹭,满心欢喜地说,“嗯嗯,我明白了。咱们老常家这个传统好,我也受不了有女子跟我急抢恒哥哥。哎,看来我桑宁眉真是走了大运了,黑咕隆咚地随便用套马绳套了一个盗马贼,谁知竟然是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哈哈。” “我可不是什么盗马贼,我跟你说过许多次了,那都是被太子逼得没法了。再说了,我们办完事,肯定会还你马的。再说了,太子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家的马就是他家的。既然都是自家的,怎么能叫偷呢?借用一下而已。” “也是蛮有道理哦。” “本来嘛。” “太子那次半夜借马,就是去追久妹的,是吧?” “是的。” “不是太子对久妹好。我见他也经常过来看久妹,若他不是太子,两人该多美满啊……” 常恒闻言,忙制止,“宁眉,这可是傻话,不许乱说。” “我就是感叹一下。替久妹惋惜。哎,恒哥哥,你赶快想想,长安城中,可有谁家的公子是配得上久妹的?人品样貌又是极好的,配得上久妹的。为久妹寻一家可靠的人家,好叫她心里有所寄托,便把这事给撂开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宫门难进 不然的话,怕是心里一直想这个事儿。老也过不了这个坎儿。” “这事儿急不来。看缘分。急切间哪里去找这么个公子,再说了,真有这么好的公子,早叫别人抢先下手了。 再说了,久妹不同于别的闺阁女子,这事儿,必得她自己看得上才行。我在一旁瞎张罗也没用。” “既然如此,我明儿个就先问问久妹愿意不愿意跟我去金城,其他的慢慢再说吧,怕是急不来。” “正是这话。” 第二次早起,桑宁眉梳洗过后,过来常久这边儿,一边陪着她用早膳,一边陪她说话。 “久妹,我自嫁过来,还没有回过娘家呢。你堂哥忙,老也抽不出工夫来陪我回去,况我这回去,也得住几天,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回来的。你堂哥呢,自己抽不出空儿来,又对我一个人回娘家不放心。我寻思着,久妹你反正也没事,不如跟我一起去金城玩玩儿?哎呀,我太想念我们家那草场了,我太想骑着马在那无边无际的马场上溜达了,做梦的时候老梦见。你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常久岂不明白桑宁眉的心思,不过,她现下还真是没有那个心情,她懒懒地摇摇头,“四嫂,这事儿,你还是求我堂哥去吧,这姑娘回娘家,只有姑爷陪着回去的礼儿,哪有小姑陪着的礼儿。叫你娘家人见了,须说我们老常家不懂礼数,不把过门的新媳妇当回事儿。再说了,我也走不开。” “有啥走不开的?久妹,你就别推辞了。就陪我走一趟呗,你堂哥,他真是抽不出工夫来。你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你陪着也是一样的。我舅父舅母最喜欢常恒了,他们也知道干的那个活儿,是个极要紧的活,十有八九是撂不开手的,连媒人上门说媒的时候,都说不要太繁琐。他们才不会挑这些个礼儿呢。” “四嫂,你舅父舅母固然不挑礼,但是我们家不可以随便乱来的。你还是等我堂哥有工夫了陪你回娘家吧。一则我陪你去真不合适,二则我是真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 “我今天吃完早膳,就得进宫去走一趟,太后病重,我有日子没去看她,也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了。” “你去看太后可以,又不是天天去看,你就想天天去看,也看不了吧?你自管去看,我先收拾东西,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启程了,咱们抬脚就走。”桑宁眉说到这里,看看左右没人,偷偷地凑到常久跟前,悄声说,“久妹,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要借‘怒电’去马场配种的事儿么?那‘怒电’呀,发情期快到了。是以,这事儿不能往后拖,一拖就错过一轮了。” “那不算什么问题,你直接把‘怒电’骑回去就可以了。” “哟,那可不行。最后还是你这主人随行才好。” 常久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吃过饭,她跟爹娘说了一声,便带着绿柳往宫里来了。 这是自大婚那日在街头受辱之后,她第一次出门。 时序已入六月,长安城差不多如在蒸笼之中,常久着一袭淡绿长裙,与绿柳坐在车轿里,一路上,绿柳不住地喊热,常久一点感觉也没有。 神情只是淡淡的。到了宫门前,下了车轿,在绿柳的陪伴下,径往坤宁宫而来。 正行走间,忽听得有人问道,“前边走着的可是常久姑娘?”绿柳顺着声音的来处看了一眼,悄声对常久说,“小姐,是陈王。怀西公主的父王。” 常久似是既也没有听见陈王的叫声,也没有听见绿柳的话一样,只管往前走,绿柳也忙紧紧地跟着她的脚步,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便已到了坤宁宫门前。 以往来的时候,不论何时,这坤宁宫门前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日里,竟然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不见人影。 常久便继续往里走,刚走了没两步,有两个宫女走了出来,拦在了常久面前,冷冷淡淡地说,“姑娘请留步。” 常久顿住脚步,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宫女,十分的面生。太后宫里宫女虽多,她以前常来常往,大部分都特别熟悉,不太熟悉的,起码还是眼熟的。 她上次来宫里看太后时,宫里的宫女们,也还是以前熟悉的面孔,这一次怎么突然就出来两个十分面生的? 常久不动声色地轻声说,“我叫常久,过来看望一下太后,我常来的,劳烦二位姐姐进去通报一声,或者说与刘公公知道也可以。” “常姑娘请回吧。太后贵体欠安,早就吩咐过,什么人也不见的。就不用通报了,再说了,这里也没有个刘公公。” 常久心下大惊,她没有想到,刘公公侍奉太后多年,这会儿太后病重,他竟然都已不在太后身边。 常久喜怒不形于色,淡淡微笑,“请问两位姐姐,刘公公现下在何处当差,可能告知么?” “我们都是新来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能不能麻烦两位姐姐,请白芷或者茵陈两位姐姐,随便哪位出来一下,我跟她们说句话就走……” “这里并没有什么叫白芷和茵陈的姐姐,都是跟我们一样新来的,姑娘赶紧请离开这里,要不然……” “哟,这不是常久姑娘么?”一个尖细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常久抬眼望过去,见那宗正君手提指尘,一脸奸邪之笑,正迈步从坤宁宫里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常久。 常久心里马上什么都明白了,她之前常常出入宫中,对这种小把戏见太多了。原来是这个王八犊子把持了坤宁宫里的一切,原来是他把宫女全换掉了,把刘公公也挤兑走了。 再想起之前堂哥说过的,连太子都不能随意来看望太后,她心中不禁起了太多的对于太后的担忧。也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宗正君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心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让这个阴险的小人死在阿日都的手下。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甚是不快 常久强忍胃中泛起的恶心作呕的感觉,淡淡应道,“原来是宗公公。这么看来,现下坤宁宫里主事的是宗公公了?正好,我前来探望一下太后,来到宫前,却被告知,不允许探望。还请宗公公恩准一下。” “哈哈,这个嘛,咱家在坤宁宫也是刚刚管事,这里的主子是太后,咱们也是个奴才,一切得听太后的,太后贵体欠安,需要静养,太后亲口吩咐的,什么人也不见……” “什么人也不见?皇兄来了,太后见不见?本王来了,太后见不见?” 陈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宗正君忙满脸堆笑,奔下台阶,迎了过去,“奴才见过王爷,皇帝陛下与王爷都是太后的嫡亲骨肉,太后岂有不见的道理。只是如今,皇帝陛下也龙体欠安,已多日无法前来给太后请安了。太后也就只有盼着王爷来了,岂有不见的道理。” 常久侧目看向二人,唇边一抹冷笑。 陈王冲宗正君眨了眨眼,笑说道,“你入宫不久,好多事还不是很了解,常久姑娘自小出入宫中,跟太子青梅竹马,太后这边是常来常往的,太后对常久姑娘的宠爱还要胜过太子许多,太后所说的什么人也不见,除了本王与皇兄之外,必定也不包括常久姑娘,以后,常久姑娘再过来看太后,不许阻挡!” “王爷,这……”宗正君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奴才做不得主的。” 陈王叱责道,“你没有听见本王的话?谁让你做主了?你听本王的话就是了。现下,皇兄身体欠佳,太子又诸事繁忙。太后这里的事,本王说了算。” 陈王说到这里,挥挥手,示意宗正君往边上靠,然后转身常久,笑吟吟地道,“常久姑娘,请……” 常久神情冷淡,“多谢王爷!” 说完,举步径自上了台阶,往太后宫里来了。绿柳正要跟上,却被刚刚那两位宫女给挡住了,绿柳无奈,只得站在外边等着。 常久趋步至太后卧榻前,叩拜已毕,起身看向卧榻之上,只见帷幔低垂,太后侧卧于榻上,身上盖着一床锦被,面容朝内,似乎正在熟睡。 常久正欲更靠近些,撩起帷幔,看看太后气色如何,隔着帷幔,什么也看不清。 常久刚伸出手去,一边侍立的两位陌生的宫女说话了,“姑娘,太后正在休息,不容打扰。” 常久的胳膊定在那里,然后缓缓放下来。 这是陈王也已走了进来,宫女的话语与常久的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他走近来,站在常久侧后方不远处,负手而立,朝帷幔内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常久的背影,轻声说道,“常久姑娘,你也看到了,太后不吃不喝,就这样躺了好些日子了,基本上是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宗公公刚刚不想让你进来,也是怕你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会难过。毕竟这么多年来,太后跟您的感情,比跟本王都要亲近许多……” 陈王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里似乎还带着情不自禁的哽咽。 常久望着帷幔内昏睡的太后,往事历历在目,心潮起伏,却又无可奈何,一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半晌后,无言离去。 绿柳一直等在外面,见常久心神恍惚地出来,忙上前扶出她,直到出了宫城,绿柳才轻轻地问,“小姐,太后的病,可大好了么?” 常久没有作声,只微微摇了摇头。 正行走间,忽然一驾甚是所派的车轿疾驶过来,在常久右前边停下,轿帘撩起,陈王的脸露了出来,看住常久,笑言道,“常久姑娘,上来吧,大热的天,走路挺累人的,本王送你一程。” 常久冷冷淡淡地说道,“多谢王爷。常久并不觉得热,正好趁机走一走,权当散步。” 陈王哈哈大笑,跳下车轿,走在常久身侧,“既如此,本王就陪姑娘走一程,正好有些事,想问一问姑娘。” 常久心下甚是不快,神情越发冷淡。 “常久姑娘,前次怀西出嫁,多亏姑娘一路陪伴护卫,本王一直想当面向姑娘表示谢意,诸事繁忙,竟然一直不得机会。” “王爷您太客气了。那时,常久身为副使,陪伴怀西公主,使命所在,乃份内之事。至于护卫之职,常久并没有那个本事,那都是李将军白将军以及诸位精奇护卫的功劳,便是常久自身的安危也托赖于他们。王爷真想感谢,应该去感谢他们。常久何德何能?敢贪护卫之功?” “诶,常久姑娘何必过谦?本王听说,那次遇上黑风暴之时,李将军本来是想先护着常久姑娘的,可是姑娘却把机会先让给了怀西,就差那么个先后,最后怀西一身安好,姑娘却被黑风暴卷走,最后还是李将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绝不放弃,独自一人找了好久,也幸亏姑娘福大命大,才将姑娘找回来。否则的话,被黑风暴卷走的,可能就是我家怀西了。若然真是那样,我家怀西可就生死难料了。” “王爷此言差矣,当日黑风暴事发突然,事发之时,我与怀西公主正同乘一车轿,怀西坐里首,我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黑风暴突发,我们坐在车轿中并不知情,是李将军第一时间奔到轿门口接怀西的公主的,而我坐在门口,自然挡住了去路,我只不过及时让开门口,让李将军顺利地把怀西公主接走而已。护怀西安然无恙之功当属李将军。当然,常久能够死里逃生,也全仗李将军的搜救。如今,听说李将军被下在了大牢里。王爷若然真的顾念护送怀西公主安然抵达突骑施之功,就该想方设法把为李将军洗刷清白,救他出狱。以王爷的能力与手段,想做到这一点,相信应该没有问题。” “哎呀,常久姑娘真是高看本王一眼了,这事,本王还真是想出些力,但又真的无能为力。首先,有两个女子告李将军始乱终弃。 章节目录 第458章 他的软肋 而且其中有一个女子还告他不只是始乱终弃,还曾雇凶试图对该女子灭口。这就有些过分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虽是王爷,那也归国法管。不能任性乱为。而且……”陈王说到这里,故意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对常久说,“听说他还试图谋反,这可以诛九族的大罪,这就难了,别说本王,就是天子也不能保他……是以,便即他对怀西曾有护卫救命之恩,本王也不能因私废公,是不是?常久姑娘最是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对这一点,不会不明白,也应该是非常理解的。” 此时恰好已到了崇仁坊坊门口,常久冷笑,“常久哪里懂得大义,能懂得知恩图报就不错了。” 说罢,也不跟陈王打招呼,转身拂袖便进了崇仁坊,绿柳紧随着常久,不顾而去。 把个陈王冷落在崇仁坊门外,进退不得。正徘徊之际,不想那宗正君跟了来。 看了看陈王的神情,又看看了常久主仆远去的背影,猥琐一笑,悄声问道,“王爷,莫非您对常家这个丫头也动了心?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这朵花看上去国色天仙,美艳无双,可是她带着刺,这刺也不是一般的刺,扎手得很,还带着毒,一不小心,会要人命的。” 陈王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返,宗正君低声哈腰地跟着,一时有些摸底不准陈王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处僻静院落的暗室内,低声密谈。 “王爷,您今天叫常府的二丫头见太后,是什么意思?” “叫她见过,她就死心了呗。你不是也说了么,她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手里有太后赐给的牌子,随时可以出入宫中的,你今天不叫她见,她明天还会来,你明天不叫她见,她后来仍然会来。夜长梦多。不如就教她见了,她就死心了。太后已然成那样了,她难道还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本领不成?” “妙手回春的本领她应该是没有。但节外生枝的本领,只怕她还是有的。” “不怕她节外生枝,她纵有通天的本领,怕是也来不及。” “王爷,您准备动手了?” 陈王面露阴险的笑容,向宗正君伸出三根手指头。 宗正君疑惑地猜测,“三个月之后?” “三天之后!” “啊?!这么快?!” “时机难得,事不宜迟!” “怎么讲?” “李临淮现在大牢中,萧烈正在给他的爷爷戴孝。朔方这边,本王的人已插了进去,蓟阳这边更不用说,只要那个李临淮老老实实地待在牢中就成,西边,本王已着人去了突骑施……” “王爷,奴才觉得,为保险起见,还是把那个李临淮给……”宗正君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王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不。本王觉得,将他困在牢中困上一段时间,他终究还是能为本王所用的。除非他自己真不想活了。” “王爷有把握么?” 陈王嘿嘿冷笑,“本王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么?” “这李临淮可是软硬不吃。” “真的么?本王就不信这个邪!” “王爷这么笃定?” 陈王唇边浮上一抹阴险的笑,“那是自然,本王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哦,王爷能一举把他送进牢中,那自然是……” “不不,对于软硬不吃的人,这些都是没什么大用的。这只是保证他去不到边地,到不了河间,不能放虎归山,坏本王的大事。”陈王说到这里,微眯了眼,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李将军的软肋在这里。” “嗯?!”宗正君一时没明白过来。 “常家的二丫头呀。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这么说,王爷是准备成全这两个人罗?”宗正君心里很不高兴,但不敢表现出来,他一直自视察为陈王的心腹,陈王却如此看重李临淮,还准备成全他跟常久,这令他越发地不高兴。 “自古英雄爱美人。只要他肯为本王所用,有何不可?慢说常府二丫头并不是本王的女儿,就算是本王的女儿,本王也是舍得的。” “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只要能把常府这个二丫头控制起来,不怕他李临淮不就范。” “若是这一招不管用呢?” “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本王笃定这一招十分管用。” “王爷准备怎么控制常府二丫头?” “这事不急。免得打草惊蛇。等本王用得着李临淮的时候再说。” “王爷不是三天之后都准备起事了么?” “对!” “那还不急?!” “这事你不用管,本王心中有数。你只看好宫里就可以。” “哦,王爷说到宫里,那个宇文贞,要不要把她送出宫?” “送她出宫干什么?” “送她到王爷这里啊,王爷不是喜欢她么?”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现在,本王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就让她待在宫里。待在太子身边,就挺好的。” “那王爷您之前……” “那都是逢场作戏,她有求于我,自己送上门来了,天予不取,天理不容嘛。” “哦哦,原来如此……” “那太后与天子这里,还有太子那里……“ “今晚子时……”陈王的目光中闪过阴狠,声音低了下去。 “奴才明白。” 常久回到府里,一脸的不高兴,正坐在外屋里的低几前,暗自生闷气,常恒过来了,“久妹,你四嫂要回娘家,哥没有工夫,你陪着走一趟。这事儿哥已跟叔叔婶娘商量好了。马上就起程。去了就在那里好生住着,等我去接,不接不要回来。” 常久听常恒话里有话,抬头盯住常恒,“堂哥,何以如此仓促?发生什么事了么?” “能有什么事儿,就是叫你陪四嫂走一趟。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不去。我还有事。走不开。”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还有太子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被迫离开 “哥,你少拿太子压我。我也不是太子什么人,他岂能管得了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你不是太子什么人。但你总还是天朝的子民吧?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就管不了你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我求他救出李临淮将军,他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李临淮将军的事,有个谋反罪在那里,你叫太子怎么开口?他谋反是反谁?不就是反天子与太子,不就是反朝廷么?你一向聪明,这会儿怎么反倒糊涂起来了?再说了,就算李将军曾受太后之托,西去时对你照顾有加,你也不至于这样吧?他被人告发谋反,你为他东奔西走,想过咱们老常家没有?” 常恒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问道,“久妹,你告诉哥,李将军之前几次托我捎信给你,之前又帮着溜马,几次同我一起吃酒时,一说起你那目光都会亮许多。他对你,你对他……” 常久厉声打断常恒的话,“哥!你行了!你妹妹已经够没脸的了。你不不要再胡乱扯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能说的我也说给太子了。我救李将军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他是社稷重臣,若是连太子都觉得无所谓,我也懒得多说了。你不是叫我马上陪四嫂回金城么?好,我这就走!以后,你不发话,我不回长安。我老死在金城都没有问题!” 常久说着,也不管常恒如何,起身走回里屋,高声叫绿柳,“给我找一身袍服,马上。” “小姐,袍服?” “对,就是男子穿的衣服!”常久一肚子火气,声音高的邪门。只要她答应离开,常恒才不管她心情如何,转身离开去做准备了。 常久赌气,女扮男装出了门,绿柳也学着她的样子,也给自己找了身男装穿着,跟着她一同来到了常府门外。 早见一辆大号的加四驾车轿停在了那里,她走近去,气哼哼掀开轿帘,见桑宁眉已坐在了上面,看见她,挑了挑眉毛,伸出手,拉她上车。 常久上了车轿,转身又把绿柳拉了上来。 车轿还算宽敞,三个人坐在里边,也不觉得如何拥挤,常久与绿柳刚刚坐稳,车轿便启了程,一路上路得很快,没有多久,便出了金光门,直往西去。 “行了。恼上一会儿就好了。你还要恼一路不成?”桑宁眉见常久一直崩着脸,便逗她,“你堂哥也不是别人,他肯定也是为了你好。难道他还会害你不成?” 常久冷哼一声,也不接她这个话碴,却是问她道,“四嫂,你不是最惯骑马的么?咱们骑着马多快,何必坐这里边,热烘烘的天气,憋闷的。” “长安城里人多眼杂,从车轿还是比较好一些。等走远些了,你想骑马,我陪你。” “咱们都坐车轿出来了,还去哪里弄马?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借那个‘怒电’么?这坐了车轿,‘怒电’也没法带啊。 “这事儿,你不用管啊。自有人给咱们带来。” “哦,还有人?是看押我的么?” 桑宁眉闻言朗声大笑,“久妹,看你这几天火气确实大,说话老冲了。看押你做什么?你又不是犯人。谁看押你呀。你要是犯人了,行动上也没有自由了吧?李临淮将军在大牢里坐着,那才是犯人,被人看押。咱们这是自在出行。只不过,你堂哥怕咱们几个女流之辈,路上万一遇点什么事,处理不了,是以派了几个人护送咱们。当然,话说回来了,这也不是你堂哥一个人的意思,太子爷也是这个意思。” 又是太子爷。常久黑下脸来,半天不作声,心里来来回回地思谋,到底为何突然之间,马上就要逼着她离开长安? 思绪乱如麻,一时之间,还真理不出什么来。常久想了想,目光直直地看向桑宁眉,“四嫂,关于李将军,堂哥给你说过什么么?” “没说什么。久妹,你似乎对这个李将军很关心,这中间,有什么特别的说法么?” “没有。李将军与我一同西去出使过,对我有过救命之恩。这事儿,绿柳很清楚,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她。” 桑宁眉看向绿柳,绿柳连连点头,“这事千真万确,李将军对小姐那是真正的救命之恩。那一次,若是没有李将军的坚持寻找,我家小姐可就真的回不来了。这样的恩情,搁谁都是一辈子难忘了。李将军如今突然被关进大牢。曾经的救命恩人遭此大难,小姐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人之常情。” 绿柳做常久的贴身丫头多少年了。与常久那是相当默契。 桑宁眉笑着点头,“这么说来,还真是份不得不报的大恩情。久妹不想离开长安,就是想救出李将军是吧?” “李将军那里,我已尽过力,到现在是完全地无能为力。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不想离开长安,是觉得没必要。我的家在长安。我也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之事,我又何必做出一付急于逃命的样子呢?就因为萧烈不娶我了,萧家的人曾当街侮辱于我?那种事,对于我常久来说,哭过笑过,也就忘了。没有那个缘份,就一拍两散。世间多少事,都可努力强求,唯独这件事,是我常久最不屑于强求的。” 桑宁眉又朗声笑起来,“久妹啊,你这可就说准我的心病了,我是一切不强求,偏偏就在感情这事上,强求了你堂哥,如今看来,强求得似乎也还行。” “这没法比,我们家人永远都不可能做出萧家那样的行为。再说了,毕竟我哥我冒犯你在先,你对他不依不饶,他也甘之若饴。只要你跟我堂哥两情相陪,如胶似漆,我家人定然是乐观其成。但是,我跟萧烈之间不是这样的。我跟萧烈之间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问题出在他家人他娘不能接受我。而且是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460章 事非寻常 用这样侮辱人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分明就是怕我不肯放弃她儿子嘛。我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去上赶这样的人家。完全无可留恋。” 桑宁眉也沉默了,只是点头。 常久桑宁眉一行抵达金城时,已是第三日黄昏。常久下了车轿,站在城中的街道上,回想起往日西去出使,路过这里时的情形,不过一两年间的事情,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 就在常久离开长安的当天夜里,太后突然故去。天子当时亦在病中,太后故去的消息,是由太监宗公公前来禀报给他的。天子当即扶病前往,哭倒在太后的榻前。 之后,天子回到御书房,连夜召见崔左相,宇文右相,常中书等一批官员前来议事。 一众官员深夜被天子召来,心下都有些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天子似乎面有泪痕。 心里暗暗都在猜测,可能是太后走了。但是却谁也没有听到消息。 “众位爱卿,深夜把大家召来,是有一急事相商。多日以来,朕一直卧病在榻,无法亲理朝政。暂把国事交付太子,由太子监国,不过是希望能够静心调摄,早日康复临朝。但时至今日,一直缠绵病榻,不只未见半点好转,甚至自觉沉疴渐深,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今晚请诸位来,是想商议一下朕禅位于太子的事。请诸位爱卿畅所欲言吧。” 天子此言一出,众臣全都惊住。半日无人开口。一时都揣摩不到天子为何突然之间要这么做。 天子见众臣都沉默,便先问宇文右相,“宇文爱卿,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宇文右相忙站出来,恭敬言道,“臣以为,陛下春秋正盛,偶然微恙,稍加调理,不日即会痊愈。调摄期间,由太子监国,也是上策。陛下突然之间以染病为由,要禅位于太子,臣以为不妥。” 天子沉吟半晌,看向崔敏元,“左相,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朝务繁重,急务更是日日都有,不在少数。陛下龙体若果然难承其重,太子已届成年,堪当大任,禅位于太子不失为两全之策。臣赞同。”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心想这崔敏元真是好大胆,还是宇文右相圆滑,一向四平八稳。天子突然间要禅位,到底用意何在,意欲何为,谁都摸不准。也许不过就是一种试探,反对自然是上策,怎么可以顺水推舟呢。 这个顺水舟可是推不得,弄不好会把身家性命给推掉的。 是以,当左相说完,天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躲避天子的目光。 只有常中书淡定如常。 “常中书,你也说说吧。” 常中书上前一步,稳声说道,“臣下与左相的想法类同。” 天子微笑着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吧。夜已深,朕已着人为众位爱卿在官舍安排好了歇息之处,众位爱卿就不必再深夜归家打扰家人了。待得明日散朝后,再各自归家吧。左相与常中书留下来起草禅位诏书,明日早上,朕将亲临朝堂,宣读禅位诏书。众位爱卿退下吧。”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呀!”宇文右相急切阻拦,一向精明的他今日也失了算,他也以为天子这样做只是一种试探,不成想天子竟然少有的乾纲独断,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敲定了。 “太子虽已届成年,但毕竟是只是监国一时,与亲执朝政还远。陛下仓促之间禅位于太子,怕是人心不稳啊,陛下。还望陛下三思慎行!” “右相,这件事朕早已三思过,卿勿复言。”天子说到这里,袍袖一拂,早有一众侍卫上前来,陪着众官去事先安排好的官舍中去歇息了。 众官被一众侍卫陪同着离开御书房,前往官舍的路上,方才明白今晚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若是寻常事,他们也不必“享受”这等待遇了。 一路之上,他们也曾试图交换一下意见,可是只要有人开口,马上会被侍卫厉声喝斥,甚至刀剑加身。是以,都噤若寒蝉。 及至入了官舍,一人一间房。一人房外至少两个侍卫。越发没法说话了。 留在天子御书房草诏的左相和常中书,虽然也感觉到事态的不寻常,但天子不细说,他们也不多问,只迅速草好诏书,请天子御览。 天子拿起诏书,审阅过后,马上誊写了两份,加盖了天子御玺。一份密存,一份用于明日上朝时宣读。 完毕之后,天子对左相和常中书说,“左爱卿,常爱卿,今晚就委屈二位也在官舍之中歇息一晚。这事非同寻常,想必二位爱卿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想问。朕也想与二位深谈一番。但匆匆之间,亦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瞒两位,召集诸位爱卿前来之时,朕刚刚从太后那里回来不久。太后,朕的母后,已经在两个时辰前故去了。朕,身为一国之君,竟然未能在太后最后的时刻见上她一面,跟她老人家再说上三言两语,以慰慈亲。朕不配为一国之君。也因病体日衰,恐不久于人世,为免太子失恃,以后有变。朕遂决定马上禅位于太子。太子登基之后,再为太后办理后事。太后生前一向深明大义,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看得比什么都重,朕这样安排,相信太后在天有灵,必能体谅她的皇儿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如此安排的苦衷。” 天子说到这里,涕泪涟涟,几至痛苦失声。 腑肺之言,家国大事,母子之情无一不牵动人心,崔左相与常中书听说太后已经仙逝,而身为儿子的天子虑及自己的病体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为了社稷安稳,却强忍悲痛,先安排禅位于太子的事,何尝不是痛上加痛。他们身为臣子,当面听闻,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左相曾为太子太师,常中书母亲与太后是嫡亲的姐妹,太子向来出入常府,如出入自家门庭,常来常往。自然多一分亲近,多一分亲切。在朕身后,还望两位对太子多加扶持,不负朕望。” “陛下 章节目录 第461章 迅速出手 崔常二人皆垂泪说道,“陛下,臣等愿竭尽全力以事太子殿下。陛下也要好生珍摄将养。太后仙逝,陛下要节哀,太后在天有灵,定也是希望陛下早日康复的。 二人说完,天子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二位爱卿下去歇息吧。朕还得赶去太后那边,陪着她老人家。” 崔常二人躬身退下,早有候着的侍卫带他们去了安排好的馆舍。 这一夜,对于从御书房里退出来的一众大臣,注定了是个忐忑不安的不眠之夜。 但对于宇文右相来说,这一夜简直是如火烤油煎一样的难熬,他想把天子要迅速禅位于太子的消息告知陈王。 好叫他有所准备,赶紧想好应对之策。然而,这会儿的他,如困兽在笼中,干着急没有办法。 他焦躁不安地在官舍内来回暴走,有一种不祥之感,他总感觉,天子突然来这么一招儿,似乎是对他之前与陈王在一起密谋的那些事,有所察觉。 若然如此。宇文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只把李临淮送进大牢,是远远不够的。还应该把萧家那个小子也送进大牢之中。 还有,叫他吃不准的,还有常中书家的那个二丫头。他总疑心,那丫头出使过朔方,跟萧烈走的很近,后来西去出使,又跟李临淮打得火热。 很有可能,她知道了不少不应该她知道的东西。而且,她跟太子从小青梅竹马,她若是真知道些什么,并把她所知道的告诉给太子。 那么,他们宇文家族离满门抄斩的日子怕是也不远了。即便他的女儿是现下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怕是救不了他们一家人。 更何况,太子要是也知道了他与陈王的一些密谋,他的女儿别说皇后了,能不能存住性命都很难说。更何况,他都有好几个月,没有得到女儿的一点消息了。派家里的女眷进宫探望,都被东宫管事的人以各种借口给拒绝了。 他之前也没有多想,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有恃无恐,现在想来,别是自己的女儿宇文贞出什么事儿了吧? 说实话,他虽然把女儿嫁给了太子,但从内心深心,他真的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他觉得太子就是个成天只知道飞鹰走狗,缠着常家二丫头的多情良善公子。空有一付好皮囊,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做个普通百姓,或许挺好的。 但是要做一个执掌江山社稷的帝王,这对他来说,显然是难承其重。在太子身上,他看不出一点点一代霸主的气息,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守成之主,他也觉得太子是十分不合格的。 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他觉得他的判断可能出了极大的失误,就从他的女儿几个月没有消息,而且派人进宫去探望,竟然一直没有探望到这一点上来看。 太子可能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而他,身为右相,因为之前对太子的轻视,导致他对许久没有女儿消息,探望几次没见到人,这件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难道说,太后,天子,还有太子对于他与陈王暗地里的密谋早就有所察觉,甚至早就做了防范? 宇文右相想到这里,不觉浑身冷汗直流。 他几次冲到门口,与侍卫们各种闹腾,试图离开官舍,但都被侍卫们毫不留情地给顶了回去。 漫漫长夜过去,终于露出了曙光。 但是这对于宇文右相来说,他感觉到的却是死亡又向他逼近了一步。 一夜未眠的他,在心里哀叹:老夫当初错走了一步棋啊,早知道今日,老夫当初就应该让我的贞儿嫁给萧家那小子,叫她进宫去干什么呢。失策啊失策。当初不仅拒绝了赐婚,没有拉拢住萧家那个小子,还把他给得罪了。否则的话,现在也是一个很好的依靠。 一招不慎,怕是要满盘皆输啊。 这一夜,宇文右相突然苍老了许多。但是,他并没有就此认输。他自认,就是天子,太子,太后有所察觉,有所防范。 以他和陈王密谋经营这么久,还是可以较量一番的,那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胜过束手就擒,引颈就戳。 宇文右相终于见到陈王,是在这日早朝上,天子着人宣读即日禅位于太子的诏书时。 陈王显然瞬间愣住了,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不过,当他的目光掠向宇文右相时,他眼冒凶光。他怀疑是右相出卖了他。 太后已然仙逝,今天的朝会不是应该讨论如何治丧,安顿太后的身后之事么? 怎么突然间冒出了天子即日禅位于太子的事,而且一向消息灵通的陈王,竟然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陈王强自镇定,他告诉自己,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这事儿,可能就是个意外,就是个偶然!就是天子的一次心血来潮。就算是天子的出击,也没有什么。 他早就准备好了,他羽翼已丰,有本钱与天子、太子来一场殊死的较量。他相信,胜算一定在他这一边。 天子宣读完诏书之后,太子正式登基。百官山呼万岁,向新登基的天子朝贺。包括心情十分复杂的陈王和宇文右相。 朝贺已毕,退朝的时候,陈王与宇文右相随同众官退出大殿时,新天子沉声说道,“皇叔,宇文右相,请留步,朕有一事要与你们相商。” 陈王与宇文右相脚下一顿,阵阵寒意自二人的背上迅速渗出,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缓缓转过身,看向新天子。 新天子却突然举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近百位全幅武装的御林卫冲进殿中,将二人给拿下,五花大绑了起来。 “太子!你想干什么?!本王可是你的皇叔!你竟然跟本王来这一手?!请问本王所犯何罪?!” 宇文右相面如死灰,软在地上,浑身抖颤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皇叔,你别着急。先到大牢里面壁反思几日去,有什么冤曲自管同廷尉去讲。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石氏反叛 他会给你主持公道的。朕现在没有工夫同你废话。朕的皇祖母昨晚仙逝,朕现在得为她老人家守灵去。” 新天子袍袖一拂,御林卫便把他们分别带了下去。 就在太后仙逝后的第三天。蓟阳的石千年反了,石千年便是那个石珍珍的父亲。与石千年一起反了的还有他的两个兄弟石千忠,石千顺,还有他的两个儿子石仁,石雄。还有十几位平时与他过从甚密的属下将领。 一则事发突然,二则天下承平已久,周边郡县丝毫没有防备,亦无应变能力,两日工夫,便被来势汹汹的石氏兄弟父子各自率领的叛军占领了大片。 叛军兵锋向南向西直逼蓟州与魏州。这时驻守蓟州的恰是赵廷玉,驻守魏州的正是杨公亮。 叛军迅速分兵围住了蓟州与魏州。 赵廷玉迅速调派城内兵力坚守,一边立即派人去长安报信,一边派人去联络杨公亮,以便互为犄角,共同攻守。 这个谋反的日子是陈王与石千年事先约定的。他到期便反,陈王已被新天子关押在大牢的事他还未得知。他反了三天后,陈王府来人见石千年,把太子已正式登基,陈王已被关入大牢。长安城中正在办理太后丧事的情形给石千年说了一番。 要求石千年停止反叛,自缚长安,面见新天子,承担所有罪责。 石千年听完陈府来人的一番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沉思半晌,说道,“你且退下,此事容我与部下商量。” 陈王府来人退下之后,石千年随即派人叫来了他的两个兄弟和两个儿子,把陈王府来人的说辞陈说一遍,问道,“来人要咱们停下进攻,要我自缚长安,承担所有罪责。” “大哥!这绝不可以,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咱们已走到这一步,往前走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往后退肯定是死路一条!迎接咱们的必定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陈王这个混蛋!平时看他人模狗样,似乎是一付老谋划深算,成竹在胸的样子。怎么关键时刻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突然给掐住了死穴!真他娘的混蛋!” 石千年抬了一下手,帐内安静了下来,“发牢骚是没有用的,陈王这样一来,咱们是被逼上了绝路。退固然是死路一条,进亦是死路一条。若是当初把那个李临淮拉拢过来的话,有他的能力与影响力,咱们的胜算没有十成也有八九成。陈王他一直也在极力拉拢李临淮,看样子是并没有拉拢住。现在没有了陈王撑腰与呼应,仅靠咱们这一支的力量成不了什么气候。我现在找你们商量,便是要你们在清楚这一点的情形下,咱们再作选择。没有陈王,进就成了必然的死路一条。退,咱们在这里肯定是再无法立足了。只能一路往北,退入大漠。” “大哥!退入大漠也不行!那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咱们人生地不熟去到那里站不住的脚下的。再说了,自朔方大捷那一战之后,北方的势力已几乎全部被消灭,剩下就是些三二百人的小部落。他们也得看长安的眼色的行事。一旦他们告发咱们,再与长安联合起来,前后夹攻我们,我们恐怕是难上加难。唯今之计,只能一往无前。也未必就走不通。万一走通了,咱们也可以九五之尊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大哥,别犹豫了!趁现在咱们的势头正猛,士气正旺,赶紧进攻。等长安城里的丧事办完,照咱们现在的势头,差不多就打进长安去了。” “对!大哥别犹豫了!下决心吧!” “爹,下决定心吧!” “好吧!继续进攻!”石千年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眼下南下西进的咽喉之道,一是蓟州,一是魏州。蓟州城防坚固,易守难攻。魏州相对比较容易一些。蓟州这边先围而不攻,把重点力量放在攻克魏州……” “爹,陈王府的那个来人,怎么处理?” “杀掉!” 赵廷玉远在边塞,消息也不灵通,他并不知道李临淮已被下入大牢,他叮嘱派去长安禀报的心腹说,“去到长安先到将军府上,见过将军,将军自会给你指路。快去快回。若是慢了的话,没有援兵过来,我这里怕是抵挡不了太久。” 赵廷玉的心腹人星夜急驰来到长安,马不停蹄来到将军府,一问管家,才知道李临淮将军已被下入大牢几个月了。 心腹人一听急了,跺脚道,“赵将军来时嘱咐我,要我先见李将军的,谁知李将军竟然遭此大难,现如今赵将军那边吃紧,十万火紧,可如何是好?!” 管家想了想说,“老奴一个管府里事的,也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们将军入牢之前,特别喜欢一个叫常久的姑娘,将军入牢之后,这个姑娘曾多次为他奔走。这个姑娘应该可以信得过的,她的父亲是亦是在朝为官的,听说这次天子陛下禅位给太子的时候,她的父亲常中书曾被天子召见,并委以重任。不如,你去常府见见常大人。他住在崇仁坊常府,你去他的府门前等一等,或许可以等到他。” “多谢老管家指点。”赵廷玉的心腹辞了老管家,急急往常府来,刚来到常府门外没多久,还没有等到常中书,倒先等到了中途回来有事的常恒。 常恒见有陌生人在自家府门前转悠,疑有其他,便上前盘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你是谁?” “我是御林军头领常恒!” “常久姑娘是常头领的什么人?” “是我妹妹。你问她做什么?”听这人问起常久,常恒越发起疑。 这人一听,放了心,便对常恒照实说了,“我是从蓟州来的,有紧急军情,本来想见李临淮将军的,谁知道来了一打听才知道,他被下入大牢,小人一时不知道该找谁才好。经人指点,来找常中书大人的。”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早作定夺 “什么紧急军情?!” “石千年父子反了!小人来时,叛军已把蓟州围住了,赵将军派我前来,一则向朝廷禀报军情,二来请求朝廷早发援兵。不过,小人第一次来长安,赵将军不放心,怕找错人,反而误事,他也不知道李将军下牢的事,说让我找李将军引路的。结果……” 常恒闻言大惊,他没料到石千年这厮如此胆大妄为! “什么时候的事?!” “快十天了。” “老天!”常恒心惊低呼,这么久了,朝廷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当即把此人安置在一处客栈中,向他取了书信直奔宫中,直见原来的太子,新登基的天子。 新天子正在太后的灵前守孝,常恒近前,附耳低语。太子遂起身与常恒来到一处房间。 接过书信一看,书信中把石千年反叛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然后请求李临淮代为向天子陈述,希望朝廷能早遣援兵。 新天子看过书信,也自暗暗心惊,他把书信递给常恒,叫常恒看过,问常恒,“谁去救援合适?” “赵廷玉先前是李临淮的部下爱将,他写此信来请求李将军代为向朝廷转奏,显然他并不知道李临淮已被下入大狱的消息,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是希望李将军能亲自带兵前去,李将军曾在那一边镇守多时,对那一方的情形也极为熟悉,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他现下的情形,前去合适不合适,需要陛下你来定夺。” 新天子沉吟,召来几位官员相商,先把石千年反叛一事说了,接着给众官传阅了书信,接着说道,“事情紧急,朕之意,意欲李临淮将军率军前去救援,召众位爱卿前来相商,众位爱卿以为妥否?” “陛下,李临淮带兵前去,大为不妥。”兵部高尚书言道,“李临淮现下正下在大牢之中,反叛之罪还没有查清,这个时候贸然派他率兵去平叛,等于是放虎归山,为渊驱鱼。李临淮先前曾镇守过那一带,与这个石千年走得非常近,石千年曾经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李临淮,以拉拢他。只不过,李临没有看上石千年的女儿,这事才算做罢。这会儿石千年反叛,派有谋反嫌疑的李临淮前去救援平叛,是抱薪救火。臣认为不可。不如从朔方调兵前去,来得稳妥。” 崔左相站出来说,“陛下,臣认为派李临淮将军前去可行。谋反只是嫌疑,查了这许久,也没有查出来所以然来。高尚书说石千年曾许女儿给李临淮被拒,并不管什么李临淮看上没看上石千年的女儿。而是李临淮看出来石千年的拉拢之意,并不愿跟他走得过近。这才找借口拒婚,并因此返回了长安。李临淮之前长期驻守那里,对那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既然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实据来,就趁此机会释放了也好。这赵廷玉要李临淮转奏,明显就是信任他。军情火急,救急如救火。请陛下早做定夺。” 新天子见常中书默默不语,问道,“常中书,你的意思呢?” “李将军可用。” 众官纷纷议论,有赞同高尚书者,有赞同崔左相者。争论不下。 却说常久去到金城之后,坐卧不宁。便找了个机会,一个人骑着马连夜奔回了长安。常恒从常府门前离开没多久,她便进了常府的门。 常久回府,先去见爹娘。 自常久婚事受辱之后,常夫人还没有平心静气地与女儿坐一起好好说过话。 不过,比起之前那些日子,常夫人也渐渐想开了,心里也开始心疼自己的女儿。 再加上这几日,朝中大事不断,先是天子忽然禅位给太子,太子登基当天就把陈王和左相给抓了起来,接着便传出消息说太后仙逝了。 一天之内,朝堂之上,宫廷之内接连发生这几件大事,长安城中早就传得纷纷扬扬。街头巷尾都在悄悄议论这些事,谁还记得常久大婚当天发生的那些糟心事。 常久被常恒强行送去金城时,是跟常夫人商量过的,这会儿常夫人见自己的女儿突然回来了,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了这些消息,缓缓问道,“久儿,你堂哥刚派人把你跟你堂嫂送去金城,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太后仙逝的消息,特地回来给太后送行的?” 常久愣住,“娘,太后她老人家走了?!”她离开长安去往金城的那天还去看过她,虽然基本上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她只在卧病在床。怎么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去了? “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听你爹爹说,就是你离开长安去金城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天子半夜把你爹爹召进宫去。当晚他们都是歇在官舍,不许回来的。第二天,天子就禅位给太子了。现下在位的新天子,就是原先的太子。” “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禅位给太子?!”常久大惊,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天子出于什么考虑,不是很清楚。据你爹爹说,禅位诏书上说的是天子因病体缠绵不愈,已无力再主朝政。对了,第二天早朝,太子就登基了。登基当天,百官朝贺结束,太子就把陈王和宇文右相当场给捉了,而且还下了大牢。你说这太子,平时看着绵绵的,惯常面带微笑,没想到倒是个能下得了狠手的主儿。” 对于这一点,常久倒没觉得太多意外,太子再绵软,一旦登基,那就是手掌生杀大权的帝皇。做出这样的事倒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令她觉的意外的是,他这个时机拿捏得如此到位,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她之前提醒他的时候,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原来,那只是因为人家比自己有城府。 这一刻,她深深地感觉到,太子,早已不是之前与她青梅竹马的那个太子。也不是她出使归来之后,他多次来见她,在她面前所展露的那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464章 你劝劝他 他早就变了。变得喜怒不形于色,深有城府。 想到这些,常久没有感觉到难过,反而感觉到一阵阵地轻松。他终究还是朝着能够担起江山社稷的方向努力的。太后在天有灵,应该是深感欣慰的吧?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若是她老人家能够亲眼看到,那该有多开心。 娘儿俩聊了一会儿,常夫人对女儿说,“久儿,你一路奔波,怕是也累了,下去歇息吧。明早起来,进宫去给太后叩个头,也不枉她生前疼你一场。” 常久点点头,自回小院去了。 刚进了小院,就听见常恒在身后喊,“久妹?” 常久回头,见常恒神色匆匆地过来了。 “果然是你!我一进门,就看见了你的‘怒电’,怎么?在金城住不惯?这才把你送过去没几天,你就跑回来了?你四嫂呢?跟你一块回来了?” 常久神情冷冷淡淡,“没有。我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我的丫头都不知道。绿柳还在金城呢。”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太子也是一片苦心,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我领他的什么情?我不明白。” “太情对陈王与宇文老儿的动静早有察觉,他早就准备着要对陈王下手了,只是欠缺一个时机。他之前得到线报,得知一段时间以来,陈王一直在派人暗中盯着你。他担心陈王是想拿你要挟他,更怕你因此受到伤害,是以想叫你出去躲一躲,又怕明说了你不肯走。是以强行把你送走了。这前脚刚把你送走,一转眼你又回来了,这不是不领情么?” “我也还有使命在身,个人安危不得过多关注。谢谢太子殿下跟堂哥的一片苦心。对了,现下不能叫太子殿下了,应该叫新皇陛下。” “你都知道了?” “我见过娘了。娘对我说了一些。” “太后仙逝了,你既然回来了,明天得进宫去叩头致祭的吧?” “嗯,正有此意。” “也好,你明天进了宫,便能见到新皇陛下,见了他,有些话,你可以劝劝他。” “劝什么?” “蓟阳的那个石千年叛乱了,蓟州守将赵廷玉派人回长安向朝廷求援,但是书信是写给李临淮,叫他转奏天子的。他应该是还不知道李临淮已被下了大狱。新皇陛下问我,谁去合适,我说李临淮去了就挺合适。但李临淮现在牢中,是以还是请他定夺。新皇便召众官商议,有说派李临淮去不合适的。借口自然是李临淮之前驻守那里时,与石千年过从甚密。石千年还曾以把女儿许给李临淮来拉拢他。虽然最后没成,终是忌讳。况他现在终是有谋反的嫌疑,万一去了跟石千年同流合污,岂不更糟?左右不过这些借口。也有说派李临淮合适的,把这些借口一一反驳。军情火急,理应迅速派人统领讨伐大军,前去平乱增援。但新皇陛下却没有明确表态。我揣度,这事可能跟你有关。” “石千年反了?!”常久很是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陈王不是已经被下到牢中了么?没有撑腰的,他还敢反叛?!真以为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我推测,这个石千年并不知道朝中的动静,毕竟所处偏远。这个叛乱的日期可能是事先约定的。久妹,你之前为了救出李临淮东奔西走,这一次是个机会,你不可错过。明日劝太阳子几句,或许就可救他一命。” 常久“哦”了一声,想起常恒刚刚说过的话,遂问道,“堂哥,你将才说新皇陛下没有明确表态,可能与我有关,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我也只是妄加揣测,你明天可以试着一劝。新皇陛下不表态放李临淮出狱中,着他当即统兵平叛,或许不是真的怀疑李临淮有谋反的嫌疑。若真的是这个原因。他大可以直接拒绝!但他并没有。除了这个原因,其他的原因可以说真不值一提。李临淮那自然就是最佳人选。那么新皇陛下之所以不表态,极有可能是因为耳中听到的那些与你有关的传言。你西去出使,李临淮一路对你照顾有加,也曾救你于危难之中。新皇陛下若还没有对你忘情,他或许并不打算把李临淮放出来。只因,之前你也曾向他开过口,那时尚可说做不到。这会儿,他已登基,易如反掌。马上就可以还李临淮清白,派出他去平叛。可是,他仍然没有做。” “荒唐!” 常恒淡淡一笑,“这话就你知我知,你心里有些数,明日见了新皇陛下知道该于何处着力就好。不必说破。万一被新皇陛下知道我在这里妄自揣测圣意,可就不好了。若不是这个原因,我就怕李临淮将军真的就没有救了。” 常久点点头,“我知道了。明天进宫,我见机行事好了。” 常久一夜未得安眠,此日早上,身着素服,进宫去太后的灵前叩头致祭,泪落如雨,哀泣许久,收不住声。 常久的突然出现,新皇陛下既惊又怒,后来见她哭倒在太后灵前,悲不自胜,想起前尘往事,也忍不住双泪长流。 良久之后,命宫人把常久扶下去,他自跟了过去。 “久妹?如今到处乱纷纷的,你一定要回来凑这个热闹么?”他眼中泪意不尽,声音却是冷怒的。 “新皇陛下,太后生前对我宠爱有加,她老人家仙逝,我难道不该回来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这怎么能叫凑热闹呢?至于到处乱不乱,常久一介弱女子,镇日不出府门,又有什么要紧的?今日进宫的路上,街头有人议论,说是蓟阳石千年反了,不知是真是假?” 新皇一听,脸色越发难看,“是真。” “请陛下恕常久大胆。敢问陛下可曾派出大将统兵平叛?” “国丧之中,出兵须慎重,须再三斟酌。还没有派出。” “叛贼可不管这些。陛下肯定知道,叛贼正在日夜磨刀霍霍,日夜推进。 章节目录 第465章 手段强硬 平叛如救火,非得等到成燎原之势才肯出兵么?” “朕并非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李临淮将军就挺合适的!”常久直言不讳,她没有耐心跟新皇陛下兜圈子。就算新皇陛下怪她犯上,要拿她问斩,她也顾不得了。 新皇目光冰冷,字字如刀,“他有谋反嫌疑!” 常久迎视着新皇冰冷的目光,“前次我进宫探望太后时,太后曾屏退左右,与我谈论时,说过一句话,说是得李临淮者,得大半个天下。太后目光若炬,看人自然看得准,这一点,陛下清楚。谁把李临淮送进大牢,相信陛下比我清楚。常久不知,陛下还有什么顾虑?” “正因他如此举足轻重。朕才不得不慎之又慎!” “常久自知无足轻重,虽则如此,愿以性命担保李临淮必不反,请求陛下即刻派他统兵前去平叛,不知道陛下可能答应?” “常久!”新皇怒喝,“你是一定要把自己跟李临淮往一起扯是么?你是一定要往朕的心头插刀是么?” “陛下多虑了。常久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出于一片至诚,因心忧家国安危而发。常久真的只想国泰民安。能得如此,粗茶淡饭亦心安。若有冒犯之处,亦是无心之过,还请陛下宽恕一二。” 新皇极力压制怒火,淡淡应了一声,“你的心思朕懂。朕不会真的生你的气,不过,你也不能太任性。有句话还得嘱咐你,陈王虽然下了大牢,但皇祖母故去,治丧期间,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清理。你既然擅自跑了回来,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再不要在外面走动。至于府上,朕会着常恒安排人手禁戒。朕的这片心意也希望你能懂。” 新皇说完,当即召来薛正,秦振武,命令二人道,“马上护送常久姑娘回府!这几天就在常府禁戒,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二人应道,“是,陛下!”转而面向常久,“常姑娘,请!” 常久一声轻叹,只得离开。 常久离开之后,太子马上召来常恒,与他低语几句,常恒点点头,也离开了。 常久一路无言,她清楚地感觉到从前的太子,现在的新皇陛下,变了。昨日从娘亲的话语中,她就已感觉到,今日这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或者说是交锋,更证实了她的感觉。 他的某些变化,她有些始料未及,却是她一直期待的。但有些方面,他的固执,又让她有些不悦。 比如,她能感觉到,他表面上,是疏远了她。但事实上,却在加强对她的控制,此时,紧跟在她身后左右的薛正和秦振武便是明证,他正在以关注她的安危为名,来强行掌控她,这令她有些担忧。 若说他以前一直以温情的面孔接近她,现在,他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强制的手段了。 常久也知道,他现在刚登基,千头万绪,重要的事情很多,把皇位坐稳是第一位的。他此时肩头的担子并不轻,她现在不想过分触怒他,也不是时机。国丧期间,又有石氏叛乱。初登大位便遭遇这些,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等太后入土为安,等这场平乱结束后,再慢慢说吧。 常恒回来的时候,又带来四名御林卫,常久闷闷不乐,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常恒进来看她,“久妹,你现下可以放心了。太……新皇陛下已赦免了李临淮将军,你离开宫里之后不久,陛下便叫我去把他接出了大牢,送回了他的府上,连夜就要统兵去平叛。我看李将军的情形,在牢中也没有受什么罪,就是越发沧桑了些消瘦了些,其他的基本上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他知道新皇已登基,陈王已被下入牢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还问起了你,我把你的情形简略地跟他说了几句,并未曾提起你之前设法营救他的事。他知道了你与萧烈婚事破裂之后,很是担心你,希望出征前能见你一面,你意下如何?” 常久冷着脸,“军情如此紧急,见我干什么?!不见。催他赶紧出征。省得夜长梦多。我好着呢!不劳他操心。” “行!新皇陛下命我送他出征,你既不见,我就原话说给他了。”常恒说完,匆匆去了。 这时,常久一直悬着的心,方才放回了肚子里。她相信,这一场平乱,李临淮出马,一定会不负新皇所望。 转眼过去了几日,因有新皇陛下的侍卫在院外禁戒,她几日来连小院都没有出去过,连早晚向爹娘请安都暂停了,便是用膳也只在自己屋里,由府里的丫环送过来。真正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一日,是太后下葬的日子,常久想去送太后一程,一大早,她便出到小院外给侍卫们商量,正好仍然是薛正和秦振武值守,常久便把自己的意思同他们说了。 薛正与秦振武皆是苦笑着摇头,“常姑娘,你就不为难我们了。这个新皇陛下都有过交待的。是绝对不允许你去的。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得小心。太后的安葬之礼,定然人多,人一多难免杂,陈王余党又还不曾清除过,若是他们混水摸鱼,是很难防的。” “陈王已下在狱中,他的余党就算还没有清理,怕也已是树倒猢狲散。再说了,陈王就算没下在狱中,他盯我干什么,我一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能碍他什么事?陛下和你们,是不是都有些小心太过了。” 薛正闻言,说道,“常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远的不说。就说你跟萧家那小子的那场婚事吧。呃,常姑娘,我们提这事你不会见怪吧?” 常久一听这薛正似乎话里有话,便说道,“有什么你就尽管说吧,我不见怪。” 薛正点点头,“就那事吧,薛家上上下下固然是做得忒不地道,尤其是萧烈他娘萧夫人,但是那事闹到那一步。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无法脱困 背后还有一只黑手,那就是陈王。不过,这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是陈王派手下的死士,劫了萧府的一个丫头,以那丫头全家人的性命相威胁,逼着她在萧夫人面前胡说八道你。时辰就选在你们大婚那天,萧家迎亲的车轿过来迎亲之后。正是因了这,才发生了后来的那一幕。照说这事跟陈王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且还是早有预谋。这明明就是要针对你,想使常姑娘你身败名裂啊。” “什么?”常久讶然,一时之间有些回不到神来,想了好半天,都没有想明白,“陈王在背后做过手脚?你们怎么知道的。他为何要这么做,想达到什么目的?我想不通的是这个。我身败名裂,他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嘿嘿,常姑娘这事你知道就好了。陈王阴谋反叛,新皇陛下察觉之后,一直叫我们盯着,我之前盯过陈王养的一个死士,有一次,他在酒馆里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至于陈王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陈王一直在针对储君时期的新皇,新皇陛下一直那么喜欢常姑娘,陈王不可能不知道。凡是他觉得有可能对新皇陛下以致命一击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常姑娘你与萧烈大婚,这件事新皇陛下自己肯定也不开心,但是你大婚当日受到那样的伤害,新皇陛下更难过。他因这事,好几日彻夜不眠。别的原因也有,因还有其他的牵扯,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好了。萧夫人那么闹腾一番,萧老爷子也被她气得升了天,萧烈在萧老爷子的丧事过去之后,当即回了安北,临行前对他娘说,就当没有生过他这儿子好了,以后,他也不打算再回长安了。萧老爷之那日之后,再没有搭理过萧夫人。萧夫人如今卧病在床,听说病得很重,瘦得快干了。那个丫头,被萧府辞掉了,如今下落不明。好好的一桩婚事,最后成了这样一个结局。真的是令人唏嘘。常姑娘,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让它永远地过去吧。陈王也已被新皇收入狱中,也算是间接地替你报了一箭之仇。” 薛正、秦振武身为新皇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自然首先维护的是新皇陛下,不可能把全部真相摊在常久面前,不过,只这些,已足够常久震惊。 “不过,陈王虽已入狱,但陈王这些年,身边死士养了许多死士。这部分人是最令人头疼的。不要说陈王的余党还未曾清理,便是清理过,常姑娘你也应该明白,这部分人也是很难清理的。这些人中,不敢说全部,定然有一部分会死忠于陈王。是以,陛下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常姑娘还是小心为好。若然不是这个缘故,陛下也深知太后生前十分宠爱常姑娘你,怎么会不答应你送太后最后一程呢?这一点,还请常姑娘要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陛下真的是不想姑娘再受任何一点点伤害。” 常久听后,默默无言,退回了自己的屋内。对于与萧烈大婚时后发生的那些事。在她心中已经记不起什么波澜。就算现在知道,当时是有人从中作梗。她也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对于这件事,她早已看得很开,心已经平静下来,不可能再有什么波动。 此后多日,常久就这样一直被困在小院里。她起初以为,太后的葬礼结束之后,这禁戒应该很快就会撤去了。 但是一转眼,过去了好多日,禁戒根本没有要撤的意思。她有些坐不住了,这何时是个了头? 她想问问常恒,可是,自从常恒那日说是送李临淮出征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她被困在小院,根本抓不到他。 这一日,天气特别闷热,本来就令人感觉非常不舒服,常久被困多日后,耐心终于告尽。早膳之后,她出到小院,见到当值的是秦振武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侍,并不见那个薛正。 常久走上前,烦躁地问道秦振武,“你们什么时候撤?总不能没完没了的这么禁戒吧?” 秦振武看出常久心情不好,赔着笑,小心地说,“常姑娘,这事我们得听陛下的命令,陛下不说撤,我们怎么敢私自撤?” “你们陛下日理万机,天天多少大事等着他处理,那么忙,也许早忘了这里。你回去请示一下,该撤就撤了。” “怎么会。昨日陛下还嘱咐在下,要尽心尽力地禁戒,切不可马虎大意。” 常久一听,越发莫名烦躁,只觉得心底有难以压制的怒火想要喷发出来,又不好对着秦振武发火,毕竟他也是身不由己,克制了半天,方才令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常恒最近在忙什么?有日子不见他了。” “在忙陈王那件案子。” “蓟州方向平叛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这事你有消息么?” “有一些。”秦振武沉吟着,似乎不大想说。 “不方便说?是不是你们陛下有交待,不许对我说。” “嘿嘿,主要那边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怕姑娘听了担忧,是以……” “不很顺利?!出题出在哪里?!” “听说,那个石千年新近从北边拉拢了一部分突厥残余,叛军的力量大增,是以,这一场平叛怕不是短时期能够结束。” “原来如此。”常久沉思了一会儿,对秦振武说,“秦侍卫,请你帮我向陛下捎个话,就说我有事求见他一面,你看陛下能否答应。” “一定转告。” 这天傍晚的时候,常恒回来了,来见常久,笑问道,“久妹,这些日子过得很清闲吧?” 常久冷着脸说,“托新皇陛下的福,清闲得很!再过些日子,怕是都要得道成仙了。” 常恒哈哈笑,“就是陛下猜着了,他说你现在对他一定是满腹怨恨!” “他还能顾得上计较这些?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平叛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每日都有从那边骤马传回的消息,蓟州与魏州都十分危急,李临淮将军在忻山被强敌所阻,一时无法前进。” “白孝德将军现在何处驻守?” “白教德将军在陇西。”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心凉大半 “你能不能向新皇陛下奏请一下,把白孝德将军调去做李临淮的副将?!” 常恒苦口婆心地劝常久,“久妹。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上有陛下,下有满朝文武大臣,你也知道陛下很忌讳你提与李临淮将军有关的事,你前边已经尽过力了。李临淮将军也已到了平叛前方,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受阻也是有的。有时候也许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你不要太过着急。也不要再犯陛下所忌。他如今跟以前身份也已大有不同,他以前是储君,现在是天子,你屡次犯他所忌。他怕是不能一忍再忍。就算他最终不忍对你怎么样?你就不怕真把他逼急了,他拿李临淮将军开刀?” “好。堂哥,请调白孝德将军这件事可以不提。我如今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人也见不了。不得不有求于你。请你明天见过陛下之后,代为转奏一下,就说我常久请求以平叛观军使的身份前往督军!看看陛下圣意如何。” “这个你也不用操心,陛下已派观军使前去了。是与李临淮将军一起出发的。” “谁?” “宗正君,宫里的一个太监。” “什么?!是他?!”常久惊得花容变色,“这是陛下亲自挑的人?” “宗公公主动提出的,陛下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就答应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常恒见常久忽然面色大变,有些奇怪地问道。 常久怒道,“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陛下他怕不是故意的吧?!我看他分明是生怕李临淮把这场叛乱平定下去。” “久妹!”常恒低喝一声,“不许你这么冲动乱说。陛下对你的一片深情,你便是装作看不见,那也无妨,可是,你这样说他,传到他耳朵里,便是他不想治你死罪也不行了。到底有什么厉害,你可以好好说,何必说赌气的话?他难道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我没法对你细说!我只能说,若是陛下他确实不想让李临淮将军去平叛,那就另换人好了。他让李临淮将军去了,却又派了个太监去做督军观察使。这叛没法平,只能越平越乱!你刚刚不是还说上有陛下,下有满朝文武么?怎么就没有个合适的人选,一定要派这个姓宗的太监去做督军观察使的?我就说么,怎么连蓟州都到不了,才到忻山就受阻了,跟着那个念咒的不受阻才叫有鬼了。”常久越说越气,到后来简直就口不择言了。 “久妹!”常恒再度厉喝一声,“你越说越不像话了。院外还有侍卫在那儿呢。你一向也是拎得清轻重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常久一声长叹,平复了一下怒火,方才冷冷地说道,“行了。堂哥,我一人作事一人担。你不用担心。我也懒得多说。你明日见了陛下,只管把我的请求转奏给他。转不转是你的事,答应不答应是他的事。你就说,我求他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他。他若不能答应,我想尽快起程,他若不答应,我从此再不过问有关朝政的任何事。” 常恒见常久一脸的决绝,十分担心,怕不答应她,她万一有个什么想不开,自她西去出使归来这些日子到现在,经历的事一件接一件,几乎没有什么使她开心的,尤其婚事对她的打击最大,她的性子明显比以往暴躁了许多。 常恒只得先答应她,算是稳住她,免得她真想不开了。 “好吧。我明天见陛下就替你说一说。只是,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陛下既然已派了宗公公去了,也不好随意就把他召回来,然后换你过去的吧?行,你歇着吧,别胡思乱想了。” 常恒说完,匆匆离开了,出到门口,见到过来送膳的丫头,遂对她说,“你这几天,就在这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小姐,不可令她独自一人久待屋中,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公子爷。” 常久一夜辗转反侧,再想想自己托付常恒的事,常恒十有八九也就是敷衍一下自己,未必真的会跟新皇陛下去说。于是,第二日早早出来就等着秦振武来当值,等了没一会儿,果然秦振武来了。 秦振武见常久一大早已等在这里,便知道她是为昨日托付他的事,他走近来,十分为难地挠挠头,支吾道,“常姑娘,在下昨,昨晚见到陛下之后……之后……” 常久一看,心凉了大半,摆摆手,“算了,你也不用为难了。我已明白。他不肯见我是吧?” “陛下这阵子特别忙,诸事缠身,实在是抽不出工夫,他说是等忙过这几日,会拨冗来见你的。” “我没有敢劳陛下来见我的,我是准备进宫见他的,就说几句话,这点工夫总还是有的吧?” “陛下真的很忙,我昨晚见到陛下的时候,已经夜很深了……” “知道了。”常久点头,失望点点涌上心头,只觉满怀怅然,无以排遣。 她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今时今日的陛下真的已不再是往时往日的太子了。 常久无言低叹,现下的她,只能寄渺茫的希望于常恒,若是这一次,仍然得不得回音,那么她真的打算独自一人,离开长安,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 常久回屋,恹恹思睡。昨晚一晚,她几乎没怎么合眼。这会儿上了炕,依在枕上,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只觉怪梦连连,后来又似是被梦魇住了,挣扎着想醒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想叫喊也叫喊不出来,只急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忽然有人捉住她的胳膊,轻轻地推了她几下,低声唤她,“常久,久妹,你醒醒,醒醒!” 这个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似梦似幻。 常久浑身一抖,扑愣一下坐起身来,睁开眼来,却见新皇陛下正在眼前。常久犹疑是在梦中,晃了晃头,眨了眨眼,定睛再看时,果然是他。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动之以情 忙要下炕行礼,却被他摁住胳膊,轻声问,“久妹,你做噩 梦了?” 常久定定地看着新皇陛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声音带着一些嘶哑,显然是这两日的煎熬所致。 “陛下那么忙,不必亲自前来的,我进宫去见您就可。” “久妹,这里不是宫中,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不必称什么陛下了……” “……不,宫里宫外,朝上朝下,人前人后都该当是一样的。” “久妹。”新皇捉住常久的手,目光殷殷,“太后刚刚仙逝不久,我也不好对你多说什么。我也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可能要忙上很长一段时间。你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将迎娶你进宫。立你为后。好么?” 常久垂下眼帘,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淡淡说道,“陛下,这件事咱们之前已经说过多次。我以前是什么想法,现在仍然是。没有丝毫改变。一个声名狼籍的常久不配为后宫之主,不配母仪天下。” 新皇本来是站立在炕沿边的地上,身体前倾俯向常久,此时闻言,猛地直起腰身,龙目喷火,怒道,“常久,咱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朕现在又是一国之君!一直以来,朕对你的爱有多深,你也是心知肚明。朕就不明白了,朕哪里就配不上你了?你如此三番五次推阻于朕。到底想要怎么样?!朕告诉你,以前有太后在,答应你解除婚约。现下,太后已登仙途。朕给你交个底,这件事,从一开始,朕就从来没有答应过,也没有承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就是跑到天边去,你也是朕的人!不要以为你去了一趟北边,去了一趟西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可能!” 新皇已经有些气急败坏,常久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她缓缓说道,“陛下,当初长安城中谣言四起时,常久因不知天高地厚,一时兴起奉旨出使朔方,回来之后,又蒙太后信重,再次西去出使。若然没有这两次出使,常久依然是之前那个待在深闺,三五不时跟陛下见上一面,谈笑一番的我。您后来如此执着,我再怎么样不想进宫,看在咱们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份上,我真的就顺从您的意思了。只是,常久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一脑门天花乱坠不切实际想法的常久了。此身已疲累沧桑,此心已千疮百孔。实在是无力再陪伴陛下左右,与那些豆蔻年华的女子争芳斗艳,争宠于陛下面前了。陛下深情,常久已铭心刻骨,永生难忘。然一直无法允陛下相依相随者,非是不愿,实在是已经不能。陛下若然只是寻常百姓,常久尚可与陛下相携终老。但陛下并不是寻常百姓,陛下是这个世间至尊至贵的天之骄子。常久并非不慕荣华富贵,也并非不折服于陛下的天姿龙颜风流至尊。然而这几年在外奔波,多历世事,一颗沧桑憔悴之心再无颜面对陛下的天姿之尊。还望陛下体谅。” 常久说到这里,已然泪流满面,几乎泣不成声。她下了炕,跪在新皇面前,一边哭泣一边说道,“陛下,常久别无所求,只求您答应常久再做一次平叛督军观察使,督促李临淮将军尽快平定此次叛乱,一则为您分忧,二则不负太后所托,也好让那一方的百姓可以早日脱离战乱之苦,过上安静的日子。到那时,常久愿寻一处清静之所,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常久说罢,长跪不起,泪流不止。 新皇陛下此次拨冗前来,本来只想达到一个目的,就是让常久打消做督战观军使的念头,让她从此收心,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着他三年后来迎娶她。 若是她不肯答应,他便要强硬到底,逼迫她答应。也就是说,他这一次,抱着的目的就是,常久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然而,在听了常久一番椎心泣血之语,再看看长跪泪流的常久,他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他俯身扶起常久,喉头有些发堵地对常久说,“常久,从小时候起,从你跟着我一起读书那个时候起,只要开口辩论,我就没有一次能赢得了你。你就让我赢一次,不好么?你就假装顺从我一次,不行么?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让我下不来台?你如此国色无双,论年纪也不过才虚岁十九岁,怎么就比不了那些豆蔻年华的女子了?就算你真的比不了,怕以后有人把你比下去,我答应你,从此以后,后宫只有你一个,这总行了吧?” 常久虽哭得不能自抑,却也并没有忘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做的事,聆音辨理,察颜观色,她听得出来,新皇陛下的话已软了许多,这证明,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听进去了。那她得赶紧趁热打铁,把出任督军观察使一事敲定,错失此良机,怕是再无机会。 常久低言轻语,娓娓道来,“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从来心系江山社稷,治国方略才是您一心汲汲所求。小小口舌之较岂是您所看重的?常久一介女流,仗您从前恩宠承让,一向逞此小技以为能,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再说到我自己,虽则年方十九,但心已苍老,实与百岁老妪无异。不敢也不能让陛下为一年百岁老妪而致后宫空虚。太后地下有灵,不会放过我的。” 新皇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语带怨责地低声说,“我看呀,外边那些传言,虽不全真,但也有几分。你之前就曾求我救他出狱,你前次进宫到太后灵前致祭时又劝我派李临淮出征,并愿为他拿自己的性命做保。今次又闹着要前去督军,你老实对我说,你是不是自从他在黑风暴中救过你一命之后,你就已经喜欢上这个李临淮了?嫁不成萧烈了,你又打算嫁李临淮?说来说去,你就是想从我的眼前逃开,奔到别人的眼前去,生怕人家一会会儿看不见你,就把你给忘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告别爹娘 你至于么?我从前也真是傻,只顾着盯这个萧烈了,就没注意到这个李临淮。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这样?” “陛下,现在是什么时候?蓟州那方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竟然还有心情问这种话。我此生深爱的男子唯陛下一人。虽不能相伴左右,然永生心向往之。我此次请求前去督军,上次陛下分忧,下为百姓解难,愿尽微薄之力。仅此而已。哪里那么多儿女情长,我若真的那么喜欢李临淮,我当初直接就嫁他,何来先嫁萧烈一事?常久虽自视不高,配不上陛下的天姿之尊。但要说李临淮,谅他一个丧妻鳏夫,又如何配得上我?陛下,您莫要乱想了,请恩准常久所求一事。平叛结束,常久便于青灯古佛前,一生为陛下祈福了。” 新皇一声叹息,“常久,看来,你的心早就走了,我是怎么阻挡都阻挡不了的。只是军中已有一个观军使,你此去,该如何自处?” “常久相信陛下必有妥当的安排。不过,常久还是要向陛下再进一言,宗正君这个人,名为正君,听上去似乎是正人君子。其实不然,实在是一个卑劣之极的卑鄙小人。留他在宫中,久后必生祸患。陛下若不方便处置,就请趁此机会,赐尚方宝剑于我,我为陛下早除此害!” “一个太监,我也没看出来他有多大本事,谅他也翻不了天吧?再者说了,就算我赐了你尚方宝剑,他奉旨督军,你也不能无罪诛他吧?” “无罪自然不能。若是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呢?” “那就按律处置好了。” 常久当即叩谢道,“谢陛下圣恩,陛下既已恩准我出任督战观军使,常久请求明日便出发!” 新皇闻言,黑下脸来,“朕答应你了么?” “君无戏言。” “哼!”新皇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前,常恒跟他说起常久欲出使督战观军使一事,言辞之间似在暗示他,很担心常久有些想不开,走了不该走的路。 他如今看来,简直是无中生有。倒是他来之后,常久不断给他挖坑,害他差点就掉下去,出不来了。 次日,常久终于离开了被困多日的闺房小院,手持尚方宝剑,带了十几个随从,在薛正和秦振武的护送下,一行人飞奔往蓟州去了。 临行前的晚上,常久长跪在爹娘面前,向爹娘陈说自己为何要再一次出使。 她也将自秦振武和薛正那里听来的,与萧烈大婚之事如何被陈王搅黄说给了爹娘听。 “爹,娘。我就算愿意天天待在闺房不出门,可我却不愿院外天天守着几个侍卫,仿佛女儿是一牢中囚犯。只是,女儿只要在这长安城中,照薛秦两侍卫的说法,照陛下那个脾气,陈王的死士一日不捉完,女儿就一日不能摆脱这样的状态。离开长安,是唯一的选择。而太后生前对女儿一向宠爱,临终之前不久又对女儿有所托付,不完成她老人家的托付,女儿也于心不安。思来想去,前去出使是很好的一个选择。一则可以远离长安,让自己跳出那些死士的眼皮子底下,置身军中,比在这里要安全得多。二则可以为朝廷分一些忧,亦不负太后生前所托。至于女儿的终身大事,爹娘从此不必再挂怀,一切随缘吧,便就不嫁人,青灯古佛又何尝不是清静人生?女儿这一离开,万事不入心,唯求爹娘事事宽心,多多保重身体才好。若在长安过得确实不开心,就告老还乡,回老家养老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若真有此意,就请堂哥护送二老还乡好了。将来事毕,我回来时若爹娘已回老家,我就回老家找爹娘好了。” 事已至此,常老爷常夫人还能说什么?审时度势,似乎也只有这样。还好这一次,女儿没有不辞而别。先来好言安慰,细细讲说不得不如此的缘由。 二老眼中含泪,只是絮絮叨叨地嘱咐女儿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多加保重。经历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二老觉得,只要女儿安好,只要女儿喜欢,就随她怎么样了。 反正都是做得为国为民的好事,虽则艰难,但只要她乐在其中,那就随她吧。 常久退下之后,常老爷常夫人想起女儿说的青灯古佛的话,不免唏嘘感叹,他们也没有料到,与萧家的婚事被搅黄之后,对女儿的打击这么大。 竟然就此不再存有嫁人之心。 常夫人流着泪对常老爷说,“老爷,久儿若真是存了不再嫁人之心,那可如何是好?咱们百年之后,她在这世间孤苦伶仃,谁来照顾她,心疼她?她毕竟不是须眉男子,若是男子,倒也罢了。” 常老爷安慰常夫人,“久儿他娘,你莫要太心急,叫我说,久儿刚受了那么一个打击,一时心里转不过弯儿来,也属正常,等得时日久些了,放下了。就好了。她这一出去,一来忙些事务,分分心,外边转转散散心,没准就好了,也未可知。有些事,急不来的,急也没用。咱们就安心地等着吧。” “叫我说。我就不想叫久儿去。她这次去的地方,比前两次更加凶险,直接就去了叛乱的地方,那些敢叛乱的人,都是杀人杀红了眼的。若然有个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是你不说,我说了也没用。” “我也不想叫女儿去。但女儿想去,且圣旨都请了。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抗旨不遵吧。再者说了,你没听久儿说么,长安城也未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王的案子正在查处之中,他的那些个死士很疯狂的。陛下之所以这么做,就怕那些个死士抓了咱们女儿,要挟陛下放陈王。叫我说,蓟州那里或许还要比这里安全一些。咱们不要想太多了,久儿想去,就由她吧。” 常夫人连连叹息,心下不安,却也无法可想。恰在这时,常恒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70章 认作奸细 常夫人又把这事来问常恒,常恒也觉得常久还是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日比较好。常夫人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却说常久骑着自己的‘怒电’,再扮男装,在薛正和秦振武的护卫之下,与一众随从星夜奔赴蓟州方向。 行程过半时,沿途已不时可见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出逃的百姓,将近忻山时,流离失所,憔悴仓皇者,兵荒马乱的情形已随处可见。 行至一处时,常久看见一处荒草中有野狗争食,细看时似有破碎的衣衫,常久忙对薛正和秦振武说,“你俩快过去看看,是不是野狗伤人了?” 两人跑过去一看,那人早已血肉模糊,臭得厉害,苍蝇乱飞,蛆虫满在,好多处都已白肉森森外露,不知已死了多久了。 两人忙跑回来告诉常久,“常督使,不是野狗伤人,是野狗争尸。那人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啊?!”常久愕然许久,一时默然。 常久久居长安帝都,哪里见过这等凄怆的景象。 便是前两次出使,沿途见些饥民乞丐,都是偶然少数,就算有所触动,也还有限。 但这一次所见,对她的触动颇深,让她内心深感不安。她忍不住泪水盈睫,心下伤叹,果然国泰才能民安,若不尽快平定这叛乱,得有多少人家房地皆失,颠沛流离,离开家园去逃生,又倒在逃生的路上? 这日黄昏,一行赶到了忻山附近,李临淮驻军的大营。 常久叫其他随从先在大营附近等候,自己带着薛正与秦振武直奔李临淮的中军帐而来。 离中军帐还有十几丈远时,被值守的士卒给厉声喝住了,那士卒黑着脸,凶神恶煞地问,“站住!什么人,敢擅闯中军帐?!” 站在前面的常久还没有开口,立在她右后侧的薛正不高兴了,抢先一步,瞪眼怒道,“这位大人是长安新来的督军使,快去禀报,叫你家将军前来出迎,若有半分怠慢,小心你的狗头!” 那士卒一听,不高兴了,刷地一声拔出刀来,指到常久面前,大声喝道,“哪儿来的野鬼,敢冒充督军使大人,活得不耐烦了吧?真的督军使大人正在帐中跟将军商量事儿呢。来人!给我把这三个叛军奸细拿下!” 秦振武一看情形不妙,先下手为强,往左前方一闪,抬腿一脚,踢到了那士卒的手腕上,那士卒只觉得腕间一麻,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早被秦振武接刀在手,腿脚往下落时,顺路在那士卒的后膝窝处磕了一下,那士卒已跪倒在地,他刚刚指向常久的那把刀此时已架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其他的士卒刚刚反应过来,已来不及了。早有士卒奔进中军帐去报告了。 李临淮正在帐内手举着一盏油灯,看地形图本,那个宗公公正操着尖细的嗓音在他旁边正滔滔不绝地指手画脚,该这样该那样,李临淮不胜其烦,却又不好打断他。这太监虽算不得什么,可是背后却站着新皇陛下。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更何况他这次统军平叛算是戴罪出征,之前的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宗太监这种小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李将军,宗督军。中军帐外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声称是长安来的督军使,他的随从要李将军您赶紧出迎,说是怠慢了有罪!” 李临淮闻声回头,正自疑惑。那宗太监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话,白眼一翻,尖声吆喝起来,“什么?!长安又来了一个督军使?!怕不是奸细吧?到这里来混水摸鱼了?你有没有告诉他这里已有一个督军使大人在?!” “有一个同伴说了。被那个自称督军使的随从给拿下了,这会儿刀还在脖子上架着呢!” 宗太监尖声细气地喝道,“什么?做个奸细还这么嚣张,竟然在中军帐前动起手脚来了?眼里还有没有本使大人?走,出去看看。” 宗太监大摇大摆地往帐外走来,李临淮心下纳闷,也随后而来。 黄昏的光线本来已不太好,宗太监一出到中军帐外,双目朝天,远远的,也不看来者是谁,就威风凛凛地吆喝起来,“哪里来的小鬼奸细,敢在这里撒泼!左右不说拿下,还在等什么?” 一边吆喝一边往跟前走,见左右都愣愣地不动,越发恼羞成怒。 但走着走着,宗太监先是认出了常久身后的两个侍卫薛正与秦振武,气焰先自减了一半,等他看清楚站在二人前边的是常久时。 马上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他马上意识到,根本不是什么奸细冒充督军使大人来使诈,企图混水摸鱼。这分明就是新皇陛下派来替代他的,常久在新皇陛下心目中是什么位置,他心里门儿清。 宗太监马上浑身冷汗横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肉抑制不住地乱跳,本来想挤出一丝笑来,最后挤出的那笑,颤悠悠的,比哭还难看。 “是,是……原来是常督军使,您,您怎么来了?这,这里挺危,危险的,时,时有贼寇叛军出没,不,不比别处……” 李临淮这时也已走出了中军帐,正站在中军帐门口放眼望过来,他无须细看,只远远扫了一眼,那个娇小的身影,心头便已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心下是既惊且喜,一颗心马上便不停使唤地乱跳起来,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天哪,她怎么来了?!” 她大婚之前,他已入狱。他出征之前,才知道她与萧烈的婚事早黄了。大有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之感。 她若与萧烈大婚成真,他固然心痛。可是听说婚事未成,想想她所受到的折辱,他越发心痛难当。他出征那日,真是渴欲一见,那怕只看她一眼,确定她好好的就行。 但他托常恒带话给她,却被她断然拒绝。 章节目录 第471章 随机专断 想像着,她不知伤心憔悴成什么样子,只是想一想,便已心如刀绞。他想着,她可能仍然身处在巨大的悲痛中不能自拔。 他再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瞬间,他有种拔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他统军来平叛,这一路这个宗太监指手画脚就没有停了一下,事事得听他宗太监的意见,从应该走哪条路,到行军速度,到如何安营扎寨,甚至就连埋锅做饭都得听他理论一番,简直寸步难行。 她来了,这一切或许就好多了。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将军,还得借她的势,他真是觉得无地自容。 他耽于沉思,竟然忘了赶快过去迎接她,直到他突然想起那个士卒说的,要赶紧迎接督军使大人,怠慢了有罪。 他赶紧一整衣袍,迎了过去,稳声说道,“奉旨统军平叛将军李临淮恭迎督军使大人前来督战。督军使大人一路辛苦了,怠慢迎迟,多有得罪,还请督军使大人大量,莫要怪罪,请大人即刻进中军帐歇息喝茶。” 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 暮色已起,常久站着不动,冷声问道,“李将军,新皇陛下令你统军前来平叛,前边叛军来势汹汹,蓟州魏州危在旦夕,百姓纷纷奔走逃命,他们望救援如大旱之望云霓,正盼前率军前去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你却率军在此逗留盘桓不进,是何道理?说来听听?” 宗正君在旁一听,越发冷汗森森,遍体生寒。 李临淮从容答道,“督军使大人责备得是,此事千头万绪,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请督军使大人先进帐歇息,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说事,大人意下如何?” 只要没有人掣肘,李临淮就放心了,此时宗正君也在场,他想,常久这么问,显然不只是问他的,也是问那个宗太监,他余光扫一扫那个宗正君,见他汗流满面,便知道他心里也是很有怯意的。 只要这个宗正君心有怯意,不再胡乱指手画脚,一切就好办了。只不知,常久此来,会怎么处理这个宗太监。 常久料定宗太监没少给李临淮设阻,是以,刚刚那番话也算是给他一个敲打,若是他识相倒也罢了。若是他不识相,她不介意拿他开刀祭旗! 常久举步往中军帐走,李临淮与她并肩而行,宗太监也忙跟了上来。常久侧目看向宗太监,冷言道,“宗公公,你身为随平叛大军前来的督军使,平叛大军自长安出发多日,蜗行至此,盘桓不进!你身为督军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今日起,本使到来之后,一切与督军有关的事宜都由本使来司掌。都不许你再插手,本使这里有新皇陛下所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若有违者,定斩不饶!请宗公公好自为之!莫要事到临头,再生后悔之心。只怕是来不及的。” 宗正君喏喏连声,并不敢有一言反驳。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中军帐门前,常久顿住脚步,对宗正君说,“宗公公,你就请退下吧。薛侍卫,秦侍卫。” 薛秦二人应声道,“属下在,请督军使大人吩咐!” “你俩人带几个随从,跟随宗公公马上前去他的住处,将他随军出行以来,一切与督军使此职有关的印信文函之类的物件,全部收存保管。一样都不准有失!” “是!大人!” “这,这……”宗正君嚷嚷道,“常督军使,你,你不能这样,你是新皇陛下派来的督军使,我难道就不是了么?新皇陛下可有诏敕明令要你褫夺本使的印信?若是有,能不能请你先拿出来当众宣读?若是没有,你这么做就过分了。你同我的身份地位是一样的。你没有权力对我这么做!” “呵呵……”常久淡淡一笑,她自然明白刚刚还喏喏连声的宗太监为何突然就敢嚷嚷起来,但眼下,她还不想揭穿他,有些事得慢慢来,不必急在一时,急则生变,急则生乱,但该急的也仍然得急,不急会误事,“你先来,我后到,假若不是你督军不力,我都不用来!军中已有一个督军使,我没有下马伊始先定你的罪就不错了,你还敢来向我要诏敕明令?是,新皇陛下没有诏敕明令我要这样做,但他赐我尚方宝剑也不是为了拿着好看玩儿的,他还授权我可以随机专断!我现在就是在行使这个权力!从现下开始,你与一名普通士卒并无分别。你可以留下来,也可以自行回长安见新皇陛下申述。一切悉听尊便。但印信文函必须马上交出来!薛侍卫,秦侍卫,去吧!” 宗太监便是猜度到常久并没有诏敕明令,且见她并没有拉杂别的事,胆儿便壮了起来,摆出要抗拒的架势,这会儿被薛秦二位强行架着往住处去,嘴里犹自不停地说三道四。 秦振武手里还抓着那把刀,他被这宗太监的尖细的声音扰得火起,拿刀棱在他的脖子狠狠地磕了一下,“你能不能安静点!从我们常督军使下马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什么督军使了,要识时务。那尚方宝剑也不是唬人的。难道你想拿你的脖子试试那把尚方宝剑快不快?你不要觉得常督军使是个女流之辈,便不把她放在眼里,告诉你,常督军最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我们随她出使朔方时,亲眼见她微笑之间,杀人于无形!” 李临淮见宗太监印信已被褫夺,越发安心,赶紧把常久让进帐中,亲自奉茶。 奉过茶后,默然站立一旁,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常久,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谢,“常久,谢谢你之前为我四处奔波救我……” 常久正在喝茶,闻言立马停下喝茶,打断他的话,“李将军,我来这里是督军作战的,与平叛无关的事,不必提起。常久之前没有为将军做过什么。便是有,也仅是念将军是国之栋梁臣,与其他的并无关系,就不要多想。 章节目录 第472章 一通呵斥 叛军猖狂,百姓遭殃,还望将军不负新皇所望,尽早平叛,使朝野上下,早日安心!还有,军事上的事,我也不是很懂,将军不必向我多说什么。将军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个平叛将军该做的事,就已足够。其他的需要上下沟通协调之事,但凡职责之内的事,需要做什么,将军尽管开口。总之一句话,新皇陛下对将军寄予厚望,我想听到将士们早日奏凯而还!还有,请李将军称呼督军使,不要直呼其名!” 李临淮赶紧正色说道,“督军使大责备得甚是!李某谨记,战阵攻取平叛之事,无须督军使大人劳心。督军使大人今日能够亲自前来督军。一下马就为李某攻取平叛扫清了障碍,大人就请敬候佳音好了。” 常久听完,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李临淮赶紧从帐外召来一名士卒吩咐道,“马上把左边的帐子腾出来,作为督军使大人休息和处理公务的地方,还有,紧挨的两座帐子也腾出来,供督军使大人的随从歇息。” 那个士卒快步跑出帐子去安排了,常久冷淡而客气地道谢,“多谢李将军的安排,给您和大家添麻烦了。” “不不!一点都不麻烦。行军打仗这都是常事。只不过条件都比较简陋,请只能因督军使大人因陋就简了。” “我要为着舒服,也用不着跑这么远,我在长安城老老实实待着就好多着呢。” “督军使大人说的是。” 李临淮神色谦恭,语气小心而顺从。常久忽然间就觉得特别生气,想想自己可能也有些过分的地方,自己刚刚之前那一番话是不是给了他特别大的压力,他才这样的? 他毕竟刚从狱中出来不久,这是他出狱之后,他与她的第一次相见,他不过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略表示了一下谢意,她马上便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通呵斥,并警告他不许他叫自己的名字,只能称呼督军使。 想到这些,常久缓和了一些语气,略表示了一些关心,“李将军在狱中,受大罪了吧?” 李临淮正自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听了这话,忽然心头一暖,说话的语气自然了许多,微带着一些感激,“还好,一点点皮肉之伤。” “谋反罪是怎么说的?” “我也一头雾水。” “听说还有始乱终弃?” “对,就是石珍珍和白影。” “谁在背后指使的?” 李临淮沉默不语,好半天,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现在何处?” “这个越发不知。” “你这也是自作孽!”常久狠狠地给了他一句,想想他几月的牢狱之苦,又觉得自己言重,转而又问别的,“叛军动向是怎么样的?” “据哨探报回来的消息看,原路线似乎是打算向南进犯,最近勾结上一股从西边回窜的突厥势力之后,路线改为西取太原,然后河朔,到陇西,犯长安。” “哦,贼心不小啊!就石千年他们父子兄弟几个,再加上一小股从西回窜的突厥势力,他们便敢如此猖獗?” “若只这么两股势力的话问题倒不大,怕只怕他们还有其他的势力,有的尚在等待观望,有的可能随时会合污进来,毕竟陈王也不是经营了一天两天。” “你是说,他们西犯这条线上还会有势力加入进来?”常久大为震惊,瞠目愕然。 “据哨探报回来的消息,我综合分析了一下,这种可能性不小,还在继续探消息,才敢确定。”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陈王都已经下入大牢了,他们还能捏合在一起?谁在中间捏合他们?” “现在是谁暗中捏合,还不好说。能不能捏合一起也不好说。据说,陈王还派人去了突骑施去见怀西公主,要怀西公主动员骨啜王子派一支骑兵,到时候在陇西合污。” 常久闻言,顿觉无比烦乱!不由地便在中军帐内来回走动起来,转了两圈停下来问李临淮,“照你这么说,现在得卡住太原,阻止他们往西合污?” “是的,只是兵力太少,咱们全带过去,他们可能会抛弃西犯路线,继续南犯。各分一部分,又都太少了。怕两头都难顾及。” “你来时统兵多少?” “近万兵力。” “这么少?”常久讶然。 “长安没有重兵驻扎,兵力多部署在边地重镇,长安没有多少兵力的,这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可以想别的办法。”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可以带十分之一的兵力去太原,与当地的驻守的兵力会合。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副将,我若去了太原,留下的兵力谁来带?而且去太原之后会合那里的兵力,须得统一指挥,没有陛下的诏令,人家不会把兵力交由我们指挥,我们也无权要求他们这么做。” “诏书的事,我来想办法。副将之事,却是有些难办,我来这里之前,曾偶然问过我堂哥常恒,问白孝德将军驻守哪里,他说在陇西,我当时还想着,何不把白孝德调来给你做副手,你们多年共事,彼此熟悉。可是,现下他们有西犯意图,陈王又西召突骑施之兵的话,虽然不一定能召得来,也不得不防。看来白孝德这里还动不得。且一时之间,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将军常带兵,定有识人之明,现从行伍中选拔一人,当此重任,不知可以么?” “当然可以。那你还得辛苦一些,先把诏书的事搞定,我明日先从行伍中择一适合之人为副将,这件事一定,当即便可行动,我自带兵去太原,诏书到时便一切可定。这边副将领兵星夜去救蓟州。” 常久点点头,转身去到李临淮的桌案旁,取纸笔写书信,李临淮一看砚台中墨已干,忙滴水磨墨,一边磨着墨,不由地便凝神注视常久,常久正在沉思该怎么给新皇陛下去一封书信说诏书的事。也没注意看他。 等她书信写好,等着晾干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73章 不论私情 偶然一瞥,只见李临淮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尽是关切之意。 她只作没有看见,回过头去朝纸上轻轻吹风。令那书信上的墨迹快干。 “常久,你,你一直都还好吧?没,没什么事吧?”李临淮终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问了一声。 常久的声音又冷淡下来,“很好啊。你这不都看见了么?” “那就好。”李临淮尴尬地点点头,他已然感觉到,跟常久谈平叛的事,她就会同他好好地说话,他略一表示关心,或者主动谈一下私事,她马上就翻脸。 本来想多问两句。见此情形,再不敢开口谈私事。只是,刚刚谈了平叛的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着。 还好,这个时候,薛正与秦振武赶了回来,带回了从宗太监那里收取回来的印信文函。他们向李临淮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转而便向常久说,“督军使大人,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些都取回了。” 话音刚落,又有士卒进来报说,“李将军,督军使大人及其随从的帐子均已备好,马上就可以入住。” “好!”李临淮点头,看向常久,“督军使一路远来,辛苦了,时辰也不早了,那就请先歇息吧。” “多谢。”常久举步往外走,那士卒赶紧前边带路,薛正与秦振武紧随其后,李临淮走在最后,走出帐来。 常久进了自己的帐中,令跟进来的薛正与秦振武把从宗太监那里收取来的印信等物放下,“一路兼程,都辛苦了。你们先下去歇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薛秦二人退下了。常久的目光扫向李临淮,李临淮当即说道,“督军使大人歇息吧,有事明天说。” 说完赶紧退出了常久的帐子,显得特别识趣。 常久咬着唇,在李临淮退出帐中好一阵子之后,唇边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次日一大早,李临淮第一件事便是从行伍中选拔副将。常久则是从随从中选了可靠的人立即送书信回长安面见新皇。 李临淮久在军中,识人选材自是常事,很快便选出了一个叫杨守玉的作副将。给自己留了一千士卒,其余士卒全部由他率领,当即前往蓟州。 常久当即收拾东西,准备随杨守玉的部卒前行。李临淮进到她的帐中,对正自收拾行装的常久说,“督军使大人,你不必急着收拾行装,咱们还得在这里驻扎两日,等得我开拔之时,你随我的部卒行动。” 常久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身回头,淡淡说道,“李将军,本使将随杨副将的部卒前行。” “不!督军使大人。你既然前来督战,就该随主将行动。我对大人的安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随杨副将的部卒前行,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李临淮担待不起啊。” “我既前来督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愿将军率众早日平定贼寇叛乱,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将士早日奏凯得还。我个人的安危与国泰民安相比,不值一提。我若求安,也不会来这里了。而且,我相信,李将军选出的副将是没有问题的,我随杨副将的部卒行动与随将军的部卒行动一样的安全。请将军勿复多言。”说罢,又转回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她想着,她这一番话之后,李临淮应该很快会退出她的帐中,却谁料,他竟然大步前来,大手一伸,早将她的右手握在掌中,沉声说道,“常久,我知道,过往我有许多地方都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到了伤害。我敢对天发誓,那都不是我的本意。从我内心来讲,我宁愿自己遍体鳞伤,都不愿意你受到一点点伤害。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能理解。你愿意生多久,我都理解。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你没来,便也罢了,你既然来了,我就得时时能看见你,这样我才会心安。你跟着杨副将的部卒一起行动,我时时牵挂你的安危,如何能静下心来筹划?” 常久“噌”地自李临淮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冷着脸说,“李将军!这不是论私事的时候!我也没有生你的气。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意已决。咱们分头行动,并不是不再相见。等两部会合之时,不就见了么?有什么好牵挂的。我一个人的安危比万千因这场叛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的安危还重要么?” 常久说完,见李临淮仍然不肯离开,直接将他推了出去。她推他出帐的动作,忽然令他想起西去出使时,在女国住宿那晚的遭遇。 他当时因被她发现不堪之事,有些羞恼,起身欲离开时,她忽然扑过来,自他身后抱住了他…… 然后,就在那晚,他与她合二而一。 想起来似在昨天,却又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而现在,她却不顾他的劝告,一意孤行,还连推带搡,将他推出了她的帐中。 既然她如此固执,他却不能置她的安危于不顾,他打算找杨守玉去嘱咐一声。路上对她多加照顾。 但是就好像心有灵犀似的。他刚抬脚准备去找杨副将,常久忽然掀起帐子的门帘,冷声叫道,“李将军,你进来一下!” 李临淮闻唤,精神大振,迈着大步进了帐,“督军使大人,有何吩咐?” “你要敢去找杨副将说情,要他路上照顾我或者要他不肯带我们行动。我马上再往长安去一份书信,叫新皇下诏,立马把你给撤换掉!听见没有?” “啊?!”李将军咬唇,差点失笑出声,他真是没有想到,堂堂的督军使大人竟公然如此赤裸裸地威胁他。 常久冷眼看他,“怎么?你不服气?!还是觉得我不敢这么做?!” “没有,没有!”李临淮连连摇手,“服气!心服口服!我并不敢去讲情!督军使大人一路多保重。我还有事,我去忙了。” 说完,匆匆退出了大帐。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内外夹攻 常久收拾好行李之后,交由随从保管,便带着薛正、秦振武二人及随从随同杨守玉的队伍开拔了。 一路行军迅速,次日午后杨守玉率众直抵蓟州城外。早遥遥望见石千年的叛军把蓟州围得水泄不通。 杨守玉一面传令叫兵士在城外屯兵下寨,埋锅造饭,一面叫哨探四下打探消息。 不一时,哨探回报。围城多日,城内仍在坚守,但粮草已不足,百姓兵士皆日食一餐,军马每日也只能食少许草料。 但军民一心,斗志仍昂扬。 杨守玉当即吩咐传令兵传下去:“多备旗鼓,士卒只可吃七分饱,餐后便即进攻!” 传令兵离开后,常久笑问杨守玉,“杨副将,这只可吃七分饱,莫非听闻城内将士百姓只能日食一餐,心有不忍么?” 杨守玉笑道,“督军使大人,并非如此。咱们的兵卒自三更起程,一路急行到现在。早已人疲马乏。叛军围城是以逸待劳。不吃点东西不歇一会儿固然不行,但吃太多歇太久已不可以。稍作歇息稍吃些东西更为妥当。” “哦,原来如此。”常久点点头,又问道,“杨副将,蓟州守将赵廷玉,您可熟悉?” “不曾会面。早有耳闻!” “此人如何?” “十分骁勇,乃李将军最喜爱的一员猛将,少年即在戎旅,智勇双全。叛军作乱近月余,一座孤城久围不下,可智赵将军之智勇。” 常久微笑点头。 兵卒餐后,杨守玉跃上马背,对士卒们大声喊:“城内的将士们被困多日!望救兵如大旱之望甘霖。叛军作乱,不得人心!决战即在眼下,胜负在此一举!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诸位,大家立功领赏的机会到了!都不许作孬种!” 士卒们挥戈,齐声高喊,“杀!杀!杀!”喊声直冲云霄。 杨守玉横刀立马,左手望天一指,马上旌旗全竖,鼓声大振! 杨守玉调转马头,马腹一夹,挥刀向前一指,一骑当先,身先士卒,流星似的,飞马窜入敌军中,横冲直撞,挥刀砍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所到之处,叛军头颅滚滚落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士卒们见带头的将领这样猛,士气越发大振,全都如下山猛虎一般,嗷嗷叫着冲向叛军中,一阵勇猛冲杀。直杀得措手不及的叛军四散奔逃。 常久跟在后军中掠阵,见此情形,十分高兴。忙对击鼓举旗,的众士卒说,“你们可一边举旗击鼓,一边大喊:叛军败了!叛军败了!” 士卒们果然照着常久所说,大声鼓噪呐喊。救兵突然从背后杀来,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一顿左冲右杀,已叫他们乱了阵脚,如今听到喊声,不明情况,越发慌乱,四下夺路逃窜者比比皆是。 却说赵廷玉正在城墙垛口处巡视了望,忽然见远处旌旗林立,鼓声大振,然后便见一将当先,众多士卒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叛军阵中,一阵猛砍猛杀。他马上快步下城墙,一边走一边对左右说,“快!援军到了!传我的将令,驻守西城的全体士座,马上随我出城,内外夹攻,拿下这伙叛贼!” 左右听令,马上击鼓传令,聚集士卒。紧接着,蓟州西城门大开,赵廷玉率三千士卒呐喊着冲了出来。 赵廷玉一边冲锋一边大喊,“活捉石叛贼,赏千金,封万户侯!” 两军内外夹攻,众将士奋勇争先,杀到黄昏时分,直杀的叛军哭爹叫娘,丢盔卸甲,四下逃窜。 蓟州之围于是方解,赵廷玉一面吩咐城中一队将士去赶紧去准备粮草,一面上前去与杨守玉会合,互致问候后。 赵廷玉先说,“蓟州被围月余,已近粮绝之境地,杨兄今日前来救援,真如雪中送炭,恰似大旱时节的及时雨,全城军士百姓皆感念将军的解围救命之恩。” 杨守玉道,“都说救急如救火,我们救援来迟,令城中将士百姓多受煎熬,实有罪也,何敢谈恩?” “杨兄言重了。事发突然,听说正逢太后仙逝,然后太上皇禅位于新皇,多事之秋,想面面俱到,实是不易。朝廷调拨军马,远道而来,总需时日。” “久闻廷玉兄弟大名,这次前来,一路上又多次听到李将军提起,一直不曾谋面。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文武兼备,还如此善解人意。真令人有一见如故之感。” 赵廷玉闻言哈哈大笑,“赵某惭愧!杨兄之言,实在令赵某无地自容。对了,杨兄,只不知李将军,他现在何处?” “李将军另有要事,与我在忻山分兵,他自率一队人马往太原方向去了。我奉李将军之命前来救援蓟州。” “是怕石贼的叛军西去?” “应该是如此。这事李将军并没有跟我说,我也只是猜测,督军使大人应该清楚。赵兄弟若想了解情况,可以去督军使大人那里一问。” “不知督军使大人是哪一位?” “哎。别提了。军中现在两位督军使大人。” “哦?!”赵廷玉奇怪地问,“杨兄,何得来两位督军使大人?若是两位督军使大人意见不一致,哪该听谁的?” “第一位督军使大人是随军出发的。是宫中的一位公公。这位公公也是奇怪,自然跟着李将军的队伍上了路,一路各种挑毛病,各种瞎指挥。李将军看样子又特别忌惮他,一路只是忍着。这着这位公公的瞎指挥,只行军一路,不知道瞎耽误了多少工夫。我们到了忻山,这位公公便下令不让走了。李将军只急得火上房似的,却又无可如何。正急不可耐之间,忽然又来了一位督军使。这位督军使下马伊始,先把那个公公的印信给收了。然后令他自行回长安去请罪。那公公却不肯走,只赖在军中,后来这会督军使大人也不强赶他走。是以,眼下两人都在军中。不过,看起来还是后来的这位督军使与李将军能够达成共识。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十分为难 这位督军使来的第二天,我们便提兵来救蓟州了。是以,赵兄弟果然想知道李将军的准备消息,应该还是得问后来的这位督军使大人,听到督军使来的那天晚上,曾与李将军深夜长谈。李将军此去太原目的何在,第二位督军使大人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杨兄,这后来的督军使大人贵姓?” “姓常。” “姓常?!常侍卫?” “应该不是!我们出征之际,曾与常侍卫有过一面缘,他只是送军出征,并没有一路跟随过来。后来的这位,并不是我当日见过的常侍卫。难道还有第二位常侍卫?咱俩说的并不是一个人?” “他人在哪里?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李将军的情况。” “之前在后军中掠阵,这会应该已经回寨了。走一同地去看看。” 两人一同来寨中见督军使。进了常久的帐中,赵廷玉一见,大为惊讶,“你,你不是……” 杨守玉不明就里,赶紧介绍道,“这就是督军使大人。” “大人。这位就是赵廷玉将军。” 常我点头微笑,“赵将军这些日子率众守城,辛苦了。” 赵廷玉差点点破常久身为女子的事实,但见她一身男子装束,声色不动,恰好杨守玉及时的介绍让他迅速回了神,“督军使大人一路辛苦。赵某前来拜见大人,是听杨兄说起李将军去了太原,不知大人可知李将军中途分兵去太原的主要意图是什么?” “有细作报知李将军,叛军有取道太原,西犯河朔、陇西,然后直逼长安的打算。是以李交军分兵去了太原,顺便在那里借些兵。今日蓟州之围一解,这些贼寇便有西窜的可能。李将军那里压力怕是会大增。赵将军,你长期驻守这里,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能不能哨探一下,确属实情的话,看能不能抄近路或小路打个埋伏?便是不能阻挡歼灭他们,至少可以迟滞一下他们西窜的速度。得给李将军留出充分的余地。万一他在路上有所耽搁或者到达以后无法迅速借到兵,能够来得及回旋。” “好的,督军使大人。赵某听杨兄说李将军临时分兵去了太原,便来见督军使大人,了解李将军此去意图便是有寻机再战的想法。事不宜迟,赵某这就去安排。” “督军使大人,杨某去给赵将军做后援。趁着打了胜仗,士气下旺。” 常久点头,“两位将军辛苦了!” 赵杨二人退下,各自去做准备了。 却说李临淮待杨守玉引兵出蓟州后,稍作整顿,便日夜兼程引兵赶赴太原。三日后,率众抵达太原城外。 李临淮传令叫在离城十里地方安营扎寨,自己单人单骑,一身便袍,进城来见太原太守丁继善。 到了太原太守丁继善的府衙处,将目前平叛情形,太原所处位置要害,需要重点防守,提出调兵平叛的请求。 然丁继善身为太守,却不大理军政之事,调兵之权操在御史彭肃手中,彭肃此人一向嚣张跋扈,根本没把丁继善放在眼中。 是以,李临淮提出这样的请求之后,丁继善面露为难之色,言说道,“李将军,贼寇石千年兴兵叛乱,咱们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这没有问题。将军已陈说厉害,丁某也已尽知。照说应该鼎力相助。只是,丁某有许多难处,真是说不出口。说出来叫李将军笑话。丁某名为太守,手中实无兵权。再说了,李将军,你来调兵为的平叛,从道义上讲,助你一臂之力绝无问题。但是,从道理上讲,你是不是得有兵符才能来调兵?” 李临淮道,“李某手上并无兵符。此时事急,只得如此,将来若有什么问题,罪责全算在我李某头上,绝不会连丁兄。这一点请丁兄放心。” “这个,便是没有兵符,也得有皇上的诏书,虽则是为了平叛,一无兵符,二无诏敕,这私下调兵,是犯大忌的啊,李将军。李将军你虽然是年轻将领,但带兵多年,这些应该是明白的吧?” “丁兄,这事儿李某明白,也深知其中厉害,但事情紧急,容不得耽搁。你放心,这事儿我是跟督军使大人商量过的,李某固然没有这个权力,但新皇陛下授予了督军使大人随机专断的权力。而且朝廷很快就会有诏书来,丁兄不必过于忧虑。” 丁太守陪着笑,“李将军,那还是等朝廷的诏书来了再作计较吧?” 李临淮干着急没办法,只得事先打听情况,“没有问题,方才丁兄似乎是说到兵权不在手上,敢问丁兄,兵权在谁手上?” “在彭御史彭肃手上。” “可否请彭御兄前来一见?” 丁太守摇头叹息,“此人与丁某一向不睦,为人又霸道。请不来的。便是李将军你,也请暂且忍耐,不可操之过急。还是等诏书来再说吧。你若没有诏书去强说,把事儿弄僵了,怕是后面就不好办了。会误了大事的。” 李临淮闻言,只得暂回自己的帐中等待,一边等待,一边思谋对策。毕竟,虽说常久写了书信给新皇陛下,新皇陛下到底会不会下诏,他真的无法确定。 万一诏书不到,这件事该如何处置?他刚从大牢里出来,身上还背着反叛的嫌疑,这嫌疑还没有来得及洗清,他便来平叛了,照章办事倒也罢了。 便是诏书能到,来得太迟,也等于没用。 无符无诏调兵,确实更会招致更大的嫌疑。思来想去,左右为难,但是想起常久那日初来时给他说的那些话,又觉得只要此心无愧,上为了朝廷分忧,下为百姓解难。 便是自己受些误解,担些罪责那又如何?于是他思虑再三,最后上定决心,等明天一天,明天若是还等不到,他便要想其他的办法了。 李临淮正从事书案前,盘算着若是无诏,如何做才能妥当一些时,哨探回报,贼寇头子石千年的儿子石雄。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出奇制胜 正带着一部分自己的叛卒与借来的全部突厥兵,往在太原方向猛扑过来,大约有二万人马,多则一天,少则半天就到了。 李临淮没有料到,这股贼寇来得如此之快,哨探退下之后,他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决定次日去看看地形,敌众我寡,须出骑方能制胜。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临淮传令叫伙夫早早埋锅做饭,并给大家每一准备一份两天量的干粮。自己带了两个随从,便望东边去了。行至一处山口,山口十分狭窄,见一条三尺来宽的道路伸向谷中,便顺路而进,进到谷中,道路略狭,草木丛生,两山直逼,行十余里,方才开阔一些。 站在东边的谷口处,大风呼啸,刮得人都有些站立不稳。李临淮又往前走了十几里,方才拨马返回。 返中山谷中段,忽闻山中伐木声声,李临淮遂命一随从去把那樵夫找来,约摸两盅茶的工夫,随从带了一樵夫过来。 李临淮遂向樵夫打听道,“这山可有名?” 樵夫答道,“这山名叫鹞山。山中这条路一直往东,直通菹州,是从东边到太原最近的一条道路。” 李临淮问完话,当即带两个随从飞马驰回营中。 此时士卒们已用过早饭,李临淮当即整顿兵马,从自己的随从中选出一个最为精悍者。将队伍吩成两队,每人除各自的兵器之外,再另带干草束两捆,火把一个及引火之物,望鹞山快速进发。 李临淮于路途之中吩咐之前自己选出来的那个精悍随从,对他说,“一会儿,你带五百人,到东边的谷口埋伏好。若有贼寇兵前来,你不必理会,只管放他们进来就是。从他们速度判断,估摸着他们已行至中途,你马上带你的人在谷口放火。等火势旺起来,你就可以带你的人撤出,沿高处小路返回。我在东边的谷口见你那边火起,也会即日放火。咱们不恋战,放完火,火势一旺,马上离开。” 随从点头,“将军,我记下了。” 当下计议已定,到了鹞山,各自分头行动,埋伏下来。 却说那贼寇头子石千年的儿子石雄,得了其父的命令,带着自己的部卒及借来的三千突厥骑兵,顺大路直奔太原方向来,因其你父说兵贵神速,一定要赶在朝廷的救兵前来之前夺下太原,进可攻,退可守,可北上,可南下。如此要地必须快速抢夺到手。 于是放心大胆地直走最捷近的大路,直往西窜来。 他们大队人马进入鹞山的谷中时,已是后半晌,四下里并不见一个人影,只闻谷口大风呼啸。 因一路前来,只作官兵调防之假象,并不曾遇到什么兵卒,也不疑有他,遂长驱直入。 那带着人马埋伏在谷口两面半山腰的精悍随丛,等着石雄的人马全部过完,后队的人马也已看不见人影时,马上喊道:“身体挡住风!点着火把草束,全部扔到谷口的草丛中!动作快点。” 喊完之后,他手中的火把草束已点燃。他等那火把草束着的旺起来,猛地一扬,火把草束已落入谷口的草丛中,大风呼啸中,那火苗落草便着,紧接着大家争先恐后地把手中的火把草束都扔了下去。 谷中顿时大火熊熊,浓烟滚滚,封住了去路。而且,随着大风呼啸,那熊熊大火迅速向谷中漫延,转眼间,谷口附近十几丈的地方已成火海。并在火速地向谷中更深的地方逼去。 其时,石雄带领的贼徒及三千突厥兵先头部队正行至谷中正中间部位,后队与前队之间隔着一二里地,后队的贼徒有人闻见烟味,回头看时,瞬间吓得大叫起来,“不好了,有人在谷中放火了,中埋伏了!” 谷中回音四起,众兵马听到喊叫,回头一看,只见身后远处烟火大起,扑面而来的大风催着那熊熊大火直向前窜,贼众惊慌,马上乱了套,跟着失声大叫起来,“不好了,放火了,中埋伏了!快跑啊!” 谷中路不甚宽,贼众人多,后边的被大火乱叫惊骇,都一窝蜂地往前跑,一时间,人挤人,马挤马,马嘶人叫,乱成一团。 贼众队伍比较长,后边的躁动还没有传到前边,走在最前面的贼众头目石雄,正急走间,看见前面突然烈焰张天,火热甚猛。忙勒住马,大叫一声,“不好!我们中计了!”他身后跟着的人看见前边火起,迅速勒转马头往回返。 于是前队与后队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形,后边不知道前边的情形,一股脑往前挤,前边的也不知道后边的情形,拼了命地往后挤。过不了多久,两处挤作一堆,自相践踏,又四面八方全是火焰,死者不计其数。 叛贼头子石雄见火势紧急,四处火起,只急得在原地直打转转儿,眼看着就要被烧死在谷中,只得拨转马头向前,死命地甩了几鞭,催马冒火向西边的出口冲去。 他身后那些突厥军马先前准备原路返回,退出谷中的,左冲右突半天,路上塞满了聚在一处的人马,又见后边的大火已逼近,回头见石雄往前边的大火中冲了过去,也忙回头跟了上来。 大火漫延很快的,没多久便已形成几里地长的火龙。无路可逃,窜入火中者总有千余人,侥幸逃出谷口的,不过几十人。 而且出了谷口都成了火人。滚下马就地打滚,灭身上的火,灭完之后起来,就被李临淮麾下的士卒们给活捉了。 叛贼头子石雄已毛发净尽,全身上下,皮肤并不多已烧成黑色,士卒们捉到他的时候,一碰脱一层皮,脱掉皮的地方,看上去十分瘆人。 石雄不停地鬼哭狼嚎着,被众士卒推到李临淮面前,他一瞅见李临淮越发哭叫得厉害,“我道是谁设得如此毒计,原来是李大哥,亏我爹对你一直那么好,还想把我姐许给你,你竟然对我下这般毒手?李大哥……” 章节目录 第477章 盛气凌人 李临淮冷冷地打断石雄的话,“石公子,从前,你父石千年与李某原先皆为朝廷命官,都是为朝廷效力的。你叫我李大哥倒也罢了。现下,李某仍是朝廷命官,你爹石千年以及你们叔伯兄弟已皆背叛朝廷,成为人人可得而诛之的逆贼!这里没有什么李大哥,只有奉旨平叛的李将军。” “李临淮!”石雄厉声尖叫,“石某不想活了!请你念在以往的情分上,立即给我一人痛快吧?” “不急!你们父子一起谋反,要死也得一起死。你放心,回去之后李某会请郎中给你疗伤,只要你赶紧给你父亲去封书信,叫他赶紧投降,不要垂死挣扎了就好。” “李临淮,你做梦,我都这样了,反正逃不过一死。我不会写的,你赶紧给我个痛快吧。” 李临淮冷笑,“你会的。你不写,我也有办法。我把你的眼珠子弄出一个来,给你爹寄过去,你爹就会来救你的。带走!” 一片惨叫声中,那些从火海中闯出来的叛贼都被带走了。 李临淮回到营中刚坐定,丁太守就陪着宣诏使者来了,使者将诏书交与李临淮之后,问道,“李将军,督军使大人何在?” “不知道使者问的是哪一位督军使?” “自然是常督军使。本使临行前,新皇陛下特嘱我要见督军使大人一面的。” “常督军使不在此处。几日之前,因军情紧急,李某从长安出发时带的军马在忻山处分兵,一队前往蓟州解围,一队来了此处。常督军使大人要随前蓟州的军马前去,她目今应该是在蓟州方向。” “既然如此,本使还得去往蓟州一趟。” 李临淮提醒道,“那正可能激战正酣,不太安全,使者可得多加小心。” “不妨,本使带着十几个随从呢。”使者说完,便即告辞出帐。 李临淮相送。 丁太守紧跟在使者身旁,往帐外走,边走边说,“今日天色已晚,使者请先回城中馆驿中安歇。明日丁某再给使者多加派些人手,以为万全之计。” “好说。那就先谢过丁太守的殷勤之意了。” “应该的,应该的。” 使者与丁太守一行上马远去了,很快消失在暮色中。李临淮返回大帐,把那诏书展来,细看了两遍。心下放了心。便洗漱歇息了。 除了石雄带来的这一股叛贼之后,李临淮并没有敢松懈。他得赶紧行动,常久不在他的身边,他总感觉不踏实。 太原调到兵之后,他马上就可以重拳出击。分兵两路,一路布防太原,一路东进断其巢穴,绝其根本。 是以,次日一早,李临淮起床,洗漱一番,用过早膳,拿了诏书,带了两个随从,便进城来找丁继善丁太守了。 丁太守安排好人手送走了去蓟州的使者,刚刚坐下来喝茶,李临淮就进来了,手里拿着诏书。 丁太守忙起身,笑脸相迎,李临淮落坐后,丁太守亲自给奉上茶,笑说道,“李将军,昨日黄昏,丁某陪使者去你那里,一直忙使者的事,都忘了给你道贺,恭喜将军以少胜多打了一个大胜仗。丁某正要再去一次,亲自登门道贺呢,不想将军这倒来了。今天晌午,丁某要召来众位同僚,大摆宴席,给将军庆贺。若不是将军及时出手,昨天那伙叛贼怕是少不了要祸害城中军民的。使者来了,也不好看。将军威武啊。” “丁太守太客气了。道贺李某收下。摆宴席庆贺就免了,心意我领。李某现在诸事无心,唯思平叛。”李临淮说着,将诏书放在丁继善面前,淡淡地说,“丁太守,昨日你说须得诏书到。这不,诏书这就到了。诏书中清清楚楚写着要彭御史交兵于李某,丁太守你是一城主官,这事,你看怎么办合适?” 丁继善拿过诏书,展开一看,果然说的很清楚。 “这个,这个……”丁继善正自沉吟,忽有人报,“太守,彭御史来了,还带了好多人,都拿着兵器……” “什么?!”丁继善闻言,忽地站起,面色都白了,额上已可见细密的汗水。李临淮不动声音地看着,心下也自奇怪,这丁太守何是怕彭御史怕成这样?难道有什么把柄握在人家手中? 正想着哪,果然见一人盛气凌人,一张炊饼似的脸,白而肥,一双死鱼眼,透着凶光,身高约有七尺,大腹便便,大摇大摆地朝前厅走了来,想来应该就是那个令丁太守瞬间变色的彭御史。 彭御史身后跟着近百个军卒,个个全身披挂,手持兵器,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路吆喝着,呼啸而来。李临淮心下纳罕,面上仍是声色不动。 这彭御史倒是没有带刀拿枪,但是他手里拿着一张大弓,背上的箭筒里,插着十来支箭。 丁继善发白的脸上堆下笑来,忙起身出迎,“哎呀,不知道彭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 丁继善刚迈出两步,话还没有说完,便听了到彭御史一声叱喝,“站住!别动!” 那彭御史竟然站在前厅外边的院子里,开弓搭箭,把笑脸出迎的丁太守丁继善当成靶子,侧着头眯着眼瞄准。 其气焰之嚣张,其目中无人的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丁太守果然马上停住脚步,双手向前伸出,急急地摆动,“彭御史,莫开玩笑,这东西可不是好玩的,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李临淮注意到,丁太守的声音是发颤的,两条腿也在不自主地抖。 彭御史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丁太守在说什么,他打了呵欠,把头摆正了,脸上带着戏弄轻视的笑,哼声问道,“丁太守,听说有朝中有使者来了?这事是真是假?” 丁太守一听,额上的汗水已开始往下滴,神情惶恐地连连点头,“真的……” 彭御史脸上的笑马上消失了,厉声质问道,“使者大人来了,你为何不告知于本大人?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威震三军 使者大人现在何处?!” 丁太守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子,指了指一旁坐着的李临淮,吞了吞口水,解释道,“使者大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使者大人是找这位李临淮李将军的,丁某也只是给使者大人引了引路,如此而已。因使者大人还负有新皇陛付托的其他使命,是以今日一早,已然离开了。” 那彭御史十分傲慢地扫了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李临淮一眼,哼了哼,奸笑道,“本大人不管使者是冲谁来的,你说使者是来到咱们地界了不是?” “是,是……” 彭御史厉声喝道,“既然是,为何不知会本大人一声?!唵?!丁太守,你是何居心?!” 丁太守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后退两步。那彭御史再度侧头眯缝着眼瞄准了丁太守。 “我,我……彭御史,使不得啊使不得……”丁太守面色惨白,汗如雨下,连连后退。 彭御史的那些随从们见丁太守这般狼狈的,全都乐得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的,笑得十分嚣张放肆。 李临淮终于忍无可忍,不管两人以往有什么过节,目今还是同朝为官,同衙理事的同僚,大庭广众面前为何要用这等轻佻无礼的手段侮辱对方? 李临淮缓缓走身,抓起桌案上的诏书,稳步走向前,一直走到彭御史面前,彭御史仍然是那付瞄准的姿态,动都没有动一下。 李临淮走到离彭御史一步远的地方,右手将他的弓箭往边上推了一下,左手将那份诏书送至彭御史面前,声音平稳地说道,“彭大人,在下李临淮,这份诏书就是长安来的使者留下的,因昨日天晚,不便打扰大人。今日李某特地前来请大人过目的。” 彭御史歪着脑袋目光冷漠地把李临淮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这才把瞄准丁太守的弓箭扔到地上,从李临淮手中拿过诏书,展开观看。 彭御史的面色随着目光在诏书上上下移动变了几变,先是红变白,白又转青,最后转紫。 彭御史看完诏书,扔还给李临淮,目露凶光,脸颊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了几下,右边的唇角颤了颤,浮上一道凶残的笑纹,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本大人将兵交于你?!” “诏书上写得很清楚。” “本大人要是不想交呢?!” 李临淮从容应道,“那便是抗旨不遵。抗旨不遵什么罪,彭御史比李某清楚得多。” “啊哈哈哈哈!”彭肃仰天狂笑,像是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李临淮轻轻一挥手,两个随从迅速上前,一人一条胳膊,狠狠一拧,彭肃的狂笑马上变成了鬼哭狼嚎。 彭肃带来的众军马见彭肃突然被制,便欲上前相救,刚一举动,便被李临淮喝住了,他举起诏书朗声说道,“朝廷诏命在此,要彭肃交兵于李某。彭肃违抗圣意,蔑视朝廷,被我拿下治罪,今有敢动者,与之同罪!你等可以速回营中,随后听我调遣。不得在此逗留!” 那些军马见李临淮气势慑人,且又有新皇诏书在,谁还敢再动?全都蔫蔫地转回头,急速赶回营地去了。 李临淮遂令二随从,“押下去,听候发落。” 随从当即把彭肃押回城外的驻地去了。 一直旁观的丁太守,等到李临淮的两个随从押着彭肃走出院落之后,才一边拭着汗,一边走近,惶恐道,“将军果然霸气,只是,这样妥当么?” 李临淮扭头看向丁太守,反问道,“有何不妥?” “哦,这个,这个……”丁太守正在搜索枯肠,看如何表达才好,忽有门吏来报,“大人,有使者到。” “使者?那会儿送走的使者这倒返回来了?” “不,另有使者。” “快请!” 不一时,门吏引使者来见。 丁太守忙把使者迎至厅堂,献茶见礼毕。使者问,“彭御史彭肃何在?” 丁太守闻言,浑身一颤,不由地看向李临淮。 李临淮淡定应道,“彭肃有罪,已被看押起来,便要问斩。” 使者拿出诏敕让李临淮看,说道,“朝廷有诏,授彭御史彭肃为御史中丞。” 丁太守闻言,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战栗不休。 李临淮却十分平静地说,“目下只斩御史,使者若是宣敕命,那就斩中丞,若拜丞相,那就斩丞相。” 使者再不敢言,收起诏敕便离开了。 丁太守战战兢兢地送走使者,来问李临淮,“李将军,这样子真的好么?你拿出诏命,彭肃不从。你马上收系他,说他抗旨不遵,要拿他问斩。谁承想,这一转眼,又来了一使者,如今你也不从诏命,是不是也得问个抗旨不遵?这个,这个会不会牵连下官。” 李临淮扯了扯嘴角,“丁太守不必惊慌,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前前后后都是我李临淮一人所为,跟丁太守并无丝毫关系。朝廷便即问罪,也来问我之罪。不会牵连到你。丁太守安心,李某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丁太守拭着汗珠,连连点头,“李将军慢走。” 次日,李临淮把彭肃原先节制的军马与自己的军马合在一处,申明彭肃之罪,当众斩之,威震三军。 李临淮一面加紧训练军马,一面命石雄写信给其父石千年,要其西来救援。石雄不肯,李临淮便叫郎中暂停给石雄用药。烧伤停药,疼得要命。石雄终是忍不住,只得按着李临淮提供的说辞给其父写书信。 李临淮选了两名心腹随从,叫他们把书信送到蓟州常督军使大人处,由常督军使大人设法把信送达。除此之外,他还另写了一封信,把别后一应情形详细写了,交给两位随从,嘱他们好生保管,必须亲自送到督军使大人手上,且一定要请常督军使大人处回复书信。还得快去快回。 两随从领命,连夜奔蓟州来见常督军使。 却说杨副将率军马解了蓟州之围之后。在常久的提议下,与赵廷玉乘胜追击,分进合击,于路设伏,与刚刚收聚的贼徒大战一场,斩首五千余,得粮草辎重无数。 贼徒又陷入散乱之中。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此计大妙 李临淮的两个心腹快马加鞭,星夜奔蓟州来,到得营寨时,营寨中一片欢腾,正在庆贺两战连捷。 两人赶紧到常督军使处投书。见到常久,具说来意,特意说了李将军叫他们一定要带回常督军使的回信。常久点点头,接过书信,着人安排他们下去用膳歇息。 等他们退出后,常久打开书信来细细观看。李临淮在书信中细述了借调军兵的前后过程,以及最后结果。以后设计火烧鹞山的经过及结果。并在信中说了,他今后打算如何进攻。请她告知赵杨二人,协同配合。 常久一边看,一边暗自惊叹,又暗自好笑。惊叹于他的魄力与决断力。平时看着,觉得他还是挺沉稳的,但是关键时刻,敢下狠下,敢下死手,足够狠戾。胆略韬略,举重若轻,果然当世无两。想来前面,若不是那宗阉竖设阻,到现在,这场平叛战事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而且好笑的是,他自己战无不胜,却又觉得别人也一定是如他一样的战无不胜,他在书信中已与赵杨二人约期配合进攻。似乎早已料到蓟州之围已解,俩人一定能够按期配合。 常久又把他授意叫石雄写的那封书信看了一遍,便叫人去请赵杨二将军同来议事。 去请赵杨二将军的人刚走。薛正进得帐来,附在常久耳边低语,常久闻言略觉惊奇地问,“果然么?” 薛正直起腰身,笑道,“督军使大人,这事还能有假,要不要把她俩带上来,你亲眼瞧瞧?” “今晚来不及了。我已着人去请赵、杨二位将军,有要事相商,真顾不上。这样,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手,把她俩给我看死了。一个都别叫跑了。尤其要注意那个白影,那女子箭术上有些本事,不能不防!” “大人。到了我手里,就跟入了铁笼子一样,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好,那你下去安排。等我明天闲了,马上提审她们。”薛正应声正要离开,常久又叫住他说,“要把那个宗阉竖给看紧了,不能叫他跑了。也不能叫他乱窜乱打听。现下战事进入了关键时刻,不能叫他坏事。” “明白,大人。我再去加派一些人手。务必盯死他!” 常久笑着点头,“去吧,我相信这些事不交待你,你都能干得很好,可是,还是觉得交待一下,更加放心。” 薛正离开没一会儿,赵廷玉与杨副将都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问常久,“督军使大人,是不是有要事?” 常久打量了二人一眼,淡淡一笑,“连战连捷,营寨一片欢庆,本使怕两位将军贪杯误事,特着人请来,当面看验。” 两人哈哈大笑,杨副将说,“督军使大人请放心,您都能做到滴酒不沾,我们自然也做得到。在下以督军使大人为榜样,只吃了肉菜,滴酒未沾。” “对!督军使大人,我们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不会头脑发昏的,在平叛结束之前,保证滴酒不沾,时刻都是清醒的。士卒们虽然都喝了酒,但我跟杨兄早就嘱咐过了,绝不许贪杯,一人最多二两,再多得等到大获全胜。活捉石千年几父子之后。” 常久满意地点头,“李将军果然有眼光,他不只是自己多谋善断,而且拔擢出来的将领,也是如此地出类拔萃。好。我正有要事跟你们商量。李将军来书信了。我请你俩看看。” 常久说着,拿过那两份书信,递给两人,“你俩看完,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当然,主要是你们俩商量,我就听听而已。” 赵廷玉先看完了石雄写给其父石千年的那封信,抬头看向常久,问道,“督军使大人,石雄这小子,这是要坑他爹么?这封信也是从李将军那里来的?” 常久笑着点头,“信是从李将军那里来的,他被李将军的人给捉住了。人在李将军手里,李将军叫他坑,他就得坑。不听李将军的话,怕是没有好果子吃。赵将军,你常年驻扎此处,对这里的一切比杨副将熟悉,把这封尽快想方设法投到石千年那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督军使大人放心,咱们这里议完,末将回去,马上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这时,杨副将也看完了手中的书信,他跟赵廷玉交换了一下,一边看一边笑对常久说,“督军使大人,这李将军怕不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这才到太原,人生地不熟的,领着千余兵,便先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当真不是凡人。” 常久微笑,“确实令人惊叹。” 一时间两人都看完了,然后三人讨论。 杨副将先说,“看来李将军的意图是一边守住太原这个战略要地,决不许叛军过此,西图河朔,陇右。另一方面,还要同时分兵直捣叛军老巢蓟阳,攻其老巢,断其粮道,绝其根本。” 赵廷玉接过杨副将的话,说道,“李将军还要借老贼石千年的儿子石雄这封书信调动石千年的叛兵西去,于路设伏,他在西边打,我们在其老巢附近打。让他既不能西图,又不能回归老巢。” 杨副将大笑抚掌,“此计大妙啊,果能成,一战可定矣。” 赵廷玉亦笑道,“此计必成。” “何以见得?” “鹞山那条路,乃一捷径,石雄可能走那条路,他应该不知道他儿子在那里被火烧的消息,就算他已知道,石千年那样的老狐狸绝无可能走那条路的。而且,不管他信不信这上边的话,他都会派出大部分军马救援他儿子去的。那么就剩一条路可走了。将军于此设伏,简直跟瓮中捉鳖一样。就算他最终舍得下他儿子,不去救援。只要咱们抢先占据他们老巢附近的有利位置,将军可以迅速东进,咱们一样前后夹攻,一战而定。那会儿,我刚刚来这时之前,接到了魏州杨公亮将军的求救信。说他快要顶不住了。城里已经基本断粮。 章节目录 第480章 这么刁钻 本来我还打算问问督军使大人,商量个救援的办法。现下看来,没这个必要了。只要咱们这里在他们的老巢一打起来,魏州那边的围城叛军肯定得回救老巢。等于是围叛贼老巢救魏州了。” “不错。是这么个道理。” 常久站起身,笑道,“行,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部署你们二位将军下去安排,李将军还等着回音,我马上写一封回信。” 赵杨二位将军告辞而出。常久马上伏案书写,写好之后,亲自交付到李临淮遣的两位心腹手上。二人得了回信,连夜返回太原。 次日早膳后,常久刚要叫薛正和秦振武把石珍珍与白影押上来,亲自审问,秦振武却进得帐来,报说道,“督军使大人,外边来了一高三矮,一胖三瘦四个男子,说是来投军平叛的,一定要见大人您。” 常久疑惑,“既有投军报国之心,理应去见杨副将,或者他带兵的那些头目,何必非得见我?” “在下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奈何他们不听,说是非得见大人您,见过大人您之后才肯投军,否则就不投了。” 常久朗声笑,吩咐秦振武,“那你就带他们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这么刁钻。” 秦振武出去,不一会儿果然带回四个男子,他们一进得帐来,见到常久,那个又高又壮半截黑塔似的男子,便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起来,“哈哈哈,怎么样?无名,我就说常姑娘是个官迷,怎么样,叫我猜准了吧?瞧瞧,现在成了督军使大人。” 常久一见前来的几个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四个人中,倒有三个是她熟识的。 一个是阙律啜,一个是无名,一个是女扮男装的绿柳,还有一个,常久不认识,不过,这一位虽然也着男装,倒也看得出来是个女子扮的。 常久不由地失笑道,“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块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振武见常久认得来人,看着还挺相熟,便先退下了。 绿柳抢先一步,赶到常久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红着眼说,“小姐,你真狠心,我跟着你到了金城,一转眼,你却一个人跑掉了,把我丢在那里。你走了,我哪里还呆得住,便缠着少夫人要回长安。少夫人也想公子爷。我们就赶回长安了,途中遇到他们几个来找你。就一块儿到长安。到家才知道你来了这里。我跟老爷夫人说了要来找你。老爷夫人日夜牵挂小姐的安危,我缠了几次,他们便答应了。只愁没法前来,我便跟老爷夫人说了一下阙律啜和无名大哥的情形,他们同意我们结伴前来。我们这就来了。” “对对对。常姑娘……”阙律啜兴奋地嚷嚷着,刚开口就被无名冷冷地打断了,“阙律啜,你这缺心眼,前边教过你多少次了,说是进了营寨,千万不可叫常姑娘,要叫常督军使,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哦哦,我现在想起来了。常督军使,我跟无名,都想投军,我们也想为朝廷平叛出一把力,若是能立些军功,得个一官半职的,那就更好了。” “得得,打住。想得一官半职,那是你的想法。我只想给督军使大人效绵薄之力,并不想弄什么一半官职。”无名说到这里,眉头紧皱,鄙视地斜了阙律啜一眼,扯了扯嘴角,无情地讽刺道,“缺心眼,就你这样的,自己的前后都照顾不了。能在营中混到碗饱饭吃就不错了,还梦想着一官半职,你咋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常久笑道,“你们俩这一对活宝,怎么还这样?行了,打住。我跟你们说一声,在这里,除了我带来的随从和赵廷玉将军少数几人,大部分的都不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绿柳你不能再叫小姐,你们也不能再叫我姑娘。一律叫督军使。这样不致在营中引起混乱,引人侧目。都记住了吧?” 阙律啜忙忙点头,“记住了,督军使大人,您这么说,便是同意收下我们了是吧?” “这个再另说。”常久说着,指了指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扮着男装的女子,问道,“她是谁?” 那女子的唇刚动了动,无名已替她开了口,“督军使大人,她叫玉珠。” 那女子点点头。 “玉珠?” 无名见常久没有明白过来,便提醒她道,“督军使大人可以想想,那次西去出使,送怀西公主和亲时……” 无名还没有说完,常久已想了起来,微带着些愕然地看向那女子问道,“你真是怀西公主的侍女玉珠?” 那女子点点头,泪便下来了。 常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颇感疑惑地问,“那一日,你突然不见了,可把你主子怀西公主急坏了,启程之后,好几日都闷闷不乐。你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何突然失踪?是不想跟着怀西公主西去么?” 玉珠连连摇头,泪落如雨,只是不发一语,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常久抬头看了无名与阙律啜,无名一扯阙律啜的衣袖,两人退出了常久的帐中。 常久叫绿柳扶着玉珠,坐在那里,倒了杯热茶,叫她喝茶,喝了两杯茶之后,玉珠才缓缓开口,讲了她那日失踪的前因后果。讲到最后,浑身颤抖的几至语不成声。 “……幸得无名公子出现,搭救于奴婢,奴婢这才幸免于难,如若不然的话,奴婢哪里还能再重活人世。”玉珠说到这里,抖抖索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双后捧至常久面前,面露歉疚之色,“大人,这里的两样首饰,据无名说,都是他从您那里盗走的,他不大懂得,但是奴婢一见。便知是非常贵重之物,并非寻常店铺里可以买到。奴婢心里存疑,是以一直只是收着,没有敢动用。后来无名对奴婢说了实话,奴婢一直想着要物归原主,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常久接过小匣子,打开一看。 章节目录 第481章 督军审案 果然是西去途中,失盗之物。她看罢,合上小匣子,复递到玉珠面前,笑道,“玉珠妹子,这两件首饰你就收着吧。我已用不着了。我亦早知是无名拿的,也没当他是偷的。用无名的话说,这叫不告而取。他曾在关键时刻救过我性命,我连个谢字都不曾对他说过,他还曾亲授我剑术,虽然是他逼着我学的。这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玉珠再三不肯,常久只叫她收下,绿柳也从旁相劝,玉珠见常久一片至诚,便也收下了。 常久随即便对玉珠说,“这几日,你就跟绿柳住我这里。你的事,我会替你做主报仇的。” 玉珠泪流满面,致谢道,“多谢督军使大人。” 常久淡淡一笑,走到帐外,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帐子,对站在外边的无名说,“你去告诉一下薛秦二位侍卫,就说我说的,叫他俩把石珍珍和白影带到我的大帐里来。” “什么?!那两个娘们儿也在这里?”阙律嗓闻言,又大呼小叫起来。 常久瞪了他一眼,他马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名自去传话。没一会儿,薛秦二人把石珍珍和白影都带了上来。 常久端坐在案后,绿柳与玉珠安静地侍立一旁。 石珍珍与白影被五花大绑着,推至案前不远东的地方,薛秦二人剑不出鞘,只拿剑鞘在她两人膝后窝中轻轻一点,二人早跪倒在地。 二人低垂着头,面如死灰,不说话,也不敢看坐在书案后面的常久。 常久也不看她们,先看向薛正和秦振武,“你们两个,谁来帮我记录一下?” 薛正指向秦振武,秦振武指向薛正。常久下巴点了下,说,“那就先秦振武吧。”说着指了指侧旁的书案,示意他坐那里记录,又叫玉珠过去侍候他笔墨纸砚。 忙完这些,常久这才冷冷扫视了石珍珍与白影一眼,淡淡问道,“下面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石珍珍颤颤微微地说道,“民女石珍珍。” 石珍珍说完,偷眼看常久,被常久一瞪,吓得瑟缩了一下,忙收回目光,又偷偷侧目去看白影。 白影却只跪在那里,半日不作声。 常久以手击案,喝道,“石珍珍旁边那位,该你报名了。” 白影仍旧不语。常久看向薛正,“掌嘴!” 薛正得令,上去便甩了白影几个大嘴巴子,喝声道,“怎么?你有种行刺我们督军使大人,这会儿倒没有胆报名了?” 那白影这才开口说话,那干枯柴柴的声音,传入人耳中,简直是一种折磨。 “我既然犯了死罪,该杀该剐由着你们。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常久冷笑,“还没有傻到头嘛,还知道自己犯了死罪,你这也不是第一次行刺本使了,本使就是十分好奇。我跟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一次一次行刺于本使?你能说说么?你上一次行刺于我,背后的黑手是谁,这一次行刺,背后的黑手,又是谁?” “谁也没有。就是我自己。凡是靠近李临淮的女子,凡是李临淮喜欢的女子都必须死。他是我的,我只喜欢他,他也只能喜欢我!我跟你确实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但你错就错在,李临淮喜欢上了你。” “呵呵,你倒会强词夺理!但据我所知,你身旁的这位石珍珍姑娘一直自称是李临淮的未婚妻,甚至已登堂入室住在了将军府上,不知道你可曾行刺于她?” 白影不作声了。 常久顿了顿又说道,“李临淮将军救了你的性命,又把你养大成人,又教了你独门箭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也不求你报答于他。你就算不能报效朝廷,不能为百姓分忧。安安稳稳地过个普普通通的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吧?为何甘心做别人的棋子,要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你对李将军,算是爱不成,便生恨了么?听说李将军前次入狱,你跟石珍珍都‘功不可没’,石珍珍说李临淮对她始乱终弃,我也如此说。你倒是跟我说说,他怎么始乱你,又怎么终弃你的?” 白影抬头看向常久,眼中满是愤恨的目光,“李将军是怎么始乱我的,大人你不是很清楚么?我跟李将军第一次上床,就被你撞到了。你难道忘记了?” 常久嘴角扯起一抹笑纹,闲闲地道,“我没有忘记。但是,那怎么能叫始乱呢?那难道不是你心甘情愿爬上他的床,倒是他强行把你拖上他的床的?我当时没有看出你有任何被强迫的情形,我记得你一直搂着李将军的腰,十分主动地迎合他,那般的情不自禁,那般的迫及待,不是么?” 白影悻悻地回答道,“我是很迫不及待不错,但是,李将军不是么?李将军更迫不及待呢。” “对呀,那你们这只能叫两情相悦,怎么能叫始乱终弃呢?” “他一下了床,就什么都不认了。还叫白孝德找到我,捉住我,强行灌我滑胎药,这不是始乱终弃么?” “哦,原来如此。”常久做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来,你是对李将军由爱生恨了?” 白影又不作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常久挑挑眉,笑问道,“白姑娘,一直以来,本使都有些迷惑不解。就是你爬上李将军的床之前,是李将军主动去找的你,还是你去主动找的他?” 白影猛地抬起头,盯着常久打量半晌,方才恨恨地说,“自然是他主动找的我!他说你跟萧烈离开了,他很伤心,他从此都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他要娶我。” “哦?!”常久讶异地问,“李将军的行迹一直是公开的,你一向是神出鬼没的。我不知道他如何就知道你在西州,如何就在短时间内准确地找到了你的藏身之处?还是你们一直就在暗地里有联系?你一直都在形影不离地跟踪着他?” “呃……”白影张口结舌,好半天回答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想活命不 一张素来就没什么生机的脸,此时憋得通红。 “怎么?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但是无妨。本使可以为你做主的。 憋了半天,白影才说道,“李将军神通广大,他如何得知我在西州,如何及时地找到我,他人马多,耳目广,应该自有办法。就像他把我赶下床之后,我便离开了,他想得不对了,又叫白孝德来找我,不也是一找就找见了么?” “可是,李将军说他那天跟你上床,是遭人暗算了,是你给他下了药。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白影一张瘦脸拉得老长,满目杀意地盯着常久,又不说话了。 常久十分平静地迎视着白影满是杀气的目光,从容问道,“哦。你是不是需要跟李将军当面对一下质?看看你与他,到底谁在说谎?” 白影面如死灰,不论常久再问什么,她都再不作声。 常久把脸转向石珍珍,淡淡地说道,“珍珍姑娘,是你爹石千年叫你来行刺本使的么?你爹反叛朝廷,只要李临淮一出手,眼看着你爹也是支撑不了几天的。这个,你比我大概还要清楚。到时候,你们石家一家老小,是要全部被捉拿往长安,腰斩于市的。你也不例外。不过,本使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你若能够老实交待,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能保你不死。当然,你若是不怕死,那就当我没说了。” 常久说到这里,静静地盯着石珍珍,等她开口。石珍珍此时正在天人交战之中。她自然不想死。可是,她不知道,她说了实话之后,是否真的可以保住性命。 常久等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冷声说道,“既然你们都不想说,都悍不畏死,那么,我也就是不在这里浪费工夫,浪费唇舌了。秦侍卫!薛侍卫!” 两人赶紧应声,“常大人!” 常久挥挥手,“把她俩带下去,好生看押。等过了这两日,派人把她们送回长安里,让她们去尝尝长安大牢里的滋味,叫她们也尝尝那些诸多刑具的味道。仁慈果然没用,审个案都没人愿意说话。看来都是不要好脸的客。既如此,就遂了她们的意,求仁得仁吧。” 石珍珍一听说常久要把她们送去长安,马上急了,忙抬起头大,着急慌乱地叫道,“大人,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不要把我送去长安,不要下入大牢!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哦,还想活着就好。”常久又重新坐下来,缓缓说道,“那就说说看。” “常大人,你说话可算数?我把实情全说了,你真的能保我不死?就算我们全家被灭门,你也能保我不死?” “我没有这个把握,我就不会说这个话。一切全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石珍珍突然放声大哭,叩头连连,“常大人,您可真是好人哪,我以前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能这样宽容地对待我,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别东拉西扯,直接说事儿。”常久不耐烦地挥挥手,制止石珍珍说那些没用的话。 “我说,我说……常大人,我承认,我爹爹石千年反叛是罪不容赦,但是,我们来行刺你这件事,还真不是我爹指使的,是另有其人。” “谁?!” “是,是宗正君那个王八蛋,那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哦?”常久皱皱眉,“他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不是他怎么找我们的,是他一直就跟我们没有断了联系。把李将军送进大牢,要我们站出来说李将军对我们始乱终弃的是他,这一次要我们行刺于你的也是他。” “是么?你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偏偏找上你们俩?” “因为我俩一直受他要挟。也比较好控制,扮作男装,也不容易引人注目。当然,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的‘我们’,是指你和谁们?” 石珍珍的下巴点了点身旁的白影,“就是指我和她,白影。” “接着说。” “你们一路西去出使的时候,我一直跟着队伍,纠缠李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宗正君那个王八蛋给盯上了。你还记得,有一次,李将军带着我去找你,指责你下毒手,找人强暴了我。其实,那事跟你没有丝毫关系。我之所以要那么说那么做,都是有宗正君那个老王八蛋在背后逼着我,要挟我那说那么做。我不那样的话,他就要取我性命。我不得不如此。其实就是宗正君那个十恶不赦的老王八蛋找了几个恶人一路跟踪我,最后把我给强暴了。他一直威胁我,说是只要我敢说出实情,就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又说,只要我不说,他迟早会想办法叫李临淮将军娶了我的。我因一直对这件事抱有希望,就一直受着他的操控摆布。” 石珍珍说到这里,看向白影,对常久说道,“常大人,白影她那会撒谎,她之前跟我说过的,说是在西州爬上李将军的床那件事,也是宗正君在背后操纵指使的。宗正君这个老王八蛋似乎特别地恨李将军,他恨不得李将军身败名裂,身死狱中,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陷害李将军的机会。他那时候,在李将军与萧将军发生强烈得争执之后,知道白影一直想爬上李将军的床,也知道她能够靠近李将军,便利用她接近李将军,趁着李将军心神不宁的时机,给他的酒里下了药,爬上了他的床。这白影害了李将军,还不满足,还常常跟我念叨,说是李将军跟她在床上那什么的时候,却老,老叫着您的名字……” 常久不意石珍珍会突然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薛秦在场,旁边还有绿柳,玉珠,不由地急得连声大咳,心想这想活命想疯了,竟然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于是厉声叱道,“石珍珍,让你交待与行刺有关的事,谁让你扯这些的?” 章节目录 第483章 色厉内荏 石珍珍吓得一颤,咬住嘴唇,怯怯地看住常久,不敢再往下说了。 常久故作镇静地扫了薛正与秦振武一眼,见他们一脸严正的神情,只是眉梢眼角,流露出了掩不住的笑意。 心下气恼,却又觉得事情既然到这一步,也不好半途而废,只严厉地警示石珍珍,“继续往下说,有用的再说,没用的就不用扯了。” 石珍珍吓得连吞口水,定了定神,这才又继续往下说,“李将军引军马来平叛,他叫我俩一种女扮男装,暗暗地跟着。常大人你来了之后,一来就把宗正那老王八蛋的官给下了,他自然不舒服。要找机会报复。于是他偷偷找到我们俩,对我说,只要杀了你,我爹爹没准这一回就成事了。就算不成事,他也有办法在新皇面前替我爹爹开脱,可以保我们一家老小不死。若是不杀了你,你在这边,一切事实看得清清楚楚,又能在新皇那里说得上话,到时候,我们一家是必死无疑的。又对白影说,只要杀死你,他一定想办法叫李将军娶了她,说是经过西州那一次,其实李将军已经喜欢白影了,只不过是你事后闹腾得太厉害,他才不得已叫她滑了胎。这一次,只要杀了你。李将军从此就死心了。那他就有办法说服李将军娶了她。那样对李将军也好,再不会有什么始乱终弃的恶名了,皆大欢喜。骗得我俩就都来了。却不成想,还不曾行动,便叫薛秦两位侍卫给发现了,然后就被逮到这里了。” 常久点点头,看向白影,“对于石珍珍所说的这些,你有什么要纠正和补充的么?” 白影已打定主意一声不吭,不管常久再问什么,一律充耳不闻,闭口不言,准备装死到底了。她对宗正君并不像石珍珍恨得那么厉害。 “很好。”常久冷笑连连,“做一枚棋子还能做得如此不屈不挠,也实在是世间少见。陈王狱中有知,想必也是很欣慰的。你既然一心求死,想拉你也拉不回来,那就由着你。” 白影听了“陈王”俩字,身子微微颤了颤,已被常久尽收眼底。 常久不再理会白影,转向石珍珍,问道,“石珍珍,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可是全部属实?” “常大人,但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那你,敢跟宗正君同堂对质么?” “只要常大人能为民女做主,民女没有什么不敢的。” “好。”常久侧身看了看玉珠,转而对绿柳说,“绿柳,你带玉珠去隔壁薛秦二位侍卫的帐子中歇息一会儿。一会儿无名他们叫你们过来的时候,你们再过来。” 绿柳点头应是,陪着玉珠出了常久的帐子,去了隔壁帐中等着。 常久这才对薛正说,“薛侍卫,你去把那个宗正君带过来,门口那俩小子,有把子力气,叫他们跟着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 薛正点头,出帐带了阙律啜和无名,直奔看守宗正君的地方去了。 宗正君听说石珍珍和白影被捉了起来,正自惶惶不可终日,而且他见看守他的人突然增多,也明白事情有些大不妙。之前虽然也有人盯着他,但都是极宽松的,他干什么都不怎么过问,也不干涉他的。 他那会儿不想走,想留下来作乱。这会儿,他看着形势不妙,知道弄大了,想走,发现已经走不了了。 这会儿见薛正带着两个随从进来,已慌得六神无主的宗正君强自镇静,“薛,薛侍卫,你,你要做什么?” 薛正平平淡淡地说道,“不做什么。常大人有些事想问问你,请你过去一趟,走吧。” “咱,咱家不去,咱家现在头眩晕的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没法,没法跟常大人谈论问题。还,还是改日吧。” 薛正懒得跟他废话,下巴往前一点,无名与阙律啜已奔上前去,一左一右扭住了宗正君的胳膊,扯了他就往外走,宗正君鬼哭狼嚎乱叫嚷,嚷得无名火起,伸出另一只手,拧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扭了几匝,斥责道:“闭上你的臭嘴,再叫给你嘴里塞上马粪,把你耳朵给你扯掉了!” 宗正君一听,很怕无名真的给他塞马粪,赶紧把嘴闭严实了,只哼哼,再不敢叫。 十分狼狈地被两人拖死猪一样拖进了大帐中,随后跟进来的薛正,手中多了一根粗麻绳,上来就把宗正君捆了个结结实实。 宗正君到了这里,犹自垂死挣扎,“常大人,你,你没有权力随便抓我,我虽然不是督军使了,可我还是宫中的公公,你这样做是对新皇陛下的不敬。” 常久嘴角挑了挑,似笔非笑,目射寒光,“宗公公,你到现在还这般嚣张,是不知死期将至么?本使下马伊始,就已告诉过你,新皇陛下给本使了尚方宝剑,赋予了本使随意专断的权力。你还在这里色厉内荏地嚣张什么?” 常久说着,起身取出尚方宝剑,拍在书案之上。 “本使把你叫来,有话要问。敢有半句虚言,先斩后奏!”常久的眼眸中,寒光闪闪,她扫视着宗正君,冷言问道,“宗公公,这两位女子行刺本使未遂,被抓了起来,据她们供述,幕后指使人是你。为免你被冤枉,慎重起见,本使着人把你‘请’来与她们当堂对质。对此,你有什么要说么?” “没有的事!她们是谁?咱家堂堂的大内公公,常常在皇上身行走的人,怎么可能与她们这些无名贱妇混在一起,指使她们行刺于常大人。她们这是在胡说,血口喷人。绝不可能。她们一定是受人指使,前来专门陷害咱们的,大人切不可听信她们的胡言乱语,说不定,他们就是叛军的奸细,对,就是叛军的奸细!”宗君正极力否认,试图反扑,他知道,必须一口咬死不知道,没有。否则的话,常久马上便敢斩他的头。 白影没料到。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是人是鬼 平日里神气得要死的宗正君,每日里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如今面对常久,却吓成这般模样。 她刚刚还试图硬顶,来个死不承认。看她常久有什么办法。却不想这宗正君一上来,把这事推了个一干二净。这倒没有什么,他不承认,于她们也有利。但问题是,他为了自己能活命,一转眼便把她们推成了叛军的奸细。 常久呵呵笑。 石珍珍忍不住了,厉声对宗正君说,“姓宗的王八蛋,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你做过的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事,全都说与常大人听了。你狡辩也是没有用的。我们从长安被你威逼着一路走来,连叛军的影子都还没有见过,怎么就是叛军的奸细了?从前在西州时,你跟几个混帐狗东西一起强暴了我,还逼着要我一口咬定说这事是常大人找人干的。还说,这样李将军就会恨常大人太过恶毒,再不会要她,一定会娶我。这事有没有,王八蛋?我有没有冤枉你?” 宗正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阴沉地笑着,尖声细气地为自己辩解,“你胡说,你就是那个追了李将军一路的石珍珍吧?你爹不就是叛贼头子石千年么?你的话可信么?你来刺杀常大人,为着什么,不是很一目了然么?你咬咱家干什么?你说在西州时,咱们跟你个狗东西一起强暴了你。证据何在?咱们现在是个公公,为何做公公,就是因为行不了人道之事,这才做公公的。你说咱家强暴了你,你这是公然血口喷人。” 常久闻言,冷笑不语。心想,这宗太监也真是急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 石珍珍也在冷笑,“姓宗的王八蛋,你是不是笃定我没有什么证据,才这般嚣张的?告诉你,王八蛋,我还真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你拿出来。” “我现在被五花大绑着,自然没法拿,一会儿常大人给我松了绑,我自己会拿出来。” 宗太监闻言有些心慌,不过,他那次强暴石珍珍之后,确实丢了样东西,就是常挂在腰间一只玉佩,而且那玉佩上面是雕着他的名字的。他当时并没有发现,过了两天才发现,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当时问过石珍珍的,但是石珍珍一口咬定没有见过他所说的东西。他就放心了。 虽然那块玉挺贵重,但丢了也就丢了。只要不是被石珍珍弄去了就好。 常久摆摆手,叫解开石珍珍的捆绑,好叫她出示那物证。薛正给阙律啜使了个眼色,阙律啜便上前给石珍珍把绳子给解了。石珍珍抖了抖麻木的手臂,从袖中取出一个破布包,递给了阙律啜,阙律啜把破布包呈到了常久面前。 常久打开破布包,扫了一眼包在里面的东西,但看见上面有阴文雕出的宗正君的名字,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看见宗正君,冷言问道,“宗公公,你的这块腰间佩物,是怎么到石珍珍手上的,你可以解释一下么?” 宗正君昂昂头,声音越发尖细,“咱家确实丢过一块刻有名字的玉佩,不过,那是小贼趁我不注意摸去了。怎么到的石珍珍手上。我怎么说的清?莫非,是她指使小贼偷我玉佩?那玉佩很贵重的。” “呸!谁稀罕你的一块破石头。明明就是你强暴我那次,慌乱中拉在现场,被我拾到的。你后来还问我捡到没有。我说没有。你还一脸不信的样子。这会儿倒成了我指使小贼偷你玉佩?我偷你玉佩做啥,自己佩戴么?你也看到了,就一块破布裹着,我要不是留着它做物证,我早扔了,看着都觉得恶心。拿它换银子么?你也看到了,它至今还在,我也没拿它银子。” “你想偷它做什么?咱家不知道。总之咱家的玉佩是被小贼偷走的。这会出现在你手上,我也很莫明其妙呢。” 宗正君使出了无赖嘴脸。石珍珍气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正要跟他再争辩。常久按按手,示意她先安静一会儿。 常久把那破布包着的玉推到一边,冷冷看向宗正君,突然发问道,“宗公公,那样西去出使时,在河西走廊那里发生了一件事,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 “什么事?” 常久目光冰冷炯炯有神地紧盯住宗正君,缓缓说道,“怀西公主有一个贴身侍女,名叫玉珠的,突然失踪,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对这件事还有印象没?” 常久分明看见宗正君的目光中闪过一阵慌乱,不过,他很快便镇静了下来,若无其事的说,“常大人,这么一说,咱们确实想起了这件事。” “以宗公公推测,那个玉珠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这个很难说。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常大人不提,咱家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不过,非得推测一下的话。极有可能是这个玉珠,在长安王府享福享惯了,怕跟了怀西公主去突骑施吃苦,悄悄溜走了。一人藏物,百人难寻。更何况她是个大活人?她既然是偷跑,自然不欲大家看见,那就难寻了。不过,也不能排除是被什么野物糟踏了。” 常久给无名递了个眼色,无名转身出了帐子。常久这里笑吟吟地说道,“宗公公的推测还是挺有道理的。不过,请宗公公再推测一下,这玉珠她到底是死是活?” 宗正君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岂能没有数?这会儿,见常久突然之间,一再提及玉珠,知道必有缘故,心下害怕起来,言语支吾道,“这,这实在那以推测……” 话语未了,玉珠已走了进来,在绿柳的陪同下,缓缓走至宗正君面前,气急声厉地喝问道,“姓宗的,你个食人的豺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宗正君吓得浑身一抖,望后便到,神情恐怖地盯着玉珠,“你,你是人是鬼?!” 玉珠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就地正法 向宗正君的脖子刺去,一边声音凄厉地大喊道,“我是鬼!我是来身你这个王八蛋讨命的!” 一簪刺去。被宗正君就地一滚,给躺过了,只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玉珠气急了眼,一刺不中,还要再刺。绿柳忙拉住她,劝她冷静,“稍安勿躁,有常大人为你做主呢。” 玉珠这才回过神,忙向常久叩拜致歉,“常大人,奴婢莽撞了,请大人治罪。” 常久见玉珠情绪激愤已极,怕她太过激动,出什么意外,便摆摆手,示意绿柳先带她下去。绿柳扶着玉珠,出帐去了。 “宗公公,这一下,你之前对玉珠做过什么,又对石珍珍做过什么?可以坦白了吧?你是不是仍然坚持,你是不能人道的说法,仍然不承认你曾残忍地祸害过她们?你要她们以始乱终弃之名把李将军送进大牢,到底是何意图,是不是也可以交待一下了?还是等李将军到了之后,再来一轮对质?这些还不算,这里平叛如救火,你一路对李将军阻扰设障,意图何在?还有,陈王还在大牢里等着你,你是不是回长安与他去牢中对质一下?” 宗正君面如死灰,汗如雨下,瘫软在地,两眼支愣,不能发一言。常久连珠炮似的追问,他都一一点头。 审完之后,常久对秦振武说,“把记录叫他看过,没问题,就签字画押。” 到这一步,宗正君想不认罪已不可能,他在内心暗叹:我当初就是眼瞎,才去冒犯这个常久,只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能有多大本事。没想到,到头来,偏偏就栽倒她手里。 常久冷笑几声,将尚方宝剑递给薛正,沉声说道,“推出去斩了!” 宗正君到死也没有明白,他今日死在常久手里,他以前冒犯她只算是小事,他与陈王勾结,试图图谋新皇陛下的皇位,才是罪该万死。 常久也担心,万一回到长安,新皇陛下被宗正君的话迷惑了,不能下定决心处死他,那将是遗患无穷。这样的祸害,留着他,将有更多的人遭殃,新皇下不了决心,她替他下一回决心。 而且,她也清楚,这个人只要活着一日,就一日不会放过李临淮,毕竟李临淮断了他的命根子。若他不进宫做太监,或许还能留条活命。但他断子绝孙了,仍然野心不死。野心不死,那人就得死。 处死宗正君之后几日,平叛大军捷报频传。 先是李临淮设套诱石千年去救自己的儿子,以他以往对石千年的了解,他料定石千年看到书信,就算明知是套,也是一定会去救他的儿子的。然后在他率兵前去的路上,与赵廷玉杨副将三路约期夹攻。不过,以防万一,事先约定,二日之内,不见石千年的动静,便是李临淮从西往东攻。若是石千年看到书信马上出动,便是赵廷玉与杨守玉各率一部从东往西攻。 实际上。石千年连败两战之后,改变了战术,他虽然极想去救儿子,想着若能成功,一鼓而西,直取河朔陇西,与那里事先约好的人马会来,会更加人多势众。 只是,陈王已入狱,那些事先约好的人马会不会起来响应,他如今也不敢确定。而且新败之后,叛军人心动摇,没有什么士气。 还有,他的两个兄弟石千忠和石千顺正带兵攻打魏州,围城多日,总说就要攻下了,却老也没有攻下。 这样一来,他就不敢再像之前一样,猛打猛冲了。是以,他接到书信后,聚拢新败之兵,从中精选了三千人马,西去救子。余下的人,他决定先让他们返回蓟阳,略作休整,先固守老巢,再做他图。 李临淮了解他,他也了解李临淮。 他知道李临淮智谋多端,打起仗来心狠手辣,又不惜命,最善抄人老巢,断人粮道。他不得不防。然而他千算万算,也还是没有逃过李临淮的手掌。 他留下儿子石仁率兵返回蓟阳,亲自率三千兵去救儿子,因出发迟了两日,李临淮已引军马连日东进。石千年率兵走出仅百余里,便与李临淮迎面遭遇。 双方都来不及布下阵势,便已混战在一起。李临淮一马当先,迎战石千年。 马上交战,李临淮手使一银枪,石千年使两把大刀。李临淮一杆长枪神出鬼没,枪枪不离石千年的要害处,石千年舞动双刀,架隔拦遮,总觉捉襟见肘,难以招架。 石千年自知不是李临淮的对手,一边招架一边喊道,“李临淮,我素日待你不薄,你何以如此不念旧情,对我儿子下毒手?我今日不跟你拼命,你只需还我儿子来,我便退兵,如若不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临淮冷声斥道,“叛君逆贼,何不早降?!尚敢摇唇鼓舌,侈谈私情!李某乃堂堂的平叛将军,岂与叛贼论私情,好不可笑!你那儿子,李某已着人押解往长安去了。想见你儿子,你早早投降,与你儿子长安大牢相聚,方是正经!想要我死无葬身之地,光凭嘴说没用,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李临淮话音水落,一枪刺中石千年的肩胛处,不是他躲得快,早就被搠下马去了。 石千年大惊,又听闻儿子已被押解往长安,再无心恋战,拨转马头,回身便逃。李临淮引军掩杀,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石千年带得三千精骑,只余得四五骑,跟在他身后,没命令地回逃。 李临淮引军连夜追赶,一直追到第二日黄昏,方下令叫埋锅做饭。歇息一夜。 次日清晨,李临淮又引军急进,他的心腹随从说,“将军,这连追了两日,军兵疲惫,不如休整一日,再赶路也不迟吧?” “不可。我与赵杨二位将军约期夹攻,如今石千年只带了三千人马来。大部分人马定是返回老巢蓟阳了。这样一来,我们若在途中延迟,赵杨两位将军就危险了。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攻占老巢 他们是去截叛军返回老巢之路的。若是我们到迟,叛军护巢心切,肯会殊死顽阻,弄不好还会三面围攻。赵杨二位将军若败,咱们将前功弃,胜败在此一举!务必要全力以赴!” “明白了,将军。” 李临淮引军急速行进,赶到蓟阳附近的时候,赵廷玉与杨守玉的人马正在与石仁的人马激烈酣战。 而且,两军交战之后不久,从蓟阳老巢方向又来了近万人马,把赵廷玉与杨守玉的人马包围在中间,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 李临淮带得三万人马,马上分兵一万,叫心腹带着,在这边进攻,自己带了其余两万人马,走小路绕到蓟阳老巢出来的人马背后,奋力冲杀,对他们来了一个反包围。 那些叛兵冲杀得正起劲,不提防自己的身后突然冒出了大队的人马冲杀过来,冲得很猛,好多人还没有明白过来,便已被砍倒在地,叛军一下子乱了阵脚,四下奔走逃窜着不计其数。 赵廷玉与杨守玉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正觉叛军越围越多,两人交马错肩时,杨守玉对赵廷玉喊,“赵贤弟,这包围越来越厚,李将军怕是一时之间难以赶到,要不,我在这里支撑,你先率人马突围出去吧?不然咱们全得栽在这里!” “要战一起战,要突围一起突。没有我走你留的道理。” 正说着,忽然发现西边的重重包围出现了一些松动,赵廷玉趁隙一望,便望见西边旗幡大增,中间最显眼的一面红色旗帜中央,绣着一个青色的大大的李字。 赵廷玉顿觉浑身劲力倍增,抡动大刀,一边左砍右切,一边冲着杨守玉,也是冲着自己的将士们喊道,“大家奋力杀叛贼!咱们的大队援军到了!李临淮将军亲自引兵来战!立功封赏,在此一战,活捉石氏父子,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半日被围在中间,士气已渐渐有些不振的将士们,闻言又浑身是劲,越发如下山猛虎一样,势不可当。又激战半个时辰,东边围困的叛军突然出现大溃退!赵廷玉再看时,却见东边也出现了一面大大的“李”字旗,随风招展,好不威风。 杨守玉与赵廷玉带着各自的人马里应外合,奋力拼杀,直杀的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叛军人马折损多半,余者皆已胆寒。三军会合之后,一起掩杀,直接杀奔叛军老巢,收复蓟阳。 李临淮一边叫赵廷玉领兵先回守蓟州,又叫杨守玉留守蓟阳,出榜安民,一边嘱咐杨守玉注意魏州方向的动静,如有交战,马上引军为援。 当下分兵两路,一路仍叫心腹随从带领,去救魏州,自己亲自引兵去追残寇。 李临淮引兵马不停蹄,人不解甲,星夜追赶,那些叛军围战一天,早没了什么力气,被李临淮不歇脚的追赶,早已身疲胆寒,其中有一校尉叫吕绍的,实在受不了这连番折腾,遂与几个心腹暗地里商量说,“石家父子反叛朝廷,咱们本就不是真心跟从的,眼下这样子,再跟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今日李将军都亲自来了,李将军的威名大家都听过一些的,为人狠辣,百战百胜。人称常胜将军。这一路苦追,根本不给咱们喘息的机会。这样下去,咱们便不是战死,只是跑也得跑得累死。咱们都是家中上父母,下有妻子儿女的人,何苦为石氏父子卖命?不如去降。大家意下如何?” 有人便说,“大哥说得不错,只是这去投降,空手去怕是不行,总得有些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几个人都点头,彼此目光一交接,吕绍便说,“咱们兄弟只要心意一致,咱们趁着今晚,把石仁……”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李临淮一路引军追赶,半夜时分,方叫军马歇息。 李临淮夜里衣不解甲,天蒙蒙亮,便起了身,叫催军马起程,正自收拾时,忽有人来报,“将军,帐外来了几个叛军士卒,说是来投奔将军的。手里还提着个什么东西,血糊拉碴的,怕是个人头。” “来了几个?” “没细数,好像七八个。” “叫他们进来。” 来者正是吕绍他们几个,他们进了大帐,立即向李临淮行礼,“李将军,我们是石氏父子手下的士卒,原本是报家为国的,谁知道这石氏突然反叛,把我们逼上了绝路。我们几个,早想弃暗投明来着,只是不得机会。昨日将军一来,我们便知道机会来了。昨晚我们杀了石仁,前来投奔将军,希望将军不要嫌弃,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一定洗心革面,为国立功。” 李临淮不动声色,说道,“打开来看看。” 吕绍果然把裹着石仁脑袋的布子打开了,李临淮扫了一眼,见果然是石仁,便不再怀疑,安抚了几句,叫来人把几个带了出去,编入军中,独留下吕绍问话。 “那日石千年兵败逃回,我们一路追来,并不曾见他人影,他是回了军中,还是去了别处?你可知道消息?” “将军,这个在下确实不知。叛军中反正没有注意到。小的也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所知都是些琐碎之事,重大机密之事都不得与闻的。” “那个石千年身边的随丛不过三五个,他本人又受了伤,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石仁一死,叛军没有主心骨,便会散掉,这个已不足以令李临淮太过担心。 眼下最紧要的反倒是要尽快捉到石千年,李临淮一边吩咐心腹随从带一千精骑,带两个投奔过来的士卒前去收伏那些叛军散卒。一边思考着,这石千年到底能跑到哪里去了呢。 李临淮想着,想着,蓦然心头突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当即冲出大帐,连声大叫,“快牵我的马来!” 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去给李临淮牵马,吕绍也忙跟了出来,“将军,发生什么事了?你突然这么着急。” 章节目录 第487章 突然心慌 “没事。你也去牵匹马,跟着我走。”吕绍点点头,在一个随从的带领下,牵来了一匹马。 李临淮留下两个心腹守着,叮嘱不要动,就原地守着,等着他回来。他不回来,任何人都不许动。 嘱咐完毕,当即带着吕绍与七八个随从,直奔蓟州而来。 昨日大战结束,他问过赵廷玉和杨守玉,知道常久并没有跟来,说是她最近挺忙,而且这里交战激烈,也不适合她来。 问她留在哪里,杨守玉说,留在蓟州城外的营寨中。 李临淮又问,既然蓟州城早已解围,为何不让她进城,杨守玉说他的军马一直驻扎在城外,她一直住在营寨中。她自己不提出过要进城。他也没有想过催促她进城去住。 李临淮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看着杨守玉面有困惑之色,便明白这个愣小子还没有看出来,常督军使是个女子。于是便打住话头,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又引军去追残寇了。 当时只觉得她仍驻在城外里的营寨里有些不妥,倒也没有深想,后来苦思石千年的下落,忽然想到,若是这个石千年投蓟州方向去,得知赵杨都引兵外出大战。 城外营寨中空虚,知道督军使大人仍留在营寨中,岂不是要糟? 这会儿李临淮催马往直奔蓟州,一边在马背上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想得脸上直冒汗白毛汗。 一行人风驰电掣到达蓟州城外的营寨驻扎处,看到那里只还留有六七处帐子了,李临淮随即翻身下马,一处帐子一处帐子地看过去。 那些随从不明白李临淮这十分异常的举动,到底是怎么了。也不敢跟上去,都下了马,立在原地等着。 虽然还只剩下六七个帐子,还好每个帐子里都有人,看上去也很平静,一切正常。倒是由于他的突然出现,叫那些人多多少少受了惊。不明白他这一脸焦急地是在干什么。 但是李临淮的心还是腾腾地跳,不看到常久心里便能踏实下来。等他终于找到常久的帐子时,风风火火地掀开帐子的门帘,看着常久正在书案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他掀开门帘在门口看了半天,一颗心突突突狂跳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一瞬间竟然有虚脱的感觉。站在门口那里都动不了。 绿柳与玉珠也在常久帐中,两人在一旁低低地说话,李临淮的突然出现倒叫两人受了惊,本来正说着什么,突然就停住了。都愣愣地盯着李临淮,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过,好在两个人都见过李临淮,都认得他。是以,虽然受了点惊,倒也有限。 绿柳见李临淮只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常久,不说话也不动弹,而常久只顾忙着写东文函,根本没有发现门口进来了个人。 绿柳等了一小会儿,见李临淮不进不出,只是傻站,而常久一直没注意到,便轻咳了一声,“常大人……” “嗯?”常久嘴里应着,头都没有转了一下。 绿柳把声音提高了些,“常大人,有人找!” “啊?!”常久迷茫地应了一声,看向绿柳,她其实根本没有听清绿柳在说什么,只是绿柳的声音提高了,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以她顺着绿柳的声音看了过去。 绿柳见她迷迷懵懵的,不由地觉得好笑,伸手往门口指了指,轻声笑道,“在那里。” 常久这才顺着绿柳手指的方向看向门口,这才发现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李临淮,又见他的盔甲上血迹斑斑,已成暗红色,知道他几日一直在转战之中,可以少有时间休息整理这些。 倒也不知道有什么,只是奇怪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于是问道,“李将军,你怎么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么?” 李临淮这才有些回过神,淡淡地应了一句,“这两日都在打仗,也没有向督军使大人汇报过战况。今日路过,便来了,正好把这几日的情形给大人禀报一下。” 常久闻言,淡淡一笑,“李将军,战事频繁,你们可能连用膳休息都很少能腾得出工夫来。不必急着禀报。等闲下来再慢慢,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赵将军昨日归来时,来过我这里,他已经把大致情形说与我知道了。” “哦,这样啊?”李临淮轻轻地应了一声,“既然大人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告辞了。” 李临淮转身,出了常久的帐子,常久却快步跟了出来,李临淮已在两丈之外,常久叫了一声,“李将军,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李临淮顿住脚步,回转头,看向常久,又举步朝她走过来,走到她近前,停住脚步,轻声问道,“什么事?” 常久盯着李临淮,打量了好半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别处,低语道,“我是想告诉你,好叫你安心。” 李临淮心情忽地一振,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跳得越发狂乱了,心念电转,“什么情形,莫不是常久想开了,说是要嫁给我了?一定是。” 他忙忙又走近了些,生怕她抢了先,声音压得更低,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情,急急地说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常久讶然,“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别人说么?我自己长了眼睛,我难道不会看么?” “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常久奇怪地问。 “我看到你神情间有些害羞。你还叫我放心。我就知道,你迟迟早早都是我的人。你逃不掉的。” “天哪。”常久狠狠地瞪了李临淮一眼,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叫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个太监给斩了!” “啊?!你斩了太监?哪个太监?”李临淮心里刚刚充满了柔情蜜意,被常久突然这么凶狠狠地一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宗正君呗!” “啊?!”李临淮急得眼睛瞪得老大,说话都说不利落了。 章节目录 第488章 越发担心 “你,你,你把宗正君给斩了?” “对啊,吓倒你了么?”常久不快地瞪了李临淮一眼,对他一惊一乍的样子非常不满。 “你,你前边不是说要叫他走么?怎么突然就下杀手了?你总归是女儿家,杀气太重不好,比不得我这样的粗人。” “好不好已经杀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我之前一开始来,就对他动了杀机的,只不过下马伊始,不想那么仓促,似乎显得我很武断似的。想着把他交给新皇陛下去处理也好。免得新皇陛下认为我一旦有了临机专断之权,就要开杀戒。但是,谁知道他还是死性不改。因我褫夺他的督军使印绶,他竟然对我怀恨在心,利用石珍珍和白影来刺杀我……” 李临淮大惊,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常久,“什么?!这个阉货竟然对你下毒手,你,你没事吧?” 常久淡淡地说,“没事。多亏薛正与秦振武及时发现了她们,她们刚要动作,就把她们当场活捉了。倒也多亏了她们,使我最终下定决心处置宗太监。后来我想着,我跟宗太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是我结果了他,怕是将来他就得结果了我。若是将来等着回到长安再处置他。万一新皇多虑,这不是给他出难题么?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受制于这个十足的小人。” 李临淮心里明白,宗正君其实不能把常久怎么样的,也就能使一使暗中刺杀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的手段。常久迅速处置了这个太监。多半还是为他着想的,毕竟,是他让他变成宗太监,让他断子绝孙的。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他已经领教过一回了。 “你这叫什么话?她们来刺杀你,你竟然还说多亏了她们?!” 李临淮本来就是满怀担忧之情来看她的,如今,常久说起这些事儿来,就是闲话家常一样,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对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这令李临淮越发担心。虽说目今贼寇败局已定,但是,往往越到最后,贼寇会越发疯狂。 她这样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干法,可是不行。宗太监处置了,还有石千年。宗太监不管怎么样,总还在明处。这个石千年可是在暗处,而且正处在垂死挣扎,困兽犹斗之中。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 李临淮转了话题,“你为何不搬到城中去住,你们几座孤零零地几座帐子在这离城十几里外的荒郊,不安全的。” “先前杨副将的军马一直在这里驻扎的,也没有觉得什么。如今,也还有薛正、秦振武他们,还有几十个随从,无名和阙律啜也来了。你们前方也是捷报频传。一来还没有来得及动,二来觉得也没甚么必要。可以,用不了几日,你们就会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了吧?” “目下还不好说,怕是没有那么快。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吧?你跟着我走,我是最放心的。虽然可能不太稳定。会不停地要奔波。” “我跟你走做什么?你要引军上阵杀敌的。我又没有这本事。跟着你,不也一样在后方?也不可能跟着你冲锋陷阵,时时守在你的身边。再说了,我这里还有一堆事儿呢,走不了。也没那个必要。我觉得跟着你才是最危险,最令人不放心的。我不去。” “我再上阵杀敌……” “打住,别说这事。我是不会去的。你就别再费心了。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去的。一来不安全,二来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的累赘了?再说了,你是督军使,你来督我的军,我保护你的安全也是分内之事。” 常久淡淡一笑,“都说不说这个了。你就不关心我会怎么处置石珍珍和白影么?” “不关心。那不是我的份内之事。怎么处置她们是你的权力,她们刺杀督军使大人,该当如何处置,朝廷自有相关律条,更何况新皇陛下不是也授予你随机专断之权了么?你连宗太监都可以说斩就斩。她们两来就更不算什么了。” “我打算放过石珍珍,杀了白影……”常久顿了顿,看李临淮的表情,李临淮却一付事不关己的神情。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她俩不是一起刺杀你的么,为何要放过石珍珍?而且她爹叛乱,她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你不如一起成全了她们。” “她爹这事再别论,她毕竟是女子并不是男子。我打算放过她,是因她在这一次揭发宗太监罪行的过程中,表现很好。而那个白影,一直顽固地死扛,拒绝说出幕后指使者。她以为没有她的供词,我就什么也做不了。谁知道石珍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了,供词还在呢,还没送回长安,你要不要看看?” 李临淮其实对供词不感兴趣,但是,这一阵子的谈论,他明显感觉到常久对他的态度比上次她才来时好了许多,或许是他打了胜仗的缘故? 这让他心中忍不住地又荡漾起来,不由地便想在她边多待一阵子。只是,想想她帐中还有两个女子,连个独处的机会都没有。免不了又觉得有些遗憾。 “你帐子中还有两个人在,我觉得别扭。你能不能让她们先避开一会儿?” 常久呵呵笑,“你不是将军么?将军就算不是一身虎胆,也算是胆大之人吧?你会怕两个女子?” “我没说怕。我就是觉得别扭。她们在一旁盯着,我浑身不自在。” “对了。你知道她俩是谁么?” “那一个是你的丫环。另一个不知道。面生得很。你的新丫环?” “什么新丫环。那女子是玉珠。” “玉珠?玉珠是什么人?” 常久嘴角挑了挑,现出一抹嘲讽的笑,“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在河西走廊进怀西公主失踪了的那个丫头了么?” “哦,是她?”李临淮有些意外,“她从哪里来的?原来她还活着?那当初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89章 你跟我走 “想知道?供词里有。有的我就不说了。她后来是被无名救走了。但这个无名倒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他竟然直到现在才把她带出来。以前一点口风都没有露过。看来是嘴严的。” “哦,想不到竟然是无名救了她。”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当初那个石珍珍在西州被人强暴,你抱着她来找我,非说是我指使别人做的这件事,把我好一顿污蔑。这一次,石珍珍自己亲口招的,就是那宗太监干的!这事,你怕是一直都在怀疑我吧?走,你进去亲眼看看供词,你就什么明白了。” 常久说着,转身便往帐子中走,李临淮身不由己便跟了进去。绿柳见两人去而复返,悄悄地扯了一下玉珠的袖子,两人暂时先退出了常久的帐子。 出了帐子,玉珠悄声问,“绿柳姐姐,这个李将军是喜欢常大人的是么?我看他那会儿站在帐子门口看常大人的那个眼神儿,眼睛都直了。” “或许吧。谁知道呢。我是怕人家有什么军务要商议,咱们在旁边,人家不方便,故此扯你一块出来了。走,咱们去阙律啜和无名他们帐中去等一会儿。” 两人说着去了。 却说李临淮跟着常久二次进了帐中,常久把那供词拿给他看,李临淮略略看了一遍,放下那供词,沉默半晌,定定地看了常久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常大人,倒还真是多亏了这个石珍珍,不然的话,我这辈子怕是浑身是嘴都跟你说不清,这回,你总该明白,我是被人陷害的了吧?” “那又如何?” “想求得你的原谅。”李临淮眼巴巴地看着常久,声音越发低了。 “与我何干?” “常久,我一时一刻都没有忘了你,我……” “行了。你该回你的营寨里去了。” “我,我今晚打算留宿这里。”李临淮见一说到两人的事,常久便催自己走,反正左右无人,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想什么呢?!周边都是眼睛盯着呢,你也想尝尝尚方宝剑的滋味。” “我没想啥。我就是怕你不安全。你不想我留下,那你就跟我走。二必择一。” “什么二必择一?快走!你不也说了,目今平叛还有许多事要做的。听说石千年跑了,还没有捉住?听说魏州的围还没有解,听说其余党还在四处逃窜?” “没错。是以,请常大人赶紧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走。军务繁急,不便久留。” “我真走不了。我也不打算走。我这里正在给新皇陛下草拟平叛进展,好把你们平叛功劳表奏新皇,等你们将来班师回朝之后,新皇也好对你们论功行赏。” “若是为此。你更得跟我走了。我打了什么仗,情形如何,只有我是最清楚的,我没有给你讲,你能知道?你在这里闭门造车,所表功劳挂一漏万,我倒没什么。将士会不高兴的。以后再打仗,怕是没人肯跟着他卖力气了。你还是跟我走吧。” 常久微笑,点头,“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你反正已经打回石千年老巢的附近,今后多日,应该就在附近出没的吧?那你天天写一份平叛详情着人给我送来,我一定十分详尽地全写进去。保证你们的功绩一点都不会漏掉。要不,你现在先把你从太原调到兵之后,到来这里之前的情形在这里详细写一下?” “督军使大人,你这官架子摆得也太大了吧?你是前来督军的督军使大人,我身为统兵平叛的将领,你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督战。我这里再三再四地邀请,你却一再地拒绝。这是不是有贪图安逸甚至渎职之嫌?这跟大人你之前给人留下的敢打敢冲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你不用在这里激将了。你再说的天花乱坠,我也是不去的。我还得安排人把石珍珍和白影押送回长安去。” “常大人,你就不推三阻四了,这事不用等到明天安排,你现在就可以安排。我等着你,你安排完了,马上跟我走。” “现在没法安排,这里草拟的东西还没写好。还有好多呢,这都是要一并带回长安的。这样吧,你今天先回忙你的去。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我马上赶过去,这总行了吧?”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慢慢写,我等着你。等你该写的写了,该安排的安排了。咱们再走。不着急的。” “李将军,你不要太过分!” “常大人,我是在为你的安危着想,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日会突然间跑过来么?我本来正在想着这个石千年到底逃到哪里去了。下一步该如何去找。蓦地就想起你。我知道杨守玉留在蓟阳了,赵廷玉这几日也引军在那里酣战,那么你在哪里,身边有多少人,安全不安全,石千年会不会突然在这里冒出来?想到这个,我马上便坐不住了。我就怕你没有入城去住。结果还真叫我猜着了。常久,撇开我自己对你的那份情不谈,单就你督军使的这个身份来说,我请求你随我的军马行动,我要请求保护你的安危,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你为何一定要推拒呢?你为何一定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让我坐立不安,没法全身心地投入平叛之中?” 常久呵呵地笑道,“你也太危言耸听了。李将军。之前,杨守玉他们一直在,最近两三天,他们才引军前去,是以你现在见到的只有几个帐子在这里,也不过三两的事,我没有进城,一是忙,二是没觉得哪里不安全。这里人不多,但保护我安危也已足够。城中人多眼杂,有陌生人来回走动很难以很快察觉。但是这里清静,一有陌生面孔出现就会被注意到。相比之下,我觉得这里比城中反而安全。但既然你苦口婆心地提出来了。那好吧,我们马上进城好了吧?李将军,你这总可以离开了吧?”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大结局 李临淮见常久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他走,也无法可想,只得逼着她马上搬进城中,又再三嘱咐赵廷玉要好好照顾她。赵廷玉与杨守玉不一样,赵廷玉跟了李临淮多年,他也已知道常久是女子,并且知道她是李临淮的心上人。嘱咐他多照顾她,好说一些。 李临淮离开的时候,赵廷玉送他出城,出了城门,赵廷玉笑对李临淮说,“哥,这一次平叛结束后,可该喝你跟嫂子的喜酒了吧?瞧你千叮咛万嘱咐那般不放心。就知道你是恨不得嫂子能时时守在你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吧?” 李临淮唇边浮上一抹笑意,“我想没有用。得你嫂子想通才行。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守好城,注意两边接应。我呢,先把石千年捉了再说。走了。” 赵廷玉笑着点头,“放心吧,哥。我会把城守好,把嫂子给你看好的。” 李临淮一骑绝尘而去。 李临淮这一去,可谓是摧枯拉朽。他四下里放出哨马,又亲自出马搜寻潜踪蹑迹的石千年。终于见过常久之后的第三天在一处破落的庙宇里捉到了在此养伤的石千年。 石千年第一眼看见李临淮,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面如死灰地低下头半晌,再抬起头看向李临淮,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希望,“李临淮,我石千年素日待你不薄,你能不能手下留情,给我石家留一个后?” “你的女儿石珍珍或许可以留一条命,其它不好说。我只是负责平叛,你的家小如何处置,不是我说了能算的。我所做的就是把你们一家全部捉拿,押解回长安。石千年,这个时候论及私情是没有用的。你当初走上这条绝路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既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说罢,李临淮挥手,后面的随从随即上前,摁住石千年,把他五花大绑,押回蓟州,消息传出去。 仍在负隅顽抗的叛军几乎是望风而降。尤其是围攻魏州的石千忠与石千顺两贼寇头子,听到石千年已被活捉,石仁已死,石雄已被押往长安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马上全泄了气。 杨公亮在城门楼子上远望,看见来了援兵,不由精神大振,又听哨马来报说,石千年已被捉,越发振奋不已。当即命一副将在城楼上大喊,“奉诏讨叛贼石氏父子兄弟,石千年已被活捉,其余胁从不问!” 正在攻城的叛军一听头领都被捉了,而且胁从不问,更加没人卖命。 这时杨公亮又引三千军马打开城门,冲出城来,内外夹攻之下,叛军很快土崩瓦解,叛军四散溃走,各走逃命。 石千顺,石千忠见势不妙,忙下马脱盔,混到士卒里逃命,不意却被人指认出来,当即全部活捉。至此,魏州之围亦解。叛军除了逃掉的,全部归降。 平叛的诸路军马会合,赵廷玉、杨守玉,杨公亮都各引军马参加进来,在李临淮率领下,对残余叛军进行扫尾清剿。 三日后。整个平叛行动彻底结束。 与此同时,常久也没有闲着,捷报频传,胜利一步步来临,她把捷报一一整理好,捆扎起来,连同那份审讯的供词以及督军使印绶一同交与薛正与秦振武,吩咐他们与众随从一起押解着石珍珍与白影先启程回长安。 “督军使大人,何必急在这一时?还是再等两天,咱们一起走吧?” “不必等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我毕竟是督军使,平叛大军还没班师,新皇又没有急诏,我先回去,算怎么回事。我等等他们,跟他们一起回。你们先启程。他们到时候押解得人更多。何必挤在一处。你们先行一步,轻车快马几日便到了。跟着他们一处,不知得走多久才能到,路上耗人。” “督军使大人,我们是新皇特地派来保护你的,我们先离开了,你怎么办?” “放心,不是还有阙律啜和无名么。赵将军又遣了这么多士卒在这里日夜巡逻。叛乱也平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等到回程时,人越发多,不用担心。” 薛秦听得常久如此说,只得先行启程回长安。他们第一天出发之后。第二天,常久带着无名,阙律啜,绿柳和玉珠不声不响地也离开了蓟州城。 其时赵廷玉与李临淮都引军在外作最后的清剿。等他们回到蓟州城中时,才发现常久已离开几日。 问那些遣去她住处巡逻的人,那些士卒都说:“督军使大人说了,将士们捷报频传,他得亲自前去慰问犒劳一下。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他是督军使大人,我们哪里敢挡着他。” 平叛胜利结束,兴致勃勃飞马赶回城中来见常久的李临淮,得知常久几日前已离开,立即愣住了。 他直到这时,似乎才隐隐明白,为何之前,他再三要带她去他营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坚决不去。 她怕是早打定主意,不欲看见此时意气风发的他。 赵廷玉见李临淮一直发愣,忙挥挥手,叫众人都退下,劝他道,“哥,不管怎么说,嫂子毕竟还是闺中女子,出来多日,想念爹娘,思家早归。也是人之常情。你这马上也要启程回长安了。回去不就能见到了么?或者,路上走快一些,半路上就可以见到了解呢,你说是不是?” 李临信沉默半晌,方才缓缓地说道,“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几日我有些高兴得太早了。我见她对我态度有所转变,我只以为过去这么久,她或许已经原谅了我,可是目今看来,她仍然没有原谅我啊。若是回到长安可以见到,那也不算什么,我只怕回到长安,见不到她。” “不会吧。嫂子毕竟还是闺中女子,她不回长安,能去哪里?” “她呀,心大得很。随处都可安身的。”李临淮一声长叹。 他转身走出屋外,望着远处的一抹远山,看着那山际游走不定的白云,他只觉得,他喜欢的常久,比那山际的白云还要难以捉摸。 他仰面闭目,心中一阵阵揪痛,无言暗问:常久,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不辞艰辛,前来督军,为我扫除了一切障碍,让我可以得掌拳脚,一举扫除叛贼。却为何不能多等我两日,陪我饮一杯庆功酒,让我多看一眼你那清丽的笑容? 常久啊,常久!你回答我一声!清风过耳,呼呼有声。却没有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哥,这会儿天色已晚,想再多也没法启程了,还是先回屋歇息吧。明天你就返长安。” “哥……!哥?!”赵廷玉连叫几声,李临淮都似乎是没有听到似的,等他想再劝他几句的时候,他已抬步往栓马桩那里去了。 赵廷玉忙追过去问,“哥,这么晚了,你牵马做什么?” “我去追你嫂子!”李临淮解开马缰,翻身上了马。 赵廷玉忙捉住马缰绳,不让李临淮走,“你知道嫂子去哪里了?” “不知道。” “哥,不知道你怎么找?” “慢慢找。” “哥,你魔怔了?你是平叛将军,这平叛结束了,你还得回朝复命去。怎么能一甩手走了呢,再说了,嫂子没准就是回长安了。” “复命的事,你代我去。” “我?我去不合适吧?你才是新皇任命的平叛将军。” “你嫂子还是新皇任命的督军使大人呢,丢了督军使大人,我不找到,我怎么回去交差?没事,反正是打了胜仗,谁去复命都是一样的。新皇若问起缘由,你就说督军使大人不见了,我找到督军使大人就回去了。” 李临淮说完,夺过缰绳,伸手在马背轻轻拍了一下,大青马便四蹄翻飞,向暮色里冲去了。片刻工夫,李临淮的身影已融入了那茫茫的暮色之中…… 天长地久有时尽,唯有相思无绝期,今生今世,风里雨里,关内塞外,海角天涯,寻不到你,永不停步…… 章节目录 第491章 番外一 官道上,三匹马,两辆车轿,在慢悠悠地往西边走着。 一高一低一胖一瘦的两个男子骑坐在马上,还有一匹高头大马背上是空的。 车轿内,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这么走,我也还没有想好。等走到哪里,看着顺眼,就停下住几天。住烦了,起身就走。” “咱们为何不回长安?老爷夫人可是一直替小姐你担着心,盼着小姐早日回去呢。还有,小姐,你知道么?少夫人她有身孕了。她也盼着小姐早日回去呢。” “好不容易出来了,先四处走走,不急着回去。” “小姐,你说这平叛平完了,你也不跟李将军打个招呼,咱们就这样么走了,是不是不大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我是督军使,他是将军,我管得着他,他管不着我。我爱走就走。跟他打什么招呼?”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那李将军打完仗回来,找不见督军使大人,不得急疯了?” “不会的。他才忙着班师回朝,把那叛贼石千年兄弟,石家一家老小,押解回长安,好叫新皇陛下对将士们论功行赏,没有督军使大人,难道新皇陛下不赏他们了?有军功在就好了。找我做什么?” “可是,可是……我看得出来,那个李将军,他喜欢小姐你的,小姐难道看不出来?” 绿柳想着小姐之前跟萧烈的婚事受了大伤,本不想说的,可是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看出来如何,看不出来又如何?” “李将军对小姐有了救命之恩,小姐若是也喜欢他,那不就终身有托了么?” “我没有喜欢他。” “小姐,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萧……” 常久马上打断绿柳的话,“不可能!不管是他伤了我,还是他的家人伤了我。在那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在那样的众目睽睽之前。我怎么可能还会想着他?这事儿以后不用再提起。从那之后,我已彻底绝了要嫁人的念头,何必非得嫁呢,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小姐,那怎么可能?老爷夫人这边先就是不答应的。萧将军负了你。咱们可以不嫁他。但是李将军并没有负你啊,你看他那天风风火火地来看你,站在帐子门口,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后来我听他们说,李将军是一个帐子一个帐子的挨个往过找,找到你的帐子里的。一见到你,整个人连动都动不了了。我当时也是傻,跟玉珠呆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若不是我俩在场,怕是……” “绿柳,你想多了,人家是有紧急军务要商量。” 绿柳笑,笑得别有意味,“小姐,李将军那个人我多多少少还有一些了解,是个很沉稳,能沉得住气的人,只是军务,他不至于急着那样的,他还是心里牵挂着小姐呗……那天,他不就连夜逼着咱们搬进蓟州城里去了么?他一直要你跟着他走,你再三推阻,只是不肯……” 常久蓦地瞪住绿柳,“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老也不见那个李将军出来,怕他对小姐你有什么不利,偷听了一小会会儿。” “想不到,你竟长了这毛病。” “我,我这不是关心小姐么?若是别人,我才犯不着,也懒得费那个心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不用,不用……小姐,李将军再三要求你跟着他走,真的难道就像他嘴上说的要保护督军使大人么?说到底,还不是不放心小姐你,想保护你呢。这样有情有义,你怎么就不动心?小姐,你是不是嫌弃他年龄大?之前还娶过妻室?” “绿柳,咱们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李将军,李将军的。咱们换个别的话儿行不行?” 绿柳皱起眉头,苦恼地说,“别的咱们说什么呀,针线活儿,你不通,家长里短,你不感兴趣。你成天看那些卷轴经史典籍的,我又不懂。再说小姐,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李将军那么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一个人,到了你面前,绕指柔似的。而且又会打仗,之前那么嚣张的叛军,李将军一到,三刀子两斧子便给搞定了。这样的人,注定是前途无量啊。就算年龄略大,娶过妻室,也是可以考虑的吧?小姐,你说是不是?” “你只看到他好的一面了,他差劲的一面,你怕是没有看见吧?” “小姐,你是不是指那个白影那件事?那个事,李将军一时不察,掉进了别人给他挖的坑,你说那个断子绝孙的宗太监,他祸害了多少人啊?连玉珠姑娘,怀西公主的贴身丫头他都敢下手,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混在使团的队伍中,当时怎么大家都没有察觉?小姐,便是你,当时怕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宗正君那个王八蛋吧?李将军不就被他陷害了么?你说李将军碍着他什么事儿了?他为何要对他下毒手?” 常久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宗太监为何要对李临淮下手了。李临淮让他断子绝孙了,他能让李临淮好过了?但是这事儿,怎么好对人讲? 只听得绿柳又愤愤地说,“还好那姓宗的王八蛋后来做了太监,要不然,不知道还得祸害多少无辜的女子。而且,他做了太监也不安分,还是要祸害人。先是把李将军送进大狱,又让白影和石珍珍刺杀你。成天上窜下跳的,不害人就没法活。这样的祸害精就不配活在人世间。如今可好了,这祸害精总算去了阎王爷那里,他这样的坏蛋,去了阎王爷也应该是天天在油锅里炸。小姐,你这件事做得可是大快人心。除了一大害呢。” 绿柳跟常久在车轿里说个不停,外边骑在马上的无名与阙律啜也没闲着。 阙律啜有些闷闷不乐,他小声对无名说,“我就想不通常大人是怎么想的,你说这辛苦了半天。 章节目录 第492章 番外二 平叛平完了,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回去喝庆功酒,论功行赏了。这常大人悄没声儿地离开了。我还指望着跟着常大人混个一官半职呢,这样子看来,又泡汤了。” 无名十分鄙视地看了阙律啜一眼,实在忍不住地嘲讽道,“缺心眼啊,缺心眼。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自明呢?我早帮你掰扯过这事儿,你这自己的前后都照看不到的人,你混什么一官半职?还想去喝庆功酒,还想去论功行赏。你是上阵杀敌了,还是活捉石千年了?你喝哪门子的庆功洒?论哪门子的功,请哪门子的赏?你脸皮子真够厚的。常大人那么大的功劳,都懂得功成身退,偏就你,什么都没做,还想论功请赏。” 阙律啜撇撇嘴,“无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没有上阵杀敌,没有活捉石千年。可是我保护常大人了。常大人是督军使,我保护她难道不是功劳么?就凭这,我在士卒里混个小头头,还是可以的吧?” “你跟在常大人身边混吃混喝还差不多。你保护常大人了?人家常大人带着大内高手做贴身侍卫,又带着一众随从,个个都身手了得。哪里显着你了。看把你能的。还你保护常大人了。” “嘿嘿,以前薛秦二侍卫及众随从在,显不到我,目下总该显着我了吧?” 无名冷笑道,“现下也还显不得到你,现下才显到了我。呵呵……” “无名,你脸皮也挺厚的。还跟我争功,你都有玉珠了,我都还什么也没有,你就不能让让我么?” 无名斥道,“缺心眼,别胡说,玉珠听见会不高兴的。” “嘿嘿,无名,你才是缺心眼,你是玉珠姑娘的救命恩人,她明明喜欢你,暗地里早对你暗暗相许,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会儿跟我说这话。玉珠姑娘才不会不高兴。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无名斜了阙律啜一眼,不再作声。 阙律啜是个憋不住的,过了一会儿,又悄声问,“无名,你猜猜看,常大人她这是要去哪里?” 无名沉吟半晌,有些不确定地说,“瞅着这个方向,怕不是想回她的老家太原郡?我也不好说,再走走看。走哪里算哪里,不打紧的。咱们反正都是浪迹天涯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安身的。” “哎呀,你以前光棍一条,自然是浪迹天涯的人。如今有了玉珠姑娘,总得安定下来吧?再过个一年半载的,玉珠再给你生个小无名或者小玉珠出来,看你再往哪里浪?” 无名目光如利剑,扫了阙律啜一眼,冷脸告诫他,“啧,你怎么又扯这个。跟你说没有没有。以后不许再胡说啊,再胡说伤了你舌头可别怪我。” 阙律啜感受到无名目光中的森森杀意,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嘴闭得严实,免得真伤了舌头。 玉珠一个人坐在车轿内,注意地听着无名与阙律啜的对话,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悲是喜。 一行人,就这么悠悠闲闲地走着,黄昏即投宿,日头高照才起程。兜兜转转,走走停停,自蓟州到太原郡常家庄,竟然走了月余才到。 起程的时候,天气还算暖和,到了并州太原郡常家庄的时候,已经是朔风大起,天气很冷了。 庄子不算大,也就四五十户人家的样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虽说是天气已很冷,天高云淡,风带哨声,黄叶飘零,但是依稀仍然可以看住,这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更兼环境清幽,民风淳朴,十分宜人。 常久只在村口问了一声,常家老宅在哪里,便有一个牧童一路把她引到了老宅前,常久虽然自小就知道老家是哪里,但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一时也不确定是不是这里,便问那牧童道,“小哥儿,这村子当中,像这样闲着的老宅有几处?” 那牧童口齿伶俐地答道,“只此一家。听村里的老人家讲,这家老宅的主人常老爷的娘跟老太后是嫡亲姊妹,当年常大老爷去守边了,常二老爷在长安做了大官,便把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接去了长安。平时除了祭祖的时候,常老爷会回来,平时都没有人住的。不知公子是这常家的什么人?” 常久身着男装,本不欲说出真实身份,后来想想,既是老家乡亲的,自己又准备长住的,欺瞒乡亲显得不厚道。 于是便笑说,“不瞒小哥儿说,我便是你说的那个常二老爷的女儿。我爹因准备告老还乡,跟我娘回来同住,便叫我先过来看看老宅,收拾一番,多谢小哥儿引路,绿柳,给这小哥儿打赏。” 绿柳一听,忙取了块银子给牧童,牧童笑着把手藏了起来,不肯接。绿柳便直接拽过他的手,塞他手上说,“小哥儿帮了我们小姐的忙,必得收下,去买个糖葫芦吃啊。我家小姐以后常住这里了,刚回来,哪里都不知道哪里,免不得还有劳动小哥儿的时候,小哥儿不嫌烦就好。” 牧童只得收下,连连说,“多谢姐姐打赏,我家住与这里,中间只隔了两三处院落,姐姐但有什么动问,只管问我就是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还得去放牛。” 常久点点头,那牧童自骑着牛走了。 阙律啜指指大门,“常大人,你家这老宅,高门大户的,比长安城里的府弟还要气派,门着还挂着大铁锁,你看咱们是翻墙呢,还是砸锁?” 无名瞪了阙律啜一眼,“你能不能少说句,敢情不是你们家,是吧?做贼呢?还翻墙砸锁?你上天不?” “你,你,你才是贼呢,不是,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正争着,忽听得邻院的门吱呀一声响,忽然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而且极为熟悉的身影,所有的人包括常久都愣住了。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临淮。 李临淮出了院门,负手而立,看着常久,唇边慢慢浮上一抹笑意。 章节目录 第493章 番外三 “常大人,李某在此恭候多时了,你怎么现在才到?”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手中是一大串的钥匙,“这是李某专门去长安,替常大人拿来的钥匙。还有,屋里屋外,我都着人收拾好。看着天气越来越凉,我也着人在屋子里续上火。料着你早该到了,不想迟了这多日。” 常久朝阙律啜使了个眼色,阙律啜上前自要李临淮手中拿过钥匙,挑出最大的一把,上去先把大门打开了,一行人嘻嘻地奔了进去。 只留下常久还站在门外,瞪着李临淮,不悦地问道,“你怎么的如此多事?你不说去务你的正业,谁让你跑来这里送钥匙的,你是不是闲得很?” “哦,对了。常大人不说我倒忘了。李某现在的身份是镇北将军,长年镇守并州。常驻太原郡常家庄。”李临淮说着,指指身后的院落,又说道,“这是我新购的宅子,常大人可愿进去一观?” “观你个头!”常久冷冷地斜了李临淮一眼,愤愤然进了自己家的大门,李临淮见状,忙跟了过来,却还是迟了一步,被手快的常久迅速把大门给关上了,还上了闩。 李临淮望着紧闭的大门,唇边的笑意越发浓了,轻声低语,“常久,我看你这下再往哪里跑。” 绿柳一进屋,就开始忙着里里外外的收拾了,玉珠也跟着忙活,阙律啜四处乱走,无名跟着他,怕他不知轻重,惹出什么事儿来。 绿柳见常久一脸不悦地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凑过去,低语道,“小姐,看来你这道高一尺,还是斗不过人家李将军的魔高一丈,你以为你逃出了人家的手掌,没想到人家早早等在了你家门口,还回了一趟长安,把钥匙都给你拿来了,真够殷勤的。” 常久咬牙切齿,低语道,“这多半是常恒那小子出卖了我。我以后不能轻饶了他。” “没准李将军是从老爷夫人那里得的消息呢。你怎么猜一定是公子爷啊?” “我爹我娘才不会。我爹娘跟李临淮又不熟识,怎么可能把我家老宅院的钥匙给了他?这必定是常恒从中使坏。” “哎呀,小姐,这也不能叫使坏吧。不是李将军及时送来了钥匙,这大冷的天,咱们一行人到了屋外,却时不了门,全站在门外的大风里冻得瑟瑟发抖,那岂不是糟?难道还真的翻墙砸锁不成?” “哪也不一定。没准我爹娘就在邻居家留着大门的钥匙呢。” 绿柳哈哈笑,“反正小姐就是不领人家李将军的情就是了。人家帮了咱们许多忙,你也没请人家进来坐坐?” “我又没教他帮,他多此一举。想我请他,门都没有。” 正说着,阙律啜与无名返了回来,阙律啜兴奋地嚷嚷道,“哎呀,常大人,你家的宅子真是大啊,进进出出许多门,把我都绕糊涂了。以后我可是再也不用跟无名挤一屋了。这一次,我得自己一人住一个屋。” 无名皱眉,不屑地看着阙律啜,“我这都没有嫌弃你,倒嫌弃上我来了,你那脚丫子天天臭得要死,呼噜打得震天响,我都没说你什么,你倒来说。真有你的。” “好了,好了,你俩别互相嫌弃了,这前院西边那里几间房,你俩一人一间,谁也不用再嫌弃谁。自己去收拾,可没有人侍候你们。” “好嘞。我们都是干惯活的人,不用侍候。唉,常大人,你住哪里?” “我跟绿柳玉珠住内院。以后打柴挑水这些粗活儿可就归你俩了。等过了这几天,再给你俩找几个帮手,没问题吧?” 阙律啜拍拍胸脯,“没问题,我最是个闲不住的,不干活活动活动筋骨我就浑身难受。明天,我就跟无名俩人上山打柴了,现下天气冷了,得多打些柴,才能住得暖和。” “嗯,不错,想得周到。” “唉,小姐,咱们一会儿吃什么?先得出去买些米面粮油,只不知道在哪里买呢。” “你把银子给无名,叫他跟阙律啜去买就对了,以后凡是需要抛头露面的,力气活儿,都跟他俩说。我不爱管这些闲事。只要有银子花,就不用问我。” “啪啪啪……”大门上响起了叩门环的声音,连续不断。 绿柳扭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来问常久,“小姐,怕又是那个李将军吧?要不要开门?” “不用管他。他自管叩。没人理他,过上一会儿,自然就没事了,他总不会一直那样吧?” “要不,还是叫阙律啜去问问,看他有什么事儿?” “他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扯淡。”常久说着,自往内院走去,不予理会。 谁知那敲门声一直不断。绿柳只得又跟来向常久说,“小姐,他老敲门也心烦,不如让阙律啜看看去,省得他没完没了地扣门环了。” 常久其时已在内室,见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帐幔被褥全是崭新的,一应俱全。知道都是李临淮安排的,嘴上虽不说,心里还是挺感激的,要不然,仓促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行了,去吧。” 常久应了,绿柳便转身去了,这里常久正在跟玉珠闲话,没多久,绿柳又笑吟吟地转回来了,一进屋便笑道,“小姐,你猜是什么来着?原来是那李将军,着人送了米面粮油肉盐等东西,凡厨房里用得着的,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着人送来了。连柴火都大捆的送来,还是劈好的。连银子都已付过了。真正是殷勤备至。小姐,你看?” “哦,这样啊。他目今住隔壁,你去给他道声谢,该多少银子,还了他,他替咱们操了心,劳了力,总不好叫人家再出银子,是不是?” 绿柳点头,“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绿柳说完,转身去了。 绿柳来了隔壁院门外,轻叩门环,没多久,一个老苍头过来开门,见到绿柳问道,“姑娘,有事?” 章节目录 第494章 番外四 绿柳笑问,“大爷,这里是李临淮将军家么?” “东家倒是确实姓李,也听说是个将军,但是东家的名讳,老汉实实不知……” 正说着,李临淮现了身,见是绿柳,便走来问道,“绿柳呀,有事么?” 老苍头见东家认识,便下去忙活了。 “李将军,刚刚有几个人给我们家送了柴米油盐肉粮一应生活需用几乎是应有尽有,都说是您让送的,我们要给银子,他们说是您已经付过了。我们家小姐知道后,便着我过来道谢,还让我问你是多少银子,让我把银子还给你,说是你替我们操心劳力了,不能还叫你贴着银子。” “哦。这事啊,银子花多花少不要紧的。不用还。” 绿柳一听急了,“那怎么行呢,我们小姐是一定要叫我还的。将军您这样,我回去没法给我们小姐交差的。” “买那些东西花的银子都是李某自长安来时,常老爷和常夫人叫我捎过来给你家小姐花用的。李某这里还存着许多,本来花的就是你们家的银子,还什么,是不是?” 绿柳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不信是吧,李某亲自去对你们小姐说。”李临淮说着,出了院门,便直往常家大院这边来。 “哎哎哎,将军,将军!”绿柳忙折身追了出来,连声叫着,想说我们小姐不让你到家里去。话还未出口,李临淮早踏进了常家大门。 绿柳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随后走了进来。 无名与阙律啜正在把刚刚送来的东西归位,抬头见李临淮走了进来,便迎了出来,挡在他身前,“李将军,你要干什么?” “李某有件事,要跟你常大人解释一下。” 阙律啜拍拍胸脯,对李临淮说,“李将军,不是我们对你有什么成见,是我们常大人吧,她并不想见到你。有什么事,你就跟我俩说吧。我目今是这里的大管家,无名是二管家,这院里的事,我们俩全管了。” “你真能管得了?”李临淮表示不信。 阙律啜挺挺胸脯,“在这院里,就没有大管家管不了的事,李将军,你说吧。” “哦,刚刚送来的那些东西,花的银子不用还了。因为银子是常老爷和常夫人给的,存在李某那边。就这事儿,走了。”李临淮说完,转身就走。 “哎哎哎,等等,等等,李将军,你刚刚说什么?常老爷常夫人的银子,存在你那边。咝……这事儿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顺?”阙律啜虽然阙心眼,但是对银子还是挺敏感的。 李临淮顿住脚步,看向阙律啜,“照大管家您的意思,怎么着就算顺了?” “既然是常老爷常夫人的银子,那自然是放在我们大管家二管家手里就顺了。常老爷常夫人给您银子,是让您保管的吧?” “是。”李临淮点头。 “是给常大人花的吧?” “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是给常大人管家的,那不是放在我们手里最合适么?又顺又方便。也不劳你转手了。”阙律啜滔滔不绝,无名在一旁暗暗地拽他的衣襟,叫他别说了,却管不住。 “有道理,那就过来拿吧。”李临淮又举步往走。阙律啜赶紧跟上。绿柳却挡住了。 “阙律啜,不许去!谁说你是大管家了?你便是大管家,这事也轮不到你做主,更何况你不是!” “哎呀,绿柳,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只要是常老爷和常夫人给常大人的银子,就算咱们都不是大管家,都管不了,咱们拿回来给常大人管总可以了吧?” “那也不行,这事儿一定得先问过小姐,小姐说可以,才能去拿,小姐说不可以,那就不能拿。你等着,我先去内院问过小姐再说。” 绿柳说着,径直往后院去了。 绿柳到了后院内室,见到常久,把去还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对常久说了,然后说道,“小姐,眼下,阙律啜要去李将军家把银子拿回来,您看这事怎么办?” “不许去!绿柳,你去对他们俩尤其是阙律啜说,以后凡是与李将军打交道的事,都得事先问我,不许私下做决定。我不同意的事,坚决不能做。” “知道了,小姐。那还银子的事,李将军不肯收,您看怎么着合适。” “他不收,你就先计着,以后有机会了再说。”绿柳这才答应着出去了。 结束了一路的颠簸,回到老宅里,常久这一晚睡得特别好,此日醒来,还没有起床,便见绿柳进来,开心地笑道,“小姐,咱们昨晚到得真及时,昨晚后半夜,竟然下雪了。” 常久闻言,也很开心,“下雪了?哎呀,那敢情好,咱们反下闲来无事,可以堆个雪人,打个雪仗。” “堆雪人打雪仗算什么呀,无名与阙律啜商量着要去打猎呢。我觉得打猎更有意思,小姐你说呢?” 常久一听,双眼放光,喜之不尽,“打猎呀,那可太好了,玉珠起来没有?去叫她起来。收拾收拾,用点膳,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哎呀,今年这雪来得有些早啊,刚一入冬就来了。” “玉珠啊,早起来,她也是个勤快人。” “这么说,就等我了?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我来服侍你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先去准备一下打猎需要带的东西。” “小姐,我跟玉珠不会骑马,这去打猎,我们跟着能行么?” “能行啊,有什么不行?咱们就是看个热闹,溜一溜,我看这山都挺近的,走着就去了。我得好好看看老家的山山水水,我这还是第一次回老家呢。” 绿柳这才笑吟吟地出去了。 常久迅速起床穿好衣物,下床梳洗,梳洗完毕出来看时,只见阙律啜和无名正忙活着,磨剑的磨剑,擦箭头的擦箭头,很有些出征的味道。 “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用膳,好早点出发。”常久心情雀跃,有些迫不及待。 章节目录 第495章 番外五 阙律啜一看,笑道,“常大人,你穿这宽袖长裙可不行,得换田猎服。” “嗯,我有。”常久说完,就进屋了,没多久,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袖短裙,长裤软靴。 无名与阙律啜一起,常久与绿柳、玉珠一起分桌而食,膳食已毕,带上刀剑弓箭,出得门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邻人们正在大门外扫雪,看见他们出来,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各自笑语。 常久一边走,一边冲他们笑着点头致意。还未走出两步,忽听隔壁院的门吱呀一阵响,回头看时,见那大门开处,李临淮一身劲装,腰带弓箭,一手牵马,一手提剑,出得门来。 看见常久,快步赶上来,笑着打招呼,“常大人,你这是去干什么?漫步么?” 常久不悦地看了李临淮一眼,“我去打猎,李将军呢?” 李临淮把常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面上的笑意深了些,“常大人真会说笑,你去打猎?是去观猎吧?” “不都是一回事么?” “一个是要下手打,一个是用眼睛看,那怎么能是一回事。”说着,把头往常久耳边凑了凑,低语道,“打猎,你跟着他们不行,你得跟着我。” 常久笑而不语,脚下加快了脚步,试图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她快他亦快,她慢他亦慢,她往边上让,他就往边上靠,总是紧紧地追随在她左右。 走着走着,绿柳和玉珠,还有无名与阙律啜四人便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似乎是故意似的。 常久便停下脚步,回头叫他们,“你们走快点,怎么回事,这么慢慢腾腾的,走不到山中天就黑了。” 他们只管“哎哎”地应着,却老也走不上来。 李临淮笑言,“瞧,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跟着他们不行,你不服气,现在服了吧?就算无名与阙律啜能走起来,但你那丫头和玉珠,她们不一定能走起来。你要只管等着她们,今天就踏个雪,连猎物的毛儿也别想看见。”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你走你的,我偏等她们。”常久气怒,索性站住不走了。李临淮无奈,便只好说,“好几日没活动筋骨了,我今天想好好松松筋骨,既然你不想跟我走,那我先走了。” 说完,深深地看了常久一眼,骑上马,望山中飞驰而去。那马蹄刨地,雪沫飞溅,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常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觉得越发气怒。好一阵子,绿柳她们才赶上来,绿柳还好些,玉珠已有些气喘吁吁。 无名与阙律啜看上去,也已有些焦躁。常久看了玉珠一笑,无奈地笑笑,“这才到村边,已喘成这样了,看来还真是不能去。绿柳,要不,你也别去了,陪着玉珠回家歇着去吧。这样真不行的。” 绿柳点点头,看向玉珠,玉珠却不想回去,恳求地看向常久,“小姐,我能行的,就是稍慢一些。我想去呢。” “既如此,那就走吧。” 一行人又开始走,走走歇歇,进到深山中时,已近正午。 一行人行走在半天腰,但见冰封雪飘,满山皆白,处处玉树琼花,仿若神仙世界,煞是壮观。 常久一路上,左顾右盼,只觉美景无限,不时地指点雪景,笑声如铃。 忽然抬头,见对面白雪皑皑的山顶上有一人,骑在马背上,静立不动,正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仿佛雕像一般。 常久看了两眼,觉得应该是李临淮,但离得太远,只是一个剪影,也不敢确定。 不想阙律啜也看见了,转头看向常久,呵呵笑着说,“常大人,李将军一人独上高峰,站在那里,正默默看你呢。” 常久叱道,“休得胡说,离这么远,你怎么知道必定是李将军,我就看不出。” “你眼力没有我眼力好,我小时候天天在草原上放马,可以看看好远好远呢。那肯定是李将军无疑。” “就算是,人家也是在登高望远,哪里就是看我了?” “嘿嘿,常大人,我眼力好,我能看得清楚,他就是在看你。”阙律啜说着,还放开嗓子喊了起来,“喂,李将军,我们在这里,你哪里有猎物么?下来一起打猎啊!” 阙律啜一喊,满山满谷的回音,无名没好气地拿着剑鞘捅了捅阙律啜的屁股,着恼地说,“缺心眼,你鬼哭狼嚎什么?猎物全叫你吓跑了。” “啥事没有。你瞧我给你打几只兔子来。” “你打不来,我把你一脚踹下山沟去。” “你就瞧好了。” 前边无名跟阙律啜一路斗嘴,常久与绿柳、玉珠走在后面,边走边说笑,不知何时,常久再望向那山顶时,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行人在山中晃荡了一天,倒是玩得开心了,什么猎物也没有打到,连兔子都没有猎到一只,看看天色不早,又赶紧往回返。 下了山,在东头的村口又遇见了李临淮,李临淮高坐马上,马鞍旁挂着一溜猎物,有胖乎乎的野兔,也肥滚滚的猪獾,看得阙律啜直流口水。 凑近去一边抚摸那猎物,一边跟李临淮套近乎,“李将军,那会儿高高立在山顶的那个人是你吧?” 李临淮点点头,“是啊,你不还在山腰那里大喊大叫么?” “是呢,我跟常大人说那是你,常大人不相信,我说你在看她,她说才不是。李将军,你说是不是?” 李临淮唇边含笑,看向常久,不说话。 “李将军,你真能干,一会儿工夫,打到这么多猎物,真馋人啊。” “馋人一会儿过来帮忙收拾,收拾完了一起吃,我给你两只倒也无妨,只怕你们常大人受不了你们在院子里血乎乎地弄这东西,还是到我这边来吧。” “好好好。我跟无名一会儿就过去了。” 李临淮点点头,催着马先回了。常久一行人,走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家,开门进了屋,坐在那里,累得一下都不想动了。 章节目录 第496章 番外六 阙律啜和无名把家里各处的火都旺旺地烧起来,又挑了一会儿水,把各处水缸都添满。跑去前厅,见常久正坐在那里和绿柳、玉珠闲话,便笑说道,“常大人,你们慢慢聊,火烧旺了,水挑满了,我俩去李将军那边吃肉喝汤了,说不定还可以讨杯酒吃,大雪的晚上,吃肉喝酒最过瘾了。” 常久笑着点头,挥挥手,“嗯嗯,去吧,去吧。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已雪,多饮几杯哦。” “常大人,要不,你也一起去吧?李将军肯定很开心的,咱们一起去饮他几杯。” 常久不屑地撇撇嘴,“不去!人家邀请你们了,又没有邀请我们,我们不能见那血乎乎的东西,我们还是在这里雪夜闲话一会儿就好了。” 阙律啜与无名嘻嘻哈哈地去了。 绿柳起身说,“我去给咱们烧热水,小姐你一会儿好沐浴。”玉珠也跟着起身说,“我去给咱们做东西吃,他们去吃肉,咱们最起码得喝个热乎乎的肉末粥吧?” “去吧去吧,都去忙。我一个人静会儿。” 绿柳和玉珠去厨下忙了,常久转入后堂,拿了个卷轴,坐在灯下,看一会儿,发一会儿呆。 却说阙律啜与无名跑到隔壁李临淮家,杀獾剥皮,清理肠杂,煮肉弄汤,三人都是干这活的好手,不一会儿便闻到了肉汤的香味。 阙律啜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李将军,家里有酒没?没有的话,我去庄里沽酒去,这只有肉没有酒,那可不成。” “有倒是有,就怕不够。你俩在这里守着肉锅,我去沽酒,老苍头年纪大了,守不了锅。你们才来,对庄里的情形也不熟悉。” 阙律啜一听,喜不自禁,“李将军,你还真是好客,难得雪夜喝一次,是得喝个够。多沽一些啊。” 李临淮笑着扯了扯嘴角,出门踏雪去沽酒了。没一会儿工夫,一手三坛,两手六坛,用草络子提着提回来了。 走到自家门口时,往常久家这边一瞧,见大门开着,有灯光闪透出来,心下一动,先走到自家大门下,把酒放在影壁墙根,转身出来,来到了常久家这边。 路过厨下时,见绿柳和玉珠正在忙活,便没有去惊动她们,直接去了前厅,前厅灯亮着,但没有人,他又转入后堂,见常久正手持卷轴,坐在灯下发呆。 他轻咳一声,常久微觉一惊,回过神来,看见是他,随即作嗔,“李临淮,你怎地如此没有规矩,也不通报一声,就悄没声儿地进来了?这可是晚上,你须也不是做贼的,怎么地就如此随便呢。” 李临淮由着她数落,沉默无言,只满目柔情,痴痴地看他。常久被他看得到不自在,不由满面飞红,嗔怒道,“李临淮,你快走!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李临淮这才说道,“常久,你别怕,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想叫你过去吃肉喝酒的。走吧,你不是说我没有邀你,你不肯去的么?这不,我亲自来邀请你了。” “不去!”常久断然拒绝。 “这又是为什么?” 常久想了想,信口胡诌,“我不吃别人打来的猎物,我要想吃,我下次自己亲自打来,吃着才香。” “这样啊,你行么?”李临淮怀疑地看着她,又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你今天先少吃点,等明天,我带你再去一次?我的箭术你之前也是见识过的,百发百中,箭无虚发的。我可以教你的,包括如何狩猎。” “什么意思?你是专门跑来炫耀的么?你百发百中管我什么事?我不想学呢。赶紧走。” 常久站起身,做出一付送客的架势。 李临淮稳定不动,常久再走近,用手中的卷轴推他,“赶紧的,回去吃你的肉喝你汤去。我最讨厌别人来我这里炫耀了,有什么好炫耀的?走走走。这里是后堂,孤男寡女的,叫别人瞧见,不好说也不好听。这里是常家庄,周围到处都是同族亲友,我在长安丢尽了我们常家的脸,叫我爹娘都没法好好安身,我都躲回老家来了,你不要害我在老家也没法见人。走走走!” 李临淮突然长臂一伸,就不管不顾地将常久紧紧搂在了怀中,“呼”地一声吹熄了旁边的灯,一手紧揽在她的腰间,一手伸到常久的脑后,稳住她,不管她如何极力地挣扎,黑暗中,低下头去,吻住了她的粉嫩柔唇,气息喘促地疯狂吻着她。 吻了好一阵子,感觉到常久脸上湿漉漉的尽是泪水,才松开她,常久刚要开口骂,他忙掩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语,“常久,我不是想在你面前炫耀,我就是想你,想搂着你,想抱着你,想吻你,想和你亲热,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是绞尽脑汁想创造一个咱们俩可以独处的机会。可是,你总也不肯给我。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月之前,你离开蓟州后,我连夜返回长安。见到了常恒,我已向你爹你娘提过亲,告诉他们我要娶你,他们已经默许了。后来,常恒告诉我,说是你爹你娘了,说是只要你愿意,他们便同意。常久,你答应我,好不好?” 常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李临淮捂在她嘴上的手挪开,她气怒地低叫,“你松开手,我不可能答应你。” 李临淮固执地不肯松开手,低声问,“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在西州犯下的那个错么?常久,我不是为自己辩解,照说,那样的错误我确实不该犯,但一来是有人存心陷害,我疏于防范,你也知道,只有千年做贼的,那有千年防贼的?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宗正君会在那个时候对我下手啊?二来是那天,不是刚跟萧烈吵了一场么?你当场就跟着他走了,我当时心里很烦很乱,生怕我就那样失去你,再也无法跟你在一起了。当时我真的冷静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番外七 是以,才会中了别人的陷阱。常久,无论如何,总是我犯了错。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都这般年纪了,现下四境安宁,我想趁着这个时机,赶紧娶了你,咱们赶紧生几个孩子。我怕一耽搁,哪里又起战乱了。我又得出征,三耽搁两耽搁,人都老了,到时候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了。常久,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商量,就求你答应嫁给我。” “那件事早过去了。我想再提,也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能嫁给你!你想生孩子,赶紧去娶别的女子。就不要在我这里耽搁了。” “既然不是因为那件事,那还能因为什么?” “你这前去平叛,我听说你统兵出征多日,一直迟迟到不了蓟州,我就怀疑有问题,一打听,才知道是宗正君去督军了。我心下隐隐有些明白,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于是,我便跟新皇陛下提出,我要亲自去督军。但是新皇陛下不同意,他知道陈王手下养了许多死士,陈王虽然被抓了,那些死士一时半会儿是抓不完的。他不同意我去,觉得不安全。又因了满城风雨,他甚至指责我说,我提出去督军,就是不顾死活地想去找你。说他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却视他不见。却急着要跑到你身边去,生怕你看不见我,把我给忘了。我为了能顺利督军,解除你平叛途中的障碍,让叛乱早日可以平定,让老百姓可以早日安心地过日子,让国泰民安,不要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只得向他一再保证,绝不是为个人私情。并告诉他,我已准备青灯古佛,晨钟暮鼓过一生。再不嫁人。我不能出尔反尔,违背自己说过的话。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也请你早做打算,该娶哪家女子,赶紧去娶吧。我说的很有道理,趁着现在国泰民安,四境安宁,赶紧地娶妻生子,不要耽误了。” “常久……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总是有没完没了的借口,皇上就算当时说过那样的话,他也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他会果真逼着你一辈子不嫁人么?不会吧?” “好了。现在不说这个了,有机会咱们慢慢再谈,绿柳和玉珠在厨下干活,她们随时都会进来,你先离开好不好?”常久的声音里透着焦虑,李临淮听得心疼,知道过往的经历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重重的创伤。 他只得松开她,却又不肯走,低声恳求,“常久,我想带你去打猎,你明天跟我去一次,好不好?也算是给我个机会,让咱们彻底地深谈一次,好不好?” 常久急着让他走,只得答应,“好吧。我明天就跟你去打一次猎,你现在总可以离开了吧。” 常久说罢,先自走到前厅。李临淮只得跟出,顿下脚步,轻声说,“明天早上,我在东边的村口等你,你若不来,我就一直等在那里。” 说完,才缓步出了前厅,常久一直盯着的他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转过影壁,她一颗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想想他的鲁莽,心下生恨,想想他说的那些话,却又不免为他难过。 一时间,心绪百转,只觉莫名烦乱。 直到绿柳过来,唤她说,“小姐,水烧好了,玉珠把粥也做好了,不如吃过粥,再沐浴?” 常久点点头,“好的。” 绿柳见常久神情有些恍惚,不由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累了?还是他们去吃酒,李将军没邀请你,你不高兴了?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我有那么小气?人家不请我吃酒,我就一个人生闷气?若我真想去,便是没人请,我也去了。我不想去,八抬大轿抬也不去。” 绿柳打趣地笑,“哈哈,又不是嫁新娘子,哪儿来的八抬大轿抬啊。”说完了,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忙咬住唇,急急说了句,“我去帮玉珠端粥去。”赶紧地走了。 三人说说笑笑,喝完粥,绿柳去服侍常久沐浴,沐浴结束后,常久问玉珠,“无名跟阙律啜他们回来没有?” 玉珠摇头笑说,“隔着院墙都能听得见他们在隔壁院的屋子大呼小叫划拳的声音,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去呢。” “那你去问一声,看他们马上能回来不?不能回来,叫他们今晚就歇在李将军家,他们爱喝到什么时候随着他们。咱们是要关大门的。总不成他们不回来,咱们还得等着他们,给他们留门。” 玉珠应声过去问了。一问,李将军马上停下酒杯,把阙律啜和无名给赶了回来,“不是我不留你们。她们要歇息了,院里没个男子看护着,也不安全,咱们今后都是邻居了,天天喝都没问题,但不能喝太迟了。回去回去。” 阙律啜与无名忙忙地跟着玉珠回来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早上,常久起得特别早,她刚起来,准备梳洗,绿柳已过来了,轻声问道,“小姐,这大雪天的,你急着起来干什么。多睡会儿呗。” 常久轻声对绿柳说,“我约了李将军去打猎。你知道就行了,不必对他们几个说。他们问起,你就我去族中走亲戚了。” “啊?什么时候约的?” 常久含糊其辞,“昨天。” “哦哦,那你可得穿厚点,今天可是冷得厉害。”绿柳说去,走去帮常久找衣服,常久梳洗结束,绿柳拿了一件玫红的带风毛的斗蓬过来了,就要给她披上。 常久一笑,低声笑道,“我去打猎,穿这个多不方便。” 绿柳笑道,“穿厚点暖和,再说了,小姐打什么猎啊,最多就看看热闹,打猎那是将军的事,你最多跟去帮将军捡个猎物什么的,还不一定能捡得动。” “小看我。我今天一定得亲自打一只回来,震震你。” 绿柳笑得眯了眼,凑近来,低声问,“小姐,你不生李将军的气了?” 章节目录 第498章 番外八 “生气?我生他气了么?” “你一见到他,马上就板着个脸,给你脸色看。谁知道你怎么回事?” “真的么?”常久摸摸自己的脸,“我没有觉得呢。” 绿柳笑着给常久把斗蓬系好,正要送她出门,忽地想起常久还没有吃东西,忙说道,“小姐,这么早,又这么冷,得吃点东西,才能去吧?” 常久摇摇手,低声说道,“不吃了,一会儿他们都起来了,问这问那的。我不饿,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绿柳送她出了大门,门外还一片寂静,路上还不见什么人。常久便望东而去了。 李临淮昨晚虽然约过了常久,但常久会不会来,他并不确定。不管确定不确定,心里惦记着这件事,还是早早醒了来。 醒来之后,就起来做准备,准备了烤肉,烫了酒,吃了一大块肉,喝了两碗,装了一葫芦,把烤肉拿油纸包好,外面又包了厚棉,装热酒的葫芦也是如此。装好之后,牵出大黑,搭在马背上,便往东边的村子口去了。 到了之后,就站在那里等。雪停之后的天气还是挺冷的,他等在雪地里,朝西望着。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这么冷的天气,他既怕她来,又怕她不来。 正一边后悔,一边盼望着。忽然看见远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玫红色的娇小的身影,正踽踽独行,望东而来。虽然隔着好远,他一望便知是常久,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他的心马上抑制不住地欢跳起来,不由地面带笑容,满目柔情起来,心下还情不自禁地暗想:“想不到她竟然来了,还来得这么早,可见,她心里也是急切地盼望着与我相见,与我独处的吧?” 这么想着,不由地越发兴奋。思绪蓦地便转回了那次遭遇黑尘暴,他一个人在黑夜里踽踽独行去找她的情形。虽然绝望,却始终不肯放弃,上天垂怜,总算叫他找到了她。 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应该比那还早,只不过那之前他不也表现出来,到后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开始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她了。 他觉得他早已把自己融入了她的生命,也早已把她融入了自己的生命,没有她,他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没有她,他不知道一个人该如何去面对,今后的人生。 常久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还在傻乎乎地发呆,淡淡地问道,“想啥呢?这么冷的天,干什么出来这么早?” “没多早。刚到的。我怕你出来的早,一个人在外边等得冷,是以,出来的稍早了一会儿。”李临淮顿了顿,含笑低语,“你穿这艳丽的衣裳感觉越发美了,叫人不敢直视。” 常久冷言道,“想不到将军也是马屁精。” 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李临淮快步跟上去,低语道,“才不是。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常久冷哼了一声,忽然想起出来之前绿柳给自己说的话,又觉得自己大清早的甩脸子给人家看,有些不大好。忙又把面色缓和了一些。 “常久,你出来这么早,还没有吃东西吧?” “我不饿。” “哦。这么冷的天,不饿也得吃,不然身上冷,我这里拿了烤肉和酒,都还是热烘烘的,来,你先吃点,咱们再赶路。”李临淮赶紧去给她拿。 她赶紧制止他,“你别拿,你拿了我也不吃。这大冷的天,我不会在这冰天雪地风口子上吃东西。不符合养生之道嘛。” 李临淮听她这么说,便只把酒葫芦拿了出来,递到她面前,说道,“来,不吃烤肉就算了。喝点热酒暖暖脾胃总是符合养殖生之道的吧?” 她再在不肯,他非得她喝,她实在拗不地他,只得接过葫芦,拔开塞子,看了看那葫芦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常对着这葫芦嘴喝酒?” 李临淮看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忙说,“没有,没有。第一次用,新葫芦。” 常久这才开始喝,那酒果然暖烘烘的,喝了两口下去,顿觉浑身暖和了许多,只觉得浑身舒畅,便不由地多喝了一些。并不多喝下去有半葫芦,觉得喝得差不多了,才塞上塞子,还回李临淮手里,李临淮重新把葫芦放入厚棉中包好。 再看常久时,原先偏白的面色,这会儿已然粉润粉润的了。 他目不转睛地瞅住她,目光一下都舍不得挪开,柔声笑语道,“常久,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那些讲究是从哪里来的?你说那个葫芦,便是我嘴对嘴喝过,你便不能喝了么?你喝过,我就觉得没什么,我觉得,你喝过之后,我喝着还更香了呢。你说,咱们从前不也老亲热的么,昨晚我还吻了你呢,那不是嘴对嘴的么?” “你管我呢。我乐意。我就不爱喝,你强迫我了怎么的?我也没要跟你亲热,没要跟你吻。那都是你强迫我的。” “嘿嘿,多亏你不爱喝,一会儿功夫,喝了小半葫芦。” “我那是看见你可怜,眼巴巴的,给你点面子。” 李临淮牵着马,也不骑,就陪着常久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走。一边走一边斗嘴。 “你真看我可怜,看我眼巴巴的,就嫁给我呗。我这才是真可怜,真眼巴巴呢,天天望眼欲穿的,晚上孤枕难眠的,没人疼,没人爱,也没人怜。满院除了老苍头,谁也没有。感觉不到一点生机。我与老苍头两个,常常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我真的想娶个媳妇儿,知冷知热的,然后生几个孩子满院跑,把日子过得充满烟火气息,生机勃勃的。一个家里,没有几个孩子,就觉得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盼头。放眼望去,都是一天天老去的,就没有个一天天长大的。这怎么能行?这于国于家都是不好的。你一向不是最重家国情怀么。其实生孩子是最有家国情怀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499章 番外九 真可怜我,就可怜到底,嫁给我,给我生孩子吧?我想咱们最少得生九个,任务挺重的,还是抓紧一点比较好。” “想嫁你的女子多着呢。你老盯我干什么?我昨晚不是已跟你说了么,我不能嫁你。那么多想嫁你的,你总挑得出来一个吧?远的不说,石珍珍和白影都是喜欢你喜欢得不行行的。你就成全人家吧。石珍珍我都高抬贵手给你留下了。你不赶紧抓紧还等什么?至于白影是什么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她那嘴硬得很,不知道招了没有?是死是活。” “我怎么可能娶她们。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这你是知道的。再说了,她俩早被斩了的,我总不能娶个女鬼吧?” “斩了?!”常久大吃一惊,“不会吧?白影我管不了,石珍珍,我在给新皇陛下写的奏章里是写得清清楚楚的。说她功大于过,而且也是受害者,请新皇饶她一死的,最多就是流放三千里。不可能死的吧?” “看来你有时候,还是有些天真啊,常久。新皇不知道便罢,新皇若是知道了她曾刺杀过你,不管她立有多大的功,都死罪难逃,更何况她还是石千年的女儿。” 常久低叹,“这原本是石珍珍欠我的,现在倒成了我欠她的了。” “你欠她什么了,她这也是罪有应得。她当初要是不一路追去,做了许多坏事,老不收手,也不至于被宗正君盯上啊。她要不服气,也只能地狱里找宗正君复仇了。” “终究是答应了她,却没有给她兑现了,觉得对不起她。她和白影比起来,我还是同情她多一些,毕竟她也曾是受害者,虽然多半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她也活不过来了。”李临淮伸出手臂,试图揽住常久的肩,把她揽在怀中,却被她躲过了。 他无奈地放下手臂,看着她,柔声道,“常久,路上滑,我怕你滑倒。你走得累不累,要不,反正大黑也是闲着,你坐上去吧?” “我没事。不滑也不累。” “常久,我现在常常想起咱们一同西去出使的那些日子,尤其是上了葱岭一直到大食西三国之间的那段日子,到目今为至,我觉得那是我这么些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一旦想起,便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常久,你可曾想起过?” “从来没有。” 李临淮一声长叹,“常久,你果然如此绝情?我不信。我不信你没有怀想过那些日子。那时候,我们两情相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的。只要有你在身边,一切苦都不算苦。”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想再多也回不来的。我现在对一切都心灰意冷,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李临淮诧异地看向常久,不明白她一个明艳若许,年华正好的女子,何以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来。 “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嫁给我。” “我想要过的日子,我自己就能给,何必非得嫁你?”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想和你生一堆孩子。儿子长我这样,女儿长你这样。咱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我不想。” “你曾经答应过我,我一直记着,你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那记得那个黑风暴之后,咱们短暂独处的那次么?你那个时候便答应我了。说是,我回到长安,可以上你家提亲。我现在已经提亲过了。你爹和你娘都答应了。你却不想兑现你当初的诺言。常久,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常久淡淡一笑,“我那个答应过你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肯定答应过的。” “就算答应过。此后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如今世事沧桑,我早已面目全非。你也已非当初的你,我也已非当初的我。过去的一切,就让它们永远的过去吧。不要再提,不要再想。” 李临淮沉默了。常久便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地往前走,只闻彼此的呼吸声,脚下“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偶尔的,大黑会喷一声响鼻。 辰时左右,两人已渐渐踏入深林,雪地上已偶尔可见串串兽迹。 李临淮目中精光闪闪,追踪蹑迹,步履轻盈而又快捷,仿若一只猎豹,常久这时已微觉有些累,慢慢便落在了后边。 他回头看她落得远了,便停下脚步等她。 等她走近了,复又往前走。如此反复,眼看时近正午,还没有见他打到什么猎物。 常久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只管追寻你的猎物去,不必老等我。只管这样,你今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李临淮含情脉脉地看着常久,这半日步履匆匆,她走得娇喘微微,粉面之上大片绯红,越发娇艳,他的目光轻轻一瞥之下,便凝滞不动了。 “我昨日得了许多猎物,独不得你相伴身边,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快乐。今日有你在身边,便是空手而归,我也觉得快乐无比。要不?我背着你?” “想啥呢?不用。” “没想啥。就是怕你受累。饿不饿?” 常久摇摇头,“不饿。” “那烤肉这会儿也该冷了。咱们咱们生堆火,怕那烤肉热一下,你吃点,这都快正午了,又走了这么长的路,你会不饿?”李临淮有些不信。 “真不饿。你要饿了,你可以吃。” 李临淮定定地看住常久,轻声打趣她,“莫非跟我一起,你都不会觉得饿?我可是一看见你,就觉得又渴又饿。” 常久斜睨了李临淮一眼,把目光转向别处,突然见雪地快速窜出一只兔子,没命地奔跑着,不由地惊叫了一声,“哗,快看,兔子。” 只是,话音未落,那只兔子已如流星一般,跑得不见影儿了。 李临淮见那只兔子跑得奇快,快得有些异常,像是被什么野兽一路追着跑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500章 番外十 他警觉地一手摸向腰间,迅速摘弓在手。一手快速揽到常久的腰间。没等常久反应过来,已带着她,身形一晃,三两步便已藏身在一株大树身后。刚刚站定,只听一阵风过,果然便见一只大灰狼从对面的林子间奔了出来。 常久这时被李临淮裹在怀中,见对面突然跳出一只来,眼睛蓦地大张,不由地“哎呀,狼!”一声惊呼,叫声刚一出口,似觉得不对,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心跳已如擂鼓一般,“咚咚”急跳,慌乱无比。 大灰狼似乎已听到常久的惊叫声,饥饿凶残的目光刷地扫过来,看见了藏身树后的常久与李临淮。常久一颤,身子不由地收缩后退,一退后背已贴在了李临淮宽阔厚实的胸膛上,慌乱的心跳很快便平稳下来,顿觉十分踏实,心想:有神箭手在身后,有什么好怕的? 正想着呢,只见李临淮的左手已缓慢而又平稳地举起弓,右手不知何时已抽出一只箭,搭在了弦上。 那只大灰狼肚腹处扁扁的,应该是饿得很,兔子追丢了,这会儿看见李临淮与常久,便紧紧地盯着他俩,缓步走过来,走得很慢很稳,显然是在蓄势,积聚力量,寻求致命一击的机会。 走着走着,前身忽然压低,两只前爪猛地向前一探,整个身子倏地向半空里窜去,一上到半空,狼头一压,便向李临淮与常久藏身的树后扑来。 常久吓得再度一颤,不由地伸出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恰在此时,李临淮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正好碰到了他的胳膊,虽然力度不很大,但却也影响了准头。 他这一箭,本来是射向大灰狼的咽喉的,这一动,差了几毫,箭从大灰狼的脖子边上擦了过去,只是擦去一道皮毛。 这一下,情形就比较危急了。大灰狼已直直的扑下来,眨眼即至,再发第二箭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李临淮仍面不改色心不慌,他迅速一个大转身,将怀中的常久推向另一棵大树后面,同时已从箭壶中抽出了又一只箭。 一个急旋,转回来时,那只大灰狼正在猛扑下来,李临淮左手向上一托,右手把箭头往上一指,对准了大灰狼的咽喉,等得大灰狼落下来,那只箭头不偏不倚穿过大灰狼的咽喉,一下子给穿透了。左手正好顶住了大灰狼大张的血盆大口。 分寸把握得分毫不差,算得上恰到好处。然而,饶是如此,毕竟只有两只手,又因了前面的失误,仓促之间顾此难免失彼,况有这只饿疯了大灰狼块头还是相当大的,它长嗥着落下来时,虽然已被一箭封喉,但借着一扑的威力,加之猛地中箭的挣扎,它的两只前爪落下时,穿过李临淮举起的左手,带着一股猛力,一爪搭在他的肩上,一爪搭在他的胳膊上,一下子撕破了他肩胛处的衣物。 “咝!”李临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肩胛处一凉,一大块皮肉被撕裂的那种感觉伴随着一阵钻心地疼,疼得他左半边的脸都不由地抽搐了几下,顿觉额头上马上冒住了大滴的汗珠了。他忙咬牙忍住,抬腿朝着大灰狼的腰腹处踢了一脚,把大灰狼踢出了丈把远。 一声沉沉的闷响,那大灰狼落在雪地上,一阵猛烈挣扎抽搐,嗷嗷嚎叫着,狼血把雪地上洇红了好一大片,最后终于停止不动,没了声音,彻底地死了。 李临淮这才顾得上回头看常久,迅速靠近她,揽住她的肩,左看右看,柔声轻问,“常久,你没事吧?那会儿太急,没有把你哪里给磕碰着吧?” 常久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肩胛上被撕破的地方,不断往出渗的血水已把露出来的白棉絮染成了暗红色。 “常久,常久?你没事吧?!”见她老不出声,李临淮有些焦急。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 常久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肩胛处移开,与他四目相对,声音略带着些沙哑,轻声说道,“伤口明明在你身上,你倒来问我有没有事,可不是傻了么?有事的是你。” 李临淮目光往自己的肩胛处一瞥,淡淡一笑,“你说这个啊,这不算啥。就伤了一点皮毛。” “你胡说。我刚才听见你疼得倒吸凉气的声音了。”常久的声音里有着难以言说的虚弱。 “常久……”李临淮的心因了常久这句话突然悸动不已,他扣着她双肩的手,蓦地向下,搭在她的腰间,猛地一收,便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中,好半天才在她耳边低语问道,“你担心我,是不是?” “谁担心你了?我就是告诉你,受伤的是你自己。” “不是担心?那就是心疼我了。”李临淮笃定地说。 “随便你怎么说,我想回家,不打猎了。” “这就回啊?我还想着要手把手教你打一次猎呢。”李临淮有些舍不得,“你不想学么?” “不想。” “为什么?刚刚受到惊吓了?” “想到你也曾教过白影这些,我就没了兴致。” 李临淮一听,莫名心慌,“常久,我,我……常久,我这一辈子真的只喜欢过你一个,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只喜欢你。我犯下的错,你可以惩罚我,可以折磨我。但是,不要离开我。我向苍天起誓,我以后再不会犯那样的错。常久,相信我。” “我想回家。” “好吧。那只大灰狼……” “不要带。” “好。那就不带。” 李临淮把马召过来,对常久说,“你这会儿可该累了吧?坐上去?” 常久摇头,“你受伤了,还是你坐吧。” “这点伤不算什么。更何况又不是伤到腿。还是你坐吧。” “我更不用了。我都没有伤。” “谁说一定要有伤才能坐,累了就可以坐。” “我不累,咱们走吧。” 俩人你推我让了半天,谁也没坐,又一路走回了庄中,到了时,已是暮色四起。 章节目录 第501章 番外十一 进了村庄,常久看了看李临淮受伤的肩胛处,说道,“你来得早,庄子里你熟悉,先找个郎中上点药?” “家里有药。”李临淮看了常久一眼,随后又轻轻说了一句,“就少个上药的人。” “哦。听说不是有个老苍头么?” “年纪大了,手也抖,干粗活还行,干细活不行。” “哦,那一会儿让无名或者阙律啜过去给你帮个忙,他们昨天在你那边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的闹腾半夜,也该当他们出点力。” 李临淮失望地咬咬唇,神情沮丧地说,“不必麻烦他们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本来就是小伤,不抹药也没什么的。” “听说狼牙有毒。” “不是牙咬的,是爪子抓的。” “是不是也会有毒?” “没事儿,我皮实,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的,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 常久再不作声,微微低了头,只默默地往回走。 一时无言,常久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似是有意落在了后面。李临淮见状,停住脚步,轻声对常久说,“你先回,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再走。” 常久径自一个人回去了。 李临淮估摸着常久该回到家了,这才慢腾腾地往回走。 常久回到家里时,那四个人正坐在厨下围着红红的火炉,又是吃肉又是喝酒,谈笑风生,好不开心。 常久路过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哟,有酒有肉,挺滋润么?” 绿柳见常久回来了,忙站起身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可冷了吧?快快,到后堂那里,我刚刚把那里收拾得暖暖和和的,那边也温着酒,热着肉,约摸着,你也该回来了。” 这时,无名,阙律啜还有玉珠都站起来,围了过来。 无名先说道,“常大人,你走亲戚走到这么晚才回来呀?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肉喝酒?” 阙律啜笑说道,“对对,常大人,一起喝一杯吧,这酒还是李将军昨天买的,没喝完,我们回来的时候,将我们把剩下的全带了回来。这大雪天的,也没事儿。喝酒取乐。” “你们继续,我累了。得歇着去。”常久径自望后走,绿柳忙跟过去服侍。 绿柳扶着她往后堂走,边走边悄声问,“小姐,打到猎物没有?我怎么看你似乎不太开心?李将军惹你生气了?” “打到一只大灰狼,不过太大了,没带回来。” “是以,小姐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累。”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转入后堂,果然暖烘烘的,更有肉香扑鼻。绿柳扶着常久从后堂进入暖阁中,先更衣洗漱了一番,这才重回后堂吃烤肉。 绿柳又取了两只酒盅,斟了两杯酒,递给常久一杯,笑说道,“小姐,天气这么冷,你在外边跑了一天,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我陪小姐喝几杯。” “你不用陪我。你前边热闹去吧。我累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吃慢慢喝就行。一会儿,你过来收拾一下就可以。” 绿柳知道自家小姐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待着,尤其是累了时候,陪着她喝了两杯,便离开了。 绿柳离开后,常久吃了一小块烤肉,又喝了三两盅酒,便觉得吃不下了。 一个人坐在火炉边,对着红红地火炉发呆。思绪里老是盘旋着之前山中打猎时,李临淮射大灰狼,大灰狼蓦地扑过来,把他抓伤的那个场面。 若不是自己受惊抬手碰触他,令他失了准头,以他出神入化的箭技,何至如此? 说是要他去找个郎中,他却不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说是只缺个敷药的人。他的意思她岂能不明白?她只是不想这么做。 他说他一个人可以。真的可以么? 常久有些心烦意乱地想,这事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有些责任的,如此无情,是不是有些太说不过去? 只是明明请个郎中敷一下药就好多呢,他却偏要扮苦情。 明明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可是思绪中老转着这件事,怎么都静不下来。 后来索性起身,往李临淮这边的院里来了。 那老苍头正在厨下烧水,老眼昏花的也没有看见常久进来,常久看见堂屋中亮着灯,便径直走了过去。 进去的时候,李临淮正光着膀子,凑在灯烛下,往伤口处抹药膏,背对着门口,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以为是老苍头来回走动,也不去管,只管抹药。 他觉得没什么大碍,胡乱地抹了些,手旁有长条的白布,抹好之后,他拿过那白布伤口上裹。 这受伤的部位,抹药还好一些,裹白布有些难,却也难不到他,他将布条的一端用牙咬住,然后右手持一端,在那里慢慢地包裹伤处。 歪歪扭扭,松松紧紧,总也不到位。 常久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也不说话,直接伸出左手扯出他嘴里咬着的那一端,右手接过他右手拿着的另一端,将他绕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地方松开来,一圈压着一圈,详细地给他包裹着,不松不紧,十分适宜。 李临淮那会便想她来帮他处理一下伤处的,说了半天,见她似乎没有那个意思,也不好强求,便作罢了。这会儿将她居然过来了。 感动之余,心里一阵一阵不能自抑地悸动着,张张了嘴,想说句什么话,看着她沉静专心地给他包裹伤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灯火微晃,灯光影里,她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地扑闪着,若蝶翼轻颤。 轻柔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地拂过他裸露的手臂上,若微风拂过水面,引起他一阵情不自禁地颤抖。 心底的悸动越发厉害。他紧紧地咬住嘴唇克制自己,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将她蓦地搂入怀中。 常久包裹得很仔细,也很快,毕竟要比他自己操作起来容易得多。 结束之后,常久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李临淮一眼,轻声说了句“好了”,便转身离开了。 李临淮在她身后动情地叫道,“常久,常久……”常久听而不闻,径自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502章 番外十二 回到家里,方才觉得一桩心事放下了,不再胡思乱想,净过手后,便上床睡了。 常久确实累得厉害,第二天起了床时,绿柳过来服侍她梳洗,轻声慢语地对她说,“小姐,隔壁的老苍头过来了,在前厅里等着呢。” “有什么事么?” “送了两大包银子过来,没你的话,我们也不敢收,只好叫他等着。” “哦,好端端的送什么银子过来?” “哈哈,我们没敢多嘴,只等着你出去问了。” 常久梳洗已毕,绿柳陪着她来到了前厅,果然见老苍头等在那里,八仙桌上搁着两大包银子。 老苍头上前见礼,常久忙叫他免礼,笑问道,“老人家,大清早的送两包银子过来,此为何意?” “东家叫送的。老汉就只管送,没敢多问。” “李将军叫送的?” “正是。” “是么,那就烦请你老人家再把这银子拿回去,说是我说的,这无缘无故的,银子我们不能收。” “东家现下出了门,这是他临出门交待的,必须送过来。姑娘若是不想收,也须得东家回来,跟他说过之后,方能拒收的。不然,老汉在东家那里没法交待。东家会觉得,老汉我越发老得没用了,交待这么点跑腿的活,都做不好。老汉也没脸在东家院里再干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放这里。回头等你东家回来,我再说与他知道后,再作处理。老人家,你东家去了哪里,大约什么时辰就回来了。” “听东家说,这一去怕是得月余。” “哦,这么久?去了哪里?” “好象是回长安了。我们东家可怜,一个大将军,天天出来进去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内人都没有,缝缝补补这样的针线活儿都是自己亲手做,做得没法看。老汉劝过东家,那怕先买个丫头回来也好,这针钱活总有个人做了吧。东家只是不肯。听说这次回去长安一来是去吃同僚的喜酒,二来是给自己求个亲,娶个妻室回来。哎,这屋子里有个主妇啊,就有了个家的样子。不然的话,他一个光棍汉,老汉一个老苍头,屋里天天冷冷清清的,日子过得淡出水来,一点滋味没有。” 老苍头人老话多,絮絮叨叨地说个不住。 那绿柳在一旁听着老苍头先说李将军的可怜相,不由地偷眼瞥自家小姐,看她什么表情,看了一回,也看不出什么,常久面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老苍头说到李将军回长安求亲娶妻室了,绿柳心里“咯噔”一下子,又偷偷地瞄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仍然是淡淡的样子,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不由低低地叹了一声。 绿柳很想问问老苍头,那李将军回长安城去娶谁家姑娘了,当着自家小姐的面,又不好直问,便东拉西扯,“老人家,你家东家回长安城吃哪个同僚的喜酒了?你可知道?” “东家说起来过,那同僚姓赵,也是个将军,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玉,老汉老了,记不住事儿。听说从小就跟着东家在行伍中长大,很勇猛的。因没有父母,这亲事就得东家亲自张罗,是以东家得早早赶回去。” 绿柳不由地去看自家小姐,正好常久也好奇地看向她,绿柳便问,“小姐,听老苍头说的这些,这个赵将军是不是咱们前次上元节在长安城见过,前些日子又在蓟州见过的那个赵廷玉赵将军?” 常久点头,“我觉得也是。” 常久也不由地问了起来,“老人家,这赵将军娶的谁家闺秀,你可知道?” “听东家说赵将军前不久立了大功,是当今的皇帝陛下给赐的婚。谁家闺秀,老汉还真不知。东家也没有说那么细。” 又聊了些闲话,老苍头便回去了。 绿柳听了李将军回长安求亲娶妻室去了,心里不由地老替自家小姐难过。但是看看常久,却跟没事人一般,似乎根本不放在心里。 绿柳只得忍着,一连忍了几天,见小姐仍是一如往常,并无什么异样,心下不由地着急起来。这晚常久拿着卷轴,坐在灯下看,绿柳在旁陪着做针线,时时听闻那竹简轻轻地翻动的清脆声,趁着左右没人,绿柳忍不住地悄声低问,“小姐,这李将军回去长安娶妻室去了。他在长安也有一座府邸,怕是从此以后,再不会回来住的了吧?” “嗯?”常久抬起头,看向绿柳,“什么?” 绿柳不满地小声嘀咕,“小姐,你只管看那卷轴做什么呀?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我是问你,人家李将军在长安娶了妻室之后,就长住长安不回来了吧?” 常久扯了扯嘴角,微露出一点笑意,“我怎么知道?你要想知道,怕是得赶到长安去问李将军呢。” 绿柳轻轻地“哼”了一声,愤愤道,“我从前看那李将军,似乎挺喜欢小姐你的,我还想着,他肯定会一直喜欢下去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看来看去啊。还是从前的太子爷,现在的皇帝陛下对你最长情。可是,你不但不肯进宫,还远远跑到这老家来,连人都见不着了。” “你是不是想回长安去?你要想回只管回去,反正少夫人那里也少个贴心能干的。你去就是了。不必管我。” “小姐,瞧您说的。少夫人身边哪里就少了贴心能干的了。便缺了,公子爷也会想办法的。哪里就用得着我了。我呀,非得一直赖着你,除非你早点嫁人了。我那时再另做打算,否则,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又何必。你回了长安,也该瞅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我呢,现在有爹娘在,我若是出家的话,怕他们受不了。将来爹娘百年之后,我便出家去了。你老跟着我,把你的终身大事也给耽搁了。” “小姐。你可不能这么想。我还等着你嫁人之后,我再想着嫁人的事,你要这么想,我也不嫁了。我就陪着你,你去哪里出家,我也去,咱们两个人是个伴。” 绿柳说着说着,忍不住就落下泪来了。 常久呆呆地看着绿柳,一声轻叹,眼眶也不由地湿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番外十三 转眼月余,已入深冬,天气越发得冷,几乎是滴水成冰。常久怕冷,每日里待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跟绿柳、玉珠闲聊几句,要么就一个人拿着卷轴,没完没了地看。 这一晚,绿柳陪着她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很晚了。睡下以后,头挨枕便入了梦中。 梦回长安。与绿柳一起,在长安的大街上散心。正走之间,忽然听见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动地而来,抬头看时,迎面来了一匹高头大马,常久觉得那马好生面熟,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那匹“怒电”。 常久心下疑惑,“咦,绿柳,你看看,这不是我的马么?”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往上看,却见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金冠束发,穿大红喜服的男子,那男子好生得英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精气神十足,双眼炯炯有神。 常久心下感叹,真是好相貌,这怕不是出将入相之貌?这般出色的男子,从前为何不曾见过,不由地微眯了眼细瞅,瞅着瞅着,忽地一惊:怎么是李临淮? 他这付装扮,是去娶亲的么? 常久一时傻了眼,就那么抬头愣愣地瞅着,想张嘴叫一声,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她瞅着李临淮,李临淮也瞅着她,但是李临淮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冰冷的,陌生的,似乎从来就不认识她一样。 瞅着瞅着,李临淮突然把头转向另一边,那一边是一挺八抬大喜轿,常久也随着李临淮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那轿帘微微被撩起,窗口露出一张娇媚的笑脸,正仰面望向高头大马上,与李临淮四目相对,眉目传情。 常久再也看不下去,别过脸,只觉一阵阵心酸,瞬间泪如雨下,唢呐声声,锣鼓喧天,渐渐远去。常久回过头去,那个熟悉的背影已被扬尘遮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醒醒……”绿柳急急地摇晃着常久,常久睡意朦胧泪眼朦胧地醒了过来,自己都可以听见自己的低泣声。 绿柳拿着帕子给她拭了拭泪,问道,“小姐,你梦见啥了?哭成这样?” 常久回想着梦中的情景,犹自觉得一阵阵惆怅,她掩饰地低叹一声,“也没有梦见啥,就是梦见‘怒电’被别人偷了。” 绿柳一愣,不由地笑出声来,“小姐,梦里丢个马都能把你哭成这样?” “那可是宝马。”常久顿了顿,问道,“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了。” “啊,这么晚了。我得快起。”常久正撑着身子往起坐,玉珠忽然气喘吁吁地快步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说,“小姐,大门外来了许多少,说是老爷夫人,公子爷少夫人还有一众下人回来了。” “我爹我娘回来了?”常久犹自不信。 玉珠连连点头。 “这么冷的天,真能折腾。”常久发愁地喃喃了一声,赶紧地迅速穿衣下床,梳洗之后,过前厅来,果然父母,堂哥常恒还有堂嫂桑宁眉都回来了。 一家人都满脸喜气地看着常久,常久不觉有异,一边上前给爹娘请安,问候堂哥堂嫂,一边问道,“爹,娘,堂哥,四嫂,这么冷的天,你们跑回老家来干啥?难道是我爹告老还乡了?” 常夫人满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笑说道,“咱们自家的老宅子,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了。哪里管得了天冷不冷。你爹也没有告老还乡呢。只是你一个人老住这里,不回长安,我们得来看看你。” “娘,原来是为了我的缘故?那边又何必,这会天气冷,连我都不想动呢,我只说明年春暖花开了,就回长安去看你们二老去。你们竟然冰天雪地地来了。还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 聊了一会儿,常久扶娘亲到后边歇息,桑宁眉也跟了进来,常久扫了眼她的腰腹部,笑问道,“四嫂,这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 桑宁眉微带着些羞涩地笑笑,“明年三月。” 常久扶着娘上了暖炕,垫上坐褥靠枕,倚着歇息,回头招呼桑宁眉也上暖炕来,“四嫂来,你也上来,这里暖和,坐着说话舒服。” “婶娘在跟前,我是晚辈,不可如此。” 常夫人笑说,“你快上来吧,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一路颠簸也挺辛苦的,就不拘那个礼儿来。上来咱们娘儿几个正好说说话。” 桑宁眉这才上得炕来,挨着常久坐了,常久看她身子已显了不少,便给她多垫了一个靠枕,边垫边说,“你说你不好好在长安待着,身子笨笨的傻跑什么,是不是我堂哥来送爹娘,你一刻也离不得?” 桑宁眉抿唇笑,“才不是,我是赶着来吃妹妹的喜酒了。” 一句话说的把常久愣住了,看看桑宁眉,看看娘,不解地问,“四嫂,你刚刚说什么?吃什么酒?” 桑宁眉看住常久,喜滋滋地说,“吃妹妹的喜酒啊!怎么,不乐意叫我吃?我这来都来了,不吃了妹妹的喜酒是绝不会走的。” 常久呆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向娘亲,“娘,我四嫂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常夫人慈眉善目地笑着,“久儿呀,半月前,新皇陛下给咱们去了一道圣旨,给你赐了一门婚。后天便是你的大喜之日。这圣命难违。娘和你爹接到圣旨后就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你嫂子,带着家里一众人等,在你堂哥的护送下,就赶回来了。来时能带的需要带的,都带来了。你这两天也赶紧地准备一下,后天就是吉期了。因圣旨下得太仓促,我们来不及早早告知你,想着反正要来,来了就知道了。” 常久这回是彻底地呆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妹妹,妹妹?” “久儿?你莫不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常夫人有些担心地问。 常久回过神来,摇摇头,神情淡淡地说,“那倒没有。这事确实仓促,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娘,男方是什么人?” 常夫人与桑宁眉目光对视了一下,看向常久说,“久儿,圣旨上没说那么细。只说是个将军,听说新功才立了不小的功劳,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人挺可靠的。吉期那日,人家上门来迎,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常久瞠目结舌,“这,这不太荒唐了么?” “怎么会荒唐?圣旨赐的婚,那还有问题?”常夫人不以为然,“皇帝陛下他还能害你不成?” 桑宁眉眨眨眼,附到常久耳边悄声说,“皇帝陛下最近正在选美,据你堂哥说,陛下下了赐婚旨之后,心里还想着,若你到时不愿意嫁他人,可以选进宫去,他一直不能忘情于你。妹妹,你看……” 常久良久无语。 章节目录 第504章 番外十四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常久就要坐着与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的八抬大红喜轿出嫁了。 常家庄离太原郡有上百里地,早上日头刚出来,早已换上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的常久就被堂哥抱进了大喜轿。 她将从常家庄嫁到了并州的府衙所在地太原郡。蒙着大红盖头的常久,都还没有明白嫁得是谁。 反正她只知道,她绝不要嫁到皇宫里去就好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一路上,她顶着个红盖头,一直在打瞌睡。新郎是谁,她还不得而知,轿帘外的高头大马上应该就是,但她竟然没有心情去看一看。 路实在太远,常久实在太累。外边的唢呐一直嘹亮,锣鼓震天响,她一直在睡。八抬大轿的人也实在辛苦,百十里地,抬过去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 一路在喜轿里睡得挺香的常久,醒来时,已在满屋披红挂彩的洞房之中的喜床上躺着了。 常久听见屋外很热闹,似乎有好多人在高喉咙大嗓子地闹腾着划拳吃酒,她扯下头上的盖头,透过红色的帐幔往外一看,屋高高燃着的大红喜烛旁边,站着两个丫环装扮的女子,仔细瞅了瞅,并没有绿柳。 她撩起帐幔,看了那两个丫环一眼,冲她们说道,“我饿了,你们去帮我拿点吃的喝的热乎的东西来。” 那两个丫环瞧过来,见新娘子没等着新郎倌来,已自揭了盖头,先是一惊,正要说些什么。 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脆生生地应了声“是,夫人”,便双双出去了。常久等她们前脚出门,后脚便跳下床,赶过去,把门闩上,门栓插得牢牢的,又把凤冠霞帔该摘的摘,该解的解,卸下后,掀开帐幔,扔了一地。倒头又去睡了。 新郎倌把最能闹腾的几个同僚全部喝倒,早人送下去歇息。这才有些头重脚轻地往洞房里来。来到门边,才发现两个丫头在门外站着,冻得瑟瑟发抖。 见他过来了,忙迎上来,打着颤说道,“爷,夫人叫奴婢们给她拿吃的喝的,奴婢们便去拿了,回来时,这门却栓上了,叫了一回,也没有什么动静,可怎么是好?” “人在里边吧?” “爷,指定在,不在的话,门怎么能从里边栓上呢?” “人在就行。退下吧。” 两个丫环应该退下了。新郎倌拔下头上束发金冠里插着的簪子,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挑了两下,那门栓便被他拨开了。 常久毕竟睡了一路,这会虽然睡着了,睡得不太深,听到门栓被人拨动的声音,蓦地惊醒,赶紧下床,准备奔到门边去稳住门栓,不叫对方拨开。 鞋子都还没有穿好,门栓已被拨开,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倌脚下飘飘地推门进来了。 常久定睛一看,愣在当场。原来新郎倌竟然是李临淮。李临淮返手把门插上,回过头,满面春风,满目柔情地向床边飘了过来。 日思夜想的佳人终于被他娶了回来,正俏生生地坐在床沿,等着与他一起共赴巫山云雨。只是想一想,都要幸福地落泪,更何况美梦成真? 李临淮一步步走来,小心翼翼地把发着愣的常久从床沿上捞起来,搂在怀中,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柔声笑道,“常久,你是等不及了么?怎么也不等着我,自己就把红盖头揭了。” 常久却抬头望住李临淮,淡淡地问道,“你不是回长安求亲娶妻室去了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该不是走错地方了吧?” “对,我是回长安求亲娶妻室去了,可是我求亲求的就是你呀,娶妻室也是要娶你。怎么,有什么不对么?洞房花烛,人生最得意的事莫过于此,怎么会走错地方?”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要装神弄鬼?” “我没有装神弄鬼。”李临淮一脸很是无辜的表情,“我没有直接给你说过么?我都记不清说过多少次了。” “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你。”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你怎么可能答应我,是不是?我后来才明白,你一直没有答应我,只因你在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赶紧回长安把这一切全部办妥,然后果然就把你娶回来了。从那个黑风暴之夜,一路走到洞房花烛夜,真是艰难。不过,不管多么艰难,我总算等来了。常久,你开心么?” “不开心。” “怎么了?” “不想嫁给你。” “今日可是咱们俩的好日子,从此咱们俩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不许说不好的话。来,快改一下口,说你想嫁给我。” 常久闭嘴不言。 李临淮低头在她的粉嫩柔唇上轻轻一吻,柔声诱哄道,“来,快点说,说了咱们好亲热。” 常久仍旧不说话。 李临淮突然一拍脑袋,失声笑道,“不说也可以,咱们喝交杯酒就是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临淮抱起常久,来到八仙桌旁边,拿过早已倒好的交杯酒,先递一杯到常久面前,常久别过头,不接也不喝。 李临淮宠溺地笑,“连生气得样子都那么迷人。”她不接,他也不强迫她,取过一只大杯子,把两盅交杯酒都倒在了大杯子里,一边倒着一边说,“这一杯,是你的。这一杯,是我的。咱们俩的倒在一起,就跟咱们晚上合二为一是一个意思。从此以后,再不分你我。这个意思就对了吧,来,常久,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咱们一起把它喝完。象征着从此天长地久。” 李临淮一手揽着常久的腰身,一手举起大杯,送到了她的唇边。常久再度别开头。就是不张嘴。 李临淮哈哈笑,“怎么了,还是没有对你的心思?”说罢,眉头一动,计上心头。当即端起大酒杯,把杯中的酒全部噙在口中,放下杯子,一手揽腰,一手扶着常久的头,唇对着唇,蹭开她的粉唇,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上来捏住了她的鼻子,常久不得不张嘴承受。 他趁机将多半的酒度给了她。 洞房花烛夜的交杯酒,多半有着助兴的东西,更何况,帮李临淮操办婚的众兄弟们,有深知内情的白孝德出主意,也有新婚不久的赵廷玉敲边鼓,更有杨公亮安从章这些经验丰富的同僚从旁指导,且都知道李临淮一向疼爱常久,惯得她任性,生怕他洞房花烛夜一时降不住她,多吃苦头,最后还办不了事。 于是酒中助兴的药放得不少。常久被李临淮度了酒,没一会儿,便觉得浑身起火,虚软得什么似的。 李临淮趁机抱着她上了喜床,迅速给彼此宽衣解带,钻进了被子,翻身压住她,抚摸亲吻不止。 在助兴酒的助推下,此时的常久越发面若桃花,美目迷离中带着一种说不出诱人韵味,娇喘低吟,难以自制。 满室春色中,李临淮长驱直入,极力推进,一时间,娇吟与粗喘交织,激情与高潮迭起。 巫山云雨正浓时,忽听得窗外有几声粗嘎的声音嘻嘻哈哈地响起。 “将军,新娘美不美?” “大哥,嫂夫人的滋味好不好?” “将军,你要顶住,千万不能松气。” “将军,你可得把新娘子服侍好了,不然明天不让你进门!”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外边粗豪的笑声一片,里边紧锣密鼓云雨不歇,几度交融,两情相悦,直到累得都再也动不了,交缠在一起沉沉入眠。 洞房外,东方的天际,一片晴和,早有一缕霞光初绽,照出了山河静好,岁月明媚。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番外十五 “常久,常久?你在哪里?”李临淮进进出出,满屋满院里叫嚷着。见到下人就问,“见到夫人没有?她目今在哪里,快去找,马上给我找到。” 下人得令,赶紧四下里去找,偌大的将军府,能藏人的角落那可太多了。找起人来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有意藏起来的人。 一开始,下人一听将军让找夫人,倒都慌得什么似的。到后来,见多了,也就皮实了。 慢慢也看明白了。将军是外出归来,必得第一眼看见夫人在哪里,看不到满院满屋找,大呼小叫,丢了心肝似的。 夫人常常是,估摸着将军要回来了,就藏在个不容易找的地方,一边发着呆,一边听着将军着急的大呼小叫偷偷乐。 将军终于找到夫人之后,夫人也不肯乖乖听命,跳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还一边大呼小叫地喊救命,将军一边起劲地追着,一边喊着,”别着急,慢慢跑,小心摔倒。“ 两个人就满院子的兜圈,一个后边追一个前边跑,直到最后将军赶上去,直接搂住扛到肩上,带到屋上,关上门,上床办事。一向如此,乐此不疲。 这都是大婚之后的日常。 因国泰民安,边境安宁,将军无所事事,每日操练士卒,巡逻结束之后,便是回家守着娇妻恩爱。 因将军精力过于旺盛,又特别会疼人,因娇妻过于惹人爱怜,又惯会撒娇弄痴,是以两人天天蜜里调油一样,如胶投漆中一般,缠缠绵绵恩爱个没完没了。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十年生了十个孩子,九个生龙活虎的小子,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十几年后的某一日,将军的同僚们来家中相聚。将军臂弯中抱着小公主出来相见,又叫下人们把疯玩的一群小子们聚拢来见过叔叔们。 一群小子呼啸而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由大到小站了一长溜,个个精气神旺旺的。扯着嗓门齐声问候叔叔们好。 同僚们一连声地惊叹,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白孝德看着十个孩子,啧啧称叹,“将军,你不只是打战是常胜将军,你这造孩子的功夫,也是无人能及。老白佩服!” 其他几个哈哈大笑,“佩服佩服,不服不行!” 白孝德看着老九也就是个四五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特别有神,虎头虎脑正是好玩的年纪,遂拉住他问道,“小少爷,来,你告诉叔叔,你们兄妹十个中,你爹跟谁最亲?” 九少爷笑得眼睛闪闪发光,声音洪亮地告诉白孝德,“叔叔,我爹跟我娘最亲!” 童稚之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轰堂大笑,“哈哈,哈哈哈……童言无忌,哈哈,哈哈哈……” 笑声满堂,将军的同僚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横飞…… 将军含笑看着这几位同僚笑得跟傻子似的,都没有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到底是什么好笑的。 跟自己老婆最亲,这事很好笑么?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