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驭兽之妃常凶猛》 章节目录 楔子 涂丘,一个隐匿在深山老林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连名儿也是扎根于此的先辈擅自定的,四面环林,居中为丘,芳草鲜美,宜耕宜居,没有尘世间的烦恼与喧嚣,妥妥的世外桃源。 外界不知“涂丘”,涂丘不理尘事,本该两不相干,各自安好,但两月前,这一延续数百年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了。 年仅五岁的族长之女外出放野时,捡回来个人。 一个身受重伤模样俊俏的少年。 涂丘已经一百多年没出现过外人了,上一次这种情况,族里最年长的老寿星也才刚刚换牙,此人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惊涛骇浪! 没有人意识到这浪有多大多危险,新鲜、好奇以及长久的居安不思危让百里氏族丧失了警惕和戒备,就像一群露出柔软肚皮的狼群,等待的只有被狩猎的命运。 半月后,少年养好伤打算离开。 族长亲自送人出林,恳请其保守秘密,不要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少年当即应允,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然而十天不到,涂丘再次迎来了访客,且不止一个人…… 之后,桃源再无平静。 直到一个让人心神不宁的朔月之夜,黑云笼罩天际,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 肃杀的马蹄声惊飞林中栖鸟,百兽震惶,在一声声兽吼之下,是冲天而起的喊杀与火箭,铺天盖地的火光划破过深沉的夜空,仿若火雨流星坠落,瞬间屋瓦崩裂,火势蔓延。 哭嚎声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更多的人在大火中苦苦挣扎,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浓烟滚滚,炼狱火海,半边夜空被染成恐怖的猩红血色。 女孩惊恐地瑟缩在母亲怀里,神色茫然又无助,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为何父亲从外面冲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地去掀她床铺。 染着茜草色的床褥被粗暴地仍在地上,哐当一声,床板也被掀翻在地,露出下方石炕以及一个和井口差不多大小的……洞? 女孩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床板下方为何会有个洞,黑漆漆的,看样子还挺深。 自己就在这个洞上面睡了五年!万一床板松了或者翻身过猛压断的话,岂不是直接掉下去——爹娘心可真大! 不对!女孩用力摇了摇脑袋,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哪怕再无知,外面惨烈的动静和火光也让幼小的她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娘亲。” 女孩下意识往母亲怀里靠去,紧紧抓着她的衣袖,“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这数月,涂丘来过好几批人,每次都是春风满面的来脸色铁青地离开,父亲的神情也一次比一次凝肃,最近这段时间更是连笑容都没有了。 上一次来人时,她偷偷躲在墙角偷听—— “这可是凌篁大人的意思,你知道得罪神殿会有什么下场!”来人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你就是逼我也没办法!” 这是父亲的回答,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对方不信,冷笑一声后,索性也撕破脸,“呵,看来你是铁了心不配合,也罢,既然得不到那就……” 接着,趴墙角的女孩被母亲发现拎走了,下面的话没听到,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只是想不通,明明一切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虽然“捡”到的那个少年再没有出现过,但那些人是在他离开后出现的,隔壁小胖也曾说漏嘴是因为她把外人带回来,才导致了涂丘被人盯上。 莫名的,女孩觉得“盯”这个字让人毛骨悚然。 显然,这种预感成真了。 火光的灼热喝浓烟让她嗓子发干,两眼通红,耳边全是夹杂在混乱中的惨叫,都是她的族人发出的,就在刚才,她听到隔壁婶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卓阳——” 卓阳是小胖的大名,因为这厮体型实在抢戏,大伙儿习惯叫他小胖,几乎忘了他原来的名字……女孩攥紧的手指白的发青,呼吸顿住,只觉得心脏仿似被闪着毒芒的尖刺滚了个遍,疼的说不出话。 男人扒着石洞边缘,神情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脖颈和手背上的隐隐鼓动的青筋预示着他正面临一个千回百转难以下定决心的艰难选择。 浓烟顺着门缝、窗户蔓延进来,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气息,让人窒息。 “嗷呜——”低沉的呜咽声从一团白白的毛茸茸的身影发出。 女孩转头,带着歉意和不舍的目光看向守在身边的银狼,伸出小手推了推它,“你走吧,快逃命去,不用留在这里了,咳咳——” 说着被烟呛到,不住咳了起来。 “嗷呜——” 银狼在她身边躁动不安地转起圈,灿金色的眼睛泛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事发后,这是它第二次表现出躁动,第一次是男人神色冷峻地从外面回来直奔那张床的时候,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个洞上,没注意到它的异常。 转了两圈后,银狼突然窜向床边的男人,昂着头“嗷呜嗷呜”叫唤,像在和人说话一样。 神奇的是,男人竟然听懂了。 阴沉得仿佛要结冰的面色出现一丝松动,眉毛依旧拧成山峰,却也在认真思考银狼的话,“你是说……你会送小盏下去,那你知道下面是什么?” “嗷呜——”银狼摇了摇头,昂首挺胸,“我不是送她下去,而是会一直陪着她,此生都会护她周全。” 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定定看着与自己对视的银狼,半晌,闭上眼睛,重重吐出口气,再次睁开眼,看向屋内紧紧相拥的妻女。 “孩他爹……咳咳——”女人搂紧怀中的女儿,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绝望,眼眸深处却又透着一丝为母则刚的坚毅,“我……就想知道,把握……大吗?”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深邃的目光看向银狼,“只能赌一把了,有阿银在,应该……没问题!” 没把握,一点把握都没有。 关于这个洞,只有祖上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并不详尽,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拿女儿冒险。 但现在,别无选择。 “嗷呜!” 银狼出声,人性化地看了女人一眼,似乎在说“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咚!哗啦—— 数声巨响,屋角传来梁塌瓦落的声音,起火的房梁快要撑不住了。 依稀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狠狠踏在心上。 女人心里一紧,边咳边抬头看向自家男人,眸底闪过决绝—— 似有感应般,女孩蓦地收紧手指,一头扎进女人怀中,死死抓紧她的衣服,声音慌乱无助,“娘亲——” “听我说。”女人紧紧拥着怀中的小人,眷恋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声音急速又极尽温柔,“孩子,不要害怕,阿银会保护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我要和咳……娘亲在一起,咳咳——”稚嫩的声音慌得带上哭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暴的打砸声响。 男人指甲用力地掐进肉里,深深地看着女儿,想将她小小的身影刻印在眼里。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嘴上却不得不催促道:“阿银!” “嗷!” 银狼得到命令,跳跃过去伸头一衔,叼住女孩往后一甩。 巨大的脱力让女孩猛的一惊,下意识弯腰抱住银狼脖颈,内心的恐慌到达顶点,尖声叫唤,“爹!娘!我不——” 稚嫩脆弱的声音,在呼啸喷薄的火焰中不堪一击,零零散散碎得微不可闻。 银狼没有片刻犹豫,载上女孩后便一头扎进石炕的黑洞。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蔓延的火焰,倒塌的房屋、淹没在风声中的惨叫、母亲的泪眼朦胧、父亲绷得颤抖的腮帮……一切场景都后退成模糊的光影,在猛然失重间,被无尽黑暗吞没! …… 赤火连天,烧了一夜才渐渐熄灭。 铁甲黑骑兵手持军刀穿梭在遍野焦土中,一边清点尸体数目,一边给还没断气的人补上一刀。 手下来报:“回禀大人,一共两百零八具尸体,百里一族,无人生还。” 为首的黑衣人一脸漠然,冰冷道:“圣上密旨灭其全族,就是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清点过两遍,确认无误。” “启程回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章 今晚来捉鬼 刚入夏的深夜,还带着微微凉。 如果夜里不睡觉,还作死跑到金陵皇城空无一人的街巷中,那就不止是凉,简直是渗着阴气的透心凉! “我说——”走在路中央一袭白衣的年轻男人偏头,不满地看向同伴,“咱俩为啥放着觉不睡,跑来这街上压马路?” 黑衣少年想都不想地回道:“捞金啊!” 白衣男低头,瞪着眼睛来回搜索,恨不得把地面盯出个窟窿看里面有没有镶金子,半晌,失望放弃,“来皇城之前,人人都说这里遍地是黄金,其实是骗人的,你还真信啊,傻子!” “傻子”无语望天,到底是谁一脸热切两眼放光地盯着地面来着? 算了,何必和一个“真傻”争辩。 黑衣少年伸手做了个虚抓的动作,“我捞的是京兆府的悬赏,五百两呢,黄金!够我们……” “等等等——”白衣男停下,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的意思是,今晚是来捉——” “鬼啊——” 凄厉中带仓皇的惊叫突然响起,无缝对接。 白衣男子:“……” 黑衣少年:“……” 两人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消失在转弯处的衣角,以及被主人无情遗弃在地上的打更用的梆子。 “一定是因为你。”少年一脸被牵连的无辜,百分百确定地说道:“半夜穿着白衣服晃荡,不被当成鬼才奇怪。” 尤其这人不仅穿一身白,连头发颜色都是白的,远远看去就是一反光的白影,着实渗人,不怪人家眼花。 “凭啥就因为我!” 男子不乐意了,俊美的脸上全是忿忿不平,“指不定是因为你呢,夜行衣就不说了,头发也是黑的,就一张脸惨白惨白的飘在空中……” 这形容太有画面感,少年光是想象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偏偏那张脸还是自己的,挺……受打击。 “还不是池翌那家伙!” 少年摸了摸脸,又往下看了眼平坦的胸部,莫名就有些来气,“既然要伪装,就不能把我弄得帅气点!” 每当站在高大俊美的某“人”身边,自己完全被衬托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既普通又不显眼。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当初说要普通点,淹没在人群中的那种普通。” 呵,女人。 嘴上说的信誓旦旦,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 少……呃,少女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你也要跟着来,这里可是皇城,高手如云,人心叵测,万一你的真身被发现了,就等着名震八方扬名四海吧!” 男子眼睛一亮,摸了摸下巴,“这样……好像也不错。” 少女简直想给他一脚,事实上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那一脚毫不留情,踹得对方如炮弹一般飞速后退,狠狠地砸在墙面上,噗通滑落,震的地面颤抖,墙皮簌簌往下掉。 听声音都觉得疼,男子却拍着衣服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丝毫不像有事的样子,边走边小声嘀咕:“这小姑奶奶力气又大了,要不是我控制着力道,这墙非得塌……” “塌了最好,就地埋了,免得你被人追杀我还得给你备棺材!”少女忿忿说完,扭头就走。 刚背过身,清亮的眼眸骤然转黯,她抿了抿唇,眼底涌现出无数阴暗交织的情绪。 男子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灿金色的眸子闪了闪,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 十二年了。 即便自己,那夜的事也历历在目,更何况女孩,她的双亲、玩伴、族人,尽在那一夜被人屠杀,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独活于世,这样的血海深仇绝不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忘,只会刻入骨髓,融于血里,印在灵魂。 虽然两人从不提及当年的事,但银星知道,小丫头时常在梦中惊叫着醒来,满脸泪痕,疯了一般玩命修炼,十年如一日,片刻不敢松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复仇,用仇人的鲜血祭奠死去的族人。 所以她来金陵,自己怎么可能不跟着。 “小音盏。” 阿银迈着小碎步挪到少女身边,笑嘻嘻地说道:“我有点饿了,天亮以后去街口买酥肉饼吧,我要吃一百个!” 他虽化为人身,本质上还是只狼,心思没有人类那么细腻敏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女孩,只好在气氛变得不对时,使出万能的一招——转移话题。 音盏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想吃东西就先干活,等拿到赏金,别说一百个一千个也管饱!” “真的?!”银星双眼骤亮,灿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囧囧有神,一副立马撸袖开干的架势,不过—— “怎么干?” 音盏:“……” 银星嘴角一抽,目露怀疑,“你不会什么头绪都没有就自告奋勇的来捉——人贩子吧?” 音盏皱眉,“谁告诉你是人贩子?” “每到夜里就有人莫名失踪,不是人贩子是什么?” “可人贩子不都是拐带女人和小孩?失踪的却是男人。” 银星一听,好像也有道理。 按照悬赏布告上说,这数月来,时常有夜里外出的男性青年无故失踪,家属报案后,京兆尹派人前去调查,但线索还没找到又有人不见了,失踪情况和之前一样,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动静,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好像这人凭空消失一样。 人们谈夜色变,太阳落山就紧闭房屋,不敢随意出门,整个金陵皇城人心惶惶,愁云密布。 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存在某种外力原因。 理是这个理,但……没有支撑的证据啊。 失踪人数越来越多,坊间传闻也渐渐多起来,有说妖邪作祟的,有说是邪恶组织的阴谋,还有人说皇城中潜伏着吃人不眨眼的怪物,专挑独自行走夜路的人下手。 为什么专挑男的? 呃,可能那怪物是母的。 …… 就在众说纷纭得不出一个结论时,连续“拐”走二十七个人的幕后黑手,作案手段陡然升级了! 两天前,右相王京大人家的二公子也失踪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章 无人驾驶 据说,那日王二公子和往常一样去了皇城有名的销金窟,逗留到深夜,走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小厮把他架入马车后就启程回府。 虽然近段时日皇城不安稳,王二公子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花天酒地。 在他看来,那些失踪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单独走夜路不见的,而自己,堂堂右相的儿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何况每次出行,他都带足了人马,光小厮就有四个,还有两名车夫,两名护卫。 然而,前前后后八个人十六只眼睛,依旧把人看丢了,却没一个人能说清楚怎么回事。 到目前为止,案犯究竟是公是母暂且不论,显然是不分贫富阶级一视同仁的,街边乞讨者有之,普通青年有之,这倒霉的王二公子,大概就是权贵中的代表人物吧。 右相夫人痛失爱子,满腔悲愤无处宣泄天天在家闹,右相无奈下一纸奏章参了京兆尹,弹劾其失职渎职,后者被喷了一脸唾沫有苦说不出,内外夹攻的压力下灵光一现,想出布告悬赏这个主意,希望借助群众雪亮的眼睛和金钱的力量获得线索缉拿真凶。 音盏就是在布告出来这天到的金陵,好不容易把流着口水杵成一根定海神针的某银从羊肉串的摊位拖走,无语凝噎地摸着扁扁的钱包兴叹,余光便被红彤彤的散发着金光的悬赏布告吸引—— 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金百两黄金! 缉拿真凶归案者,赏金五百两黄金!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音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特别理解你想赚钱的决心,但——破案总得有个头绪吧,这样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转,难道真凶会乖乖送上门来?”银星认真地提出看法。 “嗯。”音盏点点头,“我就等着对方送上门。” 银星翻了个白眼,露出“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接着面色一僵,悟了,感情他俩现在是……诱饵?! 音盏欣慰地看着他,叮嘱道:“一会儿咱俩分来行动,以那案犯的一贯口味,十有八九会奔着你去,记住别反抗。” 银星:“……”十多年的交情喂了狗,你这样会失去我的知不知道! “放心。”音盏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道:“最多受点皮肉之苦,我一定会顺藤摸瓜来拿赏金……咳,救你的。” 看,说出真话了吧! 果然赏金更重要! 银星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刚要说话,忽然挑眉看向前方路口,“有动静。” “有人来了?” “……不知道。” “……” 音盏看着他……的鼻子,有些难以置信,“你闻不出来?” 说着就伸手过去捏,不会坏掉了吧? 银星躲过她的魔爪,往后退一步,眉头依旧拧着,嘀咕道:“奇怪,似乎是人,但气息又不太像。” 这是什么说法? 音盏好奇,也凝神屏息朝前方探去,这方面她不如银星,探了半天也探不出什么,倒是耳尖地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窸窣窸窣,很轻,像是什么轻碾地面的声音。 车辇?! 她挑了下眉,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车路过,而且连银星都探不出对方底细……难道! 是幕后黑手! 音盏面色一喜,冲银星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拉着他弯腰猫在路边的胡同口,只露出个半个脑袋悄悄往外够。 细碎的、车轮碾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音盏忍不住开始兴奋,不过—— “喂!” 她手肘往后使劲一拐,压低声音不满道:“往后站,别挤着我。” “我看不见了。” 银星贴着墙站在后面,爪子丝毫不知悔改地摁着她背,伸长脖子使劲张望,显然将某人当成了一个不用白不用的肉架。 音盏弯着腰本来就不舒服,又被人往下压着,当即忍无可忍,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小石子被碾开翻滚出去的声音,接着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随着时间推移,那亮晶晶的东西渐渐扩大,现出全貌,看着有拳头大小,又白有圆……又亮,嗯,夜、夜明珠?! 还……不止一颗! 音盏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眨眨眼睛,盯着前方夜幕中越来越盛的光芒,冷静地思索是不是夜里不睡觉容易出现幻觉,她怎么好像看见了一栋行走的宝石阁楼,比房屋小,比马车大,散发着此物不应人间有世上无人能比的土豪气息,平稳缓慢地朝这边驶来。 说是驶,但……音盏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这东西是自己动的,前面并没有出力的马或骡子什么的。 当然了,这么珠光四射的物什,骡子是万万配不上的,即便有拉动的马,也应该是长着双翼或者龙角的奇珍异兽才够格。 “那是车吗,怎么没马啊?” 比起某人满眼的金光,银星就务实多了,垫着脚尖使劲往外伸脖子,前方有个石砌起来的摊位遮挡了视线,怎么都不能看全,急得他抓耳挠腮,恨不得踩着音盏的背站高点看。 似乎察觉到身后人的意图,音盏嗖的站了起来,滑掉抵在背上跃跃欲试的爪子,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打算还以颜色时,骤听到一股牙酸的抽气声—— 抬头,便对上一双瞪得圆鼓鼓的眼睛。 音盏见不得他这副蠢样,看着连着颜值都掉了不少,遂没好气问道:“干嘛,别一惊一乍的,你好歹是这世上唯一的……” “你看、那车里……”银星一掌拍在她肩上,结结巴巴地说道:“鬼!鬼、红衣鬼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章 到你出场了 音盏肩膀发痛,满腔怒意还没积攒出来,就被他话里的信息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忙扭头看去—— 只见那华车已经慢慢行驶过来,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车身一侧的窗户,白色纱幔随着前行微微拂动,轻晃交错间,露出抹极红极艳的影子以及……一张阴森森的毫无血色的脸。 这本来没什么,长轮子的就是车,即便没有拉车的,有坐车的不奇怪……吧? 但这红影太过鲜艳,就像一道光唰的劈开记忆,让两人想起了晚饭时隔壁桌呈上的关于近日失踪案乃是厉鬼索命的传闻。 大意是长乐坊一舞姬与一男子一见如故,两情相悦,感情好到谈婚论嫁,男子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迎娶心上人为妻,哪知大婚之日在迎接新娘的途中,男子突然发病死了。 好好的喜事变丧事。 男方家认为是未过门的新媳妇克死了儿子,又打又骂闹得很难看,新娘在大婚当日痛失爱郎,本就伤心欲绝,又遭公婆毒打谩骂,当即存了死志,一头撞向路边石砌的摊位,血溅三尺,香消玉损。 听的时候,音盏只觉得造化弄人,并未像口述者那般觉得是死的不甘心的新娘前来索命,满大街找新郎完成未举办的婚礼,这不扯淡嘛,即便这世上真的有鬼,新娘自杀后不是应该去找新郎,双双投胎重新做人,冤魂不散徘徊世间找新郎什么的…… 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看着前方隐没于黑暗只看得出个轮廓的石砌摊位,自己会动的车,诡异的红影,惨白的脸……音盏只觉得周围阴风阵阵,尤其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别对着我脖子吸气。”她将被扯得露出后脖颈的衣领拉好,低声道:“快,到你出场了。” 银星缩在她身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出场?” “诱饵啊!” 见他不动,音盏只好循循善诱,“放心吧,凭你的样貌气质,新娘肯定看得上……” 不,就是这样他才不放心的。 “是人的话我就拼了,哪怕是妖我也不怕啊,这鬼……”银星气急败坏地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对方后腰,都快哭了,“我第一次见,害怕。” 未知总是恐惧的,音盏理解,自己心里其实也毛毛的,但—— “想想赏金,想想一百个酥肉饼,还有吃到撑的羊肉串……”她清亮的眼睛在夜色中一眨一眨的,像星星—— 呸!星星才没那么无耻! “要去你自己去!”银星往墙上一扒,誓死不从,“你现在的样子虽然寒碜点,没准——啊——” 惨叫瞬间划破夜空,同时划过去的还有一道白影。 那一刹那的电光火石间,发生了很多事—— 银星本来是想说,没准人家鬼透过现象看本质被你的倾国倾城扳弯了呢……但话还没说完整,胸口一紧,身子就飞了出去。 音盏本来就打算祝他一臂之力,“寒碜”两字一入耳,断不能忍了,果断出手,哼!谁还不是小仙女了! 这边抬臂轮人一气呵成,那边—— 突然横空出世的白影,惊得什么东西蹦了起来。 只见豪车一顿,然后飞一般掠过,银星这厢才稳住身子落地,车已经跑出数十丈,速度快得惊人,简直望尘莫及。 这一幕发生在眨眼间,唯有隔岸观火的音盏看了个全须全尾,整个人都惊呆了。 哈? 这车不是自己动,人家有拉车的! 就在刚才,银星那货飞出去时,惊动了拉车的……龟,嗯,没错,虽然吃了一惊,但她看得分明,确实是只脸盆大小的龟,全身发黑,个头又矮,隐没在夜色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可能是银星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人察觉不出,兽类却极其敏感,当即唬得那龟站立起来,撒丫子一阵风似的跑了。 别人或许奇怪,音盏是一点不意外的,别看龟这种物种老是慢腾腾的,玩命起来速度绝不亚于脱兔。 就在车飞出去一瞬,她依稀听到一声“烤”还是“靠”,是不是人发出的待定,但肯定是个男声。 综上所述,基本排除新娘招婿的选项了。 “我说,你随便扔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差点吓出原形!”银星扭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为了不想摔个狗吃屎,刚在半空时他强行调整了下姿势,中途不幸对上一双王八眼,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把腰扭了。 “都说多少次了,别看我这样,咱年数也不小了……” 银星叉着腰,语重心长地准备展开尊老爱幼的品德教育,谁知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拔腿追车去了。 唉,还是个小丫头时就不省心,现在翅膀硬了更难管。 银星发出一道心塞塞地长叹,认命跟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是鳖 其实也没追多久,因为豪车再经过一段激情速度后,突然就停了下来。 音盏在靠近车厢十丈距离减慢了速度,好奇又警惕地靠了过去。 好奇的是什么人那么有情趣,大半夜坐车出来溜达不说,还非要弄一龟拉车来彰显个性。 警惕的是车里不知是人是鬼,停下来不会是在等她然后兴师问罪吧,毕竟……是他们惊扰了人家座驾。 比起她的谨慎,银星就直接多了,一个飞蹿越过车厢,来到前面,然后—— “哈哈哈哈……”捧腹大笑。 “笑死我了!哈哈哈刚没看清……还哈……真哈哈哈……是只……哈哈哈王八啊!”笑得跺脚,直拍大腿。 “哎呦,你快来看!”抹着笑出的泪水,挥爪招呼自己人,“来看,拉车的居然是只王八,哈哈哈……” 音盏有些尴尬,银星笑得太欠揍了,别说车里的人怎么想,连她听了都想抡起车板呼过去。 果然,还不等走过去,就感受到前方聚集着一团低气压,且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边走边想缓和气氛,讪笑道:“阿银你真是的,拉车的怎么会是王八呢,分明是只……” 得说个霸气的—— “鳖啊!” 她笑眯眯地看过去,“对——吧?” 呃,气压有爆发的意向。 音盏迅速往银星身边靠去,这是常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有危险第一时间抛阿银,谁让他皮糙肉厚,堪称打不死的王牌肉盾呢! 这一退,倒是让她看清了眼前情形,当即倒吸了口冷气。 面前这人,实在太让人惊艳了。 此刻月色清冷,星光黯淡,天地间的光彩似乎都集中在了这一人身上,绯衣鲜红,奢华荼蘼,长及腰的青丝未系未绾,随风轻拂,浑身散发着妖冶魅惑的气场,就像—— 银星口中为祸人间的狐妖! 这是艳! 惊的是——对方脸上戴着半幅面具,从左边眉峰顺着鼻梁往下,包裹住右边脸。 面具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像是上好的白瓷,又很轻巧服帖,之前他们就是看到面具这边脸才误把人当成鬼。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只露出一半脸,依旧不损其半分风华,反而有种勾人心魄的神秘感。 想着,她就忍不住转头—— 横向对比。 银星虽然时常犯二,容貌却是数一数二的好,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不说话的时候,白衣如雪,气质缥缈,一路不知勾走多少女子的心。 此刻他已经停住笑,正抱着手眯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下巴微微昂着,左侧嘴角勾起个不明显的弧度,灿金色的眼瞳泛着冷光。 音盏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家伙有些奇怪,那样子……就像……嗯,开屏比美的孔雀! 不过,也难怪他产生敌意。 面前这人,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能和银星在容貌上媲美的男人。 五官好看到一定程度,其实很难说清谁更胜一筹,这人居然能在气场上不输阿银,甚至因为妖艳的红衣隐隐压一头—— 呃,如果没看见他一脚踩着龟壳,一手执着鞭子的话。 噗——音盏扭头憋笑。 花燮眯起眼睛看向她。 其实,他一早就察觉到躲在胡同口的两人,只是配合的装不知道,想看看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给来了那么一出,白影飞来,小黑受惊,措手不及的他还被飞起的惯性带着撞到车厢后壁,到现在肩胛骨都还疼着。 这就算了,两人上来就开启嘲笑模式。 脚下的龟儿子确实丢脸,没见他正义正言辞的教训它吗,凭什么被一外人笑成那样,还黑白混搭结伴嘲笑,双重打击不能忍! 不过话说回来,这仿佛没上色的男人长得还真不赖,白发白睫,尤其那双金灿灿的美瞳十分少见,异域血统吧。 至于旁边那位,除了一双清亮水灵的眼睛,普通的淹在人群中就扒不出来。 看也看了,笑了笑了,该算账了—— “不是鳖。” 突如其来的否认让音盏没能及时反应,“啊?” 那人却懒得理她,直接看向银星,殷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更不是王八。” 声音不大,淡淡的,就是透着一股欠揍的味道。 银星毕生的好脾气都贡献给身边的少女了,对别人可半点不留情,尤其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当即横道:“那又怎样,爷说它是王八就是王八,不是也能揍成王八!” 花燮隐在面具后的眼眸微微眯起,蓦地笑了,收回踩在龟壳上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做出“想揍它大可动手”的姿态。 银星挑挑眉,便听见对方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悠悠道:“这玄龟乃是懿安太后所赐,虽然她老人家已去,但小黑是圣上亲自封的忠武将军,官拜三品,辱骂并试图殴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像鬼? 太后!圣上!将军! 银星和音盏面面相觑,就算我们信了,你、这样直接把脚踩在人家将军背上也不太好吧。 银星朝音盏眨眨眼,哎,朝廷现在都沦落到启用一只王八做将军地步,离亡国不远了,咱撤吧。 音盏坚定摇头,不,他灭他的,我报我的,不冲突。 银星郁闷了,那王八……还揍不? 音盏白眼,随你,后果自负。 银星囧。 揍吧,万一这王八真是个将军,朝廷追究起来倒是没什么,打不过也能跑啊,就是麻烦,不揍吧又显得怂——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看了半天两人眉来眼去的花燮失去了耐心,“这位帅哥,如果你不打算动手,那就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要吓唬我家小黑。” “小黑?”银星低头看了眼从刚才就一直躲在壳里不露面的家伙,“爷吃饱了吓唬它干嘛,刚才是——” 他瞥向旁边悠哉看戏的少女,果断甩锅,“她推的!” 花燮微愣,终于舍得转过来,上下扫视着音盏,似乎在怀疑这话的可行性。 这小身板能“推”得白毛飞起来? 平心而论,音盏在女性中算是高挑的了,但作为一个男人,咳,至少看上去是个男人,身形实在过于单薄,尤其被高大帅气的阿银一衬托,更显得弱不禁风小鸟依人。 关于这点,池翌是这么解释的:幻术伪装是有时间限制的,单做脸的话能维持百天,如果连着身体一起时间就会缩短到一月,且伪装面积越大破绽越大,也越容易被人识破…… 所以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瘦少年。 若银星知道对面的人所想,恐怕能把白眼翻到脑袋后边,手无缚鸡之力?哈!他家小祖宗别说不是男人,就是真正的男人也绝对没几个像她那么生猛的,抡起他飞来甩去只是热身,徒手劈豹生擒巨蟒再日常不过,当初在林子里时,这丫头就有个威震八方令无数妖兽闻风丧胆的尊号——百兽斩(盏)。 此刻,生猛的少女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摊手,“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瞎逛,我还以为是鬼呢。” 花燮:“……”出来瞎逛的不止他一个吧,而且—— “我像鬼?”他微微侧头,笑容清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悠悠转了一圈,嗤道:“我还没说你俩看着和黑白无常一毛一样,怎么,想吓死人不偿命啊!” 音盏怒了,饶是她自认脾气好,接二连三被说像鬼,心情也绝不美丽。 “我要是鬼差,第一个把你带走!” “呵呵。” 别的不说,比谁的嘴皮子利索这方面,花燮还真的从没吃过亏,刚要还击,邪魅狭长的眸子便微微一眯,抬头朝西方向瞥去—— 目光转移时,他见刚才还满脸欠揍的白毛居然领先一步扭了头,正新奇又纳闷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捅了捅旁边的少年,用一种发现好玩事物的兴奋语气道:“别管这人了,那边好像有动静,去吗?” 银星不犯二的情况下还是很可靠的,音盏只微微一怔,便联想到了没有头绪的赏金,哪里还顾得上斗嘴,当即催促道:“快!带路。” 只见白影一掠,银星整个人就到了屋顶,再一跃已到数丈外,音盏紧随其后,动作轻巧敏捷,速度也丝毫不逊色。 眨眼间,两人就干净利索地走得没影,看都没看之前还在说话的那人一眼。 花燮:“……” 还是头一遭被无视得如此明显。 不过,那个白毛浑身上下散发着“很不寻常一看就是个高手”的气息,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和身手不奇怪,倒是那个容貌不显的少年让他有些意外,皇城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两个高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花燮抬手摩挲着脸上的面具,嘴角邪气的勾起,露出个勾魂夺魄足以迷倒万千女性的微笑,可惜,无人得见。 “哎。”他用脚踢了一下边上的龟壳,“别装死了,起来拉车。” 玄龟被他踢得歪了一下,半晌,颤颤巍巍地伸出脑袋,见主子已经转身上车,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伸展四肢尾巴,张嘴咬起拉车的绳索,扭头,滴溜溜的小眼睛带着询问。 花燮已经惬意地靠着车里的软垫,用脚把车门关上,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长乐坊,速度。” 夜色正好,有热闹,怎么能不看! 再说音盏这边跟着银星在屋顶上玩跳一跳,跳着跳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出声问:“阿银,前面灯火通明的,这不对吧?” “怎么不对,动静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银星跃上一处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前方的屋脊,也有些纳闷,“失踪案发生后不是全城严戒么,我还以为没人敢在夜里出来,那儿怎么如此热闹,难道是——” “皇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章 狼性本色 “宫你个头!”音盏跳过来就往他后脑敲了一记,“皇宫在城中,此处明显偏西,瞧这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阵势,倒是像庙街。” 银星捂着头感叹,“半夜做生意,这皇城的商人倒是很勤恳嘛,阿嚏——” 一阵风吹来,他突然打了个惊天喷嚏,而且绵绵不绝,大有没完没了不停不休的架势。 “阿银。”音盏忧心忡忡,“你不会是感冒了吧,真是娇弱。” 娇弱的某银白眼与喷嚏同时操作,差点没从屋顶栽下去,稳住后忙用手袖遮挡住口鼻,灿金色的眼瞳诡异地竖起,不见动作,一道旋风平地而起,将其笼罩完全在内。 音盏抬手压着被风卷得直往脸上扑的头发,莫名其妙:“你在干嘛?” “清理一下味道。”旋风中的银星终于没再打喷嚏了,揉了揉鼻子,郁闷道:“这儿的风里不知道什么味儿,香臭香臭的,我一闻就鼻子发痒想打喷嚏。” 香就香,臭就臭,什么叫香臭香臭的? 这货自从化成人后就越来越矫情了。 “行了,别耽搁正事,那地方到底在哪儿?” 话音刚落,前方灯火通明的地儿就传来一阵嘈杂,依稀间还夹杂着被风吹散的叫喊声。 不用问,目标和方向都明确了。 音盏足尖一点,身体灵活跃起,朝着出事的方向奔去。 银星对那味儿心有戚戚,不敢松懈继续捂着口鼻,裹挟在风里,白衣飘飘,后来者居上轻松超了前。 音盏不甘示弱,贝齿一咬奋力追赶。 随着靠近,前方动静越来越大,通过叫喊声就能准确锁定方向。 两人落在巷口的一处屋顶,发现出事这条街非常热闹,路上虽没多少人,但每栋楼都亮着灯,里面人影绰绰,欢声笑语,莺莺燕燕,歌舞升平,空气中都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和……脂粉味。 不错,就是害得阿银不停打喷嚏的罪魁祸首。 至此,音盏再少不更事也猜出了这是什么地方,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两年的江湖不是白闯荡的。 “嗷呜!这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红阿嚏——灯区!” 看着挂满街巷的红灯笼,银星兴奋得秒变结巴,一张俊脸全是好奇期待,像是首次下山终于得以开荤的和尚—— “咳咳!”音盏用咳嗽打断其不切实际的憧憬,揪着人继续赶路,“别看了,这里是有名的销金窟,没钱的话什么都别想。” 某银被拖着飞檐走壁,还不忘瞪着灿金色的眼瞳四处乱瞟,透过窗户瞧见纱幔后旖旎的一幕,当即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追问:“是不是有钱阿—阿嚏——就能了?是不是是不是?” “……” 音盏嘴角猛抽,前两年行走江湖时,这货还没成人呢,这次进京算是他真正意义上入世,好奇是难免的,但为啥关注点就那么——狼性本色啊! “别忘了自己身份,露馅了可别找我。”音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有些后悔带他来金陵的决定了。 “放心,阿嚏——我是谁啊啊——咦?” 银星突然扭头,音盏也跟着看过去。 在两人左手方向是条向内延伸的巷子,灯火之处弦乐声不断,以及……什么东西在快速奔走的破空声和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沙沙沙”的穿行声与喊打叫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音盏这会儿还站在路边房檐上,见状好奇弯下腰想看个清楚。 刚蹲下——一个红色的身影倏地窜出,带着风直直朝这个方向扑来,看架势是打算踩着屋顶上的人过去,但不知为何,来到面前的红影突然一个痉挛,一声惨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在半空直角转弯,蹿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紧接着,巷子又冲出来伙持枪带棒的大汉,左右环顾后,瞧见屋顶上有人,立即粗声粗气的问道:“喂,那畜生往哪个方向跑了?” 音盏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银星目不转睛地盯着斜对面阁楼窗户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兴趣管他们问什么,连周身旋风自动停了都没察觉。 那伙人见被无视,怒了,其中一个像是头领的人将手里的狼牙棒朝她一指,气急败坏道:“臭小子,老子问你话呢!哑巴啊!” 明显不善的语气当即引得银星回头,灿金色的眼瞳骤然竖起,凶狠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举起的手上青光隐现,一股看不见的旋风在酝酿成形。 然,一只柔软白皙的小手握住其手腕,打断了正在凝聚的风刃。 “用不着动手,我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章 捅了狐狸窝 音盏缓缓直起身,普通到没有任何特色的小脸上扬起个微笑,抬手一指,“你们说的是那红毛妖兽吧,往那边去了。” 底下那伙人正被银星瞪得毛骨悚然,浑身发颤,明白过来踢到铁板,哪里还有丝毫刚才的蛮横,忙不迭道谢,撒腿跑了。 等他们跑远,银星才挑了挑眉,放下手不满道:“那些杂碎杀了就是,干嘛拦着我。” 音盏瞪了他一眼,无奈道:“和你说了多少次,在人类的地盘不能随随便便杀人,会被官府通缉的。” “可是他们!”银星好看的眉毛拧成小山,气恼道:“竟敢当着爷的面骂你,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音盏莞尔,心一下就柔软了,踮起脚想摸摸他的头,却只能够到肩膀,只好尴尬的改成拍肩,“一句臭小子而已,我又不是,况且,能在嘴上找回的场子何必动手。” 银星撇撇嘴,“等他们追过去发现没影,说不定又折回来。” 音盏才不在乎,“等那时,小家伙早跑没了。” 阿银看着她,顿悟,“原来你是为了给那小狐狸拖延时间?” 虽然只匆匆一瞥,但不妨碍两人在电光火石间火眼金睛的瞧出了影子真身——一只惊慌失措疯狂逃命的狐狸。 呃,今夜先是遇到一个气质如狐的男人,又遇到一只真正的狐狸,这是捅狐狸的窝了? 音盏眨了眨眼睛,突然正经道:“你也知道,妖兽就像我的家人,对方有难,当然得保了。” 银星:“……” 家人,你确定? 来,咱们谈谈百兽斩这件事。 音盏:“还有,刚才你把人家吓得一个凌空侧翻差点没闪了腰,就当补偿了。” 银星:“……”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而已,唉,天生气场强大难自弃。 两人准备离开时,又一伙人从巷子跑出来,气喘呼呼,满脸愤恨。 “奇怪,明明看见它往这边跑了……咦?两位兄台,你们一直在这儿吗?请问有没有看见过一只红毛狐狸,大概这么大,眼睛是蓝色的……” 同样的发问,这波人显然礼貌多了。 音盏却有些奇怪,先前那伙人追一只狐狸,可能双方有什么恩怨,比如家里鸡被偷了,或者羊被咬了,眼下穿着打扮明显是另一波人,怎么也在追那小狐狸。 他们家鸡也被咬了? 还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不等她琢磨出味儿,银星就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追狐狸做什么?” 那伙人估计也追累了,正好歇歇,倒也没隐瞒,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还能为什么,那畜生杀了人,把人活生生的开膛破肚,哎呦,死的可惨了!” “是啊,金凤楼的伙计亲眼看见的,据说当时正咬着肠子往外扯,可吓人了。” “可惜狐类狡猾,让它给逃了。” “一定能逮到的,骨娘不是发话了吗,捉到凶手重重有赏——哎!两位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口若悬河的一伙人看着突然转身飞檐离去的两人,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这就给吓跑了! 同样蒙圈的还有银星,好好说着话,她怎么突然拽着自己跑了起来? “别发愣。” 音盏松开他,“快闻闻味道,小狐狸往哪儿跑了?” 银星不解:“问这个干吗?阿嚏——” “还能干吗,当然是捉了拿赏啊!” “呃,说好的家人呢?” “我没这种一言不合扯人肠子的家人,必须大义灭亲!” “……” 银星以一个惊天喷嚏生动表达了内心的不屑,慢吞吞地坠在后面。 见他没什么兴致,音盏只好循循善诱:“你不是想来这里玩么,等有了钱,我——” “左边!那个方向还残留着狐狸骚气!”银星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精神百倍地嗖嗖往前,一路留下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音盏:“……” 阿银啊,你这样……确定能来玩? 片刻,穿过几道弯弯绕绕的街巷后,周遭愈发热闹起来,左边琵琶声大珠小珠落玉盘,右边莺歌燕舞嬉笑怒骂,红幔翻飞,人影绰绰,流光溢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虽说出了人命,但丝毫没有影响附近店家与来客的兴致,到处欢声笑语,弦音绕梁。 音盏终于反应过来,此处应该就是池翌口中“金陵长歌,十里乐坊”的不夜城——长乐坊。 怪不得夜里整个皇城几乎空了时,此处依旧歌舞升平,热闹如初。 不夜城嘛,自然是晚上也开门迎客的,加上失踪的人都是在位置较偏的街巷,这里人多热闹,灯火通明,某种程度上讲比独自在家更为安全。 只是失踪案什么时候升级成了吃人案? 两者间有什么关系,还是纯属巧合? 还有,狐狸狡猾奸诈不假,但喜吃鸡不喜吃人,以这族谨慎的性格,即便狂性大发咬死了人也不应该傻乎乎待在原地等人发现,更别提扯肠子这么……是有多饿啊! 追赶过程中,音盏因为悬赏而发热的头脑渐渐被疑惑代替,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反正从那个妖一般的红衣男人出现开始,整晚的事儿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算了,先找到罪魁祸首再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章 踩脸很没礼貌 “阿银。”音盏回头看了眼银星,目露关切,“你没事吧?” 银星用袖子死死捂着口鼻,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打喷嚏打的,眼睛红红的,闷闷道:“当然没事,爷可是刀枪不入顶天立地的大妖,一点喷嚏能拿——阿嚏!” “可是……”音盏一脸“你这个强逞得一点都没有说服力”的表情,“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五圈了,连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这是个不足丈长的窄巷,两侧是高高垒起的围墙,直通两端,一览无遗,怎么都不像能藏身的样子。 银星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带着鼻音道:“化为人身后鼻子确实没那么灵敏,但我不会出错的,刚才那只小狐狸一定藏身在附近。” 音盏若有所思,抬头看去—— “不可能。”阿银摇头否定,“难道它还能上天不成!” 音盏叹了口气,指向围墙,“我的意思是,它可能躲到墙后面去了。” “哪边?” “……” 音盏再次准备翻白眼时,阿银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该判断的事,忙随手一指,“哦,其实我刚才就想说的,那狐狸十有八九跑到院子里去了,嗯……这边!” 音盏没有怀疑,当即跃上墙头,悄无声息潜了进去。 穿过郁郁葱葱的花园,绕过养着凤尾鱼的池塘,避开来往于走廊的伙计,一路猫着腰,来到院中一角。 “嗯,没错了。”银星看向槐树背后的屋舍,十分肯定地说道:“那家伙肯定藏在这儿。” 其实在外边时狐狸的气息就很淡了,那个“这边”是他随口胡嗖的,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进来后那股断了的气息又再次出现,倒显得嗅功了得他英明神断,至于真相……就默默烂在肚子里吧。 音盏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糊弄了,听着不远处正厅传来的下注吆喝声,疑惑道:“这里好像是个赌坊吧,那狐狸被人追杀怎么还往人堆里扎?” “这你就不懂了吧!”银星昂了昂下巴,得意地显摆道:“所谓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有人都以为那家伙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可人家偏反其道行之,躲在全是人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聪明。” 一般妖兽只会趋吉避凶,哪懂得这些“大道理”,但狐族出了名的聪明狡猾,这个解释挺合情合理的。 音盏接受了,当即道:“我去看看,你待在这儿,别一个喷嚏把到手的赏金吓跑了。” 惨遭嫌弃的银星翻了个白眼,飞身跃上槐树枝,乐得清闲的养起神来。 音盏则朝着那排屋子靠去,特意放缓脚步,凝气屏息,暗中观察。 除了靠边那屋亮着灯,隐隐能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其他几间都是乌漆嘛黑的。 小狐狸会躲在这儿? 音盏皱了下眉,一番思索后,决定绕到后面看会不会有所发现。 屋舍后方种着数排青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影影绰绰,莫名透着一丝阴森诡异之感。 音盏从小在林中长大,自然不怕黑,但之前才聊过关于“鬼”的话题,多少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液后,抬脚往里走。 窸窣——脚下踩到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音盏放轻脚步,缓缓超前走去,如果其中一扇窗户时,她注意到屋子有动静,好像是指甲抓挠木头的声音。 几乎不带考虑的,她飞速上前去推虚掩着的窗户。 与此同时,金光一闪,一道黑影嗖的从里面窜出,快如闪电,疾如劲风,最大限度向前纵的爪子几乎要按到她脸上……呃,这场景怎么有些熟悉?! 来不及多想,在对方试图从自己头上越过时,音盏直接抬手,快!准!狠的抓住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使劲往下一拽—— 某动如脱兔的家伙发出声惨叫,由上至下狠狠被砸在地上,当即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音盏拽着其尾巴拎起来,饱含恶意的晃了两下,没好气道:“你这狐狸真没礼貌!上次想踩我头翻过去,这次又蹬鼻子上脸,怎么?瞅着我好欺负是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章 狐火 “呜——”本来就晕的狐狸被晃得直翻白眼,口水横流,却还不甘心地拼命挣扎,四肢乱蹬,想要挣脱强制重回大地的怀抱。 “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了的——” 话音未落,倒吊的狐狸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张口朝她的手狠狠咬来。 音盏对付过的妖兽不可计数,可谓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哪可能让它咬到,当即松手,旋指轻弹,一道闪着银芒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丝线从指间射出。 谁知那小狐狸张嘴咬人也是一虚招,身子获得自由时,立即吐出两道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火焰,摇曳跳跃着左右夹击而来。 不远处的槐树上,银星突然睁开紧闭的眼睛,直起身子,灿金色的眸子狐疑地看向屋舍方向。 似乎是……妖火的气息! 稍作犹豫后,他摇了摇脑袋再次闲适地躺下,反正那丫头能对付,用不着操心。 “咦?” 看着狐狸口中喷出的两道蓝色火焰,音盏发出声短促的惊叹,迅速往后压低身子避开攻击,足跟暗中用力,身子便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诡异地旋开到另一边,素手轻扬,指间犹如萤火一般的光芒突然爆盛,无数银丝倏地交缠射出,在半空中快速缠绕变粗。 夜色下,争相缠绕的银丝很快凝聚成条手指粗细的银鞭,发出凌厉的破空声,直朝妖火呼啸而去。 不知是妖火离体后尚能被控制还是本身具有趋吉避凶的意识,银鞭一出便四处逃窜,但到底速度不及,率先被抽中那道妖火闪了闪,形神俱灭,另一道侥幸逃脱,却被鞭风抽得直接砸向边上的竹子,“啪”一声,蓝色火焰依附上竹子的瞬间,以接触点为中心化为白霜,并不断扩大蔓延,向上,向下,眨眼间一整棵竹子都全白了。 看着像是被冻住,其实内里生机已绝,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得支离破碎。 这妖火,居然是暗属性火焰! 音盏眯了眯眼睛,诧异地看向一旁惊恐不安的小狐狸。 狐狸本打算在对方分神应付妖火时逃跑的,奈何它狡猾,人类更狡诈,早早地动了手脚,它只要一跑就被脖颈上不知何时缠绕上的银丝勒得翻白眼,只好默默退回来等候发落。 也不知对方用的什么武器,沾染上它的狐火居然毫发无损! 好狐不吃眼前亏,硬的不行那就改软的,发动卖萌技能。 音盏有些无语。 这狡猾的家伙刚才还喷火烧她,这会儿已经一改凶残,乖巧坐立,眨巴着水灵灵的蓝眼睛,朝她使劲装可怜。 “小家伙,看你还往哪儿跑!” 音盏手里把玩着银鞭,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这狐狸背上赤红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腹部绒毛呈淡淡的浅黄色,尾巴尖和耳廓均有圈黑毛,眼睛湛蓝如宝石,此刻洇了一汪泪水,嘤嘤叫唤,十分可怜。 可惜音盏铁石心肠不为所动,道:“你这身红毛太有误导性,差点把我也骗了。” 狐狸呜咽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音盏弯下腰,故意用银鞭拍了拍它小脑袋,好整以暇地问道:“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会使阴火?” 这天下之火,无论是自然形成的异火还是妖兽修成的妖火,大多是明属性火焰,也称阳火,就像做饭烧柴的火焰一般,明亮、炙热、温度高,伤害力和破坏力都很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称之为阴火的暗属性火焰,幽暗、阴寒,温度低,但伤害力和破坏力绝对不比明火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明火地侵略性声势浩大,那阴火则全然相反,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炙热难耐的火焰,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侵蚀对方生机,极难清除。 刚才若不是音盏反应快,被阴火近身的话也会很麻烦。 让她感到纳闷的是,火狐一族能吞吐妖火不假,但无一例外都是明火,怎么到了这家伙面前就……变异了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章 勺婶 “嘤嘤……”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天真懵懂,心里想的是愚蠢的人类,即便我说了你能听懂嘛。 音盏“啧”一声,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不说?也行!那咱们来算算账吧。之前,在巷子你差点踩了我,看在你急于逃命的份上不追究了;刚才,你差点又对我蹬鼻子上脸,这也不计较了,但——” 她用脚尖抬起那家伙的下巴,歪头道:“你怎么能杀人呢!还把人家肠子也扯出来吃了,即便有仇也要讲究一下手法别那么血腥暴力,不然家属怎么受得了!如今满大街的人都在缉拿凶手,也该你自作孽不可活,所以我要把你交给死者家属发落。”然后,领取赏金! “嗷嗷——”赤狐拼命摇着头,泪眼汪汪地看她一眼,眼睛不断转动往地上瞟,嘴里呜呜咽咽地不停叫唤,模样十分焦急。 “嗯!你说啥?”音盏眼睛一下瞪圆了。 还以为这狐狸只会“嘤嘤”卖萌,没想到开口就让她吃了一惊。 “你说自己不是吃人怪物?”她眨了眨眼睛,再次蹲了下去,与小狐狸面对面,敛色道:“事关人命,骗我的话,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说着伸出手轻轻拂过狐狸柔软光亮的皮毛,歪头笑眯眯道:“这身皮毛应该能卖不少银两吧,就不知道剥了一次还能再长出来吗?” 明明对方的手很白很嫩动作也轻,语气甚至说得上温柔,但狐狸还是难以抑制的炸毛了,窝着身子瑟瑟发抖,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音盏收回手,同时手腕一抖,银鞭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狐狸只觉得身子一松,那种随时能把脖子勒断的束缚感没有了,露出劫后余生喜悦,两只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有欣喜,有讨好,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惊讶。 这人类居然真能听懂它说的话。 “嗷嗷——”狐狸突然叫唤起来,对着之前逃出来的窗户方向,看上去有些着急。 音盏挑了挑眉,见狐狸的表情无比认真,确实像是有话要说,这才撇了撇下巴,示意一起过去。 等走过去,经狐狸提醒,她才发现地上掉落了支金簪。 依稀记得那货跃出来时闪过道金光,莫非就是这簪子?后来被抓住时嗷一嗓子给嗷掉了? 音盏将簪子捡了起来,金累丝红宝石步摇,入手微沉,造型还挺好看,让她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女装插上这支簪的样子。 “嗷嗷——”狐狸一嗓子将人叫回神。 难得遇到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它已经放弃逃跑,只想把一肚子委屈和愤恨倒豆子似的全部吐出来。 音盏认真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眉头紧拧,然后舒展开,接着再拧起,反复几次后,终于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惨死的女子是金凤楼的掌厨,人称勺婶,是个性格和厨艺一样好的人,虽然她容貌不佳常被人嘲笑,但在狐狸眼里,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 勺婶从猎师手中买下性命垂危的小狐狸,替它疗伤,悉心照顾,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让它恢复精力。 金凤楼不允许伙计和下人饲养兽宠,发现就要乱棒打死,勺婶只好把它安置在衣柜中偷偷摸摸地照顾,好在其他人嫌疑她容貌丑陋,没几个走得近的,期间倒也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章 金簪 狐狸贪恋勺婶的温柔,更贪恋她无比精湛的厨艺,哪怕伤好了也舍不得走,白天趁勺婶上工时偷偷出去溜达,一到饭点就准时回来,日子过得可舒心了。 勺婶看出来小家伙赖上自己,却也不赶它,依旧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笑眯眯地看着它将食物一扫而光,和它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偶尔感叹一两句,说只有它愿意接近长得不好看的自己。 最近几天,赤狐觉得勺婶很不对劲,因为她都没心思和自己唠嗑了,回来不是拧着眉头发呆就是唉声叹气不知在愁什么。 对方不像音盏那样能听懂兽语,狐狸传达不了自己的想法只能干着急,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 今晚,勺婶的不对劲达到顶点,因为她居然忘了给狐狸准备晚饭。 这……其实也没什么,它可以摸去厨房偷吃,但勺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狐狸依旧不清楚。 勺婶回屋没多久,有人来敲门。 狐狸不想给她惹麻烦,所以很自觉地躲回衣柜。 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对方回来,加上一直没吃东西肚子也饿,便决定溜出去看看顺便填饱肚子。 快到厨房时,狐狸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厨房经常会杀一些猪牛羊以及其他兽类,所以狐狸没多想,甚至有些兴奋地跑过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等待它的却是恩人被害倒地血流不止的惨况以及被人发现误认为是凶手的下场—— “嘤嘤嘤——”小狐狸越说越伤心,豆大的泪珠哗啦哗啦的往下流,身子也不住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 音盏叹了口气。 之前,遇害者对她而言只是个被冠以这三个字的符号,有凶手,就会有被害者,仅此而已。 但此刻,听了狐狸的口述后,被害者的形象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一个容貌不是很好看,笑容亲切内心温柔、做得一手好菜的女人。 这样美好善良的人被害,还是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连一向不喜管闲事的音盏都义愤难平,不将凶手绳之以法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不过,该怀疑的还得怀疑—— “可为什么有人说,看到你当时在啃食……死者的肠子?” 狐狸一怔,蓝眼睛蓦地凝聚出怒火,“嗷嗷嗷——” 原来是想帮她把被扯出的肠子装回去。 音盏又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怒完之后继续啪嗒掉眼泪的小狐狸,“人类不像你们妖兽,身体是很脆弱的,肠子被扯出来后,不可能再装回去了。” 狐狸难过地呜咽起来。 “不过,既然你已经逃走,为什么不躲远点,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嗷嗷嗷……” “啊?这里就是金凤楼!那岂不是案发现场!” “嗷嗷嗷——” “嗯?这金簪——” 刚提到手中的金簪,面前倏地闪过一道白影。 风至,瞬间尘粉飞扬——之前被阴火附身的竹子终于支撑不住,化为无数粉尘随风而飘,同时落了两人一狐满身。 “阿嚏!阿——嚏!” “呸!落我嘴里了,什么怪味!呕——” “嘤嘤嘤……” 音盏刚没准备,正倒吸一口气,结果悲剧了,杵着膝盖呕得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把嘴里那股怪味吐出去,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音盏直接朝阿银看了过去:你把人引来的? 银星翻了个白眼,难怪一来就“六月飘雪”,他简直冤得没处说理。 “你在这儿磨蹭半天,又打架又放火的,人家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我就是看见人才来报信的。” 银星捂着再度遭罪的鼻子,瞪了眼看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鼻子割掉!” 狐狸:“嘤嘤嘤——”这个看上去是人却散发着很强妖兽气息的存在好可怕! 音盏:“干嘛吓唬弱小,它看你挖眼睛啊,割人家鼻子做什么!” 银星:“……有道理,但我就喜欢割鼻子。” 狐狸抖得更厉害了,怎么办?它是不是该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章 抱歉,耳误 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外面那个声音说了:“别做无谓的抵抗了,我们已经确定,吃人的凶手就在里面,若是再不出来……” 音盏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她真的——最讨厌被威、胁、了! “叫什么叫!有本事冲过来啊,老否则若是个什么劲儿到底是不是男人——”音盏大步从屋舍后走了出来,见原本空旷安静的屋前围满了人,站在最前面两手叉腰做喊话状的是个肥……妞? 阿勒!还真不是男人! 音盏有些囧,咧了下嘴道:“抱歉,耳误!” 噗嗤! 人群外围的台阶上,一袭红衣邪魅无双的花燮忍不住笑出声。 这会儿他身边多了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容貌俊美,手里摇着把造价不菲的玉骨折扇,听到笑声好奇问道:“易之兄,你们认识?” 花燮懒洋洋地抱着手,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而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金凤楼的二掌柜平日最恨人家提及两件事,一是身形,二是声音,这人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戳人痛处,提完了声音,该轮到身形了。” 华服公子抽了抽嘴角,心说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金凤楼的二掌柜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不过……莫名有点期待怎么回事? 而那边,音盏不负众望的开口了,“哎?你那什么表情跟吃人似的,难道我又说错了?啊——啊啊抱歉,你这丰满——呃胖的,我还以为是女人呢。” 噗—— 噗嗤—— 这次忍不住喷笑的不止花燮,连身边的人都抬起扇面掩着脸,笑得花枝乱颤,双肩乱耸。 前面围观的群众就没那么放肆了,刚一笑出声就在某道吃人的逼视下即刻绷住脸,憋得浑身发颤,辛苦异常。 感受到现场诡异的气氛,音盏无辜地看向银星,我又又说错了?! 银星想了想,上前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二掌柜瞧见,立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大声道:“有什么话当面说,偷偷摸摸干什么!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银星一怔,惊奇地转过头,“你……真的要听?”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是好狼! 这带着挑衅的问题一砸过来,不想听也得听了。 二掌柜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说!” “好吧。” 银星耸了耸肩,微妙地侧过半个身子,原模原样地重复了之前对音盏说的悄悄话—— “不行了,那肥婆体味儿太重,我快撑不住了,咱撤吧!” 说完还嫌不够似的,猛地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彻底蔫了。 音盏:“……”阿银,你受苦了! 围观群众:“……”怎么办?憋不住了! “臭小子我和你拼了!”二掌柜脸色发绿气得浑身哆嗦,抬手摸向腰间挂着的三棱棍,打算冲上去直接把对方嘴捅烂。 “二妹,稍安勿躁。” 阻止她的是个身形高挑、体态丰艳的女子,紫色薄衫半掩半开露出一痕雪脯,沟壑诱人,长而媚的眸子盯着阿银转了一圈,直接略过音盏,对身边一同赶来的秦捕头展颜一笑,“大人,如今真凶已现身,您还在等什么,再耽搁下去恐会夜长梦多。” 经她提醒,秦捕头终于回神,艰难地移开往下偷瞟的余光,咽了下口水,恢复了秉公办案的道貌岸然,“来人,把这两人一狐都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问。” 音盏越听越不对味,这是……把她也当凶手了? “等等!”她抬手—— 阻止的却不是捕快,而是身边的银星,这货性子急躁,一听对方要抓他们肯定炸毛……等等,怎么没动静啊? 侧头一看,某银正捂着鼻子两眼放绿光地盯着刚才说话的女子,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幸亏被宽大的衣袖遮着,这副蠢样儿才没暴露在众人面前。 “……” 音盏扶额,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这才扫向逼近的捕快,质问道:“凭什么说我们是凶手?” 秦捕头迫切想在美人面前表现,当即双手叉腰,摆出官架子道:“那红毛狐狸在子夜时分咬死金凤楼的厨娘并啃食其肉,此乃伙计亲眼所见,认证确凿,你二人纵兽行凶,罪大恶极,还不快束手就擒,等候发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人在街上逛,锅从口中来 音盏嗤笑道:“笑话!我根本不认识你口中那个厨娘,为何要杀她?伙计看见狐狸吃她肉,你们抓它好了,关我俩什么事!” 秦捕头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理论的姿态,只拿一双眼睛往她身下瞟去。 音盏低头——呃,这臭狐狸啥时候抱上自己大腿的! “放开放开,众目睽睽下你这像什么话!” 狐狸吃力地垫着小短腿,前爪死死抱着“救命稻草”,不放!死都不撒手!咱三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能弃本狐于不顾! 瞬间从稻草变成蚂蚱的某音盏顿觉心累,身边的都是些啥啊,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紫衣女子呵呵笑了起来,声音娇娇媚媚的,却带着让人牙痒的小刺,“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你们是一伙的,狐狸吃人,你——偷盗!” 此话一出,连秦捕头都吃了一惊,“此话怎么说。” 紫衣女子抿着唇笑,并未回答,倒是气呼呼地二掌柜反应了过来。 “那支金簪!”她眼睛睁大,抬起肉呼呼的手指过去,“那不是姐姐的东西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众人哗然。 音盏:“……” “我知道了!” 二掌柜因为先前的事正憋着一口气,当即把全部苗头指了过去,“今夜你们暗中潜入姐姐房间盗窃,被给姐姐送宵夜的勺婶撞破,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让那畜生把人拖到花园吃掉,试图毁尸灭迹,谁知又被路过的伙计看见,惊动了其他人,可惜当时让它给跑了!” 听到这儿,连音盏都差点信了,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但——不是这样的啊! 她试图辩解,“照你这么说,狐狸都成功逃了,干嘛还自投罗网回来?” “呵,这就是你们的聪明之处。”二掌柜露出个“早知道你会有此一问”的冷笑,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事发后,那畜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压根没人想到还有其他人,所以你们俩干脆继续躲在这里,等着风头过去后,与那畜生汇合继续干偷盗的勾当。”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人不可貌相啊,这少年看着干干净净的,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是啊,灭口不说,连个全尸都不给人留,太凶残了!” “还有那个少年白,一直捂着嘴两眼冒淫光,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你们说,最近的失踪案会不会也是他们干的,抢劫完后毁尸灭迹,反正那狐狸能吃!” …… 银星:别以为我没听见,老子这是天生的,不是少年白! 狐狸:你们到底从哪儿看出来能吃的!我不吃人肉!哪怕非吃不可,顶多一条腿就够够的。 音盏:他娘的,人在街上逛,锅从口中来! 见对方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二掌柜笑得脸上的赘肉都带着得意,高声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事实,没话说了吧!” “有!” 音盏上前一步,抬头挺胸、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我和这只狐狸没什么关系,只是听说捉住它能找一个什么姑娘领赏,所以一路追着来到这里,正好碰到;其次,这金簪是我在屋后面的地上捡到的,如果我们潜入这里真是为了偷盗,不可能只拿一个簪子吧,都不够分的;再者,刚才你说事发在子时,当时我俩根本人都不在这儿,更别提什么偷窃杀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章 骨娘 听了她的话,二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僵,依旧不肯退让,“事发在我金凤楼,死的是我金凤楼的人,姐姐才说一定要抓住凶手以告慰勺婶在天之灵,让其走得安息,既然你说是为了领赏而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把这畜生交出来。” “嘤嘤——”狐狸对着音盏不满地挠了一下爪子,你个坏银,居然想抓本狐去领赏! 音盏:“……”本来打消了这念头,但现在好想反悔把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交出去怎么办! 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姐姐!就是发悬赏的……姑娘?” “什么姑娘!”二掌柜横了她一眼,被挤成条缝的眼睛闪着骄傲自豪的光辉,傲然道:“我姐姐可是金陵有名有号的人物,一手骨骰玩得出神入化,鲜有对手,人称赌场上的巾帼英雄,人称骨娘!” 音盏还是第一次听说赌场也有英雄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也就是说,抓到凶手以后,你会付给对方赏金喽!” 这话自然是对刚听说的金凤楼大掌柜说的。 “不错。” 大掌柜自始至终都在抱着手笑吟吟的旁观,表情无懈可击,看不出任何内心波动,“勺婶在我金凤楼做事也有十多年了,突然遇害惨死,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曾放言,无论是谁抓到真凶,必然重赏,这话到现在依然有效。” 音盏点点头,继续问:“赏多少?” 众人直翻白眼,你一个凶手乖乖伏罪就好,和赏金有一铜板关系么! “千两黄金。” 大掌柜眸光微闪,她原本没把这不起眼的黑衣少年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是来了兴致,有问必答。 现场一片倒抽冷气。 “不愧是金陵第一赌坊,为了个死去的厨娘都能拿出千两黄金,我记得京兆尹给出的悬赏也才五百两,啧啧——”花燮身边的华服公子摇着玉折扇感叹道:“真是财大气粗啊!” 花燮瞥了他一眼,戏谑道:“千两黄金而已,江少一个人多光临几次就凑够了。” 凌州江氏,虽无人在朝为官,却是个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家大业大,生意遍及大陆,作为江家未来继承人,江子岑何时把钱放在眼里过,他本身就是钱的代名词。 不过听了这句话,江子岑还是很受伤的。 不知为何,他这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就是没有赌运,十赌九输。 偏偏江子岑又不信邪,总想着挑战自己挑战命运,结果总是携金而来,空手而归,白白便宜了金凤楼这个庄家。 千两黄金很多吗? 对江子岑、花燮这样的贵胄而言不过是一张银票那样轻的分量,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就是沉甸甸金灿灿的财宝,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娶个如花美眷潇洒过完余生。 眼下,得到这笔赏金的机会就在面前,直叫人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音盏扫了眼试图上前动手的人,冷笑道:“怎么?想抓我领赏?” 或许现场不怀好意的目光太明显,银星终于从花痴中回神,又正好听到音盏的话,当即沉下脸,“爷不说话,你们全当我透明是不是!谁要敢动她一根毫毛,信不信老子杀你全家一百遍!” 说话间,强大的气场如洪水般碾压过去,几个走上前的人首当其冲,被震得气血翻涌,跌地不起,其余人虽没那么不堪,也绝对不好受,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除了离得较远的花燮二人几乎没受到波及,尚能保持镇定的唯有金凤楼的两位掌柜。 但也仅仅是表面镇定而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章 因为它吃素啊 那股气势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周围的空气像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完全禁锢,将他们紧紧包围,无法挣脱,似乎只要有什么动作就会被看不见的手撕裂成无数碎片。 二掌柜瞬间冷汗直冒,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从“傻蠢白”切换到“狠辣强”的白衣美人,咽了下口水,惨白的肉颊蓦地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比起妹妹突如其来的脸红,姐姐的心思就复杂多了。 从一开始赶到现场,大掌柜就敏锐地察觉到那白衣男子不简单。 表面上,他和大多男人一样垂涎自己,目光赤裸直白,但阅人无数的骨娘就是觉得,那人眼中并没有让人反胃的情欲,反而……怎么说,有种饿狼看见肉骨头想占为己有的凶残。 总之,很危险。 现在感觉得到证实,仅气场就如此强大,真要动起手来还不够对方塞牙缝呢。 “公子。” 大掌柜努力保持着镇定,半是娇嗔半是讨好地说道:“别动怒嘛,我金凤楼要的是杀害勺婶的凶手,如果你们不是,绝对不会有人动你们半根毫毛的。” 听见美人出声,银星连个犹豫都没有,瞬息收回威压,屁颠屁颠地附和道:“对对,我们不是凶手。” 大掌柜松了口气,抿着唇轻轻笑了,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 银星看得眼睛都直了,鼻下哗啦流出两道红。 音盏直翻白眼,恨不得拿出银鞭当场抽死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咳咳,那个——” 最先受不了的却是刚才不小心春心萌动的二掌柜,伸手扯了下大掌柜的衣袖,干巴巴地说道:“姐姐,案子还没破呢,你看秦捕头都等急了。” 秦捕头其实一点不急,确切地说是不敢急。 闻言试图扯出个镇定自若的微笑,奈何心有余悸而力不足,笑容中掺杂着惊恐,惊恐中残留着后怕,表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生无可恋。 音盏瞧了好半天戏,暗道还是武力好使,银星这通气虽然短暂,到底是压住了对方气焰。 于是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说道:“怀疑了半天,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吧!” 大掌柜笑容妩媚,“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接刚才的……”音盏目光转向二掌柜,“你说既然我是为了赏金而来,为什么没第一时间把‘凶手’交出来,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她低头,抖了抖腿。 狐狸牢牢抱着她的腿,二者俨然成了一体。 “……”音盏揪着它的后颈一把拎起来,不顾狐狸嗷嗷大叫丢地上,直接说道:“因为它根本不是凶手。” 狐狸不叫了。 “不可能!” 二掌柜反驳道:“伙计亲眼看到这畜生在吃人,它逃走时也有多人看见,绝对不会有假。” “当时什么个情况我不清楚,但这小东西……”音盏眨了眨眼睛,“吃素啊!” 什么? 众人呆住。 说起来是很少听到狐狸吃人的案例啦,但这东西难道不是吃肉的? 吃素,蒙谁呢! 音盏露出个“你们也太孤陋寡闻大惊小怪了”的表情,振振有词地说道:“狐狸也分很多种,其中一种叫‘草狐’的不食肉只食素,不信你们且瞧。” 她转身往后走,没一会儿手里就多了节竹枝回来,当众扯下片叶子递到狐狸面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章 更夫可以作证 狐狸本就聪明,听到这儿哪还不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但吃竹子就算了,你起名儿能不能走点心,吃素就叫草狐,那吃荤岂不是叫肉狐! 算了,形势所逼,牺牲一回吧。 在场的人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见狐狸满脸不情愿,许是被嘴边的竹叶撩烦了,一张嘴咬了下去,嚓嚓两下就嚼了咽下。 “眼见为实,这下你们该相信了吧。” 音盏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就是一路追着它来到这儿,才发现这家伙根本是来吃竹子的,而且已经吃完一整株,估计先前也是来偷吃的,听到动静好奇过去看一眼,狐狸嘛,自以为是难免犯蠢……哎我帮你证明清白还挠我,还有没有良心!你就活该被冤枉……” 众人:“……” 虽然对方话没说完就拐去教育某只“没良心”的狐狸,但她要说的事已经能推断出来了,无非是好奇出现在凶案现场的狐狸被当成凶手,仓皇而逃,陆续引发了后面的事。 只是推断出来是一回事,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易之兄,这草狐之事还真有趣,你怎么看?”江子岑笑着问道。 花燮必须说,他被对方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能力折服了,“草狐吃素”这种事太过骇然听闻,让人容易在常识被颠覆的震惊中失去判断力,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他是一百个不信的。 花燮抱起手,懒懒道:“如果是真的,我倒是建议你把那狐狸买下来,毕竟吃竹子的都是国宝。” “国宝?”江子岑摇着玉扇,似乎也有些心动。 前方。 秦捕头不依不饶,“就算你说的有理,狐狸不吃肉,但可以杀人啊,死者身上就有很多野兽抓咬的痕迹。” 音盏看向小狐狸,无奈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了。 大约是对方的沉默让秦捕头得到鼓舞,暂时忘了之前被威胁的恐惧,步步紧逼道:“而且你们两人身份不明,不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私人后院,手里还有赃物,怎么看都很可疑,和这案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赃物? 音盏这才想起手里还捏着那个“烫手金簪”,抬手一抛,“都说了是我在地上捡到的,爱信不信。” 大掌柜见簪子直朝自己飞来,赶紧伸手接住,看了看就顺势插在发髻间,妩媚浅笑,“多谢公子,不过——二位若是能说明来历,案犯时分人在哪儿,何人可以作证,想必就能自证清白,打消众人疑虑。” 音盏笑了,这女人说话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明明想打探他们身份,偏说的一副处处为其考虑的姿态,好像最先让拿人的不是她。 “其实,案发时分我二人并不在长乐坊,而是在离这数公里外的街上,人证嘛,嗯,打更的更夫可以作证。” 话是这么说,人家根本就是把他们当鬼,更别提作证了。 秦捕头继续问:“你说的街是什么街?更夫又是谁?” 音盏:“……”她初到金陵哪认得路,都是凭感觉走的,更夫是谁?鬼才知道。 见她语塞,秦捕头终于找回了官差的威信,大声喝道:“答不上来就是你说谎,来人,带回去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章 是不是瞎啊 “等等!” 音盏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本来我不想提的,但眼下没办法了,其实除了更夫,还有一人能为我们作证。” 秦捕头:“谁?” 音盏潇洒地将手背在身后,下巴抬了抬,目光穿过人群看朝后面。 听到她说还有人证,花燮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待透过层层后脑勺对上一双清澈无辜地眼睛时,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他!” 顺着少年的目光,围观群众整齐划一的回头,视线准确锁定在脸色有一瞬不自然的绯衣公子身上。 按理来说,江子岑与他站一块儿,音盏的目光再犀利也没法隔着围观大军单单锁定他一人,可谁让花燮这身装扮太过显眼,夜色下仿佛浓烈的岩浆般光彩夺目,硬生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好多人都是在惊讶过后,才恍然察觉旁边还站着个本不该被忽略的大人物。 “易之兄。”江子岑幽幽道:“每次站你旁边,我都会忍不住心生忧虑?” 花燮被无数神色各异的目光盯着,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抽空瞥了眼友人,“怕我会被看死?” 江子岑:“……我在忧虑这些人是不是都瞎啊!” 花燮:“难道不该忧虑自己失去了魅力?还是,你其实在嫉妒我吧!” 江子岑:“……” 这个真没有! 确实,花燮这人不管到哪儿都是目光焦点,因为花氏在南乐帝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当今圣上对其一家讳莫难测的态度,更因为花府公子极其出众的“招惹是非”能力,这人从出生起就不安分,各种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只要一碰上他就会莫名其妙往诡异的地方发展,久而久之,花燮俨然成了皇城百姓最津津乐道的八卦人物,每天打招呼的口头禅都从“吃了吗”变成“听说了吗?花……” 江子岑虽然喜欢出风头,却不想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固定谈资,遂对花燮的“高人气”敬谢不敏,摇着折扇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呀!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没注意,太不应该了。” “怪不得狐狸都改吃素了,原来是花公子在啊!” “早知道他在,别说狐狸吃素,就是开口说话也不奇怪。” …… 听着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音盏内心排了一串问号,什么情况?风向好像朝着诡异的方向偏了! 花燮与对面的人隔空相对,面具在夜色下泛着瓷白的冷光,与妖冶华艳的绯衣相互辉映,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性。 当然,即便邪也是美的。 他拢起手指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再放下时露出个魅惑众生地微笑,声音如同淌落在石上的清泉般婉转好听,“不错,子夜时分,他俩确实和我在一起。” 众人哗然,视线不停在双方之间打转,好奇中掺杂着“话题人物身边出现了新面孔未来有好戏看喽”的兴奋。 音盏不明就里,刚要对某人的“慷慨作证”表示感谢,就听人群中响起一道八卦的声音,“花公子,你们什么关系啊,为啥大半夜会待在一起?” 喊话的人借助夜色隐藏在群众中,一时也分不出谁开的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对答案挺感兴趣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章 皇城第一红人是断 “这个嘛,其实……” 花燮摸了摸鼻子,摆出一副“既然被大家撞破没办法只能招了的”无奈,“他们是我的人。” 众人:“!” 再次打量三人时,眼里便多了些难以名状的意味。 音盏、阿银:“?” 江子岑也震惊地看着友人,被他的话惊得连扇子都差点没抓稳。 皇城第一红人是个断袖! 八卦据说是花府外出采办的下人从花夫人身边丫鬟口中套出的,言传已久,却并未掀起太大风浪,倒不是南乐帝国民风开放见怪不怪,而是关于花公子的谣言太多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听个开心,没那么当真。 随着花燮举行及冠之礼的时间越来越近,皇城百姓渐渐察觉出不对劲:这花公子不仅将所有来议亲的人都拒绝了,身边连个暖帐丫头都没有,莫非真的……不好女色? 但若就此说他是断袖也不妥,毕竟人家花公子从没调戏过哪个良家妇男。 比如江家大少,与他关系不错,模样也不错,两人没少看戏听曲儿把酒言欢,但江大少敢用毕生赌运发誓,对方绝对没有“轻薄”过自己,连一丁点暗示都没有。 此刻亲耳听花燮暧昧宣告“他们是我的人”,江大少猛地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竖起来的同时,微妙地有些发酸:我哪里比不上他们,你连一点想法都没有! 花燮真的没有想法,非要说的话,无非借机膈应一下对面两人,作为拖自己下水的代价。 反正他已经习惯被说闲话,无所谓,一般人则很难抵抗悠悠众口和异样眼光的。 但音盏和银星是一般人吗? 显然不是。 银星根本听不懂话里蕴含的恶意,单纯不想被“归属”,昂着下巴叫嚣道:“谁是你的人,我明明是她的人。” 在其他人眼里,“她”便是“他”。 单方面“出柜”一下演变成复杂的三角关系,众人眼里兴奋更甚,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音盏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周围人的反应有些古怪,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跳坑里了。 跳就跳吧,反正还能再爬出来。 眼下她只想赶紧脱身,再想办法拿到赏金。 “听见没,我们有不在场证明,还有人证,不是杀人犯更不是什么幕后黑手。”音盏指了指小狐狸,“这家伙随你们处置,我们可以走了吧?” 狐狸震惊看着某人翻脸不认狐,嗷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蹦起来挥舞爪子,挠她!往死里挠! “别闹。”音盏趁它蹦起来的时候飞快低声道:“我会找出真凶救你的。” 狐狸挠空落地,目露怀疑,一脸受到伤害的不信任。 “放心吧。”银星一语道破真相,“为了赏金,她不会放弃的。” 空口无凭的保证和人类对金钱的热爱,显然后者更能让小狐狸安心,它终于放弃挣扎。 “头儿?”站在前面的官差问询地看向头领,意思很明显:狐狸到底捉不捉? 秦捕头有些为难。 之前认定凶手就是狐狸,遇到肯定要捉了绳之以法,但现在案情有了变化,凶手变成疑凶,如果是人还能抓回去严加拷问,这畜生咋整?想屈打成招都没辙。 ------题外话------ 第一批次修文到这里,明天继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章 别忘了赏金 见对方难以决断,善解人意的大掌柜适时开口:“秦大人,如今案情线索中断,害死勺婶的幕后黑手尚未明晰,不如将这狐狸暂时扣押在我金凤楼,等调查有了结果再行处置,您看如何?” 秦捕头松了口气,“不管疑凶还是真凶,本该交由你们处理,如此再好不过。” 二掌柜心有不甘,气愤难平,“姐姐,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 大掌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莞尔笑道:“他们是花公子的人,要什么没有,会为了区区一支金簪杀人?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不对,冤枉了人家。” 这话既是说给妹妹听,更是说给音盏他们听的。 冤不冤枉的根本不重要,从花燮站出来替他们作证那刻起,已经摆明了这位爷的立场,别说没有直接证据怀疑两人,哪怕坐实了凶手身份,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厨娘得罪背后的花氏。 二掌柜声容粗狂,心思却细,听出了姐姐的言下之意,内心的愤恨不甘也只好收敛起来。 金凤楼在长乐坊名气不小,论实力排不上第一也能进前三,两位掌柜一文一武,一刚一柔,配合默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这可不是凭运气得来的。 在皇城这个鱼龙混杂、势力盘错的地方,杀出一方名堂站稳脚跟很不容易,除了实力和运气,还需要识时务、懂进退的眼力。 以金凤楼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一般的皇族近亲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但大掌柜一如既往的谨慎,总是笑脸迎人态度好的挑不出毛病,连秦捕头那样的小头目都熨贴地叫一声“大人”,更不会贸然得罪“皇城红人”。 得罪了他,不需要顺承王府做什么,就等于把金凤楼推到风口浪尖迎接所有人的好奇和关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并非她想要的结果,所以明智退让。 然而有人还不罢休。 “能让我看看死者吗?” 音盏一脸真诚地说道:“既然牵扯进来了,说明我和赏——案情有缘,希望能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将凶手找出来彻底洗刷自己冤屈,还死者一个公道,还金陵一个朗朗乾坤!” 大掌柜柳眉微蹙,第一次露出意外的神情,转头朝远处的花燮看去。 这究竟是对方突发奇想,还是后者的意思? 花燮没什么反应,也没看金凤楼掌柜一眼,而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好似眼前发生的事与他没关系。 大掌柜有些拿不准了,看着音盏问道:“你是怕我不分青红皂白,拿那狐狸泄愤?” 音盏连忙摆手,笑眯眯道:“我就是想找到真正的凶手,到时候你怎么泄愤都行,别忘了赏金就好。” 大掌柜似乎明白了,嫣然一笑,“公子若能助我金凤楼抓到真凶,小女子感激都来不及,怎会出尔反尔,一定将赏金亲自奉上。” “那就好,方便的话我想现在就检查一下尸体。” “没问题,公子稍等。” 大掌柜安排妹妹把小狐狸带走,又与秦捕头说了些话,笑着驱散看戏的围观人群,然后亲自领着音盏二人往后院走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章 杀人狂魔 “事发后,尸体原本要送去仵作房检验,但因为……”大掌柜话语稍顿,黯然道:“被啃得不成样,实在不忍心再折腾,这才简单装殓安置在后院的空屋。” 音盏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道:“当时除了伙计看见小狐狸在现场,还有别的异常吗?” 大掌柜想了想,摇头,“应该是没有,不然伙计就一块儿说了。事发在子夜,但对我们这行而言,没什么白天晚上,勺婶出事那会儿正是生意最忙的时候,现场又偏,要不是伙计恰好路过,说不定要天亮了才发现出事。” 音盏:“既然出事地点偏,伙计怎么就那么巧路过?” 大掌柜没想到她会问那么细,愣了一下才回道:“那个地方确实偏,平时没什么人去,夜里不掌灯,黑灯瞎火的更是没人,那会儿伙计去厨房催单,中途想去茅厕又懒得跑,索性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谁知撞上案发现场。事后我亲自问的话,那伙计胆子小,裤子都吓湿了,不像说谎的样子。” “就因为他看见了,你们便一致认为小狐狸就是凶手?”音盏看向对方,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嘲讽。 她决定插手不是仗着自己有多聪明,而是她了解妖兽,“一个能悄无声息将人杀死的妖兽,在大快朵颐享用‘宵夜’时被人打扰,居然没第一时间做出攻击,反而任其离去招来人马围追截堵,难道是吃太饱撑着脑子了?” 银星突然开口,“是不是撑的不知道,但那狐狸脑子一定不好使,不然也不会跑都跑了还折回来偷簪子。” 经他这一打岔,音盏突然响起记之前和小狐狸的对话就是在谈及金簪时被打断的,不过,这簪子既然是大掌柜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勺婶的房间里,狐狸又是为什么冒着危险也要返回娶这支簪子? 下意识的,音盏看向大掌柜,恰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幽森。 “大掌柜。”音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现的样子,笑道:“那狐狸是只母的,说不定瞧着你那簪子漂亮,才生出占有的心思。” “公子好眼力,这我倒是没注意。” 大掌柜笑着抬手虚碰了下脑后发髻的金簪,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娇媚风情,看得阿银眼睛发直。 音盏呵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然,公的话早踢飞了,哪能让它抱着我腿大半天。” 大掌柜不知想到什么,低着头吃吃笑了起来。 很快,三人来到后院放置尸体的地方。 大掌柜以尸体太过惨烈不忍再看为由,留在了门外。 音盏扯着也想留下来的银星,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其实还没走到屋前,气味就隔着门板飘了出来,可见尸体会有多么惨烈。 但惨烈的尸体两人见得多了,当音盏掀开白布面对被开肠破肚的尸体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检查起来。 “全身遍布撕咬痕迹,头部、脖颈、心口都有致命伤,说不准到底是哪个先要了她的命。”音盏弯着腰,扯开死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切口整齐,看着像是被刀划的,身上也有……” 除了像是刀切的伤口,尸体身上还有很多紫黑色的条状伤痕,密密麻麻攀附在腰股、腿部,伤痕边沿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锯齿伤口,结出细小的串状血痂。 音盏也不在意,直接用手触碰了那些伤痕,嘀咕道:“像是被什么勒的,奇怪,凶手难道是个杀人狂魔,又割又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章 检查尸体 银星也觉得奇怪,“即便要捆,不应该是捆住手脚,怎么会集中在腰间?” 音盏也想不明白,尸体呈现出来的伤痕太复杂了,相对完好的下半身布满细长的切口和勒痕,上半身则惨不忍睹,脸、手臂、胸腹等都遭到不同程度啃食,皮翻肉绽,深可见骨。 尤其胸腔到腹部有道三十公分左右的伤口,露出坍塌的胸骨以及挤压破裂的器脏,以及收不进去的肠子。 银星杵着下巴摇头,“这伤口一看就不是狐狸干的,爪印都对不上,他们是有多恨狐狸,还是只想抓个‘凶手’了事。” 音盏神色也有些凝重。 没看到尸体前,她以为是一般的凶兽袭击,小狐狸被冤枉只能怪它倒霉进入过现场,但眼下尸体呈现出来的情况完全是两回事,别说凶兽,就是一般妖兽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折磨得如此惨烈。 不错,折磨! 从血迹上可以看出,死者在咽气前受过一番非人的折磨,比如腿上的一串串血珠和切口,出血量大,颜色较为鲜艳,就像被带刺的鞭子抽打过一样,还有肩膀和手臂上的撕咬痕迹,也是死前留下的。 受到如此残忍的折磨,死者定然疼痛难忍惨叫出声,哪怕发不出声音,这翻动静也绝对不小,居然没引起人注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银。”音盏看向银星,“你怎么看?” 银星对破案没兴趣,对赏金也没执念,对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远不如去外面陪美人,但音盏问话,他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从啃食的痕迹上看,凶手个头儿应该不大,不然张口就咬掉一半也不用受罪了。” 音盏听着,示意他继续。 银星:“心脏不见了,但你看心口位置,完全没有爪子痕迹,也不像是被咬的,就像、就像……” “用尖刀挖出来的!”音盏替他找到了合适的形容。 银色点头,“不仅如此,死者全身上下都没有留下爪痕,所以我倾向于那东西是没有手脚的。” 音盏皱眉,范围是缩小了,可没有四肢、长着獠牙、有着鞭子一样部位的怪物是个啥? “蛇吗?” 阿银摇头“不知道,看撕咬伤口不太像……还有,她身上这些粉末是什么?” 音盏也注意到了,死者身上沾染上一种浅褐色粉末,混合在血液中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连头发丝中残留着不少。 她用手指蘸了一些,直接放到银星鼻子下,“闻闻看。” 银星:“……万一有毒,你这就属于谋杀!” 音盏嗤笑道:“我都不怕用手碰,你要是被毒死了,只能说明自己太弱。” 银星忿忿,“算了,再毒也没有你的嘴毒。” 音盏挑眉,“嗯?” “没什么。”阿银赶紧认真嗅了嗅,然后摇头,“闻不出。” 他鼻子虽灵,若是碰到没闻过的东西也是没辙的。 音盏将手指上的粉末吹掉,陷入了沉思。 两人进屋后,大掌柜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淡定进屋,开始检查尸体,然后把脑袋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心里不由涌起钦佩。 事发后她看过一眼尸体,到现在都觉得不适反胃,亏他俩能在屋里待那么久,不知道查到些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上车 两人进去并没有多久,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完了?”大掌柜笑着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可大了。”音盏答,也不多说,直接道:“接下来我们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大掌柜也没多问,带着他们去了现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附近痕迹什么的也被反复出入的人覆盖了,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音盏看了两眼没发现就离开了。 等和大掌柜客气告别,拉着恋恋不舍的银星往外走时,她才问道:“刚才你闻到什么没有?” 一出门银星又开始打喷嚏,眼泪汪汪地问:“闻什么,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我说案发现场。” 音盏狐疑,“那什么娘的一身脂粉味,你怎么没反应?” “有吗?我觉得挺好闻的,难道——”银星震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命中注定我……” “命中注定你该去找个小母狼!”音盏没好气地打断他,蹙了蹙眉,说道:“说实话,那个大掌柜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总觉得……怎么说,反正怪怪的。” “你那是嫉妒。”银星眼睛往下瞟了一圈,飞速往前跑,“嫉妒人家比你大……” “站住!我今天非扒了你皮不可!” 音盏大怒,拔腿追去。 但很快又停了下来,前面空荡荡的路中央,停着辆很眼熟的车辇。 事实上,任何见过那辆车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华丽的车厢可以打造,但拉车的“将军”世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萍水相逢,本该一笑而过。 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银星那货跑着跑着跑人家车里了,当她不敢上去揪人么! 音盏跳上车板,刚要说话就对上一张白惨惨的脸——哦,是面具,看错了。 “你倒是自觉,省得我开口唤了。”花燮懒洋洋依着身侧的软枕,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便找地儿坐吧,扶稳了。” “啊?”音盏一脸懵逼,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身子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被急速启动的车速给甩出去。 幸好她及时扒住门沿,才避免了一场灰头土脸滚下车的惨剧。 神色不善地看向前面卖力拉车的“将军”,看得那玄龟缩了尾巴缩了头,只留下四肢小短腿继续奋战,她才收回视线,借力蹿进车厢,直接来到花燮对面,脸对脸,眼对眼地看着他。 银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状又明智地闭上嘴,抬手打了个哈欠,倒头一歪居然开始补觉。 车厢那头,花燮没有动作,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然后,看人的反倒被看得不自在了。 在音盏短短十七年人生中,除去居住在涂丘的五年,其中十年都是在深山老林度过的,期间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把她养大的是狼,陪伴她玩耍的是兽,以至离开混沌之森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分不清人类长相,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瞧着谁都长得差不多,只能靠衣服和感觉分辨。 那时候,人类在她眼里是不分美丑的。 直到池翌出现,此人在引以为傲的样貌遭到惨绝人寰的无视后,立誓要替天行道重塑她的审美,并为此使出浑身解数,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取得了成效。 比如此时,音盏近距离瞧着那半张脸,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巴,怎么都找不到一丝瑕疵时,震惊了! 难道这就是池翌口中的完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的人 不不,还有面具呢,说不定遮着的半张脸歪眉斜眼还长麻子! 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音盏自己给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花燮:“……” 这人冲过来就盯着自己使劲瞧,好像能瞧出朵花似的。 看就看吧,反正他也习惯了,突然诡异一笑什么情况,别以为他听不出其中的不怀好意。 音盏笑够了,也不等对方开口,重新坐好开口道:“刚才谢谢你替我们作证,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直接否认呢。” 花燮缓缓往后靠去,抬手抵着瓷白的面具,很感兴趣的说道:“如果我否认了呢?” 音盏眨了眨眼睛,“可你没有啊?” “我说如果。”花燮静静看着她,“你要怎么做?” 音盏蹙眉,看了眼旁边莫名其妙睡了起来的银星,忍住一脚将其踹醒的冲动,重新看向花燮,一字一句道:“我就拆了你的车。” 花燮闻言笑了一下,似乎被拆辆车根本算不了什么,“你没有想过被怀疑是凶手的话,他们不会放你走。” 音盏清澈如水的眸子出现一瞬仲愣,然后极其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花燮却从这简单的一个字,看到了少年内心的无所谓,不,准确来说是无所畏惧。 他不怕自己不帮作证,也不怕被认作凶手,这种无畏的态度或源于背后有靠山,或是拥有强大的实力,通过观察,两人应该是后者,不然也不会为了区区赏金去趟浑水。 很好,不枉他在这里多等了半个时辰。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花燮突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音盏对他之前的“施以援手”很抱有好感,毕竟这世上落井下石的小人多,雪中送炭者少,故而摆出一副耐心的姿态,配合道:“哪句?” “我说……”花燮看着她的眼睛,不轻不缓地开口:“你们是我的人。” 音盏的反应也很直接,“但我们不是。” “现在是了。” “……” “当时你没否认。” “……” “我敢保证,等天一亮全金陵的人都会知道,你们是我的人。” “……” 音盏深深吸了口气,问出了关键,“成为你的人,会怎么样?” “这个嘛。”花燮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一边笑一边用指腹轻轻扣着面具,“衣食无忧,受人敬仰。” 这么好! 音盏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没骗我?” 花公子眨眨眼,笑得一脸纯良无害,“我从不骗人。” 别说养两个人,再来千百个都不成问题。 至于第二条,成了他的人,还缺“敬仰”吗! 音盏摸了摸腰间干瘪的钱包,几乎不带犹豫地点头,“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暂时做你的人了!” 花燮殷红的唇角勾起,绽放出一个温和而不失身份的魅惑笑容,没去扣“暂时”这样的字眼,缓缓道:“我叫花燮,字易之,日后你们二人可以称呼我为公子。” “花……一枝?” 音盏听说有些讲究规矩的人家除了名字外,还会起个表字,以表德行,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即有些震惊。 花燮却没有丝毫难为情,挤出“新主子礼贤下士”的微笑,“是不是该轮到你做介绍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章 读心术 “哦。”音盏定了定神,道:“我二人是兄弟,性银,我叫银盏,那边睡的像死猪一样的人叫银……子!” 这套说辞是两人出发前商量好的,音盏也是那时才知道阿银原本有个名字叫“银星”,只是瞧着这货呼呼大睡的蠢样儿,哪里有半点星星的气质,遂直接改成“银子”,从大雅秒变大俗。 花燮乍一听到“性淫”两字时差点没撑住表情,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及时稳住姿态,正在内心深刻反应自己逝去的节操时,又被“银子”二字闪了腰,只觉得这番自我介绍中充满了刀光剑影,江湖险恶。 不“迎战”就没“银子”! “咳咳——”他调整了下表情,捡了个比较好入手的回应化解尴尬,“你们是兄弟,看着一点不像啊。” 音盏:“……” 对方的沉默让花燮表情又是一僵。 兄弟两人为啥不像嗫,无外乎不是一个爹生的或者不是一个妈生的,甚至不是一个爹妈生的,总之是件很复杂的事杂还牵扯到人家难以启齿的隐私…… 那么多问题,他偏偏问了这一个。 本来想缓解一下尴尬,这下更尴尬了好么! 但花公子何许人也,尴尬也就冒了个头又消失无踪,他缓缓直起身,拉开靠边的柜子门,取出个造型精美的小巧银壶,巴掌大小的火炉,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和一个瓷白陶罐。 音盏哪有机会见到如此精美华丽的器物,顿时瞪大眼睛看着。 “砰——”一声轻响,只见花燮修长的手指拔出水晶瓶口的木塞,从中倒出清澈的液体在银壶中。 “这是日落后从千鸣山取来的寒潭水,无咸无苦,味甘清冽,用来泡茶最好不过。”花燮微笑着替她解惑。 音盏问:“你要泡茶?” 花燮不答,将装了水的银壶放在小火炉上,手指往前随意一弹,呼啦!火炉中升起道橙黄的火苗,瞬间扩大填满炉子。 但音盏看得清楚,火炉中根本没有柴火和煤炭,这火是自己燃起来的。 “你会火系法术?” 虽然在问他,但结合认识这人以后的种种,音盏心里已经渐渐拼出答案。 给他拉车的玄龟是懿安太后所赐! 奢华到整个皇城再也找不出第二辆的车辇! 红衣!面具!火系! 周围人的态度,花姓…… 之前分心没注意,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那个人——池翌在她进京前千交代万交代、绝对不能扯上关系的危险人物一号。 顺承王府未来的继承人——花小王爷! 音盏:“……” 怎么办?她不仅来皇城第一天就遇到一号,还十分爽快地做了约定成为对方的人。 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这里是皇城。”花燮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音盏:“啊?” 花燮打开银壶壶盖,沸腾的开水冒出阵阵热气,将他俊美妖冶的面容笼人朦胧,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好听的声音响起,“对本公子出尔反尔的人,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音盏:“……”这人是有读心术吗?她还没说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章 鸠占鹊巢 花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打开陶罐,用一把竹镊子夹出茶叶,放入咕噜翻滚的开水中。 只见茶叶一入水,立即像活过来一般,争先恐后地舒展、飘荡,颜色也从墨绿变成诱人的翠绿,清新怡人的茶香飘荡出来,很快便充满整个车厢。 煮的差不多,花燮挥手灭了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白玉茶杯放好,慵懒舒适地靠着软枕朝她昂了昂下巴,“倒茶。” 音盏:“……” 因着“读心术”的震慑,还在蒙圈中的她没多想,拿起银壶就开始倒茶。 花燮见状十分欣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已,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能瞒过人精似的自己!呵呵!分分钟调教到老实——呃! “谁让你只倒一杯还自己喝了!” “咦?你说的啊!” “没看见有两个杯子!” “哦,不用,阿银睡着了而且从来不喝茶。” “……” 后半夜,守在顺承王府门口的护卫听到动静,抬头便看见辆熟悉的车辇飞速而至,立即打起精神迎过去。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护卫过来打招呼,身后的两位家丁忙上前把完成任务重新缩回壳的玄龟搬进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了。 花燮从车上下来,拂了拂衣襟,“我娘睡了吗?” 不知为何,他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露在外的肌肤几乎与面具成了一个色。 护卫回道:“夫人三更末派丫鬟去了趟公子的听雪苑,之后便熄了灯,想必是睡了。” 花燮点点头,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往后一指,“找个地儿安置他们。”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府,背影看上去有些急。 护卫察觉公子心情不美丽,识趣地没有多问,直接往车里够头一看。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白的趴在地上睡的哼哧哼哧,口水从嘴角流到地毯上,黑的更过分,直接占了主子最爱的靠窗软塌,睡得理直气壮,心满意足。 护卫:“……” 怪不得刚才主子脸色不好看,鸠占鹊巢,换你是鹊能乐意吗! 此刻,鹊公子已经穿过曲廊来到后院,飞速地往东边环湖的听雪苑赶,本来就发白的脸更是隐隐转青,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 若是平时,这点距离大可运气飞过去,但现在体内两股力量横冲直撞,相互压制又相互挑衅,把他的身体当战场搅得天翻地覆,若非花燮忍耐性惊人,不等走到后院就能生生疼死过去。 他不能死!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能轻易狗带! 花燮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此刻他的脸已经完全变青,面具下的皮肤诡异地延伸出无数道细小的血管,像闪电般蔓延扩散,使得原本俊美无双的一张脸青红交加,诡异而骇人。 明明还有一天,怎么会提前发作呢? 花燮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所有罪责推到姓银的身上,若非他俩突然出现吓到小黑,他早就顺利回了府,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要是就这么死了,他做鬼也要回来找那俩兄弟索命。 接着,花小王爷在吐槽和负能量中获得求生力量,一鼓作气坚持到听雪苑附近,依稀听到一声惊呼“主子——”,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小银子 这一觉,音盏和银星睡得很好。 醒来已过午时,洗漱后,丫鬟贴心的送来午饭,三菜一汤,味道可口,分量也足,两人风卷云残一扫而光,吃饱喝足后双双躺在屋顶晒太阳,惬意得眯眼睛。 音盏跷着二郎腿,一手枕在脑后,看着蓝天白云,突然缓缓说道:“阿银,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还在涂丘的话,会不会也像这样吃饱了晒太阳,看着天空发呆。” 在她旁边,银星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闻言果断摇头,“不会。” 音盏偏头,“为什么?因为你依旧只狼,跷不了二郎腿?” 银星:“因为你娘会用扫帚把我们打下去。” 音盏愣住,嘴角扬起个柔和的浅笑,眼睛却慢慢湿了。 “是啊,娘亲连爹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她一开口骂人,隔壁小胖都能被吓哭……”音盏视线里的天空逐渐变得模糊,洁白的云朵凝聚出娘亲拿着扫帚教训人的样子,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怎么都看不清五官。 音盏直起身子,瞪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但—— “阿银。”她声音软软的,带着轻微的颤音,“我看不清娘亲的样子了。” 银星叹息一口,起身揉了把她被枕得凌乱的后脑勺,说道:“别哭,就能看清了。” 也只有这时候,小丫头才会露出本该这个年纪有的柔弱。 “不哭了。” 音盏用力擦掉眼泪,红着眼睛道:“如果娘亲还在,就是用扫帚打我也愿——啊!谁他娘的砸我!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单挑!” 音盏嚯的站起来,手里“咔嚓”捏碎刚才砸中自己的花生,怒气冲冲地寻找罪魁祸首。 银星心中惊讶,这“暗器”来得悄无声息,音盏分神没注意就罢了,连他都没察觉,幸好对方只是开个小玩笑,并无杀意。 “我叫了你们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耳朵是用来装饰的?” 下方传来花燮懒洋洋的声音。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昨夜的虚弱,正站在院中一棵上了年岁的歪脖子树下,悠哉地抛着花生米吃,身边站着一粉一绿两位女子,左边的美丽温婉,端着托盘,右边的可爱俏皮,剥着花生。 银星瞧见美女就来劲儿,果断抛弃自家小丫头,白影一晃到了树下,“不好意思,没听见,你叫的啥?”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直直看向抿着唇笑的粉衣女子。 花燮往嘴里抛了颗花生米,嚼得咔嚓做响,“小银子。” “哦。”阿银随意应和,见粉衣女子笑得埋下头,这才反应过来,“小银子!谁啊?” “你啊。”花燮看过去,“你不是叫银子嘛。” 噗嗤!两女都忍不住笑出声, 银星气得大骂,“……臭丫——”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音盏那张“注意你的言辞”的黑脸,咽了下口水,急中生智,“呀呀你个小子!谁让你说我叫银子的,多俗!” 花燮点头,总算对方还有自知之明。 银星:“叫金子多好,听着就值钱。” 花燮:“……” 刚才的话当他没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章 占他便宜 音盏慢慢走过去,板着脸道:“刚才是你暗算我?” 花燮:“不是。” 音盏把刚才捏碎的花生连壳带米扔过去,“那这是什么?” 花燮侧身躲开,慢条斯理地拂去粘在红衣上的碎屑,“招呼你下来吃啊,这是我新研发出来的怪味花生,好吃得很,不信你尝一个。” 怪味花生? 听名字就不想吃—— “我尝尝!” 银星已经手快地抓了把剥好的花生米,一股脑放嘴里嚼了起来。 “嚓嚓……咸的……有点甜……变辣了……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嚓嚓——不是很好吃,但莫名有些停不下来,再给我剥一把……” 音盏被勾起好奇心,“什么味道,到底好不好吃?” 银星等不及婢女慢慢剥,自己动手,边剥边道:“不好形容,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花燮正好捏开一颗,半面壳里盛着两颗饱满的花生粒,见音盏被说动了心,便笑眯眯地递过去,“尝过了才知道好不好吃,试试?” 音盏与银星相依为命十多年,口味基本一致,既然他都能接受,说明味道不会差。 看着递到面前的花生米,她也不客气了,张嘴去接—— 花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低头,就着自己的手张嘴直接把花生米嘬进嘴里,腮帮上下鼓动,含糊地发表意见,“唔——味道是挺怪的,不过还行,嗯嗯嗯……” 嘴上说着还行,手已经伸向托盘,加入了“自给自足”两人团伙。 花燮呆呆看着手上已经空了的花生壳,终于一个激灵觉醒,触电般缩回手在衣服上来回擦着,花生壳应声落地。 靠靠靠!这人怎么回事? 一般情况下不是礼貌表示感谢后,用手接过去吗!他他他怎么能直接用嘴,弄得像是自己特意喂过去一样! 本公子的初喂啊!这可是未来夫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天杀的臭小子,占他便宜,哭—— 两女也被“投喂”的一幕惊呆了,以她们站的角度看不见花燮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抬手,后者凑嘴,一个喂,一个吃,自然得像周围人不存在。 一早醒来,顺承王府的公子当众承认“有人了”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她们以为又是好事者造谣,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亲眼所见,简直心碎了一地:她家主子,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还一公布就两,胃口可真大! 花燮此刻却没了胃口,被“某个不知礼仪廉耻的小子”给恶寒出一身鸡皮疙瘩,想到对方沾着口水的嘴唇还碰到了自己手指,更是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立即回房沐浴更衣。 他是直的好吗,钢铁直!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音盏不知道自己一个无意举动给对方带来了多大困扰,即便知道也想不明白,吃口东西而已,又没扒衣服亲嘴巴,她和银星也会这样相互喂啊。 咔嚓咔嚓——“嗯嗯好吃,就是有些渴,小娘子,有水吗?”银星一边剥花生,一边朝粉衣女子抛了个媚眼。 “奴婢叫锦瑟,这位是绿芜,我二人是公子身边的婢女,不是什么小娘子。”粉衣女子微笑着开口,虽然自称奴婢,但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以及行为举止都非常得体大方,说是哪家深闺中养的千金小姐也有人信。 介绍完后,她将托盘递给身边的绿芜,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带着沏好的茶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章 飞马 银星拿起茶杯迫不及待往嘴里灌,锦瑟来不及阻止,就见他被烫得直伸舌头,嗷嗷大叫。 银星模样俊美,白发金瞳更是少见,从头到脚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异域风情,虽然行为有失,却并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觉得此人率真有趣,不觉间便拉近了双方距离。 剩下的花生被扫光后,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味道乍一吃不咋地,却越吃越想吃,上瘾似的。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仿佛猜到她心里所想,花燮突然说了一句,“只要你们留在府里,好吃的多着呢,管够。” 银星十分满意,拍了拍音盏的肩膀,“看,我就说不用为钱的事操心,以爷的姿色,多的是人抢着养!” 花燮:“……”谁特么稀罕你的姿色,多大脸! 音盏:“……”吃软饭有什么好骄傲的! 银星犹在喜滋滋地继续拍肩,“所以啊,咱俩就在这儿好好住下,不用费力去赚什么赏金了。” 音盏拍掉他的爪子,没好气道:“不行,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一定要找到杀害勺婶的凶手。” 花燮露在外面的半只眸子微凝,偏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再去一次案发现场。” 昨夜太黑,没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凶手只要进出过现场,就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连人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何况是智力普遍低下的妖兽。 银星手捧着杯子让锦瑟给自己倒茶,头也不抬地拒绝,“要去你自己去啊,我可不去。” 音盏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昨晚打喷嚏打死也要勇闯“温柔乡”,这才一夜就移情别恋,见一个爱一个,典型的狼心狗肺! 而且,他明明最讨厌喝茶的。 “不如——”花燮笑了,“我陪你去吧。” 音盏惊讶,还不等她开口,锦瑟绿芜就急了,“公子,夫人说了您的身体还很虚弱……” 花燮抬头瞥了二人一眼,劝阻的声音戛然而止。 音盏眨眨眼睛,看向这位虚弱的公子,虽然脸色似乎比昨夜苍白一些,嘴唇没那么红一点,但能吃能喝还能“丢暗器”,哪像虚弱的样子。 “就这么说定了,我和你一起去。”花燮整理了下衣襟,露出一个好看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笑容,“看戏看全套,本公子也不喜欢半途而废。” 于是,两人乘坐着车辇,再次奔向长乐坊。 只是这次拉车的不是“将军”,而是两匹背生双翼的飞马,别看名字里有个“飞”,这马其实根本不会飞,甚至因为碍事的翅膀跑得也不快,不过在皇城街道上不需要风驰电掣,只需外形好看、拉风、足够吸引眼球就行。 “你怎么换了拉车的?”两人坐在车里,音盏觉得沉默有些尴尬,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聊。 花燮慵懒地躺在靠窗的软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窗帘上的流苏,说道:“白天人多,小黑容易被踩到。” 音盏刚想说“原来如此”,又听他继续道:“再说了,飞马多威风啊,整个皇城就两匹,都在我这儿了,自然得白天拉出来转转,晚上谁看啊。”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章 断袖 “你是怎么弄到它们的?”音盏是真的好奇,飞马这种造型帅气拉风又温顺易驯的坐骑,极受贵族子弟尤其是女性的喜爱,早些年被大肆抓捕差点灭绝,幸存的飞马都躲到人烟罕至的地方,再不肯出现在人类地盘,如今在皇城瞧见两,倒是让她挺意外的。 “要来的呗。”花燮翘着二郎腿,继续拨弄着头顶上方的流苏坠,“前年兽潮爆发时,翟将军在前线抓获不少稀奇兽类,其中就有这两只飞马,估计是暴动前跑出来逃命,正好被逮个正着,事后被那姓翟的进献给皇上,我瞧着好看就要了过来。” 提到某个人物时,音盏清亮的眸子紧缩了一下,她垂下眼睫,若无其事的问道:“翟将军,以十万大军成功守住乌岭天险的那位将军?” 花燮突然停住动作,眯眼看向她,笑道:“对,就是那个百姓爱戴的帝国大英雄,翟、天、临。” 他每吐出一个字,音盏掩在袖中的手就攥紧一分,面上极力维持着淡定,眼瞳深处却弥漫着极致浓郁的墨色,一点一点蔓延开,深幽,冷冽。 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讥诮,呢喃道:“大英雄么,呵。” 花燮没听清她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变化,直觉与她问的那个人有关,不过他没有追问,而是将胳膊放在脑后,换了只腿翘着,层层叠叠的红衣铺在塌上,随意地问道:“拿到赏金后,你会用来做什么?” 音盏飘远的思绪被打断,脑袋一偏,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先买衣服吧,这次出门没带换洗衣物,然后再吃遍金陵美食……呃,你干嘛?” 花燮直起身掩着鼻子,满眼嫌弃,“你多久没洗澡了,该不会一直穿这身衣服吧。” 音盏到底是个姑娘,被人嫌弃成这样哪还能惹,一边跳脚一边恼羞成怒地动手,“你才不洗澡,你全家都不洗澡,我可是相当爱干净的,有条件每天都洗,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洗……” “嗷嗷!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别扯衣服——” 呲拉——突然响起布帛撕裂的声音。 音盏停下动作,看着手上多出来的半截衣袖,嘴角抽了抽,镇定地重新给他套胳膊上,回到自己位置,看向窗外欣赏风景。 花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看似笑眯眯实则努力压制怒火”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就不说点什么?” 音盏转过头,也深吸了一口气,“呃,你这衣服质量真差,下次用好点的布料。” 花燮额角青筋直跳,要不是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真想跳过去扇对方两大嘴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爷这衣料可是西炎名产幻月蚕丝,冬暖夏凉,柔软亲肤,一年产量不超过百匹,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只有土鳖加穷鬼才会认为穿不烂的衣服是好衣服!有钱人的任性你不懂,我们不一样! 内心的咆哮并不能缓解花小王爷的愤怒,看着藕断丝连的衣袖,他揉了揉额角,正襟危坐准备以理服人,就听音盏叫道—— “啊!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章 弯的 瞧见金凤楼的招牌,音盏自顾推开门跳下车,完全无视了某个脸色铁青的断袖人。 飞马很聪明,去过一次的地方就会记得路,出发前花燮说了去金凤楼,它们就在门口自行停下,然后乖乖等着主人下车。 金凤楼迎客的伙计老早就在门口迎候了,在这皇城中,如此华丽高调的车辇就顺承王府家的小王爷有,独此一份,所以看见跳下车的是个陌生少年时,纷纷愣住。 昨夜后院的事虽然围观者不少,但伙计大多在店内招呼客人,不敢擅离职守去凑热闹,所以也不认得她,只是在心里琢磨:莫非这就是花公子新收的人?很普通嘛。 音盏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我和你们大掌柜说好了,会继续调查勺婶遇害的真相,你们忙吧,不用管我。” 伙计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转身进店报信,剩下的不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时也不敢把人放进去。 音盏也不急,大拇指往后一指,说道:“你们不信我,总该信他吧,我真是来查案的。” 伙计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车厢。 花燮脸色铁青地捏着半截断袖,本不想替她解围,不知想到什么,又干脆地走下车,没看伙计,而是瞥了一眼音盏,勾唇道:“站着干嘛,走啊。” 说完背起手大摇大摆朝店里走去。 伙计连忙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只是看到花小王爷背在身后的手袖后,笑容就被震惊替代。 天惹!花公子真的断袖啦! 音盏见花燮都走远了,伙计还弯着腰一动不动,暗骂了句“势利眼”,抬步进店。 进了正厅,出来迎接他们的居然不是大掌柜大掌柜,而是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二掌柜,瞧见花燮就连忙放下手,恭敬行礼,“见过花公子。” 行礼后看也不看音盏,直接拿眼睛往他们后面使劲儿瞟,像是在找什么人。 花燮笑着说道:“二掌柜不用找了,小银子没来。” “哦。”二掌柜肉乎乎的脸上浮现出失望,心想原来他叫小银子啊,好可爱的名字。 趁对方心神不宁时,花燮突然凑到音盏耳边低声道:“别看二掌柜那样,人家偏爱美男,昨日一见,应该是看上小银子了。” 音盏嘴角微抽,她不是歧视胖子,只是眼前的二掌柜和阿银……刚想象了一下两人在一起的情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 不过—— “怎么我看她对你……”音盏狐疑地看向花燮,面前的男人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应该没人反对他是美男,还是出类拔萃那种。 花燮笑了,语气中有些自嘲,“因为她眼里我是弯的。” 弯的!什么意思? 音盏上下扫视过去,从头到脚,也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花燮也不解释,清咳一声,打断了对方的探究,“不是要查案吗,还不抓紧时间。” “哦,对。”音盏看向没什么兴致的二掌柜,说道:“我要去昨天的案发现场看看,先和你打声招呼,不算擅闯私宅了吧。” 二掌柜尤记得这人之前对自己的羞辱,当即没给什么好脸色,“你当自己是官差啊,想来查案就差案,我凭什么给你查!” 音盏眨眨眼睛,“凭我能找到真凶啊,哦——原来你们是不想付那笔赏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夹竹桃 有花小王爷这位话题人物在场,他们的交谈本来就吸引了不少人关注,这会儿音盏故意提高音量,更是引得不少人停下动作观望。 二掌柜气急败坏,不由加大了声音,“放屁!我金凤楼说一不二,岂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黄金出尔反尔!” “那就奇了。”音盏摊手,“不是为了钱,难道你们压根不想找到真凶?也是,死者是在后院遇害的,说不定和金凤楼有着什么关系。” 她此刻少年模样,一脸无辜,轻飘飘地几句话就差说金凤楼蛇鼠一窝包庇真凶了。 二掌柜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以来,耍嘴皮子这种活儿都归姐姐,她负责武力威慑,可谓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眼下姐姐不在,她说,说不过对方,打——也不是不能打,但打狗还要看主人,人家的归属方就在旁边看着…… 就在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时,看戏多时的花燮终于懒洋洋开口了,“不如这样吧,二掌柜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 正为难着,面前就多了道台阶,二掌柜借机下坡。 “行,有我看着,谅你也不敢……”她想说不敢耍花招,猛地又想起“狗主人”这茬,舌头便打了个转儿,“不用心查案。” 音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瞬间羞愧刚才怀疑人家查案的决心,用力一点头,郑重道:“放心,我会努力的。” 二掌柜:“……” 边上花燮低垂着脑袋,肩膀剧烈抖动,都快笑岔气了。 …… 后院主要是用来堆放物资、安置伙计以及厨房用地,出事后,真凶依旧逍遥法外,伙计心里害怕又不能完全避开这个地方,只好结伴出入,尽量减少行走时间。 音盏三人来到事发现场时,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喧嚣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里还挺安静的。” 花燮是第一次走入现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这片夹竹桃长得可真好,再过两月开花,一定很好看。” 二掌柜一听就得意了,“那是,这个位置虽偏,但胜在安静,夏天花开以后很美,我姐姐就喜欢坐在这里喝茶赏月。” “可是——”音盏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这花有毒啊。” 二掌柜:“……”果然她不喜欢这人。 花燮莞尔一笑,对两人问道:“那你们知道夹竹桃为什么有毒吗?” 二掌柜摇头。 音盏也一副茫然的样子,有毒的植物多了去,这还带原因的? 花燮笑了笑,看着身侧的夹竹桃,轻柔地说道:“传说很久以前,夹竹桃开出的花都是白色的,像雪一样,美丽的公主非常喜欢这种花,在自己的宫殿里种了很多。有一天,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无意中走进花园,遇见了正在给花浇水的公主,两人一见钟情,陷入爱河。”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轻轻绕过夹竹桃的微风,吹得人心痒痒的。 两位听众容貌“雄性”,却有着货真价实的少女心,当即入了迷,追问然后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章 传说 “原来,那名男子是国王的臣子,入宫觐见时迷了路才误闯公主宫殿,延伸出一段恋爱。公主请求国王将她许配给心上人,却遭到了强烈反对,伤心极了。” 见他又停了,音盏忍不住催促,“后来呢?两人在一起了吗?” 花燮偏头,神色玩味地看向两人,“公主金枝玉叶,区区臣子自然是高攀不起的,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伤心绝望下公主决定殉情,然而……” 音盏紧张问:“怎么了?” “臣子其实并不爱公主,所谓的误闯也是他编造的理由,目的是攀上公主这根高枝,平步青云,现在意图失败,当然不愿意死。” 花燮目光微转,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公主已经用匕首插入自己心口,却在临死前得知爱人背叛的真相,怨恨、不甘随着鲜血流入身下的土壤,浸染了夹竹桃的根、茎、叶,最后开出鲜艳带毒的花。” 音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很悲伤的故事,但……这才是现实。 二掌柜倒是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咕哝道:“怎么这样,公主太蠢了。” “是啊。”花燮看着她,笑了笑,“太蠢了。” 二掌柜还在为死去的公主觉得不值,没有主意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幽光。 音盏注意到了。 从对方突然开始讲故事起她就有种莫名的在意,总觉得花燮是不是知道什么,但听完后,这种感觉又不确定了,故事和案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音盏摇了摇脑袋,暂时不想了,办正事要紧。 她不再理会那两人,开始观察现场。 昨夜勺婶被发现时,就躺在夹竹桃旁边的草地上,虽然现场已经清理过,土壤中依旧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草地以及周围枝叶都有踩踏、折断的痕迹,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人为弄得,应该是案发后前来围观的人造成的,而不是打斗所致。 这就怪了,难道真凶当时专门守在那里,等勺婶一到就动手? 它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来呢? 音盏开始往里走。 如果不是从外到里,那可能是从里到外,勺婶进到深处后遇到袭击,往外逃的途中死亡。 继续前行十几步后,绿油油的夹竹桃长成一堵围墙,拦住了前面的路。 音盏皱眉,她记得在远处看时,这里露出一角屋檐,明显是在金凤楼院内,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二掌柜。”她回头问道:“这里怎么过去啊?” 二掌柜和花燮慢慢跟来,听到询问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只一瞬又调整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没看见隔开了吗,过不去。” 音盏问:“为什么隔开?” 二掌柜不耐烦了,语气有些冲,“这是我家,想隔开就隔开,你有意见?” “当然没意见,你家嘛,你高兴就好。”音盏摩挲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就是太可疑了,凶手不会躲在里面吧。” “呵!”二掌柜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嘲讽道:“你要这么想就自己进去看呗,虽然没有门,但这点高度拦不住你吧,大、神、探。” 最后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音盏毫不在意她话里的冷嘲热讽,二话不说就起跳,翻过绿墙进到里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章 怪物 花燮站在边上看着,他从讲完故事后就再没开口,此刻看着音盏翻了过去,听到窸窣的脚步声以及推门的动静,才好整以暇地问道:“这屋子为什么被单独隔开?” 同样的问题,二掌柜可以对着音盏吼回去,却不能对花燮这样,只好苦笑一声,道:“花公子,你觉得我姐姐如何,美吗?” 花燮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笑道:“作为金凤楼的活招牌,大掌柜名声在外,自然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二掌柜叹了口气,“花公子,你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就不能直接说一个‘美’。” 花燮眨眨眼睛,“不能在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面前美,这是常识。” 二掌柜一怔,眼眶就有些发热,“花公子,也就你还能把我当女人,要不是我早已心有所属,说不定……” “打住!”花燮咽了下口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对你心上人的侮辱。” 二掌柜被“心上人”三个字撩得羞涩一笑,碾着足尖轻声道:“其实,我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但得不到想想也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姐姐本是双生姐妹,以前……” 花燮正等着下文,突然面色一僵,不得不打断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二掌柜被他严肃地神情吓了一跳,刚想问“什么声音”,就听到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从那边的楼里传出。 她面色瞬间变了,“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孩子在哭?” 紧接着,仿佛在回答她似的,绿墙那边发出一声“咚”的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砸落地的声音。 二掌柜愣了一下,面色由惊讶变成愤怒,大声叫道:“你小子在里面造反呢!东西弄坏了照价赔偿!” “赔你大爷!”音盏的声音气急败坏传出,“这养的什么怪物,恶心死了!喂喂!我警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呸,呸呸呸!” “哇哇哇——”哭声陡然尖锐起来,让人听了就浑身不舒服。 二掌柜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疑惑,待听到屋里又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时,终于站不住了,掏出腰间的三棱棍,弯腰用力,整个人就像炮弹一般翻过绿墙。 花燮看得叹为观止,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灵活的胖子”吧。 想罢,脚尖一点,红影如风,也出现在墙这面,然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夹竹桃墙这边是栋木质小楼,分上下两层,此刻面向他方向的墙壁破了个大洞,周围散着断裂的木板和床架残骸,显然正是刚才那一声巨响的缘由。 但让花燮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透过破洞,他看见了正在和音盏纠缠的……怪物。 一只巨大无比的……飞蛾? 展开的翅膀约有人手臂长,呈灰褐色,布满血管一般的纹路,里面似乎有血液在汩汩流动,十分渗人。 然而最恐惧的却是中间的身体,模样像个刚出生还皱巴巴的婴儿,没有手脚,六条粗细不同好像触手一类的东西,长长地垂在身体两侧,不断伸展卷缩着。 婴儿般啼哭,是从这怪物身上发出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章 啼哭 花燮浑身冒出鸡皮疙瘩,恶心得声音都变调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不知道啊!”二掌柜拎着三棱棍站在门口,面色被惊恐代替,喃喃道:“怎、怎么会……怎么会……” “这不是你家吗,你不知道谁知道!”音盏大声说道,一脚将边上的铜盆踢过去,暂时阻止怪物逼近,捂着鼻子飞速往后退,“这怪物丑就罢了,还敷那么多粉,一动就簌簌掉粉,恶心死了。” 铜盆擦着怪物翅膀飞过去,砸中后面的墙壁,发出“咚”的声响。 花燮本来想进屋帮她,见状抽了抽眼角,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怪物身上的不明粉末,谁知道有没有毒。 他退到边上,还不放心地捂起鼻子,朝屋内喊道:“你躲开点,尽量别沾身上,那东西可能有毒。” “地方这么小怎么躲?”音盏骂了句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桌面上往后一滚,避开怪物的飞扑,对着门外喊,“花公子,要不换你来?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丫的!” 花燮抬头看天,装没听到。 怪物扑了空,气得哇哇大叫起来,露出嘴里细细密密的三角形牙齿,六根触手齐刷刷朝音盏卷来。 音盏没听到回应,骂了句“奸诈”,也不再往后躲,指间银芒暴涨,呼啸破空,再次朝怪物抽去。 刚才进屋后,她发现这里果然空了很长时间,地面、桌柜上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屋顶角落也布满蜘蛛丝,只是,总觉得屋里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这种类似野兽般的敏锐直觉,她自小就有,而且从来没有出错。 音盏上楼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又回到一楼,终于在靠窗的桌面上发现些浅褐色的粉末,混合在灰尘中,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这种粉末,和勺婶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想起银星对凶手的推断,音盏觉得对方可能就躲在屋里某个地方,于是一处一处检查过去。 当她走到靠里的床架时,忽然从里面传来诡异的哭声,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婴儿的啼哭。 这屋子废弃多时,床上连被褥都没铺,只剩下一个积满灰尘的空架子,怎么会有婴儿,而且声音明显是从挂帐上方角落传出,从挂着蛛丝的镂空花纹里也可以看出里面躲着个什么东西,黑呼呼的,绝非人类。 音盏慢慢靠了过去,右手缓缓握起,一道闪着银芒的细鞭无声无息地凝聚出现。 哇哇—哇— 随着她的靠近,里面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不安,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音盏用手捂住耳朵,往下腰,想在动手前先瞄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才弯腰,床架上方突然哗啦冒出数道像蛇一样的东西,直往她脸上招呼。 音盏被吓了一跳,好在已有准备,瞬息后退数尺,同时手腕一抖,银鞭猛地射出,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瞬息抽过去,逼得几道触手飞速缩回。 虽然对方退了,但她没有停下。 手腕轻挥,操控着银鞭卷住床架镂空花边,猛地用力,生生把梨花木制的床榻拉起,狠狠往后砸去,直接把墙砸出了个洞,屋损床裂。 里面的东西也被砸得晕头转向,直到外面传来二掌柜的吼声,才哇一声大哭起来,扇着翅膀扑向音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章 臭 它不动还好,顶多是惨绝人寰的视觉污染,一动的话,翅膀上的粉末就簌簌往下落,飞到哪抖到哪儿,从单向恶心变成多重恶心,简直能把人逼疯。 音盏不想被这东西近身,又担心一鞭子下去粉尘爆发,被逼的狼狈后退,偏偏外面两人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只好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银丝鞭是银星给她的武器,看着轻飘飘没什么威力,被抽中的话,下场很惨的,比如这不知好歹的怪物,完全无视即将近身的鞭子,嚣张地舞动着那六根触手朝她飞来,然后,被抽了个正着。 怪物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受伤的翅膀喷射出红褐色的液体,沾地后迅速变黑,腥臭无比。 二掌柜眼皮一抖,捂着鼻子骂道:“这他娘是吃尸体长大的吧,掉粪坑都没这臭!” 音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居然还掉过粪坑,太悲伤了! 二掌柜:“……”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她分明从那人眼里看出了嫌弃和……同情。 “看什么看!快点打啊!” 二掌柜没好气道,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和那小子八字不合,凑在一起准没好事,连长翅膀有触手会啼哭的怪物都能在家里碰上,运气也是逆天了。 音盏不乐意了,这么丑的东西,凭啥就让她一个人打。 “你不是号称长乐坊最能打的吗,动手啊,让我也见识见识呗。” “这东西是你发现的,当然由你动手。” “那还是在你家里发现的呢,不动手的话,我有理由怀疑这怪物就是你们私下豢养的!” “你他娘的别含血喷人,我养什么不好养这么个丑不拉几的怪物……” 两人争论不休时,怪物怒了,发出一声厉啸,仿佛刀刃刮过金属般尖锐刺耳,震得耳膜生疼。 这次它放弃使用翅膀,直接用六根触手在地上爬行起来,速度居然不慢,眨眼就到了音盏面前,正当她准备挥鞭时,怪物突然将身子蜷成一团—— “小心!” 音盏话音刚落,怪物就如炮弹一般弹出去,目标却是门口的二掌柜。 二掌柜能在长乐坊站稳脚跟,也不是吃素,反应极快的抡起三棱棍,挥舞如电,气势凶猛,一棍向前砸了下去。 怪物没能及时躲开,受伤的翅膀又被砸了一下,彻底裂成好几半,歪歪斜斜的由血淋淋的像血管似的东西连着,发出浓郁的恶臭。 二掌柜被熏的脚步踉跄,好不容易憋住气,抬起三棱棍打算给对方致命一击时,只觉脚踝一紧,那怪物居然用触手缠了上来。 “啊啊啊!走开——”二掌柜脸都绿了,拼命跺着脚想把对方蹬下去。 那怪物触手好像有吸盘似的,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越缠越紧,大有往她身上爬上去的架势。 往日,二掌柜用手上的三棱棍收拾过不少在金凤楼闹事的人,但再强悍她也是个女人,对面前的怪物本能存在畏惧,这会儿又被近身,腿上不断往上蹭的触感和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理智几近崩溃,什么都顾不上了—— 二掌柜:“救命啊!拜托把这东西从我身上拿开,啊嗷嗷——它要上来了,啊啊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章 变故 音盏:“救命,你在求谁?” 二掌柜都快哭了,“你你!求你——救救我……” 音盏笑了,“救你可以,不过价钱得先谈好,你金凤楼二掌柜的身价应该不低吧。” 二掌柜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这是趁火打劫!卑鄙小人!” “那我走了。” “别——我给!我给,你要多少钱都给,快动手啊!快快……” 二掌柜把腿伸得远远的,偏着脑袋,喉咙发出害怕到极致的呜咽声,脸色青白交加、冷汗淋漓,一副随时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音盏看着已经蹿到二掌柜大腿上的怪物,手里的鞭子银光闪耀,却没有贸然动手。 之前她一直以为怪物触手是像蛇尾巴那样圆的,现在才看清,那玩意儿是扁的,鼓起地中间布满很多细细密密的红色小刺,两边扁下去,边缘像刀刃一般锋利,能轻易割破人类皮肤。 她终于知道,勺婶尸体上那些伤痕是怎么造成的了。 只是怪物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要人的命,直接割断脖子或者像对勺婶那样把心挖出来就行,但它没有,甚至对人肉也没什么兴趣,牙齿咔嚓咔嚓摩擦着,却没有对二掌柜下口。 音盏手里的银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怪物似乎对着她十分忌惮,往二掌柜身上爬时一直都躲在后面,把对方当做了天然肉盾。 此刻“肉盾”却有些不对劲。 她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神色也变得木然、呆滞起来,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 音盏没功夫深究,因为时机到了。 从怪物缠上二掌柜时,她就知道麻烦了,这玩意儿显然不像看着那么蠢,它能发出婴儿的啼哭把自己引到床边偷袭,还能玩出声东击西这一手儿,可见智力不低,硬打当然行,但人质怎么办? 哪怕音盏不喜欢二掌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所以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和对方提要求,看似在拖延时间,实则是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不然万一动手时,这家伙儿一触手捅穿二掌柜心脏,即便是她也来不及救援的。 不能力拼,只能智取了。 怪物以为对方在忌惮自己和手里的人质,才迟迟没有动手,但它误判了一件事。 音盏手里的银鞭并非是个整体,而是由无数银丝凝聚而成,可聚可散,就在她们谈话时,几根比蛛丝还细的丝弦神出鬼没向四周散开,绕到二掌柜背后,悄无声息聚拢在怪物周围。 待所有方位的银丝到位后,音盏手指微动,上下左右的银丝齐齐动了,以雷霆之速缠上怪物的双翼、脖颈、触手,银芒急速游走,仿佛用不尽似的,瞬息将目标捆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 “哇哇哇——” 怪物跌落在地,像个蚕蛹似的在地上挣扎扭曲,又发出闷闷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 音盏手里的银鞭已经不见了,她大步上前,一脚踢在怪物身上,“哭个屁,早看你不顺眼了,还敢暗算我,信不信把你牙齿一颗颗敲碎……” 话未说完,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章 墙都不扶,就服你! 她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抬脚猛踹过去,感觉脚底好像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就听见“砰”的一声,身形庞大的二掌柜倒飞出去,砸裂了桌子,倒在断裂的木头堆里。 她却好像不知道疼似的,挣扎起来又朝音盏扑来。 只是刚走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敲晕了。 音盏被二掌柜倒地的声音震得一个哆嗦,看着簌簌往下落灰的屋顶,无奈道:“我说,你就不能顺手接一下人,房子塌了怎么办。” 花燮抬着手,本想用手袖挡灰,偏偏抬起的是断了一截的那边,灰没挡成,还被落了一脸,十分郁闷,“她往前倒,我以为你会接住。” 音盏看看地上庞大的身躯,咽了下口水,呐呐道:“这个……估计有困难。” 花燮拍着身上的灰,没好气道:“我也困难好吗!” 音盏欣赏了一下花小王爷灰头土脸的样子,终于想起正事,“这二掌柜中邪了?怎么突然攻击我,该不会是记恨我昨天说她像男人,趁机灭口吧。” 花燮瞥了她一眼,鄙视道:“我还在这儿呢,她就是要灭口也不会当人面吧。” 音盏心说你躲在外面一声不吭,要不是刚出现劈昏二掌柜,我都忘了还有个人。 花燮身上落了灰很不舒服,并极其不幸的联想到某人的口水,一天之内清白的身子遭到两次玷污,让花公子几欲崩溃,恨不得立即回家沐浴更衣。 但刚才音盏的表现,让他忍住冲动留了下来。 少年手中的鞭子从何而来,又是什么古怪的武器,这些都暂且不提,单单刚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作战就让人惊艳,表面上持鞭不动,暗中控制数十丝弦从后方布局,听起来简单,但从二掌柜被缠不过数息时间,她就计算好了每一步,精密、周细,让人防不胜防,别说注意力被转移的怪物,就是作为旁观者的自己,也是在丝弦发动攻击时才有所察觉。 这是何等的控制力和精神力,才能做到收放自如,分毫不差。 花燮自认精神力不差,可以一心二用、多用,但这样把精神力分在每根丝弦上,一心百用,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不仅他不到,印象中的高手中,似乎也没有谁能做到。 这银姓两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音盏不知道花燮在琢磨自己身份,她走到二掌柜身边蹲下,检查了一遍,说道:“除了几道划口,没有明显伤痕,难道是中毒了?” 花燮也蹲下身,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盖在二掌柜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 音盏看得惊讶,这人居然还会诊脉? 很快,花燮收回手站起来,把手帕扔朝一边,说道:“脉息很正常,没有中毒迹象。” 音盏想不通了,“没中毒?会不会是你没诊断出来,刚才她明显不对劲啊。” 花燮冷哼一声,显然不满她的质疑,一语双关地说道:“行为失常的原因多了,比如失心疯或者脑残,‘毒’表示这锅不背。” “失心疯”音盏听说过,“脑残”是什么鬼,好在她也没功夫深究,说道:“显然二掌柜的神智受到了影响,会不会和怪物翅膀上的粉末有关?” 花燮挑眉,“那你怎么没事?” “我——”音盏眨了眨眼睛,“或者它喜欢身体壮实的?” 花燮:“……”墙都不扶,就服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章 茧 想不出头绪留下来也没用,两人打算离开,只是地上的“壮实”实在搬不动,只好出去叫人来帮忙。 刚翻出夹竹桃围墙,两人就看见在附近探头探脑的秦捕头,带着手下守在这里,一脸戒备紧张。 “花、花公子!” 秦捕头腰间的刀都抽了出来,准备迎敌,却在看见那抹红后看清来人,明显松了口气。 “下官听金凤楼的伙计说这里有动静,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音盏他们过来后,后院伙计先是听到一声拆房子的巨响,然后是婴儿般的哇哇大哭,待发现声音来自昨夜出事的地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飞奔离开,又找不到掌柜,只好把秦捕头请来了。 不过等他带人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花燮懒得解释,摆摆手道:“二掌柜还在里面,先把人弄出来吧。” 秦捕头注意到他断了一截的袖子,心里惊异,却也不敢多问,带人翻过去,在一屋狼藉中发现了躺地上人事不省的二掌柜。 只是谁也没办法把人带出来,只好先把“墙”拆了,再合力搬运。 昨夜死了人,近日又有新动静,官差来了后,附近也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音盏扫了一圈,没看见大掌柜大掌柜。 后院那么大动静,二掌柜也出了事,这时候她不露面,只有一种可能,人不在。 音盏看着手上被裹成茧的怪物,若有所思。 花燮看向她,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音盏用嘴努向怪物,“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害死勺婶的就是这东西,抓到了凶手,我当然是去领赏喽。” 花燮玩味地看着她,“基本?” 音盏道:“我看过勺婶的尸体,伤口全都对得上,地点也吻合,只是……” “你是不是觉得……”花燮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轻笑道:“发现得太容易了。” 音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有这种感觉。 不管是人还是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怪物既然存在智力,犯案后就应该躲得远远的,或者换个地方再次行凶,继续滞留在原地怎么看都不太符合常理。 除非,它的目标就是这里的人。 但从他们昨夜离开到今日前来,中间存在好几个时辰,怪物若是要袭击谁的话早该得手了,为何要躲在那栋楼里一直到被发现。 音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又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暂时不去管,配合秦捕头的问话,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 “你是说,凶手就是这个——”秦捕头看着她手里的银白色物体,半天才蹦出一句:“茧?” 音盏:“……”都说是个长着翅膀有六条触手的怪物,算了,一般人没见过也很难想象出来吧。 她让伙计找来个结实的铁笼,把“茧”放进去,松开银丝,露出怪物本来的模样。 其他人围过来一看,纷纷倒吸了口气。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皇城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幸好被抓到了,不然还得死人。”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很专一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音盏看向身边的秦捕头,问道:“你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捕头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倒是可以去万兽楼问问,他们见识多广,或许会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秦捕头匆匆带着怪物走后,音盏也和花燮离开了金凤楼,毕竟大掌柜不在,二掌柜又昏迷着,伙计做不了主,有什么事也只能压后再说。 回到王府,花燮直奔自己住的听雪苑,让下人赶紧烧水给自己沐浴更衣。 音盏则慢慢走回去。 昨夜花燮身体异常,没来得及交代如何安置带回来的人,护卫瞧着两人面生,又胆大妄为的“鸠占鹊巢”,干脆把人带到王府最西的院子,离听雪苑远远的,大概他以为主子并不待见他们。 事实上,花燮并没把两人住哪儿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进了王府的门就是他的人,眼皮底下看着,甭想翻出什么浪。 后来,当手下第十三次哭丧着脸来报两人半夜翻墙出院,他把人跟丢了的时候,花燮深深为这个草率的决定感到后悔。 引狼入室不可怕,可怕的是“狼”无影、去无踪。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音盏回到小院后,看见银星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如果他还是狼的话,毛茸茸的耳朵肯定耸拉着,一副受伤的模样。 音盏笑道:“怎么,不是留下来陪美人么,被抛弃了?” 银星幽幽看了她一眼,伤感道:“你们走后,美人也走了,说去药房制药,还不让我跟着。” 制药? 音盏想起白天的一幕,心道花燮真有病啊? 不过这事和她没关系。 音盏过去银星身边坐下,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能打起精神。” “是么。”银星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毫无兴趣地说道:“拿到赏金了?” “快了。”音盏将他的脸扳朝自己,笑容狡黠,“今天我去了金凤楼,发现了一件事,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银星终于有了反应,好奇道:“什么事?” “有人……”音盏一字一句道:“喜、欢、你、哦!” “有人喜欢我!”银星猛地从床上蹦起,抓住音盏的胳膊,灿金眼瞳闪着亮晶晶的光彩,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谁?谁喜欢我?是不是大……” “二掌柜。” “嗯?” 银星兴奋的样子要笑不笑地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紫衣姐姐?” “不是。”音盏残忍打破了他的幻想,“拎三棱棍那个。” “不——”银星发出一声哀嚎,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埋在枕头里再不肯理那个往自己心口插刀的人。 音盏拍了拍他,安慰道:“人生就是这样,喜欢的人未必看得上你,看得上的你又不喜欢,习惯就好。” 银星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不想开口说话。 音盏憋着笑,道:“你这一路见一个爱一个,也没哪个成,注定单身,别想那么多了。” 银星重新坐起来,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见一个爱一个了,我一直很专一的。” 音盏:“呵呵。” 银星:“真的,我从前喜欢大胸,现在喜欢大胸,以后也喜欢大胸,这还不专一。” 音盏:“……” 银星:“像你这种小丫头,我是根本不会有兴趣的。” 音盏:“你说我小!” 银星:“……本来就——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谈话最后以某色狼被恼羞成怒地某人追着暴打结束,据府上的下人说,当天西院传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哀嚎,连在听雪苑沐浴的花小王爷都听到了,特意派人过去嘱咐二人不要大声喧哗,吓到人不要紧,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音盏很羞愧,表示下次动手一定会先封住银星的嘴。 银星捂着被揍出包的头,恨不得咬死之前乱说话的自己,那是小丫头吗?那是祖宗啊!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男人敢看上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章 能拍自己大腿吗 晚饭后,音盏和银星又跑上屋顶躺着消食。 天色还未全暗,已经可以看见天边的月亮。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银星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赏金快了,什么意思?” “抓到凶手了。” 音盏把在金凤楼后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道:“怪物被秦捕头带走了,大掌柜不在,所以没拿到赏金。” 银星讶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掌柜居然不在?” “你也觉得奇怪吧。”音盏坐了起来,手搭膝盖撑着下巴,分析道:“昨天才死了人,一般人都不会挑这种时候出门。” “不过……”银星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也许她只是恰好出门买东西,或者串门而已。” “也有可能。”音盏点点头,“但我总觉得她很可疑,你想,那根金簪既然是她的,为什么会被小狐狸从勺婶的房间里找到,而且从头到尾,大掌柜都没提过这茬。” “你的意思是——”银星也跟着坐了起来,“金簪是勺婶偷的!” 音盏:“……” 她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这些年没被这货气死真是奇迹。 “如果金簪是勺婶偷的,小狐狸为什么特意弄出来?揭发死人偷盗?它是有多恨自己的救命恩人!” 银星振振有词道:“也许它正是怕有人在房里发现簪子,继而怀疑到勺婶头上,为了保住救命恩人的清白才特地销毁证据呢。” 音盏:“……”为什么、有一丢丢被说服的感觉。 音盏抬手拍了拍脸颊,重新整理思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掌柜的簪子丢了,她却根本没有去找……” 银星:“你怎么知道她没去找?” 音盏:“从昨天二掌柜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啊,她说是我们去她姐姐房里偷东西,被勺婶撞见才杀人灭口,说明之前没人知道大掌柜丢了金簪……等等!” 她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了!其实这话没错,勺婶确实是被人灭口的,昨夜她去送夜宵时肯定撞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对方怕事情暴露自然不可能让她活着。” 银星哭丧着脸,“你说的都对,但下次能拍自己大腿吗?” “不能。” “……那你说的就不对。” 音盏挑起眉毛,“哪里不对?” 银星道:“你别忘了勺婶是怎么死的,灭口而已,弄死一个人的方法多了,为什么要弄个怪物出来,这不是把事情弄复杂,反而暴露了自己。” 音盏一怔,银星虽然智商有限,但不得不说,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勺婶遇害,她就不会前去调查,不去案发现场,就不会发现藏在废弃屋子的怪物……确实,这么做的话太麻烦了。 见她没有反驳自己,银星更来劲儿了,继续道:“依我看都是巧合,勺婶被怪物袭击和小狐狸被当成凶手一样,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你也别多想了,反正抓到了凶手……” “你说什么!”音盏猛地看向银星,“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银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呐呐道:“你别多想了,反正抓到——” “不是这句,上一句。” “他们运气不好?” “再上一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1章 那不一样 “呃,勺婶被怪物袭击,还有小狐狸被当成凶手——” “就是这个!”音盏激动地站了起来,给了银星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终于想明白了,阿银,你真棒!”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银星直接懵逼,但还是装作懂了的样子,大方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内心则不断咆哮:雾草!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说了什么? 音盏也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直接带着人从西院后墙翻了出去。 这时候就体现出住得偏的好处了,不用惊动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王府。 花燮听到手下来报时,正躺在院中一棵花开不败的桃树下磕瓜子。 入夏以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沐浴后他只穿着一件雪色单衣,绣着木槿花的绯红外袍松松拢在肩上,柔顺乌黑的青丝垂落在软塌间,与艳丽的花纹纠缠辉映,美丽妖冶得不像话。 绿芜手里拿着个藤编小篮,垫着脚在摘桃花,锦瑟跪坐在一旁,将清澈如泉的液体缓缓倒入大肚子白瓷瓶,打算用桃花来温一壶酒。 她家公子说了,赏月时要么吟诗,要么磕瓜子,两样都少不了酒。 赏月吟诗乃风雅之事,喝点小酒好理解,但赏月嗑瓜子……两婢女想不通其中有什么关联,但只要她家公子开始磕瓜子,那必然是要准备好酒的。 咔嚓咔嚓—— 花燮单腿屈起,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抓着瓜子放在嘴边,连吐了两个瓜子皮,才得空道:“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是真的没听清,手下却以为主子生气了,身子一颤,垂下的头埋得更低了。 “西院的两位公子不久前翻墙离开,属下尾随在后,才出了街道就……把人跟丢了。” 锦瑟忍不住惊讶道:“除了无影,十七不是最擅长跟踪,怎么会?” 绿芜也道:“这倒是稀奇,你还是第一次跟丢目标吧。” 闻言,这名叫十七的影卫更加羞愧得无地自容。 事实上,他才跟着翻出院子目标就丢了,要不是公子提前交代两人实力很强,让他务必小心的话,差点以为他们像最近传闻那样被鬼捉走了。 “公子,是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花燮听着反而没什么惊讶,如果他俩被十七跟踪成功,那才会让他失望。 “算了,以他俩的速度,即便你跟上一条街,下条街也会被甩开的,继续去院子盯着,看他俩啥时候回来。” 十七领命离开。 花燮再次抓起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绿芜拎着摘好的桃花过来,跪坐在锦瑟旁边,将篮子递过去,然后好奇地看向花燮,问道:“公子,那两人真是亲兄弟?” 锦瑟还以为她要问什么重要问题,也跟着抬起头,闻言简直哭笑不得,“应该不是吧,两人长得一点不像,头发颜色也不一样。” 绿芜:“那有什么奇怪的,江公子之前养的角虎不就生了一个白毛,一个黑毛嘛。” 她还记得公子特意带她们去江府看热闹,江子岑问要不要养一只,公子在白色和黑色间举棋不定,最后生气地说他不喜欢小脑虎。 锦瑟噎了一下,幽幽道:“那不一样。” 绿芜问哪不一样。 锦瑟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岔开话题,“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们会去哪里?” 绿芜看着她突然笑了,“放心,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屋顶不冷吗 锦瑟把酒壶放入热水中,用竹镊子往里夹桃花,随口问道:“为什么?” 绿芜偏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因为小银子舍不得你啊,瑟姐姐。” 锦瑟一张俏脸顿时黑了。 也是,任何一个姑娘家被人叫做“色”姐姐都不会高兴,尤其绿芜学得惟妙惟肖,让她又想起白天那人跟着她叫“瑟姐姐”叫了一路,引得府里其他人纷纷对两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当即脸又黑了几分。 花燮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道:“锦瑟,既然你认了个弟弟,以后就多多与他亲近。” 锦瑟:“……公子的意思是?” 花燮:“我已让人去查他俩的来历,暂时没什么进展,你就先委屈下,没事和小银子套套近乎,打听点有用信息。” 她将温好的酒缓缓倒入白玉杯,恭敬递过去,回道:“是,奴婢知道了。” …… 没人知道两人这一晚去了哪里,直到第二天早上音盏才独自回来,进屋后连门都没关,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天黑,要不是肚子饿得受不了,她估计还醒不来。 “好饿啊。” 音盏有气无力地拉开门,看看院子又看看走廊,白天还能见着一两个下人,这会儿居然一个都没影。 屋顶倒是有一个。 “喂!”音盏突然冲着屋顶叫了一声,“屋顶那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趴在屋顶的十七差点没被这声叫唤吓得滑下去,心想自己藏得这么隐秘,连龟息功都用了,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见他没回应,音盏又叫了一声,“别躲了,头一晚来的时候我就发你了,屋顶不冷吗,下来呗。” 不冷,已经入夏了。 十七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没吭声。 音盏:“行,不下就不下,但我快要饿死了,你也不管?” 十七:“……” 音盏:“你主子是让你来监视我,不是要我的命,万一我饿死了,你就是见死不救的杀人凶手,回去也不好交代吧。” 十七:“……”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 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吧,公子好像挺看中这人的。 可惜其他人不知情,看两人被随意安置在这儿,以为是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不仅无人理会,连下人都跑光了。 不然他也不用为难到底是该留下来继续监视,还是给这人弄点吃的来。 就在十七陷入纠结时,音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喂,你是哑巴吗?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闯到不该闯的地方……” 十七心里一惊,不等她说完就应声道:“好好,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就待在这儿哪都不准去。” 说完身影一闪,朝着西院厨房掠去。 看着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音盏清亮的眸子浮现出狡黠,咕哝道:“让你去你就去,真笨,手下这样主人肯定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此刻,不聪明的主人正站在露天浴池里,刚脱掉外袍就打了个喷嚏,赶紧三下五除二地脱掉里衣取下面具,走进池子最深处,让热气腾腾的泉水漫过肩膀,这才懒洋洋地背靠着光滑的石山,闭目养神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3章 温泉 等监视自己的人走远后,音盏也轻轻跃上屋顶,朝着东院方向潜去。 虽然大致猜出那人是谁派来监视自己的,她也没心大到吃对方拿来的食物,哪怕没有毒,万一有口水呢! 吃的东西马虎不得,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她记得昨天送饭来的下人提过,西院大厨房主要是给下人们提供伙食,最好的厨子和食材都在东院,那里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专门负责王爷王妃的饮食,每顿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吃不起的山珍海味。 音盏也想吃山珍海味。 只是东院那么大,厨房到底在哪儿呢? 她四处环顾着,心想阿银在就好了,他鼻子那么灵,嗅着气味就能找到厨房。 正想着,突然发现前方花园中隐隐有雾气缭绕,隐隐还有水流声。 晴朗的夏夜怎么会有雾气? 音盏被好奇心引过去,等近了才发现那里居然有个温泉水池。 池子呈扇形,差不多两间屋子那么大,中间有座假山,汩汩淌着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引来的,水汽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附近没有点灯,也没有人,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仿佛是笼罩在泉水之上的轻纱,碧波荡漾,雾霭缭绕,勾得人心痒难耐。 音盏从八角亭上轻轻跃下,来到水池边蹲下,伸手入水。 温度刚刚好,柔软舒适地顺着指间往上扩散,瞬间击散她心中尚存的顾虑,寻思反正没有人,先泡个澡再去吃东西吧。 于是,音盏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噗通跳进水里,尽情地舒展身体,还兴奋地游了起来,当游到中间那块山石面前时,她发现石头已经被泉水冲击得十分光滑,掩在水下两尺深的石头还很平整,像是特意修出来给人坐的一样。 音盏立即扭身坐下,两侧还有搭手的位置,水面刚好淹到肩膀,耳边听着泉水淌落的声音,哗啦啦流,舒服得她眯起眼睛,再也懒得动了。 此刻,就在她靠着的山石背后。 脸色铁青的花小王爷刚刚经历了一次跌宕起伏的心里路程。 最初察觉到有人进入院子时,他觉得非常难以置信。 这池子是他年幼发病时,顺承王妃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引来地下活水专门给他建的池子,平日除了打扫的下人,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入。 花燮时不时就会来这里泡一泡,尤其发病前后,睡前都要泡上半个时辰,期间不会有人来打扰,所以他才无所顾忌的取下面具。 偏偏,今天来人了。 来就来吧,花小王爷心里想着,大不了被看一眼,第二眼就送他上西天。 谁知来人压根没发现他,很快传来宽衣解带的声音,“噗通”一声跳入水,居然得意地游了起来。 花燮:“……” 闯他的院,泡他的水,好,很好! 看着水面上一圈一圈荡过来的涟漪,花燮怒意一点一点上升,打算按兵不动,等对方游过来的时候立即送他上西天! 等啊等…… 没过来。 再等等…… 还没过来。 花燮的耐心告罄,在继续潜伏等对方游过来和穿起衣服体面地杀过去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毕竟光着身子弄死另一个光着的,画面实在太过变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忘恩负义 打定主意后,花燮也没了顾忌,缓缓站起身朝池边走去。 他一起身,水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动,石头那边却没什么动静,好像对方没听到一样。 花燮挑了挑眉,拿起放在石头边上的干净衣服,也不管身上还湿着直接穿起来,光着脚绕到石山那边,搜索目标,然后愣住了—— 离着十几步的距离,水面上雾霭缭绕,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一具白花花的身体……正在往下沉。 这是淹死了? 靠!想要自杀也不用特意跑来他的浴池中吧,恶心谁呢! 随即花燮才反应过来,这人没有扑腾,应该不是淹死,而是泡昏了。 花燮:“……” 出乎意料的一幕开让花小王爷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抬头看天,深呼吸一口,再低头时——突然被一卷长条状的白布吸引。 这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看着垫在下方的衣物,总觉得有些眼熟。 黑色的、普通布料,还蹭了不少灰,呃——这不是西院那少年这两天穿的衣服! 花燮:“……” 再次抬头看天,深呼吸一口,思索着应该就此走开,还是去把人捞上来。 咕噜咕噜——水里突然传来冒泡泡的声音 花燮转头,见少年已经半张脸没入水中,鼻子正好擦着水边,咕噜咕噜吹着泡泡……都这样了,人也没醒。 叹了口气,他情绪复杂地走下水池,淌水过去捞人。 然而等他走近,看清泡在水里的躯体时,情绪更加复杂了,俊美的脸上也呈现出一种如雷劈的表情。 池中的躯体有着雪白的皮肤,盈盈一握的纤腰,修长诱人的双腿以及小巧玲珑但明显不属于男人的胸部……花燮脸色蓦地胀红,突然明白那卷白布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他别过头,抬手摁着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泡得有些神志不清。 这人是女的,那岂不是说银盏是女的,还是这人根本不是银盏? 刚也没仔细看脸……不如再看一眼吧。 这么想着,花燮慢慢转过头,余光瞥见对方身子一动,整个儿就要往水里滑去—— “小心。” 他提醒出声,下意识伸出手去拉人,然而入手一片滑腻,竟然没拉住,只好又伸胳膊去够,想把人从水里捞起来。 谁知胳膊还没碰到人就被一只雪白小手抓住,那力气出奇的大,抓得他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栽进水里,对方却借着力挣扎起来,出水时还又把他往下按进水里。 “咳咳咳——” 音盏鼻子呛水后,本能地抬手乱挥,还真给她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大口呼吸,只觉得眼睛、耳朵、鼻子、喉咙里全是水,呛得她喘不过去,难过极了。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花燮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栽进水里,只觉得面部一热,水流从四面八方猛地灌进耳朵,顺着呼吸呛入喉咙,呼吸受阻,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眼前是一串往上冒的泡泡,在咕噜咕噜声中,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与此时境遇类似的画面—— 一只雪白的小手居高临下地伸过来,狠狠按在他头上,嘴里说着什么他听不见,只感觉身子一沉,无处不在的沼泽将自己淹没以及……恨不得将对方来回抽个八百遍的巨大屈辱。 “靠!咳咳——” 他猛地从水里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无比愤怒地盯着面前的人,“你干什么!咳——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把我往水里按,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还敢再无耻一点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5章 敢说我丑 音盏本来就头昏脑涨,从水里出来又一直闭着眼睛,被他一吼才发现面前有个人,吓得噗通跌在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小兔子身子缩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惊慌失措,“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花燮“呵”了一声,神色冷漠,眼前的人即便是兔子,也是只长着獠牙的猛兔,和娇弱没半点关系。 “你说呢?”花燮缓缓将贴在脸边的湿发拨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个子高,站起来后水只到腰际,上半身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比例完美的身段,墨发湿哒哒的滴着水,从肩膀往下蔓延,垂落在水面上的发尖微微飘荡。 不得不说,即便此刻略显狼狈,花小王爷依旧是美的。 湿了的红衣颜色如血,青丝缠身,水波荡漾,月色下,他就像个艳丽妖冶的水妖,专门引诱过路人投河自溺,美丽而危险。 音盏明明泡在温泉中,却忽然感觉有些冷。 她双手环胸,靠着石山把身子缩成一团,脸色从之前的红润渐渐变白,懊恼道:“你不知道你在这儿,要不然也不会……” “自爆身份?” 花燮冷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嘲讽,“还是……想用这具身体诱惑我?抱歉,本公子不喜欢送上门的,而且你这张脸也太……” “你敢说我丑!”音盏怒了,去你娘的诱惑,她还想问嘞,明明没有察觉到人的气息,这厮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花燮嘴角的嘲讽僵住,皱眉道:“我没说你丑。” 哪怕是事实,这话也太失礼了,他想说的明明是“太倒胃口”。 “你就这个意思!我看出来了!” 音盏猛地一拍水面,看着没怎么用力,水面却蓦地下沉,两人间骤然掀起高达一丈的水墙,轰然朝花燮砸去。 月色朦胧,水汽缭绕。 在花燮忙着应对水墙自顾不暇时,音盏足尖轻点,整个人便从水里跃起,裹挟着水花到了岸边,伸手去拿衣服。 哗——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衣服时,地上已经被水花打湿的衣物却突然冒出一股红光,瞬间燃烧起来。 “花——燮!” 音盏气得咬牙,感觉一股热腾腾的水汽从背后扑来,瞬间将她吞没,视野中一片白茫茫,连面前的水池都看不见了。 潮湿、火热,皮肤被热气蒸得滚烫,连吸进去的气都是烫的,好像置身于蒸笼一般,音盏脑袋一片昏沉,觉得自己快熟了。 她不敢怠慢,双手迅速交叉,默念口诀,无数银芒凭空出现,仿佛萤火虫似的将她围起来。 但这些光只能遮羞,不能隔绝灼热,她开始飞速后退。 等出了水汽最浓郁的范围,雾气逐渐减淡,温度也降了下来,音盏贪婪地吸着清凉的空气,恨不得找个冷水潭跳下去给身体降温。 说起来复杂,其实以上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瞬息。 音盏刚退出蒸笼圈,一抹红影就从雾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花燮一手轻抬,掌心跳动着一朵橘红色的火焰,在雾气中摇曳晃动,仿若鬼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6章 我鞭子呢 他径直朝音盏走来,脸上看不出表情,狭长的眼眸呈现出与火焰相反的温度,脚步轻缓,一步一步,丝毫不在意蒸汽的高温,身上衣服和头发已经干了,只是表面沾染上白雾中的湿气,没有平日的飘逸灵动,多了些压抑的沉重。 音盏看见他就来气,拳头握得紧紧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高温蒸烤绝对是极其残忍的一种,会让人的皮肤瞬间蒸熟,寸寸裂开,皮开肉绽,活活疼死。 这人真的想要她的命! “你知不知道。”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声音没了往日的清越,多了一分少女的娇软,却透着一股子森冷的寒意,“想要我命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花燮在她面前三尺距离停下,闻言扬起殷红的嘴角,嗤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切片下酒?” “说不定呢。”音盏反唇相讥,“看你熟练的程度,活蒸人吃也不是第一次了。” 花燮眼睛微微眯起,眸底闪过一抹怒意,但很快又消失了,他将手抬高了些,让小火焰悬浮在面前,冷冷道:“你抽了半池水凝聚成墙,真要砸到我身上,连骨头都能压成渣,这又怎么算?” 音盏皱了下眉,道:“你可以躲开啊。” “怎么躲?”花燮冷冷地看着她,“这水池虽然不深,但也及腰,在水里行动本来就迟缓,危急之下,我自然只能用火。” 水火相遇,两两消耗的同时会产生高温蒸汽,这是无法避免的。 音盏心里明白,但还是很生气,她伸出火辣辣发疼的胳膊,怒道:“你可以控制一下温度啊,你看看,我都快熟了!” 花燮其实早就看见了,对方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肩以下膝盖以上部位被闪着银芒的光晕覆盖,只露出被蒸得红彤彤的手脚,连脖子和脸都是红的,活像只烤熟的大虾。 他不厚道地笑了,挑眉道:“你可以躲开啊。” 刚才她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还回来,音盏噎了半天,终于想到关键,“我倒是想,有种你别烧我衣服啊。” “手误。” “手误!我的鞭子呢……” “哎哎,淡定——” 见她手里真的多了条鞭子,花燮当即往后退了两步,将小火焰挡在身前,道:“你是不是先回去穿衣服,万一打起来走光,我怕会眼瞎——嗷!你真动手啊,信不信我烧死你……” 音盏一鞭子过去没抽着人,立即又挥过去第二鞭,“烧啊,最好把顺承王府全都烧了,我保证留你个全尸!” 啪! 银鞭猛地抽在地上,立即碎石横飞,留下一道深深地沟壑。 花燮看得眼皮直跳,这力道要是抽在身上铁定断成两截,太凶残了!他把手里的小火焰直接朝对方扔去,转头就跑。 啪! 音盏一鞭子将半空的火焰劈成两半,左右一晃,没有实形的两瓣火焰居然被鞭子卷起,再用力一抛,扔到前面的水池中。 普通的火遇水即灭,但花燮凝聚出来的显然不是一般的火焰,入水后居然没有立即熄灭,而是漂浮在水面上,像两朵美丽小巧的火莲,一边跳跃一边发出类似水滴在油锅上的滋滋声响,随着冒出的蒸汽越来越多,火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娶还是不娶 花燮正好跑到水池边,被蒸汽熏了一脸,他不怕高温,但视野被阻速度就慢了下来,这一停顿,凌厉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他甚至能感觉到鞭子带起的罡风刮过了自己后背——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破空声也戛然而止,似乎是舞鞭子的人良心发现,没真敢抽他。 花燮迟疑回头,就见某人身子一软,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那条让人闻风丧胆的鞭子不见了,连身上遮羞的银光都没了。 花燮:“……” 这是什么骚操作,碰瓷也该他来才对。 “喂喂,别装死啊!”他偏着头,摆出目不斜视的模样,“我走了,你赶紧起来。” 说着,他真的走了几步,见身后还是没动静,只好再次停下,“不然,你继续躺着,我让人给你送衣服来?” 没反应。 花燮仰头看天,发出了今日不知第几次的长叹,然后走到石山边把面具戴上,又拿起先前换下的衣服,运功蒸干,朝倒在地上的人走去。 “也就遇到我,不然你就羊入虎口了。” 等等,花燮脑海中浮现出一只手持鞭子追着老虎跑的羊咩咩形象,顿时打了个激灵,这羊未免太强悍了。 不过面前失去意识以致玉体横陈的某人,倒是有几分待宰羔羊的意味。 “喂!”花燮用脚碰了碰她,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昏过去,然而他忘了自己没穿鞋袜,这一碰就肌肤相亲,柔软娇嫩的触感从脚趾传来,惊得他浑身僵住,好像被抽了一鞭子,血液从脚趾冲上头顶,一张俊脸都烧了起来。 不看脸的话,这具身体其实对男人非常有诱惑力。 皮肤好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琼脂美玉,此刻依旧泛着不太美观的红,但身形窈窕曼妙,丰盈而不见肉,纤美又不见骨,披散开的青丝遮掩住她半张脸,露出略显苍白的唇和线条不错的下颔,反而有种销魂的诱惑力。 更别提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花燮呼吸一窒,下腹异样的反应提醒他不能再看了,毕竟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到女人果体自然会产生反应。 不过趁人之危这种事,花小王爷是坚决不干的。 他别开目光,把衣服遮住地上的躯体,然后才缓缓蹲下,将手指覆上对方手腕。 很快花燮就收回了手,表情有些无语。 从脉象来看,这女人显然是长时间没进食,胃有寒相、血气不足,这时候再来泡澡,寒热交作,引发头晕、脱力,才支持不住昏厥。 静默片刻,花燮叹了口气,用衣服把人裹起,连头都没放过包个严严实实,抱起她跃上八角亭,再跃到走廊顶上,离开此处朝西院方向前去。 不是没想过让婢女把人送回去,但她这样子实在太容易引人误会,说不定第二天就传出花府公子荤素不忌男女通吃泡澡时狼性大发迷奸少女的谣言。 他是无所谓,但保不齐“羊咩咩”在意啊,盛怒之下以清誉受损为由逼自己娶她,那他娶还是不娶? 不娶,就是找死。 娶吧,生不如死。 所以啊,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然而花小王爷又忘了,十七还在西院守着呢,还是他亲自安排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很重 当花燮避开府里巡夜的护卫,从屋顶悄咪咪潜入最西边的院子,刚落地就与手里端着饭菜正到处找人的十七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时,双方都很意外。 十七:“公、公子!您怎么会在这儿?”还有,您手里抱着个啥? 花燮:“……你,吃饭呢?”乖乖吃饭去,别管闲事。 十七:“嗯,有点饿,呃不是,这不是我要吃,是、是……” 完了,公子要是知道自己又把人看丢,肯定会很失望。 十七还没憋出下句话,闻到饭香的音盏就自动醒了,只是搞不清身处的状况,有些蒙,没做出什么动作。 怀里的人一醒,花燮就察觉到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来,这是要搞死自己啊。 十七见自家主子脸色开始发黑,以为目标不见的事暴露了,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无能,没看好目标,请主子……”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花燮就匆匆忙忙往屋里走,脚步急迫,连门都是直接用脚踹开。 十七惊愕抬头,正好看见主子怀里伸出只小手,诡异的泛着红。 他被吓了一跳,正要睁大眼睛仔细看,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那、不是目标人物的房间,公子怎么抱着个人进去了? ……难道! 十七咕哝咽下口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屋门一关。 音盏立即挣扎起来,刚把脑袋从衣服里露出,视线就对上一双幽沉沉的眸子。 “你……”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怎么又把面具戴上了?” 刚才在温泉池边,花燮并没有戴面具,音盏看得非常清楚,面具下的半张脸和露出的一样俊美,没有歪眉斜眼也没有长麻子! 见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就露出失望的表情,花燮理所应当的认为是自己这张脸太有魅力,她是在为看不到全貌而失望。 得不到回答,音盏终于把注意力放在自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在自己屋里,而她本人,正被某人抱在怀里。 “啊!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花燮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清冷的讥讽,“那就要问,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了?” 说着,恶意地用手指挑逗似的挠了她一下。 虽然隔着衣服,但从没有被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的音盏身子骤僵,脸腾的红了。 见她这种反应,花燮脸上的鄙夷更重了,要不是亲自把过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女人在诱惑自己。 毕竟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心仪他的女人总是会一不小心崴到脚或惊吓过度昏厥,趁机投怀送抱,不同的是她们好歹穿着衣服。 瞅着怀里的人,花燮毫不客气地开口:“醒了是不是该下来了,你很重。” 音盏瞪了他一眼,被勾出的那一丁点少女的羞涩瞬间荡然无存,扭两下身体,用眼神控诉:你裹这么紧我怎么下来? 花燮似乎被她仿佛虫子一般的扭动愉悦了,忍着笑没把人直接丢下,弯腰放了下来。 音盏脚一落地就发现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胳膊和腿还被袖子系了个死结,迈不开腿,只能蹦着走。 结果才蹦出两步就踩到衣角,一个重点不稳,眼看着就要以脸抢地摔个狗吃屎,居然听到身后传来没忍住的低笑,还不止一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9章 我的衣服 音盏大囧,继而大怒。 满腔悲愤化为力量,在落地时调整了姿势,避免了砸脸的悲剧,然后顺势一滚,咕噜咕噜滚进里屋。 “哈哈哈……” 花燮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拍大腿,面具都差点给抖下来。 屋外的十七听到笑声,惊悚地看向屋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主子这么笑,发生了什么? 其实,花燮计划把人送到就离开,但对方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笑得他有气无力,只好扶着桌子坐下,缓缓再走。 很快,音盏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花燮正在从茶壶倒水,听见动静抬头,当即就愣了一下。 音盏穿的是他的衣服。 经过一番惨无人道的捆绑,衣服倒是没有破损,只是袖口留下几道不明显的皱褶,依旧柔顺飘逸。 穿在她身上显然大了,衣领松垮垮地卡在肩上,露出雪白的里衣,绣着木槿花的衣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白锦红袍,明艳奢华,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拖移,居然有种迤逦的风情。 “你……”花燮耳根微红,气急败坏地说道:“怎么穿我的衣服?” 之前用自己的衣服给她遮羞,那是没办法的事,既然都回来了,她怎么还穿这衣服,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衣服被你烧了。”音盏脸上看不出一丝别扭,大大方方过来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边送。 “这是我的……”花燮看着她脖颈后仰,豪气地把水一饮而尽,嘴里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是你的。”音盏拿起水壶又倒了一杯,喝完后一抹嘴,道:“等我拿到赏金买了衣服就还你。” 花燮脸上浮现嫌弃的表情,身子不由往后,“你果然不换衣服。” 音盏:“……不,你听我解释。”她只是想着马上有钱了,出门就顺手把旧衣服丢了,谁知道身上最后一套会被烧啊! 花燮却不想听理由,面无表情地摆手,“不用还,直接扔了吧。” 音盏摸着袖子上金纹,心想光这就值不少钱吧,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来,想着想着,身子就软软趴了下来,她下巴搭在桌子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朝对面的人伸过去,“花公子……” 花燮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后退,“你、干什么?” 音盏气若游丝,“给我吃的,快点……我要饿死了……” 花燮:“……” 最后,花小王爷还是叫来十七,让他去厨房走一趟,送些吃的过来。 末了,看了眼他手上还端着的饭菜,“你怎么还没吃啊,倒了吧,正好去厨房换份热的。” 十七:“……好。” 有了花小王爷亲自吩咐,西院厨房不敢耽搁,很快就送来了丰富可口的饭菜,看得音盏两眼放光,撸起袖子准备开吃,窗子突然打开了—— 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银星从窗户跳进来,一个箭步冲到桌边,从她手里夺过碗筷,边往嘴里塞菜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香啊……我正饿呢!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嗷呜,太感动了。” 音盏已经饿得没力气跟他斗嘴,重新拿起副碗筷,加入了风卷云残的战斗。 满桌子的菜,除了一盘炒青菜和一份甜汤,其余全进了两人肚子,看得花燮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0章 别想打我主意 “哎呦,吃得好撑,动不了了。”音盏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直哼唧。 银星的肚子倒是没什么变化,还在意犹未尽地咂着嘴,“那个酱肘子真不错,我还能再来十个。” 花燮忍不住感叹,“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穷了。” “为什么?”银星回头问,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花燮:“……” 银星疑惑地看向音盏,眼睛又瞪大了一轮,指着她舌头都打结了,“丫、丫头,你你你怎么脸那么红,还穿着他的衣服?” 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捂住嘴,十分懊恼。 花燮慵懒地靠着软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狭长魅惑的眼眸染上几丝意味不明的探究。 音盏往后靠向柜子,给肚子腾出空间,慢悠悠地说道:“没事,他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了?”银星看看她,又看看花燮,突然露出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欣慰又难过的表情,哽咽道:“丫头,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人生决定,但是不是……太快了?” 音盏一脸问号,“什么太快了?” 银星的脸突然红了,低着头点着手指头,眼神左右飘忽,“你们……不是睡了吗。” 噗—— 正在喝茶的花燮直接喷了。 音盏气得直翻白眼,要不是吃太撑不想动她就直接揍人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告诉你我们睡了!” “你不是说他知道了?”银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想不通,“当初你还说,谁先发现你的女儿身就嫁给谁。” 花燮的脸更黑了,用“别想打我主意”的眼神警告过去。 音盏的脸也有扭曲,咬牙道:“那是开玩笑,逗小池子的好不好!” 小池子就是池翌,当初给她易容时,池翌说女人和男人的身体区别很大,穿着衣服或许看不出来看,一旦有实质性的接触就难说了,所以再三叮嘱她行事小心,避免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音盏被银星养的没心没肺,当即开玩笑说被发现的话只好以身相许来堵对方的嘴了,尤记得当时池翌一脸无奈,说那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你怎么不来堵我的嘴。 这茬要是银星不提,音盏自己都不记得了,现在当着花燮的面说出来,让她有种自己赶着贴上去人家还不乐意的憋屈,只好一腔怒火转向银星,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把刚才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哦,早说嘛,害我白激动一场。”银星松了口气,有种自家白菜还没被猪拱的欣慰。 花燮则微微眯了下眼睛,发现了个有趣的细节。 小银子对这个“弟弟”的态度很耐人寻味,称呼是“丫头”,亲昵又带着宠溺,但言行举止间又隐隐以她为主,回想见到两人后的点点滴滴,似乎真正能做决定的人,确实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 “小银子。”花燮突然开口,“一整天没见到你,去哪儿了?” 银星:“哦,我去跟……” 音盏:“咳咳——” 花燮看向突然嗓子不舒服的音盏,笑道:“怎么咳了起来,是不是刚才没穿衣服着凉了?” 直接说着凉就好,为什么还要加个没穿衣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1章 小红花 音盏黑着脸道:“没有,我很好。” 花燮:“不行,着凉不是小事,弄不好会高烧不止把人烧成傻子,本公子略懂医术,马上就去开药给你喝。” 说着,居然真的起身往外走,坚决而果断,好像晚一刻就会加重她的病情似的。 音盏一句“真不用”生生卡在喉咙里,心里纳闷,他这么关心我,到底什么企图? 后来,半夜睡得正熟的她被敲门声吵醒,来人端着碗颜色可疑气味诡异的汤药说是公子吩咐,请她务必把药喝下去还要连喝三天时,她终于明白这人图的什么了。 你不让我听,我就让你喝药! 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过这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花燮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躺到那张铺着软垫的睡榻上,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银星目送花燮离开,转头就看见榻上多了个人,还穿着如出一辙的衣服,好像某人一直在那儿没有离开。 “呃……”银星总觉得这画面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扯了下嘴角,道:“你能不能把衣服换了,我总觉得是在和小红花说话。” 小红花? 音盏眯着眼睛想了想,才意识他说的是谁,顿时乐出声,“行啊,等我拿了赏金就去买衣服。” “你换洗的衣服呢?” “丢了。” “……” “不然。”音盏偏头看向他,眨眨眼睛,“把你衣服脱给我?” 银星抱着手臂一脸警惕,“那可不行,这衣服可是用我的皮毛幻化的,脱了没安全感。” 音盏也不想穿他的皮,现在都入夏了,指不定捂出一身痱子。 “对了。”她招手,压低声音问道:“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哪有那么快。”银星过去和她并排挤在一张软塌上,道:“守了一天她也没出去,不过,我已经让云雀把消息散了出去,有发现它就来通知我们。” 音盏点点头,他们初到皇城,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单靠自己和银星两人实在力量有限,好在他们背后还有整个兽族,远的不说,用兽类作为耳目就比人方便,消息往往也更为灵通。 毕竟这片大陆有驯兽饲养的传统,南乐帝国也不例外,尤其金陵皇城风气更甚,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以驯兽为乐,养兽为尊,就连自顾不暇的乞儿身边也时常能看见一两只小兽,饿得嗷嗷叫唤。 人类谈事情时会互相避讳,却不会特意避开兽,有的人甚至喜欢对着兽宠倾诉心底的秘密,以此来释放压力。 反正兽类不会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这是大家普遍的认知。 但是,音盏是个例外。 或者说曾经的涂丘百里一族是例外,他们天生与兽类存在某种特殊联系,能够与之交流,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音盏正是凭借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小狐狸沟通,获得了勺婶被害前的一些细节。 只是这份能力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当年涂丘被屠,音盏年纪尚小,很多事都想不明白,随着她渐渐长大,尘世游历两年间见识了人心的贪恋和丑恶,也明白了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五岁那年没救下那个人,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在无法改变的结果面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犯下恶行的人自食其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2章 替死鬼 银星道:“对了,我听说官府那边好像结案了。” “勺婶的案子吧。”音盏倒也不奇怪,“证据那么充分,基本没跑了。” “不是这个。”银星调整了个姿势,将手枕到后脑,道:“是之前的失踪案,坊间都传开了,说失踪的人都是被那怪物给吃了,官府似乎也认可这种说法,如果结案的话,说不定明天就会送赏金来。” 音盏听了却没有往日的兴奋,反而拧着眉头不说话。 银星偏头,好奇道:“有钱拿你不高兴?” 音盏心不在焉地回了句“高兴”,然后坐了起来,摇着头道:“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银星也跟着坐起,问:“哪里不对,你不是怀疑失踪的人也和那怪物有关吗?” 音盏神情困惑,“是这样,但……不是这样啊。” 银星听得头都大了,“到底是哪样?” 音盏看了他一眼,盘起腿开始整理思路,“我为什么让你去监视大掌柜?” “你怀疑怪物和金凤楼有关,可我还是不明白,这结论你是怎么得出的?” “不是结论,只是我个人的直觉。你想想,要是那晚我们没有出现,小狐狸被逮到了会怎样?” “只怕会当做凶手就地正法吧。” “可你我都看过勺婶的尸体,那些啃食痕迹以及爪痕都很怪异,但绝对不是狐爪能够造成的。” “或许他们觉得狐狸是帮凶,毕竟伙计亲眼看见它在扯肠子。” “伙计看见什么不重要,做主的可是大掌柜。”音盏斜眼睨他,“你觉得以她金凤楼大掌柜的眼力,会看不出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银星摇头,说了句很中肯的看法,“那需要什么眼力,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 音盏笑了一下,“是啊,可大掌柜似乎没看出来呢,还大张旗鼓地扬言抓到狐狸必有重赏,生怕别人不知道金凤楼死了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起初我也不明白,直到你那句话点醒了我。” “我……的话?” “嗯。”音盏清澈如水的眸子闪过一道光,使得普通平凡的面容都生动起来,“你说勺婶被怪物袭击,小狐狸被当成凶手,两句话单看没什么,但连成因果就有意思了。” 银星杵着下巴略作思考,他其实并不笨,只是大多时候不喜动脑,此刻听了音盏的分析,前后一联系就明白了,“大掌柜故意让人们相信害死勺婶的凶手是小狐狸,想要它做替死鬼!” “不错!”音盏打了个响指,勾唇冷笑,“她会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转移视线保护真正的凶手。” 银星倒吸了口气,有些不敢置信,“难怪你会觉得那怪物和金凤楼有关!哎,不对啊,既然事情暴露了她为什么不马上转移罪证,还让你们第二天找到那怪物,而且二掌柜险些出事了吧,如果怪物真是金凤楼弄出来的,她怎么会被袭击?” 音盏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下,才道:“刚才我的推测有个前提,就是小狐狸被指认成凶手并且伏法,那么此事就了结了。可偏偏我们出现导致她的计划有了偏差,小狐狸被洗脱嫌疑,那必然还有一个真正的凶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3章 需要一个凶手 “那就更奇怪了,她照样可以连夜转移凶手,只要没人发现那怪物,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啊。” “可如果,她需要一个凶手呢?” “啊?”银星微怔,需要一个凶手,这什么意思? 音盏收敛了笑意,道:“你刚才说,官府准备结案了,勺婶遇害以及之前的失踪案全都归在那怪物身上。” “是这样的。”银星点了下脑袋,突然瞪大眼睛,震惊道:“那怪物才是真正的替死鬼!” 音盏投给他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道:“我估计利用小狐狸只是巧合,伙计的证词让大掌柜临时改变主意,把所有罪证都推到它身上,既结了案又不用牺牲真正的凶手,后来发现事情没有朝着自己预期发展,只能继续之前的计划,让我们轻易地发现那怪物存在,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所有事都归结于他,官府结案,皆大欢喜。至于二掌柜……” 音盏回忆了一下那日她的反应,还真不像知情的样子,“或许也被瞒在鼓里吧。” 银星打了个冷噤,搓着手臂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居然养这么恶心的怪物。” 音盏抬起眼皮,阴恻恻地打趣道:“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呀,人美胸大。” 银星嘴角僵了僵,生硬道:“我哪知道她这么有心机,现在我喜欢的是瑟姐姐。” 色姐姐! 音盏被他开诚布公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竖起大拇指:你牛!在下佩服。 银星得意地挑挑眉,又想到什么,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领赏啊!” “啊?” “啊什么啊!既然官府要结案了,承诺的赏金总得要给吧,两边加起来共一千五百两黄金,够咱两用好久了,可以买好多衣服,吃好多好吃的!” 听到吃,银星也开始期待起来,“看来金陵遍地是黄金这句话也不算错,咱们才来几天就发家致富了,再多待些日子,岂不是富可敌国!” 音盏哈哈笑着,眼底却闪过一道凛然的寒光。 她要的可不是富,而是南慕家的国! 翌日。 音盏一早醒来,推门就闻到股让她噩梦一夜的药味,顿时眼皮一跳,捂着鼻子走出门,果然见两个丫鬟在院子里熬药,令人发指的气味弥漫在整个院子。 她还没说话,银星就从房里冲了出来,“我受不了啦!哪家茅坑炸了吧,呕——” 音盏:“……”被你一形容更是恶心的早饭都不想吃了。 两位煎药的丫鬟也脸色阵阵发绿,在要吐不吐间使劲憋着,毕竟这是公子亲自开的药,吐了可还好。 “银小公子。”其中一位丫鬟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过来,“请您喝药。” 音盏飞速捂着鼻子后退,“喝屁!统统给我拿走。” 她身上还穿着花燮的衣服,长发精神地束在头顶,大约红色比较衬人,加上她皮肤已经恢复了白皙,看着竟然比往日俊俏几分。 丫鬟脸微红,大概是看见她身上的衣服产生了什么旖旎的联想,接着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小声道:“公子说您身体有恙,嘱咐奴婢们必须看着您把药喝下,不然……不然就罚我二人不能吃饭。” 音盏:“罚你们不准吃饭,光我什么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4章 药 丫鬟:“……”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下,把药喝了吗! 音盏才不可能喝那碗药,没见银星还在墙边吐呢,她要真喝下去还得了,估计人就废了。 不过也不能让她们继续在这放毒啊,弄的全是药味怎么住人。 音盏想了想,突然伸手对丫鬟道:“有手帕吗?给我。” 丫鬟一愣,红着脸掏出帕子递过去。 音盏接过放在鼻尖一嗅,特别轻佻地冲她眨了下眼睛,“好香啊。” 丫鬟瞬间脸红到脖子,不敢抬眼看她,心想这银小公子乍看普通,其实还挺耐看的。 音盏抖开帕子围住口鼻,走到煎药的地方,抬手射出数道银丝,连炉子带药罐一起卷着,直奔花燮住的地方。 听雪苑与昨夜的温泉池中间只隔着一片海棠,音盏中途走错只好向几个下人问了路,一阵风似的闯了进去。 然而,入目之后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只见院中并排长着两株桃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岁月,花冠完全交叉融合在一起,仿佛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又像一把撑开的花伞。 如今已入夏,早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但这两株连理桃花却盛开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簇拥在枝头,随着微风飘落,铺了一地的花瓣。 此刻,在这美如画的桃树下,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十一二岁,鹅蛋脸,白皮肤,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正在和玄龟将军说着话,看见来人便跳跃而起,张嘴要说什么时硬生生止住,神色由喜转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穿着花花的衣服!” 音盏:“……”不用想也知道花花是谁。 她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锦瑟、绿芜,倒是院边上站着两个腰悬金刀的护卫,眼神凌厉而警惕,气息内敛,绝非普通的护卫。 女孩见她不理自己,稚气的小脸染上怒意,姿态倨傲地说道:“本公主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信不信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公主! 呵,充其量是个心肠狠毒的女娃。 音盏眼睛一眯,手帕蒙着的嘴角扬起个冷笑,缓缓朝着树下走去,“我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他给我穿的喽。” “站住!” 两名护卫飞快将公主护在身后,刷的抽出金刀,目露警告,“大胆狂徒,竟敢对公主无礼!还不快退下!” 音盏没有退,也没有再上前,而是收起银丝,捏着鼻子在火炉面前蹲下,以手为扇使劲扇起来。 火苗倏地往上窜,没一会儿壶里的药就咕噜咕噜冒泡。 自从她进来,里面的人就闻到股难闻的药味,但被花香冲淡了很多,也不是难以忍受,可这会儿,真不能忍了! 女孩捂着鼻子惊恐后退,“这什么味儿啊,快快拿走!” 两名护卫首当其冲,也被熏的胃里一阵翻滚,上前就要来抢药罐。 音盏哪肯让他们得逞,银丝一出卷着就跑,还专门往小公主身边凑,打开壶盖往她那边扇风,也亏得她边跑边躲还没把药洒出来。 花燮见完客从前厅回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跑,一个叫,两个上蹿下跳的场景。 跟在后面的锦瑟绿芜也愣住了,这都什么情况啊。 “公子。” 十七的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现在花燮身边,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花燮听后没什么反应,懒洋洋的抱起手,叫道:“银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小公主 对方置若罔闻。 “领赏了。” “啊!”音盏倏地停下,将药罐往追在自己身后的护卫怀里一塞,飞快地跑了过来,“在哪儿?” 锦瑟、绿芜均向花燮投去佩服的眼光。 花燮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你那么有活力,看来我的药起了作用。” 音盏:“……” 这笔账稍后再算,现在她关心的是,“你敢说领赏,什么意思?是我的赏金到了吗?” 花燮:“是。” 音盏大喜,“在哪儿呢?” 花燮朝后伸手,锦瑟立即递过去一个木盒和一个锦带。 花燮:“这锦带里装的是衙门送来的五张价值百两黄金的银票,盒子里装的是金凤楼送来的一千两黄金。” 音盏两眼放光,兴奋地伸出手,“哎呀哎,我还说一会儿去要呢,居然直接送上门来,服务可真好。” 然而她手还没碰到边,花燮转身把盒子锦带递给锦瑟,“拿去收好吧。” “是。”锦瑟捧着东西离开。 “哎不准走——” 音盏伸手要去拉人,却被花燮挡住了。 “你干嘛!”音盏怒了,“既然是赏金,那肯定是给我的,赶快还给我。” “当然是给你的,但……”花燮看着她笑了,“你是我的人啊。” “啊?”音盏眼皮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花小王爷春风得意地说道:“你人都是本公子的,钱自然也是本公子的,要不然为什么金凤楼和衙门不直接交给你,而是交给我呢。” “什么?”音盏没听说还有这种强盗逻辑,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仗势欺人卑鄙无耻欺凌弱小忘恩负义!” 花燮挑眉,他就仗势欺人怎么了!但弱小是什么鬼?又哪来的恩哪来的义? “其实你想拿回钱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在音盏身上上下扫了眼,意味不明地笑道:“把衣服脱掉,离开王府,本公子就对外宣称你我二人再无关系,并把这一千五百两赏金如数奉还,如何?” 音盏面色顿住,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王府……她暂时还不想离开啊。 花燮冷瓷面具下那双狭长的眼眸深邃如潭,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开口催促,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音盏咽了下口水,在他的注视下莫名有些心慌。 一开始她对花燮不了解,只从池翌那里听说此人实力难测心机颇深,便打算到了金陵能避就避,谁知第一晚就与此人有了交集……与其避开,不如顺势接近,跟在顺承小王爷身边,有些消息会更容易打探吧。 所以,即便发生了昨晚那种尴尬的乌龙事,她也没想过要走。 花燮,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才会用这种选择来试探她。 “你想什么呢,还不快收拾东西走,一千五百两不够吗,本公主再给你加一千两!” 最先打破僵持的居然是不甘寂寞的小公主。 她已经来到花燮身边,嘟着腮帮扮委屈求安抚了好半天,可向来温柔地花花连头都没转一下,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那个人。 于是公主怒了,直接拿钱打发人。 一千五百两加一千两就是两千五百两……黄金! 不是小数目啊! 要不要答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6章 赏金 花燮见面前的人开始动摇,眉毛微挑,不咸不淡地开口,“当日本公子说过,跟着我可以衣食无忧,受人敬仰,你要走本公子绝对不拦,但……” 音盏心瞬间提起,有话直接说就好啦,但什么但! “背叛本公子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音盏:“……” 果然,上了的贼船哪能那么轻易下来。 “花花。”公主又开口了,“既然他惹你生气,又得罪了本公主,干脆杀了吧。” 音盏斜眸看了看她,眸底快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凌厉。 年纪这么小就视人命如草芥,果真是南慕家的种,心狠手辣都一脉相承。 花燮听后却皱了下眉头,声音也冷了下来,“八公主,现在他还是我花某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音盏之前心里就有了猜测,这下可以确定了。 八公主南慕瑶,皇后最疼爱的小女儿,太子的亲妹妹,难怪被养得如此嚣张跋扈。 不过,某个丝毫不给公主面子的人,似乎更嚣张啊。 小公主被驳了面子,却没有动怒,小嘴委屈地往下一扁,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涌上层雾气,怯怯捏着花燮的袖摆,小声道:“瑶儿吃错了,花花你别生气。” 音盏看向花燮,挑了挑眉,大兄弟,一句话把小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牛啊! 花燮看向她,突然伸手扯掉她围在脸上的手帕,丢到边上被人遗忘的火炉里,“长得寒碜就别学人家遮面,丑人多作怪!” 音盏忿忿,就是丑才要遮——啊呸,你才丑! “花花。” 见花燮的注意力又被那“狐狸精”勾走,小公主连忙晃着他的手袖道:“上次宫宴你答应指导我射箭的,今日母后允我出宫,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花燮看向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好不好。 南慕瑶赶紧道:“我听太子哥哥说,东皇苑的那颗蛋壳上出现了裂痕,可能快要孵化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那是什么蛋吗,说不定我们去正好能看到蛋里的东西出来呢。” 闻言,花燮的表情出现松动,笑着揉了揉南慕瑶的头顶,“行吧,但今日不许玩得太晚,晚膳前就得回宫,否则下次就不陪你了。” 南慕瑶雀跃道:“太好了,我们走吧。” 于是,花燮叫人备车带着小公主离开,完全没有再问音盏到底要走还是要留,大概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音盏不会走,只是对那笔赏金依旧不死心,看着锦瑟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奴婢劝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留下的绿芜突然开口,对她笑了笑,“上一个潜入听雪苑想从公子房间盗取东西的人,现在还在养花呢。” 音盏“啊”了一声,没听懂养花什么意思。 绿芜眨了下眼睛,调皮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养花。” 说完蹦蹦跳跳进了屋子,留下音盏独自在风中凌乱。 养花,其实分主动和被动,前者好理解,给花浇水施肥除草什么的,后者就惊悚了,埋土里给花提供养分,也可以称之为养花。 音盏打了个寒颤,收回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回住的地方找银星,拉着他直奔金凤楼。 赏金就暂时别想了,但有一样东西,她必须要回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7章 花公子又来了 听说花公子又来了,二掌柜连忙出来迎接,却瞧见音盏那张平淡无奇的脸,顿时斜眼瞟向通传的伙计:你瞎啊,这是花公子吗!一个天一个地的两张脸都能弄错,干什么吃的! 伙计低耸着脑袋十分委屈,这来的虽然不是花公子本人,但人家大摇大摆地穿着花公子的衣服,和本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二掌柜的郁闷仅一瞬就治愈了,因为她看到了银星,顿时脸颊飞红,羞涩道:“小银子也来了,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刚让人买了和兴斋的茯苓糖酥,我们一起去后院喝茶吃点心吧。” 银星头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饿也不渴,吃撑了来着,我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说完丢给音盏一个“你快点我在外面的等”眼神,瞬间跑没影了。 “唉,跑什么呀,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二掌柜幽幽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音盏,“你怎么来了,赏金一早不是送去府里了么。” 提到这茬音盏就来气,“我还想问呢,你们怎么把赏金送到花燮手里了,这不是属于我的吗,凶手可是我抓到的。” 二掌柜:“你不是住在王府?” 音盏:“是啊。” 二掌柜:“你不是花公子的人?” 音盏:“……是、啊。” 二掌柜:“那不就得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你自己玩。” “等等。”音盏看着她,总觉得两日不见,这人似乎又胖了一圈,连眼睛都快被挤没了,“你是不是……” “我没胖!”不等音盏把话说完,二掌柜就突然吼道,“我只是太困了眼睛睁不开。” 音盏:“……” “不是。”她装作特别无辜的样子,“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看着没什么精神。” “唉,算是吧。”二掌柜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其实,那天我身体被控制,却还残留着一丝意识,知道是你救了我,嗯,那个……多谢。” 音盏注意到她提及身体被控制时脸上的肉明显抖了下,眼里也浮现出恐惧,显然那件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这两天都没睡好。 似乎,二掌柜对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真不知情。 “那个啊。”音盏随口回应道:“不客气。” 二掌柜又道:“但我还是不喜欢你。” 音盏:“……为什么?就因为我说你像男人,小银子不是说的更过分?” 二掌柜羞涩地低下头,“他帅啊。” 帅就能被原谅? 音盏对她的肤浅嗤之以鼻。 二掌柜:“而且他还有男人味。” 音盏:“……”呵呵。 “别管什么味了,我来要一样东西。”音盏终于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既然已经抓到凶手,就证明小狐狸是无辜的,把它还给我吧。” 二掌柜一怔,“你要那只狐狸?” “不错,当时你们老大也说了,暂时扣押,现在洗清了嫌疑,当然要还它自由。”音盏挑挑眉,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听说草狐难得一见,想压着不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8章 认错人了 二掌柜翻了个白眼,“什么草狐吃素,还不是你乱编的,那狐狸根本不吃竹子,送饭过去没肉就嚎个不停,吵得我都想把它皮扒了做衣服。” 音盏无语,“就它那点小身板,给你做毛领都搭不过来吧。” 二掌柜被戳中痛处,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其实还真存了用狐狸皮做毛领的心思,但被对方一说,瞬间又不想要了,怕继续说下去会被气死,干脆吩咐伙计带她去小狐狸那儿,自己打着哈欠朝楼上走去。 音盏看着她的背景,突然向领路的伙计问道:“你们大掌柜不在吗?” 伙计忙道:“在的在的,大掌柜一般晚上才下来,白天没什么事的话都在楼上休息。” “这样啊。”音盏又问:“那她出门的话通常去哪儿啊?” 伙计看了她一眼,心想你都跟了花公子还敢对我们大掌柜起心思,面上却赔笑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老板出门也不可能和我们这些下人说。” 见套不出话,音盏也不再浪费口舌,跟着去到后院,来到关押小狐狸的地方。 “嗷!嗷嗷——” 狐狸见到她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扒着笼子叫得情真意切,翻译过来就是:你个没良心的终于来了,人家这两天过得好惨呐,呜呜呜…… 音盏脸皮抖了抖,对伙计说:“把笼子打开吧。” 伙计迟疑:“放、放出来吗?这狐狸其实挺凶的,之前差点咬伤送饭的人,万一跑了……” “没事,我在这儿。”音盏看着小狐狸,笑出一口白牙,“它不敢。” 听了这话,原本龇牙咧嘴地狐狸顿时不做声了,乖乖地缩在笼子里,一副“我很乖不咬人也不跑的”样子,看得伙计啧啧称奇,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笼子。 “走吧。”音盏招呼一声,带着小狐狸离开金凤楼。 只是走到门口,音盏却没看见银星的身影。 “这家伙跑哪去了?”音盏站在门口台阶上,环顾着左右街道,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易之兄,今儿怎么有兴致来玩……” 音盏回头,便看见一把好值钱的扇子,继而对上双错愕的桃花眼。 一时间时,双方都有些尴尬。 音盏:“你……认错人了。” 江子岑扇了两下扇子,带笑的表情纹丝不动,“难怪背影看着矮了一截,你一个人来的?” 音盏心想这人是谁啊,认错人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不是。”音盏看了眼他手上的玉骨扇面,笑容熟络,“我在等人。” 江子岑虽然认错了人,却看出她是那晚被友人承认的“自己人”,当即露出了然的表情,“易之兄?” 音盏终于忍不住了,“易之兄?你说花燮?” 江子岑惊讶她竟然敢直呼花小王爷的名讳,桃花眼里的兴趣更浓了几分,道:“你们不是一起出门吗?” “没有。”音盏道:“他陪小毒娃去什么东皇苑了。” 东皇苑江子岑知道,位于金陵城东边山麓,专供皇室子弟游玩、骑射、狩猎的猎场,但小毒娃是谁? 音盏却突然抬臂挥舞起来,“阿银,这边,快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59章 凌州江氏 银星嘴里叼着糖葫芦,手里捧着炒栗子、云片糕、蜜饯,身边跟着三五个环肥燕瘦的女子,潇洒地从街对面走来,见到音盏扭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丢下她们一溜烟跑了过来。 “丫头,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银星献宝似的将糖葫芦递过去,灿金色的眼瞳洋溢着满足。 音盏看着沾满他口水的糖葫芦,嘴角轻扯,“谢谢,你自己吃吧。”稍顿,又忍不住问:“你身上哪来的钱买这些?” “不用钱啊。”银星转头,朝不远处舍不得走的妹子们挥挥手,“都是她们给我买的。” 音盏好奇,“你做了什么?” 银星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做啊,我就站在那,她们就主动给我买了。” 音盏:“……”这就是传说中的靠脸吃饭啊! “这位兄台的容貌确实吸引人。”江子岑笑着开口,桃花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生出结交的心思,“对了,敝姓江,名子岑,是易之兄的好友,还未曾请教二位尊姓?” 银星咬着糖葫芦,吃的腮帮鼓鼓的,含糊道:“我认得你,那晚你站在小红花旁边。” 小红花……还真形象! 江子岑眼里的笑意更甚,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还有趣,瞧两人对花小王爷的态度如此散漫随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从属”关系吧。 音盏却在听到对方名字时倒吸了口冷气,眼睛都瞪圆了,“你你你是……那个江家的……江子岑!” 江大公子微微侧身,轻摇玉扇,对她眨了下眼睛,“如果你是指凌州江家,那我是。” 果然!花燮身边的朋友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大名鼎鼎的凌州江氏,南乐第一商贾,资产万千,商号遍及天下,据说江氏什么生意都做,田产、运输、票号、租赁、工艺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江氏不涉及的产业,随便走进任何一户人家,屋中必然有江氏出售的产品。 可见江氏生意之大,涉猎之广。 江子岑是江氏本家唯一的嫡长子,身份金贵得和太子有得一比,毕竟富可敌国的江家以后可是由他继承。 音盏稳了稳心绪,脸上的笑容立即真诚了几分,拉过银星介绍道:“这是我哥小银子,我叫银盏,江公子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银星往嘴里塞蜜饯,嘟囔着表示不满,什么小银子,他明明有名字! 边上被忽视很久的狐狸也嗷嗷叫起来,吃饭带上我!本狐饿了。 江子岑摇着玉扇,桃花眼一弯,笑道:“有空。” 于是,三人带着一只狐狸来到长乐坊有名的花满楼,此处离金凤楼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上下两层,重檐六架梁,修得古朴大气。 进门时,小二瞧见跟在音盏身边的狐狸一怔,连忙上前阻拦,“几位客官,兽宠不得入店。” 音盏一直和江子岑说着话,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江大公子就摇着扇子开口了,“安排包厢,不会影响其他客人的。” 伙计抬头,看清他手里那把玉骨折扇时面色瞬变,似乎想起什么,连忙点头躬身道:“好咧,几位二楼请。”再不提狐狸的事。 看着态度秒变的小儿,音盏心想有钱真好,规矩什么的都是浮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不用看他,这顿我请 上到二楼,居然别有洞天,穿过一条悬空的曲廊后,隐约传来悠扬的竹弦之声,小桥流水,奇花异卉,下方俨然是个环境清幽的花园,包厢建于花园之上,客人可以边吃酒聊天边欣赏景致,惬意悠哉。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酒楼。”银星看得啧啧称奇,突然扯了一下身边的音盏,小声道:“你带人来吃饭,身上带钱了没?” “没。”音盏回答得倒是坦荡。 银星一愣,“你想让那个人付钱?” 音盏瞪了他一眼,“屁!怎么能让刚认识的人掏钱。” 这下银星更不懂了,“那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这里一看就很贵。” 音盏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挑唇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银星还是不放心,小声嘀咕道:“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音盏白了他一眼,“卖你干嘛,值几个钱啊,还不如把狐狸皮剥了卖来钱快。” 狐狸:“……”吃个饭而已,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虽然小声,但江子岑就走在边上,自然把话都听了进去,心道两人真有意思,难怪花燮会把人留在身边。 几人跟着小二来到走廊路口,正准备左拐时,直行方向正好走来一行人,打头的人看见江子岑,立即殷勤地喊了声,“子岑兄!” 江子岑停步,看见来人也笑着打招呼,“原来是司涵兄,这是……吃过了?” 那人加快步子走来,态度恭敬,热情友好,看出来他们要去吃饭,简单寒暄几句就提出告辞,只是走之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音盏,不知道是在想她身上为什么穿着花小王爷的标志红衣,还是在想其与江子岑的关系。 音盏倒是没什么反应,走出几步才发现银星还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一向只对大胸美女感兴趣,从来没有盯着哪个男人看的爱好,音盏不由折过去问道:“怎么了?” 银星收回目光,轻轻蹙了下眉头,“刚那个人……身上有大掌柜的气息。”末了又补充道:“很浓。” 一个男人身上有一个女人的气息,并且明显。 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两人必然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不是家人就是情人。 “怎么了?”发出询问的站在包厢门口的江子岑。 “没什么。”音盏拉着银星走过去,进门时装作随口问的样子,“刚才和你说话那人是谁啊?看着有些眼熟。” 江子岑倒是没有怀疑,道:“王司涵,右相家的大公子,经常出入金凤楼,说不定你们在那见过才觉得眼熟。” 音盏心里一跳,和银星叫唤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才跟着他进屋坐下。 里面布置得很清雅,其中一面没有窗户,上下左右全部打通,只挂着面翠色的竹帘,小二征求过意见就把帘子卷起,露出外面的假山流水,锦簇花团。 显然这位置极好。 点菜的时候,音盏手一挥,终于有机会说出了那句台词,“不用报菜名了,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最贵的酒统统端上来。” 小二一愣,不由看向坐下就没有吱声的江子岑。 音盏挑眉,道:“不用看他,这顿我请,账记顺承王府花燮头上。” 小二:“……” 音盏拂了拂红衣上并不存在的皱褶,语气玩味地说道:“怎么?是要花燮亲自来说才行?” 小二面色一抖,余光瞥见江子岑微微朝他点了下头,这才松口气道:“行,小的这就安排下去。” 说完似乎一刻不愿多待,带上门离开了。 江子岑终于忍不住笑着说道:“好多年了,敢直接叫易之兄大名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为什么?”音盏觉得奇怪,“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毕竟他是花府继承人,未来的顺承王爷,只呼名讳未免不敬,当然,最重要的是……”江子岑似乎想到什么,笑容扩大几分,用玉骨扇遮着半边脸,忍笑道:“他嫌‘燮’字不好听,笔画又复杂,于是给自己起了表字,特意交代众人称呼他‘易之’,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提其大名。” “花一支”居然是他自己起的! 音盏脸皮抖了抖,她听着都觉得羞耻,那人到底怎么厚着脸皮向众人提要求的。 “你们……”她表情复杂地开口,“能成为朋友也不容易。” 江子岑叹了口气,无语凝噎,“一言难尽啊。” 此刻,东皇苑内,弯弓瞄准猎物的花小王爷突然被一个喷嚏打得失去准头,箭矢破空射出,钉在七皇子坐下的马屁股上,顿时人仰马翻乱做一团…… 再说音盏和江大少从吐槽某花中找到共同语言,生出惺惺相惜,一顿饭吃得宾主相欢,热闹尽兴,连狐狸都吃得肚子鼓鼓的,眯眼躺在边上,任喝得发晕的银星抓着尾巴狂撸毛。 吃得差不多,音盏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之前的案子上,杵着脑袋一副想不通的模样,“按照官府的说法,之前失踪的人全都遇害了,这王司涵死了弟弟,怎么还有兴致出来会友吃饭,看他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伤心。” 江子岑慢慢喝了一口茶,目光从银星那边溜了圈回来,笑道:“二位虽然模样不像,但感情一定很好吧。” ------题外话------ 休息了三个月,苏子正式来填坑拿,从今天起恢复更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1章 那玩意儿不止一个 音盏不明所以,只好顺着回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生更甚亲生。” “好一个不是亲生更甚亲生。”江子岑小声重复了一遍,看向外面池子里的并蒂莲,目光渐渐悠远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道:“其实,王司涵虽然是长子,却是右相前妻所出,失踪的王司乔才是右相夫人亲生,二人关系向来不好。” 音盏明白了,王司乔一死,对王司涵而言不仅少了个眼中钉,还少了个继承家业的劲敌,指不定背后偷着乐呢,又岂会为这个弟弟的不幸难过。 音盏:“听说右相弹劾京兆尹乃是被夫人逼迫之举,这结果出来,恐怕很难接受吧。” 江子岑摇头道:“岂止难接受,我听说王夫人差点没把京兆尹府给砸了。” 音盏:“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子岑:“说起这王夫人,那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出生武将世家,小叔便是威名远播的大将军翟天临,当年出嫁时,王京还不是丞相,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太守,并且已经娶亲生子,传闻王京年轻时容貌出挑,被随军路过的翟小姐看中,生生逼的他休妻另娶,不过这人也没吃亏,靠着夫人娘家的扶持,步步高升到达今天的位置。”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音盏反应比上次平淡很多,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道:“唯一的亲儿子死了,案情还有那么多疑点,王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子岑看向她,“疑点?” “江公子难道不觉得吗?”音盏放下杯子,“虽然凶手是我抓到的,但能确定的只是它杀害了金凤楼的厨娘,官府却把之前的失踪案也归咎于它,实在太过草率了。” “这倒是。”江子岑点头道:“官府结案的证据主要来自万兽楼的鉴定,据说那怪物可以控制人的神智,并能轻易载起百余公斤的重物飞行,从这两点来看,之前失踪的人确实像是被怪物带走吃掉,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确实缺乏说服力。” 音盏:“即便怪物能控制人也必须先接触到才行,王二公子失踪时现场可是有好几个人,怪物却只有一个,它是怎么做到同时控制那么多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目标,还有,为什么失踪的是王二公子,怪物吃人还挑对象吗?我和它交过手,那东西似乎并不喜欢吃人,它缠上二掌柜时一口都没咬。” 江子岑心想或许是嫌太肥腻,但这话说出来不礼貌,于是推测道:“莫非……那玩意儿不止一个?” 音盏:“或许吧,但我倾向认为那东西不会大规模行动,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勺婶的尸体啃噬严重,与其说怪物喜欢吃肉,不如说它在凌虐对方,让对方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放着马车外的人不要,偏偏带走车里的王司乔。 这两个细节都太有指向性,不像兽类或者非人类怪物趋利避害简单粗暴的行径,更向是人类会做的事……结合前面种种,音盏更加确信怪物背后有人在操控着一切,只是现在她还不肯定,金凤楼的大掌柜到底与之有没有关系。 和江子岑分别后,她把狐狸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蹲下身面向它,问道:“还记得那晚你从勺婶屋里带出来的金簪吗,为什么专门去取那个?” 狐狸吃的有些撑,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但听到勺婶两字后还是打起来精神,用爪子抹了一下脸,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勺婶的不对劲就是从拿回那根金簪开始的。 一开始,她只是看着簪子发呆,面色沉重,后来情绪越来越焦躁,经常攥着金簪在屋里走来走去,似乎在艰难地做着某种决定。 出事那晚,狐狸看见勺婶把金簪用布抱着藏到床底下,嘴里呐呐说着“天亮就去右相府”“不能再这样下去”“把真相说出来”之类的话,之后她被人叫出去,再也没能回来。 狐狸嘤嘤说道:“我想着勺婶被害肯定和那根金簪有关,这才折回去打算把簪子偷出来,结果遇到了你们。” 银星醉醺醺地靠着墙,插嘴道:“即便拿到簪子,你也只是只狐狸,又能做什么?” 狐狸顿时萎靡下去,“我听说官府来人了,想着把金簪放回勺婶身上,说不定能让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到真凶。” 音盏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慰道:“很聪明,勺婶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感激你。” 虽然金簪放回去可能会被真凶拿走,或者根本不会引起官差注意,大掌柜完全可以说簪子是自己送给勺婶的。 但至少,自己知道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不能白吃白喝 得知大掌柜可能与王司涵有染,音盏忽然想起之前花燮讲的那个传说,公主被别有用心的大臣接近,爱情破灭后怨恨死去,开出淬毒的花。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目的讲出那个故事,但勺婶之死,音盏基本可以推测出前因后果。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勺婶休工回去,路上忽然听到夹竹桃林那边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呻吟,便过去查看。 等她靠近后,才恍然发现那声音不是什么受伤的小猫小狗,而是男女私会发出的动静,当即窘得面红耳赤,打算悄悄退走,不想两人开始交谈,说的竟然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右相府大公子意图弄死自己的弟弟。 勺婶被听到的事吓得不轻,只好大气不敢出地躲在原地,等两人离开后才出来,在现场捡到了那根属于大掌柜的金簪。 之后,王二公子果然出事了,诡异的失踪方式让勺婶不得不把之前的失踪案与之联系在一起,大概是她忍不住去质问了大掌柜,或者是某些异常引起对方怀疑,总之,两人对勺婶起了杀心,加上事情愈演愈烈,为了不被怀疑引火烧身,两人需要一个被害人和凶手来终结此事。 很不幸,勺婶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被害人。 虽然出了小狐狸那岔子事,但最终还是按照他们预设的那样顺利结案,把一切罪责归咎于怪物身上。 只是,所有人都相信这套说辞吗? 恐怕不是吧,至少,右相府夫人就绝对不会信。 音盏缓缓起身,清澈如水的眸底透着一股子压抑已久的兴奋,让她身子不住微微颤抖,指关节攥得发白,终于——到达这一步…… 之后,因为银星喝得有些多,醉醺醺地站不稳,音盏只好带着他和小狐狸先回去,走的自然不是正门,直接从围墙翻进去。 脚才落地,她就身形一震,看着坐在石桌边的某人,道:“你怎么在这儿?” 花燮闻言偏头,青丝从肩侧垂落,被风吹起几丝摩挲着面具,红衣似火,妖冶邪魅……只是在做的事实在有些破坏画面。 他似乎在看书,右手胳膊压着翻开的书册,左手拿着瓜子磕,闻言冷哼一声,吐出瓜子皮,“问的可真稀奇,这是我家,本公子想在哪儿就在哪儿,还用和你打招呼!” “当然,进屋也得先敲门,何况不经客人同意私闯。”音盏没好气地回道,然后把醉醺醺地银星丢狐狸身上,指向其中一间屋子,“把他送去屋里。” 银星块头儿不小,倒下时颇具威力,狐狸心里直骂娘却又不敢跑,只得跳起来衔住银星的衣领,好歹没让他头着地,哼哧哼哧地往房间拖。 拖着比自己重好几倍的小银子,小狐狸倒着上了两级台阶,拐进走廊,拖拖拖,来到门前后腿一蹬,踹开门把人拖进屋。 花燮看得目瞪口呆,“这狐狸成精了啊!” 音盏心道成精的躺地上被拖呢。 不过只要银星不露馅,这事说出来也没人信,毕竟这片大陆早就没了化人的妖兽。 她走过去,很自觉地抓起一把瓜子,放嘴边“咔嚓咔嚓”嗑起来。 花燮皱眉,“洗手了没你就抓,脏死了。” 音盏看着他,“哦”了一声,将手里的瓜子放回盘子,还真洗手去了。 花燮:“……谁让你把瓜子放回盘子的,这我还怎么吃!” 音盏洗手回来,重新抓起一把瓜子,“那你就别吃了,看我吃就行。” 花燮把手里的瓜子嗑完,还真没再吃了。 音盏干脆把盘子移到面前,一边嗑一边问:“你不是教小毒娃射箭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起七皇子被受惊的马摔下来那一幕,花燮头疼地杵着下巴,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事不用你管,倒是你,顶着本公子的名头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他才回府,管家就差人送来封信,说是花满楼送来的,他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张账单。 花小王爷外出没带钱的习惯,要么随从付账,要么先记着,月底店家直接从管家那里拿钱,这单独送来的账单,还是花满楼送来的,肯定有什么古怪。 招来十七一问,果然是面前这人干的好事。 偏偏对方还没觉悟,挺自豪地说道:“我经常干好事,你说的是哪件啊?” 花燮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道:“谁让你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骗吃骗喝来着。” 音盏伸脑袋一看,虽然知道花满楼的菜价必然不便宜,但真正看到他们一顿饭所吃的银两时,还是忍不住咂舌。 不过—— “成为你的人。”音盏一字一句道:“衣、食、无、忧,难道不是你说的?我们吃顿好的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花燮突然笑了,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下账单,一团火突然蹿起,将账单瞬间烧成灰。 “但成为我的人,也不能白吃白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3章 拼了只王八? 音盏对此早有准备,咔嚓嗑着瓜子,面色不变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花燮拂掉桌上的纸灰,缓缓开口:“帮我从东皇苑取一件东西。” “取?”音盏嘴角轻扯,冷笑道:“是偷吧。” 要是自己的东西直接拿回来就行,干嘛用自己去“取”,显然东西不属于他。 “随你怎么说。”花燮懒懒抱起手,道:“要是成功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否则,我得想想怎么从你们身上把那笔钱扣出来。” 那真的只能去卖阿银了,狐狸皮估计不够。 音盏撇嘴,“你先说吧,取什么东西?” 见她松口,花燮却卖起了关子,“此事倒也不急,还有些日子,到时候我再详细和你说。” 音盏“哦”了一声,也没追问,而是说起另一件事,“那日在金凤楼后院,你为什么要讲那个夹竹桃的故事?” 花燮偏头,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地笑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音盏停下嗑瓜子,略作犹豫还是直接说道:“其实,我今天见到了王司涵,他好像和金凤楼大掌柜有暧昧关系。” “哦。”花燮似乎来了兴趣,手支在桌边撑着下颔看着她,“他们勾搭在一起至少半年多了,却连二掌柜都不知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音盏惊讶,接着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二掌柜不知情?” 花燮:“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说那个故事,我其实是在试探二掌柜,如果她知道姐姐和右相府大公子有染,难免会在听故事时相互关联,表情就会露出破绽,但事实上,她真的只是在听故事,反而你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很可疑。” 音盏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讲那么一个故事,毕竟那里是案发现场,总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花燮勾了勾唇,说不出那笑容是嘲讽还是别的意思,“那你收到暗示了没有。” 音盏抿了抿唇,不得不说,花燮的这个故事在勺婶之死的推理中起到很大作用,正因为这个铺垫,她才能在知道王司涵与大掌柜的关系后很快将一些线索串起来。 只是花燮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在利用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两人关系的,为什么要去试探二掌柜?” “好奇。” “……” “真的。” 花燮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笑了笑,道:“我无意中发现两人有奸情,那日听说她姐姐喜欢在夹竹桃花下赏月,一时没忍住,就用故事试探了下二掌柜。” 音盏挑眉,“奸情?男未婚女未嫁,这没什么吧。” 花燮:“那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连二掌柜都瞒着。” 也是,音盏不说话了。 花燮从盘子里抓住把瓜子,放在桌上用手指随意地拨弄着,似乎在拼什么图案,“其实也好理解,王司涵毕竟是右相之子,哪怕不受待见,日后成亲也绝不会娶一个抛头露面的赌坊掌柜,为了维持洁身自好的形象,当然不会想让人知道。” 只是为了维持形象? 音盏又开始嗑瓜子,咔嚓咔嚓,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藏了事,导致她看什么都觉得有阴谋。 于是问道:“这案子疑点那么多,官府为什么急着结案?” 花燮修长白皙的手指拨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回道:“案子拖得太久,他们需要给百姓一个结论,或者说,给圣上一个‘自己还是很能干的已经破了案’的交代。” “就因为这样?”音盏眼里透着怀疑,“圣上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其中的疑点?” 花燮狭长的眼眸斜睨过来,被面具轮廓打下个朦胧的阴影,使得瞳色更加漆黑深邃,蓦地,笑了,“你若这么天真的话,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的好。” 音盏一愣,又听他继续说道:“圣上看出疑点也好,看不出也好,只要他愿意‘相信’,别人又能说什么。” 听了这话,音盏没有再继续问为什么,而是细细琢磨起来。 等她再次回神时,石桌对面已经空了,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连她都没有察觉,只留下桌上用瓜子拼的一只……王八? 当夜,音盏独自悄悄翻墙而出,成功甩掉十七这根尾巴后,直到三更时分才回来。 次日,花燮听说了一件趣事,秦捕头昨夜遇袭,好像是被人从背后套麻袋打了一顿,连衣服都被扒了,只给他留下一个裤头和……光头,没错,歹人行径凶残手段恶劣到令人发指,暴打过后还将人洗劫一空,连头发都没放过! 十七道:“公子,属下算了下路程,银小公子离开到秦捕头遇袭……时间正好对得上。” 花燮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又问:“昨夜还是出门就把你甩开了?” 十七忙单膝跪下,羞愧道:“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行了,我就问问。”花燮摆手,“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你就不能换句别的?” “属下……属下……”十七更加窘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技不如人,愧对公子教导。” 花燮捏了捏眉心,也不指望他说出什么花样了,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就退下吧。” 十七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昨夜我赶到现场时,好像看见了万兽楼的少当家。” 花燮抬眸,“言雪衣?” 十七:“只有一个影子,属下也不确定,但应该没看错。” 花燮沉思片刻,懒洋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 ------题外话------ 非常感谢【花生叶落】的鼓励,以及打赏、钻石、月票。 现在驭兽恢复正常更新,时间是每日上午九点。 关于这个故事,可谓一波三折,改了又改,停更期间也曾顺着之前的剧情更了几万字,但越写越不顺手,甚至周末一整天坐在电脑前,才憋出一千多字,状态差到数次想弃坑。 但我承诺过会填坑,也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设定大纲,放弃不甘心,于是再三纠结下做了一个决定——重写! 如果有看过之前60章的宝贝们就会发现,无论故事情节还是人物设定都做了极大的变动,甚至文风也完全不一样,之前写的太过死板,经常卡文笔,现在换成自己比较拿手的风格,或许文笔不好,遣词造句也欠火候,但写起来轻松多了,我想作者和文中人物是有关联的吧,他们轻松写起来也轻松(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头发是生命 “所以,你打了秦捕头一顿,他就招了?”银星边走边问。 音盏叹气,“哪那么容易,我把他脸都打成猪头了,这人还坚持说自己不知道,那我只好把他衣服扒了,扬言把他挂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瞻仰一下他的英姿。” 银星:“这下他该招了吧。” 音盏还是摇头,“还别说,这秦捕头真是个硬骨头,这样了他都不松口,一怒之下,我不小心扯到他的头发。” 银星:“然后咧?” 音盏露出个不忍回忆的表情,“他叫了,叫得比杀猪还难听,说头发是他的生命,近来大把大把的掉,再掉就秃了……哎呦喂,一个老男人哭得像是我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银星:“掉了还会长的啊,至于吗!” 音盏:“你不懂,人类到了一定年纪,头发掉了就不会再长了。” 银星“哦”了一声,“那你还把他头发给剃了,因为他不肯招?” 音盏:“他招了,所以我想干脆帮他把头发剃了,一了百了,省得还得为每天掉几根头发操碎心,长痛不如短痛嘛。” 银星:“有道理,不对,你怎么剃的,拿掉麻袋他不就看见你了?” 音盏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啊,当然是把他打昏再拿掉麻袋。” 银星:“那就好,你既然开始行动了,还是尽量不要让人怀疑,免得打草惊蛇。” “嗯。”音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昨晚有人看到我了。” “啊!”银星一个急刹,惊讶道:“谁?你不是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想起昨晚的一幕,音盏就有些懊恼,“我刚把秦捕头的头发剃光,抬头就看见巷子那头的围墙上站着个人,白森森的,像你似的,吓我一跳。” 银星:“……”什么叫白森森像他似的。 他问:“男的女的?” 音盏摇头,“男的,就站那儿看着,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我刚想问话,他就走了。” 银星:“你没跟上去看看?” “跟了。”音盏抿了下唇,清澈的眸中多了抹凝重,“才走出巷子,那人就不见了。” 银星:“那是爷不在,不然肯定帮你拿下。” 话是这么说,但音盏的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连她都能跟丢,说明那人肯定实力不俗。 谈话间,两人又来到了金凤楼。 银星站在门口,突然道:“不然,我还是在外面等吧,里面的气味不好闻。” 音盏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嗤道:“怎么,你现在适应脂粉味不打喷嚏了?” “是啊。”银星伸出食指往鼻子下一抹,“完全适应了,不过,我适应不了二掌柜。” 音盏觉得好笑,想了想道:“行吧,你就在附近别跑远了,一会儿还要去个地方。” 说完,走进金凤楼。 今天她没再穿花燮的红衣,而是用打劫秦捕头的银子买了新衣服,依旧是一身玄色,没有复杂的花纹,唯有领口绣着暗花,箭袖扎紧绑着红绳,如墨的青丝高高束起,仅用一根头绳绑住,简单清爽。 她皮肤白,在黑衣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优美,宛若白玉,连普通的容貌也显得温润几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秀。 伙计愣了下神,心说怪了,这人每次换个造型都好像变了个人,但仔细一看,脸还是那张脸,平凡无奇,毫无特色。 二掌柜闻声赶来,看见音盏便额头突突直跳,想不通她怎么老往自家店跑。 “别急。” 音盏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她开口前晃了晃,道:“今天我不找你,是来找大掌柜的,劳烦带路吧。” “找我姐姐?”二掌柜有些意外,接着又露出戒备,“你找她什么事,白天姐姐都在休息,没空见人。” “很重要的事。”音盏勾了勾唇,露出个玩味儿的笑容,语气轻缓,“非常重要。” 这是她从花燮那儿学来的,眼神直视着对方,要笑不笑,语气越是轻描淡写,带给对方的压力就越大。 果然,二掌柜拿不准她的心思,当即迟疑了,“那你等着,我去问问姐姐要不要见你。” 音盏点点头,做了个“请”的表情。 二掌柜转身上了二楼,好一会儿才出现,说姐姐同意见她。 音盏上楼,跟着她一直往里走,两侧都是包厢,门关着的屋里都有人,不时传来下注和吆喝声,掺杂着或兴奋或惋惜的情绪。 白天夜里都那么多客人,难怪两姐妹要分开轮班。 音盏忽然好奇,“生意这么好,你们一天赚多少钱啊?” “你问这个干吗?” 二掌柜似乎情绪不太好,步履都比往日迈得沉重,带她拐过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一间屋子,道:“我姐姐就在里面,这两天她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你……算了,进去吧,赶紧把事情说完了好让她休息。” 音盏心道我的事说完了,恐怕她就更休息不好了。 二掌柜推开门,道:“姐姐,花公子的人来了。” 音盏:“……”原来你们是这么称呼我的,怪不得大掌柜那么爽快见自己,估计以为她来是花燮的意思。 “是银公子吗,快请进。”屋里传出的声音还是那么娇媚动听。 音盏走了进去,见屋子布置得比想象中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靠窗有个柜子,窗户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大掌柜说是在休息,穿戴倒是很整齐,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有些暗的原因,音盏觉得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一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多多成全 大掌柜正坐在桌边斟茶,看见她就笑着起身招呼,“其实应该由我亲自去拜谢公子的,感谢您抓到害死勺婶的真凶,还有,谢谢您在危急关头救了我小妹。” “姐姐!”二掌柜忍不住出声,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打断了—— “小妹,你先出去。” “可是姐姐……” “把门关上,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闻言,二掌柜神色复杂地略作纠结,还是听话的关上门。 “公子请坐。” 大掌柜拿起茶壶给她斟茶,轻声笑道:“我这个小妹吧,从小给我惯坏了,性子又急又直,不讨人喜欢,但她没有坏心的。” 音盏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心想你和我说这个干吗,令妹的事我不感兴趣,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显然大掌柜没接收到她的心声,依旧在谈自己的妹妹,“如果没有意外,小妹这个年纪早就是孩子他娘亲了,可惜造化弄人,命运对她太不公了。” 音盏:“……” 这开场白怎么怪怪的,但她还是抓住了关键信息,“意外?” 大掌柜放下茶壶,抬手抚上略显苍白的脸颊,柔弱地笑了笑,道:“你可能想不到,我和她本是双生儿,拥有同样的容貌。” 音盏:“!” 这个真没想到,两人无论声音、容貌、性格都相差甚远,如果说大掌柜是女人中的女人,那二掌柜完全就是女人中的男人! 看了她的反应,大掌柜牵了下唇,笑容苦涩,“很难想象吧,每次看到小妹那样,我都会想,如果她没有变成现在的样子,定能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音盏终于忍不住问:“那她怎么会……变成那样的?” 大掌柜垂下眼睫,低声道:“中毒,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毒把人毒成这样?太可怕了吧! 音盏还想再问,大掌柜却话锋一转,道:“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音盏被这急转弯的话题弄得差点没舌头打结,缓了一会儿,才道:“你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生硬了。” 大掌柜轻拢耳边的碎发,眼波流转娇媚笑道:“我只是想说,等小妹解了毒恢复容貌,若能大胆追求自己所爱,还望银公子多多成全。” 成全? 光她什么事! 音盏怔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想到自家那个白毛,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如果二掌柜变成大掌柜这样,阿银那家伙说不定还真会喜欢,但这喜欢也有限,他向来见一个爱一个…… 音盏:“没记错的话,他们才见过一两面吧,说成全太严重了。” 大掌柜笑了,“爱情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也就一瞬间的事。” 音盏没有这种体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低头喝茶,突然注意到大掌柜头上还插着那根金簪。 “那支簪子……”她说:“很漂亮。” “是吧。”大掌柜抿唇微笑,眼里竟然透着一丝难得羞涩,“我也觉得。” 音盏看明白了,能让她露出这种小女人甜蜜羞涩的情绪,这根簪子十有八九是王司涵送的。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之前会弄掉了?” 问出这个问题时,音盏一直看着对方眼睛,果然见大掌柜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整理好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自责,“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丢的,找了好几天都找到,幸好被公子捡到……” “不是我捡到的。”音盏捧着茶杯,却没有喝,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底,“应该说是勺婶捡到的。” 听到“勺婶”二字,大掌柜身体明显一僵,放在桌的手也收了下去,抬眸看着音盏,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但很快失望了,音盏淡淡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动。 “竟然是勺婶捡到的。”她抿了下唇,露出意外又疑惑的神色,轻声道:“那她怎么不还给我呢,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送她一支别的。” “她不敢吧,毕竟……” 音盏故意停顿下来。 大掌柜呼吸放缓,身子不由自主地直起,就听音盏继续道:“容易被误会是她偷的。” 绷直的身子略微放松,大掌柜恨不得把说半截话的音盏拖出去喂狗,但还是耐着性子应付道:“只要她肯把簪子还来,奖赏都来不及,我又怎会误会于她。” 音盏默然,估计勺婶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大掌柜提到簪子的事,大概是想作为证据留下,不然事发后根本不用等狐狸折回去,她早就把簪子拿走了。 她决定再加把火,于是说道:“这簪子这么重要,是你喜欢的人送的吧。” 这次大掌柜终于变色,神色间没了平日的妩媚风情,冷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音盏耸了下肩,“不知道就算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王二公子失踪的事,右相夫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听说她已经给翟将军修了书,请他回来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真不是她在故意吓唬对方,修书的事是真的,不过其中也有她在推波助澜——让云雀给右相夫人送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凶手近在眼前。 抛开神秘失踪这层迷雾不看,二公子出事获益最大的便是王司涵,王夫人只要不傻迟早会怀疑到大公子头上,但右相已经失去一个儿子,决计不可能再失去另一个,没有足够的关键证据,王夫人也动不了王司涵,所以她需要娘家人作为助力,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权势滔天的小叔翟天临。 若非音盏不想暴露太多,真想把话和大掌柜说开,你醒醒吧,傻妞!人家王大公子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事情暴露指不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做替死鬼。 但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怪物到底什么来历。 ------题外话------ 重载的书不知道有木有人看,能在评论里给苏子打打气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6章 把人看好了 大掌柜终于坐不住了,面前的人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把话说清楚。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问。 音盏笑了一下,道:“我想知道真相,既然拿了赏金,我希望能对得起百姓缴纳的税金,真真正正地将幕后真凶缉拿归案,而不是如今这个似是而非的结果。” 大掌柜皱眉,显然并不相信这份说辞,焦躁之下语气多了些不耐,“勺婶死于那怪物之手,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但失踪案不一样,只是人不见了,没有见到尸体。” “那是官府的案子,你可以去衙门要说法,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怪物是在你家后院发现的,不找你找谁?” “你怀疑我?” 大掌柜一下子像踩到痛脚,声音都拔高几分,变得有些尖锐。 音盏摆手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大掌柜闭上眼睛,按了下眉心,再次睁眼已经恢复平静,缓声道:“关于这一点,之前我已经和官府解释过,那个废弃的屋子是我小妹病发时住的地方,后来毒性稳定,那地方就闲置了,平日不会有人过去,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音盏追问:“真的?后院多了个吃人的怪物,你们就一点没发现?” 大掌柜:“如果不是它袭击了勺婶,我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幸好你把它抓住了,不然怎么想都不安心,还有!它差点害死小妹,如果这事和我有关,我怎么可能让它伤害小妹!” 音盏沉默了一下,突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玩意儿不止一只。” 大掌柜脸色一白。 音盏:“你这地方能吸引来一只,说不定就能吸引来第二只。” 大掌柜嘴唇紧抿,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看再问不出什么,音盏索性站起身,“行啦,既然你不知情那就查不下去了,只能等翟将军回京,加派人手把金陵翻个底朝天,迟早能把幕后真凶揪出来,希望大掌柜保重身体,等到那一天哦。” 说完,转身开门,朝守在门口的二掌柜眨眨眼睛,潇洒走了。 目送她离开,二掌柜进屋关上门,转身见大掌柜脸色苍白如纸,吓了一跳,忙问:“姐姐,你怎么了?” 大掌柜沉默,半晌才道:“你在外面,都听到了?” “你们声音不大,我听得不全。”二掌柜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心里的不安愈发明显,“我听到你们在讨论之前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怎么还在提?” 大掌柜没有回答,而是抬手覆上她那张被肉挤得变形的脸上,轻声道:“对不起。” 二掌柜心里一咯噔,早就发现姐姐最近情绪不太对劲,她一直以为是太过劳累所致,现在看来,姐姐明显是心里有事,不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茬。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和我说吧。” 大掌柜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替你解毒的药,耽误了你。” 二掌柜眼神也黯淡下来,她垂下脑袋,尽量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都多少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骗人的,怎么可能习惯,她害怕照镜子,害怕洗澡,做梦都希望能恢复原本的样子,哪怕只有一天也愿意。 这件事是姐妹俩的心结,平日都小心翼翼轻易不会触碰,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姐姐突然提起解药的事。 这种异常让她心里非常不安。 面对妹妹的追问,大掌柜什么都没说,称自己累了要休息,把人支出去后才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床上。 脑海里回响起少年临走时说的话。 “……把金陵翻个底朝天,迟早能把幕后真凶揪出来,希望大掌柜保重身体,等到那一天哦。” 她心里明白,如果真有水落石出,自己是等不到那一天的。 十多年前,那个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妹妹的容貌; 十多年后,噩梦般的人再次出现。 这次被毁的,是她自己。 但她不后悔,能帮心爱的人铲除阻碍他的绊脚石,她觉得很幸福…… …… 音盏缓步走出金凤楼。 试探完大掌柜后,她更加肯定之前关于勺婶的推测,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怪物背后的真相绝对和大掌柜脱不了关系。 但这人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者,充其量只是个知情或者被利用的角色,现在,她要去一个地方,说不定能解开神秘失踪的谜底。 “谈完了?”银星这次果然没走远,见她出门就迎了过去,怀里又多了一堆零食。 音盏看得眼皮一跳,非常不想承认有些羡慕,随口“嗯”了一声。 银星:“我让云雀在长乐坊的街口等我们,走吧。” “……等等。”音盏拉住他,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想了想,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留下盯着大掌柜,我怕她会有危险。” “危险?”银星咬了一口糖人,了然道:“你想让我保护她?” 音盏:“如果云雀的消息无误,去到那里难免会打草惊蛇,幕后黑手很可能会对大掌柜不利,你得把人看好了。” 银星点头,“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的话就让云雀传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7章 长翅膀的废柴 云雀是只鸟。 音盏来到长乐坊街口,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一只其貌不扬的灰羽小鸟就飞了下来,停在她肩膀上。 “啾啾啾——” 【阿银呢,怎么没看见它?】 “他有事,今天就我一个人去,带路吧。” 【那地方有些远呢,你要不要先找匹马,不然天黑都到不了。】 “多远?” 【先从东门出城,走上二十多公里,再翻一座山就到了。】 “……这么远!”音盏只听银星说有了失踪人士下落的消息,没想到还要出城,“消息靠谱吗?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消息是岁寒山上的小青蛇传来的,三天前它看见一伙人上了山,车里拉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行迹十分可疑,但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就不确定了。】 三天前,不正是勺婶出事的第二天。 音盏想了想,又问:“还有别的可疑之处吗?” 【小青说车里有一股让它很不舒服的气息,而且那些人的状态很奇怪,明明是活人的气息,却没有心跳和脉动。】 确实可疑。 音盏决定还是去看看。 只是去哪儿弄匹马……正想着,忽然听到优雅的“哒哒”声,抬头一看,前方缓缓驶来的华丽车辇,拉车的可不就是她需要的马。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音盏快速上前拦住马车,推开车门,见花燮懒洋洋地躺在软塌上,看见她明显皱了下眉头,听不出情绪地说道:“有事?” 音盏开门见山,“我有事要出城一趟,借马一用。” “啥?”花燮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悦道:“你不会……” 不等他把话说完,对方已经把套在其中一匹飞马身上的缰绳解开,飞速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说道:“放心,最多一日,用完我就归还,驾——” “回来!” 花燮猛地从塌上坐起,却已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往马屁股一拍,疾驰离去,惊得前方人群慌忙避让,叫骂惊呼声不断。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啪的用脚关上车门。 当天,花公子爱马被人当街截走的消息火速传开,很多人特意绕路过来看稀奇,见那辆华丽得整个皇城找不到第二辆的车辇前方果然只剩下一匹飞马,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怎么看都透着孤单寂寞冷。 “听说抢走那匹飞马的是花公子新收的人?” “可不是嘛,模样不咋地,胆子倒是大得很。” “那位爷没生气?” “气得砸门,但人家根本不听,马屁股一拍就跑了。” “牛!” “谁说不是。” …… 再说音盏骑上飞马后,在云雀的带路上很快出城,朝着岁寒山方向赶去。 飞马自从跟了花小王爷每日被人伺候喂食梳毛,过得比人还金贵,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它早就忘了昔日飞奔的感觉,跑出城就累得口吐白沫。 奈何音盏不懂怜香惜马,揪住它那被精心打理的鬓毛恶狠狠地威胁道:“快跑,不然把你毛全都拔光!” 飞马很爱惜自己的鬓毛,加上对背上的人莫名有种几近本能的忌惮,只好嘶吼一声撒蹄往前跑,内心无比怨念为什么被选中是自己而不是同伴。 下次一定要换个位置,左边好像不太吉利。 傍晚时分,斜阳西沉。 飞马把人带到目的地后几乎累瘫,边喘气边吐白沫,一副快要归西的模样。 云雀:【同样是长翅膀的,它怎么那么废柴。】 音盏点头,认同道:“也不知道花燮看中它什么,要我的话这种废柴早砍成串烤了。” 说着看向飞马身上那对线条优美的翅膀,咕隆咽了下口水,“还别说,这翅膀看起来很好吃啊。” 云雀默默收声,夹紧翅膀落在旁边的树枝上。 飞马更是浑身一震,颤抖着拼尽全力站起来,昂首嘶鸣,坚强地表示自己还能再跑,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废柴。 音盏看得好笑,不再吓唬它,看向云雀问:“现在怎么走?” 云雀:【上山!】 岁寒山上有很多松柏,每年天气最冷的时候,别的山因为植物凋零会显得光秃秃的,但这座山却依旧郁郁葱葱,翠绿不败,故而得名。 音盏本以为上山的路不会好走,没想到山里居然有条通往山顶的路,修得平整宽敞,别说走人,就是走车都绰绰有余,只是路面上落满了针状叶子,有的地方还长出了杂草,看得出没什么人走。 “这地方不像有人经常走的样子,为什么会修这样一条路?”音盏问。 云雀转了转圆圆的小脑袋,回答不出来。 倒是被它踩在脚下的飞马搭腔了,“咴咴……” 【我知道,这条路专门通向山顶的岁寒寺,两年前寺庙被朝廷查封,自然就没人来往了。】 音盏惊讶,“山上还有个寺庙?” 飞马:【有的,我听小黑说以前它还陪公子来过,好像是皇家请愿什么的,每年开春都要举行一次。】 音盏:“那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寺庙会被封?” 飞马:【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黑没说。】 云雀之前没有提到寺庙,音盏还想着那些人可能躲在山洞这种隐秘的地方,现在想想他们十有八九藏身在岁寒寺,毕竟一个被朝廷查封的寺庙,荒废了两年不会有什么人到访,再安全不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8章 我也怕寂寞 日落后,光线渐渐转暗,温度也降低下来。 夜色中,林中的松柏好像化身为一个个高大的黑影,矗立在两排迎接到访的来客,又好像编织为层层叠叠的大网,将他们围个密不透风。 云雀:【这林子是不是安静得有些过头啊?】 飞马:【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我,怕怕。】 音盏偏头看向路边的林子。 确实太安静了。 入夜后野兽归巢,会让林子暂时安静下来,但也有不少昼伏夜出的猎食者,它们的存在会让林子呈现出另一种“热闹”,比如蜈蚣穿梭在腐叶中的窸窣声,獾类用鼻子翻掘泥土的动静,禽类爪子抓挠树枝的声音等等。 此刻这些声音都听不到,周围呈现出一种被隔绝似的安静,而且越接近山顶,这种静就越明显。 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好像消失了。 音盏心里觉得不对劲,一时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只好暗暗凝聚出银鞭,攥在手里保持警惕。 继续前行半个时辰,终于到达山顶。 视野中出现一排红瓦黄墙的建筑,石板路正对的地方便是寺门,放置匾额的位置空着,院门紧闭,砖瓦上落着厚厚一层枯叶,看上去空寂萧条。 “咴咴!” 飞马突然刨蹄后退,嘴里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云雀被它的举动惊飞,扑腾着翅膀大叫:【怎……怎么了?!】 音盏则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飞马,“你也看见了?” 飞马又圆又亮湿漉漉的眼睛透着恐惧,惊魂未定地说道:【看、看到了,那个白……白飘飘……】 云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白飘飘?】 【影子。】 飞马不安地动了动翅膀,又往后退两步,【有个白影飘了进去。】 【哦。】云雀表示不解,【那又如何?】 飞马:【好像是鬼才会那样飘吧。】 云雀:【……你居然怕鬼!】 飞马从小鸟落在树枝上,用杏黄色的尖喙啄了啄毛的举动中看出一丝轻蔑,顿时不甘心道:【你不怕?】 【不怕。】云雀继续梳理着胸口的鸟毛,【话说真有鬼吗,反正我是没见过……咦?你怎么了?】 飞马顺着它的目光,看见音盏紧紧抓着鞭子,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惨白,顿时找到了同盟,【看吧,怕鬼的不止我一个。】 “闭嘴。” 音盏瞪了它一眼,闭着眼睛深呼吸,再次睁眼看向寺庙,“你留在这儿,云雀和我进去。” “咴——”飞马紧张地刨着蹄,【我能先下山吗……怕怕。】 音盏投过去一个嫌恶地眼神,“有点出息行吗,别动不动就怕怕,恶心死了!不准说叠字!” 飞马:【那能让那只鸟留下陪我吗……怕——呃,寂寞。】 “不能。”音盏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道:“我也怕寂寞。” 飞马:【……】 于是,它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一人一鸟朝寺庙走去,独自缩在门口瑟瑟发抖。 寺庙虽然荒废了,但从规模和构建上依旧能看出往日香火鼎盛的辉煌,寺门修得高大壮观,门槛极高,两侧矗立着丈余高的宝塔石幢,除了被枯叶和被蛛丝覆盖,保存的倒是完好。 之前离得远,她以为庙扁被摘了,走近才发现,匾额还挂在门上方,只是被人用墨汁涂黑了,完全看不出岁寒庙三个字。 朱红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颜色已经褪了,右上角无力地耸拉着,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落。 音盏没有推门,而是直接从边上围墙翻进去。 落地时,她忽然想起刚才那道白影似乎也是从同样的位置进了寺庙。 会不会……那是个人? 毕竟这里是庙啊,哪怕荒废了,佛像什么的应该还在吧,孤魂野鬼敢在佛前撒野! 音盏自我安慰着,便也没那么害怕了,留神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前方是个很大的放生池,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些混合着枯叶的淤泥,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池子上方修了走廊,直通院内。 音盏走上长廊,脚下踩着的木板发出咯吱声,在空寂的庙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好像野兽摩擦利齿的动静,说不出的渗人。 出了走廊,面前是一条青石板路,两侧矗立着与人同高、形态各异的石像。 音盏怕鬼,也从不逛庙,根本分不清面前的是菩萨还是佛,只觉得那些石像各个表情狰狞怪异,仿若恶鬼,多看两眼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云雀落在她肩侧,不安地转动着小脑袋,【盏盏,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些恐怖,好像暗中隐藏着什么怪物正在看着我们。】 “怪物怕什么。” 音盏抬手轻轻拂过闪着银芒的鞭子,嘴角勾起抹冷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姑奶奶我好久没动手了,正好松动下筋骨。” 听她这么一说,云雀心中的不安也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撮疑虑,【万一来的是鬼呢?】 音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这种时候气势很重要,哪能连敌人面都没见着就先怂了。 “鬼来了也照抽不误!” 她咬牙道,扬手挥了一鞭,本想给自己壮胆,岂料鞭子挥出,鞭稍传来的触感却不太对劲,好像抽中了什么? 但眼睛望去,那个方向分明什么都没有。 “糟了!” 音盏瞬间变色,倒退着持鞭向前挥去,夜色中,鞭子仿若一条发着光的银蛇,眼花缭乱地飞舞起来,其中几处银芒爆盛的方向发出类似电流游窜的声音。 【这是什么?】 云雀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不敢松爪,脑袋一扭就惊叫道:【那些石像在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69章 摧毁!摧毁!直接摧毁! 音盏余光往边上一瞥,果然见两侧的石像已经偏离原来的位置,离他们越来越近,呈前后包围之势。 “幻阵。” 音盏面色一凛,清澈的眸底染上被激怒的火光,确实是自己大意没留神,但在她面前玩这套,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没有人知道,音盏最厉害的武器并非那根神秘的鞭子,而是从五岁那年就一直在钻研的——阵法! 当年银狼带着她跳进那个秘洞,虽然逃过外面的追杀,他们却整整被困了三年! 那个地方很特别,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人也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和兽,仿佛是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空间。 银星告诉她,想要出去就必须破了那个空间的阵眼,不然他们会永远被困在里面直到老死。 小音盏还没从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中缓过来,又面临被困死的局面,简直绝望得想撞墙。 但母亲亲吻着她额头说一定要活下去的话犹在耳边,她只好一边哭一边找出口,结果出口没找到,找到了一具尸骨,大概可能貌似是她祖先吧。 人已经化骨,自然不可能爬起来安慰后辈,但祖先毕竟是祖先,还是给她这个隔了不知多少辈的后人留了东西—— 一本金光闪闪的《阵法秘籍》。 音盏就是凭借着祖先的恩赐,花了三年时间学习布阵,最终融会贯通破了阵眼,得以离开那个只能啃果子度日嘴都淡出鸟来的鬼地方,不过出来的日子也没好过就是了…… 往事暂且不提,被激出火气的音盏是真的生气了。 她学会了阵法秘籍,却不怎么使用,因为被困的那三年实在太痛苦,太绝望,太不堪回首,连带着她对阵法这个别人无比艳羡渴望的技能也不待见,更别提被用来对付自己。 秘籍里提到破阵有很多方法,总结起来主要是三种:其一:找到阵眼,摧毁;其二:找到薄弱环节,摧毁;其三:直接摧毁。 现在音盏选择的就是第三种,直接摧毁! 银鞭猛挥而出,半空时一分为二,一半直接缠上正面飞来的石像脖颈,另一半突然转向,宛若离弦之箭般的穿透另一个石像,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收鞭,往后猛地一挥,两头鞭子卷着石像猛烈砸在一起。 借着这一挥一砸之势,她足尖轻点凌空跃起,转身,挥鞭,随着臂力的移动,砸在一起的石像在分崩离析之前横扫出去,以转圈的方式把围着他们的石像统统撞倒。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石裂纷飞,飞的是裂开的木头和碎屑。 【怪不得那些石像面目狰狞,一点没有佛家的慈眉善目,原来是用木头布置得障眼法!】 云雀躲在音盏肩上,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啾啾叫道:【后面又来了,怎么那么多?】 音盏头也不回的挥出鞭子,趁着身子凌空尚未落地,噼里啪啦一阵连环踢,石像一个个往后飞去,撞到别的石像,登时七倒八歪的叠在一起,露出木桩的样子后就不动了。 【盏盏。】 云雀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像都是从后方围过来,好像要把我们往前面赶。】 音盏冷笑道:“幻阵的作用无非是控制住人,或者暗藏杀机,前面大概设有什么陷阱吧。” 没发现破绽的话,继续往前走就会踏入对方设好的圈套,但她停了下来,所以这些石像纷纷动起来,想把他们逼到陷阱。 云雀:【那现在怎么办?】 音盏手心抛着鞭子,淡淡道:“既然阵法是提前设置好的,又采用人海战术,说明阵眼就在其中一个石像,哦不,木头身上。” 云雀:【这么多石像,哦不,木头,怎么才能找到阵眼?】 音盏握住银鞭,唇角勾起个嚣张的弧度,道:“简单,尽数毁了就是。” 语罢,再次将银鞭往上一抛。 升至头顶的鞭子突然银芒大盛,暴射出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游丝,闪动着银芒飞速朝四周延伸,仿佛炸开了一朵银色的烟花。 细如牛芒的游丝仿若有生命,瞬息将视野所及的地方全都覆盖,将石像一个不落的从头绕到脚。 音盏抬手,做了个“收”的动作。 银丝骤然收紧,仿佛化身为锋利的刀刃,“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石像均被绞成数段,变成木头滚落在地。 漫天的银芒也如收伞似的重新归拢,再次凝聚成银鞭回到音盏手里。 周围的景致也在石像消失后产生了变化,还是之前看到的青石板路,两侧却没什么石像,而是被砍得只剩下短短一截树桩的松柏,显然布阵那些木头是就地取材。 【你看那——】云雀抬起翅膀指朝前,【右边那条岔路好像有个坑。】 音盏缓缓走上前,果然见那条路中央有个坑,还很深,墙面上插着很多尖锐的利刃,在夜色下闪着幽蓝的色泽,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云雀:【对方是想把你逼到这个坑里?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来?】 “不一定是针对我。”音盏蹲在坑边,沉吟道:“也许是不想有人闯进去发现他的秘密,所以设了这个陷阱。” 幻阵没破的话,这个坑肉眼肯定是看不见的,一旦踩空掉下去,要么被戳成刺猬要么被毒死,很难活命,可见布阵人心肠之狠毒,完全不留余地。 咦?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突然瞥见坑底有什么白白的东西闪了一下。 ------题外话------ 明天一章会有重要角色登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0章 别叫 夜里漆黑,今夜更是连星光都比平日黯淡,不管她怎么看都看不清,偏偏心里又很在意,于是对云雀道:“你下去看看。” 云雀看着墙壁上横七竖八的毒刃,缩着鸟脖子道:【我不习惯向下飞。】 “快去。”音盏丝毫不给它拒绝的机会,“不然以后你上了天就别想下来。” 云雀没办法,只好缩着翅膀直接往下俯冲,娇小的身体灵活地避开那些毒刃,很快到了坑底,啾啾叫道:【我看到了,不过是张纸而已。】 音盏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什么纸,算了,带上我看看。” 云雀飞上来比下去用时更长,大概是怕翅膀碰到毒刃,飞得小心翼翼,被音盏打趣说它是不是更不习惯向上飞。 终于安全出坑,云雀将用杏黄色的尖喙叼着的纸甩给她,累得不想说话。 音盏接住,入手就觉得这东西虽然像纸,手感却有些异样。 “这……”她将纸张调换了个角度,看着那个圆和大字形状的组合,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是个纸人吗?” 云雀休息好了,伸脖子看了看,道:【有头有手有脚,确实像个人。】 音盏问:“这有什么用?” 云雀:【我是只鸟,哪知道那么多,不过听说人死后,除了烧纸钱,还有烧纸人的。】 音盏见过它说的那种纸人,扎得和真人差不多,立体的,和手里这玩意儿完全不一样。 云雀:【说不定是谁剪着玩呢,你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音盏点点头,顺手将纸人折起来塞袖中,绕过面前的坑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顺畅多了,没再遇到什么幺蛾子。 整个寺庙空寂、荒废,除了她自己,似乎根本不存在其他人,安静得要命。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音盏在地上发现了人的脚印,从尺寸上看应该是男性。 顺着脚印一直走,最终来到寺庙深处的大殿。 殿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佛堂特有的香灰味,显然荒废两年,灰味更重一些。 音盏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发现这个殿的门是对开的,隐隐有个高大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真切,应该就是殿里供奉的佛像。 【进去吧。】云雀小声道:【你怕鬼,不会连佛也怕吧。】 音盏用余光瞪了它一眼,纠正道:“我不是怕,是敬鬼神而远之。” 云雀:【可你这样看,真相并不会自己跑出来。】 “用不着你提醒。”音盏深呼吸了一口气,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大殿。 外面虽黑尚能勉强视物,进殿后,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音盏适应了好半天才迈开步子,朝着佛像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大殿中似乎盘旋着一股穿堂风,吹得她后脖颈发冷,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云雀在她肩上低伏着身子,此刻也不吱声了,生怕惊扰到什么。 音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看不到不是什么问题,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将神识放出探路,不会撞到东西,但在陌生的地方人总是习惯睁着眼睛,至少心里会比较有底。 嚓嚓—嚓— 黑暗中突然传出轻微的声响,很细,像指甲挠木头的声音。 音盏浑身一僵,咕哝咽了口唾液,不敢直接发声,传音入密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云雀整个身子都缩在她颈边,用很小的声音对着她耳朵道:【可能是老鼠在啃蜡烛。】 音盏:“……什么蜡烛那么经啃,两年都没啃完。” 云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音盏:“你是认真的吗?万一不是老鼠……” 云雀:【反正不可能是鬼,毕竟这里是佛殿。】 “有道理。” 音盏觉得它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心里毛毛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轻轻朝发声的方向走去。 离得越近,那声音也越明显。 音盏注意到动静是从佛像背后传出的,蜡烛会放在佛像背后吧,显然老鼠偷吃蜡烛的推测不成立。 不过来都来了,是人是鬼都得会会。 走到佛像侧边的拐角后,银鞭再次出现在手心,她定了定神,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哗—— 与此同时,黑暗中突然亮起几点火星,扑腾着窜出一道火光。 映出张白森森的、明暗不定的脸。 音盏倒吸口气,做出了那晚更夫看见他们时同样的反应,大叫一声“鬼啊——” 转身就跑。 身后突然掀起道风,带着寒意瞬息而至,冰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亮起的光也莫名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音盏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忘了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叫。”背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音质干净,清冽如冰。 捂住她嘴的手冷冰冰的,背后也凉飕飕的,但听到声音音盏就知道对方是人,只有人才有气息。 而且,现在就算她想叫也叫不出来啊! 感觉到她的配合,那人手上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些,冷声道:“我松手,你别乱叫。” 音盏忙点头。 对方手一移开,她就猛地转身,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你是谁?” 殿内实在太黑了,她只能判断出对方个子很高,男性,穿白衣服……等等!音盏突然想起门口的白影,语气便带上质问,“你在跟踪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孔雀大明王 黑暗中再次亮起火光,虽然微弱,却映射出一张俊美到让人呼吸停滞的容颜。 皮肤白皙如雪,轮廓分明,眉目如画,浓密的长睫下,古井水般深邃的眼瞳中跳动着火光,却没有染上丝毫温度,反而带着幽幽寒意。 四目相接时,音盏甚至有种身临寒潭深渊的错觉。 这人太冷了,仿佛是用冰雪捏出来似的,从头到脚透着冷冽,凭这一点,错认成鬼也不冤! 鬼开口了,“没有跟踪你,只是来查点事情。” 他的声音也很冷,语速不急不缓,像冰雪消融的溪水,凉凉的入耳,清空如罄。 相比容貌,音盏对声音更为敏感,简单的几个字入耳后,仿佛看到挂满树枝的冰凌被石子砸得叮咚作响,簌簌落入雪地…… 消化片刻她才回过神,“查什么事?” 言雪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如同青山远黛的眉毛微微挑了下,目光落在她肩侧的云雀身上,淡淡开口:“找人。” “找谁?” “……”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样直接,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这么问实在有些咄咄逼人。 音盏却没有那么多顾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莫非这人和自己目标一致,也是来找失踪案件的幕后真凶? 但这么隐秘的情报,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言雪衣见她还在等自己回答,一双清眸在昏暗中跳动着潋滟的光芒,不由抿了下唇,道:“这两日,城外有人失踪。” 音盏不由瞪大双眼,又有人失踪! 可是城里没有任何消息传开,至少官府是没有举动的。 “你确定吗?”她觉得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严重,“我刚从金陵城出来,没听说有人报案。” 言雪衣似乎不喜欢解释,每次开口都尽可能的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都会累着似的。 “失踪的都是过路行人。”言下之意家属或许还不知情,短期内没人报案正常。 音盏此刻也没空计较这些,眉头慢慢拧起。 除了死去的勺婶,皇城一共失踪了二十八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结合种种迹象推测应该是被秘密带到皇城的某个地方,即便还活着,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根据云雀收集的消息,勺婶出事第二天,有人驾车来到此处,形迹可疑车内古怪,那她是不是可以推断,幕后真凶觉得皇城不安全,害怕行迹暴露,于是带人转移到这个荒废已久的岁寒寺,又出于某种迫切需要和目的绑架更多的人…… 音盏一时也想不出对方要做什么,只好暂停思考,看向面前的人,“既然家属都没察觉,你又是怎么知道有人失踪的?” 言雪衣没有回答,而是举着火折子走到佛像面前,从香案上找到两根蜡烛点燃。 蜡烛照亮的范围依旧有限,但总算比之前明亮许多。 音盏也终于看清这人的全貌,杵着下巴陷入回忆,突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昨夜我们是不是见过?你偷看我打秦捕头来着!” 言雪衣吹熄了火折,重新收好,才面向她道:“路过。” 音盏不信,呵呵两声,“这么巧?” 言雪衣:“嗯。” 嗯你个头啊! 白瞎了那张好脸,一点都不会聊天! 她懒得再纠结,重回正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城外有人失踪的?” 言雪衣抬头打量着佛像,随口应道:“想知道的话,自然会有办法。” 音盏也跟着他抬头看,再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言雪衣看了她一眼,“那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当然是……查案啦!”音盏眨眨眼睛,“缉拿真凶,人人有责。” 言雪衣唇角微微牵起,似乎笑了一下,他的唇色很淡,笑起来仿若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可惜转瞬即逝,短暂得仿佛看的人眼花。 “既然来了。”他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音盏的手袖,声音依旧平淡清冷,“那就一起查吧。” “好。” 回答后音盏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说了“好”,顿时蹙了蹙眉,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惜字如金,两人也不熟悉,可她为什么就觉得对方是可信的,不行不行,面对陌生人丧失警惕心是致命的,不能再因为放松暴露自己,好比上次在浴池被人看光…… 言雪衣没有注意到她的纠结,而是举起一根蜡烛,开始仔细观察起大殿。 音盏回过神后,也学他举起一根蜡烛观察起……面前的佛像。 身高一丈八尺,身着白色僧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等装饰漆成金色,结跏趺坐或青莲花上,因为五官塑得极为俊美,雌雄莫辨,这尊佛看上去少了些住慈悲相,反而多了几分邪性。 音盏好奇问:“这是什么佛?我以前从未见过。” 言雪衣正在观察殿内支柱,本不想回答,但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人十有八九还会再问一遍,只好耐着性子道:“这是孔雀大明王的雕像,一般寺庙不会供奉,故而少见。” 说完,他又后悔回答了,因为对方肯定还会追问。 果不其然,音盏更纳闷了,“孔雀大明王?没听过呢,那为什么这里会供奉?” 自己挖的坑,再烦也只能受着。 言雪衣缓缓走向另一根支柱,边检查边道:“这间寺庙原本不叫岁寒寺,六十年前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明王庙。” “明王庙?”音盏问:“那为什么要改名?” 言雪衣淡淡道:“具体原因不明,改名为岁寒寺后进行过一次大修整,之后就成了皇家寺庙。” 音盏:“两年前为什么朝廷又把这家寺庙查封了呢?” 一连串的为什么砸过来,言雪衣终于扭头看向她,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题外话------ 言雪衣:我被她当成鬼过。 花燮:爷也被当成鬼过,靠!什么眼神。 言雪衣:我捂了她的嘴。 花燮:…… 小黑都站起来了,老纸被吓一跳好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2章 白飘飘 “查案啊。”音盏看他一直转来转去,也问道:“你呢?参观完了,可以办正事了吧。” 言雪衣:“……” “根据这两日的调查,我能肯定那些失踪的人被带到了这里,所有线索也都汇聚在这个大厅,但……”他环视着殿内道:“暂时没找到机关。” 原来他不是在参观,而是在找机关啊。 音盏微囧,赶紧朝周围看去,寻找所谓的机关。 她一路寻过来,车辙就是在这里停下的,所以对方的推测没错,殿内一定有密室或者暗道之类的存在。 【要是阿银在就好了。】云雀自从进了大殿就一直没有开口,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他对找东西最在行了。】 小鸟的“啾啾”声引得言雪衣看过来,音盏忙对它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传音入密道:“阿银在不在有什么关系,这地方就那么大,仔细找肯定能找到。” 话是这么说,但找过一圈后,两人都没有进展。 音盏折回来后,见言雪衣站在佛像前仔细观察着什么,蜡烛的光影将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五官轮廓却凸显得更加立体,宛若雕像。 一个雕像在看另一个雕像? 音盏兀自偷乐起来,好一会儿才敛色道:“看来机关就在这雕像身上,有头绪了吗?” 言雪衣视线依旧停留在雕像身上,却说起来另一件事,“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这间寺庙会叫明王庙吗?” 她有问过? 音盏不记得了,但确实挺好奇的,于是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据说明王庙的弟子修习一种厉害的功法,叫做孔雀明王咒,此咒威力无比,可祛毒疗伤,破幻除妄,修至大成能容貌永驻,长生不死,亦可魂游身外,遨游九天,诸多传闻,不可尽信,但也说明此咒之厉害,可惜失传了,今人无缘得见。” “如果是真的话,确实挺厉害的,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孔雀明王咒,便由这位孔雀大明王所创,明王庙的来历也与此有关,相传数百年前,山里有毒蛟作怪,专吃过路行人,直到一位高僧将其制服才恢复平静,只是那位高僧功力耗尽,无力绞杀毒蛟,只好修了间庙将其镇压在山里,庙里供奉的便是孔雀大明王,庙名也因此而来。” 言雪衣似乎不习惯说这么长的话,停顿了好半天才继续道:“如果传说是真的,庙下面必然有关押毒蛟的地洞,位置极可能就在这尊雕像下方。” 音盏听了半天,满足好奇,却有些无语,“说半天你还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啊。” 言雪衣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知道?” “不知道。”音盏回答得倒是果断,“但既然有了方向,直接破来不就行了。” 在她接受的教育中,无论是监护人银星灌输的理念还是祖先留下的《阵法秘籍》里贯彻的原则,一向都很简单粗暴——既然想不到解决办法,那就摧毁! 言雪衣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鞭子,凌空就朝雕像挥去,脸色一变,忙道:“别动手。” 挥过鞭子的人就知道,发出去的力是很难收回的,弄不好还会伤了自己,但音盏显然不在此例,仅一个念头,急速前进的鞭子就生生停了,保持原样停在半空,当然停顿的时间很短,完全可以被忽略,接着鞭子回到她手中。 “怎么了?”音盏不解道:“我会小心的,尽量给雕像保持全尸。” 言雪衣冰雪般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轻叹口气,道:“这是应该的,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可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深邃如井的眸子闪过一抹幽光,“会触发对我二人不利的机关。” 音盏想起前院那个幻阵,便没有坚持,说道“那怎么办,我完全不会破解机关。” 破解阵法她在行,机关术……没涉猎。 “我试试吧。” 言雪衣说着,颔首朝雕像行了个礼,飞身跃上香案上了恭台,开始查看比他还高的青莲花座。 音盏本想上去帮忙,又担心自己去了添乱,干脆找了个蒲团,拍掉灰坐下等。 云雀在她耳边小声啾啾,【盏盏,你就这么坐着休息?】 “不然呢?”音盏传音入密道:“我又不会破解机关。” 【你不觉得奇怪吗?】云雀道:【我们进来好半天了,一个人都没见到。】 音盏倒吸了口气,惊恐地看向它,“你看不到那个人,白衣服那个?” 【……】云雀:【我是说原本藏身在这庙里的人。】 “吓我一跳。”音盏拍着胸脯道:“以后说话表达清楚,没事都给你吓死了。” 接着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除了那个幻阵,对方似乎不想出来迎战,会不会压根不知道我们来了。” 云雀:【连阵法都能用上,你觉得对方会一点预警都没有?】 音盏:“也许是怕了,躲起来不敢出来,或者……” 云雀:【什么?】 音盏:“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云雀:【谁是狗?】 音盏发现用错成语,囧了一下,摆手道:“这不重要,你觉得白飘飘能找到机关吗?” 云雀:【谁是白飘飘?】 音盏用下巴努了努佛像身边的白影。 正在扣手敲击供台地板的“白飘飘”感觉到身后传来两道炙热的视线,回头便见昏暗的光线中,黑衣少年随意地坐在蒲团上,一腿曲起,搭胳膊撑着脑袋,肩侧站着只灰羽小鸟,姿态轻松得仿佛不是来查案而是来踏青郊游的。 他愣了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就回神继续寻找机关。 音盏则在百无聊赖中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没、吃、晚、饭! 之前忙着不觉得,现在一空闲就觉得饿了,肚子也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什么声音?”言雪衣抬头问道。 音盏没说话,总不能说没什么,是我肚子在叫吧。 她也要面子的好吗。 ------题外话------ 再次祝【流浪的诺言】生日快乐! 【蛋糕】【蛋糕】【蛋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3章 现在哪还有蛟 言雪衣仔细听了听,疑惑地看向地上的“少年”,接着若无其事地撇开目光,嘴角忍不住牵了一下,又快速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抬手拨弄了一下佛像身后的孔雀尾。 这一碰他立即感觉到不对劲。 上面没有落灰! 忙将蜡烛凑近,只见其中一尾孔雀羽弧形边沿的金漆比别处暗,像是被人经常摸,颜色掉了露出里面的铜色。 他抬手握住尾羽边沿,立即感觉到松动,用力往里一推,只听里面响起“咔嚓”的机括声,脚下的供台开始剧烈颤动,佛像缓缓往后退去。 听到动静,音盏立即赶了过去,见随着佛像移动,原本青莲花座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口,以及通往下方的青灰色的石阶。 她刚要下去,就被言雪衣抢了先。 “这也要争,第一又没钱拿。”小声嘀咕了一句,她也踏上台阶往下走。 洞里很暗,但空气流通不错,没走几步蜡烛就被吹灭了,两人只好摸黑走。 楼道修得不宽,只能单人行走,两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但抬手扶墙的位置却是光滑的,似乎是经常有人扶着墙走,长期以往把石墙上的棱角都磨平了。 如果传说是真的,下方镇压着一头吃人的毒蛟,难道还经常有人去探望送食? 听阿银说蛟类的寿命很长,可以存活数千年,不知道那毒蛟还活着不? 这么想着,她突然脚步一顿,涌现出个不好的推测:那些失踪的人不会……被当成投喂毒蛟的食物了吧? 察觉到身后的人停了下来,言雪衣回头问:“怎么了?” “你说……”音盏咽了口唾液,“那只毒蛟还活着吗?” 言雪衣转身继续走,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可能,现在哪还有蛟。”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你见过?” 音盏噎住。 她……还真的见过,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信吧。 言雪衣也没多想,只当她找不到话说,继续往下走。 这楼道比两人想象中要长,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平路,越往下越宽敞,隐隐能听到回荡在空旷洞中的风声,呜呜呜——仿佛被打散的哭声。 就在音盏走得不耐烦,怀疑是不是又陷入了一个幻阵时,前面突然传来微弱的亮光,光影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挪动,风声也逐渐变大,隐隐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水?难道洞里还有暗河不成? 音盏想着,没留神前面的言雪衣停了下来,一头撞了上去。 “哎呦……你怎么突然停了?”音盏揉着鼻子从他身后走出,抬头一看就愣了。 前方隐隐透着微弱光线的地方,缓缓走出几个黑影,有手有脚,脖颈上的脑袋奇大无比,压得身子佝偻着,头重脚轻地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这又是什么怪物?” 音盏凝出银鞭,却注意到言雪衣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波澜不惊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寒冰,底下是逐渐蔓延的怒意,握拳的手指捏得咔嚓作响。 音盏有些奇怪,这种情况一般人都是紧张、好奇或者害怕,怎么他的反应会是生气? “怎么了?”她问。 言雪衣紧绷的嘴角微启,“他们……是人。” “人?”音盏一惊,忙仔细看去。 光线实在太暗了,朝他们靠近的影子只能看个轮廓,听言雪衣说是人,音盏细看后,还真的看出些端倪。 这些影子都穿着衣服,只是脖颈以上那玩意儿是……脑袋? 谁家脑袋那么大还开瓣,像双头怪一样—— 很快,音盏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身边的言雪衣动了,他斜飞出去,白衣飘飘,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鹤,极其优雅灵动的接近靠得最近那个影子,五指曲起成爪,速比闪电地抓住对方半瓣脑袋,指间青光缭绕,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咔嚓”拧了下来。 “哇哇哇——” 黑暗中瞬间响起刺耳的婴儿啼哭,接着周围陆续响起同样的哭叫,听得人心烦欲呕。 音盏被言雪衣的一系列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哭声响起,才觉出不对劲。 这哭声似乎不久前才听过! 难道—— 她倒吸口气,就见言雪衣将那嚎哭不止的“半瓣脑袋”丢到地上,并指一划,青色的风刃从其指间射出,瞬息将那东西劈成两半。 地上的哭声停止,空气中蔓延出一股极其难闻的带着血腥的气味。 而少了“半瓣脑袋”的人则软趴趴倒下,被言雪衣接在怀里带到边上。 音盏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那些怪模怪样的影子,应该是被怪物控制的人,只是被言雪衣弄死的怪物好像和她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她足尖轻点,飞速冲向对面的影子。 离得近了,终于得以看清——这些人后颈处长着个巨大的瘤子,有的同脑袋差不多大小,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最大的那个足有铜盆那样大,压得人直不起腰,像脖子上骑着个球似的。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肉瘤”似乎是从人身体里长出来的,布满经络的皮膜呈现出一种狰狞恶心的肉红,不时蠕动两下,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出来。 与其说是肉瘤,音盏觉得那更像是卵,有很多像血管似的东西连接着两者,被控制的人已经失去意识,瞳孔涣散,脸色青灰扭曲,枯瘦如柴,完全就是行尸走肉。 她本来都要动手,这会儿却迟疑了,扭头问:“这玩意儿能弄掉吗?那人怎样,还活着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太不要脸了 言雪衣半蹲在那人身边,探过脉息后脸色更加阴沉,他蓦的起身,闪电般再次冲向影群,手起刀落,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对方。 音盏见状也不再耽搁,手腕一抖,银鞭快速挥出,带着强劲的力道瞬息缠上最大那个肉瘤,收紧,旋转,将其拧下直接砸到墙壁上。 继续下一个目标…… 十多个影子,很快就被两人扫荡完,留下一地散发着恶臭的肉瘤,其中被音盏砸到墙上那个还在动,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她走过去,见肉瘤表面那层破开了,流出好多粘稠发黑的液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蠕动。 婴儿身、飞蛾翅、相互缠绕的触手…… 音盏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此时却几欲作呕,好在她没有吃东西,不然真的会吐出来。 从没有想过,这恶心玩意儿是这么来的。 失踪的那些人并没有像猜测的那样被怪物吃了,而是被迫献出身体,成为培育怪物的温床,生命力一点一点被蚕食,直到死亡,怪物成形。 太残忍了! 音盏闭上眼睛,愤怒让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将那始作俑者找出来碎尸万段! 肩膀被冰凉的手轻轻按住,将她往边上推了推,青光一闪,地上的啼哭戛然而止。 “你还好吧?”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淡淡的,几乎听不出其中隐含的一丝关切。 言雪衣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像是一夜暴风雪后,开窗闻到的第一口空气,冷冽、清新,冲淡了周围的血腥和恶臭,让音盏心里那股怒意也渐渐平复。 “我没事,那些人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言雪衣薄唇紧抿,缓缓道:“眼珠浑浊,脉细近无,暂时吊着一口气罢了。” 音盏心里微沉,却没有太过意外,“他们……都是失踪的人吧?” “一共十二人,不能肯定全是之前失踪的人,但——”他抬手指了下其中一人,“我认得他,右相家的二公子。” “王司乔!” 音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昔日纵情玩乐的纨绔公子此刻瘦到脱形,华丽的衣服布满污迹,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空荡荡套在皮包骨的身子上。 音盏不得不佩服道:“这你都能认出来!” 一夜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王二公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盏盏。】 一直没吭声的云雀突然小声说道:【我记得先前小青提到过,押送车上山的共有三人,其中一矮子脸上有块巴掌大的红斑。】 经它一提,音盏想起刚才动手时,好像有个人符合条件,如果是同一个人话,那幕后人还真够丧心病狂,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接下来。”言雪衣看向她,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回去吧。” 音盏手指绕着银鞭,微微眯眼,“你怕我拖后腿?” 言雪衣摇摇头,“这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王司乔还在这里,只要牵扯到王京一家,这事就和她有关系! 但她没有这么说,而是挑眉道:“和我没关系,那和你有关系吗?” “嗯。” 回答后,言雪衣转身朝着亮光处走去,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尽快离去通知京兆尹,大夫来得及时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救几条命。” 音盏迈出的脚步出现一瞬迟疑。 【我觉得他说的对。】云雀:【你的目标是王京,不是凶手,还是回去通知人吧。】 “可是不弄清楚真相的话,怎么对付王京。”音盏皱眉,沉吟片刻后,道:“云雀,你去。” 云雀:【我?】 音盏:“你去找阿银,让他去通知官府带人来。” 云雀:【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等云雀飞走后,音盏才缓步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就明显感觉到风变大了,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气,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言雪衣此刻站在这条路的尽头,背影挺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青丝飞扬,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飞去似的。 “少当家,你终于来了!” 一道沙哑粗砾的声音自洞外响起,夹带着几道空荡的回声,听起来特别怪异。 言雪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外,声音冰冷如霜,“你费尽心思把我引来,到底想做什么?” 音盏脚步一顿,有些发蒙。 少当家!引来! 这怎么回事? 那声音继续道:“少当家,当年你父亲不顾同门之谊,将我毕生修为废去,毁了我心爱的宝贝,这笔账梁某迟早要算,你们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 言雪衣不为所动,漠然道:“当年你利用职务之便,残杀珍稀灵兽,害死了那么多人,父亲正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才饶你性命,你却不知悔改,再次制造出这等怪物残害人命,今日我既然来了,绝对不会让你再活着离开。” “哈哈哈!” 那人突然桀桀大笑起来,声音带着回声一遍一遍扩散回荡,沙哑刺耳得让音盏有种往外扔石头的冲动。 “少当家!”他道:“你还是和你父亲一样天真,我设了那么大个局把你引来,难道是为了让你杀我?哈哈哈……” 音盏不清楚二人什么关系,但从对话中大概猜出一些,这几月的人口失踪,制造出怪物,逃往岁寒寺……这些都是为了引言雪衣前来? 要报仇的话直接找对方好了,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同样回来报仇的音盏出奇愤怒了,自幼背负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她都从未想过伤害无关之人,有人自己做错事被废修为,居然还好意思回来复仇! 她往洞口走去,想看看什么人这么不要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5章 人质 言雪衣气势爆增,周身被风围绕着,白衣猎猎,青丝飞扬,双手交叉,倏然向前,数道青光闪烁的风针从指间射出。 接着,音盏听到了噗噗几道声响,还有石子落水的动静。 她加快步子来到洞口,来不及和言雪衣打声招呼,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洞外,依旧是个洞。 很大,很空旷。 石顶右侧有个闪电形裂缝,透下浅淡的月光,能让人依稀看清洞内情景。 四面悬崖陡峭,怪石嶙峋,下方是个巨大的水潭,颜色绿得发黑,深不可测。 衔接这边和对面的悬崖石缝中断断续续地淌着水,形成一道水流浅缓地瀑布,淅淅沥沥流入下方水潭。 瀑布之中,一条水桶粗细的玄铁链索从瀑布中露出,无比显眼地依着悬崖,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水潭中。 而此刻半空中飞着个……鸟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人长出翅膀,而是背后攀附着先前见过的怪物。 “鸟人”穿着黑袍,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背后的玩意儿比之前出现在金凤楼的个头大,翅膀展开足有两丈长,两根触手从那人的肩颈往下勾住腋窝,剩下四根分别勒住胸腹,就像从后面抱住他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在半空。 这副合二为一紧紧相拥的姿态看得音盏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人却像没看见她似的,亲昵地抚摸着腰间的触手,仿佛情人间喃喃细语般道:“谢谢宝贝,往那边飞,去瀑布。” 怪物立即按照他的指示,朝瀑布方向飞去。 言雪衣并不想让他如意,袖摆一挥,顿时狂风大作,直奔半空而去。 山石间的植被灌木被吹得伏地摆动,四周砂石冲天而起,不断摩擦、相互击打,砸向悬崖壁或者跌入水潭,发出叮咚铛铛的声响。 怪物歪着翅膀不断后退,艰难地在半空维持着身形,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叫声。 “哇—哇——” 那声音逆风而来,聚儿不散极其尖锐,仿佛尖锥一般直入双耳,在骨膜处散开成千军万马,塌得人震耳欲聋,气血翻涌。 音盏下意识偏头捂住耳朵,正要动作时,面前突然出现道半透明的圆弧,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她笼罩在内,那种耳膜发疼的不适感立即得到缓减。 她调动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周,驱散剩下的不适,这才说道:“这玩意儿变强了?之前的叫声并没有这种威力。” 言雪衣看了她一眼,似乎想问“你怎么跟来了”,但开口后却在回答她的问题。 “这只应该是实力最强的,才被留了下来,其余的不过是瑕疵品,可以轻易舍去。” 音盏想起金凤楼那只“替罪羔羊”以及刚才攻击他们的“幼崽”,厌恶道:“这种人,迟早会死在自己制造的怪物手里。” 趁两人抵御音波时,怪物已经一鼓作气飞近瀑布,盘旋在靠近洞顶一处横空凸出来的平整岩石旁。 “少当家,今日引你前来,梁某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 梁姓鸟人声音自上方传来,混合在嘈杂地瀑布声中,语气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疯狂。 音盏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言雪衣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请—笑纳——” 随着阴阳怪气的大笑,从上空落下块黑色的罩布,飘落在下方的水潭中,瞬间沉了下去。 这水有问题! 然而更让两人没想到的是,黑布被拿掉后露出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捆在岩边,嘴上塞着布发不出声音,只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人质中竟然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小脸煞白,惊恐无助。 音盏握鞭的手指倏地收紧,差点没忍住一鞭子把那合体的怪物抽下来。 “鸟人!”她忍不住开口,“有种下来单挑,拿人质威胁算什么,无耻!” 那人目光阴鸷地看过来,扫了她一眼,转向言雪衣冷笑,“少当家,你还带了个帮手过来,这么怕死吗?” 言雪衣还没回答,音盏又抢白道:“他怕不怕死不知道,你是一定怕的,上天了不起啊!既然和你那怪物宝贝那么亲,怎么不成亲生孩子去,少来这丢人现眼恶心人,呕——” 言雪衣:“……” 梁鸟人:“……” 他今天的目标是言雪衣,本来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五官人等身上,但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火气上涌实在忍不了了,“闭嘴!你知道什么!如果我修为还在,会怕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是吗?”言雪衣开口了,“我记得你巅峰时期的修为也不过尔尔,让你一只手都觉得欺负人。”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和对“鸟人”的蔑视再明显不过。 “你……”梁鸟人气得吐血,胸口上下起伏着,带动着怪物身体也颤了颤,“你就狂妄吧,一会儿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语毕突然伸手掐住岩石边的孩子的脖颈,狞笑道:“你们父子俩自诩正派,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孩子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中挣扎,稚嫩无助的小脸布满惊恐,颤抖不已。 被困的大人中也出现了骚动,其中几个像是孩子的亲人,正在激动地拼命摇头,目露祈求。 言雪衣瞳仁一缩,本来就冰冷的面容更是沉到极点。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明王庙的传说你应该听说过,以前我根本不信什么孔雀明王镇压毒蛟,直到有天来到这里,看到这个水潭和那些链索,才发现毒蛟之说是真的,因为潭里的水,剧毒无比。” 说到这,梁鸟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光滑细腻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阴鸷的双目出现一抹狂色,“你想知道活人碰到这些水,会变成什么样吗?” 边说边抽出孩子嘴里的塞布,满怀恶意地期待着“猎物”的反应。 孩子呆愣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娘!救我,我害怕……呜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6章 来诛心的 咚咚咚—— 同样被困的母亲听到孩子叫唤心都碎了,不顾身体被绑,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拼命磕头,红着眼恳请对方放过自己的孩子,额头的鲜血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十分惨烈。 一下下以血肉之躯叩击石头的声音,让音盏的心也跟着绞痛起来,似乎看到了在火海中保护自己的娘亲,清澈的眸底蹿起火焰,抬手一挥,闪着银芒的鞭子骤然拉长数丈,直朝半空的鸟人而去。 “你想要这孩子死吗!”梁鸟人狰狞叫道,猛地收紧手指,掐得孩子脑袋后仰,面色瞬间涨红起来,手脚徒劳地挥舞着,想扳开钳制住自己的大手,却没有丝毫作用。 银鞭停在半空。 音盏咬着下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好。 言雪衣看向她,平静道:“收了吧,交给我处理。” 音盏心想你到底想不想救人,这么沉得住气! 但这话她不愿当着那鸟人的面说,平添对方气焰,只好瞪了言雪衣一眼,对着半空的鸟人道:“要我收鞭可以,你把孩子放了!” 梁鸟人阴恻恻地冷笑两声,没松手。 眼看孩子从挣扎到手脚无力,翻起白眼,音盏只好先退让,迅速收回银鞭。 那人桀桀笑着松开手,孩子小小的身子软软倒下,蜷缩着不断抽搐,看上去痛苦极了。 “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言雪衣虽然位于低处,脊背却挺得笔直,身如破土之竹,形如谪仙落尘,与半空的鸟人形成鲜明对比。 “少东家,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目中无人,现在是你在求我知道吗!”梁鸟人目露疯狂,突然抬手指向瀑布,“看见那里没有,顺着链索往里走有个洞,我要你进到那里面去。” 音盏顺着看过去,静静垂在那里的玄铁链索被水流冲得光滑发亮,水流背后有个黑漆漆的阴影,大概就是他口中的洞。 大费周章引人前来,就是为了让人进洞? 音盏看向言雪衣,道:“别进去,里面肯定设有陷阱。” 听到她的话,梁鸟人阴笑起来,“不进去也行,那你就看着他们去死好了。” 说完对身后的怪物说了句什么,那东西突然振翅一拍,尖啸起来。 咔嚓——咯咯咯……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动静闷闷响起,似乎是什么机括被启动了,突然上方的那块平整的岩石震动起来,簌簌往下落石屑。 “怎么回事?” 音盏话音刚落,那快岩石就开始倾斜,上面被困的人群骚动起来,惊恐地环视着四周,脸色苍白,似乎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机关一启动,这块石板就会倾斜往下,他们所有人都会掉进水里,我数数看啊,一、二、三……十五、十六,一共十六个人,你们就是一人救两个,也会有大半的人会落水。” 梁鸟人桀桀笑道:“我猜,这大概是个喂食的机关的吧,如今水里虽然没了吃人的蛟,但这满潭毒水也是要人命的,而停止石板倾斜的机关就在那个洞里,少当家,你是救还是不救?哈哈哈……” 事到如今,音盏那里还不明白,这人不仅想要言雪衣的命,更是来诛心的! 或许是他没了修为,需要利用人质牵至对手,又或者这人本身就是个变态,喜欢看人在生死面前做选择题。 明哲保身,意味着见死不救,会有无辜的人因自己而死,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 进洞的话,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致命杀机,最糟糕的情况是人没救成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左右都是死,难以抉择。 但言雪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朝瀑布掠去—— 音盏一把抓住他,“你别冲动,那是陷阱,万一机关不在里面呢?” 言雪衣没有回头,淡淡道:“你有办法不进洞救下所有人?” 十六个人,反应迅速一点的也不是没可能。 音盏在心里计算着,正要开口,就听到链索在石面上拖动的声音,已经倾斜了一定角度的石板终于滑落了第一个人。 幸运的是这人腰间拴着铁链,并没有直接落水,而是掉在半空,吓得面色如土,几欲昏阙。 不幸的是所有人腰上的铁链是连在一起的,下坠的冲力一连带下三个人,第四个人拼命用脚踩着石板边沿一块凸起的石头,其余人使劲往后仰拽着链子才停住了连锁反应。 但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因为任何失误导致所有人落水。 音盏傻眼,光救人的话还有些把握,加上这些碍事的铁链就难了,毕竟她力气再大也有限。 言雪衣则不再耽搁,果断飞向瀑布,脚尖在露出的巨型铁链上一点,穿过水流消失在洞口。 “你也去!”半空的梁鸟人突然开口,阴恻恻地看着她,催促道:“快点!” 音盏皱眉,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和金凤楼的大掌柜什么关系?” 梁鸟人挑了下眉,桀桀笑道:“一个侥幸逃跑的药鼎,十多年了依旧没有长进,为个男人差点坏我的事,要不是你们动作太快,我非得好好疼爱疼爱她。” 音盏听出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笑得很难听,当然,长得也丑。” 梁鸟人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勃然大怒,“论不到你说,你长得也不怎样,快去!别逼我动手——” 说着,他抬脚对准卡在边上那人,一副你不去我就要踹人了的姿态。 那人本来就吓得浑身发抖,再这么被威胁,裤裆居然湿了,淅淅沥沥地往下滴……尿了吊着的人一头一脸。 音盏:“……” 梁鸟人:“……” 他放下脚,让怪物往后飞了一些,不耐烦地说道:“我数三声,一……” “别数了。”音盏道:“我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找不到出口 音盏身形一闪,瞬息跃至洞口,衣服被水流打湿贴在身上,立即生出些湿冷的寒意。 她踩着玄铁链索,进洞前回头看去,这个角度看不见上方的石板,只能看见被吊在最下方那人的一截小腿。 看着昏暗的虚空,音盏嘴角牵起抹狡黠的弧度,转身跃入洞中。 里面很黑,几乎没有一丝光线,空气又湿又冷。 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不会火系法术,没办法像花燮那样把衣服蒸干,只能忍受着。 音盏没有往里走,而是守在洞口,不管言雪衣能不能成功,这个位置都方便她行动,倒时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但左等右等,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却再次传来链索响动的声音。 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往里探。 本以为这洞不会太深,没想到走了一段后居然出现了岔路,两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出区别,她试着出声唤道:“喂——你在哪儿……飘飘!” 除了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音盏叹了口气,蹲下用手去摸地面,果然在其中一条路上摸到几许湿意和并不明显的脚印轮廓。 言雪衣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 她起身朝前走,没一会儿又遇到了岔路。 难怪这人进去后就没了消息,这什么机关洞,根本就是迷宫啊! 音盏站在分叉口,纠结是该继续走还是退回去。 洞里情况不明,言雪衣生死未卜,她没有银星认路的本事,万一被困就麻烦了。 还是回去吧。 然而等她回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先前从瀑布进来的洞口却不见了。 莫非中途还有岔路,太黑没发现所以走岔了? 音盏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打算再走一遍。 这次她走得很慢,沿路放出神识观察周围,确认路上没有被忽略的岔路,也不存在迷惑人的幻阵,当成功折返第二个路口时,她恍然大悟。 不是自己走错路,而是入口被人封住了。 显然鸟人是想把言雪衣困在这个迷宫里,她显然糟了无妄之灾。 想通这点后,音盏反而不急了,再次退回去。 堵住入口的是道带着湿意的石墙,实心的,完全隔绝了内外两边,连瀑布的水流声都听不到。 她试着发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于是靠墙坐下,抱着腿,将脑袋搭在膝盖上,等白飘飘回来一起想办法,只是等着等着发现—— 好饿啊。 脑子里不由想起在浴池昏倒那晚,花燮命下人送来的一桌子菜,红烧猪蹄、佛手金卷、八宝腊鸭、桂花鱼块……啊啊啊更饿了要命! 音盏摇晃脑袋,将那些诱人的菜从脑海中强行剔除,逼迫自己想些别的……嗯,不知道阿银有没有收到云雀的传话,快的话应该能在天亮前赶到这里吧。 只要银星来了,他就一定能找到自己,这也是音盏发现被困后并不着急的原因,只是不知道外面人质的情况怎样…… 金陵皇城。 银星趴在金凤楼主楼的屋顶,身边东歪西倒着几个空酒罐,正在呼呼大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边还挂着一道口水。 云雀拼命飞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醉狼图,气得用嘴啄他鼻子,【醒醒,你个蠢狼!】 “别闹。” 银星挥了挥爪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哪儿,打算翻个身继续睡,结果……轱辘轱辘从屋檐滚了下去。 云雀看着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惊醒后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又悄咪咪地跃上屋顶。 “小雀儿?” 银星瞧见立在酒罐上的云雀,喝得发红的俊脸露出一丝迷茫,“你不是跟着小音盏的嘛,回来了?” 【你怎么喝成这样啊?】云雀道:【盏盏让你保护大掌柜,这要出事了怎么办?】 “有我在,怎么可能出事。”银星盘腿坐下,揉了揉鼻子道:“大半夜盯着人不睡觉,你以为这活容易啊,我总得找点事做免得睡着。” 云雀:【你刚才就睡着了。】 银星摆手,“这不重要,倒是你来做什么?” 云雀这才将音盏吩咐的事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你得赶紧找人过去,最好带上大夫。】 “大夫?”银星有些发蒙,这大半夜的去哪儿找大夫。 对了,他记得几天前锦瑟有说过去药房制药,弄药的人可不就是大夫嘛! …… 花燮睡梦中被吵醒,心情极度不美丽,耐着性子听锦瑟说完了理由,才挑起好看的眉毛,道:“找到了失踪的人,不是应该通知京兆尹派人前去,和本公子有什么关系。” 锦瑟知道自家公子有起床气,尤其半夜被吵醒更是没好脸色,这会儿没发火丢东西赶人已经算好的了,只是那个银星非要逼自己跟他走,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思量一番后她还是觉得应该和主子说一声。 “这话奴婢也和银大公子说过,但他坚持要奴婢跟他走一趟,好像……右相家的二公子也在其中,似乎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那人就是死了也是活该。”花燮穿着雪白的里衣,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偏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突然道:“你刚才说,他们在岁寒寺?” 锦瑟:“是的。” 这两日言雪衣好像一直徘徊在岁寒山…… 花燮略微沉吟,拂开帐幔道:“找个人去通知京兆尹,速度要快。” 锦瑟应下,准备离去时见他走下床开始穿衣,忍不住道:“公子您这是……” 花燮将如火似霞的红衣套在身上,把青丝从衣服下掖出来,嘴角牵起个魅惑的弧度,“我亲自走一趟。”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8章 纸灵 洞中黑暗、潮湿。 一开始还好,待的时间越长,寒意就越来越重,好似有无数冰冷的毒蛇在周身游走,一点一点带走余下的热量。 音盏坐不住了,屁股下的地面仿佛不是石头而是硬邦邦的冰块,又硌又冷。 她站起来,抱着身子开始跺脚、转圈。 活动起来没那么冷,但一会儿她就没力气了—— 好饿啊! 阿银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如此想着,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有什么声音响起。 音盏以为是言雪衣出来了,忙伸脑袋看去。 然而什么都没看见,倒是那声音似乎大了一些。 窸窸窣窣—— 非常轻微,平时肯定听不到,但这洞里实在太安静了,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音盏瞪大眼睛使劲看去,对面黑漆漆的,啥都没有,但那细细的,像是枯叶落地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恐惧源于未知。 无论多凶猛的野兽在面前,音盏也不会眨下眼睛,但看不见的东西,总是让人心里没底。 她紧张地咽了下唾液,试着小声开口,“飘飘?是你吗?” 那声音停住了。 音盏也是一愣,正要再次发问,就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白白的,轻飘飘的,巴掌大小的一个……纸!片!人! 这他娘的啥玩意儿! 音盏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她先前捡到的纸片人掉出来被风吹的,然而等她伸手一摸,从袖中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纸片人时,整个人都蒙了。 地上的纸片人看见她似乎很高兴,居然手舞足蹈地跳起舞来,别看它没有厚度,动作却异常灵活,抖抖小短腿,扭扭直筒腰,旋转,跳跃……居然有点萌怎么回事! 跳完后,纸片人仰着圆圆的脑袋看向她,虽然那“脑袋”只是个剪圆的纸,没有五官,但音盏就是有种与纸片人隔空对视的感觉。 场面既诡异又尴尬。 音盏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友好的笑容,“那啥,你——”她把手里的纸片人递过去,用友好的语气说道:“你是来找同伴的吧,这个……给你。” 地上的纸片人看见同伴,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欢快地互拍着小短手,却并没有上前接伙伴,而是不停地往后看,似乎在等什么。 音盏看得眼皮一跳,心道不会冒出来一大堆纸片人吧,虽然这小东西似乎没有恶意,但纸片人会动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须臾,黑暗中再次响起的不是窸窸窣窣,而是人的脚步声。 小纸片人看着后方,当黑暗中出现一抹白影时,它在地上跳了跳,雀跃地跑了过去。 音盏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白影飘过来,小纸片人坐在他手心里,一只胳膊指着音盏。 言雪衣顺着它指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片人上,说出的话却完全不相关,“你怎么也进来了?” 音盏扯了下嘴角,只觉得手里的纸片人有些烫手,忙不迭递过去,“这是你的东西吧,我之前在外面的一个坑里捡到的,还给你。” “谢谢。”言雪衣将纸片人接过来,仔细地叠好放入袖中。 做这些事的时候,另一个纸片人跳在他肩上,偏着脑袋说着什么。 言雪衣:“没事的,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音盏看得惊奇,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和纸片人说话?” 言雪衣倒是没有隐瞒,点头道:“它们是纸灵,这个是小影,你捡到的那个是小梦。” 居然还起了名字! 音盏突然觉得对方也不像看上去那样没有人情味,不过纸灵这个说法,她好像在哪听过? “小梦怎么了?”她问。 言雪衣:“灵力耗尽,会沉睡一段时间。” 解释完,他想到音盏捡到小梦没有丢掉或者占为己有,又加了一句,“原本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去找它,幸好被你捡到了,多谢。” 音盏:“你刚才已经谢过一遍了。” 言雪衣:“它俩是我很重要的伙伴。”言下之意,多谢两遍也是应该的。 音盏好奇,“那它怎么会在那个坑里?” 言雪衣没说话,而是走到原本的入口,伸手推了推那块多出来的石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来我们是暂时出不去了。” 他说的是暂时,显然并不担心出不去。 音盏不置可否,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你找到机关了吗?” 言雪衣摇头,“没有,看到了几只那种东西,没有找到机关。” 音盏有些失望,对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样了。” 言雪衣的脸色也不太好,被骗到是其次,进来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到人质可能面临的险境,心里的负疚和不安就越发强烈。 “对不起。” 他突然说道:“其实梁宁是冲我来的,你、还有那些人质都是受了我的牵连。” 音盏看过去,“梁宁?是那个鸟人的名字?” 鸟人二字让言雪衣觉得好笑,顿时觉得心里那股压抑的感觉消散不少,反正也出不去,便和她说起了前因后果。 梁宁是言雪衣的师叔,他父亲的小师弟,此人修炼没什么天赋,专门喜欢研究旁门左道,十多年前,他突发奇想从兽类身上提取血液注到人身上,借此改造人的体质,不料实验出了差错,几名受害者的身体和意识产生异变,打伤他逃了出去,并沿路发狂伤人,一天之内死了上百人。 言雪衣的父亲带人制服了那几个变异者,并将真正的罪魁祸首梁宁扣押起来,最终决定废弃其修为,逐出师门。 当时言雪衣年级尚小,仍然记得梁宁离开时的那双眼睛,怨毒、不甘、愤恨,说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让他们好看。 所以当金陵传出怪物吃人的消息后,言雪衣立即想到这位失踪十多年的故人,并赶来暗中调查,发现果然是梁宁搞的鬼。 言雪衣缓缓道:“我一来到金陵,他肯定就知道了,于是在这里布下陷阱引我前来,无论是前殿的幻阵还是这里的迷宫,都是冲我而来。” ------题外话------ 言雪衣:纸灵其实是主人的分身,你把小梦塞袖子里,等于把我……嗯,我们已经有了亲密接触,和我一起度过520吧。 花燮:呵,什么亲密接触,你那最多算yy,爷可是和她有过肌肤之亲,520应该和——嗷! 某女挥着鞭子,挑眉道:还想过520,再乱说话,信不信让你明年过清明! 银星默默转身,明明都鞭子伺候了,为什么还是有种被塞一嘴狗粮的感觉,奏了奏了,泥萌慢慢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79章 脱了吧 听完故事,心里一直疑惑的片段终于被串了起来。 金凤楼二掌柜形容被毁,所谓的中毒很可能和十多年前梁宁的实验有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掌柜是知情者,梁宁可能威胁她或者利用别的原因,诱迫其帮他完成计划。 但绑走王司乔应该是大掌柜出于私心的决定,梁宁显然是不满的,才会说什么“为个男人差点坏我的事”,这个坏事,应该是指事情闹大提前把言雪衣引来—— 难怪她觉得对方费了那么大周章,手段却有些小儿科,原来是时间不够没布置全啊。 “不过。” 音盏问:“当年事发时你还小吧,那个鸟人为什么要对付你,不应该找你爹吗?” 闻言,言雪衣慢慢垂下眼睫,“父亲已经不在,他自然只能找我。” 音盏一怔,没想到原因是这个,尴尬道:“对不起。” “没事。” 言雪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音盏搜肠刮肚的想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趴在言雪衣身上的小纸人,于是道:“纸灵是纸做的吗?” 言雪衣点头,“算是,但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 “它能吃东西吗?” “不能。” “真好啊。”音盏捂着干瘪的肚子,羡慕道:“都不会饿。” 说罢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很是应景。 言雪衣:“……” 他抬头,见她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小脸透着一丝虚弱,在黑暗中愈发白得晃眼,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有些青白,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他抬起手,快到碰到她时突然收回背在身后,转而问道:“你不舒服?” 音盏:“肚子不舒服,又饿又难受,头也不舒服……啊!烦死了,浑身都不舒服!” 言雪衣:“……” 他想了想,将外袍脱了垫在地上,道:“你坐下休息下吧,我看看能不能把门打开。” 音盏不是矫情,而是真的不太舒服,索性也不客气,坐在衣服上终于好受一点,见言雪衣开始研究那道门,便道:“别白费力气了,凭我二人之力是弄不开这门的,只能等人来找到机关,或者破开。” 言雪衣让纸灵钻进衣袖,缓缓蹲下,雪白的手指放在石门与地面的缝隙上,细细摸着。 如果存在缝隙,可以让小影出去看看情形。 纸灵和主人意念想通,故能替他走殿前那个幻阵,还能探路,但这石门居然是卡在石槽里的,并非他以为的从上至下,而是从下往上顶出来,可以说是无缝对接。 音盏见他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又道:“我已经让云雀回去报信了,放心吧,很快就会来人的。” “云雀。”言雪衣看向她,语气终于有了变化,“那只鸟?” 他之前就注意到跟着她的那只鸟不见了,只是忙着救人没想那么多,这会儿才有空思考,说道:“那只鸟很有灵气。” 当然,毕竟是灵鸟嘛。 音盏抱着腿,下巴搭膝盖上,低声道:“希望救兵能快点来。” 言雪衣听出她声音不对劲,靠近后才发现她身子在抖,当即顾不得太多,伸手碰了下她胳膊,冰的! “你衣服还湿着!” 他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如今是夏季,衣服湿了本来没什么,但在这洞里则不一样,湿衣服会持续带走人的温度,变得越来越冷,很容易生病。 想了想,他道:“脱了吧。” 音盏:“……” 她完全没想到这人会蹦出这样一句话,即便在他眼里自己也是男的。 “那个,没事的。”音盏睁眼说瞎话,“我不冷。” “我帮你吹干。”言雪衣道,似乎觉得这话有些逾越,又道:“反正这里黑着看不见,我会背过身的。” 说完真的走了几步,背过身子。 音盏:“……” 看不见你还背过身。 但衣服湿着确实不舒服,肚子和头都隐隐作痛,音盏略作思索便同意了。 她只脱了外衣,里衣不算太湿,都快被自己的体温蒸干了,而且再怎么不设防,她也不好意思在一个男人面前脱光——呃,浴池那次是意外。 言雪衣站在三尺外,听着身后窸窣的声音,努力将视线固定在前面黑暗中的某一点,目不斜视,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 身后的人……其实是个绝色少女。 言雪衣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那夜,他调查完事情准备离开时,瞧见抹红影,张扬绚丽,整个金陵只有那个人会穿这样的衣服。 然而等他跟上去时,意外的发现对方并非自己以为的人,而是个面生的少年。 因为培养纸灵的原因,言雪衣神识比一般人强大,能轻易看穿部分幻术,很巧的是,池翌给音盏易容的幻术恰在此列。 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少年那看似普通的面容下,分明是张美到令天地星光失色的容颜。 她并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藏在暗处,等秦捕头出来时猛的一套,熟练的收袋扛走,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不顾对方哀求,极其丧心病狂地把人头发给剃了…… 言雪衣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当时他只是认错人顺便看个热闹而已,所以被发现后立即抽身离去。 谁知今日两人又遇到了,还被困在这个地方……孤男寡女,虽然对方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看出了她的性别,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好了。”音盏将衣服拿在手里,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 言雪衣没有回头,往后伸出手。 音盏挑眉,就“两个男人”而言,这举动未免有些太刻意,但她没有多想,将衣服递过去后便坐下休息。 言雪衣将衣服展开后,松开了手,一道青光绕着衣服盘旋,将其吹得猎猎作响。 音盏托着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起来。 同样的风系法术,人家就能学以致用造福生活,吹个衣服都那么赏心悦目,哪像她家的阿银,上次给她吹头发,直接把人吹到三公里外,要不是自己及时抓住只飞过的雕,坟头的草估计都到腰了。 火系法术也不错,随时随地能生个火取取暖烤烤肉什么的;水洗法术嘛洗澡方便;木系可以培养好吃的……想了一圈,音盏发现好像就自己的法术最为鸡肋,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言雪衣将衣服仔细吹干,确认没有残留的湿意,这才停了下来,“好了,你……”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在撞击石门,然后整个山洞都剧烈震动起来,簌簌地往下落碎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0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怎么回事?” 音盏赶紧站起往后退开一段距离,听到外面又响起数声巨响,似乎是有人在用什么重物砸门。 “是阿银吗!”她大声问道。 然而厚重的门隔音太好,声音没能传出去,自然也收不到任何信息。 “难道是梁宁?”言雪衣皱眉。 “不可能。”音盏立即否定。 言雪衣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会那么笃定,眸光微闪,却没有追问,而是拉着她又往后退了段距离,“离远些吧,别被伤到。” 音盏一心想着出去,没注意到对方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疏离冷淡。 咚—咚—咚! 几声巨响后,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外面的人没力气了,洞内又陷入安静。 音盏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忍不住捡起块石头砸向门,“喂——有人吗!继续啊!里面还有人呢!” 她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不停地捡石头砸门,就在第九块石头扔过去时,地面颤抖了一下,石门开始缓缓往下降。 “开了!” 音盏兴奋地跑到言雪衣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哈哈,我就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终于可以出去了,我要吃一大桌子的菜!” 言雪衣性子冷淡,平日总与人保持着距离,头次被抓了胳膊,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看着对面那张兴奋的小脸,也受了感染,嘴角不由牵起抹浅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石门往下降了三十公分,夹杂着水汽的风从外面吹来,洞内光线也微微转亮,音盏忍不住雀跃道:“阿银,是你吗?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饿死了。” 没有回应。 她正纳闷,就听到一道邪魅慵懒的声音响起,“还会喊饿,看来再困个三五日也没关系。” 音盏一怔,突然瞪大眼睛,“花燮!怎么会是你!” 外面的人“呵”一声,语调张扬地说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音盏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有点惊喜,于是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花燮:“……来人,把机关给人关上。” 音盏囧,忙道:“别!别关!你没病,人特好特帅特善良!行了吧。” 花燮又“呵”了声,简单的一个音节被他同时呵出了高高在上和嫌弃,“那你现在大声说三次‘花爷最帅,言雪衣不如他’,爷就开门。” 音盏:“……” 言雪衣:“……” 音盏看向身后的人,问道:“言雪衣是谁?” 言雪衣:“……” 算了,既然不知道,叫就叫吧。 音盏将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道:“花爷最帅,言雪衣不如他!花爷最帅,言雪衣不如他!花爷最帅,言雪衣不如他!可以了吧,快开门!” 停止的石门再次缓缓下降。 音盏松了口气,将地上言雪衣的衣服捡起来,拍拍灰递过去,“谢谢啊,出去请你吃饭。” 言雪衣没有说话,此刻他心里有些复杂,本打算离开时将身份告与她,但经过刚才某人无聊的闹剧,让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将衣服接了过来,正思索着如何开口时,突然语气一转,“你受伤了?” 音盏一怔,“啊?” “这个是——”言雪衣手指了下衣服,突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怔住,俊美无俦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囧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音盏莫名其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雪白的衣服上多了一抹污迹,此刻石门下降,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能清楚看到那抹痕迹是红色的,赫然是之前她坐下的位置。 音盏猛地往后一摸,脸色霎时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龙虾从头红到脚。 难怪她觉得肚子不仅饿,还有些隐隐作痛,心情也特别烦躁,仔细一算,确实是到了月事的日子。 一把将那件带血的衣服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语无伦次红着脸道:“那、那个是啊……哈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两天我辣椒吃多了,大夫说那个叫、叫什么来着,额,痤疮!对对,我得了痤疮。” 言雪衣本来尴尬得要命,听她这么胡说八道一通,顿时哭笑不得,心想怎么还有女子这么不拘小节,说自己得了那个…… 石门不断往下降。 外面的人终于看见了洞口。 花燮长身而立地站在玄铁链上,准备瞻仰某人听了那句话后的表情,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只好伸脑袋往里看,透过水流的缝隙,正好看见面向洞口的言雪衣,低头看着面前的人,一向没什么表情如高山雪莲般冰冷的脸上居然带着笑,眉眼柔和得宛如是个假的言雪衣。 花燮:“……” 他挑了挑眉,不由看向洞内的另一个人。 音盏抱着言雪衣的衣服,脸色通红,清澈的眸子左右飘忽,不敢与之对视,活像个刚刚表白完的小媳妇。 要是换个人,花燮或许还不会多想,但音盏可不是什么少年,而是个光着身子还能理直气壮挥鞭子的女中豪杰! 指不定被言雪衣的美色迷惑就沦陷了。 花燮瞅着音盏低垂着头,脸红到耳根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可这女人沦陷就算了,毕竟言雪衣确实有吸引女性的资本,问题是,他怎么也一副老树开花春心荡漾的模样! 而且手上那件黑色外袍,明显是某人的吧! 花燮觉得自己好像目睹了一段奸情。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言雪衣抬手想拍拍音盏的肩膀,但手举起来时,神使鬼差地放在她对着自己的脑袋顶,轻轻碰了下,发丝带着些许凉,和想象的一样柔软,软得他心都跟着颤。 莫名的,就想逗逗她。 “以后少吃点辣就好。” 音盏大囧,脸都几乎埋在衣服里了,“嗯,不、不吃了。” 神啊,为什么她要面对这种尴尬,要死了! 言雪衣莞尔,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突然偏头,看向洞外。 四目相对,火光四起。 一时间连潮湿的空气中都透着火药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1章 都爱死 音盏察觉到什么,刚抬头,身上就被披上外衣,吹干后一直在言雪衣手里拿着,此刻才重新回到身上。 “把衣服穿好,出去吧。” 言雪衣将衣服给她披上后,走了两步将她挡在身后,营造出一个隐蔽的空间给她穿衣。 音盏连忙伸胳膊套衣服,手里依旧抱着那件白衣不肯撒手,仿佛抱的不是件脏衣服而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花燮冷眼旁观,嘴角微微勾起,嗤道:“躲什么,你身上哪个部位我没见过,难道是当着外人的面害羞了?” 音盏刚把另一只胳膊套入袖中,闻言面色一沉,二话不说转身就挥鞭子。 没人看见鞭子是怎么冒出来的,就连她身边的言雪衣都没看清,只见银光一闪,瞬息爆涨数丈,从洞里激射而出,横扫向外面的人。 哗—— 洞外的水帘被鞭子一劈为二,出现短暂地停滞,水花被带出亮晶晶的弧线,和鞭子一块朝花燮砸去。 “靠!” 花燮旋身后退,红衣飘曳,霎时在半空旋成朵耀眼的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如火焰在跳动,艳丽奢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再次收拢时,他已经出现在另一块岩石上,目光在虚空停留片刻,才玩味的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从她突然出手到花燮避开,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很多人包括洞内的言雪衣都没注意,银鞭飞舞出来时,看似抽向花燮,实则在半空划过时,好像把什么东西收了进去。 花燮其实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能感觉头顶上方确实有什么东西朝着银鞭迅速归拢,下一瞬,鞭子就到了面前。 退至后方避开攻击,他看着瀑布后方的“少年”,似笑非笑道:“上次脱衣服你挥鞭子,这次穿衣服也挥鞭子,这都什么爱好,抖S啊!” 音盏听不懂什么都爱死,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作势又要抽他,被人拦住。 言雪衣冷冷地说道:“他那人就是嘴贱,不用理会,不然更是得寸进尺。” 音盏没想到言雪衣对花燮有如此清晰的认知,清眸在两人间提溜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去吧。” 言雪衣抬手,闪着青光的风平地而起,将洞口的水帘吹开。 音盏跟着他出洞,这次没有淋上一滴水,再次感叹风系法术就是实用,落脚时没注意,踩到团白白的湿漉漉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呼呼大睡的银星。 “……” 除了他,连接楼道那个洞里还有不少顺承王府的护卫以及金陵的官差,正各自忙碌着。 音盏看向边上待命的护卫,指着银星问道:“他怎么了?” 护卫目光在她和言雪衣身上徘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愣了一下才回道:“昏了。” “昏了?” 音盏觉得这个回答简直匪夷所思,银星这货皮糙肉厚,怎么会莫名其妙昏过去。 想到刚才洞里的震动,她脸色微变,“难道刚才是他在撞门?” 以这货的智商,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后,做出这种蛮力举动不足为奇。 护卫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是啊。” 音盏无语,又是感动又是好气,赶紧检查银星有没有受伤,结果刚蹲下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酒味,然后听那护卫继续道:“你是不知道,这人一路发酒疯,一会儿学狼叫一会儿吓唬赶路的马匹,还胆大包天的调戏右相夫人,要不是公子护着估计能死一百次。” 音盏:“……”学狼叫,好得很呐阿银! 护卫越讲越气愤,“最可怕的是,他一来到这里就说什么不想再吃素了,一定要想办法出去,莫名其妙开始撞那个墙,开始我们不知道那是个门,还以为这人疯了,幸好公子当机立断一个手刀劈昏他,不然这洞非得给撞塌。” 说到最后,护卫眼里闪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音盏眼皮抖了抖,显然阿银醉了以后把此处当成困住他俩的那个空间了,才会说什么不想再吃素,尤记得当年他想吃肉想得发狂时,也是不管不顾地撞墙…… 音盏默默捂住脸。 她错了,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这家伙身上。 言雪衣不清楚两人关系,但从护卫口中听出了一些信息,“那这机关门……” “当然是本公子的功劳。”花燮飞身过来,挑衅地看着言雪衣,“不然你们在那洞里还不知道要被困到猴年马月。” 言雪衣好似没看到他的挑衅,抬头看向高空的那块石板,原本的十多个人质不见了,石板依旧保持着入洞前倾斜的那个角度,不算太陡,稳住的话不至于滑落下去。 花燮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懒懒道:“我们来的时候,那些人像串蚂蚱似的挂在那里,最下面的人离水面只有一掌的距离,好在救援及时,有惊无险。” 闻言,音盏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下,“还好那个鸟人没赶尽杀绝,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他。” “鸟人?”花燮看向她,嘴角勾了勾,觉得这称呼很形象,然后语气一转,“他可没那么好心,人质之所以捡回一命,是因为守在机关旁的怪物不知道怎的被卷了进去,卡住了机括,这才没完全倾斜,留存了一线生机。” “……” 音盏和言雪衣互看一眼,均有些被命运捉弄的感觉。 如果他俩没有急着入洞,说不定就能看见机关失灵的一幕,不用顾虑直接宰了那个鸟人,但谁又能说机关出问题是必然,万一那怪物没被卷进去呢,还有,它到底是怎么作死卡进去的? 不同于音盏的胡思乱想,言雪衣只关心在意的事。 “梁宁呢?”他问。 “如果你是指那个鸟人的话。”花燮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死了。” 言雪衣冰雪般的面容终于出现波动,意外道:“死了?” “人质亲眼看见的。”花燮道:“说是他等你们进了洞就准备离开,还对人质说什么生死有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然后大笑着让那怪物带他装逼带他飞——了两下,就连一起被雷劈下水潭,如果只是他自己,或许还能在毒死前捡条命,但他被那怪物缠得太紧,根本无法自救,扑腾两下就双双沉了下去。” 言雪衣皱眉,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他是不是在逗自己,“洞里哪来的雷?” 花燮露出个“就算你问爷也不在现场哪知道那么多的”表情,“人质这么说的,你可以自己去问,或者亲自下水看看,说不定还能捞到两具新鲜尸体。” 言雪衣陷入沉思,具体情况他自然会再核实,但如果花燮说的是事实,那雷出现得也太蹊跷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2章 气场两米八 这种人,迟早会死在自己制造的怪物手里。 音盏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第一次忍不住出手时,梁宁以孩子性命相胁,她没办法只得收了银鞭,但没人注意到,她收鞭的同时,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细丝蔓延出去,以一种特定的轨道和方位交织在半空,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了个引雷阵。 除了银星,没有第三人知道音盏使用的那根鞭子其实无色,只是因为银芒游移的关系,看上去是银色,而银芒是这件武器自带的雷电属性,可以凭主人的心意变强变弱或者隐藏。 音盏习惯将属性定档为银色,一来是好看,二来嘛,虽然别人看不见自己武器挺能出其不意,但空手乱挥的样子实在太傻,而且她一直觉得,出其不意得用在关键时刻,首先给外界制造一直自己鞭子是银色的错觉,然后暗中调为无色状态进行偷袭,绝对一抽一个准! 比如这次,鸟人根本没有察觉她布下的暗手,离开时只要碰到其中任何一根细丝,就会引来天雷被劈。 但音盏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一击致命,她以为最多让对方受伤而已,大概老天也不想让他继续活下去吧。 就在她思索天道是不是存在因果这种深刻问题时,花燮突然问:“你不对此发表点意见?” 音盏回神,呐呐道:“发表什么,我没意见啊。” 花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鸟人死得干脆利落,你好像一点不意外。” 音盏迎着对方视线,道:“他为了制造怪物害死不少人,又利用人质差点害他们掉下水潭被毒死,结果天道好轮回,死的是自己,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我有什么好意外的。” 花燮偏头,笑意不明,“所以,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一个道理。” 音盏直觉不用理他是最明智的,但忍不住好奇,“什么道理?” 花燮:“装逼被雷劈。” 音盏:“……” 她扭头看向言雪衣,“说的谁?” 言雪衣无比肯定,“他自己。” 花燮:“……” 靠!这两人绝对有奸情! 此刻,言雪衣的外衣被音盏揉成一团抱着,身上只穿了单薄的里衣,腰间束着银丝云卷的宽腰带,坠着块水色极好的墨玉,身形笔挺,俊美无俦,整个人仿佛水墨画般清雅飘逸,气质如仙,又冰冷如雪。 同样用画比喻的话,花燮就是浓墨重彩的工笔画,明明看上去慵懒随意,却又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耀眼得像天边的烈日,惊心动魄的熔岩,光是靠近都会被这份艳丽灼伤。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无疑是养眼的,护卫看得眼神发直,心道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南北双杰,都是少年成名,拥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无与伦比的天赋,万里挑一的容貌……就不知道动起手来,谁会更胜一筹。 目光游移间扫到花燮脸上的面具,护卫神色转暗,私心来讲,他还是希望自家公子更厉害,但花燮自从戴上那个面具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手,坊间各种传闻都有,有说他毁容的,有说他瞎了一只眼的,还有说他练功出岔子的…… 关于这些传闻,花燮从来没有做过回应,一如既往的张扬随性,面具不仅没有毁减丝毫魅力,反而将他气质衬得更加神秘邪肆,只要看见这个人,无一不觉得是美的,妖冶的、夺目的,面具下的真相如何,谁还会在意。 但作为男人,外表尚在其次,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花燮不知道自家护卫为了他和言雪衣谁的实力更强操碎了心,出言挑衅言雪衣,并非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或并列双杰的不服气,单纯就是花小王爷觉得——好玩。 言雪衣这人吧,年纪不大,性格却像老古董,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脸上常年挂着霜,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他钱似的。 自从第一次见面,花燮就以逗他为乐,什么谁更帅谁更厉害,都没有把这冰块脸逗得表情开裂有趣。 但今天,花小王爷发现自己对这项“乐趣”失去了兴趣,对着言雪衣这张脸,就想起刚才洞里的温柔一现,明明是从未见过的表情,他应该抓住机会调侃一番,可想到被温柔的人是银盏,心里莫名就有些不爽。 这个女人明明答应了做“自己的人”,吃他的住他的泡他的,还有过坦诚相待的肌肤之亲,怎么也该有点礼义廉耻,不能再去勾搭别的男人了吧。 花燮心里较着劲,再看音盏的时候就有些牙痒,总觉得自己被绿了。 只是,花小王爷此刻并没有理解“被绿”两字意味着什么,也万万没想到因为一个较劲,无知无觉的卷入一段莫名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感情中。 梁宁已死,接下来的事都由京兆尹接手,没他们什么事了。 花燮让人扛上银星,一行人往回走。 登上楼道,从孔雀大明王的底座出来后,音盏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 大殿内有好多人,地上分两排躺着的是失踪的受害者,其中一些人身上盖着草席,露出的皮肤上已经出现尸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 京兆尹大人听到动静,连忙带着秦捕头赶过来,讨好道:“花公子,找到你的人了?” 花燮“嗯”了一声,问:“情况怎么样?” 京兆尹大人:“王二公子已经被王夫人快马加鞭送回去了,用人参吊着命,应该……” “谁问他了。”花燮不耐烦地挥手,“本公子是问那些救下的人。” 京兆尹大人被吼得浑身哆嗦,用余光去瞥秦捕头。 秦捕头低垂着脑袋,露出下面光溜溜的头皮,大概是没了头发支撑,黑色方帽戴着有些大,把眉毛都遮住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他看到京兆尹大人的暗示,只好硬着头皮揖手道:“回禀花公子,下方洞府救出的人质均无大碍,已经做了登记安排他们回家,先前失踪的受害者,除去王二公子还有十一人,我等来时已有三人死亡,搬动的过程中又断气四个,剩下的情况也不太好,大夫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情况不好也要救,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花燮看着他们,冷冷道:“就是你们不作为,草率结案才发展到今天,就是不吃不喝也得给我把人照顾好了!” 两人面色青白,连忙点头称是。 花燮又道:“我记得这几月金陵失踪人口有二十八人,这里却只发现部分人,剩下的估计凶多吉少,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紧时间搜查,务必给受害家属一个交代。” “是是。”京兆尹大人抹着汗道:“您放心,已经派人加大范围搜索了。” “本公子有什么不放心的。”花燮冷冷一笑,“这话你还是留着对家属和圣上说吧。” 京兆尹擦干的额头又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敢再继续面对花燮,连忙告退。 音盏看了眼花燮,心道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话说的还是挺像回事的。 “看什么?”花燮斜睨着她,道:“是不是发现本公子气场两米八帅得移不开眼。” 音盏转身往外走,刚才的话收回,这人根本就是个自恋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3章 姨妈来了 来到寺庙门口。 飞马看见音盏就马身一震,屁颠屁颠跑到花燮身边,用脑袋蹭着主人撒娇,【公子公子,别再把我借给这女人了,她要吃的我翅膀。】 花燮自然听不懂马语,顺手撸了两把鬓毛,嫌弃道:“毛都打结了,一边去吧,洗干净再来。” 飞马:【……嘤嘤嘤。】 音盏看着它冷笑,故意道:“饿死了,我想吃马肉。” 花燮简直无语,“除了吃你还会不会别的。” “会啊。”音盏在飞马战战兢兢的注视中冷冷一笑,比了个砍的手势,道:“我还会杀马,尤其是爱告状的马。” 飞马开始瑟瑟发抖。 花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拍了拍马翅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啊,实在太怂了,抖什么,吼她啊!” 飞马求生欲还是很强的,立即好学地眨巴眼睛,【怎么吼?】 花燮却没空给爱马传授经验,注意力被旁边说话的两人吸引走了。 音盏:“那个……衣服我先拿走,等洗好了再还给你。” 言雪衣历来爱洁净,沾染上污迹的衣服都是直接扔了,更别提这次沾染的还是女子的……哪怕洗干净他也不会穿的,但想到还衣服时能见面,那句“扔了吧”就没说出口,而是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音盏问:“那……我怎么找你。” 言雪衣道:“这段时日我会留在金陵,你想找我的话可以来万兽楼。” “哦,好的。”音盏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听到地址就记下根本没有多想,甚至忘了自己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护卫将车辇牵过来,问怎么安置银星,花燮一脸嫌弃,挥手道:“丢马上,免得弄脏爷的车。” 话音刚落,就见音盏嗖的蹿上车,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花燮皱了下眉,他不喜欢旁人随意进出自己的私人领地,这次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赶人,瞥了眼言雪衣,姿态优雅地上了马车。 然而等他走进车厢,看见音盏翻箱倒柜弄得里面一片狼藉,顿时黑了脸,“你在做什么?” “找吃的。” 音盏埋头跪在车厢暗格边,连续打开好几个罐子都是茶叶、干花干果什么的,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你车上怎么全是这些,喝那么多水干什么,上厕所又麻烦。” 花燮额头青筋跳了跳,缓步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她头上,用力一拨—— 音盏饿得浑身不得劲,被他一拨就往边上倒,看着那人从自己身上跨过去,宽大的云袖拂过她的脸,红若晚霞,轻香幽浮。 直到花燮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音盏才回过神,小脸染上一抹怒意,“你推我!想打架是不!” 花燮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少……女,沉默片刻,抬手撑着额角,道:“你弄脏了本公子的车,还私自乱翻东西,没把你扔出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别蹬鼻子上脸,本公子凶起来连自己都怕。” “你凶啊!” 音盏直接坐起来抱着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可伶好委屈,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她似的,红着眼睛道:“你个骗子,明明说好跟着你会衣食无忧的,我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快要死了,呜呜……” 竟然还真的掉了几滴眼泪。 花燮:“……” 他闭上眼睛,拧了拧眉心,突然听到“哐当”一声,睁开眼睛,见对方不哭了,正捧着一把枸杞往嘴里塞。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音盏嚼着枸杞,脸上露出吃翔的表情,要吐不吐地说道:“我没大姨妈。” 花燮迅速用手袖遮着半张脸,警告她,“你敢吐车里,以后休想再上来。” 音盏小脸上还挂着刚才流的泪珠,闻言使劲瞪他一眼,到底肚子饿占上风,随便嚼两口就囫囵咽下去。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肚子饿,只要一天没吃东西就会头晕眼花心慌发冷,早知道进庙前先把那对马翅膀烤了,也不用这么受罪。” 花燮闻言嘴角一抽,终于明白为什么飞马见到自己时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它差点就成了某人的食物。 “这两匹飞马和小黑一样,都属于御赐之物,你要是当真把它烤了,本公子也保不住你。” “又不要它的命,烤个翅膀而已!” “翅膀也不行。” “小气。” 音盏气呼呼地往后靠去,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把言雪衣的衣服抱在怀里,打算闭目养神,结果闭眼睛没多会儿,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睁眼,见花燮不知从哪儿翻出来包瓜子,嗑得起劲。 “有瓜子你不早说。” 她冲过去抢了把瓜子,挤在花燮身边嗑了起来,嘴里一边咔嚓咔嚓一边含糊不清道:“虽然不管饱,但聊胜于无,蚂蚱腿小也是肉。” 花燮在她整个人挤过来时脸色就不好了,正欲开口,突然瞥见落在她腿间的白衣上沾染的血迹,当即一愣,“言雪衣受伤了?” “嗯?”音盏再次听到这名字也是一怔,“你怎么老提这个人,谁啊?” 花燮:“……” 你特么在逗我! 他偏头,仔细观察着音盏的神色,见她确实不清楚的样子,突然嘴角牵起个玩味的弧度,道:“你和言雪衣整晚在一起,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噗—— 音盏吐掉瓜子皮,瞪大眼睛道:“白飘飘就是言雪衣?……嗯,名字倒是和人挺搭的,言雪衣……言、言……” 奇怪,怎么突然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而且还在花燮恶作剧之前—— 音盏想半天没想起来,决定直接问:“他是什么人?” 花燮手指轻扣着面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缓缓道:“万兽楼的少东家,西州纸术的亲传弟子,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 最后两句完全是他私自加的看法。 音盏没空发表意见,听到万兽楼少东家几个字时她的表情就僵在脸上,内心仿佛有一万只喝醉的阿银在撞墙,颤巍巍的。 言雪衣这个名字她听过,只是没记在心上罢了,确切的说她记住的是万兽楼少东家这个身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4章 第一咒 “盏盏,除了顺承王府的小王爷,还有个人你需要特别小心。” “什么人?” “万兽楼的少东家言雪衣,此人行踪神秘,鲜少出来走动,你们遇到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碰到了,最好避开不要正面接触,实在避不开也不要产生过多交集——别吃了,和你说的话好好记着。” “嗯嗯,记着呢,不过为什么啊?” “那个……虽然不想承认,但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能……能轻易……看穿我的幻术。” 以上,是她和池翌的一段对话,当时她在吃什么来着? 音盏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晃着脑袋,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说好的行踪神秘,鲜少出来走动呢! 才来金陵没多久,池翌交代的两个危险人物都碰上了,一个住人家里,另一个…… 音盏捂脸。 难怪白飘飘看见衣服上的血迹神情十分微妙,还让她不用解释。 解释什么,人家早就看穿了! 这逆天的巧遇,该说她是运气太好,还是霉神附体呢! 花燮见她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皱眉,捂完脸又变得失魂落魄,想不通一个言雪衣能让她产生如此丰富的心里活动,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跑到岁寒寺,又和他遇上的?” 音盏心说我也想问呢,顿了顿,道:“他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顺着之前的案子查过来的。” 花燮显然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追问道:“怎么查的?” “就调查啊,走访啊。”音盏眨眨眼睛,谎话张口就来,“金凤楼出事后,我和阿银不是离开过一夜嘛,我们发现有辆出城的车子很可疑,就一路跟了过去,目的地就在岁寒山。” 花燮懒懒靠着软垫,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那是几天前的事了,为什么你们当时不上山,隔几天才去。” “跟丢了呗。”音盏继续嗑瓜子,“那个鸟人会布阵,把我们都给困住了,一直到天亮才找到出口。” 反正死无对证,而且梁宁确实会布阵,寺庙里还有残留的证据呢。 花燮不置可否,“后来呢?” 音盏:“后来……官府结案后我觉得事情不对,就打算来这儿细细查一遍,然后就遇到了白、言雪衣。” “这么巧?” “这么巧。” 花燮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有兴趣,非要一查到底。” 还没到底呢。 音盏嘀咕道:“我好奇,不行?” 行!太行了。 花燮“呵”了一声,转过身子,从侧躺改为平躺,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和她说话的姿态。 他是停了下来,音盏却是满肚子的疑惑,不问不快。 “那个……”她开口道:“听说岁寒寺以前是皇家寺庙,为什么会被封呢?” 花燮手搭在额头上遮着眼睛,像是睡着一样,没有开口替她解释的意思。 音盏实在好奇,等不来答案打算用瓜子打过去时,对方缓缓开口了,“岁寒寺的静诚大师,是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他……人很好。” 花燮的声音低低的,比平时少了些张扬肆意,多了些深沉,好像闪烁在浅海里的光斑,美丽又迷幻。 音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声音,和言雪衣清冽干净得直击人心的声线不同,他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忽视,倒不是普通,相反,花燮的音色像是水中飘荡的上好丝绸,充满贵气与华丽,堪称惊艳。 只是这人的外表给人感觉太浓烈了,像闪闪发光的烈日,炫彩夺目的熔岩,炙热、夺目,以致很难再注意到他的声音。 此刻音盏坐在车厢地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花燮层层铺开的衣摆和垂落的发丝,声音好像从那片绯红中过滤出来,磁性中透着一丝清冷,好像风中摇摆的逗猫草,荡得人心尖发颤,却又抓不住。 她收回准备掷出去的瓜子,放在嘴边,却没有嗑,“那这么会……” 花燮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道:“关于岁寒寺,你知道些什么?” 音盏摇头,“知道的不多,听说有个厉害的功法叫做孔雀明王咒,但已经失传了。” 花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孔雀明王咒没有失传,只是……数百年来无人能够修炼至大成,所以外界才会有这种传闻。” “数百年都没人练成?”音盏惊讶道:“很难练吗?” “不清楚。”花燮幽幽道:“我只知道静诚大师修炼了一辈子,也只能修炼到第一咒,之后就寸步难进。” “这么难啊。”音盏突然对那个咒有了兴趣,“孔雀明王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功法,练成以后真的能不老不死吗?” 花燮拿开覆在额上的手,偏头看向她,“你相信有什么功法练成后会不老不死?” 音盏只是随口一说,倒没真的这样认为,略作思考后,道:“有些功法能改变人的体质,延年益寿,多活几百岁不成问题,但不老不死……” 她摇头,“我认为没有什么是永生的,哪怕是天上的太阳也有日出日落,更何况是人的生命。” 花燮蓦的笑了,犹如繁花盛开,艳丽潋滟,他说:“思想觉悟还挺高,确实,永生什么的不科学,别说没有,就是有,如今也没人能练成,那个孔雀明王咒共有十八咒,而练成第一咒后,就能洞察天机,预测福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5章 你得对我负责啊 音盏倒吸了口气,震惊道:“第一咒就能洞察天机,那十八咒还了得,太逆天了吧。” 花燮被她的模样逗乐了,道:“话是这么说,但天机难测,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得知的,不管预测何事,都需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到这,他笑容渐渐收敛,嘴角牵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岁寒寺之所以被封为皇家寺庙,正是因为坐在那个位置的人看中寺中高僧可以预知福祸的能力,每年的皇家请愿,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江山坐得稳不稳而已。” 音盏心里有些讶异,从花燮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对那位的冷嘲热讽,可他不是顺承王府的继承人吗,和皇室的关系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但这个问题不方便问,而且和她也没关系,音盏想了想,问道:“两年前,岁寒寺发生了什么,和请愿有关吗?” “有关,两年前的请愿仪式上,静诚大师做出预测后当场坐化,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预测的内容,圣上看过后龙颜大怒,下旨查封寺庙,将所有僧人贬为奴役,发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关。” “他预测到了什么?” 花燮手指拨弄着车窗上的装饰流苏,半张脸隐在暗中,看不清神情。 “紫微星入关,皇室威矣。” 音盏如遭雷击。 两年前,正是她离开兽林入世的时候; 而入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难道—— 她呼吸骤然有些乱,手指攥紧,极力控制住情绪,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花燮察觉到了,转头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音盏飞快地摇了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将脑袋扣在膝盖上,闷闷道:“就是饿得厉害,有些难受。” 花燮眸光微动,总觉得音盏的反应有些奇怪,转念又想,这人上次饿得昏过去,这次又饿哭,估计有低血糖,身体发冷颤抖也正常。 于是重新躺回去。 没一会儿又坐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罐,里面装着炒得焦黄喷香的麦茶,烧水开始煮,片刻车里就弥漫着浓郁的茶香。 花燮将煮好的麦茶盛在一个宽口杯中,加了些蜂蜜,给她递过去,“这东西我都是当咖啡喝的,虽然不顶饿,但这时候喝点热的胃也舒服些。” 音盏闻见香味,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赶紧接过去捧手里,迫不及待往嘴边送。 “小心——” “烫”字还未出口,花燮就见音盏吐着舌头,烫的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笑道:“我特意加了好多麦茶煮得稠一些,散热比较慢,还是等凉了再喝吧,又没人和你抢。” 音盏顾不得和他说话,小口吹凉浓稠的麦茶,慢慢喝着,味道没有闻起来香,有点焦有点苦,但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她心想,其实有些时候花燮还挺会照顾人的,真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 车子驶入城后。 音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这个那个的指了一大堆,让花燮给她买。 当然,跑腿的是护卫,刚抱着新鲜出炉的烤鸭回来,这位祖宗又嚷着要吃藕粉桂花糖糕,而自家爷显然呈放任态度懒得管了,只好认命地再跑去买。 吃饱后,音盏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大花。” 花燮眼皮一跳,被这个“别致”的称呼惊得连背都挺直几分,抬起眼皮道:“谁允许你乱叫的,老盏。” 音盏:“……” 老——算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深呼吸一口气后,她看着窗外,尽量语气平静地说道:“帮我准备点月事布呗。” 花燮偏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似乎没听懂,“什么东西?” “就那个啊。”音盏眼珠乱瞟,有些不好意思,“女孩子每个月要用的那个。” 花燮:“……” 他几乎要气笑了,“让我给你准备!哈?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什么鬼? 音盏知道这事难为情,但她也没办法啊,“可我不是你的人吗,你又知道了我是……你得对我负责啊!” 花燮冷笑连连,连看都懒得看她了,直接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说的好听,他敢打包票,这人绝对不明白“你的人”是什么意思,那是绝对的归属和服从,让往西绝不会往东,让去死就去死,她——呵呵。 音盏囧了。 以前在林中,她都是用一种软绵绵的叶子,干爽透气,入世后才知道女子会缝制专门的月事布,但她不会弄啊,之前池翌帮准备的都用完了。 怎么办? 这里也没有那种叶子。 回府的路上,花燮没再和音盏说话,全程黑着脸,下车就叫来锦瑟,让她把车里的东西全部换掉,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 “还有……” 锦瑟耐心等着下文。 花燮欲言又止,最后转身道:“没什么,准备烧水,爷要沐浴。” 锦瑟:“好。” 这不很正常嘛,不知道爷为什么会一副很难说出口的样子。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6章 王郎是谁? 拖着人事不省的银星回到住的地方,音盏受到了狐狸的热情欢迎,这几天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精力去管它,这会儿就更没心情了,将人一丢,道:“把他弄屋里去。” 狐狸再次承受了生命之重,差点没被压吐血,眼泪在眶里打起转儿,见音盏确实没搭理它的意思,只好收起无用功的卖惨,哼哧哼哧地拖人进屋。 好在音盏犯愁没多久,锦瑟就来了,并带来了她需要的东西。 “暂时只有这些,您先用着。”锦瑟俏脸通红,将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奴婢会再做些送来。” “锦瑟你简直是仙女!” 苦恼的事得到解决,音盏顿时喜笑颜开,抓着她的手感谢道:“我正想着该怎么办呢,谢谢你。” 被她这亲密举动弄得手足无措,锦瑟脸红到脖颈,从听说银小公子其实是个少女,到公子若无其事地让她送女子用的那种东西,再到被一直以为是少年的人握住手,锦瑟觉得自己实在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银小公……额,银小姐,您也累了吧,请好生休息,奴婢先告退了。” 音盏松开她,笑道:“别叫什么小姐,也别叫什么小公子了,以后你就叫我名字吧。” 锦瑟忙道:“那怎么行,您是公子请回来的客人,奴婢不敢逾越。” “我不是你们公子的客人,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看,今天真的谢谢你,帮大忙啦!”音盏晃晃手上的布包,眨了下眼睛,“就这么说好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吧。” 锦瑟看着“少女”笑的弯弯的眼睛,也抿唇笑了笑,不再坚持,“好,银——盏。” “嗯嗯,乖!”音盏收起布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锦瑟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浮起,犹豫片刻才小声解释道:“是公子吩咐的。” “花燮让你送的?”音盏有些意外,随机又笑道:“算他有良心,我去洗澡啦。” 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音盏,锦瑟依旧没办法将她和女子的身份联系起来,先不说那张一眼看去就是普通少年的脸,言行举止实在太过潇洒随意,不过……能得公子另眼相待,大概也是因为这份自然随性吧。 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音盏终于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天大的事也得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处理啊。 然而睡下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啾啾啾的吵闹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跳来跳去。 “别闹!” 音盏摆摆手,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云雀抬起翅膀扶着脑门,觉得眼前的情景何其眼熟,这一人一狼在某些方面简直如出一辙。 它跳到枕头边,用最大的声音嚷道:【起来起来!出事啦!有人死啦!】 睡梦中的音盏偏了偏头,皱着眉头睁开眼,呆了两息后终于意识归拢,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谁死了?” 云雀跳到后面的被子上,如果可以做表情,一定是副“没有本鸟你们可怎么办”的样子,【金凤楼的大掌柜,刚刚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房间。】 音盏蓦的瞪大眼,“怎么会,我不是让阿银守着她吗?” 云雀歪了歪脑袋,没有作声。 “啊,我忘了。” 音盏拍了下脑袋,道:“他后来去搬救兵没在那儿,可是……大掌柜怎么会死了呢,难道鸟人还有同伙?” 云雀:【不是,她是喝毒酒自杀的。】 “自杀?” 音盏倒是没想到这点,略作思索后,道:“现在那边情况怎样?” 云雀:【发现大掌柜出事后,二掌柜立即请了大夫,但已无力回天,不过,桌上留下了一封信。】 音盏忙问:“写的什么?”接着又反应过来,“哦,忘了你不识字。” 【……】 云雀:【二掌柜看了字条后哭得都快岔气了,反复念叨着为什么,她不要恢复容貌,只要姐姐回来之类的话。】 音盏默然。 她大概猜出字条上的内容了。 大掌柜被梁宁利用,除了被胁迫,另一个原因是想得到能让妹妹恢复容貌的解药吧。 可惜,害人终害己。 事情闹大后,她不想连累妹妹和心上人,只能一力承当所有后果,以死谢罪。 音盏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时,突然掉下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她从地上捡起一看,竟然是封信,浅色的信封上写着娟秀的四个字:王郎亲启。 她翻来倒去看了一番,发现信还是密封状态,没有拆开过。 “王郎是谁?” 云雀:【王司涵。】 音盏不懂了,“那为什么写王郎?” 云雀:【不知道,情人之间的情趣吧,比如你和花公子在一起后,也可以称他为花郎,显得亲密。】 音盏嘴角抽搐,她不喜欢这个比喻,有点恶心,还是大花听起来顺耳。 此刻听雪苑,正准备补觉的花燮突然打了个喷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钻进被子,吩咐下人谁也不许来打扰,闭上了眼睛。 这边,音盏举着信封,透过光看到里面折叠好的信纸,问道:“这是写给王司涵的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云雀:【这话说起来有些长……昨晚阿银那边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先后三批人马出城,官府、顺承王府还有右相府,据说官查半夜砸门找大夫也闹得挺大的,二掌柜听说后就去找了她姐姐,不知道谈些什么,等她离开后大掌柜穿得严严实实出门,去外面找了个人送信,然后就回去了。】 音盏:“送信?为什么不让伙计去?” 云雀:【我也觉得奇怪,便跟着那个人一路去到送信的地点,发现是右相府。】 音盏问:“那信有没有交到王司函手上?” 云雀:【没有,信送到了王京的书房。】 音盏这下是真惊了,身子倏地绷直,“送到了王京手上?这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7章 进宫的条件 云雀:【信是写给王司函的,我亲耳听大掌柜说务必将信交给大少爷,王府大少爷可不就是王司涵。】 “是,但信怎么会送到王京那里呢?” 【不知道,但那会儿他人不在,可能也去了岁寒寺,所以信只是被放在书桌上,我就趁机带了回来,想着你可能有用。】 音盏杵着下巴陷入思索,突然起身下床,来到桌子边坐下,凝出银丝从信封口穿过,轻轻一挥就割开了蜜蜡。 她将信取出看了起来。 云雀也不急着走,飞落在桌面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灰色羽毛。 看信时,音盏先是平静,然后眉头皱起,接着松开,再皱起……反复几次后,她将信纸原样叠好放入信封,深呼吸一口,缓缓道:“你做的好,这信太有用了。” 云雀并不意外,将脑袋从翅膀中抬起来,【还有个最新消息。】 音盏看向它。 云雀:【翟天临回来了,皇帝特意为他安排了宫宴,今晚举行。】 终于来了! 音盏清眸划过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缓缓笑了起来,“宫宴——那应该会请很多人吧。” …… 花燮睡觉时,可以允许被吵醒一次,但绝对忍不了被吵醒第二次。 当敲门声响起时,他爆发出一个“滚”字,迅速归拢困意翻身继续睡。 如果是平时,这声音一出,再大的事也没人敢来打扰,就是他老子顺承王爷来了也得等着。 但今天,敲门声是停了,外面却响起了交谈声,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快走吧,公子休息的时候最忌被人打扰,你说什么他都不想听的。”这道刻意压低的声音明显属于十七。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你又不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声音自然来自音盏。 十七:“即便公子愿意听,也肯定不是在这时候,他昨晚就没休息好,这会被吵醒肯定不高兴。” 音盏:“那我还一夜没睡呢,马上就天黑了,他这会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十七:“……那不是你操心的。” 音盏:“你到底让不让?” 十七:“不让。” 音盏:“我要真想进去,你拦得住?” 十七:“……” 然后花燮就听到“咚”的声线,是窗户被打开敲在墙面上的声音,接着屋里窜进了一个人,瞬息到了床前。 “大花,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音盏掀开层层薄如蝉翼的纱幔,刚探进个脑袋,就见某人一脸阴沉地从床上坐起,丝绸薄被滑落在腰际,露出光洁白皙的上半身,黑亮柔顺的墨发垂落在两侧,更衬得皮肤雪白如玉,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没有戴面具,俊美绝伦的脸即便面无表情也好看得让人窒息,尤其从音盏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一缕青丝顺着他宽阔的胸膛往下,滑入肌肉紧致的腹间以及后腰往内收的线条…… 音盏不是没见过男人裸体,银星刚刚化成人时也是什么都没穿的,她还评头论足了一番,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或者别扭,倒是银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连忙凝出衣服把自己遮挡严实。 这会花燮只是露出半个身子,又被长发遮得七七八八,其实并没看到多少,但被他散发着冷气的眸子一瞥,音盏突然就觉得不太自在。 她避开视线,故作镇静地站在原地,恶人先告状,“你怎么睡觉不穿衣服啊。” 正徘徊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吭声的十七听到这句,脚下一歪差点栽倒,完了,他没拦住人还让人看到了不该看的…… 额,公子不穿衣服的样子—— 脑海中刚浮现出一个想象的画面,十七就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私自想象这种画面,那是对公子的亵渎! 屋里,花燮根本没精力去管外面的人在干什么,被子里的一条腿曲起,手搭在上面,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是不是本公子对你太纵容了,让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他刚刚睡醒,嗓音略带暗哑,因为生气压低的声线特别有震慑力,让音盏也不由一怔,下意识就松开了拂着的纱幔。 轻纱归拢,遮住了里面那人的身影,只透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对不起。”音盏认真道:“吵醒你很抱歉,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求你。” “求我,呵。”花燮怒意不减,嘲讽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不是。”音盏的声音透过层层柔软的纱幔,异常的坚定,“我答应,之前说的那件事,不管你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帮你拿到。” 花燮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后,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条件呢?” 音盏深呼吸一口,道:“我想参加今晚的宫宴。” 这些花燮是真的意外了,他挑起一边眉毛,看着纱幔外那个清瘦的声音,缓缓道:“你想进宫?” “是。” 音盏没有隐瞒,几日相处下来,花燮没有寻常王公贵族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总是笑嘻嘻地很好相处的样子,但花小王爷能在金陵活得如此肆意,成为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对象,同时不缺震慑力和影响力,矛盾而复杂,非常不简单。 就像池翌说的,花燮这人看似简单,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说出关于他的事,从小到大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不知道的,但正因为这样,谁敢说真正的了解他! 那些荒诞的、博人眼球的行径,究竟是他本性如此,还是迷惑大众的烟雾弹。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此人很聪明,非常聪明。 当有求于聪明人时,遮遮掩掩和故作聪明都是可笑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口水擦擦 “我想进宫。” 纱幔再次被掀开,花燮穿着雪白的亵裤下床,丝毫不介意被人看到裸露的上身,从容地拿起亵衣穿上,走向外间的贵妃榻,懒懒地靠上去,依旧曲着一条腿,没有系带的亵衣敞开着,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腹。 他撑着下巴,没有面具的遮挡,目光似乎比平日锐利了几分,“说说吧,为什么想进宫。” 音盏当然不可能真把实话倒出来,略作思考后,看着对方道:“昨晚你帮了我。” 一直以来,音盏对调查失踪案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执着,花燮并未对她的行为作出干涉,甚至给予了帮助。 其实以他的身份不宜卷入此事,会让右相府产生一些猜测和想法,甚至引起翟天临的关注,但他不仅没避嫌,昨夜还亲自去了现场。 音盏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不想亲自动手或者根本不在乎,当玩儿似的顺手推一下自己。 至于会不会推第二次,她也没有把握。 花燮牵了下唇,笑意冷冷的,“所以呢,本公子就该一直帮你。” 音盏缓缓摇头,不卑不亢地说道:“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你能帮忙,我感激不尽,绝对没有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提出条件,只是在和你商量。” 花燮眯了下眼睛,曲指抵着下巴,似笑非笑道:“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本公子会同意,进宫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带你去,出了事,别说我就是整个顺承王府都会受牵连。” 音盏十分确定地回道:“不会,我保证不会牵连顺承王府。” 以后会不会难说,至少目前不会! 花燮没有回答,指关节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考虑她这话的可信度。 音盏道:“虽然梁宁是制造怪物的元凶,也已经死了,但事情并没有完全明朗不是吗?失踪的那些人为什么会转移到岁寒寺,官府为什么急着结案,梁宁有没有同党,这些都需要一个解释。” 花燮轻笑出声,“你想要给谁一个解释需要跑到宫里,皇上?” 音盏嘴角微扯,发出一声轻嘲,道:“他会在乎吗。” “不会。”花燮回答得倒是直白,“所以你要给谁一个解释。” 音盏轻轻呼口气,回答:“给我自己。” 花燮蹙了下眉,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音盏以为他可能不会同意时,开口道:“行。” 音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同意带我进宫了!” “我同意带你进宫。”花燮道:“但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否则出了事本公子绝不会保你,自生自灭吧。” 音盏点头如捣蒜,笑着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出了事你大可和我撇清关系,不用管我的。” 花燮闻言却脸色一黑,这话他自己说没问题,对方说的话……总觉得在立flag。 “记住你说的话,进宫后不得随意行动,不能牵连顺承王府,不能给爷抹黑,否则……”他呵呵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小银子。” 音盏一噎,“你这是在……威胁我?” 花燮:“你无组织无纪律无原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公子信不过你的人品,只能采取强制手段,进宫期间会暂时看押住银星,有意见吗!” 音盏撇撇嘴,倒是没什么意见。 别看阿银现在功力大损,要是不乐意,还真没人能困住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急什么,你出去,本公子要补个觉。” 说着,花燮打了个哈欠,从榻上下来朝床走去。 见音盏站着不动,嗤道:“怎么还赖着不走,怕爷反悔?” 音盏眨眨眼睛,坚决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哪有,其实我也困,一起睡吧。” 花燮脸上的表情僵住,刚要准备嘲讽两句就见她跳上贵妃榻,找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了。 还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女人! 花燮收回目光,懒得花精力计较,回床睡觉。 屋外,十七忐忑不安地徘徊在门口,耳朵竖起听着里面动静,一开始还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只能听出两人在外间交谈,但这么久了银盏怎么还不出来? 更奇怪的是,屋里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十七抬手放在门上,准备敲响的刹那突然福至心灵,回想起那晚公子抱着银盏回来的情景,顿时脸一红,忙不迭收了手,隐身离去。 风吹竹影,夏日好眠。 音盏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被叫醒时还有些发蒙,怔怔看着里屋晃荡的身影,心道这特么是谁? “把口水擦擦,恶不恶心!” 恶劣的语气让音盏迅速回神,下意识抬头往嘴角一抹, 怒道:“哪有口水,你睡觉才流口水!” 花燮抬着手臂,任锦瑟绿芜给自己更衣,偏头对她冷笑起来,“谁管你睡觉流不流口水,但你别对着本公子流口水!” 音盏昂起下巴,气呼呼地说道:“说了我没流口水,你眼瞎啊!” 花燮道:“你从坐起来就一直盯着本公子,眼珠子都没转下,明显是在犯花痴。” 音盏无语,没好气道:“谁稀罕盯着你,好看的人多了,阿银就不错啊,飘飘也好看,还有小池子。” 花燮挑眉,“小池子是谁?” “一个大美人。”音盏瞪了他一眼,故意道:“反正比你好看。” 花燮冷哼一声,似乎在自言自语,音量却正好控制在她能听到的程度,“自己那副德性还好意思说别人。” 哪有女孩不喜欢漂漂亮亮的,音盏也不例外,闻言就有些火冒,“你别看不起人,我也……” 幸好理智战胜了虚荣心,及时刹住这句话。 花燮偏头看过来,以为她想逞强结果词穷了,乐道:“你也怎样?” “我也……”音盏摸了摸脸,憋屈道:“不丑啊。” 花燮点头,“嗯,不丑。” 音盏惊讶他居然没有趁机取笑自己,就听花小王爷悠悠补下后半句,“也不好看。” 扎心了。 听着两人斗嘴,锦瑟抿唇笑了起来。 公子似乎对这位姑娘特别不同,不仅让她坐自己的马车,连女儿家都羞于出口的那种事都替她安排,还让她睡自己屋里……自从得知音盏是女儿身后,她就忍不住想公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但看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89章 利用就利用吧 穿戴完毕后,花燮缓步走了出来。 音盏本来赌气不想理他,但余光瞥见那抹红影,却仿佛有磁力一般再难移开眼。 大概是要进宫的缘故,他今日居然把头发束了起来,高高拢在头顶,用一个与面具同质的发冠固定住,露出堪称惊艳的脸部轮廓和线条完美的颈部线条,行走时青丝在后面微微拂动,袖摆飘逸,惊鸿绝艳。 他不仅束了发,腰间也系上象征身份的玉佩,随着步子左右晃动,坠玉的流苏晃啊晃的,晃得音盏有些心痒难耐。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好像有个爪子在自己心尖上挠了一下,不重,却让人很在意,不轻,但又挥之不去,莫名其妙又难以言说,反正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脸,她就想上去挠两下。 嗯,大概是嫉妒吧。 花燮走出来,瞥了她一眼,被那吃人的眼神吓一跳,不悦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话就说,别用欠你钱似的眼神看我。” “你本来就欠我钱。”音盏伸出一根手指和一个巴掌,忿忿道:“一千五百两黄金!” “你和我提钱!”花燮冷笑起来,“好啊,那先算算你和江子岑在花满楼吃的那顿饭花了多少钱。” 音盏顿时不做声了,讪笑道:“别啊,我人都是你的,何况是钱,对吧。” 花燮走过去,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是么,本公子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理解‘你的人’这三个字。” 下巴被挑着,但对方并没有任何轻佻之意,反而像是示威似的,音盏也不甘示弱,瞪着他道:“就是你要供我吃供我住不能让我受欺负。” 锦瑟嘴角抽了抽,心中的猜测又强烈了一分。 绿芜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人是公子亲口承认的自己人嘛,某种程度上来讲不能算错,而且公子那么护短,必然是不会让人欺负她的,只会自己欺负。 花燮都要气笑了,原本用食指挑着她下巴,直接加拇指上去捏起,俯身靠近她道:“你当自己是天仙啊,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落你身上。” 音盏看着突然放大的俊颜,鼻尖幽幽钻进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却不浓郁,带着清晨朝露的清新,与他身上的红衣形成强烈反差,让她一时忘了反抗,顺口道:“是啊,那收留我的你岂不是脑子有毛病。” 花燮:“……” 他气得不由加重手上的力度,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收留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仅此而已,你只是个下人,不是爷的祖宗!” 音盏被捏得发疼,打掉他的手后,也有些生气,“说什么下人这么难听,我以为至少能做朋友的。” 花燮怔住,见她雪白的下巴被捏出红印,有些后悔下手重了,谁知道那么强悍的一个人那么不经捏,他也没多用力啊。 正打算说点什么挽回一下气氛,就听到音盏继续道:“算了,利用就利用吧,反正也是相互的。” 花燮:“……”你是不是把心里话不小心说出来了。 音盏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进宫的话,我要不要换身衣服啊。” “不用,这样挺好。”花燮转身朝外走去,声音淡淡的飘过来,“挺像下人的。” 音盏:“……” 这个男人,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 …… 今日宫宴,是为了欢迎回京的大将军翟天临特意举办,宴请的都是朝中文武百官和皇亲贵戚。 花燮对宫宴从来没什么兴趣,除了皇帝亲召,能不去就不去,而且这次宴请的主角是翟天临,他作为一个没有正式受封也没有挂职的闲散子弟,即便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所以王爷和王妃压根没想到叫上他,时间差不多就双双赴宴去了。 花燮也乐得自在,时间差不多才带着音盏慢悠悠进宫。 皇宫位于金陵城最中央,离顺承王府大约有十里路程,两人乘车到时,天色近晚,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宫殿的琉璃瓦闪闪发光,恢弘大气。 举行晚宴的大殿内已经坐满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话,气氛热闹融洽。 看到花燮居然来才加宴会,守在门口负责安防的侍卫长吃了一惊,他记得顺承王爷和王妃已经到了,以为这位小王爷像往常一样不会出席,谁知宫宴即将开始前,他却来了。 行礼后,侍卫长上前揖手道:“花公子,您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不然呢?”花燮道:“来串门?” 侍卫长接不下去,只好转向旁边的人,“这位……” “新收的下人。”花燮似乎有些不耐烦,拧了下眉毛,“有问题?” 根据规定,宫内举行宴会时,一品以上的官员和皇族是可以带一名近侍的,花燮作为顺承王府的未来继承人,自然也有这个特权。 只是他以往进宫大都独自前来,偶尔身边会跟着个叫来风的随从,今日却带了个陌生面孔,侍卫长这才多问了一句,看花燮不高兴心里也十分忐忑,连忙侧开身让两人进殿。 通传的公公见状,立即拖长嗓音喊道:“顺承王府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0章 进宫(六一快乐)一更 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整齐划一地朝门口看去。 见来人是花燮后,均露出讶异和探究的目光。 音盏跟在花燮身后,手指紧紧握着,看上去有些紧张,呼吸也有些不稳。 花燮偏头道:“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他语气很轻,听上去有些温柔,但与其说是体贴,不如说是在警告。 音盏看似紧张得发抖,眼底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一直刻意收敛的气息都泄露了几分。 花燮察觉到了,这才出声提醒。 音盏深呼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收敛气息,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余光却不住朝四周瞟去。 殿内空间很大,漆金的龙柱高达三丈,龙头上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极为华丽,地上铺着蓝底金纹的编织毯,中间留出过道,两侧为宾客席位。 靠近门口的是身份普通的官员,越往里官职越高,最里面的区域则被珠帘隔着,帘子不密封,能看见里面的大致情景,但又看得不那么真切,显然招待的都是最尊贵的客人。 殿内的人原本正交头接耳地说着场面话,互相恭维,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此刻却全都安静下来,注视着刚到的两人。 花燮无视两侧投来的视线和议论,神情自若地朝珠帘里面走去,音盏紧随其后,当进入珠帘后方区域时忍不住抬头。 最上方是髹金雕龙椅,椅背边沿蟠着金光灿灿的龙,左右扶手上各雕有一只玄水龟,据说这龟是南慕一族的守护兽,虽然没什么人见过。 此刻龙椅空着,正主显然还没出场。 她又往两侧看去,搜寻着今日前来的目标。 能进入珠帘内宴席的,除了皇族人员便是一品以上的官员,右相王京赫然也在其中。 即便儿子出了事,但皇上宴客就是家里着火都得出席,所以王京还是携带家眷来了,此刻他正好抬头,目光和音盏碰了个正着,却没有在意,淡淡转了过去。 音盏提前调整了情绪,此刻见到王京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冷笑,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转向旁边的王夫人。 入宫赴宴,王夫人穿着打扮很华丽,但厚厚的脂粉依旧掩盖不住她眼下的乌青,整个人看上去心力憔悴,也没什么应酬的心思。 看来爱子出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在她身后坐着王司涵。 相比王京的心事重重,王夫人的郁郁寡欢,他看上去倒是没事人一样,心情不错地喝着茶,与边上的人低声说着话。 音盏收回目光,又往里走了几步,听到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花花!你也来了。” 说话的是之前见过的八公主南慕瑶,她的位子在龙椅下方的右侧,此刻站了起来,一副要打算跑过来的样子,却被身边的少女拉住了。 那少女看着十六七岁,模样很美,冰蓝色的衣裙衬得纤腰不足盈盈一握,仿佛花儿般娇艳,又如水似的柔美,就连声音也十分柔和动听,“瑶儿,和你说过多少次,要叫花哥哥,别没大没小的。” 说完朝花燮投来一个柔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瑶儿被母后惯坏了,说话也不注意场合,花大哥你别介意。” 南慕瑶被教训居然也没什么脾气,朝花燮做了个调皮鬼脸,乖乖坐下。 花燮没说什么,直接走向左侧。 蓝衣女子见他根本没理会自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失望,但很快又恢复柔美娴静的姿态,低头小口喝着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附近还坐着几个身穿华服的女子,从装扮上看,应该是公主和一些嫔妃,她们坐的位置显然不如南慕瑶和那蓝衣女子,目睹两人的举动就窃窃私语起来,神情有漠然的,看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这番情景落在音盏眼中,很容易就推断出了蓝衣女子的身份。 七公主南慕嫣,金陵第一才女。 若说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当仁不让,但最受圣上喜爱且盛宠不衰的女人却只有一个——岚妃。 这个女人不仅将皇帝套得牢牢的,生的一双儿女也很了得。 六皇子南慕倾,据说此人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样貌才智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对朝政不感兴趣,喜欢游历天下,闲云野鹤,目前并不在京,故而音盏今日见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皇子。 哥哥如此出色,妹妹南慕嫣也不逊色,不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还极有才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尤其一手琴术造诣极高,出神入化备受推崇,与哥哥南慕倾合称皇室的金童玉女。 左边坐的是皇子们,各个年龄段都有,首位自然安排给太子,但此刻也空着,倒是旁边位子的人引起了音盏注意。 此人已过而立之年,穿着一身花纹繁复的银袍,五官长得不错,但面颊略微浮肿,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所致。 从始至终他都没抬头看一眼,阴沉沉地兀自喝着酒。 大皇子南慕垣。 音盏一眼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目光继续往下,终于见到了顺承王爷和王妃。 住进府里有些日子了,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花燮的双亲,花王妃很美,看着很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肤光胜雪,眉目艳丽,穿着鹅黄色的华衣锦袍,头戴样式繁复的金钗,却没有丝毫俗气,微笑的样子仿佛一轮悬挂高空的明月,笼罩下满室光华。 花王爷倒是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年纪看着比王妃大上一轮,身材有些发福,但眉眼间的英俊犹存,风度翩翩。 听说花氏祖上是为国征战的将军,立下赫赫战功,这才被开祖皇帝亲封为世袭的王爷,也是南乐帝国唯一的异性王爷。 但花王爷身上没有武将的那种铁血气势,眉目间反而带着书卷气儿,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你这孩子要来也不说一声,这又玩得那一出啊?”王妃慈爱地看着花燮,有些状况外的惊讶,语气却很温柔宠溺。 ------题外话------ 小仙女们,六一快乐! 恢复更文以后,因为是隔了三个月填坑,加上之前PK失败,属于被编辑放弃的文,看的人也少,收藏也几乎不涨,苏子完全是佛性写文,就不管有没有看坚持把这故事讲完,也就没怎么关注后台,现在才发现有天使一直在给苏子加油,非常感谢泥萌! 【花生叶落】送了钻石和月票 【流浪的诺言】送了鲜花和钻石 【蓝莓不媚】送了鲜花和钻石 谢谢支持,笔芯! —— 今日三更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万一有人骂我呢 “甯姐。” 花燮走过去,语气亲昵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怎么样,意外吧。” 花王妃嗔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收不住,“反正你想做什么都有理由,我要说是惊吓,下次你就不这么做了?” “当然不会。”花燮道,“我就是保证了,您也不信啊。” 花王妃噗嗤笑出声,似拿他没办法,却又怎么都高兴,招招手道:“行了,别贫了,快坐下吧,一会儿给皇上看见你这副德性,又要头疼了。” 早有宫女过来加了摆餐的食案和垫子,花燮从容坐下,还不忘还嘴,“我知道你儿子优秀,但这么多人,皇伯伯来了也不见得先看我,再说了,他头疼是老毛病,光我德性什么事。” 音盏听着这番很欠揍的花式语录,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按照事先交代的乖乖站在他身后。 现场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嚣张自恋,一个个见怪不怪的样子。 倒是花王爷忍不住了,“瞧你这坐没坐相的,皇兄未到,为父倒是先头疼起来了,你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可惜他在花燮这里根本没什么威严。 逆子脑袋一偏,张嘴就告状,“甯姐,你男人说你儿子不好,你帮谁!” 花王妃笑道:“当然是帮儿子,我生的儿子只能我一个人说,别人说他不好,我可不依。” 说完手指捻起颗葡萄送到花王爷嘴里,问道:“王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花王爷又气又无奈,但还是吃了那颗葡萄,嘟囔道:“什么别人,他也是我儿子。” 花燮摇着头,“又虐狗,你这是帮儿子还是秀恩爱啊。” 音盏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是这样的,花燮众目睽睽下还能向母亲撒娇、拆父亲的台,随心所欲地说话;王妃实力宠儿子,却又给足丈夫面子;王爷被儿子妻子联合怼,却也没有生气…… 这样的温暖和幸福,如果涂丘还在的话,她也是能拥有的。 音盏眼睫垂覆下来,情绪有些低落。 “吃不吃?” 花燮突然回头,将一盘精致的点心递过去。 音盏一怔,看着面前金黄色的栗子糕,分上下五层,中间夹着枣红和橙色的馅,色泽艳丽,气味香甜,很是诱人。 她对吃的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但此刻她正在扮演花燮的随从,应该不能随便吃东西吧。 见她迟迟不动,花燮有些不耐,“要吃就快点,手酸。” “我可以吃吗?”话是这么说着,她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呵。”花燮挑眉,“我让你吃你就可以吃,多吃点吧,免得饿昏过去,别人还以为本公子苛待你呢。” 音盏本来只想拿一个尝尝,闻言也不客气,连盘子都接了过去。 御厨做的点心就是不一样啊,松软细腻,香甜可口,真好吃!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倒不是奇怪花燮让一个下人吃东西,事实上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但这下人怎么回事,不仅真敢吃,连盘子都端走了。 这样的场合,最重要的人还没到,一个下人在那旁若无人的大吃特吃,像什么话啊! 花王爷忍不住提醒道:“燮儿,这样不合适。” 儿子带回两个人安置在西院的事他和王妃是知道的,也听说了一些传闻,但他们并没有进行干涉,一来花燮不管做任何决定都有自己的主张,干涉也没用;二来只是收编两个手下而已,这事花燮不止做过一次,比如十七,也是出去一转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识人这方面,儿子比他看得更透,花王爷心里很清楚这点。 但今日他招呼都不打一声把人带进宫,还做出这番引人注意的举动,让他有些不满,觉得这新手下也太不懂规矩了,但自己不能失了身份去责怪一个下人,只能提醒儿子:在场的都是达官权贵,你让一个下人与他们同食,这样很得罪人的。 花燮偏头,“怎么不合适,难道让她坐下吃?” 花王爷:“……” 这小子要不是自己儿子,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免得被气死。 音盏眨眨眼睛,咽下栗子糕。 从花王爷的态度看出来,自己不应该吃这盘点心的,但真的很好吃啊…… 正纠结着要不要放下时,花王妃开口了,“王爷你有所不知,燮儿这手下一紧张就容易饿,一饿就会昏倒,反正只是盘点心而已,吃了就吃了,又不是别桌的。” 花王爷:“……”这不是别不别桌的问题。 音盏:“……”一紧张就容易饿,一饿就昏倒,她有那么娇弱!? 倒是花燮一脸认同,朝花王妃竖起个大拇指,“还是甯姐通情达理,给你点赞。” 花王妃十分受用,笑眯眯地看向音盏,放缓声音道:“别怕,吃吧,不够还有。” 音盏抿了抿唇,看着王妃美丽温柔的眼睛,有些拿不准她对下人历来如此,还是对自己另眼相待,只好点点头,道:“谢谢王妃。” 这一幕落在南慕瑶眼里,气得脸颊鼓起,恼怒地瞪着音盏,那模样恨不得生吞了她。 音盏专心吃着点心,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南慕嫣好奇问:“瑶儿,你认识花大哥身边的那个人?” “不认识。”南慕瑶并未压低声音,语气甚至有些尖锐,“区区一个下人,没规没矩,本公主怎么可能认识。” 殿内的下人其实不少,但她这一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说的谁。 音盏将咬了一半的栗子糕塞进嘴里,抬头看了看她,决定不搭理,因为来之前花燮说过,“记住,进宫以后你是我的随从,不管愿不愿意,你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身份地下的下人,不要随便开口说话,更不能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 “知道了,就当我是个哑巴呗,不过,万一有人骂我呢?” “为什么会有人骂你?没吃药么!” “……就万一呢。” “呵,你跟着我进宫,就是顺承王府的人,谁敢骂你,就是骂顺承王府,懂?” 现在南慕瑶当着这么多人面出言讽刺音盏,一个下人确实入不了她小公主的眼,可她是花燮带来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不是明显瞧不上人家顺承王府嘛。 花王爷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看,花王妃看了南慕瑶一眼,也没说什么,他们名义上是公主的长辈,但到底不是一个姓,不好开口替皇帝管教女儿,只能当没听见。 但花燮不一样,他和公主是一个辈分的,又是个肆无忌惮的性格,当即冷笑道:“是啊,我家下人就这样,既然公主瞧不上,以后千万不要来顺承王府,免得影响心情。” ------题外话------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再见 南慕瑶登时小脸一白,她只是想趁机讽刺几句那个下人,根本没想那么多,花花不高兴了以后不理她怎么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那个下人,他这样目无尊卑不识抬举,不是给王府抹黑吗,花……哥哥你别生气。” 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下去,委屈巴巴的样子。 花燮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道:“是我让她吃的,公主的意思是本公子目无尊卑不识抬举。” 南慕瑶没想到越说越错,急得都快哭了,她真的很喜欢和花燮在一起,虽然他时不时就摆臭脸,教训起自己比父皇还严厉,但整个皇宫只有他会陪自己玩,不管做什么都特别有意思,而且,她很久以前就在心里认定了,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嫁给花花。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下人凶自己,南慕瑶觉得好委屈难过,眼泪在眶里打着转儿,心里更是恨死了音盏。 最后还是左相站出来解围,笑着说道:“公主孩子心性,出言无状,谁都知道她最喜欢你们顺承王府,花公子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花燮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此事算是揭过。 便在这时,大殿后方的纱幔被人拂开,在十多位宫女的簇拥下,打头走出一个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在座的人连忙起身相迎,就连坐着不肯起的花燮也被花王妃强行拉起来,众人纷纷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音盏握拳的手指一紧,指甲在手心掐出深深的红印,她不想太显眼,只能学着其他下人的姿势附身跪拜,心里早已经掀翻了天! 五岁那年,她在涂丘附近救下的少年,正是南乐帝国的太子殿下。 南慕痕。 十二年了,不知此人现在是何模样。 音盏抬起头,只见缓步走来的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衣,头束金冠,腰缠玉带,少年时的青稚早已退去,身量拔高了,宽肩窄腰,眉目深邃,愈发的丰神俊朗,引人瞩目。 一瞬间,音盏甚至有些认不出,直到看到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少年眉眼弯弯笑着应承绝不会把涂丘之事说出去的一幕浮现在眼前,两道身影重合在一起,清晰得让她瞬间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冲上去大声质问。 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族人! 为什么……当年要救下他…… 刻入血肉的仇恨让她心绪难平,指甲掐得手心渗出血迹,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冷静,都没注意到在太子之后,皇后和岚妃也来了,以及皇上和今晚宴请的主角翟天临。 如果说对南慕痕是深深的后悔和怨恨,那对于说笑着走出来的两人,音盏只剩下纯粹的恨意。 一个是下旨屠杀涂丘全族的发令者; 另一个是直接导致族人惨死的刽子手。 她永远忘不了那火光冲天的一夜,忘不了族人绝望的惨叫,忘不了双亲诀别时的眼神,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音盏一边哭一边咬牙发誓,定要出去报仇,也正是这个信念支撑她克服重重困难,无数次死里逃生,踏着尸山血海,走出了千百年来无人进入过的混沌之森。 终于来到仇人的面前,全力以赴的话未必没有了结其性命的可能,但音盏不想对方轻易死去,死亡根本弥补不了这些年自己所受的煎熬和痛苦,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这些人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再让他们多享受一段日子吧。 音盏心道,慢慢来,一个一个解决…… “地上很舒服?”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熟悉的带着嘲讽的语调,“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跪,不想起了?” 音盏回神,这才注意到在场的人都已经坐回原位,宫女开始井然有序地上菜,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旁边是皇后,再下来是岚妃,翟天临坐在右相旁边的上位,与左相相对。 顺承王府正好处在太子与左相之间,花燮与她说话时,引得南慕痕看了过来,温和地笑道:“这下人看着面生,估计是第一次进宫,有些吓着了吧。” “呵!吓着谁都不可能吓着她。” 花燮在音盏脸上停留了几息,顺手抄起宫女刚上的一盘炙烤羊排递过去,“腿软了就多吃点,别尽给我丢人。” 音盏满腔悲愤被他这一打岔消散了几分,气呼呼地站起来,拒绝了嗟来之食。 “不饿。” 灭族仇人就在面前,她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呦!这还跪出骨气来了。”花燮从盘中拿起一块切好的羊排,放在鼻尖嗅了下,道:“新鲜宰杀的小羊排,肥瘦相间,肉质细腻,用炭火烤得香喷喷的,咬一口肉嫩多汁,你确定不吃?” 音盏:“……” 她扭开头,眼不见为净。 花王爷又看不下去了,对儿子道:“吃你自己的,老去撩拨一个下人做什么。” 花燮被这个一针见血、发人深省的质问给问住了,是啊,自己为什么老是去撩拨那个女人,等等,撩拨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对吧,他只是怕她饿,然后闹出什么幺蛾子,对,是这样,谁让那女人那么能吃,一盘糕点肯定不够,得吃点扎实的。 想明白后,花燮将小羊排放回去,重新拿起一盘丁香珍珠鸡,“不想吃羊,吃鸡吧。” 音盏:“……” 这人有病吧! 她再次扭开头。 这下连花王妃都忍不了了,对儿子道:“燮儿,你别折腾人家了,这没筷子没碗的怎么吃,手撕啊!” 花燮不以为意,“是啊,她平时都这么吃的。” 音盏:“……” 花王妃:“……” 一旁的南慕痕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温润,“前些日子听说易之新收了两个人,很是特别,本宫还当是谣言,今日一见,果然——很特别。” 花燮缓缓道:“既然是谣言,还是不要信的好。” 南慕痕笑了,“现在本宫看见了,也不能信?” “当然不能。”花燮一本正经道:“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音盏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倒是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上方的皇上,开口道:“什么虚的实的,也说给朕听听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挺喜欢她的 南乐帝国的皇上如今已逾花甲,但看着还年轻,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这和南慕一族修炼水系功法有关,女性修炼可使身段柔软,面容娇美,男性能缓减衰老,延年益寿。 传闻南慕雄是那代皇室子弟中修炼成就最高的,曾代表南乐皇室参加大陆最高赛事夺得头筹;还在对战东水国入侵时,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挫败对方大将军,赢得了最终胜利;先皇故去后,他便顺理成章的坐上皇位,之后再没有出过手,也没那个必要了,反正什么事都有人愿意替他去做。 南慕雄的五官和太子有五成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一些,眼睛也没南慕痕的温和,看人的时候威仪尽显,分外凌厉。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花燮依旧面色不变,将珍珠鸡放回去,才懒洋洋地对南慕痕道:“皇伯伯问你话呢。” 南慕痕一怔,心道明明是在问你,但被他这么说,也不好不做声,便起身道:“回父皇,易之在和儿臣讲虚实之道。” “哦。”南慕雄笑了起来,威严依旧不减,看向花燮道:“你倒说说,什么是虚实之道。” “我哪懂什么虚实之道啊。”花燮对太子的甩锅很不满,完全忘了是自己先把锅甩过去的,“是太子皇兄问起那些市井谣言,我说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罢了。” 南慕雄故意板着脸问:“你又弄出了什么市井谣言,真是半点不消停。” 花燮无语,“怎么会是我弄出的,谁会给自己造谣啊。” 南慕雄笑了起来,“那先说说,到底是什么谣言,让大伙给评评理。” 花燮:“那么多谣言,您指哪条?” 南慕雄抬手指点了点他,一副“拿你小子没办法”的样子,加重语气道:“你和太子说的是哪条就说哪条。” “哦。”花燮又转向南慕痕,“那还是你说吧,我不记得了。” 南慕痕无奈地摇摇头,只好道:“是关于易之前些日子新收了两个人的传闻。” 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音盏一眼。 这么明显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南慕雄的注意,也扭头看过来。 见是个身材单薄的少年,模样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清澈灵动,一点不怕地看着自己,想到不久前听到的事,他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意味,问花燮,“这就是你新收的人?” 花燮:“是,我挺喜欢她的,所以这次赴宴也带来了。” 我挺喜欢她的。 这话说的暧昧,但音盏没有自作多情会错意,知道花燮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南慕雄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右相,突然话音一转,“听翟将军说,王家那孩子能够找回来,还多亏了你的人,莫非和这少年有关。”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就变了。 昨夜发生的事尚在调查没有公开,但在座的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早就听说后半夜京兆尹、顺承王府和右相府急急忙忙出城去了岁寒寺并找到了失踪人口和真凶,只是具体细节不清楚,闻言纷纷将目光投视过去。 反应最大的是右相夫人,她浑身一震,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回神,猛地看向音盏,“是你发现的司乔?他当时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到底什么情况你……” 她的语气太过急迫以致有些尖锐刺耳。 “夫人。”王京连忙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你别急,这事京兆尹在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听到这个声音,音盏浑身一颤,拳头又握紧了几分。 “还查什么!”王夫人甩开他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激怒,红着眼睛怒道:“儿子都那样了,要不是京兆尹那帮废物,司乔就能早点被发现,怎么会……会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呜呜……还有你,你也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不能救我的司乔,他好惨啊……呜呜……” 她情绪说崩溃就崩溃,让人措手不及。 王京几次试图打断她都没成功,还被当众数落了一番,脸色又尴尬又难看,偷偷瞥见皇上面色不愉,心中骤慌,不得不求助地看向翟天临。 作为王夫人的小叔,翟天临对她不分场合的口无遮拦非常不悦,但考虑到她儿子现在的情况,也能理解几分,这才没有出口斥责,开口道:“筱梨,司乔的事自然会有人查明,你急也没用,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翟筱梨,是王夫人出阁前的名字。 说完,翟天临又朝南慕雄行礼,“微臣这侄女为儿担忧,情绪不太稳定,这才出言无状失了身份,希望皇上不要怪罪。” 南慕雄摆摆手,语气比刚才温和许多,“朕理解,既然如此,那就先行回去休息吧。” “谢皇上。” 翟天临行礼后,对王京使了个眼色,后者刚要去拉王夫人,她就从座位走出来,到殿中央噗通跪下,道:“皇上,臣妇的儿子虽被找到,但大夫说他已油尽灯枯,撑不过……两日,今日臣妇前来,就是恳请皇上做主,彻查真相为我儿报仇,让他能……走得安心一些。” 说到后面,王夫人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哪怕平日嚣张倨傲,此刻的她也只是个即将失去儿子的母亲,这番含泪请求让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连皇后娘娘都捏着手帕抹了抹眼睛,开口道:“作为一个母亲,本宫非常能理解王夫人的心情,幕后真凶残害无辜,泯灭人性,人人得而诛之,皇上,一定要彻查到底,为那些受害者讨个公道。” 旁边的岚妃也是一脸忧心,看似很同情对方,眼底却有些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南慕雄严肃道:“这是自然,朕已交代下去,要京兆尹将此案前前后后都调查清楚,只是听说那个制造怪物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一定还有同党!” 不等皇上话说完,王夫人就情绪激动地说道:“此案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那个人会掉进水塘就死了,他是怎么藏到岁寒寺的,还有之前我儿的失踪,没有人配合的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人就不见了!” 她一声声的质问,简直说到了音盏的心坎! 本来还在苦恼怎么顺理成章地开始行动,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得顺利多了,什么都没做就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把案情引入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不由看向王司涵,此刻他哪里还有之前的风轻云淡,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神色渐渐被凝重代替,数次偷偷抬手拭汗,余光不住往他爹身上瞟。 王京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暗自神伤地看着夫人,眼里有无奈、伤痛、隐忍,将一个爱子性命垂危、爱妻情绪崩溃、作为一家之主无能为力看着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要不是音盏知道王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都要被这个演技给迷惑了。 但今日,这副虚伪的面具就要被撕破了,相信一定会让很多人震惊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不怕朕 “燮儿。” 南慕雄道:“你是亲自去了现场的人,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见花燮被点名,花王爷和王妃均是神色一凛,早知道这事水这么深,就不应该放任他卷入其中,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希望他只是一时兴起凑个热闹,不要参与到右相,不!确切的说是翟天临的任何事中。 花燮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情自若地转过头。 音盏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突然对上双深邃幽深的眸子,怔了一下,就听花燮问道:“要不你来说?” “好!” 回答后,音盏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太过积极了。 花燮嘴角微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去吧。” 去哪儿? 音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得走到殿中央回话。 于是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走过去,站到王夫人身边,对着上方拱手揖礼,开口道:“昨夜……” “大胆!” 一声青稚的斥责打断了她的话,南慕瑶板着小脸,明明还是个孩子,架子却端得十足,颐指气使地斥道:“下人回话,为何不跪!” 音盏眼眸微眯,想不通这小公主为何老是针对自己,刚才所有下人都跪自己不好特殊,而且只是单膝跪地而已,现在让她像王夫人那样双膝跪地,抱歉,不可能。 见她不动,南慕瑶小脸带上恶毒的倨傲,“怎么,难道你自认高人一等,不愿意跪拜我父皇!” 其实这样的场合,八公主是不应该开口的,哪怕音盏行为有失也轮不到她来说,但碍于其身份,加上皇上、皇后都在场,其他人也不可能说什么。 皇上的注意力都在案子身上,本来没多想,瞧见音盏后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面对公主的指责也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慌张不安,心里也不由起疑,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很难做到如此从容,况且她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居然有这份胆识气度,实在难得。 “你不怕朕?”他问。 “不怕。” 音盏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开口,“在下奉公子之命出来解释案情,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像王夫人那样为儿请命,自认礼数已到,眼下王二公子性命垂危,部分失踪者生死未卜,凶手身份尚未明晰,自当以大局为重,陈述案情为先。” 她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一番话说得很平静,正应如此,反而给人一种“这个下人很明事理公主太无理取闹”的感觉。 花燮神色不愉,对南慕瑶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十分着恼,这丫头要不是有个当太子的哥哥和当皇后的娘,估计连出生都没机会,明明挺单纯可爱的小姑娘,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性子越来越刁蛮,说话也越来越刻薄恶毒,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还是自己对她太放纵了。 南慕雄开口后,他就轻拢手指,心想等音盏扛不住自己就出来解围,但没想到她回答得非常漂亮,避重就轻地揭过自己不跪的事实,把话题转向“大义”的高度,顺便贬低了公主故意针对的行为。 这女人,真是一点不能小觑。 皇上也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此刻若再纠结跪不跪的事,就是不顾大局了,于是微微点头,道:“确实,案情重要,你说吧。” “父皇。” 南慕瑶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噘着嘴一脸不快,南慕瑶侧身说了句什么,她才住口,紧张的朝花燮这边看了一眼,眼里闪过几许懊恼。 但花燮根本没理她,静静看着殿中的音盏。 她侧身对着自己,黑衣之下的身体有些清瘦,衬得雪颈越发白皙,乌黑的头发高高挽起,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带,面容平静,气质不妨,竟然给人一种少年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感觉。 其实这张脸挺耐看,看多了还能看出些清秀来。 花燮心想大概是因为人白,一白遮百丑嘛,况且她并不丑,只是五官没什么特色…… 音盏此刻她正在思索从哪里说起,略作沉吟后,缓缓开口道:“其实在下知道的都已经和京兆尹大人说过了,不如由王夫人提问吧,您觉得哪里有疑问,若我知道必然据实告知。” “好!” 王夫人也果断,站起身看向她,第一个问题就十分尖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岁寒寺,并且那么巧发现了我儿子等失踪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 音盏看向花燮,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数日前,我和兄长来到金陵城,路途遥远以致囊中羞涩,正好看到京兆尹发布的悬赏榜,便打算调查真相赚取赏金。” 接着,她把那夜的事简单叙述一遍,道:“就这样,我参与了此案调查,才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王夫人看着她的双眼依旧锐利,“凶手是你发现的,金凤楼那只怪物也是你抓到的,这么多人参与调查都毫无进展,偏偏都给你碰上,是不是太巧了。” 这话未免咄咄逼人,但音盏丝毫不介意,甚至内心有些窃喜,王夫人的确是非常关心儿子,才会把事情琢磨得那么透,这对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那只怪物是在下抓获的,但在场的并非我一人,那日和公子一同前往金凤楼,在二掌柜的陪同下去到厨娘被害现场,无意间发现一间废弃的屋子,遭到怪物袭击这才将其擒获。” 王夫人沉默片刻,突然调转头看向花燮,“所以你们其实事先并不认识,那为何花府公子会当众承认他是你的人,并在第二天再次去了案发现场?” 花燮耸耸肩,“本公子高兴。” 说完偏头看了南慕痕一眼,嘴角笑意不明。 太子却看懂了:看吧,这就是本公子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 王夫人柳眉拧起。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她肯定当场就爆发了,但花燮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让人摸不透的人,这个答案虽然敷衍,倒也符合其一贯的风格。 缓缓收回视线,王夫人继续质问音盏,“既然你决定跟随花府公子,吃住不成问题,拿不拿赏金也无所谓了吧,为何还继续调查?” “谁说无所谓!” 音盏撇嘴,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知道他有多抠门吗!我去王府第二日,因为没饭吃昏倒了,衣服坏了也不给钱买,就连后面拿到的赏金,也被他全部没收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5章 对质 突如其来的控诉,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看向花燮的目光都带上惊异,这些年来关于他的传闻实在太多了,但抠门,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真这样啊?”花王妃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燮儿,你连饭都不给人家吃。” 花燮看向音盏,后者理直气壮地瞪着他,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他勾唇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在桌面扣了一下,道:“甯姐,你觉得可能吗?” 花王妃看到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吧,刚才燮儿不是一直让你吃东西,还担心你会饿得昏倒,没理由不给你饭吃啊。” 音盏:“……”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花燮摇了摇头,似乎对她很失望,缓缓道:“你衣服坏了,但本公子都把自己的衣服给你穿了,这还不够?” 众人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传闻:某日,花公子新收的人穿着他的衣服在外面招摇过市…… “哦,是有这事。” 南慕痕轻轻笑了起来,“本宫听说有个人穿着易之的衣服,和江家公子在花满楼一起吃饭,看来就是这位小兄弟吧。” 花满楼! 据说一顿下来至少千两银子,他一个下人不仅去了花满楼,还和江家公子一起吃的!这待遇——岂止是好,简直奢侈! 这下,在场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复杂。 音盏:“……”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终于体会到了。 “咳咳!”她清清嗓子,赶紧回归话题,“其实,那天我也是去查案啊,正好碰到了江子岑,对了,还在花满楼碰到了王大公子。” 王夫人一怔,“你是说……” 她转头看向王司涵,后者被她盯着,神情略微僵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慢慢喝着茶。 但王夫人的视线太锐利,加上做贼心虚,端着茶杯的手竟然有些发抖,险些将茶水洒了出来。 王京此刻脸色非常难看,将目光从大儿子转向音盏,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出真相,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涌动着无数黑暗的为人所不知的情绪。 王夫人盯着王司涵,眼底涌动着怀疑的情绪,“司乔生死未卜时,你居然有心情去花满楼?” “我、我那天就是去见个……朋友。” 在她的逼视下,王司涵面色有些发白,但他与王夫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众人心知肚明,此刻也以为是王夫人积威已久,让他害怕所致,倒没有多想。 “夫人。” 王京开口了,缓声道:“那几日你心情不好,是我让司涵多出去走动的,免得在家惹你不高兴。” 王夫人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冷笑道:“是怕我找你儿子麻烦吧,哼,怪不得你一点不急,反正没了一个还有一个,真正会为司乔考虑的只有我这个当娘的!” 见她情绪又激动起来,王京脸色愈发难看,连忙服软,“好好好,是我不对,现在不是在说案子嘛,怎么又扯到司涵身上。” 王夫人仰头闭上眼睛,似乎也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才睁开眼睛,示意音盏,“你继续吧。” 音盏目光从王司涵身上收回,倒是没在继续关于他的话题,道:“后来,京兆尹宣布结案,但我觉得案情还有很多疑点,既然已经插手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所以决定继续调查。” “那怪物出现在金凤楼,要说两者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座的恐怕也不信吧,于是我决定从大掌柜入手,为什么是她呢,因为被害厨娘身上的伤痕很特别,明明不是狐狸所伤,她却向众人承诺抓到有赏,误导大家相信伤人的是狐狸。” “于是我想,这会不会是一出瞒天过海的计策,假若狐狸被抓,大家也相信这东西会吃人,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也算到它头上?但我证明了狐狸的清白,对方想要转移注意力,只好把那真正的怪物推了出来,而事实也证明,官府确实没有继续调查,就这么草率的结案了。”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在座的大都是些老狐狸,虽然音盏没明说,但最后一句话分明暗指官府和幕后真凶互相勾结,不然为何不继续调查,匆匆忙忙急着结案。 南慕雄本来只是听着,此刻脸色却阴沉下来,毕竟她口中的“官府”代表着朝廷,手下的人有问题,他这个“老大”自然脸面上不好看。 “这个案子朕亲自问过,没有充分的证据,京兆尹是不能随意结案的,王相,你可还记得当时呈上来的卷宗里如何写的。” 王京在音盏诉说时就觉得不妙,此刻更是心里一沉,连忙上前行礼道:“臣记得,京兆尹呈列的结案证据有四,其一,已确定金凤楼被害人身上的伤痕由婴身翼怪造成;其二,此怪能控制人的意识,醒来不会有记忆;其三,经万兽楼专业人士测定,此怪可负重两百斤飞行,由此推测,此怪可在控制人类后轻易将其带走,而不留下任何证据。”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王夫人,似乎在斟酌怎样说才不会让她情绪失控。 “最后,当日小儿失踪,随从毫无察觉,一问三不知,故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抓到那怪物后,秦捕头又来府上调查过一遍,在小儿失踪的那辆车顶上发现了一些粉末,经查证,与那怪物身上的粉末一致,由此推断出,失踪人士皆是被那怪物带走的。臣推测,京兆尹当时并不清楚怪物乃是人为制造,加上此案拖了太久,迟迟没有进展以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为了安抚人心,尽快给百姓一个交代,所以京兆尹才急着结案,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真凶根本没抓到!” 王夫人接过他的话,眼里染上失望和悲愤,指着他的手指不停颤抖,“京兆尹那帮废物就这么结案了,你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失踪的是你儿子!你亲生的儿子啊!” “我知道!” 王京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神色痛苦,“正应为有我……儿子,这事才必须尽快揭过去,当时我以为司乔肯定已经……夫人,没了儿子我不难过吗?但看着你日渐消瘦,以泪洗面,我也心疼,儿子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抬手按着眼眶,哽咽道:“夫人,如果司乔真的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你还有……我。” 王夫人捂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流,听到最后终于崩溃了,扑过去捶打他的胸口,捶了两下拳头就无力放下,放声哭道:“不要,我不能没有司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不能没有他……” 好好的洗尘宴弄出这样,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这事和宴会主角也有一些关系,翟天临算起来也是王司乔的姥爷。 王司涵则一脸漠然地看着爆头痛哭的右相和夫人,袖中的手死死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盏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千方百计除去王司乔,在这个家里依旧没有地位,血脉相连的爹此刻正虚情假意地安抚着夫人,开口闭口都是司乔,根本没他什么事。 音盏眼里划过一抹讽意。 那就拭一拭吧,看看在王京心里,究竟有没有这个大儿子。 “夫人,今日圣上设宴为翟将军洗尘,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吧。”王京轻声细语地对王夫人说道,还抬手为她整理弄乱的发丝,“别扫了大家的兴,好吗?” 兴许是哭过以后情绪下去一些,王夫人精神有些恍惚,有气无力地靠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王京征求似的看向皇上,后者摆了摆手,大概也不想再继续了。 他微微欠身,扶着王夫人朝席位走去。 音盏也朝花燮走去,神色淡淡的,步子轻缓,没有回头看一眼。 “夫人,慢点。” “没事,我扶着你。” “慢点……坐吧。” 右相王京是朝中公认的好男人,虽然曾经娶过一任妻子,但与翟筱梨结合后,没有纳过一房小妾,二十年如一日对她关怀备至,唯命是从,以前众人觉得他是为了攀附翟家,心中难免瞧不起,今日才觉得,这人能当着文武百官做到这个份上,哪怕装的也不失是个人物。 王京小心扶着王夫人坐下,确认她坐稳后才松开手,见衣服上起了褶皱,便伸手拂好,准备坐下,然而—— 就在他放下袖子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王夫人面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6章 信 王京一怔。 王夫人也一怔,见是封信,便随手拿起来准备递回给王京,移动间瞥见了信封上的几个字,顿时面色一变。 “王郎?!” 她倏地看向王京,满眼的不可置信,连拿信的手都抖了起来。 王京也很震惊,他进宫前特意换的衣服,什么都没转,而且这封信他根本就没见过。 但,这信确实是从自己袖中掉出来的。 王京有些懵,伸手过去,“什么信,我看看。” 王夫人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的狐疑越发强烈,避开他那信的手,转身就将信封打开,拿出信展开。 仅看了个开头,她就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大大的瞪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看到后面更是觉得双眼发黑,咬住下唇的贝齿间渗出了血丝,她却恍若不觉,胸口剧烈起伏,气到连话都说不出口。 众人只看到右相袖中掉出一封信,却不知道是什么信,竟然让王夫人产生那么大的反应,一时间都非常好奇,却又不方便凑过去看,再看王夫人一副随时抽过去的样子,更是连问都不敢问了。 花燮却是看着走回自己身边的音盏,目光微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盏平静的走到他身后站着,看见对面情形时,脸上适当的表现出一丝讶异,瞥见花燮正耐人寻味地看着自己,眉毛挑了挑,当没看见。 见她这副态度,花燮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就在刚才,那封信从王京手袖中掉出来时,他看到音盏黑色的瞳仁忽然亮了一下,就像有道金光从对面打过去,映射在人的眼中,一闪而过。 如果只是这样,花小王爷还能理解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背后金柱反射的光,可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有种很难言说的微妙感,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泡泡在面前突然炸了,他能感觉到气流相互挤压的那种交错混乱,却又无法感知得更确切。 这种类似的感觉,上一次出现在他出生时…… 音盏其实有些心虚。 花燮看她的眼神太古怪了。 但不应该啊,她控制得很好,一丝气息都没泄露,也完全没有接触王京,任谁都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吧。 事实也如此,除了花燮有些似是而非的怀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将她和那封信联系在一起。 她用的是空间法术。 此术早已失传,久到人们压根忘记了有这么个法系。 在这片大陆中,有四大基本法系:风、火、水、土,以及三大变异法系:光、雷、冰,这些法术并非人人都能修炼,首先得有先天条件,血脉中存在一定的元素传承,感应得到灵元才算入门;其次还得有相应的功法,如今各系功法基本都掌握在各大门派和皇族世家中,普通人即便觉醒了血脉,没有功法也无法修炼,只能选择加入门派或者依附世家成为门客。 音盏的空间元素是与生俱来的,开始修炼却是在进入混沌之森后,银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本功法指导她修炼,说她是这片大陆唯一的空间传承者。 刚才,音盏就是利用空间法术,将那封被云雀带回来的信转移到王京袖中,并让其适当地掉了出来。 整个过程很容易,心念一动即可,只是音盏自己不知道,使用空间法术时眼瞳会变成金色,唯一知情的银星又压根没和她提过这一点,好在刚才施展的只是个小法术,闪过金光的一幕很短暂,除了花燮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另一边,因为那封信的出现气氛突变。 王夫人捏着信的手指骨节作响,面目阴沉,下巴紧紧绷着,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生生咬下口肉。 “王——京!”她发出一声恨到骨子里的怒吼,双目红得几欲滴血,“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联合外人谋害我儿子!你还是不是人、你……” 她面目狰狞,状若疯狂,伸着双手朝王京脖子掐去,“我不信,你一定是假的,把真的还给我!把儿子还给我!” 王夫人出生将门,虽然没有传承翟家的雷系,但也自幼习武,这一扑一掐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王京就被她猛地压在身下,脖颈被紧紧掐着,整张脸胀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音节。 最后还是翟天临在王京快要翻白眼时把人拉开,这才避免了一场当众掐死朝廷命官的惨剧。 整个过程,王司涵就在一旁呆呆看着,大约是被吓傻了,直到王夫人被拉开,他才回过神,见那封信就掉落在不远处,眼瞳微缩,握在袖中的拳头隐隐发颤。 离得有些距离看不清信上写的什么,但从王夫人一开始念出的“王郎”二字,以及她的反应,王司涵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那信应该是和自己有关。 呼吸倏地急促起来,后背早被冷汗打湿,贴在身上又湿又冷,如坠冰窖。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京夫妇身上,他是不是应该趁机把信捡起来想办法销毁……王司涵心慌意乱地想着,刚准备行动,就见一只宛若白玉的手将地上的信拾了起来。 花燮拿起被捏得发皱的信纸,轻轻拂开。 “王郎,哎呦,这称呼酸的,难怪王夫人受不了。” 他露出个牙酸的表情,缓缓念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离开?王大人,你的小情人要走啊。” 王京此刻异常狼狈,正扶着桌沿大口喘气,闻言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老子根本没有什么小情人!但这一动气,猛地开始剧烈咳嗽,边咳边摆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落在别人眼里,这拨操作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心虚,就连皇上也目露狐疑。 花燮笑了,玩味道:“别急啊,我继续念,虽然你说对我是真心的,也想和我携手共度一生,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我二人身份相差太大,别说外人怎么看,你家里就绝对不会同意的,如果给她知道了——呀,这个她,应该就是指王夫人吧,啧啧,看不出来啊右相,家有猛虎还敢出来偷吃,佩服佩服!” 王京胀红的脸开始发绿,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改往日的斯文儒雅爆了句粗口,“放——放屁!” 王夫人被翟天临拉着,插着精美发钗的发髻在拉扯中已经乱了,衣服也皱了,但她完全顾不得,一直用吃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京。 音盏冷眼旁观。 花燮先入为主的觉得信是写给王京的,那么写信之人必然和他有着亲密关系,才会得出那样的结论,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看的,本来对王京差点被夫人掐死的遭遇还有点同情,没想到他这么虚伪,外面养着人,还在众人面前演绎一往情深,真够恶心的。 “如果给她知道了,你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所以我决定离开,在一个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你……” 花燮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在王京和王司涵之间逗留一转,继续念道:“不要为了我的离开难过,我也不后悔为你做了那件事,听说官府已经出城往岁寒山方向去,如果梁宁被捕,很可能会供出我继而牵扯到你,如果梁宁逃脱,恐怕也会以为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踪,他实在太可怕了,与其落在他手上,不如自己动手……” 他突然转向王司涵,念出了最后一句,“以后没了王司乔,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7章 那女人是谁 王司涵浑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而里面只有恐惧,没有伤痛。 音盏忽然替大掌柜很不值,她心心念念用性命去成全的爱人,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只在乎自己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 两人的遭遇和夹竹桃的故事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公主在生命终结时得知真相,满腔怨恨化为剧毒,开出凄美的花,大掌柜却到死都还认为对方爱着自己,某种意义上讲,似乎也是种幸福,也是种不幸。 “是谁?” 王夫人歇斯底里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你说啊!” 信的最后并没有署名,信封上写的也是“王郎”这种模棱两可的称呼,大概大掌柜怕信会落入别人之手,又想在死前把心意传达给王司涵,才会采取这种方式吧。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音盏利用的机会。 花燮将信折起来放在王京身上,转身折了回来,视线一直看着音盏,眸光微凝,带着询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音盏没有看理会,只是静静看着王京,他一定知道了吧,这封信其实是写给王司涵的,儿子和自己的前途,会选哪一个呢? 听到后半段信的内容时,王京就反应过来“王郎”是谁了。 王司乔出事后,他也有怀疑过大儿子,于是趁王夫人睡着后把大儿子叫到书房问话。 开始王司涵死活不承认,说那晚他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但姜还是老的辣,王京拍着他的肩膀,说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如果事情真和王司涵有关,一定要告诉自己,才能替他想办法把事情遮掩过去。 王司涵松动了,但依旧咬定和自己无关,直到那怪物被抓住,他不知道这东西是梁宁特意弄出来吸引言雪衣的诱饵,以为事情暴露了,慌乱之下只好找到王京坦白,将一线希望寄托在唯一的父亲身上。 原来,那晚王司乔从长乐坊离开后,大掌柜就在附近一条僻静的路上守株待兔,她先点燃了一种迷香,人吸入后会有片刻的神志恍惚,然后则趁机把车里醉得人事不省的王司乔拖出来让怪物带走,自己也随后离开。 等小厮和车夫回过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觉得恍惚一下,车里的人就不见了, 一开始,大掌柜答应帮他除去王司乔,却没有具体说要怎么做,王司涵是后来好奇才问出来的,心里想着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做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又怕大掌柜会出卖自己,也想过灭口的事,但他自己没那个本事,只能求助王京。 王京当即表示这事交给他处理,让王司涵放宽心,不要自露马脚就行。 之后他找来京兆尹,暗示他可以用怪物结案了。 京兆尹大人为这案子急破了头,上面催得紧,下面民愤大,闻言正中下怀,没两天就急急忙忙结案了。 这个消息是音盏夜袭秦捕头得知的,也是因为这个,让她意识到这是个拉王京下水的好机会。 而王京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儿子,另一方面则是对那个怪物产生了兴趣,只是眼下不方便做什么,他打算等风头过去后,接洽一下那个怪物的主人,以王司涵和那女人的关系,应该不难,所以他安排下人监视着王司涵,随时报告他的行踪,收到的信件也先交给自己过目,试图多得到一些信息。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安排会让自己陷入这样进退维谷的险境。 “这信真不是写给我的。”王京简直百口莫辩,几乎要哭了,“我也不知道这信怎么会从我身上掉出来,这不可能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哈哈!”王夫人怪异地大笑起来,“从你换了这身衣服到我们出门坐车,来到宫里,我都一直在你身边,没有看见任何人接近过你三尺距离,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信塞你身上的,是我在陷害你不成!” “不是……不、我也不知啊!”王京仔细一想也觉得见了鬼,这信到底是怎么跑到他手袖中的,掉出来的时机还那么巧,简直像是老天在和自己开玩笑。 “皇上!” 王夫人猛地转身,又“咚”地跪了下去,“这个人不仅不顾我们夫妻感情在外面勾三搭四,还与外人合谋残害我的儿子,虎毒不食子啊——皇上,请为筱梨做主。” “皇上。” 一直沉默地翟天临也开口了,“臣也觉得应该彻查,但……是不是先换个地方。” 他从见王京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但他聪明,识时务懂进退,这些年对翟筱梨即便没有真情感,也装得很像回事,只要他肯演一辈子,真心假意又有何区别。 这些年,王京从一个小小地方太守爬到右相的位置,其中有翟家的帮扶,也有他自己的经营,身居高位久了,心态必然也会发生改变,若说他在外面偷养女人,翟天临是相信的,但说他与外人联合谋害自己儿子,这就有些过了。 他决定查清楚,但不想被人凭白看了热闹,所以提出换个地方,其实就是清场。 因为王家的事,宫宴才开始不久就变味了,这会儿更是有种公堂会审的感觉,在座的人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吃饭,这样一场夫妻决裂的大戏,可比什么佳肴都吸引人。 可惜戏正演到精彩处就看不到了。 皇上同意了翟天临的请求,让众人留下继续用膳,相关人员则去了殿后的议事厅。 右相一家,翟天临,还有熟悉案情的花燮、音盏都被叫去了,花王爷和王妃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主动留下来没去凑热闹。 有意思的是左相居然也跟着来了,翟天临看上去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在场的还有一个无关者,便是太子南慕痕,作为储君需要学着处理各种事,包括大臣的家室,故而皇上也叫上了他。 进了议事厅,王京立即郑重跪下,情真意切地叫屈,“皇上,臣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对夫人的心日月可鉴,更不可能用这种法子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请皇上明察。” 王夫人冷笑,“说的信誓旦旦,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何这封信会从你袖中掉出来?现场那么多人看见,可不能是我污蔑你吧。” 王京欲哭无泪,“此事臣确实不知。” 王夫人咬牙道:“这封信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女性,又称呼王郎,不是你,难道是王司涵,还是危在旦夕的王司乔。” 王司涵进门后也乖乖在后面跪着,听到自己名字时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能隐身让众人看不见。 事实上,也确实没多少人注意他,就是知情的花燮和音盏也不再对他关注。 听着二人各执一词,皇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是此事牵扯甚大,他也不想管,但宫宴上闹得那么难看,总归得有一个说法。 ------题外话------ 接到编辑大大的通知,11号可以上架,虽然苏子PK没过,属于自主上架,订阅不会多,但蚂蚱再小也是肉啊,上架确实会多些动力,有种付出多少还是有些回报的错觉,努力码字ing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8章 我知道她是谁 “翟将军。”皇上淡淡开口,“这毕竟是你的家事,就由你决断吧。” “是。” 翟天临应下,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他常年在外征战,身材很高大,带着一股铁血的刚毅气息,脸部轮廓分明,墨眉鹰眼,不怒自威,光是站着不说话,都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写信之人为女性,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就是掘地三尺本将军也会把人找出来,所以王相,你如果真有什么,明智的做法是如实相告。” 面对皇上时王京还能以理相争,面对翟天临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加上信的事确实说不清,除非招出王司涵。 儿子和自己。 该怎样抉择呢。 如此想着,他忍不住看向大儿子方向。 “我不知道。”王司涵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往后缩,带着哭腔道:“爹,我不知道。” 王京痛苦的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重重压在心口,压得他有些喘不气,耳朵里不停回想着那声“爹”,仅片刻,这人就像老了十岁似的,连眼神都暗淡下去。 翟天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漠道:“想好了吗,说吧。” 王京没有开口,似乎从做出选择那一刻,就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翟天临冰冷道:“你这是默认了吗,以为不说话,我就没办法?你也太天真了。” 说着,他伸出了手。 严格来说,那不是手,而是戴在手上的铁爪,比正常的人要大一倍,通体漆黑,没有光亮,指关节可以活动,指尖呈细长的锥形,尖利锋锐。 这是翟天临的武器,据说他从十多年前就一直戴着那个铁爪,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给你三息的时间考虑。” 翟天临将锋锐的指尖抵在他额头上。 “一。” 王京浑身僵硬,脸上露出惊恐,却不敢往后移动一分,不住朝坐在正中的南慕雄看去,目露祈求。 但皇上只是淡淡看着,他说了交给翟天临处理,就绝对不会过问。 “二。” 王京开始颤抖,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头上滚落,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三。” 话音刚落,王京就突然惨叫出声,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像羊癫疯发作一般,泛着白眼,头发根根竖了起来。 音盏微微眯了下眼睛,目光落在翟天临那根“指尖”,黝黑的尖铁山,游走着几道小小的紫色的细线,像闪电一般游走穿梭。 她知道翟天临位高权重,很受南慕雄的看重和信任,但也没想到他会动用武力逼供,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花燮像平时一样懒懒地靠着坐垫,手撑着面具,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片阴影,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 其余人也只是神色各异的看着,无人开口。 翟天临并没有弄死对方的意图,很快就收了手,冷面无情地说道:“交代,还是再来一次。” 此刻王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面部肌肉依旧在抽搐着,嘴角流出白沫,浑身抽搐,非常痛苦。 音盏知道那种感受,她在银弦千丝认主之前也被电过,当场就休克过去,醒来后浑身剧痛,连着好几天说话大舌头。 银星说也就她体质特殊,部分电流被导入了空间内,不然一般人被电一下不死也肯定得残。 翟天临发出的电流肯定控制着威力,只是王京并非修炼之人,经不住几下,万一被电傻就不好玩了。 音盏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那个……其实,我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什么?”王夫人猛地看向她,“你知道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早说。” 音盏摊手,无辜道:“这不是给王相坦白的机会嘛,而且,你们也没问我啊。” “这么大的事你……” “行了。”翟天临挥手打断了王夫人的话,锐利的眼睛看向音盏,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题,“是谁?” 音盏与他四目相对,蓦的笑了一下,笑容浅淡,淡得有些冷,“金凤楼的大掌柜,骨娘。” 王司涵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瞬间有些腿软,好在他本来就跪在地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反而是地上抽搐的王京被吓得睁开眼睛,用手撑着身子努力跪坐起来,看向音盏的眼里一片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的? 自己做了那么多,难道事情要败露了? 那样的话,不仅他难逃罪责,王司涵也必死无疑…… 对上王京震惊不安的眼神,音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缓缓道:“昨日我去岁寒寺之前去了趟金凤楼,在楼上房间见到大掌柜,当时桌上有个信封,和王相身上那封信一模一样。” “就这样?” 同样是面无表情,言雪衣给人的感觉是清冷如雪,不易亲近,翟天临却像是泛着寒意的剑,锋锐,带着血腥气。 “同样的信封,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死了。” 音盏语气微凉,“今天上午自杀的,就在我们从岁寒寺回城的时候,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抓到梁宁,她逃不了,没抓到梁宁,她更不敢活。” 翟天临微微眯眼,终于表现出一丝兴趣,“什么意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99章 传证 “梁宁制造怪物不是第一次了,十多年前他就因此残害过不少人,其中就有金凤楼的两位掌柜,二掌柜体貌异常,声音粗哑,也是被梁宁毒害的,后来她们侥幸逃脱,来到京城经营了金凤楼,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梁宁给两人造成的伤害和阴影肯定很大,所以大掌柜宁愿死也不愿落在他手上。” 末了,音盏又补充一句,“这些事都是万兽楼的少当家言雪衣告诉我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翟天临略作沉思,让人去把金凤楼的二掌柜找来,顺带把京兆尹也叫来。 到底是没有提言雪衣。 万兽楼太特殊了,经营遍及整个大陆,财力雄厚,还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与西州的关系又那么好,除非万不得已,翟天临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惊动言雪衣。 南慕雄对此没有异议,万兽楼虽然在南乐帝国做生意,背后的言氏却不属于任何一国,言雪衣作为少东家,地位尊贵,岂是能随便打扰的。 太子目光在音盏身上流连,心道这人不仅和江子岑一起吃饭,居然还认识言雪衣,又被花燮另眼相待,肯定不像看上去那样普通。 察觉到他的目光,音盏回头,蓦的一笑,看似像是示好,笑意却不达眼底。 南慕痕微怔,也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花燮冷眼旁观,沉默不语。 这女人真是不简单,食量惊人,实力了得,颇有心计,明明长着张路人的脸,却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也算是种天赋了。 “喂。”他突然伸出手指勾了勾,“过来。” 音盏回头看了看,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这才俯身靠过去。 “什么事?” 花燮抬着下巴,眼睛微眯,虽然坐着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你还有没有点身为下人的自觉,早上勾搭完言雪衣,现在又和太子眉来眼去,怎么,当本公子不存在?” 音盏无语,她什么时候勾搭言雪衣了,早知道飘飘的身份,躲他都来不及呢,至于太子,本来就是她的目标,当然得抓住一切接近的机会。 不过,花燮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大概是因为她故意误导众人和大掌柜有关系的人是王京,这番李代桃僵别人看不出来,花小王爷却是从一开始就知情,肯定会对她的做法有所不满。 “对不起。”这会儿不方便解释,音盏只好用缓兵之计,先假意讨好道:“回去以后任你处置,行吗?” 花燮一怔,神色由不满转为狐疑,“任我处置,你确定?” 音盏点头,“只要你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花燮眼里的狐疑更甚,几乎生出了几分戒备,“你还要做什么?”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生气,就算这女人的目标是太子,能勾搭上也算她的本事,关自己鸟事……不行不行,这样一来,他不就成了拉皮条的,果然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不行。”花燮又改了口,警告道:“不管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最好给我把这念头打消了,否则别想再踏进顺承王府。” 音盏心想果然在生气呢,不过事情发展到这样,她也没什么可做的了,王京这次是彻底完了,他能有今天本来就是靠着翟家,如今翟筱梨对他由爱转恨,翟天临亲自施刑逼问,双方关系彻底决裂,加上爆出来的这些事,哪怕皇上肯网开一面,翟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花燮没有拆穿自己,戏才能顺利演到这一步。 “放心吧。”音盏由衷地冲他笑了笑,保证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听着这话,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花燮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往一时又找不出问题所在,只好撇开目光淡淡道:“知道就好。” 半个时辰后。 证人被带回来了。 京兆尹大人一进门就被里面的阵势吓得双腿发软,踉跄着跪下,余光瞥见旁边狼狈虚弱的人竟然是王相,更是脸都白了,各种念头在心里来回翻滚,也想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来作证,尤其见问话的人是翟将军,更让他惊恐交加,汗如雨下。 二掌柜白天失去姐姐,晚上又被带进宫,人都有些发蒙,从进门到跪拜行礼,整个过程中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这个——”翟天临将那封信递过去,“认得出是谁的笔迹吗?” 二掌柜抬眼,神情略显呆滞,待看清上面的字时,脸上的肉猛地一抖,连忙将信纸接过,仔细看起来。 起初,她表情有些急切,看着看着开始疑惑,最后变成震惊和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姐姐没和我说,她怎么会……” 她茫然四顾,目光越过面前翟天临,看到花燮、音盏,正中央身穿黄袍的人自然是皇上,还有几个不认识但一看就身份尊贵的人,她不敢多看,转向另一边,满头大汗的京兆尹大人、旁边跪着的是个形容狼狈、面色苍白的男人。 二掌柜认得他,堂堂的一国之相,王京大人! 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跪在这里,还一副被严刑逼供过的样子,难道——二掌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就是信上的“王郎”。 “是你!”二掌柜有些不敢置信,“姐姐喜欢的人是……王大人?” 在大掌柜的房间里,也有一封绝笔,信里交代了她被梁宁威胁犯下的罪行,说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拿到恢复容貌的药,也隐晦透露了一些别的信息,虽然语焉不详,二掌柜还是猜出了事情:姐姐是为了爱人才吞毒自杀的。 这让她很难接受,然而更难接受的是……那个人不仅一把年纪,还是金陵公认的好丈夫妻管严王京大人? 姐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二掌柜想不通。 王京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还能怎么办,否认?那势必会牵扯出王司涵,以翟筱梨的性子,根本不会给他活命的机会,自己也不可能摆脱关系。 为今之计,只能由他认了这屎盆子。 王京的反应让二掌柜眼睛瞪得更大,继而红了眼,由惊转怒,“你知不知道姐姐死了!你他娘的不是人,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姐姐……” 说着就往身后掏三棱棍,却掏了个空,入宫的时候被解除了武器,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干脆用头撞了过去。 王京被电得奄奄一息,根本动不了。 但在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她没有死 大概是王京的默认唤回了王司涵心里的父子情,他在最后关头站了起来,拦在两人中间。 然而二掌柜是习武之人,况且她的体型也不是王司涵能拦住的,直接被撞的斜飞出去,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都如此,动不了的王京更是第二次被女人扑倒压身下,当即脸就紫了,发出一声痛苦地闷哼,同时还响起道细微的声音,好像是骨头被压断了。 等侍卫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发狂的二掌柜来开后,王京几乎去了半条命,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左侧胸腔有些不正常的下陷,疼得他直抽气,冷汗狂飙。 “你个懦夫!” 二掌柜情绪非常激动,被拉开时依旧悲痛万分地怒斥道:“定然是因为你姐姐才会自杀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给姐姐陪葬……” 虽然她从头到尾没有回答翟天临的问题,但其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翟天临让侍卫把她带下去,又问了京兆尹几个问题,后者的回答和音盏之前说的差不多,看出王京这次彻底得罪翟家不可能再翻身,他干脆把结案的原因也归咎于他,一口咬定是王相要他自己尽快结案的。 王京此刻疼得快要昏过去,根本无暇反驳,也反驳不了。 等翟天临问完话后,左相突然开口道:“皇上,王相似乎受伤不轻,是不是先召御医给他看伤,不然臣怕他会疼死过去。” 一直以来,左右丞相的关系都很紧张,两人不仅政见上不合,背后支持的人选也不一样。 翟家与皇后关系密切,一直是太子的拥护者,右相是翟家一手扶持起来的,自然也是太子党,而左相是岚妃的叔父,于私于公都更看好六皇子,只是南慕倾无心朝政,常年不在皇城,左相就是有心扶持也无力,但不妨碍他打击右相一党。 所以谁都没想到,这时候开口关心王京伤势的竟然是他的死对头。 “不用。” 不等皇上开口,王夫人就斩钉截铁地说道:“谁也不用管他,我还有话要问。” 她大步走到王京面前,看着地上疼的脸色发白的人,痛苦、伤心、怨恨、困惑等情绪浮现在眼里,最后化为满腔愤恨,“为什么?” 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个问题,“司乔是你儿子,你怎么下得了手,还是……那个女人做的?” 王京闭着眼睛,气息虚弱,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夫人蹲下身去,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牙齿缝里都渗着恨意,“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鬼迷心窍,不惜害死自己的儿子?” 她边说边将手按到了王京凹陷下去的胸骨上,倏然用力,后者立即杀猪般的叫了起来,“啊!不要——” 音盏心想遭到背叛的女人果然很可怕啊,虽然王京并没有偷养女人,但从他选择让官府结案那刻起,就是对枕边人的背叛。 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王京似乎对王司乔有些……怎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好像对这个儿子有些过于冷血。 难道对他而言,与前妻所生的大儿子更为重要,是因为愧欠还是…… 正当音盏胡思乱想时,左相又开口了,他年纪比王京大,身体已经发福,下巴上蓄着山羊须,说话的时候语调有种刻意的缓慢,“王夫人,这事本不该由老夫开口,但……你再这样按压王相的胸口,恐怕话没问出来人就先撑不住了。” 在场的人均听出了言外之意,纷纷调转目光,左相这个反应……好像知道些什么。 王夫人停了下来,缓缓站起身,“周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相抚着山羊胡,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泛着精光,瞥了眼地上曾与他平起平坐现在却跌入谷底的王京,道:“在说此事前,老夫想让你们先见一个人。” 说完拍了拍手,手下就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容颜沧桑,佝偻着身子,布料上乘的衣服空荡荡地套在她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这人进门以后就一直看着王司涵,眼神有些胆怯,闪躲,但无疑是温柔的。 音盏以为事情要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展开,十分意外,不由猜测起这妇人的身份来。 左相却没有再卖关子,直接道:“王夫人,不知道你可还记得她?” 看着面前又老又残的夫人,王夫人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要否认,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了眼王司涵,又看向那夫人,神情震惊,“难道她是……” “不错。”左相点点头,说出了一个让众人吃惊不已的消息,“她就是王相的原配夫人。” “不可能。” 王夫人似乎受到打击,胸口起伏着说道:“她不是掉下山崖死了吗?” 地上的王京动了一下,依旧闭着眼睛,但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我娘?”王司涵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老妇人,喃喃道:“怎么会……” 眼前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娘没有一丝一毫相似。 那老妇人听到他的声音,浑浊的眼睛倏地散发出亮光,渴望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司涵,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发出的声音却很奇怪,像是野兽从喉咙发出的单音节。 众人齐齐震惊。 这人竟然没有舌头。 “当年她没有死,也没有掉下山崖。” 左相适时地开口解释起来,“当年她是被人割掉舌头,丢在山里自生自灭,幸运的是,她活了下来,这才有机会揭穿那人虚伪凶残的真面目。” 地上的王京身体颤动得愈发厉害。 王夫人脸色发白,依旧不肯相信,“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你怎么能证明这人是她?” 左相不急不缓道:“数月前,老夫去府上拜访,离开时瞧见这老妇人在贵府门口鬼鬼祟祟,便命人前去问话,才发现她口中无舌,不能言语,当时这老妇情绪激动,眼神闪躲,本着谨慎的心理,老夫命人将她带回,花了很长时间调理安抚,慢慢地才能进行手势交流。” 说到这儿,他稍作停留,看了王京一眼,才继续道:“关于此事,老夫也是刚知道,正在为难如何处理,没想到今日事发,大概是天意如此,老夫也只好顺应天意,故而将她带来,若你们还有疑问,自可找懂得哑语之人进行问话。” 说完他便往后退开,表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再干涉此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往事 花燮心中冷笑,右相不是个好东西,左相也是个老狐狸,什么顺应天意说的好听,这老妇人指不定是他无意中发现后专门留着,就等这一天放大招呢。 王夫人依旧难以相信,神色都有些恍惚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 左相拖着特有的缓慢语调道:“想娶翟家的天之骄女,自然得先把身边的绊脚石除去。” 王司涵猛地站了起来。 王夫人身体踉跄,险些栽倒。 二十多年前。 王京还只是个地方太守,辖境虽然不大,也是一方郡守,统领各属县,行政务职责,对于一个三十不到的男人而言也算是年轻有为,惹人艳羡,而且他还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儿子,在外人看来可谓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但,王京自己不觉得。 他自幼聪慧,又生得副好相貌,总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前程,更宽阔的天地,而不是被局限在这一方郡地,满腹才华无处施展。 这种不满现状的躁动心情时时困扰着他,直到有一天,翟天临路过他管辖的区域,停下来整军修顿,作为地方官,王京自然需要前去打点,一来二去认识了随军增加见识的翟筱梨。 王京那会儿二十有六,容貌俊俏,言谈得体,自带一股儒雅的书生气,很受女性的青睐,翟筱梨生在从武世家,但自己没有传承血脉,故而生出些逆反心理,反而喜欢满腹才华的书生,而王京的容貌气质,正巧是她喜欢的那一款,当即就动了芳心。 翟天临看出来苗头后说王京已经娶妻生子,身份地位也不般配,劝她趁早打消那个念头。 翟小姐那年十八,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好不容易动了心哪肯就罢,全然不顾翟天临的反对,大胆地向王京表白了。 当时王京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反正他没有接受,以家有妻室为由拒绝了翟筱梨。 翟筱梨性子倔,认定的事情决不会轻易放手,何况王京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抛弃糟糠之妻,说明此人重情重义,反而让她高看一筹,生出非要得到这个男人不可的心思。 既然王京不肯松口,那就从他妻子入手。 翟筱梨找到了王京当时的妻子,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意图,承诺她只要肯离开王京,就给一大笔安置费,保证她日后衣食无忧。 当时王京的妻子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回去考虑一下,三日后答复。 然而当夜就听说她一个人进了山,只留下张绝笔,说愿意成全王京和翟筱梨,只希望他们日后能善待自己的儿子。 翟筱梨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听说王京夫人离开后,王京急疯了,不管不顾地进山找人,整整过去一夜都没有回来。 她生怕对方出事,也连忙带人进山,最后在一处悬崖边找到了失魂落魄的王京,手里紧紧抓着一只女式绣鞋。 王京妻子跳崖了。 翟筱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做那么绝,如果想要成全他们两人的话,拿着自己给的钱离开不是更好,何必寻死呢? 但很快她就释怀了,觉得那人死了更好。 因为王京显然对妻子感情很深,一直不肯接受她跳崖的事实,亲自带人下到崖底搜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三天过去后,依旧没有进展,人们说山里有很多野兽,估计是被吃掉了。 这个打击让王京陷入消沉,整日郁郁寡欢,迅速消瘦下去,看得翟筱梨又心疼又难过,只好尽量陪着他,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抚慰他的伤口……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王京在翟筱梨的陪伴下重新振作起来,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段期间迅速升温,后来翟筱梨不顾家人反对,几次抗争后,终是嫁给了王京。 大约是对死去的那位心中有愧,她甚至接纳了王司涵,开始对他也还不错,直到有了王司乔才渐渐改变了态度,但至少这些年来,她自认没苛刻过这位前妻的儿子,哪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成了笑话。 “你当年没有死!” 王夫人声音非常尖锐,仿佛有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颈,整张脸都是胀红的,“为什么会不见了。”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转向她,神色麻木,看不出喜怒。 她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伏在地上至今不敢看她一眼的王京,又指了指王夫人,然后将两根食指并在一起,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王司涵,伸出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身子一踉跄,手臂就松了,她似乎被人推倒了,脸上露出痛苦愤怒的表情—— “啊啊……呃呃呃……” 老妇人似乎在说什么,可失去舌头无法让她开口,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些奇怪难听的音节。 接着,她突然抬起枯瘦的胳膊,张开嘴,做了个割舌头的动作,与此同时,两行泪从浑浊的眼里淌了下来。 朦胧泪光最后汇聚的方向,是王京。 全程没有一个字的诉说,众人却看明白了。 当年她应该是同意离开的,只是要求带着儿子一起走,王京不同意,两人发生争执,也许她说了什么威胁到王京的话,对方一怒之下,丧心病狂地把她舌头割掉,藏在或者抛弃在一个无人的地方,让其自生自灭。 然后再自导自演弄出了一出妻子跳崖,丈夫情深义重的戏码,这样一来,就不是他始乱终弃抛弃糟糠之妻,而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不仅博得了一个好名声,还能顺理成章地接受翟筱梨,可谓一石二鸟,步步为营。 金陵好男人的楷模,实际是个毫无人性的渣男! 音盏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愤怒厌恶地看向王京,没有人会生疑,因为这样做的不只她一个人。 连主位上的南慕雄也皱起眉头,神色阴沉。 “娘……你真是我娘?”一声迟疑响起,王司涵看着那老妇人,眼里的情绪极其复杂,震惊、欣喜、怀疑、恐惧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道疑问,“你这个样子,真是爹……他做的?” 老妇人听到那声娘激动得老泪纵横,苍老的脸上布满欣喜,她使劲点点了头,朝着儿子小步迈去。 王司涵却像是被吓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桌子边沿,力量大得竟然把桌子都撞得移位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为什么?” 他跌倒在桌边,神色崩溃,猛地转向王京,双目发红,大声喊道:“你为什要那样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为什么 王京沉默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仿佛自己是个石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太多的“为什么”砸向他,但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也没必要,他完了。 彻底完了。 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信! 都怪那份莫名出现的信!如果没有那封信,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你是为了攀上翟家好飞黄腾达吧!竟然……竟然把我娘……”王司涵握紧双拳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挥拳,“你简直不是人,不是人……你当初害我娘,现在又害司乔,他虽然不是你亲儿子,但也喊了你十多年的爹啊……” 此言一出,满座震惊。 “你说什么?” 翟筱梨猛地转向他,神色有些呆滞,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揪起王司涵的衣领,把他从王京身上提起来,一字一句咬牙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次!” “哈哈哈哈!” 王司涵忽然笑了起来,神色透着一股诡异的疯狂,嗤笑道:“你还不知道吧,王司乔根本不是他儿子,因为很久以前,他还跟我娘在一起时就没了生育能力,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年你一直怀不了第二胎……” “不可能!”翟筱梨换了只手掐住他脖颈,厉声道:“那司乔是从哪里来的?” “呃呃——”老妇人急红了眼,却又不敢对翟筱梨做什么,只好噗通跪下对着她拼命磕头,希望能放过王司涵。 “我……怎、怎么知道……”王司涵呼吸困难,表情狰狞,却依旧在笑,“你确……确定……晚上跟你……睡、睡的人是……他、他吗?” 翟筱梨脸色骤然变白,手一松,王司涵就瘫倒在地,捂着脖子使劲咳了起来。 老妇人连忙移膝过去帮他顺气,泪眼中满是心疼和难过。 王司涵低垂着头,没有看她。 王母出事时,他已经五岁了,虽然年幼,很多事都记不得,但总有那么几件事是留在记忆中的,其中就有这样一段对话: “相公,小涵白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一时兴起,看见别人有了弟弟就嚷着要弟弟,过两天就忘记了。” “我知道,其实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我也满足了,至少我们王家没有绝后。” 这话是他当时偷听到了,还为不能有弟弟难过了好一阵,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以前他一直以为是母亲身体有问题,后来渐渐大了才察觉出不对劲,王京一直不纳妾,虽然可以理解为忌惮翟筱梨,但这么些年来,翟筱梨想方设法的调理身子却一直没能再怀上,而两人所生的王司乔和王京长得并不像。 而且仔细一想,王京对他虽然不太搭理,课业方面却管得很严,有意无意地栽培他,而对于王司乔,看似宠溺实则放纵,才会让这个弟弟这些年越发骄纵不堪,整日贪图享乐…… 这些线索以前他没注意,刚刚跪在那时却思考了很多,再加上后续的发展,让他终于悟出来一个可能性—— 王京没有生育能力或者说生育能力很低,自己的出生就是那千分之一的幸运,而王司乔并非他所出,所以这次他出事,王京才会力保自己,似乎并不大关心小儿子的死活。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推测,此刻说出来也只是单纯地发泄一通,但,王京的沉默足够说明问题了。 其他人简直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发展惊得目瞪口呆。 之前王京自己没否认,但所有人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儿子下手。 这下终于明白了,因为王司乔根本不是他儿子! 这急转直下的发展,就连有备而来的左相都没料到。 数月前他安插在右相府的眼线来报,说有个可疑的哑巴经常徘徊在门口偷看大少爷,已经有一阵子了,感知敏锐的左相立即让人把其带回来,一番威逼利诱后得知了对方身份,当即把人留下,准备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作为压垮政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引发的后续这么猛。 南慕雄看了半天戏,此刻却有些尴尬,王京自己行为有失就算了,偏偏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事,让众人围观了王翟两家的家事,哪怕他是皇上也管不了人家的爱恨情仇啊,而且王京和翟家都是朝廷重臣,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传出去,对朝廷的声誉也有影响。 南慕雄不高兴,也懒得再管,对翟天临说了句“你自己的家事你看着办吧”,然后走了。 皇上都走了,其他人更不好再留,纷纷离开。 宴客因为正主不在,也早早就散了场,音盏站在殿前灯柱下,微黄的灯光在她身下投下一个影子,小小的,像个小孩子。 从入京到现在,短短数天,顺利除去了第一个目标。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 无论是以前还是今夜,围绕着王京展开的,都是悲剧。 当翟筱梨和王司涵一声声质问他为什么时,音盏也好想问一句为什么。 十二年前,百里一族隐居在凃丘,平静祥和,与世无争,为什么要步步紧逼,放火屠杀? 他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 如果有错也是自己,她不该救下南慕痕。 音盏至今都记得那个声音—— “实话告诉你吧,你们救下的那个人是南岳帝国的太子殿下,只要肯把东西交出来,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们不仅不会为难你们,还会将你们奉为上宾,金钱美女,荣华富贵一辈子都享用不尽。” “东西也不是我们南乐帝国要,而是要作为朝供送去中州……” “换句话说,这可是凌篁大人的意思,你知道得罪神殿会有什么下场!” …… 这是她当年躲在墙角偷听到的,虽然没能看到来人模样,但那带着威胁恐吓的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京,就是当年去到涂丘逼迫父亲交出“东西”的人。 音盏后来还查到: 十二年前太子失联,半月后第一个找到他的人是王京! 之后向南慕雄进献谗言,宣称凃丘有价值连城的“宝贝”的人,是王京! 给翟天临带路进入涂丘的人,是王京! 他没有亲自动手,一张嘴却沾满罪恶,噬血吞骨,恶贯满盈! 所以音盏的第一个目标,也是王京! 比起要他死,这样的下场更符合音盏的心理预期,当年他没有亲自横刀,却葬送了整个涂丘,那现在,她也无需动手,同样置其为万劫不复。 下一个,该是持刀的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不开心吗 不远处,花燮和太子说着话。 南慕痕身量颀长,眉目俊朗,背着一只手,温和笑道:“难得你进宫一趟,宴会又被打断,不如去本宫那儿坐坐,让御膳房送些小菜来,咱们兄弟好些日子没一起喝酒聊天了。” 花燮懒洋洋的拒绝道:“马上就到下个月了,还愁没机会一起喝酒?今晚就算了吧。” 南慕痕也没勉强,目光从他身上错到身侧,看了眼不远处的音盏,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新收的那个人,很不错。” 花燮昂了昂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你啊,说话还是那么张狂。”南慕痕笑了笑,稍顿,又道:“不过,你还是有些变了。” 花燮眼睛微眯,弯起一边唇角,“哦,哪变了?” 南慕痕道:“你不是一向讨厌麻烦,像今日之事,以前你是断然不会参与的。” 花燮:“现在我也讨厌,要不是皇伯伯点名,我才懒得留下。” “可是你参与了这次的案子。”南慕痕看着他,着重道:“还亲自去到现场。” “我好奇不成吗。”花燮抱起手,迎着对方视线,语气依旧懒懒的,充满漫不经心,“早知道背后牵扯那么多才懒得淌这趟浑水,毕竟翟大将军家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瞧的,日后指不定给上眼药,麻烦死了。” 南慕痕笑了起来,“你帮他们找到王司乔,又破了失踪案,这明显是功,再说了,以你的身份和实力,谁能给你上眼药啊。” “呵。”花燮不咸不淡地哼唧一声,眉毛微挑,余光撇向身侧,冷笑道:“有功的是她,背锅的却是我。” 音盏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回头却没发现什么,见那两人还在说着话,又回过头。 看向灯柱上的云雀,继续传音入密,“……对了,宫里有几道极强的气息,应该都是高手,尤其那个翟天临,感知非常敏锐,你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惹人怀疑。” 云雀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音盏赶紧收回目光,转身过去。 花燮缓步走来,瞥了眼灯柱,与看过来的云雀正好来个对眼。 “啾啾啾!” 云雀叫两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花燮眯着眼睛看它消失在夜空,突然道:“你在和鸟说话?” 音盏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他、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我——”吃惊之余,她舌头都有些打结,“我不是,我没有。” “呵。”花燮冷笑一声,嗤道:“那刚刚你仰着头干什么,干瞪眼啊。” 音盏:“……” 所以他到底是看出什么了还是单纯地想嘲笑自己。 “傻站着干嘛,走啊。” 花燮催促一声,大步朝前走。 音盏翻了个白眼,只好赶紧跟上。 片刻后。 回到顺承王府,守在门口的管家瞧见马车连忙迎过去。 垂首道:“公子,王爷说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有事相谈。” “嗯。” 花燮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并不意外,回头对音盏道:“今夜你给本公子乖乖待在府里,哪儿都不准去,忙完再找你算账。” 说完朝着内院走去。 音盏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有些发虚,算什么账?她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回到西院。 银星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和狐狸聊着天。 【……我一个冬天都找不到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想不如去人类的地盘吧,虽然危险,但吃的多啊,结果才离开林子,连口肉都没吃上就被猎师抓了。】 “那你怎么不用狐火?一口痰就能烧死他。” 【……】 狐狸:【我倒是想,但实在饿得没力气,痰——啊呸,狐火用不出来,后来有了点力气,又被关在笼子里,万一把人弄死我自己怎么出来啊,还不如等合适的时机……嗷,小盏回来啦!】 银星回头,见音盏闷闷不乐地走进来,顿时大奇,“我听说你进宫吃宴席去了,怎么这幅样子,皇宫的菜不好吃吗?” 说完又埋怨道:“这么好的事居然不带我去。” 音盏白了他一眼,又瞅向狐狸,“你们说话能不能进屋,这样很显眼啊。” “可是这里没有人啊,连平日躲在屋顶那个家伙都不在。”银星道:“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屋里说话不是更可疑?” “也是。”音盏点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对银星勾勾手,拉着他进了屋。 狐狸想跟进去,结果吃了闭门羹。 音盏关上门,放开神识确定附近没有人后,这才将进宫后的事说了一遍。 银星听得目瞪口呆,“我还以为你就进宫吃顿饭,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他不过睡了一觉,首个目标就干净利索的解决了,这比想象中容易啊。 “这左边的丞相到底什么人,为什么帮你?”银星问。 “人家不是帮我。”音盏道:“左右丞相本来就不和,王京出事他趁机落井下石而已。” “不过你那招也够悬的,万一王京不认呢?” “不认就迟早查到王司涵头上,他舍得吗,毕竟就那么一个儿子。” “他连妻子都能下毒手,未必就愿意为儿子牺牲自己。” “这我也想过,没差的,王京能有今天靠的是翟家,一旦王夫人知道对儿子出手的是王思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同时迁怒试图遮掩的王京,只要双方关系出现裂痕,推波助澜一下翟家就会彻底放弃王京,那时候即便我不出手,自然有左相之流痛打落水狗。” 说到这,音盏冷笑道:“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像王京这种坏事做尽还装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即便没有我,也迟早会有被人揭穿的那么一天。” 银星突然凑近她,浅色金瞳孔亮晶晶的,问道:“你不打算去看看,这种时候正是羞辱仇人的大好机会。” 音盏一怔,缓缓摇头,“现在王京应该是关在天牢里,完全可以预知他的下场了,没必要再冒险走一趟,万一被发现反而不利于日后行动。” 银星想了想,也觉得对,感叹道:“可惜不能看到他得知自己真正死因的震惊,想想就带感。” 说完见音盏抱着腿,头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怔怔出神,眼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淡淡的,很平静,却给人一种很孤单的感觉。 银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估计又在想以前的事了,刚出事那会儿,她也是保持这个姿势整宿不动…… 于是挤在她身边,偏头问:“报了仇,不开心吗?” 音盏靠过去,将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他,像以前两人在兽林相依为命的时候一样,缓缓道:“只解决了一个王京,算不了报仇。” 银星道:“总算是个好的开始啊,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如愿以偿的。” 音盏神色又是一黯,如愿……以偿吗,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报仇,只要族人都能活过来就行。 可惜不可能。 除了让那些相关人等付出代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银星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像个大人那样宽慰道:“傻丫头,别想那么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音盏点点头,突然回头问:“你昨晚喝酒了。” 银星手一僵,讪讪收回,“没喝多少,就一点点,那个……人死了不关我事吧,就是我在那守着,屋里的人要服毒的话也没法拦啊。” “我没和你说这个。”音盏小脸一板,严肃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德性,学狼叫吓唬马匹,还调戏人家王夫人,胆儿够肥啊!” 银星嘟囔道:“这怎么能叫学呢,我本来就是……” “你怎么不直接变成狼啊!” 音盏没好气道:“好让所有人开开眼界,瞧,这世上还是有修炼成人的妖,多稀奇!” 银星还在挣扎辩解,“我其实还是有意识的,后来是被小红花打晕的啊……” 提到花燮,音盏收敛了神情,想了想,严肃道:“花燮这人不简单,今天好像看出了我使用空间法术。” “不会吧。”银星道:“空间法术已经失传数千年,而且这片大陆本来也没有传承者,你……是个例外,现在的人应该根本不知道这个法术,更不可能察觉到。” 关于这一点,每次他提都语焉不详,音盏所知有限,也很疑惑,“为什么?虽然你活得够久,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你怎么知道这几千年间没出现传承者?” “我当然知道。”银星脱口而出,面对音盏炙热的目光又退缩了,声音小了下去,“要是那么容易出现传承者,也不用等那么多年,总之我能肯定你是唯一的,至于原因……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每次提到他不想说的就推到以后。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音盏索性不去想,她相信银星,既然自己迟早知道,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区别。 ------题外话------ 抱歉抱歉,更新晚了点,早上出去运动现在才回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书房夜谈 花王爷的书房设在清晖院。 楼台水榭,假山嶙峋,曲廊蜿蜒,一步一景,素雅清静只是此刻夜里不大看得清,但能听到院中泉水汩汩做响。 花燮信步走进院子,跟在花王爷身边的人立即敲门通报,“王爷,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开口的是花王妃,显然和王爷一起在书房等他回来。 花燮来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倚着门笑道:“这么大阵仗,是打算对我严刑逼供呢还是混合双打。” 屋里,花王爷坐在书桌后执笔在写着什么,花王妃坐在偏椅上,就着灯在看书卷,闻言放下书,瞪了他一眼,嗔笑道:“你做了什么要我们逼供?” 花燮笑笑,缓步进屋,“我既然来了,有什么你们就问吧。” 说着来到花王妃旁边,一撩衣摆,从容坐下,伸手去翻搁在案桌上的书卷,瞧了两眼觉得没趣,又随手丢下。 花王爷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放下笔,这才朝他看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王相被翟家的人带走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并非疑问句。 花燮后脚才踏入王府,他就已经得到宫里最新的消息,显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以后都没有王相了。” 花燮懒懒地靠着椅背,将宫里后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的很客观,并没有添加自己的看法,有一说一,只是没有提对音盏的怀疑。 听完后,花王爷倒没什么反应,花王妃则忍不住骂了句“那个王——王八蛋,禽兽不如。” 花燮偏头,问道:“甯姐,你这是在侮辱王八呢还是蛋。” 花王妃嗔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也是,王八还能炖汤呢,有的人啊也就剩下一张厚脸皮,心肝肺都没了。” 听着母子俩一应一和,花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咳一声找回话语权,道:“燮儿,你手下人查案子的事,是你的意思?” 花燮抬眸,似笑非笑道:“您都说是我手下的人了,她的行动自然都是我授意的。” 闻言,花王爷皱起眉,静静看着他,道:“我要知道原因。” 说完见他依旧懒懒靠着椅背,动都没动一下,又补充道:“别拿‘你喜欢’那套说辞来蒙我,失踪事件涉及王相,说白了等于牵扯翟家,你不可能没想到这点,为什么还要插手。” 花燮看着自家老子,突然勾唇笑了起来,“就在之前,太子也这么问过我。” 花王爷神情一凛,“你怎么回答的?” 花燮:“好奇。” 花王爷一噎。 花王妃轻笑出声,道:“倒是燮儿会说的话。” 花王爷揉了揉眉心,心累地看着王妃,道:“你啊,别一天惯他,瞧瞧这小子行事,说好听点是随性肆意,说难听点就是嚣张倨傲,没什么事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有事的时候他这态度,难免落人话柄。” 花燮“呵”了一声,淡淡道:“爹,你这是要儿子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连话都少说是吧,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供人们茶余饭后说着玩的吉祥物?” 花王爷面色一沉,“这是什么话!你可是顺承王府唯一的嫡长子,未来的顺承王,什么吉祥物乱七八糟的,金陵那些谣言有多少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得了别人?” 花燮嘴角勾起抹嘲讽,抬手覆上脸上的面具,神情淡淡的,道:“是我作的,但不这样的话,你儿子坟头的草都及腰了。” 正因为他在金陵有着极高的知名度和关注度,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一举一动备受关注,那些人才不敢轻易动手。 这些事外人不知,花王爷和王妃却是非常清楚的,闻言周身一凛,表情凝肃起来。 “那件事……未必是皇兄做的。”花王爷语气略显无力,这话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花王妃想起往事,脸色也非常不好看,冷笑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伤了燮儿的是个水系高手,放眼整个大陆,有此能耐的人都在南乐皇宫,没有南慕雄的命令,他们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出手?要不是静诚大师损耗灵元相救,燮儿他……” 说到后面,花王妃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即便过去数年,每次提起此事依旧后怕不已,她就花燮一个儿子,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一定要凶手偿命。 当年要不是静诚大师拦着,她差点就杀向皇宫……这些年还得对那个人虚与委蛇,维持表面的尊敬与友好,简直恶心得令人作呕。 花王妃垂泪道:“要不是为了燮儿的伤,我才不耐烦做这个顺承王妃,虚情假意的和你那个皇兄演戏。” “甯姐。”花燮伸手覆上她的手,静静握住,温和笑道:“别哭,哭了就不美了。” 花王妃反手握住他的手,不知道想起什么,反而更难过了。 花王爷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想要安慰妻子几句,却又不好跟着她骂皇上,毕竟那件事没有确切证据说明是南慕雄做的,且儿子出事后,皇上也损耗了灵元出手相救,万一从头到尾是个误会,那不是冤枉人嘛。 “当年,静诚大师心力耗损时,皇兄也曾施以援手,我觉得事情……” “别提这茬。”花王妃打断他,冷着脸道:“若论虚情假意惺惺作态,你皇兄也未必逊色那个姓王的。” 花王爷脸色有些难看,“你别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花王妃冷笑道:“你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继承顺承王爵位的?” 花王爷一怔,他记得是十岁那年生辰,皇上在当天送来了顺袭封旨,作为送他的生辰之礼,那时候南慕雄才坐上皇位不久…… 花王妃:“没记错的话,你十岁就继承了爵位,而父亲,更是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先皇封为顺承小王爷,我们燮儿呢?再几个月就及冠了,南慕雄连提都没提,即便他忘了,这么大的事身边会没个人提醒?” 花王爷哑口无言。 “我才不想做什么顺承王爷呢。”花燮伸手拍了拍王妃的肩,吊儿郎当地笑道:“不当王爷,你儿子照样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绝对比王爷的娘要尊贵,嗯,别气。” “我不是气。”花王妃对着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扯唇笑了下,又不甘心道:“娘也不稀罕他家的王爷,这不是和你爹讲道理嘛,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存了这个心思。” 花王爷看着面前母慈子孝的情景,心里不免酸酸的,从小到大,儿子都和王妃特别亲,两人与其说是母子,更像是一对姐弟……记得儿子第一次开口叫甯姐时,王妃笑得很开心,他却气得不轻,板着脸将这不知礼数的逆子教训了一顿,之后儿子对他就更爱答不理,这些年来,一直如此,不能说他不孝顺,但花王爷总觉得两父子间差点什么。 大概是那种交心的信任吧。 花王爷在心里想着,见花燮伸手将王妃和头发缠在一起的步摇捋顺,哄小孩子似的说道:“行了,讲道理这种事和我爹这死脑筋是说不通的。” 花王爷当即变脸,怒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爹放在眼里,正要怒斥时,见花燮一改懒散的姿态,挺直腰背,朝他看了过来。 儿子鲜少有这么正经的样子,花王爷一时忘了骂,神色微凛。 “爹。”花燮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难得的严肃,“您还记得爷爷和二叔是怎么死的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别嫌弃人家 花王爷怔住,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来。 “父亲……北方战线吃紧,恰逢兽潮提前爆发,后援没能及时赶到,所以……全、全军覆没。” 短短一句话,花王爷说得无比沉重,最后四个字时更是声音哽咽。 战事无情,当年接到消息时,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王爷驰骋沙场数十年,实力强悍,经验丰富,二弟虽然年幼,但实力也不差,比他这个做哥哥的强多了,第一次跟随老爷子上战场,竟然再也没能回来。 说好的只是去巡线查防,春节前就回来,谁会想到邻国突然爆发瘟疫,大量流民朝南岳帝国方向涌来,沿途盗匪猖獗,几次小打小闹的混战最终引发成两国战事。 老王爷当时只是去查防,兵力补给带的不多,突然暴发的战事让他无法撤退,只能硬抗,等待后援,要命的是,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提前爆发兽潮,隔断了后援兵力,十万将士浴血奋战半月余,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都没等来后援兵力。 “爹,您不觉得此事太过凑巧了吗?”花燮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凑巧爷爷带军检视安防,凑巧邻国爆发瘟疫,凑巧官兵滋事挑起两国战争,凑巧兽潮爆发,截断了补给和后援……单独的一个凑巧可能是天意,但那么多凑巧在一起,只能说是天要亡我们花氏。” “胡说!”花王爷沉声道:“我们花氏数代人守边防,战凶兽,保一方平安,从未做过任何违背道义之事,老天怎么会……” 说到这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不是天意,而是——不可能!不可能!” 他使劲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可能性。 “就是人为。”花燮神色不变,一字一句道:“爷爷出事后,我觉得此事有蹊跷,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事没和您说,但甯姐知道。” 花王妃点点头,脸色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花王爷怔了怔,花燮所述的信息量太大,以致于他们为何隐瞒自己这种细枝末节都没空关注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锁紧眉头,道:“兹事体大,没有确凿证据可不能胡说。” 老王爷出事时花燮才六岁吧,虽然他极其早慧,到底是个孩子,能知道些什么。 花燮:“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调查,没有十足证据,也有六七成把握。” 花王爷喉咙一紧,声音都有些失真,“你……怀疑谁?” 花燮缓缓往后靠去,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似乎在嘲讽什么,“这不很好猜吗,爷爷死了,看谁获益最大。” 花王爷拳头猛地握紧,指关节捏得咔嚓作响,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三个字,“翟—天—临!” 当年老王爷出事后,防线溃堤,幸亏翟天临及时率军赶到才稳住局面,成功守住了防线,立下大功,使得翟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老王爷和花家二公子战死,花王爷不懂领兵作战,留下的花氏兵力被朝廷重新收编,分散到各兵部,其中最精锐的兵力则收编于翟天临麾下,使其更加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而立下赫赫战功,声名显赫的顺承王府,至此失去了兵权,从武转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期初,花王爷不是没有怀疑过翟天临,他也派人暗中调查过,但还没查出头绪花燮又突然发病,此事就被搁置,后来再查也没进展,一直拖到了今天。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再次提起此事。 花王爷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你查到些什么?” “暂时还缺个重要线索,我派了来风去查,估摸这这几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再与您详细说明吧。” 稍作犹豫,花燮又道:“当年爷爷出事时,翟天临不过是个小将军,他没本事布那么大的局,背后肯定有主使。” 虽然他没说主使是谁,但情况已经很显然了。 能出手对付顺承王府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么一个——南慕皇。 “现在您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插手那些事了吧,因为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装聋作哑委曲求全,我更喜欢主动权在自己手上。”花燮道。 花王爷呆呆看着他,突然跌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花王妃有些担心,忍不住站了起来,“王爷……”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花燮起身,示意王妃跟自己离开,给花王爷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迈出书房,花王妃亲自关上门,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才有些埋怨地对儿子说道:“你怎么就和你爹说了,也不准备准备,他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爱钻牛角尖,总觉得那个皇兄对他还是不错的,这下肯定很受打击。” 花燮看了她一眼,无语道:“这不是你要和他讲道理的嘛,还有什么道理比自己亲人被害更有说服力的,这他都要想不通,简直白瞎了我爹的名头。” “没大没小的。”花王妃嗔了他一眼,随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理了两下,动作慢下来,问:“你刚才那么说,是准备不再隐忍了?” 花燮:“忍了二十年,也忍够了。” 花王妃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可是你的伤……” 花燮笑道:“不是和你说过,等下月拿到那个东西就好了,不要担心。” 花王妃心中忧虑重重,即便有了那东西,也不敢保证燮儿的伤能痊愈,稍有不慎依旧凶险万分。 但面对儿子的笑颜,她也只好装作宽心的样子,“那就好,不过……你那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花燮扬了扬唇,“你今天不是见到银盏了,是不是很特殊,胆子大又机灵,没问题的。” 看见儿子眼里的小得意,花王妃有些好笑,手点了一下他,嘱咐道:“此行还是很凶险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甯姐!” 花燮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他和王妃提及自己计划时简单提了下音盏,根本没说她的性别。 这次换花王妃得意了,道:“你娘的眼光可是很毒辣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细腻的皮肤,你够白吧,也没她那种水润白嫩,而且没有喉结,说话语态神情也能看出一些。” 花燮:“……”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唉。”花王妃叹了口气,“这么水灵的孩子,就是样貌差了些,你可别嫌弃人家。” 花燮:“……” 他为什么要嫌弃?不、不是,关他什么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万兽楼 当晚宫宴的变故,以非常快的速度流传开,翟家有意压制,但事情一开始发生在宴请百官的大殿内,即便翟家手再长,也不可能堵得了悠悠众口。 右相与金凤楼大掌柜有染,同时也与次金陵人口失踪案件有关的消息一传出,众人哗然,骂声不断,激愤难耐的受害者家庭自发聚集到右相府,边骂边往门上扔臭鸡蛋。 但高门大院的右相府早已经空了。 昨夜来了支铁骑,将奄奄一息的王司乔和府里所有的下人全都带走,门上也贴上封条,结合传言来看,右相这次是彻底栽了。 王京当晚就被送入天牢。 王思涵和那老妇人被带到翟家,暂时关押起来。 如果王思涵所做的事被人知晓,翟筱梨断然不会放过他,但现在事情都被王京认下了,他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得以苟且偷生。 但王思涵和老妇人的存在,对翟家而言其实是种羞辱,只要看见他们,就会让人想起多年前翟筱梨嫁给王京引发的杀妻以及王司乔并非王京亲子的丑闻,简直是翟家名声上一块洗不掉的污点,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让两人永远消失。 可偏偏那老妇人是左相推出来的证人,把人杀了容易,但怎么交代呢,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故而翟家只是把人囚禁起来,并非对他们做什么。 京兆尹虽然把事情都推到王京头上,宣称自己是被逼结案的,但逃不了失职之责,已经被革职查办。 案件的后续审查交给了御史台,二掌柜也被关进天牢,虽然她对姐姐做的那些事不知情,但考虑到两者的关系,加上此事牵连甚大,还是把人扣下,关了三日才放回。 除了案件进展,人们还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是那个梁宁到底是何许人?为什么要制造那些可怕的怪物。 这自然就牵扯出万兽楼,十多年前发生的那桩惨剧也被翻了出来,得知金凤楼的两位掌柜正是当年的受害者,众人唏嘘不已,一边痛斥骨娘助纣为虐,一边又心生同情,想想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始作俑者王京,于是集中火力使劲喷他。 还有人专门写了本书,加油添醋地“还原”了事情经过,把王京塑造成狼心狗肺十恶不赦的伪君子,骨娘则成了被人利用可怜无辜的弱女子,加上原配、续缘的爱恨情仇,剧情狗血,白话叙述,却出乎意料的畅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音盏连跑了好几家书坊都没有,最后花了十两银子从一个卖包子的小贩手里买到的。 看完后,她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想象力,因为部分狗血的剧情,真的非常接近事实,比如为了娶公主(大概怕得罪翟家,笔者改动了部分人物设定,翟筱梨在书里成了公主),王京丧心病狂地将原配残杀,再伪装成强盗所为…… “啧啧,这个写书的人真是个人才,我怀疑他根本是知情的,为了避嫌才不得不改动一些情节。” 音盏靠在院中的树杈上,一边啃着雪花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书,双腿不停晃荡着,十分悠哉。 银星突然从屋里冒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件衣服,满头问号,“这谁的衣服,怎么放在我房里?” 音盏循声望去,瞧清他手上的衣服,蓦然睁大眼睛,叫嚷道:“哎呀呀!忘了还白飘飘衣服了!” 那天回来后,衣服被她扔在角落,估计是下人看见拿去洗了,见是白的以为是银星的衣服,就给放他房里了。 银星纳闷,“白飘飘是谁?” “言雪衣。”音盏从树上跳下来,提起这茬就郁闷,“就是万兽楼那个少当家。” 银星将衣服抛给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衣服怎么会在儿?” 音盏接过衣服,将梨核往后一抛,苦着脸道:“这事说起来话长,总之得想办法把衣服还给他,但你知道吧,我被他看穿了。” “哦……”银星视线往后瞟,表情很是古怪,似乎想笑又使劲憋着。 音盏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 花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中,一张俊脸阴沉沉的,身后不远处躺着个梨核,从方向上看,应该是擦着他飞过去的。 音盏看见他就有些心虚,不自觉将衣服抱紧了些,讪笑道:“额,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啊。” 花燮冷着脸道:“做人要有素质,别到处乱扔垃圾。” 随后看见她的举动,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你怎么一天到晚抱着那衣服,变态啊!” 音盏囧,“谁一天抱着了,我正准备还回去呢。” “正准备……”花燮眯了下眼睛,嗤道:“你还不想还了是不是,打算怎么着,抱着睡?” 这人是想吵架吧! 音盏皱眉,不悦道:“关你什么事。” 花燮往前走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言雪衣是万兽楼的人,你是我的人,现在你整天抱着他的衣服犯花痴,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逻辑上没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音盏往后退两步,与他保持平视,解释道:“都说了我没有整天抱着,刚才阿银才递给我呢。” 奇怪,她为什么要解释。 “你们还换着抱?”花燮瞥向银星,满脸的嫌恶,“这都什么癖好。” 音盏:“……” 好累啊,不想和这人说话。 银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逼,什么鬼?关他什么事。 “那个……我突然想去外面透透气,你们慢慢聊啊。” 说完,银星直接掠上屋顶,转眼就溜没影了。 花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视线,问:“平时你们就这样出入王府的?” 见他不再揪着衣服说,音盏松了口气,道:“这样方便啊,隔壁就是街道。” 她说得理所应当,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花燮想说梁上君子才不走正门,紧接着想起自己也经常不走正门,影卫也是……这话要说出口岂不是把自己也骂了,于是冷哼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本公子交代?” 音盏一怔。 这是……开始算账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拿不准他是在炸自己还是真的看出些什么,只好装傻充楞,“什么事啊?我没事啊。” 花燮不为所动,“别给本公子来这套,忘了那晚你怎么说的,回去以后任、我、处、置,现在本公子心情好,懒得处置你,但你得给我说实话。” 音盏咕哝咽下口水,“我说,但你得先把话说清楚,我才知道说什么实话啊。” 花燮眯眼看着她,静静的,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和王京有仇?” 音盏一怔,沉吟片刻,道:“是的。” 花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继续道:“所以,什么破案为了拿赏金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对失踪案感兴趣,只是因为涉及到王司乔,方便你接近目标人物。” “是。” “你答应成为我的人,也不是迫于威胁或者走投无路,而是因为接近顺承王府,更好接近你感兴趣的人。” “是。” “那封信怎么回事?” “……” 音盏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花燮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金凤楼大掌柜和王司涵有一腿的事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 “谁说的。”音盏反驳道:“他爹肯定知道啊,指不定还有别人知道呢。” 花燮冷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既然你承认和王京有仇,那么你要对付他,利用那封信确实是个很好的手段,信中没有署名,王京为了帮儿子脱身不得不把这屎盆子往身上扣,整个计划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天衣无缝,但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信里的内容的?又是怎么将信栽赃给王京的?” 音盏抿了抿唇,没想到花燮真的对她产生了怀疑,还一针见血地问到了关键,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有证据,不然也不会来问自己。 “我确实和王京有仇,也确实看过那封信,就在去岁寒寺之前见大掌柜的时候,她那天情绪很不对劲,忘了把信收好,我眼力很好啊就看见了,那晚信掉出来后,我就想到了移花接木这个可能性,决定试一试,没想到王京自己坏事做得太多,拔出萝卜带出泥,都不用我做什么,他就把自己坑死了。” 花燮依旧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说谎。” 音盏:“……” 是啊,她说谎了,但没证据证明啊。 花燮继续道:“移花接木是你想到的,但不是在现场,而是之前,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所以才要求我带你入宫。” 音盏心里微惊,这人好敏锐的判断力。 “但进宫后,你并没有接触过王京,所以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他袖中的,还那么恰好的落在王夫人面前?” 音盏扯了扯唇,只能死不承认,“我不知道,可能就像梁宁一样,老天都想亡他吧。” 花燮看着她,不置可否,半晌幽幽道:“还是说……王京身边有你安排的人?” 音盏正琢磨着怎么蒙混过关,没想到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当即睁大眼睛,露出事情败露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我是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的。” 花燮嘴角勾起,眼底闪过一抹确信。 她当然不会说,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女人有心计有胆识,就是没有演技,太浮夸了。 “你和王京为什么结仇,我看他根本就不认识你。” 音盏一扫装傻充愣的模样,清眸仿佛染上一层冰霜,咬牙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既然那晚花燮没有拆穿自己,甚至有意想帮给了她发言的机会,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王京这个人会有什么下场,那她也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恨意。 花燮微讶,入宫那天他就察觉出音盏一直在隐忍某种情绪,根据后续发展推测出她和王京有仇,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份仇恨会如此大如此深,亏得她能表现得那么平静自然。 “除了他呢,还有谁?” 虽然这么问有些不合时宜,显得他特别冷血,但花燮必须问清楚,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事还没完。 音盏沉默片刻,道:“和你无关。” 花燮眼眸微眯,“只是我?” 音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也和王爷王妃没关系。” 但将来,若顺承王府选择站在南慕雄这边的话,他们恐怕就要对立了。 看着面前的人,想起花王妃微笑的语气,音盏心情忽然有些微妙,她发现自己一点不想有那么一天。 可顺承王府一直是南岳帝国的守护神,顺的是天,承的是恩,即便如今已经走下神坛,想必也是和皇室同一条战线的吧。 花燮不知道音盏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音盏的目的不简单。 无论是她还是银星都拥有不俗的实力,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金陵,绝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况且她还特意乔装成男人,种种行为都非常可疑。 两人的相遇,正如那天她说漏嘴的话一样:利用就利用吧,反正也是相互的。 音盏利用他复仇。 他利用音盏帮自己拿到那样东西。 他们间只是利益的合作而已。 但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有些紧张,害怕瞧出自己或者说顺承王府是她的目标,好在……她的微表情很好懂,花燮相信她的话。 她说无关,那就是无关。 只要不是针对顺承王府,即便她要把南乐帝国倾了去又何妨,指不定他还乐意助其一臂之力呢。 直到此时,花小王爷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代表着什么,他天真的心想,只要友谊的小船不翻,那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进行下一步了。 “对了。”音盏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问,这会儿把话说开反而没了顾虑,“王京,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花燮似乎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勾唇道:“你应该问翟家打算如何,既然皇上全权交给翟天临处理,那王京是死是活都由翟家说了算,不过,有个消息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哦?”音盏看向他,“是什么?” 花燮:“王京被押入天牢的第二天,王夫人对他好生一顿折磨,还把他的舌头给割了。” 音盏有些讶异,但想到王京做的那些事,翟筱梨有此反应也不奇怪。 “还有。”花燮道:“王司乔死了,事发当夜死的。” 音盏抬眸,讶异道:“王司乔死了!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花燮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没有回答。 音盏却突然想到了,她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是翟家——王夫人怎么会同意?毕竟是她亲儿子啊。” 花燮视线看着远方,嘴角带着讽意道:“真想总是伴随着残忍的,王司乔曾经是她的宝,事发后就成了刺,再说,他伤成那样本来也活不久,翟家不过是提前结束了这份‘耻辱’。” 王二公子风评不好,骄纵跋扈,他有些小恶,但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遇了这么惨的经历,还在生命最后关头被最亲的人抛弃,实在让人觉得命运无常。 “姓翟的这家人。”音盏道:“真的很无情。” 花燮道:“所以翟家才会有今日的地位,才会有大名鼎鼎的翟大将军。” 音盏捏着衣服的手指收紧,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去想此事,转而问道:“那些失踪受害者,救治得怎么样了?” 花燮缓缓摇头,神情有些沉重,“情况不乐观,有所好转的只有三个人,其余人都没撑过去。还有,找到了梁宁之前在金陵城的老窝,在一处地段偏僻的宅院,已经证实购买人就是大掌柜,地下室中有余下失踪人的尸体。” 音盏听后心里很难受,在这次案件中,梁宁为了引出言雪衣设下陷阱,大掌柜助纣为虐,与王司涵同流合污,王京为了一己私心视人命为草芥,这些人都死有余辜,可那些受害者何其无辜,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毁于人心的罪恶。 见她情绪低落,花燮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行了,事情过去就别想了,本公子现在有事办,你跟我走一趟。” 音盏皱眉揉向额头,抗议道:“有话直说别动手,我又不是听不见。” 见她白皙光洁的额头居然有些微红,花燮有些无语,自己根本没使劲啊,这就红了,皮肤也太嫩了吧! 想起花王妃说她皮肤水润白嫩,花燮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眼光不由自主地朝她脖颈看去,素黑的衣领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更加衬得她皮肤白皙胜雪,线条优美的延伸到下颔,居中平滑细腻,确实没有喉结。 自己之前没注意到是因为她年纪太小了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也很单薄清瘦,才会给人一种还没发育变声的错觉。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她这模样明明很安全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装男人?怕有人惦记你的美貌?” 音盏听到他特意加强了“美貌”二字的发音,满脸揶揄之色,顿时黑了脸,怒道:“是啊,本人美若天仙,怕你们这些臭男人把持不住,所以乔装成男人,不行啊!” 因为太过火大,手里的书一松,啪嗒掉了下来。 这本书之前被衣服遮着,花燮没有看到,这会儿捡起来一瞧,乐了,“我看你是这种狗血本子看多了,才会生出些妄想症来,还美若天仙,这天仙性别男,长胡子不?哈哈哈!” 音盏气得翻白眼,劈手抢过书,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说话。” “走自然要走,你也得一起走。”花燮昂了昂下巴,不容置疑地说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必须听从本公子的吩咐。” 音盏气呼呼地看着他,突然将胳膊一抬,道:“我还有事,要去还衣服。” “那正好。”花燮笑了起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万兽楼。” …… 万兽楼位于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与长乐坊毗邻,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建筑宏伟,商楼林立,茶楼酒肆、香坊器店,接二连三,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音盏来金陵也有段日子了,却是第一次来这条街。 原因无他,没钱啊。 吃的、玩的、有意思的,哪样不需要花钱,荷包空空只能干瞧着,那还去干嘛。 不过这次是和花燮一起出门的,定要抓住机会好好敲他一番。 音盏手扒着车窗往外瞧,卖糖糕的小贩将手拢成个喇叭大声吆喝;扎着羊角辫的孩童在父母身边嬉笑奔跑;布置精美的店面不停地进出着客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模样不一,服饰各异,就这么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路过长乐坊时,音盏注意到金凤楼门前架起了竹竿,似乎在修葺整顿,招牌已经摘了下来,不由惊讶道:“这什么情况,不开了吗?” 花燮伸脖子瞧了一眼,又缩回去靠着椅垫,道:“出了那样的事,金凤楼自然经营不下去了,听说二掌柜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售金凤楼,把卖楼的钱平分给了受害者家庭。” 音盏闻言,不由对二掌柜此举鼓掌,问道:“那她人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花燮翻了个白眼,“这种问题自己去问,本公子哪儿知道那么多。” 音盏撇撇嘴。 有机会她还真想见一见二掌柜,虽然开始两人互相看不上眼,但接触下来这人还是不错的,拥有那样痛苦可怕的经历没有怨天尤人,依旧努力的生活,保持着对爱情的憧憬,敢爱敢恨,这份赤子之心,大概也是大掌柜想保护的吧,才会对她隐瞒了那些事,一个人背负罪恶。 “想什么呢?”花燮道:“实在想知道就下去看看吧。” “不了。”音盏摇头,“顺其自然吧,二掌柜估计也不想见到我。” 即便大掌柜是咎由自取,但这事暴露始终有她的参与,二掌柜和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难免不会产生迁怒,况且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 放下车帘,音盏重新坐好,这才问道:“你要去万兽楼做什么?” 花燮倚着软榻,手里抓着把瓜子,边嗑边道:“下个月就是皇上寿辰了。” 音盏不明所以,“这和万兽楼有什么关系?” “和万兽楼没关系,和本公子有关系啊。”花燮“咔嚓”嗑着瓜子,慢悠悠道:“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寿礼?” “那是我爹操心的事。” 花燮给自己沏了杯茶,喝一口,才继续解释道:“每年皇上寿辰,除了举办宫宴,还会安排一些助兴节目,称为东皇猎,说白了就是朝中的青年才俊在东皇苑进行一场比试,赢了的人觉得有面子,皇上也会赏些小玩意儿。” 音盏明白了,“你也要参加?” “往年我是被迫参加,不过今年……”花燮优雅地吐出瓜子皮,道:“我必须参加。” “哦。” 音盏也伸手去抓瓜子嗑起来,心想那和她没什么关系。 刚把瓜子放嘴边,花燮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靠你了。” 啥? 音盏瞠目结舌,“我?” 说好的青年才俊呢?她——也算? “是啊,你。”花燮缓缓往后靠去,倚着软枕,笑容魅惑却十分欠揍,“助兴节目嘛,哪用得着本公子亲自上。” 音盏恨不得将手里的瓜子全部掷出去,丢他一脸麻子,但想到这样一来就能进宫,当即又变了态度,“那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花燮道:“赢就行了。” 音盏糟心地看着他,说的容易,但什么比试什么规则你倒是说清楚啊。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花燮笑道:“放心吧,本公子觉得你能行,不过现在,我们要去买点道具。” “道具?”音盏问:“去万兽楼买?” “不错。” 音盏没再问买什么,因为在万兽楼买的不是兽,就是和兽有关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万兽楼是怎么起家的,只知道它已经在这片大陆存在了好几千年,似乎从来就有,又好像是从历史长河中突然冒出来的。 万兽楼势力庞大,经营遍及各国,稍微大点的城池都有其经营场所,像金陵这样人口众多,繁华热闹的皇城,更是修建得壮观宏伟,标志性的兽塔高达数十丈,比皇宫最高的了望塔还要高出很多。 关于万兽楼的背景也非常神秘。 一说是背后有实力强大的大人物在操控,但这大人物什么来历身份,却无人能说得清楚。 一说是万兽楼背后的势力是神殿,因为其大本营建在中州,那里可是神殿的势力范围,但这个说法并不受大众认可,万兽楼存在了数千年,而神殿却是这几百年才出现的,时间顺序不对。 最后一个说法,也是大陆普遍的看法,万兽楼乃言家所有。 言家是个传承悠久的超级世家,与一般传承家族不同,言家旁系甚多,势力庞大,传承颇杂。 这里的杂不是贬义,而是非常令人艳羡的优势。 大多数传承家族都是单一法系,比如花氏传承的火系,南慕皇族传承的水系,但言家不一样,这个大家族到处开枝散叶,足迹遍及各国,现有的四大基本法系和三大变异法系,七个法系传承言家一个不落的全都函括。 与其说言家是个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不如说是个实力强横的超级大派,这片大陆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中州神殿。 但令人惊奇的是,数千年来,不管历史如何演变,朝代如何更迭,言家始终只经营万兽楼,不染指任何一国政事,亦不管江湖的腥风血雨,只要不涉及自身,就绝不轻易出手,低调得甚至会让人忘记其存在。 这次言雪衣来金陵也非常低调,要不是涉及到这次案件,估计没多少人知道名动大陆的言少当家来了。 但这会儿—— 音盏看着人头攒动,拥挤不堪的万兽楼大门,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万兽楼生意这么好?这每天得赚多少钱啊!” 要知道这可是万兽楼,大门立坊修得极其宏伟壮观,堪比皇宫大门,这样都能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得有多少人啊。 花燮冷哼一声,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不屑和某种难以辨识的情绪,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再好好看看,这要都是客人,万兽楼早特么统一世界了。” “嗯?” 音盏再次定睛看去,终于发现端倪,“怎么……都是女的呀?她们手上拿着什么,花?好奇怪啊,她们在干嘛,怎么看着一个个像……像……”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花燮替她说了,“像发春似的。” 音盏噗的笑出声,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 只见扎堆的少女、妇人一个个双颊绯红,两目含春,手里拿着丝绢、鲜花、果蔬等物,或相互交谈,或垫脚挥臂,走得近了,还能听到人群中有人呼喊言雪衣的名字,明明连片衣角都没见着,却激动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掩面娇羞。 “啧啧!” 音盏顿觉大开眼界,感叹道:“人没见着就这样,真要见着还得了,得昏倒一大片吧。” 花燮又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一帮没见识的花痴。” 他声音不大,音盏还是听到了,转身一偏头,促狭道:“你这是嫉妒吧,听说你俩被人称为南北双杰,但人家言公子显然比你受欢迎多了。” 花燮脸一黑,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说谁嫉妒。” 音盏才不怕他,这段日子也看出来了,花燮这人就是嘴贱,有些莫名其妙的支配欲,嘴里说着下人你要听我的,却也没有真拿身份架子压人,偶尔恐吓几句也是不咸不淡的,与其说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幼稚的挑衅。 不然一个下人,怎么可能和主子乘坐一辆车还能肆无忌惮地嗑瓜子。 看穿这人本质后,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直言不讳道:“你啊,难不成是我。” 花燮脸更黑了,气急败坏地坐了起来,“我嫉妒?呵,跟爷见过的应援场面,这都是小打小闹,我有什么可嫉妒的,言雪衣能卖得人设也就剩高冷和神秘了,你让他在金陵多待两月,审美疲劳后谁还耐烦看他。” 音盏其实没大听懂,但不妨碍她抓重点,眨巴两下眼睛,道:“这么说,金陵的人对你已经审美疲劳了,那你也太不耐看了吧。” 花燮:“……” 他气呼呼地重新靠回去,不屑与之争辩。 音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天到晚打击自己了,原来看人吃瘪这么有趣啊。 “别气啊。”她冲他眨了下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花燮微怔,朝她看了过去。 就听音盏继续道:“真的,至少能看一个月。” 摔! 气死他了,居然比言雪衣还少一个月。 打击完某花的音盏通体舒畅,瓜子嗑得飞起,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娱乐方式,挺好玩的,以后可以多玩。 门口被慕名而来的女子占领,难以挤进去,但以花燮的身份,自然有专门的通道入内,有专门的人员设卡,戒备森严,普通人别说进去,就是在附近逗留也是不行的,与正门拥堵的景象有形成天壤之别。 万兽楼其实并非一栋楼,里面更像一个小型街市,最中间的是标志性的兽塔,周围散布着各种场所,有专门买卖兽类的市场、举行拍卖的会场、进行搏斗的赌场以及发布任务的楼厅,大大小小十多个建筑排列其中,井然有序,规模宏大。 音盏以前也去过万兽楼,只是别处的建筑没有这么多,规模也没有这么大,一时间有些震撼,心道这么多楼,自己要去哪儿找白飘飘啊。 车辇穿过一条灰白平整的石板路,停留在拍卖场楼前,立即有人上前牵马。 这里的伙计身穿“万”字暗纹的统一服饰,头戴羽冠,很好辨认,对待客人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从容得体,让人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天下第一楼,连伙计都带着一股子大家风范,令人不敢小觑。 拍卖会场是一栋双层重檐建筑,底座用白玉石砌了高高的台阶,拾阶而上,可以看到青白色的墙面,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兽形,左中右分别设有三道门,供不同身份的人进入。 音盏和花燮跟着引路的伙计,从中间那道门进入,直接上到二楼。 从外面看,拍卖楼只有两层,但里面的空间很大,远不止两层那么高,中间是展示拍卖物品的台面,约六丈长宽,往上中空,可以看到顶部垂下来的设计繁复的铜制吊灯,台面周围是错落有致的席位,共有三层,一层可坐人数最多,按照位置前后设有不同票价,二层座位间隔要大些,每个人面前都有张食案,放着些茶果点心供客人自取,三层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从周围延伸至台面附近上空,视野好,私密性也好,故而价格最贵。 被带到二楼后,花燮明显不太高兴,问那伙计,“包厢没有了?” 伙计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惶恐,礼貌而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包厢已经全部被预定了,目前没有空的,不如先在二楼给您挑个好位置,若有客人取消预定再给您安排如何?” 花燮挑挑眉,他其实很喜欢热闹,并不介意混在人群中,只是今日音盏在旁边,让他莫名其妙有种显摆的心思,可惜装逼失败,居然忘了提前预定。 正在这时,他扫到楼梯方向,忽的勾唇笑了起来,“不用麻烦了,本公子有去处了。” 说完抱起手,姿态慵懒地在原地等着。 音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伙人从楼梯口冒了出来,打头那人华衣锦服,器宇轩昂,手里摇着把玉骨折扇,与身边的人说笑着,准备往三楼去。 上到二楼准备转弯时,那人忽然看了过来。 “易之兄!” 江子岑看见他就热情地走过来,“你也来了,怎么站在这儿?” 花燮勾勾唇,道:“等你。” “等我?” 江子岑有些错愕,待看到他身边的音盏时,桃花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意味,将扇面拢在手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看见了。” 花燮对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只言道:“没包厢了,去你那儿吧。” 凌州江氏财大气粗,格局没有万兽楼那般庞大,但在南乐帝国却是首屈一指的大商贾,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据说江家与万兽楼也有合作,所以江大少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专属包厢,无需预定,哪怕人再多,那屋也会专门为他空着。 这可是连皇室都没有的待遇,毕竟万兽楼历来不畏朝权,只看利益。 听花燮那么说以后,江子岑没有半点犹豫和不情愿,立即转身和与他一同来的那些人说道:“抱歉,今日不能招待众位了,改日再聚吧,江某请大家吃饭。” 江大公子和花府公子交情好的事,整个金陵都知道,现在人家要单独请花燮,对其他人下逐客令,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 就是心里有怨言,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笑着揖礼,识趣离去。 江子岑这才笑着伸手示意,“易之兄请。” “谢了。”花燮点点头,走了几步见音盏没跟上,转头道:“愣着干嘛,走啊。” “你先去吧。”音盏紧了紧手里的包袱,里面装着言雪衣的衣服,“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花燮看出来她想做什么,冷冷一笑,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开场后必须让我见到人,否则别想吃晚饭。” 音盏对他莫名其妙的恶意已经习惯了,懒得理会,直接转身走了。 江子岑则见鬼似的看着花燮,桃花眼里全是审视。 花燮不悦,“看什么?” “你真是易之兄?”江子岑眨眨眼,“一个下人而已,用得着那么认真的威胁吗?还……”用那么孩子气的方式。 不给吃晚饭,这什么鬼? 花燮却直接皱了眉头,“她不是下人。” 似乎觉得这话自己来说有些不合适,又道:“除了我,你们没资格这么说她。” 江子岑微微眯起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上楼后,音盏找到个伙计,见他拉倒一边,“那个……我有点事想找你们少当家,能帮我叫他一下吗?” 自从言雪衣来到金陵的消息传开后,就有各种人物以各种方式求见,但这么直接找伙计问的,好像还是第一次。 那伙计当即皱了下眉,他不是之前引路的人,不认识音盏,也不知道她和花燮的关系,以为又是哪个少当家的狂热崇拜者,心里有些不耐,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礼貌地回道:“抱歉,我们少当家说了,不见外人。” 不见外人。 音盏懵了,这……低头看了眼包袱,心道这可如何是好,衣服还要不要还? 她有些纠结,道:“可是,你们少当家自己说的找他的话来万兽楼啊。” 伙计哪知道他们间的关系,只是做这差事的善于察言观色,见音盏容貌普通,但气质不凡,尤其一双黑瞳清澈灵动,确实不像撒谎,于是问道:“您和我们少当家认识?” “认识认识。”音盏忙点头,“你就和他说我是来还……还东西的。” 直接说还衣服好像容易产生奇怪的联想,所以用东西替代了。 伙计瞥了眼她手里的包袱,心道我可没机会见到少当家,只能先和管事说一声,毕竟这种事他一个伙计哪儿做得了主。 正要开口回复,忽而旁边响起一个冷笑,“外面一堆癞蛤蟆,聒噪得很,还以为进来会清静些,又遇见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音盏抬头,见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不错,唇红齿白,但眼睛几乎长在头顶上,瞥过来的目光像是看一堆垃圾,充满厌恶和嘲讽。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年龄都更大些,却以其马首是瞻,闻言均配合的嗤笑起来。 “这小子哪里像个男人,娘里娘气的,长成那样也好意思往前凑,也不怕污了言少当家的眼睛。” “他说是来还东西的,就手里那玩意儿吧,看着就寒碜,编借口都不找个像样的。” “是啊,还大言不惭地说认识,真认识的话怎么可能来问一个伙计,笑死人了。” …… 几人为了拍马屁,使足劲儿地嘲笑,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少年身份。 翟家新一代的天才人物,翟明霁,今年刚满十三岁,却已经是个名动金陵的存在,七岁修炼出灵元,十岁就敢挑战猎金榜上高手,一战成名,除了与生俱来的修炼天赋,更让人忌惮的是其不留情面的狠辣作风,与人切磋不存在点到为止,都会以重创对方结束。 明明是个孩子,却嗜血残暴,极度自负。 加上背后站着翟家,使其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久而久之,很少有人愿意招惹这个小疯子。 伙计自然认得翟明霁,但并未有太大的反应,没有迎合讨好,亦没有出声制止,只是静静站到一边。 他也想看看音盏怎么反应,好判断到底要不要去找管事。 音盏目光在翟明霁身上停留片刻,淡淡收回,看向其中一个人,将手里的包袱抛起,又接住,道:“你说这玩意儿寒碜,确定吗?” 那人一怔,说那些话时他根本没多想,就是为了附和翟明霁,此刻被拎出来质问,正是表忠心的时候,绝对不能示弱,于是下巴一昂,道:“难道不是?别说你不可能认识言少,以他的身份,朋友哪需要借什么东西,直接送啦。” “是吗。”音盏笑了起来,语气却有些冷,“言雪衣或许很大方,但有一样东西,他应该也不常借的。” 听到她直呼言雪衣的名字,众人都是一惊,感叹此人的大胆。 伙计转头看了看她,眉头微皱,依旧没说什么。 那人见状,更加觉得面前这黑衣少年不识好歹,心里暗自得意,板脸斥道:“放肆,言少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我叫了又如何,人家万兽楼都没开口,你犬吠什么!”说完又看向翟明霁,讥讽道:“管好你的狗,小男人。” “你说谁小!”翟明霁顿时怒了,略显青稚的脸上满是戾气,目光如嗜血的野兽般盯着音盏。 “你啊,一目了然。” 音盏上下扫了他一圈,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不小?怎么证明?” 包厢内。 江子岑站在幔帘边,噗嗤笑了出来,“我们不应该急着上来的,留在下面就能看见那小子现在的表情了。” 花燮站在旁边,红衣似火,青丝如墨,面具闪着冷冷的玉质光泽,映得他眼瞳里好像闪耀着晦暗不明的幽光。 “还真是爱惹事,这才一会儿没看着就闹出动静。” 他轻声嘀咕一句,慵懒地倚向栏柱,好整以暇地开始看戏。 “你不管?”江子岑看向他,“那小疯子可不好惹。” “呵。”花燮哼了一声,听不出其中情绪,淡淡道:“我的人更不好惹。” 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线另外几间包厢,眸光微凝,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二层。 离开场还有些时间,几个胆大的甚至靠过来看热闹,其余人也密切注视着这边,不时和左右交谈议论几句。 “那黑衣少年是谁,看着有些眼熟。” “重点不是他惹了翟家那小疯子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万兽楼内不许动手,我猜他们打不起来。” “即便在这里打不起来,出去呢?那小疯子可是最记仇的。” …… 众人都觉得音盏的下场会很惨,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了些怜悯和同情。 但她自己不觉得,反而火上添油道:“连你养的狗都比你个儿高,想做男人还早几年呢,小屁孩。” 翟明霁是天才,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他觉得自己除了年龄小,比很多大人都要强,所以一点不认为自己小,甚至很痛恶别人把他当孩子看。 听了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尚带稚气的小脸紧紧绷着,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上前一步,攥紧拳头就朝她挥过去。 拳头虽小,蕴含的威力却极大,所过之处爆发出阵阵呲呲声,那是拳风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可见其力量之大。 若是直接落在人身上,必然重伤。 音盏眼睛微眯,心道这小子要不是天生神力,就是修炼出了灵元,不管哪种都说明此子不凡,怪不得如此嚣张。 但比气力,她还没怕过谁。 拿着包袱的手背朝后,另一手指画圈收拢,正准备应对时,忽然一道身影飞掠而来,蓦地出现在两人间,挥袖一摆,青光微现。 那只威猛如虎的拳头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微微一偏,力量尽数被泄去。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衣着和伙计的有些类似,只是花纹不同,通体素色,左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万”字。 收袖后,他看向翟明霁,神色严肃道:“楼内禁止动手,阁下不知吗!” 万兽楼每日接待的客人成千上万,难免会生出摩擦和纷争,如果都按照性子随意动手,那他们生意还做不做,于是很久以前就有那么一条规定:凡入楼者,不得动手,否逐出。 规定自然是人人皆知的,翟明霁明知故犯,显然根本不把万兽楼放在眼里,也难怪这中年人生气。 “方管事。” 伙计没想到翟明霁真敢动手,此刻见着来人才明显松了口气,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听到有人要找言雪衣时,方管事转眸看了音盏一眼,没说什么,直至听完整件事才示意那伙计去做事,然后看向满脸阴鸷的翟明霁,语含警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要不是看在他家族的面子上,这种滋事挑衅的人早被他丢出去了。 但翟明霁不领情,捏着拳头道:“凭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管事冷冷地看过去,“不管你是谁,任何人在本楼滋事,我都会按规矩来。” 少年还要耍狠,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阴沉沉地闭上嘴,只是用手指嚣张地点了下音盏,冷酷地吐出三个字,“你等着。” 音盏昂了昂下巴,报以同样的冷酷,“我怕你不敢来。” 众人纷纷倒吸口气,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嚣张,难道不知道这小疯子的可怕吗。 音盏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道这小子是谁,如果知道他姓翟,刚才那一拳就会亲自去接。 见两人之间又开始剑拔弩张,方管事微微皱眉,不得不上前打断,看向音盏问道:“你要找我们少当家?” “是。”音盏点头,将包袱从身后拿出来,“我想把这个还给他。” 方管事看了那包袱一眼,没有接,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而是道:“敢问阁下姓名,与我们少当家是何关系?” 这话听起来有些质问的意味,但中年人语气很平淡,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只是平静的发问,但音盏还是皱了下眉。 不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是——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分开时忘了问言雪衣名字,而他也没有问自己。 至于两人关系……总不能说是被关在同一山洞的关系吧。 见她神色有异,方管事心里不由怀疑起来。 面对那威力十足的一拳时,这黑衣少年尚且冷静自持,这会儿却为难起来,莫非那些话都是假的,她根本不认识少当家。 就在这时,隔空的三层包厢中突然响起道慵懒的声音。 “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了。” 花燮倚着琉璃栏柱,红衣似火,姿态说不出的慵懒魅惑,那张俊美得有些妖冶的脸上透着不耐。 “那破衣服没人要扔了就是,言雪衣怕是自己都忘了,人家少东家又不缺衣服穿。” 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让现场安静下来。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我就说这黑衣少年眼熟,他不就是那谁……上次穿花公子衣服来着。” “哦哦,我知道了,叫什么银闪的。” 盏,那个字念盏,老兄麻烦你把舌头捋顺再说话。 音盏刚翻了个白眼,又听附近的人说道:“他们说什么衣服,言少当家的衣服?” “是啊,好像他是来还衣服的,是在那个包袱里吧?” “这些都不重要,你们不觉得好奇吗,他怎么老穿别人的衣服,还每次都挑最好的穿。” 众人:“……” 音盏:“……” 花燮出声后,方管事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脸色变了又变,冷汗哗啦从额头冒出来。 少当家曾经交代过,如果有人找他还衣服,就把人带过去。 只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提到衣服两字,只说还东西,加上那副模样又不起眼,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差点误了少当家的事。 花燮做梦也没想到,随口提了句衣服会点醒方管事,让音盏和言雪衣再次有了交集,给自己弄了个麻烦的情敌出来…… 此刻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见音盏还在那儿站着不动,顿时生出些火气,“你是打算在那儿生根了还是咋地,才一会儿没看着你,就被那些无知的小喽喽欺负,简直丢本公子的脸,还不快上来。” “无知的小喽喽”自然指的是翟明霁一伙,除了本人,其他人此刻白着脸面面相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们竟然“欺负”了顺承王府的人,完了!别看花少爷一副懒散得没正形的模样,不摆架子不摞狠话,那是因为没触及底线。 这个底线到底在哪儿,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他能和江子岑这样的人结交,亦喜欢和商贩走卒聊天,平日不摆什么身份架子,面对流言一笑而过,好像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有一年,花燮在众目睽睽下凝聚出火焰,将当时一位赫赫有名的学塾先生活生生烧死了。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是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再怎么没架子,这人也是未来的顺承王爷,而且实力很强。 即便这些年没再出手,花燮依旧能和言雪衣并列双杰,可见昔日出手留给众人的印象多么深刻。 所以,除了躲在背后起哄造谣,没人想得罪他。 就连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翟明霁也不想,他是个天才,羡慕赞扬和追随的目光都应该属于他,然而,偏偏金陵城里还有另一个天才,无论家世、容貌、实力都比他强太多,以致于本该大放异彩的自己,被那人耀眼的光芒遮得几乎看不见。 花燮。 翟明霁使劲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和屈辱。 一招,这人曾经只用一招就打败了自己,甚至没有动用灵元,让他骄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践踏。 换个人,他可以动用家族的力量让其消失,但花燮不行,就连家族中最强的翟天临也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得罪此人。 花燮最可怕的不是实力,而是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想法和手段。 成为敌人的话,没人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音盏不清楚这些,即便知道大概也会说一句“光我何事”,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花燮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人性格太恶劣了,很难做朋友,但合作的话,似乎还不错。 现在她想继续合作,所以也不打算得罪他。 “那个……”她看了看花燮,把包袱递给方管事,“我还有事,你帮我把衣服还给言雪衣吧,就说谢谢他。” 方管事却不接,反而揖手客气道:“我家少主说过,如果有人来还衣服,定要好生接待带去见他,刚才是在下没弄清楚状况,实在抱歉,这衣服您还是亲手送去吧。”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非常明显,这是要带她去见人了。 音盏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变态度,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周围人则一个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人还真是来还衣服的!太不可思议了,言少当家的衣服怎么会在他那里。 翟明霁一伙人更是面色难看,尤其那个说包袱里的东西寒碜的,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衣服或许不是什么珍贵物品,但那也得看是谁的衣服,像言雪衣、花燮这样吃穿讲究的人,别说衣服本身价值不菲,光是打上他们的标签,那衣服就不是件普通的衣服。 如果言雪衣的衣服寒碜,那万兽楼算什么! 而且,黑衣少年既然能被花燮和言雪衣另眼相待,又破了金陵悬案,自然也不是什么井底之蛙,倒显得他们像一群跳梁小丑。 所以这打脸啪啪的,很疼。 花燮却等得不耐烦了,又催促一声,“快点上来,别逼爷发火。” 音盏心里翻了个白眼,再次看向方管事,歉意道:“不好意思,现在我还有事,不如等拍卖结束再去拜访。” 方管事知道花燮与少当家一直互相看不顺眼,若坚持的话只会让对方难做,便也没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开。 他要尽快去告知言雪衣,他要见的人来了。 ------题外话------ 今天上架,更了两章,一万七的字数,是苏子好几天的存稿,以后肯定没办法更那么多啦,一天会在四千字左右,非常感谢各位小仙女的支持,本人才有了上架的机会,直至完结都不会断更的,放心吧!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斗色儿 音盏在无数羡慕、怀疑、探究的目光中朝楼上走去,看都没看之前挑衅自己那伙人一眼。 花燮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走到案桌边坐下。 江子岑也过来坐到面前,挥手摇开扇子,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刚才像什么吗?” 花燮支起腿,将手搭在膝盖上,慵懒道:“有话就说。” 江子岑直言道:“像在吃醋。” 花燮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我吃谁的醋?” 江子岑:“我也好奇,你是在吃言雪衣的醋,还是在吃你那手下的醋?” “你是不是有病。”花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子岑:“你一直和言雪衣不对付,为什么?因为看不上他?不是吧,你其实很欣赏他,不然以你的性格,压根不会搭理他。” 花燮呵了一声,挑眉道:“你就那么了解我?” “不。” 江子岑摇头,“认识那么多年,我一点不敢说自己了解你,甚至与你相处越久,越觉得你是个谜,但这不妨碍我做出判断,你欣赏言雪衣,正如你欣赏我一样。” 说到这里,语气里竟然有些同命相连的委屈。 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也被花燮“欣赏”过,隔三差五找麻烦,赶是赶不走,打又打不过,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稳,鬼知道他会从哪里冒出来弄些稀奇古怪的招,可怜的江大少差点被折磨得神经虚弱,仰天长叹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无聊欠揍的人。 但他们还是成了朋友,这点连江子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有时候明明恨得牙痒痒,却又在他的几句话中扭转看法,然后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也多亏了友人,他在江家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江大少早就看出来了,花燮看重(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打击对方,以前是他和言雪衣,现在是那个叫银盏的手下。 花燮自己却不认同,解释道:“我欣赏你,是因为你够奸够滑,是个经商天才,能和我一块儿赚钱。” 江子岑黑了脸,“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花燮没理他,继续道:“言雪衣不一样,他和我没关系,为人孤傲不理人,我为什么要欣赏他。” 江子岑并没有觉得安慰,摇着扇子沉默,桃花眼忽的一瞟,问:“那银盏呢。” “她?”花燮勾唇一笑,假装没察觉到身后来了人,缓缓说道:“是把好刀,但过刚易折,需要我给打磨打磨。” 音盏黑了脸,“谁要你打磨!自作多情!” 花燮冷睨过去,“你以为本公子愿意,磨刀也很辛苦的,还容易划到手。” “那是你学艺不精,活该!” “你这刀怎么不识好歹,本公子在养着你,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人要学会感恩。” “抱歉,我只是把刀。” “……” 音盏黑着脸走进包厢,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拿起桌上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那是易之的——”江子岑看向花燮,见他居然没有露出嫌恶之色,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被气得没反应过来,“……茶。” 江子岑拎起茶壶给音盏倒上热茶,又取了个杯子放在花燮面前,倒上茶水,才悠悠叹道:“你俩一点不像主仆。” 花燮和音盏互相瞪着,同时开口:“那像什么。” 江子岑笑道:“像损友。” 两人又同时开口。 “对!她是损,我是友。” “错,我们才不是朋友。” 江子岑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音盏使劲瞪了花燮一眼,“你哪里友了!说这话好意思么!” 花燮冷哼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话果然没错。” 音盏怒了,“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吵架!” 花燮看着她,魅眸微眯,冷冷道:“你是觉得见言雪衣重要,还是今日之事重要,如果是前者,那你现在走吧,本公子绝不拦你,如果是后者,那可关系到东皇猎的成败,我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当然是东皇猎重要! 既然花燮想赢,那只有帮了他,自己才能得到更多接近南慕痕的机会…… 音盏深呼吸一口气,将情绪调整好,道:“我既然来了,自然分得清轻重。” 说完,她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好像被套路了,明明之前说的不是这件事。 江子岑旁观者清,看着风轻云淡说起别的事的花燮,投向音盏的目光便多了些同情。 看吧,这人就爱用这招,屡试不爽,当年他就是这样被坑了好几次。 花燮:“翟明霁那小鬼性情残暴,极其记仇,今日你得罪了他,以后注意着点,别被阴了。” 音盏忽然抬眸,“他姓翟?” “是。”花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道:“他虽然出自翟家分支,但天赋了得,又勤修刻苦,七岁凝聚灵元后,就被带回本家栽培,假以时日很可能成为第二个翟天临。” 这么说那小子也传承了雷系法术,怪不得刚才那一拳威力十足。 “他会参加东皇猎吗?” “应该会。”花燮道:“但你没机会和他动手,毕竟代表翟家参赛的话,他大小也算个主子。” 东皇猎是给皇上庆生的助兴节目,不同于江湖挑擂,尤其讲究身份尊卑,皇子和朝中青年才俊是不会亲自动手的,而是每人派一名手下出战,并挑选一头凶兽作为己方代表,让手下和凶兽一同进入东皇苑的林中。 出战人士需尽力猎杀对方凶兽,并全力保护己兽,以半日为限,存活下来的才能获得最后的角逐机会。 寿宴过后,宫里会设擂进行角斗,存活下来的凶兽互相攻击直至分出生死,最终获胜那只凶兽的拥有者,便是东皇猎的赢家。 “听起来是不是很血腥残暴?”花燮笑了起来,眼里却闪着说不出的厌恶,“但人们就爱看这种血腥场面,也不怕把刚吃的饭吐出来。” 江子岑有些惊讶地看向花燮,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斗兽在这片大陆非常普遍,也是盛行了数千年的娱乐项目,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喜欢观看。 有的地方把斗兽称为斗色儿。 因为兽类血液不像人都是红的,蓝的、紫的、青的、黄的什么样都有,实力相当的兽类互相残杀、肉搏斗法,五颜六色的血液喷射洒溅,那种紧张和刺激感能让人血脉喷张,兴奋难耐。 但花燮却觉得厌恶,他不能理解。 ------题外话------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水系晶核 音盏能。 她绞杀过无数兽类生命,但那是为了活命,兽林生存强者为王,为了离开,为了不被吃掉,她必须反抗必须搏命。 但这里不一样,让兽类互相残杀,只是为了满足人们追求刺激和新鲜感的需要,和林中那些为了生存拼杀的情况不一样。 总觉得……很可悲。 尤其她能够和兽类沟通,加上银星的存在,让她觉得兽和人只是形态的不一样,但都是生命。 蝼蚁尚且苟活。 只要是生命,就不应该轻易被践踏。 音盏问:“所以你今天是来买兽的?” 即便花燮表现得不赞同,他依旧会参与到其中,音盏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他怎样,但仍然有些小小的失望。 花燮狭长魅惑的眸子看着她,微微眯了一下,并没有避讳江子岑,直接道:“我说过,这次要赢。” 江子岑摇扇的手微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扇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地喝着茶。 音盏沉默片刻,心情波动的小插曲逐渐平复,道:“其实选什么兽不重要,我可以帮你赢。” 江子岑假装不下去了,握着茶杯的手一抖,忍不住看向音盏。 明明连东皇猎的规则都不清楚,居然就敢说自己能赢,好大的口气! 要知道当日参赛的人之中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公主,他们派出的人肯定不凡,拿出的凶兽也绝对不容易对付,进入东皇苑的林子后,除了要尽快找到己方凶兽进行保护,还需要面对其他凶兽的攻击,甚至是人的攻击。 可谓危机四伏,每年都会死不少人,他却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赢。 这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 江子岑微微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我知道。”花燮道:“你能赢,但今日我们必须走这一趟。” 音盏不解,“为什么?” 花燮:“不想让人觉得我们赢得太轻松,这凶兽还是得‘尽力争取’一番的。” 音盏:“原来如此。” 哐当—— 茶杯嗑在食案边,然后又滚落在地,泼了一地茶水。 江子岑忙起身将衣服上的茶水抖落,表情倒是不见狼狈,就是有些牙疼,“那什么,你们继续啊,我去换身衣服。” 待不下去了,这两人都是怪物,这么装逼也不怕被雷劈。 也不知道江大少去哪换衣服,他离开后,伙计便进来清理桌子,这期间拍卖也开始了,前面拿出的是些可以做药和材料的兽角、兽皮、兽爪等物品,两人都没有兴趣,便没有关注。 音盏趁机观察起这布置舒适的包厢,因为是从主体墙往中心延伸出去,空间呈长方形,除了连接过道那面,其余三面都安装了透明可视的琉璃围栏,可以清晰直观地看到舞台。 如果不想被人窥视,可以将幔帘放下,那帘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薄薄的一层,拉开后很平整,像是给琉璃渡了层茶色,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却依旧能清晰看到外面。 既然他们是来装模作样的,自然没必要遮着掩着,大大方方的把帘子拉了起来。 音盏站在围栏边,杵着扶手往下看。 已经拍卖了几轮物品,竞价的客人大多是一、二两层,包厢的人都没有动静,似乎是专程为某样东西而来,其他的不感兴趣。 现在台上正在拍卖的是一枚兽元晶核。 正如拥有传承血脉的人才可以修炼出灵元一样,只有灵兽才拥有兽元晶核,其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辅以同属性功法可增强修炼,提高自身灵元,也可以用于制作武器、布阵等。 音盏自身的空间里就储存着不少兽元晶核,都是她在混沌之森猎杀灵兽得到的,没仔细数过,但那么多年累积起来,起码也有好几千枚吧。 银星说的对,她可能真的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空间传承者,杀了那么多灵兽,都没有一枚晶核是空间属性的,大多数都是风火水土这四个属性,光雷冰属性的相对较少。 现在拍卖的这枚晶核是水属性的,约有成人拳头大小,只是更长些,呈不规则多面晶体,核心出隐隐散发着蓝色光芒,非常漂亮。 遮盖晶核的绒布刚被掀开,现场就骚动起来。 “晶核!兽元好浓郁啊,应该是才被猎杀不久。” “水系晶核!皇室肯定不会错过,别人是没戏了。” “那可不一定,拍卖向来是价高者得,万一江公子感兴趣呢。” …… 看着下方双目炙热,激动兴奋得人群,音盏突然意识到,晶核其实是很难得的,毕竟灵兽本来就少,能够猎杀灵兽的人大都是修者。 修者以增强自身实力为主,得到晶核多半是留着自己用,或者用于交换自己所需物品,直接售卖的情况不多,就连万兽楼这样大的拍卖场,也不是回回都有晶核拍卖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想引人注意的话,空间里的那些晶核并不能轻易动用。 但万一用到……总归得有个说法。 下方已经开始激烈的竞拍,音盏看到翟明霁也叫了几回价,后者注意到包厢里的人在看自己后,立即投以威胁挑衅的目光,显然刚才的打脸并未让他有所收敛。 花燮说她过刚易折,但这小疯子才是真正的“刚”吧,迟早会折在自己前面。 “两千八百两。” 对面的包厢突然传出声音,一次性提价五百两黄金,显然势在必得。 现场安静了一瞬,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包厢主人的身份。 音盏觉得再不出手就晚了。 她抿了抿唇,瞄向里面的花燮,心道他今日用的这招,自己好像也能用。 花燮正百无聊赖地翻看万兽楼提供的拍卖简介,忽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不由抬头,见音盏正朝他走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渴望和期求,和平日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她判若两人。 花小王爷浑身一机灵,冷漠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音盏来到他身边坐下,指指下方,然后双手合拢做了个拜托的姿势,清眸眨巴起来,没有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这招是从银星那里学来的,这货有时候太馋,缠着她要吃的时就会用眼神攻击。 想想看,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像小猫咪似的在你面前撒娇,金瞳亮晶晶的好像星星一般,再硬的心肠也会软吧。 但此刻,被撒娇的花燮却有些接受无能,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些距离。 这女人突然发什么神经,太吓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犀角兽 “你……”他挑挑好看的眉毛,“眼睛怎么了?” 音盏嘴角一抽,停止眨眼睛,心道怎么没用啊,这人的心肠是铁做的吧! “没什么。”她悻悻坐好,也不知在和谁较劲,没好气道:“我想要那枚晶核。” 花燮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想要晶核,早说嘛,挤眼睛干嘛,谁看得懂。 不过—— “水系晶核,你要来干嘛?” 她至今没有展露过灵元,不确定是不是修者,银星也没有动过手,但身上的气息太过强悍,结合种种迹象,应该是风系修者无疑,同样用不到水系晶核。 “我有用啊。”音盏不想说太多,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花燮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琢磨这话的可信度。 下方已经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如果没人叫价的话,这枚晶核就要归四号包厢的客人所有了,现在,两千八百两黄金,第一次……” 音盏看了眼外面,有些急,“你到底要不要买,磨磨唧唧被人拍走了。” “买什么啊?” 江大公子神清气爽地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了身衣服,一如既往的华丽贵气,也不知道是现买的还是暗中带了个衣橱过来。 主持人已经高高举起金锤,“两千八百两黄金,第二次!” 音盏撇嘴,觉得花燮大概不愿意拍下这枚水系晶核,暗骂了句小气鬼。 主持人:“兽元如此浓郁的晶核可不多见,错过了下次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最后的机会,还有没有叫价……” 就在金锤高高举起时。 花燮突然开口,“子岑,叫价。” “啊?” 江子岑才走进包厢,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两千八百两黄金,第三……” “等等!” 江子岑冲到围栏边,还没看清下方拍的什么,直接喊道:“三千两!” 只要金锤未落,都有加价的机会。 对于万兽楼而言,自然叫价越高越好,主持人立即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现在九号包厢的客人要加价,请问加多少。” “不管多少,反正这东西小爷要定了,你们要加价的随意。”说完,江子岑才够着脑袋往台上看了一眼,当即失望道:“晶核?水系的,这东西有啥用?” 其余人:“……” 没用您还拍了干嘛。 等等,他好像是对着包厢里的人说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晶核是花公子要的。 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一个有身份有实力,一个有身份还有钱,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望而退却,合在一起,简直是秒杀全场的无敌组合。 这般势在必得,别人还怎么跟? 就连之前开价最高的四号包厢也安静下来。 音盏“咦”了一声,道:“居然没人跟,我还以为你这样截胡会被人恶意加价呢。” 毕竟江子岑的做法有些嚣张,难免有看不下去的人胡乱加价,把拍卖价抬高,反正最后他都会买单。 “不会。”江大少摇着折扇,从容笑道:“没人敢。” 音盏:“……” 这不止是嚣张啊……还欠揍! 花燮缓缓解释道:“江家是做生意的,而且什么生意都做。” 见她看过来,便进一步把话说开了,“有次拍卖,竞价一头稀有珍兽,有个富商想看子岑出糗,便故意把价格往上抬,最多价值千两黄金的珍兽,被加价至三万两。” 音盏看向江子岑,“你买了?” “买了。” 江子岑笑道:“既然那头珍兽我要定了,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也会买。” “为什么?”音盏觉得有钱人的逻辑很难懂,“这不是很吃亏吗?” 江子岑笑了,“不,不吃亏,后来还赚了。” 音盏问:“这又是为什么?” 花燮懒懒道:“江家是做生意的,你见过哪个生意人会做亏本的买卖?子岑花了三十万两黄金买下那只珍兽,这是因,后来,那人生意上出了点问题,急需一大笔物资进行周转,且留给他运作的时间很短,以当时的条件,只有江家有那个能力在短期内齐集物资,求到江家,这是果。” “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江子岑笑着接口道:“那货痛哭流涕地说什么帮帮他,不然一家老小会被官府通缉,呵,我这么乐善好施的人当然帮啦,每件货提价三成,正好是他砸锅卖铁后能负担得起的所有资产。” 果然无商不奸! 音盏道:“万一他没出事,你岂不是没机会拿回亏损?” “不不。”江子岑生出手指摇了摇,“人生在世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交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活着,就没什么不可能。” 音盏想到自己,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还是不解,“因为这样就没人敢加价?万一对方位高权重呢?”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花燮懒懒道:“类似的事多了,别人难免忌惮,毕竟江氏家大业大,谁家里没几样出自江家的东西,没必要为了图一时之快得罪江大公子,这人虽然花钱大方,其实心眼小着呢,特记仇。” 江子岑桃花眼一挑,“谢谢,这都是跟你学的。” 花燮大方回应道:“不客气。” 江子岑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下方,正好看到主持人落锤,“……水系晶核,三千两黄金第三次,成交!” 很快,晶核被撤下去等待移交。 台上的拍卖仍在继续。 只见舞台中央的地面一分为二,露出个巨大的洞,随后传出咔嚓的机括声,缓缓升上来个巨大的玄铁打造的特制笼子。 吼—— 随着几声咆哮,铁笼完全升上舞台,看清笼中关的庞然大物后,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了口气。 听说今日拍卖会出现难得一见的灵兽,但谁也没想到,居然是活的成年犀角兽! “这、这是什么?好大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听说犀角兽是天生的土系灵兽,头上的角能轻易破开山石,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性情残暴,实力强悍,这样的存在居然被活捉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残暴的凶兽,一般人也驯服不了吧,真好奇最后会被谁买走。”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此兽不卖 众人的情绪被犀角兽的出现点燃了,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毕竟这等凶兽轻易见不到,哪怕买不了,瞧上一瞧也值了。 就连江子岑都露出惊艳之色,靠在围栏边使劲往外够,兴奋地念叨道:“犀角兽啊!居然是犀角兽,而且还是活的,成年的,今天来对了!” 哗啦—— 只见对面包厢的幔帘被拉开了,露出一道蔚蓝色的身影,衣着华贵,气质阴沉,面色有些不健康的浮肿,双眼直直望着笼中的犀角兽,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和势在必得的凶悍。 南慕垣。 音盏来了兴趣,四号包厢的人居然是大皇子,怪不得刚才会竞拍水系晶核,不过,大皇子虽在生在南慕家,却没有得到传承,晶核对他无用。 或许是买来送人的,毕竟马上就到皇上的寿辰了。 音盏下意识看向花燮,见他对南慕垣的现身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一般,此刻神色莫测地看着下方的犀角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吼—— 笼中的犀角兽看上去很暴躁,不停在笼中来回走着,尤其听到观众呼喊时,更是低吼着用头角去撞笼子。 但关它的铁笼乃是特制,顶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石,漆黑的铁柱隐隐游走着蛇状光晕,每次犀角兽撞过来时,头角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使其偏移方向,无法准确地对准铁柱,只能擦着边划入铁柱间的缝隙中,这样一来,即便威力十足的头角也无法破坏铁笼。 那是——阵法的作用。 音盏知道万兽楼传承悠久,集万家所长,人才济济,肯定有厉害的阵法师,但亲眼见到时,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片大陆阵法师少之又少,因为布阵对人的神识要求很高,还得有相应的实力,否则连入门都摸不到,但最重要的是,布阵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所用到的材料无一不是灵性之物,比如晶核、灵石,再不济也得是修者长时间温养过的武器、配件等,这些东西别说难寻,就是得到了,每次布阵都在消耗,简直能把人心疼死。 而万兽楼却在笼阵上用了一块灵石,如今灵气匮乏,灵石稀缺,珍贵性甚至超过兽元晶核,这样的手笔不得不让人感叹,真他娘的有钱!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这次的拍卖物:“这头犀角兽是在东南区域的兽林深处猎得,如大家所见,此兽正值壮年,雄性,土系灵兽,无明显外伤,战力极强……” “多少钱起拍啊!”有人忍不住急着发问。 介绍的话被打断,主持人没有不悦,反而笑着说道:“既然大家这么关心价格,那本人就直说了,此兽不卖。” 众人哗然。 不卖!那你们放上来是什么意思,逗人玩呢。 也有些经常参加拍卖的人露出了然之色,立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不卖,那就只能—— “但可以交换,以三块灵石为基价,只要等价或者高于此价值的物品均可获得交换机会,灵药、武器、秘法皆可。” 主持人说完后,会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众人猜到这犀角兽价值不低,但也没想到至少需要三块灵石,这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货币,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即便修者,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获得半块灵石。 南慕垣骤然变色,捏着围栏的手背上青筋直冒,指关节咔嚓作响。 为了这一天他冒着风险筹集到大笔黄金,现在却告诉他,钱没用,得用灵石换,无异于晴天霹雳! 江子岑啧了一声,从围栏那走了进来,满脸挂着有钱用不出去的惆怅。 他喜欢收集各种兽类,为此还特意建了兽园,类别丰富,专人搭理,反正江大少不缺钱,看见喜欢的就买下,以致兽园越建越大,几乎涵盖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兽类,完全是个百兽展示馆。 但江大少并没有玩物丧志,能用钱买的当然无所谓,用灵石等价物换的,那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毕竟钱可以赚,稀缺物却是有限的。 他买不了,只能怂恿友人出手。 “你不是来买兽的吗,出价啊。” 花燮胳膊搭着食案,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一下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价”要怎么出。 “三块灵石啊。”音盏趴桌上看着他,“你有吗?” 她纯属好奇,因为灵石真的很少见,在混沌之森那么多年,她也才收集了百来块,不知道外界是个什么情况。 花燮却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挑衅,魅眸斜过来,冷冷道:“你觉得呢?” 音盏眨了下眼睛,“应该有的吧,不过我看对面的大皇子一副便秘的表情,要么拿不出来要么就是心疼,你即便有,应该也不多吧,五块……十块?” 花燮呵呵冷笑,不屑回答她这个问题,胳膊支了起来,杵着下颔偏头道:“本公子在想,你值多少灵石。” “啥?”音盏怀疑自己听错了,“我?” 连江子岑也好奇望了过来。 花燮勾勾唇,缓缓移开视线,透过琉璃围栏看着外面,眸中涌动着意味不明地情绪,“把你抵出去,说不定言雪衣会乐意接受。” 音盏顿时黑了脸,“你说什么!” 见她脸色难看,花燮面上不显,心里却莫名有些受用,“别急着高兴,人家未必觉得你值三块灵石,兴许不乐意呢。” “花燮!”音盏气得牙痒痒,“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你没资格把我抵出去。” “对对,你只属于你自己。”花燮毫无诚意地附和道:“本公子开个玩笑,至于气成那样嘛,谁也没说要你。” 砰! 音盏忽然用力将手拍在桌子上,伸手指向他,一字一句道:“记住你的话。” 说完起身走到围栏边,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景和……桌上明显陷下一截的手掌印。 “啧啧!” 江子岑上前摸了摸,发现那手印还热着,边沿整齐,力度均匀,周围没有一丝裂纹,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极强的力道,还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力。 “这可是东海铁木打造的桌子啊,就是用斧头劈都不见得留印,这掌要拍在身上……” 他冲花燮竖起大拇指:这等勇士你都敢招惹,牛! 花燮:“……” 看着外面吊灯上正在探头探脑的小纸人,花燮心道,都怪这玩纸的冰山男,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说那样一句话,莫名其妙被那个女人威胁,留巴掌印了不起啊,他也能啊,一巴掌下去,整张桌子都能烧得连渣都不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为了东皇猎 音盏没看见外面的纸人。 此刻她很生气。 但想不通为什么会生气。 明明这人嘴贱也不是第一次,但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把自己抵出去时,除了生气,她居然有些失落和难过,就像被人往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心里拔凉拔凉的。 凭什么那样说,她又不是物品,说交换就交换。 还说自己没人要,哼,他不要自然有别人要…… 等等,她在想什么,又被这家伙给绕进去了。 什么要不要的,她就是她,独立自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想到这儿,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音盏定了定神,重新关注起正在进行的拍卖。 就在刚才,有人报了价,不多不少正好三块灵石。 此人来自二楼,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蓄着络腮胡,神色坚毅,但看着场中犀角兽的眼睛有些炙热和……紧张。 主持人听到报价后并未应承,微笑着静待下一个报价。 “四块灵石。” 一道温婉好听的声音响起,来自一间遮着幔帘的包厢。 花燮偏头看去,眼眸细细的眯起,似乎穿过幔帘与里面的人进行了对视,片刻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四号包厢。 南慕垣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势,连留在包厢的心腹都刻意离他远了些。 灵石并非寻常物品,只有修者才会用到。 他没有灵元,自然也接触不到灵石。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犀角兽落日他人之手? 不行,这次东皇猎他一定要赢! 用什么东西交换呢? 就在他皱眉苦想时,花燮突然出声了,“五块灵石。” 音盏和江子岑同时看过去,见他撑着下颔,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五块灵石和五两金子没什么区别。 “六、六块灵石。” 报价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十分心疼灵石,但又特别想得到那头犀角兽,最后依旧咬牙报了出来。 翟明霁对场上的犀角兽也有兴趣,奈何手中灵石不多无法参加竞拍,见那长相穷酸的络腮男子竟然能拿出六块灵石,不由冷哼一声,投过去的目光十分恶毒。 但络腮男子完全没注意,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在那只犀角兽身上,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炙热,犀角兽觉得受到挑衅,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朝那个方向猛地扑去—— 当然,有铁笼的阻拦,它只能扑个空,发干威而已。 但附近的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几个胆小的脸都白了,甚至有女性抱着头尖叫起来,按着胸口惊魂未定。 络腮男子却更激动了,眼睛闪着耀眼的亮光,好像笼中关着的不是吃人的凶兽,而是个绝世大美女。 音盏心道,这人真有意思! 别人看向犀角兽的眼神有猎奇、贪婪、渴望、恐惧等,唯独这人,满眼的征服欲。 难道是个驯兽师? 正想着,之前报价那个女声又开口了,“七块灵石。” 明知帘子遮着什么都看不到,众人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听声音应该是个妙龄女子,就不知是什么人。 络腮男子一怔。 六块灵石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再也拿不出更多了。 他失去了得到犀角兽的机会。 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依旧难掩失落。 南慕垣则微微眯起眼睛,阴沉沉地看向边上的包厢,总觉得出价的女声有些耳熟,应该在哪儿听过。 然而下一刻,他的敌意就转移到了对面包厢。 花燮懒洋洋的开口,“十块灵石。” “你疯了!” 江子岑眨眨眼,惊得扇子都忘了摇,“一下子加价三块灵石,万兽楼都要偷着笑了!这犀角兽再难得,八块灵石已是上限,再多就没意思了。” 花燮看了他一眼,“你一个花三十万两黄金买只猫的人,没资格说我。” 江子岑一噎,囧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猫,是双尾猎豹好么!再说了,黄金和灵石能一样嘛,十块灵石!你——” 在对方警告的目光中,他只好将“拿得出来吗”这句质问咽到肚子里,翻了个白眼坐到一边,心道你就打肿脸充胖子吧,玩脱了别让小爷救场。 这个价一报出来,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南慕垣握拳使劲锤了一下围栏,看着对面的花燮神情阴鸷,有憎恶、也有忌惮。 音盏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竞拍,也不清楚灵石的价值,但看现场人的反应,十块灵石应该是很高的价了。 刚才江子岑也说过,这头犀角兽最多值八块灵石,他是做生意的,这个价应该很公允,花燮故意往高了报肯定不是为了充大头,也不像对这头凶兽多感兴趣的样子,难道是在演戏? 还是,在试探什么人? 安静片刻后。 那道看不见主人面目的声音再次响起,“八块灵石,再加一株完整的九品紫芝,不知这个价可行?” 九品紫芝,那可是极其珍贵的灵草,汁水可解百毒,其叶、花、果都是炼药的材料,因为此草只生长在毒虫蛇蝎出没的雾瘴之地,非常难寻,故而价值极高。 尤其完整的九品紫芝更是少见,用来拍卖的话,绝对会被一些炼药师以及有需要的人争夺,价值确实可能超过两块灵石。 主持人当即点头道:“现在最高出价为八块灵石加一株完整的九品紫芝,还有没有人愿意提供其他报价的?” 说着不由看向花燮的包厢。 花小王爷手指轻扣着面具,瞥了眼对面的南慕垣,不负众望地开口了,“十五块灵石。” 现场再次陷入骚动。 上一个报价,人们拿不准包厢里面的是什么人,所以保留着态度,但花小王爷就不一样了,他的出生、经历、家底,几乎都是暴露在众人眼前的,见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报出十五块灵石,会场简直像炸了锅,各种议论蜂拥而至。 “虽然犀角兽难得,但十五块灵石太贵了吧,完全是天价了!” “我关心的是顺承王府能不能拿出十五块灵石,毕竟发生了过那种事,再厚的家底也消耗空了吧。” “如果是江大少要买还想得通,他向来喜欢收集兽类,可花公子要那角兽做什么,他不是总嫌凶兽难闻,只喜欢飞马那种干干净净的。” “我猜是为了东皇猎吧。” “什么是东皇猎?” “连东皇猎都不知道,你一定不是金陵人……” 听着众人的议论,南慕垣的脸色愈发阴沉。 手指倏地收紧,眼底迸发出一抹豁出去的狠意,不顾喧嚣直接道:“本皇子愿意以一消息进行交换犀角兽,相信贵楼会感兴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交易条件 众人纷纷抬头。 主持人也看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大皇子愿意用什么消息交换。” 南慕垣却没有直接回答,转身折回包厢,片刻后走了出来,手指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扬手一挥。 嗖—— 折纸犹如飞镖,直接从三层朝着台上飞射过去。 主持人神色未变,并指一夹,接住了折纸。 众人当即凝息屏气,瞪大眼睛看着。 神秘女子所在那间包厢的幔帘动了动,背后多出一抹看不太清的轮廓,似乎是主人走到了帘子边,关注着下方动静。 花燮也不由直起身子,魅眸微闪,静静看着主持人,没有放过他的任何面部反应。 而对方的表现也耐人寻味,摊开折纸后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合起来,抬头看向南慕垣,语气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若大皇子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自然价值极高,本楼愿意完成交换,只是……” 他抬手晃了晃那张纸,“仅凭这个,还不够。” 南慕垣冷哼一声,在心里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面上却自信地笑道:“当然不止这个,但……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讨论?” 主持人沉默了。 如果他提供的消息为真,那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众位,请稍等片刻。” 说完,他攥紧纸片走下舞台,步履匆匆地朝着后台走去,显然是去找能做主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双方在打什么哑谜。 能让万兽楼感兴趣并且价值超过十五灵石的消息,会是什么呢? 音盏看着对面的南慕垣,心里难免好奇。 察觉到她的目光,南慕垣冷冰冰地看了过来,眼里毫不掩饰地透着厌恶和鄙视,也不知道是看不上她,还是因为花燮的关系。 “你说,那大皇子会用什么消息交换,居然比你出价十五块灵石还有价值?”江子岑好奇地问道。 花燮又恢复了慵懒邪魅的姿态,淡淡道:“你应该换个角度想,超过十五块灵石价值的东西有些什么?” “也对,有些什么呢。”江子岑将扇子合拢,点在手指上开始数,“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灵药、炼后就能飞升成仙的秘法、吞天吐地的神兽、找到就发大财的灵脉……这也太多了吧。” 音盏:“……” 这些不止十五块灵石吧,根本是痴心妄想啊! 花燮也很无语,“你能不能现实点,别那么好高骛远。” 江子岑耸肩,将手一摊,“那你说有些什么?” 花燮杵着下颔,认真想了想,道:“比如哪里出现了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女,可以介绍给他们少东家当媳妇。” 音盏:“……” 江子岑:“……” 他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这个确实像这位大皇子会涉及的业务,但价值十五灵石,那美女得有多绝色。” 花燮魅眸一转,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语气揶揄,“比如我家那位脾气大得不得了的手下,就是十五块灵石,本公子也不会换的。” 江大公子倒吸口气,嗖的看向音盏。 这人……和绝色没什么关系吧,要说他哥那个白毛绝色还能说得通。 音盏背对着两人,却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对话,闻言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脾气大得不得了的手下”,好像是指自己。 “你胡说什么!”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对上花燮那张妖冶魅惑的脸后,却蓦地红了脸,扭头道:“谁是……你家的。” “看吧。”花燮一脸得意,“你也承认自己脾气大得不得了吧,才会急着对号入座。” 音盏被噎得哑口无言,恨恨瞪了他一眼,愤而转身。 江子岑摇着扇子,漂亮的桃花眼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如果把其中一人换成女子的话,妥妥的打情骂俏啊! 随后,主持人折返舞台,表示愿意接受南慕垣的交换条件,但是否成交还需下来再详谈。 这也表示,别人失去了竞争犀角兽的机会。 对于这个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络腮男子看着缓缓往下降的铁笼,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南慕垣则被万兽楼的人请去商谈,没意外的话,犀角兽基本属于他了。 临走时,万兽楼的伙计送来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之前拍下来的晶核。 花燮下巴一努,示意音盏自己拿着。 “你帮我带回去吧。”音盏看了眼包厢外面的走廊,晃了晃手上的包袱,“我还有事。” 花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言雪衣的小纸人静静站在走廊里,似乎专门来迎接某人,见他看过去还弯腰拱手作揖,特别有礼貌。 江子岑当即眼睛就亮了,“这是言雪衣的纸灵吧,还会打招呼!多少钱可以买?” 音盏也被小纸人的举动逗乐了,上前打招呼道:“你好,你是小影还是小梦啊?” 小家伙短手短腿,动作却一本正经,有种特别的反差萌,花燮本来也觉得可爱,但听到音盏开口,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无名火。 靠!你和言雪衣到底什么关系,连人家纸灵的名字都知道。 他冷着一张脸,冲身边的江子岑嗤道:“买什么买!就是言雪衣愿意卖,你有本事养么!” 接着又将炮口对准音盏,“还有你,拍下晶核不知道该感恩戴德还好意思让本公子给你拿回去,有下人指使主子做事的吗,你是跟班还是我是跟班,自己拿,不要就丢了,哼!” 说完使劲一甩袖,负气走了。 江大公子见音盏脸色骤然转沉,生怕她像刚才那样给友人背后来一掌,忙道:“没事,他就是和言雪衣不对付,看见你和小纸人亲,吃醋了。” 音盏:“……” 她从伙计手里拿过木盒,塞江子岑手里,“我看你也没事,帮我送回去吧,谢谢。” 江子岑:“……” 他看起来那么闲吗,想他堂堂江氏大少爷——好像还真没什么事,但你们俩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要晶核的是你们!懒得拿的也是你们! 凭啥自己就要赶着给人付钱还得任劳任怨地送货到家……咦?送货到家,以前好像听易之提过,没准还真是个赚钱的门道…… 江大公子赚钱的思路一打开,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拿着盒子去追花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再见言雪衣 音盏跟着小纸人去见言雪衣。 本以为他会在附近,谁知小纸人带着她直接出了拍卖会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离拍卖会场越远,附近的人就越少,连伙计都看不见几个,周围的景致也逐渐改变,足以并行好几辆车辇的街道渐渐变窄,穿过一道拱形时,守门人本来想要阻拦,看见小纸人后瞬间变色,神色惊疑地看着音盏,默默退了回去。 和外面高楼宽街,人流穿行的热闹不同,里面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安静、清幽。 视野内多了好些花草树木,绿意盎然,远处郁郁葱葱的树叶中露出一角亭檐,与蓝天白云应和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顺着青石铺的小路走了一截,音盏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万兽楼的后花园吧?” 小纸人乖乖窝在她手心里,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懂,闻言立即点点头,伸长胳膊指向前方。 音盏道:“你是说,白飘飘就在那里?” 小纸人偏了偏脑袋,没有表情的空白脸上似乎写满了问号。 音盏这才反应过来说顺口了,忙改口道:“我是说言雪衣,他在那里吗?” 小纸人这次明白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迷你小巧的圆扇子。 音盏看得有趣,忍不住低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心想这小东西不用吃东西,可爱,还能带路,比银星那货乖巧懂事,好想养一只啊! 穿过一片松竹林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面前湖面如镜,波光粼粼,舒爽的微风带着湿气吹拂过来,仿佛也带走了午后的疲倦。 音盏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湖心小岛,心想这不是金陵城内的栖归湖吗,竟然是和万兽楼的后花园是连在一起的。 窣窣—— 小纸人用纸片胳膊挠了挠她的手心,示意顺着湖边走。 此刻天色近晚,太阳悬挂在山头,在湖面上洒下一片金色,迤逦明艳,湖边簇拥的芦苇比人还高,随风摇曳着,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脚下是用厚木板铺成的小路,已经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作响。 音盏慢慢走着,本来对言雪衣把见面地点弄那么远有些怨言,此刻却改变了想法,这地方实在太美了,宁静、祥和,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走了一段路,湖边的芦苇丛渐渐稀疏,露出不远处的水廊,从湖边直直延伸出去,尽头是个亭子。 里面坐着个人。 白衣如雪,身姿清隽。 正是在此等候的言雪衣。 音盏紧了紧手中的包袱,缓步走了过去。 离岁寒寺那天已经过去一段时日,一直没来还衣服,开始是忙着关注案情进展,后来是她压根忘了这事,拖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生气。 瞅着亭子里的白影越来越近,又自嘲的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穷吗,一套衣服而已,说不定人家穿一次就扔了,谁还会眼巴巴的送来。 转念又想,其实自己也不算穷,如果把空间里的晶核灵石拿出来的话,说不定连江子岑都得靠边站,看那只嘴巴刻薄的毒花还敢对自己大呼小叫…… 听到动静,言雪衣回过头,正好看到音盏低着头走来,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 哪怕幻术易容的五官十分普通,眼角眉梢的那抹古灵精怪,依旧让他有一瞬的松怔,但也只维持了一瞬,便恢复了往里的清冷平静,缓缓起身来到亭边,对着不知在傻笑什么的少女浅笑道:“来了。”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好像也淬了这湖里的水,清冽、澄静。 音盏抬头,见言雪衣站在亭边,身姿颀长,俊美绝伦,身上的白衣好像从天空飘落的白云,轻盈飘逸,随着湖面上吹过的风摆动着。 不知道是湖面上金色的细碎波光晃花了眼,还是斜射过来的眼光太刺眼,音盏似乎看到对方笑了一下,很短暂,犹如绽放在雪地里的冰花,清冷得让人惊艳。 也有着平静人心的作用。 音盏瞬间什么都不想了,笑着朝他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 “不久。” 言雪衣微微侧身,露出亭中石桌上的点心,“刚准备好,你就来了。” 小纸人灵活地从音盏身下跳下,哼哧哼哧地爬到桌子上,观察一番后,兴奋地朝她招手。 “怎么了?”音盏好奇问:“它能看见吗?” “不能。”言雪衣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看着小纸人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温度,“但能感受到。” “真神奇。” 音盏走过去,见桌上摆着几碟点心,颜色清淡,但卖相极佳,看着就觉得好吃,不由咽了下口水,问:“我能吃吗?” “当然。” 言雪衣示意她坐下,拿起一个碧绿的小壶斟茶,倒出来的茶水冒着热气,色泽青翠,清香怡人。 音盏尝了一块米糕色的点心,入口软糯清甜,咬一口还有陷,质感像豆沙,却是鲜艳的石榴色,混合着一些小晶体,酸酸甜甜入口即化,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甜而不腻,糯而不噎,凉而不寒,做出这点心的人简直是人才! “太好吃了!” 她将整块点心塞进嘴里,语气含糊而真诚,“比宫里的点心还好吃,叫什么名字啊?” 看着少女腮帮鼓鼓的,眉眼弯弯的样子,言雪衣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道:“随便做的,没起名字。” 音盏登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自己做的?” 言雪衣点头。 他自幼素洁,吃穿饮食都非常讲究,衣服只穿白的,只要沾染上一丁点污迹就要换下,吃的更是不喜欢他人过手,有空就自己做些,厨艺早就锻炼得十分精湛,只是没什么人有机会吃到。 今日他正在做点心时,听闻管事说还衣服的人来了,便多做了些用于招待。 此刻见少女吃得满足,清眸亮晶晶的闪着光,像雨后荷叶上滚动的露珠,不由也觉得开心起来。 “这点心做好后需放入冰窖冷藏一个时辰,取出后阴凉处拜访一刻钟为最佳食用时间,放这里有些软了,不然口感会更好。” 音盏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已经觉得这点心好吃得不要不要的,按照言雪衣说的最佳时间食用,得好吃得飞起来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其实不是男人 沙沙沙—— 小纸人扁扁的胳膊抓着音盏衣服,扯了扯,跳到另一盘花瓣形状的糕点边,开始摆动手臂跳舞。 音盏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言雪衣微微浅笑,解释道:“这盘点心添加了小梦最喜欢的茜花,为了感谢上次你救了它,想请你尝尝。” “它还记得啊!” 音盏有些惊讶,不是说小梦陷入沉睡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个。 言雪衣道:“小影说的。” 音盏想象了一下两个纸片人交流的画面,觉得有些诡异,但涉及人家秘术也不好刨根问底,只好笑着对小纸人道:“原来你是小梦,谢谢你的推荐,我一定好好尝尝。” 说完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嘴边时就嗅到股诱人的香味,口水立即分泌出来,她忙张口去咬,不同于之前的软糯的口感,这盘点心是酥脆的,一口咬下简直酥到骨子里。 齿间似有什么东西爆炸,瞬间香气席卷口腔,好似无数的小纸人在舌尖上跳舞。 待那股喧嚣停下来后,混合着唾液沉寂为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醇香,不等完全咽下就让人迫不及待咬下第二口。 音盏觉得自己要流泪了,实在是太、太好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怎么了?”见对方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睛,言雪衣有些意外,“不好吃吗?” “不是。”音盏用手掩着嘴,防止进口就酥脆成渣的点心喷出来,由衷道:“太好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好吃,好吃到哭了。” 小纸人见推荐很成功,兴奋地开始原地转圈。 言雪衣嘴角也染上笑意,将冷却的茶水递过去,“那慢慢吃,喝点水。” 音盏将茶一口饮尽,又拿起一块点心,见言雪衣和小纸人都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吃吗?” 言雪衣道:“我吃过了。” 小纸人摆晃着脑袋,表示自己吃不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音盏将点心放入口中,连吃好几块,又喝了两杯茶,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没想到你还会做东西,太意外了,一点看不出来。” 言雪衣看着她,问:“为什么?” 他的眼瞳很深,不是那种如墨的颜色,反而瞳色有些浅,泛着丝丝缕缕的幽蓝色,像是深海一般,清凉而深幽,简直能把人溺进去。 音盏艰难移开视线,想了想,道:“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太不食人间烟火,喝点雪水就够了,哪需要吃东西,更别提做东西了。” 闻言,言雪衣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也是人。” 光喝雪水也惨了吧,而且这大夏天的哪来的雪。 音盏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嗯,现在确定了,你是人。” 看着那只拿过点心的手伸过来,言雪衣下意识想避开,在她碰到自己衣服时,还是生生忍住了,撇开目光不去看被碰过的地方,道:“之前你以为我是什么?” “鬼啊!” 脱口而出后,音盏才觉得这话有些失礼,“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像鬼,而是当时以为你是鬼,吓了一跳。” 言雪衣并不在意,他向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认为他是鬼也好,人也罢,那都是别人的事,和他无关,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见少女心有余悸地拍胸口,回忆起那晚,也觉得有些好笑,“你突然大叫,我也被吓了一跳。” “啊!”音盏眨眨眼,“谁让你躲在那儿不说话的,还突然点火,一点准备都没有。” 言雪衣道:“我以为是梁宁,才点火确认。” 音盏噗嗤一笑,“那看见我是不是很失望啊?” 少女偏头看着他,倾城绝艳的小脸带着揶揄,眉眼弯弯,瞳光潋滟,好似一只调皮的小狐狸,用爪子轻轻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有点痒,带点慌。 言雪衣看着她,慢慢地嘴角微牵,抿成一个浅笑的弧度,道:“没有失望,幸好你出现了,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困在山洞,会很无聊的。”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无聊!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从小到大,独处都是言雪衣觉得最舒服的方式,会很放松,可以从容不迫的做任何事,但为什么会脱口说出那样一句话。 难道在他意识深处,在为对方的出现感到庆幸? 音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终于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她音盏扭身将随身带来的包袱递过去,“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不好意思现在才来还。” 言雪衣回神,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包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两个手指去接,拿过来放在一边,没有打开。 见对方看着自己,微微一怔,心想是不是要说点什么,于是道:“一件衣服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音盏摇头,“不是的,其实我是来道谢的,那天真的谢谢你,还有……我、我其实……” 从知道对方身份的那一刻,音盏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池翌说言雪衣能看穿他的幻术,那也就是说,在他眼里,自己的伪装是无效的。 与其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把话说开,反正两人间不存在利益纠葛和矛盾,说不定能做朋友呢,他做的东西那么好吃…… 音盏纠结着如何开口。 言雪衣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好奇询问,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我其实……”音盏脸色有些微红,道:“不是男人。” 闻言,言雪衣有些惊讶,当然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她的做法,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难道—— 言雪衣深海似的眸子微凝,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音盏以为他会问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或者用了什么幻术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只淡淡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这要怎么接?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过去,道:“那我本来的样子,你应该也看到了。” 言雪衣眸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疑惑,她怎么知道被看穿了,是自己哪里表现得太明显? 难道是—— 言雪衣耳根有些发热,是刚才盯着她看得太入神,被察觉到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想每天都吃肉吗 这么一想,言雪衣耳根更是烧得慌,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垂下眼眸,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才好,他只是一时失神,并非抱有什么轻薄的想法。 见他不说话,神情也有些不自然,音盏下意识想起那日的乌龙,以为他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好意思,顿时脸上也有些烧,故作镇静道:“呵呵,其实那天我也不是故意骗你,就是太、太尴尬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就当没发生过吧。” 言雪衣讶异抬眸,觉得她说的话和自己想的好像不一样,略作沉吟,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音盏一怔,心道你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当然是想和你做朋友啦! 如果对面的人是花燮,她肯定这样说,但面对言雪衣,这么不要脸的话她可说不出口,想了想,道:“我们一起对付过梁宁,还被困在同一个洞里,可谓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所以我觉得应该和你说清楚。” 说完眨眨眼睛,一副“你怎么看”的样子看着对方。 言雪衣微微抿唇。 朋友——么。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但此刻,面对少女满怀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隔了半晌,才点头道:“嗯。” 一如既往的冷淡哦! 不过没有拒绝就是好的开始。 音盏心想着,言雪衣是万兽楼的少当家,不会参与各国纷争,但生在江湖又岂能完全脱身,如果他真能成为朋友,对自己而言总归是件好事。 于是脸色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言雪衣此刻的心情有点微妙,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太陌生,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成为朋友,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心底却是有几分开心和期待的,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更加沉默寡言,以致看起来有些木讷,半晌才道:“好。” 音盏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笑了笑,突然凑过去道:“既然是朋友了,那除了分享,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言雪衣认真看着他,“什么事?” “保—守—秘—密!” 音盏一字一句道,神情也严肃起来,“我用幻术易容的事,你能别说出去吗?” 言雪衣似乎笑了一下,道:“那是当然。” 他说的很平淡,没有严肃的郑重其事,音盏却松了口气,笑着伸出小手指,“那就说好了,拉钩吧!” 言雪衣一怔,看着对方伸出的小手指半天没有动静。 音盏干脆直接拿起他的手,勾住其小拇指,用力晃了晃才松开,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笑得很满意,“从今以后,请多指教啊,飘飘!” 言雪衣俊美得脸上露出错愕,“飘飘?” 哎呀!心情一激动又说顺口了! 音盏吐了吐舌头,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下不得不解释道:“那个,飘飘是我们朋友间的昵称,你喜欢吗?” 言雪衣:“……” 虽然莫名其妙,他却不排斥这个称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弧度小到难以看出是在笑,但确实预示着心情不错。 “那我该叫你什么?”他作势打量对方,脑袋微偏,“小骗子。” 噗—— 音盏正准备喝茶,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手一抖茶水就撒了一身,赶紧起身抖水,同时幽怨地看向如天山雪莲一般无辜的始作俑者。 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时一本正经的人,突然蹦出一句玩笑话,杀伤力简直不要太惊人! 以后谁再说言雪衣是冰山脸木头心她跟人急。 …… 顺承王府。 花燮好不容易应付完突然对送货到家这项服务产生兴趣的江大公子,回到听雪苑已经天黑了。 院中站着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说着话,瞧见他回来,其中一人立即迎上前,单膝跪地,神色恭敬道:“属下来风,见过公子。” “回来了。” 花燮点点头,瞥向院中其他人,“都散了吧,围在一起开会呢,想叙旧的话弄个火锅边吃边讲。” 说完又看向来风,“你跟我来。” 来风起身,跟着他进了书房。 等两人离开后,十七看向锦瑟,兴奋道:“现在准备吗?” 锦瑟一头雾水,“准备什么?” “火锅啊!”十七一脸期待道:“公子不是说了吗,要我们弄个火锅好叙旧聊天。” 闻言,锦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公子明显是在开玩笑,他还当真了。 绿芜也摇着头道:“这么热的天,你还吃火锅?不怕长痱子。” “不会啊,我从来不长痱子。”说着,十七居然还咽了口唾液,“我哥走了快一年,我真的很想他。” 锦瑟有些好笑,你是想吃火锅吧。 “行吧,我让厨房准备,你把兄弟们叫上,注意别太闹腾了。” 公子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不然肯定会多说两句,不会那么快把来风叫到书房。 书房内。 花燮坐在案桌后,靠向铺着软垫的椅背,道:“我已经听到十七嚷着要吃火锅了,说吧,完事了好好和他们聚聚,休息休息。” 来风和十七是亲生兄弟,年幼时家乡爆发兽潮,父母和姐姐被凶兽袭击惨死,只剩下两人逃了出来,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饿得奄奄一息时遇到了花燮。 那会儿花燮自己也才八九岁,比来风年纪都小,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锦袍,漂亮的脸蛋已经初具妖孽本色,手里拿着两个夹肉饼递过去,说:“想每天都吃肉吗,跟爷走吧。” 八九岁的孩子自称爷,其实是有些可笑的。 两人当时都没有笑,因为眼里只剩下眼前香气扑鼻的肉饼,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孩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后来证明,跟着花燮的决定实在太明智了!不仅免除饥饿,还学了一身本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虽然他和十七只是公子的侍卫,但这些年来,只要他们自己不犯错,公子从不会苛刻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像别的主子那样心情不好就动辄打骂责罚,不把下人当人。 能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感谢肉饼! 这次来风替花燮办事,离开金陵近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回来心情难免激动,听花燮说了那些话心里更是一暖,抱起手又往下跪,“多谢公子,来风……” “行了。”花燮挥手打断他,“站起来好好说话,找到人没有。” 来风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果断冷静,道:“找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炎塞国上任储君 十多年前,老王爷带兵北上查防,正好遇到炎塞国爆发瘟疫,流寇作乱,双方多次产生摩擦后升级为战事。 但花燮始终觉得奇怪,流寇扰民可以理解,怎么会邻国的边防军起冲突呢,毕竟流寇再猖狂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居然敢挑衅镇守边防有着实打实战力的边疆战士,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但人家就是这样做了,还把事情闹大引发两国战乱。 如果老王爷出事并非偶然,那么里面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事后,花燮找过当年挑事的盗匪头目,却发现这些人全都以各种方式死了,有的被手下篡位害死,有的遇到兽群遇害,还有无缘无故生病死的,反正与当年暴动相关的匪寇,一个不剩,死无对证。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坚定的认为,爷爷和众多将士绝非简单的战死沙场,而是被害于一场精心布置的阴谋。 多么讽刺啊! 将士浴血奋战守卫家国,多少女子失去丈夫,多少父母失去孩子,无数家庭的破碎和血泪,只是成全了幕后操控者的利欲熏心。 花燮并不是寻求真相的正义伙伴,也不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如果不是因为花老王爷和二叔卷入其中,他只会把此事当故事听听就过,但偏偏,死去的是他的亲人。 那段时间,花王爷一下子老了十岁,王妃也偷偷垂泪,原本欢声笑语的花府,突然就晦暗下来,好像艳丽的花朵失去了颜色,活着,却没有了魂。 花燮不想英明一世的爷爷稀里糊涂被害,他需要知道真相。 但真相背后……可能是另一个深渊,所以他得很小心的,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一步步接近真相。 一年前,安插在炎塞国的线人来报,说有了目标人物的线索。 花燮本来是想亲自前往,但花王妃担心他的身体,死活不同意,只好派了行事最为稳重的来风前去。 终于,有了进展。 来风:“根据线报,属下去了那个叫咔木尔的地方,最后在一个无名小镇找到了宫洛哲。” 花燮眼瞳微缩,“你确定是他?” 宫洛哲,炎塞国上任储君,十多年前给当时在位的王国下毒,发动宫变篡位,后被现任炎塞国王,他的叔叔宫珈识破,趁宫里燃起大火时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宫变那年,正是花老王爷出事那年,加上突然爆发的瘟疫,流寇,兽潮,内忧外患,环环相扣,时间太过紧凑,又太过巧合,花燮完全可以肯定,有人联合外敌设计了这一幕。 幕后人十分狡诈,相关的证据早已被抹平,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失踪的宫洛哲,作为解开真相的突破口。 来风道:“线索指向的第一个目标是咔木尔,属下逗留了大半年也没有进展,本来都快放弃了,打算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深入,谁知就在走那天遇到了杀人案,镇子被封锁起来,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属下只得留下,也幸好留下了,因为涉案人员就是宫洛哲。” “他被指证与人通奸,成了杀死被害人的嫌犯,属下当时正好在人群中围观,初见此人时并未多想,直到证人说他是外来人不可信,才留意起来。” 听到这里,花燮微微挑眉,“虽然隔了十多年,但本公子教过你们如何看人,是你功力退步了,还是对方乔装的太厉害,居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如果他没在现场的话,岂不是就生生错过了。 听了这话,来风垂下头,“公子教训得是,属下确实疏忽了,当时宫洛哲从外貌看完全是个女子,所以才没留意,以后一定会更加仔细,不会再犯类似的错了。” 花燮嘴角微抽,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不由想起那个脾气大得不得了的手下,当时他也没发现对方是女人……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没资格怪来风。 于是干咳两句,道:“他装成女人应该是为了隐藏身份掩人耳目,据说宫洛哲是炎塞国有名的美男子,似乎个子也不高,你没认出来也正常。” 来风完全不知道花燮这话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还以为公子善解人意安慰他呢,心里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定要更加认真努力,绝不能让公子失望。 谁知花燮话峰一转,关注起了奇怪的情节,“宫洛哲男扮女装,是与谁通奸,男的女的?” 来风:“……” 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大小伙子,闻言脸都胀红了,不敢去看容颜妖孽的自家公子,只好盯着自己脚尖道:“男、男的,不,不是!他没有通奸,死者是名妇人,指证害死她的是死者丈夫,说宫洛哲与自己有染,想嫁给他才害死了原配,但事实上宫洛哲是男人,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凶手另有其人,只是两人觉得宫洛哲一个‘外乡女人’无依无靠,才联合起来嫁祸他的。” 花燮:“所以宫洛哲性别男、爱好女的身份暴露了?” “是的。”来风道:“后来他遇到了些麻烦,属下帮他解决了,趁机与他接近,只是他的戒备心很强,言行举止滴水不漏,属下一直不敢确定其身份,又花了些时间接触,直到有天看到他腿上和胳膊上有烧伤的疤痕,联合种种迹象才最终确定下来,给公子送了消息。” 花燮点点头,“此事关系重大,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会亲自走一趟。” 来风惊讶抬头,迟疑片刻,抱拳道:“炎塞国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公子无需亲自前往,属下可以把人带回来。” 花燮神色凝肃,缓缓摇头道:“正如你所说,两国路途遥远,更容易夜长梦多,还是我去比较保险。” 来风还要说什么,被花燮抬手阻止道:“说说那两人吧,查到些什么?” 来风启程回来时接到花燮的秘信,让他回京沿途打听两个人,信里有银星和音盏的画像,以及已知的特征信息。 “就目前打听到的消息,两人最早露面是在无隙城,时间在一个月前,因为那个叫银星的男子容貌很显眼,打听起来倒是很容易,他们似乎就是从无隙城出发,一路来到了金陵。但奇怪的是,在此之前,无隙城周边的地方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如果从其他地方来,那只有一条路,就是——” 来风皱了下眉,可能觉得这话不太靠谱,但又没有别的解释,只好如实道:“穿过兽林。” ------题外话------ 开V了,觉得有必要在题外和大家加强下互动,避免尬聊,那就写点和文有关的吧……大家想看什么呢,段子还是角色秘事?评论里告诉苏子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感觉到没有? 横穿兽林。 来风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虽然经常会有冒险者进入兽林中狩猎采药,但待的时间都不会长,不敢深入其中,更别提穿过大半林子了,那简直是送上门的食物,有去无回。 花燮手杵着面具,袖长的手指搭在莹白的面具上,分不清谁更白些,与深邃如墨的眸子形成强烈对比。 其实他不仅派了来风调查,早在见到两人的第一晚,就暗中派人查过,但一无所获,两人似乎是凭空冒出来一般,与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关联,根本查无所查。 所以他才会让来风顺着入京的路再查一遍,没想到还真的有了收获,既然两人的起点在无隙城,那只要继续追查,总会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现在留守无隙城的人是谁?” “十三。” “让他继续深入调查,两人那段时间住在哪儿,接触过谁,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凡是能查到信息全都要。” “是,属下立刻通知十三。” 来风应道,心里却忍不住惊疑,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让公子如此在意,连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花燮摆手,“去吧,吃你的火锅去。” 来风公升,正要告退,又听花燮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来风:“刚过戌时。” “这么晚了?”花燮皱眉,“你去问问锦瑟,那家伙回来没有?” 来风才刚回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那家伙”是谁,瞅着公子脸色不好也不敢问,连忙出去找到锦瑟,把问题原模原样丢过去,实力甩锅。 好在锦瑟心思灵透,一听就知道“那家伙”指的是谁,差人去了趟西院,发现不仅音盏没回来,连银星也没影。 如实汇报后,花小王爷顿时一张脸黑成锅底,“靠!说好只是去还衣服,这还乐不思蜀连家都不回。十七,去把人带回来。” 正在院中等待火锅的十七顿时乐极生悲,神色发苦。 来风看着不悦,语重心长地教训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子发话了,还不快去。” 十七幽怨地看了眼他哥,你根本不懂,那可不是一般的家伙,实力生猛,还跑得比我快,拿什么把人带回来啊。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片刻后,天边就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要下暴雨了。 十七愈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眼看着就要吃火锅,偏偏要冒雨去接人,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吗! “快去!” 来风不仅体会不到弟弟的悲惨,还恨铁不成钢地催促道:“赶紧了,跑快点,尽量在雨下来之前完成任务,我们等着你吃火锅。” 最后一句话给了十七莫大的安慰,身影一晃,跃上房顶消失在风驰电掣的夜色中。 然而来风的期望并未成真,十七才走不久,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 入夏的第一场雨,终于来了。 此刻,万兽楼内院。 音盏看着窗外说下就下的暴雨,小脸皱成一团,“怎么突然就下雨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经过亭子里的一番相处,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不少,尤其言雪衣单方面给她起了个“小骗子”的昵称后,那种不是一路人的隔阂也淡了许多。 音盏也发现言雪衣的冷淡并非是针对她,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表情,气质清冷的人,正因如此,偶尔露出的浅笑才显得如此难能可贵,虽然好几次音盏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言雪衣这人话虽然不多,但博闻强识,涉猎甚广,与他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他不会像花燮那样咄咄逼人,步步挤兑,总是恰到好处的表达自己,又给对方留有余地,声音清冽好听,像夏日流淌雨林的溪水,沁人心扉。 音盏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倾听,没有不耐烦,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对方说话,除了表情单一,几乎算得上是个完美的听众。 音盏很少能遇到听自己说话的人。 以前在兽林,她只能和银星和兽类对话,聊的话题非常有限,无外乎哪里有危险,从什么方向走比较安全,水源在哪儿,这果子能吃吗有没有毒之类的,反正不可能和一群凶兽聊人生理想。 再后来遇到池翌,大部分都是他在讲音盏在听,作为离开兽林交的第一个朋友,池翌更像是她的老师,教会了她很多事,包括对这片大陆的认知以及生活常识。 之后……接触较多的应该是花燮了,这个人,怎么说,说是朋友吧,他总有办法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说是敌人吧,又在你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总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态度恶劣、语气欠揍,让人恨不得痛扁他一顿出气,哪里会想好好和他说话。 言雪衣就不一样了,他不会抢白,不会嗤笑人,认真倾听,认同的给出意见,不认同的耐心指出,语气清悦,不急不缓,如沐春风……额,虽然这春风有点倒春寒,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直到远处亮起灯火,音盏才察觉时间流逝,两人竟然说了那么久的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耽搁了对方时间,提出告辞时,言雪衣提议留下来吃晚饭……然后就到了现在。 电闪雷鸣,想走也走不了。 言雪衣看着窗边的少女,道:“你急着回去?”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像内心存在着某个答案,想听对方承认,或者否认。 “倒是不急。”音盏看着窗外加大的雨幕,神色有些忧虑,“就是不知道要下多久,我总不能一直在这打扰。” 言雪衣道:“没事,你可以留下。” 他说这话完全是处于目前情况的一种考虑,但在等对方回答时,言雪衣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着期待。 为什么会这样? 期待一个刚成为朋友的人留下过夜。 言雪衣不清楚这是朋友间的善意,还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好像自从那夜在街巷看见她开始,就有种冥冥之中被什么牵引的力量,拉着他往前走。 这种感觉并不好,他不喜欢改变现状或者心态,会让他陷入脱离掌控的不安。 可明白了这一点,偏偏他还不想停下来。 “如果雨不停,住一晚也没关系,房间很多。”他说道。 特意加这么一句,是想打消少女疑虑,可以安心留下。 但言雪衣知道,想让对方留下这种心理,本来就不正常。 音盏笑了笑,以为言雪衣这么说只是客气,虽然说了做朋友,也不好太打扰对方,她都厚着脸皮吃了人家做的东西,哪好意思再留下来住一晚。 正要拒绝时,周围骤然一亮,继而一暗,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时,音盏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窗外雨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雪衣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走过去道:“没事吧?” “刚才……”音盏一动不动看着窗外,抬手杵着太阳穴,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感觉到没有?” 言雪衣看向窗外,黑暗中能看见院中竹子被暴雨压弯了腰,地面瞬间积了一层水,远处的雷声持续轰鸣,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音盏的神色很严肃,不像故意开玩笑的样子。 言雪衣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音盏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没发现?” 她指着窗外,脸色隐隐发白,“就那个方向,刚才打雷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像是雨水落在地面漾起涟漪,又像树林中的细风缓缓徐来,轻描淡写得让人难以察觉,可又确实存在着。 如果不是曾感受过一次这种威压,可能她也不一定能察觉出来吧。 想及此,音盏神色愈发凝重,这里可是热闹繁华了几百年的皇城,怎么会…… ------题外话------ 早上更新的章节都是头晚设的定时发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兽塔的意义 言雪衣完全不知道她口中的东西是什么,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后,徐徐开口道:“你是不是感受到一股威压?” 音盏蓦地睁大眼,“你、也感觉到了?” 言雪衣缓缓摇头,“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方向正对着兽塔。” “兽塔?”音盏一怔,“有什么说法吗?” 言雪衣:“你知道为何每个地方的万兽楼都会建造这么一座塔吗?” 音盏摇摇头。 言雪衣看着兽塔方向,缓缓道:“兽塔,原本叫做镇兽塔,万兽楼做的是百兽生意,每个地方的兽库品种多样,少达四五百种,多达数千,像金陵这样的帝都则已上万,要控制这么多品种不同,数量众多的兽类,光凭人力是很难的,需要阵法加以辅助,形成强烈威压,使其不敢轻易暴动。” 音盏头一次听说这个,惊讶道:“所以,兽塔蕴含着阵法?” 她路过了那么多次,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言雪衣道:“阵法存于兽塔下方,与兽库相连,除非开塔,一般是察觉不到的,你刚才有所感觉,可能是因为雷电击中兽塔,阵法外泄所致。” “原来是这样啊。”音盏拍着胸口吐出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厉害的凶兽现身了呢。” 听到“凶兽”二字,言雪衣眼里划过讶色,随机被深沉的凝重替代,看着兽塔方向,冰雪般的面容隐隐透出一丝担忧。 刚才的解释,他其实有所隐瞒。 兽塔确实是用来镇兽的,但镇的不是兽库那些,而是湖里那只。 每年夏日进入雷雨季节,他就必须前往金陵,加强兽塔内的阵法力量,确保湖底那东西继续沉睡。 近年来,灵石匮乏,有价无市,即便是万兽楼也有些扛不住,才会想尽办法收集灵石,维持阵法消耗。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灵石迟早有一天会用尽,哪怕阵法正常运转,似乎也快压制不住湖底的存在了。 那东西一旦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阵法维护人,言雪衣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刚才,音盏竟然感受到了凶兽的威压,说明那东西已经有了苏醒的预兆。 明明才刚加强过阵法的力量,却依旧压制不住了吗? 随着雷鸣远去,雨水也渐渐小了下来,窗外的翠竹挺起身姿,地面积水开始下沉,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言雪衣的心情却明朗不起来,本来气质就清冷,这会儿更像是覆了一层冰霜,连带着房间温度都下降了好多。 音盏寻思着自己该走了,一抬头看见对方脸色,顿时有些不敢打扰,纠结地想着怎么开口。 正在这时,一名下人敲响了门,说外面有个自称顺承王府的人,奉王府公子之命来接音盏回去。 言雪衣终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向音盏,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音盏完全没想法花燮会让人来接她,愣了一下,道:“今日多有打扰,我还是回去吧。” “好。” 这次言雪衣没有挽留,直接让下人拿了伞过来,亲自撑开道:“走吧,送你出去。” 音盏眨了眨眼睛,这是要替她打伞? “我自己走就行,你别送了,雨还没停呢。” “正因为雨没停,才更要送,走吧。” 于是,两人打着一把伞,并排走入雨中。 言雪衣个子比银星矮一头,和花燮差不多高,音盏走在旁边,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冰雪气息,连湿气中那股土腥味都被冲散不少。 言雪衣右手持着伞,与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伞面微斜,几乎大半都倾向她,偶尔斜射过来的雨线,也被一股柔和的风轻轻推开,没有淋湿她一片衣角。 音盏一偏头,就能看到他宛若雪雕玉塑的下颔,薄唇微微抿着,纤长的睫毛下,眸子映射着水光,沉静、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出了竹园来到会客前厅,音盏一眼看到淋成落汤鸡的十七。 “你怎么湿成这样?”她道:“没打伞吗?” “没,我……出来时还没下雨。” 十七看着共同打一把伞的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万兽楼少东家不仅亲自送人出来,还屈尊给人打伞,这什么情况? 接着他联想到自家公子以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得不叹了口气,同样是侍卫,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言雪衣看了外院一眼,问:“车呢,怎么没驶进来?” 十七顿时一囧,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没、没有车。” “所以,你就这么来了?” 音盏本来心里还有些感动,这会儿已经冷下脸,“你家公子是想让我淋着雨走回去?他还真是好心啊!” “不是。”十七急了,人家言雪衣亲自给人撑伞,他怎么能让公子被比下去呢,必须拉回好感啊,于是忙道:“公子是见要下雨,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去,是我自己走得匆忙,忘了驾车来。” 他虽然在极力挽救,奈何花燮前科太多,音盏根本不信,冷哼一声,道:“你不用给他解释了,我知道的,他不就是想看我淋雨嘛,我偏不。” 说完看向言雪衣,指指他手中的伞,“能借我用一下吗,改日还给你。” 言雪衣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当然不是因为借伞,而是他从音盏的话里听出花燮经常欺负她的意思,本来已经打算尊重对方意愿,让她离开,这会儿却有些不乐意了。 “其实你可以留下来。”他第二次说了这话,“万兽楼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十七骤然睁大眼,再次用见鬼似的望向言雪衣,这人真是那个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言少当家? 音盏却再次拒绝了他,“谢谢你,但我不回去的话,哥哥会担心的。” 事实上,银星最近总是夜不归宿,回来也是倒头就睡,就算她一夜未归,对方估计都不知道,更别提担心了。 但她非常清楚花燮这人的性格,这次派了十七过来,若得知她留宿不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从刚才言雪衣就有些心神不宁,音盏不想因为自己再让他费神,还是乖乖回去吧。 “那行吧。” 言雪衣也没有坚持,淡淡看了十七一眼,让下人去准备马车,直到看着她上车才离开。 十七看得啧啧称奇,心道回去一定要给公子提个醒,再不好好抓紧机会,到手的人就要被抢走了。 随后猛地一震,不对啊,这银盏是个男的,为什么要抢呢? 他偷偷看了眼车里的人,暗中摇了摇头,公子和言少当家不愧是天才,眼光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夜里的万兽楼依旧在营业,从内院出来后,渐渐能看到来玩的伙计和客人,路过兽塔时,音盏忍不住看了过去。 高达数十丈的建筑静静地立在那里,塔身由巨大的青砖砌成,顶端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有种看不到头的错觉。 因为高才容易被雷劈到的吧。 音盏想不通,既然怕雷,为什么要修那么高呢? 回到王府,雨也停了。 十七下车就朝听雪苑赶,也不知道是急着去吃火锅,还是急着向花燮回报。 音盏回到西院,本以为又是自己一个人过夜,不想银星已经回来了,正在朝狐狸打听自己的去向,看样子还很急。 “阿银。”音盏打趣道:“怎么不在外面浪,舍得回来了?” “丫头。”银星拉着她走进房间,门一关就迫不及待道:“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画舫 “什么事?” 音盏看着难得一脸严肃的银星,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猜测,果然,下一秒就听他说道:“这城里有大家伙,就在湖里。” 音盏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道:“湖里?不是兽塔吗?” 银星道:“什么兽塔?明明在湖里,当时我也在,发现不对劲才赶着回来和你说的。” “你在湖里?”音盏皱眉,“你跑那儿做什么,洗澡?和你说多少次了,人类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洗澡的。” 银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说我在湖里洗澡,那地方人来人往的,就是猪脑子也知道不可能在那儿洗澡。” “哦。”音盏终于抓回重点,“所以呢,你发现了什么?” “雷系妖兽。”银星回答得很肯定,“就在水底。” 音盏倒吸了口气,“你肯定?” “当然,我的判断力不会错的。”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 音盏将在万兽楼感觉到威压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言雪衣的解释,“当时他那么说,我也就没多想,而且那威压只有短短一瞬,实在不好判断确切位置,现在一想,兽塔和湖挨得那么近,或许,是言雪衣弄错了。” 银星:“想弄清楚也简单,明天走一趟呗。” 音盏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可是皇城,历经了好几个朝代,有着数千年的历史,湖里怎么会有那样一个连你都忌惮的大家伙?” “谁说我忌惮!”银星昂首道:“要放在以前,这种刚入阶的小家伙,大爷闭着眼睛都能一巴掌拍飞!” 说完沮丧地垂下头,用很小的声音嘀咕道:“都怪这破地方太脆弱,修为完全被压制了。” 音盏不止一次听他这么抱怨过,早已见怪不怪,心想明天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不然老觉得心里不踏实。 翌日。 天色放晴,艳阳高照。 银星怕热,白天不喜出门,等到日头西斜,酷热渐散,两人才晃悠到湖边。 与昨日在万兽楼看到的景色不同,湖这边连着街区,杨柳垂堤,游人如织,湖边商铺林立,还有很多沿街叫卖的小贩,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么多人啊。”音盏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无从下手,“这要怎么查?” 银星倒是很从容,“那家伙在湖底,自然要到湖里查。” 音盏睁大眼睛,“要、要下水?” 银星丢给她一个“你究竟是不是人类”的质疑眼神,七拐八拐地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湖边码头,在音盏目瞪口呆中熟络地和人打起招呼。 “老王,今日生意不错啊,码头都空了。” “呦!银公子来了,今儿可有些早啊,您还是……游湖?” “不错,我还带了个朋友来。”说着,银星露出身后的音盏,笑着问:“念桃姑娘的船还在吗?” 那个叫老王的中年汉子冲音盏笑着点点头,说了些欢迎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歉意道:“二位来得有些不巧,姑娘的船已经驶出去了,返程的话估计还要大半个时辰,您看是要等,还是另外安排一艘船?” “这样啊。” 银星脸上有些失落,想了想,道:“那就安排别的船吧。” 等陪音盏游湖一圈后,他可以单独再坐念桃姑娘的船,两不耽误,真是完美的计划! 中年汉子道:“好咧,正好有一艘画舫准备启程,两位跟我来。” 银星示意音盏跟上,在对方的带领下走下码头的栈道,上了一艘画舫。 湖面上有不少这样的画舫,他们上的这一艘是双层的,飞檐镂窗,建造华丽,樱草黄的纱幔随着湖面上的清风微微拂动,仿佛明艳动人的少女在招手,勾得人心痒难耐。 画舫已经停留了好一阵,客人上得差不多,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刚坐下不久,船就缓缓驶离码头。 “这是专供客人游湖的画舫,会绕湖一周,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啊?”银星一脸快表扬我的得意,说完才发现音盏定定看着他,目光十分古怪,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你干嘛!”他下意识往后缩去,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行为,没什么不妥啊? 音盏双眼微眯,目光带上一种“从实招来”的揶揄,问道:“念桃姑娘是谁?” 银星这才松了口气,倒也不隐瞒,面带得色的说道:“我朋友,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 恐怕大的不止一处吧! 音盏撇撇嘴,本来还担心银星会难以融入人类社会,看来是她多虑了,这货本领大着呢,这才多久就和当地人打成一片,连朋友都有了。 “怎么认识的呀,交了朋友也不和我说说。” 说这话时,音盏有种“孩子长大了以后要和别人一起玩”的感慨,心里不由酸溜溜的。 银星哼一声,带着些被冷落的不满,“我是打算和你说的,但每次想说时,你不是和小红花在一起,就是和他出去了,我根本没机会啊。” 额,是这样吗? 音盏仔细回忆想,发现这段时间她确实和花谢在一起的时间较多,不知不觉冷落了阿银。 顿时心生歉意并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多留出时间和你交流。” “不用不用。”银星毫不在意地挥手,“咱俩没什么好交流,你就去陪小红花吧,我有念桃姑娘就行了。” 音盏差点没被气出一口老血。 什么叫见色忘义,这货完全是其中典范啊! 她做了个深呼吸,忍住将对面的人一脚踹飞的冲动,道:“我为什么要去陪那支黑心花,你自己潇洒就罢了,凭什么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火坑?”银星不解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利用这把火的吗。” 音盏一噎,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银星却早就为她想好了主意,“你要是玩火玩腻了,还可以去找冰坨子啊,正好降降火,中和一下。” 音盏:“……”为什么从他的形容中听到一股渣的味道。 ------题外话------ 端午节快乐! 今日三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念桃 “不是!”她猛地一挥手,道:“现在是在说你的事,说说那个什么桃姑娘吧。” 提到这个,银星俊美的面容竟然违和地出现了一抹绯色,“念桃,名字是不是很好听,不仅人美,歌声也美,湖上画舫中最有名的歌姬,只要听到她的歌,都会喜欢上她人的。” 音盏听得稀奇,阿银什么时候会欣赏歌了,这不是对牛弹琴么,但看在他难得的一次脸红,音盏不忍泼冷水,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前几天啊,我无聊来到这里,突然听到一阵歌声从湖面传来,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歌,好听得让人骨头都酥了,于是我就想看看唱歌的人长什么样。” 听到这,音盏放心了。 没错,是阿银一贯的德性,只是从声音美联想到了人美,和艺术欣赏能力没什么关系。 “当时那船离湖岸也不远,我就直接飞过去了,谁知才落脚就从里面冲出些人冲我嚷嚷,说什么擅自闯上船不对,让我补交船票,不然就送去官府。” “……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啊!钱不都在你那吗!” “我也没有,都被那支花黑了。” “……” 两人穷鬼大眼瞪小眼,同时叹了口气,互相拍了拍对方肩膀,也不知道在安慰谁。 “后来呢?”音盏继续问。 “我不过上去看一眼,什么都没做,那些人竟然那么不客气,依大爷的性子,应该将他们通通打落水,但就在这时候……”银星淡金色的眼瞳开始闪闪发光,“念桃出来了,听说我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不仅替我补交了船票,还邀请我进去继续听歌,尤其那甜甜的一笑,简直就是桃花仙子下凡……” 听着他口若悬河的述说,音盏明白了这是个老套的一见钟情,只是阿银钟情的对象太多,不知道这个能维持多久。 “所以这些日子你夜不归宿,就是来这儿给人家捧场吧?”音盏问。 银星挠了挠头,耳根微红,“我真的很喜欢听她唱歌。” 音盏“呵呵”一声,也不拆穿,问了个现实的问题,“上船不是要船票,你哪来的钱?” 她记得刚才好像也没交钱吧。 “不用。”银星道:“画舫老板说只要上船后我在船头站一会儿就不用收钱,随时欢迎我来,不要钱,还有免费的点心吃。” 音盏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骚操作!站一会儿就免船票还给点心吃,为什么好事都被他占全了。 正寻思着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忽然察觉到几道投射过来的目光,音盏回头,见不远处坐着几个结伴游湖的女子,正交头接耳地往这边看过来,面红耳赤,目光炙热中带着闪躲,捏着手帕小声交谈着。 “啊啊啊好激动,来了好几次,终于偶遇上了。” “角落那边的?很普通啊。” “你什么眼神,白衣服那个,看见没?是不是很有异域风情,白发简直俊呆!” 音盏:“……” 明白了,老板这是把银星当诱饵呢,专钓这些想“偶遇”美男的年轻女子。 她忍不住朝银星看去,剑眉星目,金瞳妖异,白衣飘逸,长发如雪,尤其是周身散发着一股人类没有的野性气息,强大又俊美,确实非常吸引女性的目光。 听着那些女子兴奋的谈论,音盏也有种儿子出息的与有荣焉,只是她们在赞美银星的时候能不顺道贬低自己就更好了。 银星在音盏老母亲般的注视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跳着站了起来,道:“我去船头看看,发现异常叫你。” 说完,逃命似的溜了。 那几个女子见状,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再也懒得朝这边看一眼。 音盏乐得清闲,喝了两口画舫提供的茶水,偏头看向窗外。 画舫远离湖岸后,喧嚣和热闹也渐渐远去,微风从湖面吹过,掀起樱草黄的纱幔,送来清新湿润的空气,吸一口后,随波荡漾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静。 其实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在湖上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游客或独自饮茶看风景,或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远处可以看到高高矗立的兽塔,像根巨大的棍子似的从建筑中突出来,非常显眼。 这已经是音盏见过的最高建筑了,听说万兽楼在中州的本部,兽塔比这里的要高大上一倍,那该是怎样的宏伟壮观!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她也想去中州走一趟,看看这片大陆实力最强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还有神殿…… 正在这时,她突然被窗户外两人的谈话内容吸引了心神。 “……犀角兽本来就凶残暴躁,哪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 “是啊,听说昨晚还死了人,好像是宫人是去喂食,那犀角兽突然吼叫起来,人一歪直接七窍流血死了。” “太可怕了,驯服这种家伙岂不是等于送死,不会有人去吧!” “那可不一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皇子十分看重这头犀角兽,如果能成功的话,报酬赏赐少不了,跟着大皇子也能出人头地平步青云啊。” “要是跟着太子或者六皇子自然算出人头地,大皇子?呵呵,还是算了吧。” “嘘,小声点,大皇子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皇子啊!我现在是深刻觉得人的一生太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日后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谁?” “那也不可能是大皇子。” “怎么不可能,我就问你,半月前你想过权势滔天的右相会在一夜间倒台,落得众叛亲离,割舌挖心的下场吗!” 听到这儿,音盏一怔,挖心!这是怎么回事? 忙凝神继续听,外面两人却从世事无常说到了其他话题。 音盏有些急,干脆将脑袋从窗户伸出去,问道:“什么割舌挖心,能具体说说吗?” 正靠着船舷谈话的两人被吓一跳,回头见她这副姿势更是脸皮抖了抖,互看一眼,起了离开的心思。 “别走!”音盏眼明手快地抓住其中一人,“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把话说清楚啊。” ------题外话------ 感谢【九天孤】的月票O(∩_∩)O —— 看着桌上绿油油的三角形物体,音盏好奇的用手戳了错,热的? “这是什么?” 锦瑟笑着解释道:“这叫粽子,里面还包了馅儿,每年的这个时节公子都会让我们做,说是……什么、记忆的味道!” 味道! 那就是可以吃的喽! 音盏兴奋地拿起一个粽子,闻了闻,有股植物的清香和糯米的香味,“这个要怎么吃啊?” 锦瑟正准备回答,就听“呸”的一声,银星将啃了一嘴的粽子丢掉,龇牙咧嘴地嫌弃道:“这都什么啊,没有肉还塞牙!” 噗嗤—— 她忍俊不禁道:“哪有你那样吃的,得把外面的粽叶剥了,诺——得这样……” 她给两人示范了怎么剥粽叶,顺手便递给了音盏,见银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又特意挑了个肉馅的剥给他,“吃吧,里面有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画舫上的争执 “说什么啊。” 对方是个文弱书生,发现自己挣脱不了后,只好哭着脸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别人问吧。” 另一人也帮着说话,“是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松手。” 音盏哪肯放手,将人往窗户方向拉近几分,“我听见你们刚才说的话了,那个右相怎么了?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等待发落,怎么会被挖心呢?” 这人的心被挖走,自然活不成了。 但没听说王京死了啊。 见她不依不饶,两人知道不把话说清楚,对方是不会放人的,只好道:“其实,他有没有被挖心根本不重要,反正过两天也要被问斩,只是……” 他咽了下唾液,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这事我也只是听说,不敢肯定,你别传出去啊。” 音盏当即保证道:“我就好奇,不会乱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才小声道:“据说前几日王夫人又去了天牢,像往常一样用各种刑具折磨王京,后来不知怎的,一边哭一边把他的心慢慢挖了出来,哎呦,可慎人了!当时正好有个狱卒路过,差点没被吓得尿裤子,这事就是那人喝醉酒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音盏微微挑眉,翟筱梨去天牢折磨王京这事不奇怪,不然也不会把他舌头给剪了,但挖心……这就有些越俎代庖多此一举了,毕竟南慕雄已经同意将其斩首。 也不知道传闻是怎么冒出来的。 “那个……小兄弟。”那人苦着脸恳求道:“我知道的就这些,可以放我走了吧?” 音盏说了句“对不住”,忙松开手,两人赶紧离开,绕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音盏缩回身子,见船舱的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她,显然觉得把身子探出窗户这个举止很不雅观,拉低了众人的水平。 她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不代表喜欢,干脆起身朝外面走去。 掀开帘子踏出船舱,风卷着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从远处和着琴音的歌声,由远及近,悠扬婉转。 音盏眸光微动,果然在船头看见了迎风而立的银星,正一脸痴迷地看着对面行驶过来的画舫。 她走了过去,垫起脚尖勾着他的背,促狭道:“看什么呢,念桃姑娘的船?” “嗯。”银星性子很单纯,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此刻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虽然看不见人,但能听到她的声音也好。” 音盏一怔,抬头朝银星看去,见他满脸幸福,不似以往看到妹子时两眼放光,整个人都变得沉静柔和起来,细细看竟然能看出几分深情。 她心里一咯噔,这家伙不会真动情了吧。 那念桃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得好好留意一下。 两画舫对头开,距离越来越近,相隔百米左右时,歌声忽然停了,像是中途被什么打断,收得让人措手不及。 “怎么不唱了?” 船上有人失望地说道,他们乘坐的这艘画舫也有人在唱小曲儿,之前众人都觉得挺好听的,但对船的歌声传出来后,立即显得相形见绌。 歌声悠扬婉转,从湖面飘过来后有些被风吹散,但更显得空灵美妙,好像黄莺在山谷叫唤,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就连音盏听了,眼前也不由浮现出一个温婉娇美的女子形象,难怪银星会想要一窥其貌帽,这大概也是现场男人们的心声吧。 可惜相隔较远,加上船舱阻隔,只闻歌声不见人。 现在更是连歌声都断了,不少从船舱走出的人都翘首以盼,希望趁着两船尚未错开,能继续听到那如同天籁的歌声。 “那艘画舫有三层,好像是念桃姑娘的船吧,船票超贵的。” “这么说刚才唱歌的人是念桃姑娘!好幸运啊,竟然可以听到画舫花魁的歌声!” “可惜才唱了一半,为什么停了呢?” “念桃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会不会是嗓子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只听对船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有人从船舱飞出重重砸在船甲上,在地面擦出一段距离,幸好被船舷拦住才没直接掉下水。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伸长脖子看去,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看衣着好像是画舫的伙计。”音盏侧头,见身边的银星一脸阴沉,拳头紧紧握着,一副要冲过去揍人的架势,顿时吃了一惊,“你认识?” “是念桃姑娘身边的小厮,她一定是出事了。” 银星神色焦急,说着就要动身过去。 音盏瞥见对船走出的人影,忙按住人,道:“别冲动,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银星对她向来言听计从,动作一顿,到底是忍住了。 “要是有人欺负念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着,目光钉在了对面刚从船舱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个少年,十三四岁模样,长得不错,唇红齿白,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狂傲和残暴,踏出船舱就一脚勾起边上的花架,猛地朝瘫倒在船舷的那小厮砸去。 “住手!”一道女声惊慌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银星捏着船舷的手顿时收紧。 只见一个身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慌慌张张从船舱奔出,试图制止对方,却晚了一步。 花架犹如离弦的箭一般,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那小厮本来就受了伤,又被分量不轻的花架砸中胸口,吐了好大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念桃气得俏脸发白,愤怒看向少年,“我说了住手,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少年昂起下巴,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过去,嘲弄道:“你说住手,可小爷用的是脚啊,” 说完,耸着肩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恐之色,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生怕哪个举动就会惹到这个小疯子。 笑了一会儿后,少年突然停下,尚显稚嫩的面容染上戾气,露出森白的牙齿,指着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念珠狰狞道:“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信不信下一个踢的就是你!想活命的话,在这儿把衣服全脱了,一件不剩,我就考虑放你一码!”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是沉重到令人窒息。 ------题外话------ 订阅的小仙女们可以领取红包哈! —— 【端午闲谈】 银星:粽子还是好吃的,就是肉太少了。 音盏:我喜欢吃红枣豆沙馅儿的,甜甜的。 银星:不对,咸粽子才是王道,有肉就赢了!不接受反驳! 音盏:你那是偏见,看,蜜枣粽、八宝粽、豆沙粽、红豆粽,都是甜的,品种更多! 银星:听着都腻,肯定不好吃,你自己也才吃了三个,这个咸的我能一口气吃三十个! 音盏:呵呵,是吗,把肉换成咸菜你吃三十个我和你姓! 银星:…… 小声嘀咕:你现在不就和我姓。 想了想,他转向翘着二郎腿看戏的花燮,问:你呢?你喜欢什么味的? 花燮:光的。 银星:啥? 花燮:不带馅儿的。 银星:那你让人做那么多有馅儿的…… 花燮:然后就可以看你们争论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可以出手 美人脱衣服的画面很诱人,也有不少人暗搓搓地期待着,但这背后的意味太可怕,一个十三四的少年,仗着家族背景和自身实力,肆无忌惮的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行为猖狂,无耻到令人发指! 今天针对的是画舫花魁,明天呢? 谁敢保证这种无妄之灾不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船头半死不活的小厮,也不过是因为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了几滴在他身上,就被踢掉半条命,连着画舫花魁也遭难。 人们脸色发白,心头渐渐涌上恐惧。 压抑的气氛蔓延到对面画舫,本来小声说着话的游客都不敢吱声了,有些后悔出来围观的举动。 咔嚓! 船舷的边沿骤然碎裂,惊得游客回神,就见那个高大俊美的白发男子满脸怒色,手里抓着一把碎屑,竟然徒手将船舷捏裂了。 光滑平整的船舷顿时出现一个狰狞的缺口,裂缝迅速往两边蔓延开。 众人顿看得胆颤心惊,对面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小疯子,船上还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厉害家伙,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今日要来游湖。 音盏知道银星的脾气,要不是自己在这里,他应该早就动手了,能忍到现在也是难得。 “那个人姓翟。” 她突然说道:“叫翟明霁,翟家年轻一代中的天才。” 银星眼瞳骤缩,姓翟,那岂不是和翟天临有关系,果然这一家子就没什么好东西!他捏紧拳头,手心的木屑顿时化为无数粉末,簌簌下落。 他看了眼对面画舫的身影,眼里闪过纠结,最后下定决心道:“既然涉及翟家,那……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的。” 音盏有些惊讶,继而明白了银星的意思。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有什么针对翟家的计划,暂时不好与对方撕破脸,才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显然在救念桃和帮助她复仇之间,银星选择了后者。 说不感动是假的,音盏笑了,清澈澄净的眸子泛着幽光,“阿银,我的意思是,既然对方姓翟,那你可以尽情的出手了。” 银星神色一喜,顿时凶光毕露,“随我怎么动手?” 音盏在其中看出杀意,顿时嘴角一抽,“额,还是先别弄出人命。” 银星手指捏得咔嚓作响,“放心,我有分寸,这种禽兽死了才是便宜他。” 对船画舫。 面对翟明霁的羞辱,念桃脊背挺直,俏脸森寒,嘴唇紧紧咬着,因为过于用力齿缝间渗出了丝丝殷红。 “你做梦。”她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 “哈哈!还挺有骨气。”翟明霁抬手摩挲着下巴,举止说不出的浪荡轻佻,“什么画舫花魁,说白了还不是男人的玩物,你问问在场的人,有谁不想看你脱衣服的。” 说着猛地转身,指着最近的一人问道:“你想不想看?” 那人脸色瞬间发白,张嘴想要否认,却在对方阴鸷的目光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想。” “很好。”翟明霁指向下一个,“你呢。” “我……是来听歌——” “好好回答,到、底、想、不、想!” “想,我想。” “想什么?——说!” “想……看她脱衣服。” “很好,到你了。” …… 翟明霁挨个问过去,每听到一个“想”字,脸上的得意就愈发明显。 有人试图用沉默拒绝回答,他二话不说抬脚踹向对方裤裆,阴冷道:“连心里的想法都不敢承认,算什么男人,既然那东西没用,干脆废了吧!” 那人弯腰倒在地上,剧烈的痛楚使其脸上、脖颈上的血管根根暴起,满头大汗。 其他人看得胆颤心惊,不等那小疯子发问,立即有人主动开口:“想……我们都想看……那个,你就快脱吧。” 在恐惧的支配下,为了自保,人性本恶的一面被激发出来,有了第一个人开口,道德和良知的约束似乎突然被释放,开始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开口,各种污言秽语、自私无耻的话语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了出来。 “比起丢命,脱衣服也没什么的,快脱吧。” “就是,本来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快脱啊!脱!” …… 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成为了最恶毒的刀子,一刀刀剐向孤立无援的女子。 念桃的脸色愈来愈苍白,攥紧的指甲深深掐入肉中,殷红的血迹顺着手心向下蔓延,在一片恶毒的嘈杂中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夹板上,溅起刺目的红花。 翟明霁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停住,脖颈慢慢往后转。 此刻他的身体背对着念桃,脑袋却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看向她,眼珠顶着上眼皮,邪恶地露出一口白牙。 “看见没有,你以为这些人是来听歌,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呢?装得冰清玉洁贞洁烈女,内心又是怎样想的,是春心荡漾还是怒火冲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慢慢将脖颈扭正,手里突然多了把黑色的匕首,一步一步朝念桃走出去,将匕首套取下,站在她面前时,刀锋正好指在对方胸口。 只需轻轻一挑,锋锐的刀锋就能划破她的衣服,露出无数男人垂涎的胴体。 安静的现场,男人的呼吸声加重,甚至能清晰听到口水下咽的声音。 翟明霁阴冷一笑,突然将匕首调转方向,手柄朝着念桃,邪恶的少年笑着说道:“如果不想脱衣服,那就杀了他们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几个表现得特别露骨的男人当即白了脸,下意识想要往后躲,但身后也是人,谁也不想首当其冲面对危险,哪里会让他们退,推搡间起了冲突,顿时乱作一团。 翟明霁这个始作俑者却在一旁看戏,眼里透着鄙夷和嫌恶,将匕首继续往前送去,手柄直接抵在对方丰满的柔软处,笑声邪恶,“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动手就说明想在众目睽睽下脱光衣服,一!” 念桃身子一踉跄,看着面前闪着幽光的匕首,脸上血色全无。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接过匕首狠狠朝那些羞辱自己、口出秽语的人挥去,但手刚抬起却颤抖得厉害。 不可以! 如果因为这样杀人,那她和随意践踏他人尊严,杀人不眨眼的翟明霁有什么区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谁给你的勇气,孙子 “二!” 众人恐惧更甚,有心想逃,但画舫停留在湖中心,又能走到哪里去。 而且以那小疯子的行事,最先做出反抗或者逃走的人往往下场更惨,所以即便怕的浑身发抖,依旧不敢轻易做出举动。 随大流是最明智的,光天化日之下,那小疯子就是发疯也不敢真的将他们全部弄死,毕竟翟家再厉害也不是一手遮天,上面还有个南慕皇压着,有些事不能太过。 就在众人在心里默默乞求那个倒霉鬼不是自己时,念珠握住了匕首。 翟明霁嘴角往一边歪起,盯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口,满意地往后一站,做出“请”的架势。 请什么? 请动手。 众人变色,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了,本能地往后退,相互撕扯着,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使劲推别人去垫背…… 念桃冷冷看着,表情已经从愤怒转为平静,握着匕首缓缓上前。 然而,下一步举动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并没有向那些侮辱自己的人挥刀相向,而是来到船舷,纵身一跳。 这一跳太过意外,加上众人忙着逃命无暇顾及其他。直到有人高声道:“念桃跳水了!”才停止推搡,纷纷看向夹板。 除了神色莫测的翟明霁,甲板上确实没了念桃的身影。 然而很不对劲。 没有落水声。 这画舫有三层,为了压得住吃水,船身打造得很高,但一个人从甲板跳下去,再高也会有落水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本该落水的念桃却从视野中重新出现,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轻缓平稳的往上升。 她已经昏厥了过去,身下盘旋着数道柔和的气流,隐隐闪着青光,附近水面被吹得发皱,上面的人却没有受到风旋的波及,除了衣摆和发丝微微拂动,稳得仿佛托住她的不是风,而是张床。 风系修者可以驭风,但能做到这一点却不容易,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以及完美精准的控制,才能做到收放自如,随心而动。 除了言雪衣那个天才,竟然还有人可以将风系法术掌握到如此程度! 众人震惊了! 翟明霁看着念桃被风带走的方向,满脸戾气,目光扫了一圈,瞧见了音盏,眼里的恶毒深了几分,最后定格在气场强大的银星身上。 虽然那白发男人只是抬头看着漂移过来的念桃,没有掐诀或者起势,但翟明霁完全能肯定,他就是出手之人。 翟明霁又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花燮的身影,顿时昂起头,大声冷笑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花府新养的两条狗!怎么,主人不在还敢学人英雄救美,不怕——嗷——” 他说话时,半空突然闪过一物,快如闪电,势如破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本来倨傲嚣张的翟明霁惨叫出声,接着“咚”的一下,有什么落在了甲板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他拿出来的那柄匕首。 不是被念桃拿去了吗,怎么会—— 翟明霁疼得弯下腰,两眼圆瞪,手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喉咙里发出阵阵刺耳的怪叫。 剧烈的疼痛和浓厚的血腥味让他既愤怒,又惊恐! 已经好久没有人能让他受伤了,该死的狗奴才,竟敢暗中偷袭,简直卑鄙无耻! 呸! 翟明霁吐出血水,其中还混合着几颗牙。 众人浑身一颤,心情复杂地看向对船。 虽然不知道是谁出的手,真是大快人心,但金陵小疯子岂是那么好惹的,现在众目睽睽下被敲断牙,肯定会恼羞成怒,疯狂报复! 翟明霁确实愤怒,口中持续的疼痛让他眼睛都红了,下巴沾染上血迹,更像个濒临爆发边缘的疯子。 刚才匕首飞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能察觉,不然也不会被击个正着。 狂怒之下的翟明霁绝不承认是自己实力不如人,而是对方在他说话时卑鄙无耻地进行偷袭! 他甚至没有想到,如果当时银星飞射过来的不是匕首柄那面,而是刀锋的话,很可能他已经被插了个对穿倒地不起了。 另一边。 念桃被风送到了银星身边。 他将人接住,轻轻推向音盏,“替我照顾一下她。” “放心吧。”音盏接过人,快速瞄了眼昏迷过去的女子。 确实是个美人! 肤如凝脂,貌若羞花,此刻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但眉间那抹淡淡的忧愁却平添了一份独特的味道,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惜。 接到手里也轻得不像话,靠着手臂的纤腰不足盈盈一握,然而……该大的地方却也不小。 看着对方傲然挺立的双峰,再联想到自己的,音盏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 就在她心生感叹时,旁边的人不住投去鄙视的目光。 大庭广众下盯着人家昏迷女性的胸部看个不停,太特么不要脸了! 银星也觉得她的目光太过赤裸,就差上手抓了,要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他几乎怀疑这人该不会真是个男人吧。 “喂,你注意点。”他忍不住提醒道:“这样有伤风化。” 音盏震惊抬头,简直不敢相信会从银星嘴里听到这句话。 他这种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的流氓色狼,知道风化两个字怎么写吗,居然有勇气说别人! 但不等她说什么,对船就响起一声战战兢兢的大喊,“那个、对面的,翟、翟爷说……” 她和银星同时看过去,只见翟明霁站在对面的甲板上,身边站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大概是牙齿被敲断说话困难,这才找了人代传。 那人在武力的压迫下非常害怕,说话断断续续,被翟明霁冷扫了一眼,顿时吓得浑身哆嗦,一口气喊道:“说你偷袭算什么好汉,有种出来单挑!” 银星本来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闻言正中下怀,轻轻一跃,像阵风似的轻轻落在船舷边,傲然睥睨着对方,道:“就你那毛都没长齐的样子也敢称爷,是谁给你的勇气,孙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落脚就算我输 他本来就气场强大,只是模样太俊俏,加上总是笑嘻嘻的,容易让人误把气场当成吸引力,当他正经起来时,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强大实力的气势瞬间凸显出来,让人心神俱震的同时,生出是不是换了个人的错觉。 明明还隔着段距离,翟明霁却好像看见了对方淡金色的眼瞳,明亮锐利得像出鞘的刀锋,多看一眼都会有种被割伤的心悸。 这种眼神造成的压迫感,他曾在另一人身上感受到过,翟家实力最强的高手——翟天临。 那个只看重实力不讲亲情冷血无情的男人,是他这辈子必须超越的目标! 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摆不平,拿什么去超越! 翟明霁手指捏得咔嚓作响,看着银星的目光仿佛淬了毒,恨不得将他脖颈掐断,一口一口把肉咬下来。 自信和不服输让他失去了理智,只想尽情发泄,将对方打倒在地,狠狠踩在那张狂傲自大的脸上,让那人这辈子都臣服在自己脚下,再也爬不起来。 将嘴边的血迹擦干后,翟明霁也纵身跳上船舷,望着对船的银星,眼里闪着疯狂的不甘心和邪恶,开口道:“告诉他,我们各自为阵,每人只能使出一招,成功将对方轰下水的人赢,输了的人必须无条件听从对方一个要求,问他敢不敢应战?” 他门牙被敲掉了几颗,说话漏风,好像学舌的鹦鹉一般发音奇怪,但没人敢笑。 传话的人也不敢耽搁,扯着嗓子这段话重复了一遍。 银星看着翟明霁,笑了一下,没有刻意嘲弄或者鄙视,像是大人听到孩童天真地提出“咱们来比比谁高吧”这样的要求时会露出的那种微笑,平平淡淡,却成功激起了“孩童”的怒气。 翟明霁暴躁地让人传话,“到底敢不敢?” “我怕别人说我以大欺小,让你一只脚吧。”银星勾起一只脚,身体依旧稳稳的,“只要落脚就算我输。” 说完将手背朝身后,微笑看着翟明霁。 人们倒吸口气。 一直都知道翟明霁那个小疯子狂,没想到今日碰到个更狂的! 这完全不是谦让,而是打脸,赤裸裸的打脸,因为这副姿态的意味非常明确:我不仅让你一只脚,还让你先动手,如果这样都输了,那就怪不得我以大欺小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翟明霁出离愤怒了,疼得惨白的小脸透着冰冷的杀意,气势陡然攀升,恐怖的气息从身上爆发出来,骇得船上的人纷纷倒退,离得最近的传话人更是承受了最强的冲击,直接震得吐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翟明霁手腕一抖,从衣袖中滑落武器,那是根节状黑棒,和他手掌差不多长,每一节都可以再拉伸,完全展开后约有两尺,手握住的地方有拇指粗细,往另一头渐渐变细,仿佛一个细长的锥形。 此武器名为龙骨刺,当然不是真的用龙骨制作,而是形容其非常坚韧,能轻易穿透最坚固的盾牌,加以雷系法术攻击的话更是效果拔群,威力惊人。 平日翟明霁很少动用武器,他喜欢用拳头攻击,喜欢血肉碰撞给对方造成直接伤害的快感,但今日这一战,他知道对面的人很强,也并没有掉以轻心,所以上来就动用了最强的招式。 手握着龙骨刺,翟明霁开始掐诀起势。 强大的劲风开始在他周围凝聚盘旋,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发丝飞舞。 霎时,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出现在半空,闪光的同时分出一道细闪蹿上了龙骨刺的顶端,顺着黑色的棒子上下游走。 船上的人不是没见过闪电,但这么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心里说不出的恐惧,慌慌忙忙退进船舱,生怕那闪电一个不小心劈到自己身上。 “雷系。” 银星眼里露出一丝兴趣,回头对音盏笑道:“想起你小时候认主银弦千丝的情景了。” 提起这段黑历史,音盏不由撇撇嘴,道:“笑什么,被电的又不是你。” “嗯,不错。”银星重新看向对面,笑得有些幸灾乐祸,“被电的又不是我。” 只听一道极近的雷鸣声响起,翟明霁上空被聚集的一小片乌云笼罩,闪电将他的脸也映射成幽蓝色,手臂粗细的闪电游走在黑云间,窜入龙脊刺上下游走,偶有几道窜入他的手臂,头发立即倒竖起来,加上骇人的表情,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复仇者。 “嘿是(今日)!”翟明霁手举着龙骨刺,忘了牙还在疼,看着对面大声喊道:“火瞅要轰打老睡后(我就要痛打落水狗)!” 只是这番叽里呱啦混着风传出来后,没有一个人能听懂。 银星皱眉,“说的啥鸟语。” 音盏道:“鸟语都比他说的话好懂。” 说完,她忽然回头,对挤在船舱门口想看热闹又怕被波及的人群道:“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赶紧进去。” 人们不明所以,但不妨碍做出行动,立刻一窝蜂挤进船舱,扒在窗口往外看。 翟明霁嘴角扬起抹恶毒的笑容,猛地将龙骨刺往下挥,与此同时,一道幽蓝色的闪电从上空往下,形成道弧线没入了湖中。 原本平静的湖面顿时风起云涌,形状狰狞的闪电仿佛一把巨大的斧刃,狂飙似的劈向对面。 众人纷纷变色,惊恐万分。 他攻击的根本不是银星那个人,而是整艘船! 也是,只要画舫毁了,银星站不住自然算输。 船上可是有数十个人,即便落水不死,被这威力十足的雷电劈中哪还有命活。 一时间,银星所在这艘画舫上的人都面色如土,以为这次死定了。 如果他们看见银星和音盏的神色,可能就不会那么早下决定。 …… 狂飙的雷电将水面劈出一道痕迹,水波急速往两侧游走,激起哗哗的水花,狂风卷着让人呼吸困难的电闪急速而至。 一旦接近画舫,狂暴的力量足以将整艘船直接劈断——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就在幽蓝色的闪光到达面前时,银星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闪电似乎是停止了。 当然,这只是急速画面突然被阻时给人造成的错觉。 银星凝聚出了一面风盾。 以他的实力,凝聚法术根本不需要像翟明霁那样需要起势,完全信手拈来,无形无质的风盾一出现,狂飙的闪电就像鸡蛋撞在石头上,力量瞬间被消耗大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完败 附近的水面因为两股力量对峙而激起高高的水花,如雨水一般簌簌下落。 银星凝聚出来的风盾挡住了水滴,音盏和昏迷过去的念桃都没有被淋湿。 船上其余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庆幸提前躲回船舱,才没有被浇个落汤鸡。 这下,惊恐的变成了对船的人。 因为闪电撞上风盾被消耗部分后,力量发生了改变,骤然反弹。 翟明霁还保持着平举龙骨刺的姿势,嘴角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扩大,就彻底僵硬在脸上。 什么情况?! 明明攻击即将到达,他已经预见了对船龙骨被切断,分崩离析,人们哭喊救命的景象,怎么对方才伸出根手指,一切就变了。 而且—— 看着朝自己狂飙过来的闪电,翟明霁面色霎时变白,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能引雷,本身也有一定的抗雷性,比如刚才引雷时窜入经脉的小闪电,并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能进一步洗练身体强度。 但,这种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再大一些,比如面前犹如巨斧般的闪电弧,完全可以将他身体劈成两半。 怎么办!他还不想死! 翟明霁握着龙脊刺的手猛烈颤抖起来,表情陷入了极度惊恐,大叫一声,跳下船舷就往船舱跑。 其实,如果翟明霁能保持冷静,至少可以用龙骨刺将闪电引导到别的方向,不至于落荒而逃。 但他太过自信,完全没想到会被人轻易反击。 这种逆转让他信心崩塌,方寸大乱,哪里还能保持冷静,根本无心对抗只想活命。 “阿银。”音盏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适时提醒,“别太过。” “放心,我有分寸。” 银星从船舷跳下,看了眼音盏怀中的念桃,淡金瞳冷冷瞥向对船。 他答应不伤翟明霁性命,自然会说到做到,但这人如此无耻,多给点教训也是应该,还有……船上那些人,当一个弱女子受辱的时候即便不能仗义执言挺身而出,也不应该落井下石,为虎作伥。 …… 闪电的速度有多快,翟明霁才落地,让人窒息的力量就到了面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然而想象中身体被劈开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只觉得身体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下,猛地砸向紧闭的船舱,本来就受伤的嘴再次被撞得鲜血淋漓。 在性命受到威胁时,这些伤痛都可以暂时忽略了。 翟明霁只觉得周围似乎多了道飓风,将他紧紧地贴在门上,好不容易艰难转身,拂开糊了一脸的血和头发。 只见半空凭空多了道旋风,仿佛一个巨大的漏斗盘旋在湖面,吹得水面起了层层波浪,但最让他震惊的是,自己凝聚出来的闪电被卷在气旋中间,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刚才聚集的黑云也尽数消散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翟明霁双目齐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败得一塌涂地,毫无招架之力。 上一次这种挫败,来自花燮。 这一次,来自他手下的人。 深色狠厉的少年紧握着龙脊刺,嘴里不断往外流着血,双目赤红,闪动着极度的不甘心和仇恨。 心想你等着,有一天我定会将你们主仆狠狠踩在脚下,蹂躏过后碎尸万段—— 砰! 一片木板狠狠砸在翟明霁脸上。 不等他伸手拨开,画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好像暴雨中在海浪中起伏的小船。 但此刻天气晴朗,这里也不是海,哪来那么大的浪。 此刻,湖岸边的人万分惊恐地看着从刚才就动静不断的湖中心,只见那里突然扬起一股十多丈高的巨浪,上面还有艘画舫,正在浪锋上摇摇欲坠。 “救命啊——救命!” “啊啊啊!我不想死,求求那位高人收手吧!” “呜呜,以后我再也不坐船了。” 船舱的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哭喊着叫救命。 他们想不通,对方要对付的是翟明霁,直接针对他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船用浪托高,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岂不是死定了。 比起挤在船舱的人,翟明霁就惨多了。 他人在甲板上,船一摇晃,身体就几乎被甩了出去,只好紧紧抱着船舱外面的柱子,即便这样,他的身体依旧被飓风来回撕扯,耳膜都被吹出了血,简直苦不堪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巨浪旁边,相隔不到百米的船上,同样缩在船舱的人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这年头出门游玩也不容易,谁知道会卷入什么奇怪的纷争中。 万幸,他们乘的是这艘船。 …… 巨浪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当翟明霁快要坚持不住时,银星撤掉了旋风,画舫立即从十多丈高的地方重重坠落,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四周溅起高高的水花。 湖心再次下起了局部阵雨。 只听咔嚓几声,不堪重负的画舫开始出现裂纹,三层作为装饰的顶部直接整个歪掉,将船身也带得倾斜,随时会沉没的样子。 附近的水面被激起阵阵波浪,将音盏所在的画舫推得更远,一波接一波,传到湖边依旧拍得堤岸水花四溅。 一场突发的湖上对峙,终于落幕。 但不论在场的还是后来听说的人心里都有种感觉,此事只是开始,就像湖水被搅动后激起的第一浪,必然会扩散引起第二浪。 一浪接一浪,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展到何种程度,何种地步。 万兽楼的湖边小亭。 言雪衣看着逐渐涌过来的波浪,宛若冰霜的面容露出一抹震撼和惊叹。 好强! 从他所处的位置,看不清湖心发生的事,但能看到两艘画舫的位置变动。 飓风掀起水浪高达十多丈,顶起其中一艘船,却完全没有波及另一艘船,在相隔不到百米的距离做到这一点,出手之人对自身实力真的非常自信。 要知道这可是在水上,风的力量会带动水的力量,因为方向的改变,二者间会形成一种相互推动又相互对抗的复杂状况,稍有不慎就会失控,殃及自身。 但那人丝毫没有顾虑,无论是之前对抗雷电,还是卷浪控船,出手都非常果断,堪称完美! 金陵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风系高手,饶是他这样清冷的性子,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波浪几次冲向支撑亭子的支柱后,渐渐归于平静。 言雪衣收回目光,眸中那抹幽蓝却再次凝聚加深。 今日这样大的动静,尤其出现了雷电之力,只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问罪 花燮那会儿正在花满楼和人吃饭,听说此事时只淡淡一笑,翟家那小疯子根本就是没打狂犬疫苗的疯狗,逮谁咬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争斗,不足为奇。 至于那个白衣美男,能打飞闪电卷起水浪的人,肯定是万兽楼的冷面冰山言雪衣啊! 翟家那小疯子不止一次说过要找言雪衣单挑,肯定是两船相遇,看见人就出言挑衅,然后大打出手,最后被虐的不轻吧。 听说那艘画舫差点沉了,翟明霁直接落水被呛个半死。 花燮笑呵呵地表示大快人心,又为言雪衣得赔艘画舫暗自偷乐,虽然对万兽楼而言不过是小事,但冰山木头会生那么大气毁了人家一艘船,还是很新鲜的。 花小王爷万万没想到,把人家画舫弄得乱七八糟,吓哭一船客人的并非事言雪衣,而是他家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当晚,翟家如今的当家人翟绘气势汹汹地带人前来要说法时,花小王爷被花王爷叫到前厅,顶着一张清白无辜的俊颜,大咧咧一坐,道:“你有种去找言雪衣啊,想让本公子帮你们翟家找场子,没门!” 翟绘一张老脸顿时扭曲起来,差点没被气吐血。 他自是不知道花燮弄错了对象,只当对方在羞辱自己没种,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起,再重重落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花燮皱眉,这老匹夫在自己面前耍什么威风呢。 花王爷刚从对方嘴里听说翟明霁被府上的人打断好几颗牙,在湖中泡了好半天,救回去就高烧不止,满嘴胡话。 心想皇城中谁不知道你翟家的小疯子霸道凶残,肯定是他挑衅在先才会打起来,落得如此下场,呵,活该! 但……此事真和燮儿有关? 花王爷朝儿子看过去,见他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以他的性格,此事要是他指使,断然不会否认。 可翟绘又信誓旦旦,说当时在画舫上的人可以作证,难道是那两个手下自作主张? 这可就麻烦了。 翟明霁毕竟是翟家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苗子,被家族寄予厚望,号称是未来能够超越翟天临的天才,如今被打得那么惨,翟家面子里子都过不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顺承王府和翟家的关系本来就紧张。 老王爷出事后,双方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都视对方如眼中钉肉中刺,加上前不久花燮参与了王京的案子,等于全程围观了翟家的笑话,这口怨气想必他们也憋了很久。 翟绘与其说是来给家族子弟要说法,不如说是想借这个由头趁机打压顺承王府。 花王爷本来还想假意训斥儿子几句,以图维持双方表面的和气,这会儿理清头绪后,顿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好像此事和他无关。 翟绘正等着花王爷像往常一样出来训斥花燮几句,让自己下台后好进一步说明来意,谁知今日他竟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端着杯茶吹来吹去,就是不开口。 翟绘忍住了抄起茶杯砸过去的冲动,暗自咽下那口怨气,沉着脸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着重说了翟明霁受的伤和如何惨,其他细枝末节绝口不提,总之就是顺承王府的人打伤了他翟家的人,这事绝对不能这样算了。 花燮静静听着,手指轻扣着莹白色的面具,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使得如墨的眸子更加晦黯不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翟绘等了一会儿,屋里的一大一小两人都没有表态,顿时怒道:“明霁还只是个孩子,有话好好说就行,出手那么狠,真是半点没把我们翟家放在眼里!花王爷,今日你若不给翟某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这事,哼!咱们没完!” 说完又是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猛跳,杯盖被震得落地,摔成数瓣。 在外守候的王府侍卫听到动静,连忙过来询问,却被翟绘带来的人拦住了,双方一对峙,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花王爷面色一沉,正要说话,花燮就慵懒地开口了,“翟大人,您说的很对。” 花王爷和翟绘同时怔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那么好说话了,就在翟绘准备趁机发威时,花燮懒洋洋的声音继续道:“翟明霁还只是个孩子,对于孩子讲什么道理啊,他又听不懂,当然是狠狠打,打到他懂为止!翟大人,我们这么不遗余力的帮您教孩子,您应该心怀感激才是,毕竟今日他只是掉了几颗牙齿,还能长……哦,好像已经换过牙不能再长了吧,那也没什么,还可以装假牙啊,可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翟明霁再这么不懂事下去,没人教他,那掉的可不是牙,而是命了!” 翟绘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气得脸色胀红,神情扭曲,当即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替我们翟家教训子弟!” 花王爷面色骤沉,冷声道:“翟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燮儿是我花钰的儿子,顺承王府的继承人,皇上的侄子!倒是你口中的那个翟家子弟,算个什么东西!” 花钰性子醇厚,鲜少与人做口舌之争,但涉及唯一的儿子,向来以和为贵显得有些软弱的他也难得硬气了一回。 花燮略微惊讶地看向花王爷,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个欣慰的弧度,心道那日摊牌果然有效,他爹似乎想通不少,知道一味求和是没用的,该强硬就得强硬! 翟绘也很惊讶,但惊讶很快被愤怒替代,好!很好!他算是看出来了,隐忍十多年,顺承王府这是打算撕破脸了,只是他们哪来的底气? 就凭一个花燮! 如果是以前还有可能,现在的他……真要动起手来,只怕命都难保。 想到这儿,翟绘脸上便流露出如毒蛇一般的阴狠之色,道:“既然话说到这种份上,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翟某今日就留下一句话,明日午时之前,将伤了明霁的那两人送到翟府发落,此事就一笔勾销,若不然——” 他一脚踩在地上碎裂的茶盖上,使劲碾了起来,咔咔几声,再抬脚时下方的瓷片已经碎成无数粉末。 “走着瞧!” 说完猛地一挥袖,带着人马大步离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朝死打,算我的! 等翟绘离去,花王爷才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妻子儿子都觉得一味求和并非明智之举,但顺承王府势单力薄,一旦和翟家这样的权势家族撕破脸,能拿什么对抗? 此时,他真的非常后悔自己走了从文这条路。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如果他当年和二弟一般习武从军,还能接手花氏旗下兵马,何至于如今这样孤立无援的地步。 “父亲。”花燮看着花王爷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道:“此事交给我处理,您回去歇着吧。” 花王爷抬头,见儿子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懒散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燮儿,你可知道和翟家撕破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哦?”花燮道:“父亲认为会如何?” 花王爷:“翟家手握兵权,又深得圣上信任,如果想对王府不利,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向圣上进几句谗言,煽动朝中权贵,就可让我们毫无还击之力。” 花燮:“父亲说的极是,但自从王府兵权被夺,我们就没有了任何倚仗,为何翟家迟迟没有动手?” 花王爷:“当然是因为圣上维护,加上这些年,顺承王府不参与朝政,才暂时相安无事。” 花燮嘴角勾起抹嘲讽,“那如今呢?” “如今……”花王爷知道儿子嘲讽的是什么,神色也多了几分沧然,“顺承王府若是就此没落沉寂,大概不会有人再关注了吧,但花氏祖宗保佑,我们有了你,你太耀眼,太优秀,以致皇兄开始不安,翟家蠢蠢欲动,就是不想顺承王府再有爬起来的那一天。” 花燮还是头一次从花王爷嘴里听到对自己评价,太耀眼!太优秀!真不像还是他爹这个老古板会说的话,看来没少被甯姐洗脑。 “所以父亲你没必要为了今日之事忧心,因为翟家对王府出手是迟早的事,谁让你儿子优秀呢?”花燮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个优秀到让人忌惮的儿子,父亲你不该偷着乐?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花王爷板着脸瞪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笑,摇着头道:“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都这样时候了还嬉皮笑脸。” 花燮笑:“自然是像甯姐,若是像你,岂不是多了个人陪你苦大仇深。” 花王爷被噎得没话讲,顿了片刻,才敛色道:“这事你要怎么解决?你那两个手下……” “是我安排的。”花燮立即说道:“翟明霁那疯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和他们说若是碰见疯狗咬人,朝死打,算我的!” 花王爷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道你小子我还看不出来,护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会儿承认得爽快,刚才还一脸不知情呢。 他道:“他们能打伤翟明霁,可见实力不凡,既然已经收为己用,自当尽力维护,为父只是想和你说,圣上寿辰在即,翟家短期之内不会对你我出手,但手下的人就不一定了,你要提醒他们小心提防,切莫糟了奸人迫害。” 花燮“啧”了一声,伸手大拇指赞道:“爹,你三观越来越正了,给你点赞。” 自从老王爷离开后,花燮再也没叫过他“父王”,平日里都是叫“父亲”,每当叫“爹”的时候,都说明他心情特别好。 花王爷听到这一声带着亲近的“爹”,竟然还有些微妙的感动,听了后面的话又忍不住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点赞,你啊,有这精力还是好好去修炼吧,顺承——不,我们花家振兴就靠你了。” 男儿当自强! 只要足够强大,又有谁敢轻易动歪脑筋。 目送花王爷离开后,花燮才陷入一股无从发泄的郁闷中。 银星和银盏两个家伙! 又是他们在惹事,还害他以为是言雪衣,幸灾乐祸的笑这人要赔一艘船,弄了半天,这船八成要自己来赔! “来风。” 一道黑影闪过。 来风来到花燮面前,揖手恭敬出声,“公子。” 花燮磨牙道:“去西院看看两人在不在,在的话把人叫过来,没在就出去找。” “是。” 来风领命离去。 音盏和银星当然不在西院,两人此刻正在离湖边不远的一处院子,欢乐地吃着饭。 “念桃姑娘,你的手艺真好,普通的青菜能也做的这么好吃。”银星一边玩嘴里扒拉饭菜,一边使劲地夸,“还有这个炒鸡蛋,好嫩啊,特别香。” 音盏在一旁听不下去,忍不住道:“你不是从来只吃肉不吃蔬菜的吗。” 银星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得看是谁做的饭,念桃姑娘做的我都爱吃。” “虚伪!”音盏小声嘀咕道,在碗里舀了一碗青菜汤,慢慢喝了起来。 味道还是不错的,清爽可口,比不少饭馆做的好吃,但和顺承王府厨子做的菜相比,色香味都要差上一大截,也就银星那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才能昧着良心这么夸。 “实在不好意思,准备仓促,只做了这些小菜。”念桃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下次一定好好宴请两位恩人。” “好啊好啊。”银星听到有下次,立即高兴道:“只要念桃姑娘邀请,我一定到。” 音盏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表现得淡定从容一些,太丢人了。 银星完全没看见,往嘴里塞了口土豆丝,嘟嘟囔囔地含糊道:“你也不要称呼什么恩人,直接叫名字吧,我和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 女子点头微笑,此刻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柳眉如黛,剪瞳似水,笑起来时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特别娇美。 “那念桃还是和以前一样,称呼您为银公子吧,对了,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银星这才响起还没介绍音盏,忙道:“他是我——弟弟,银盏。” 念桃显然没想到两人会是同姓兄弟,愣了一下,赶紧朝音盏微微垂身,“原来是银小公子,今日多谢两位搭救,念桃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必然万死不辞。” 音盏扯了下嘴角,刚才她差点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类话本里的台词,幸好不是,不然还真救了个烫手山芋,不过—— 这只是她的想法,说不定银星挺乐意的。 音盏倒不想干涉银星的感情生活,他喜欢狼也好人也罢,都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出于道德考虑,她希望银星能慎重一些,不要太随意了,免得祸害了人家姑娘。 今日画舫靠岸时,惊动了很多人,官府巡视的观察、围观群众、画舫伙计以及闻讯赶来的翟家人。 念桃被吵醒后,画舫老板正好赶到,让他们趁着翟家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免得正面对上会吃亏。 音盏和银星二人自然不怕什么翟家,大不了撕破脸正面刚,但念桃是当事人,说不定翟家会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所以他们听从了画舫老板的提议,来到这个私人院子暂避风头。 “翟家找不到我们人,会不会为难画舫啊?”音盏问道。 念桃略作沉吟,摇头道:“应该不会,今日画舫也受了损失,而且……听说画舫老板并非真正的主人,背后还有大人物撑腰,所以才能在皇城经营这么久。” 音盏来了兴趣,“哦,是什么人?比翟家还厉害吗?” 念桃苦笑道:“这念桃就不清楚了,但在这金陵城中,比翟家还厉害的……恐怕只有顺承王府了吧。” 音盏一怔,莫非画舫背后的主人是花燮? 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对,道:“顺承王府虽然地位尊贵,但没有实权啊,翟家手握兵权,又深得皇上信任,怎么也比顺承王府厉害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栖归湖的传说 念桃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会认真起来,只好笑道:“确实如此,但顺承王府有花公子啊。” 说着,略显苍白的脸蛋微微一红。 “花公子与万兽楼的言公子并列双杰,惊才绝艳,威名远播,有他坐镇,即便是翟家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招惹。数年前,翟明霁就曾当街挑衅过花公子,被打得灰头土脸,翟家也没有说半句话。” 音盏想到花燮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和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翟明霁的表情,定然又气又恨又绝望吧,哈哈!不知道有没有气吐血! 既然花燮不在乎翟家,那今日之事应该也不会追究吧。 音盏理所应当的想着,压根不知道这位爷此刻正命人到处找他们,也不知道今非昔比,当年翟家没说半句话,这次却直接登门威胁了。 和念桃有的没的说了些别的,音盏忽然问道:“对了,你常年待在画舫,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事?” 今日她和银星本来是去调查湖中那股神秘威压,谁知碰到翟明霁发疯,这事自然被打断了,没有进行下去。 “奇怪的事?”念桃问:“具体是指哪方面呢?” “湖里啊。”银星忍不住插嘴,金瞳眨了眨,“是不是有什么怪物?” 音盏无语,心道哪有你那么直接的,有怪物的话谁还会去游湖。 谁知念桃竟然道:“哦,你说那个传说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这些年来都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音盏一怔,“什么传说?” 这下轮到念桃茫然了,“你们不是说栖归湖的传说吗,关于怪物的只有这一个啊。” 音盏只知道有这么个湖,却完全不知道什么传说,忙道:“啊对,就这个传说,一直没听完整,你能详细说说吗?” 念桃在画舫弹琴唱歌,经常听到伙计向游客提起栖归湖的传说,借此讨得打赏,所以听银星说什么怪物,立即联想到这个传说,当即就把听来的故事都说了一遍。 相传,很久以前金陵城里是没有这个湖的。 当时统治这片土地的人也不是南慕家族,而是善于占星术的宿氏,被称之为星斗国。 某日,国王夜观天象,发现荧惑守心,帝星黯淡,神色大惊,这显然是灭国之兆。 没过几天,星斗国的天空黑压压的被乌云覆盖,电闪雷鸣,暴雨不断,一下就是半个月,片刻未停。 护城河早就满了,雨水和混着泥沙的河水不断蔓延,淹没了许多地方,百姓的房屋被暴雨冲垮,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就连地势较高的皇宫都被淹了。 辛苦种植的庄稼、家禽牛羊都没了,虽然及时储存了部分粮食,但照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吃完的。 有人想冒雨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在半路被打翻筏子,落水后生死不明,连尸体都没飘上来。 国王没办法,只好每日向老天祷告,说如果有人能帮住星斗国渡过这个难关,就把最漂亮的女儿嫁给他。 也不知道是他的祷告灵验了,还是上天另有安排。 就在粮食即将派发完的那天,星斗国迎来了一个人。 接连的暴雨让这个地方成了与外界失联的孤岛,里面的人没法出去,只要离开城门就会无缘无故落水不见,外面的人更是没一个进来的。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让国王看到了希望,连忙派人撑着筏子把人请进宫,问能不能帮他们解决水患。 那人说能,但要国王帮忙准备三样东西:一个巨大的能够容纳百人的大筏子、一根足有百丈长的铁棍和一百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国王觉得很奇怪,但那人不说问什么,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听天由命。 三日后,东西准备好了。 那人让一百个少女上了筏子,绕着城飘荡,就这样飘了大半个城,来到城中地势最为低洼的位置,筏子开始剧烈晃动。 淋得湿漉漉的少女们惊慌失措,拥在一起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一根巨大的铁棍从天而降,猛地插入水中,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周围的水开始猛烈翻滚,周围的建筑剧烈摇晃,仿佛下方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拼命挣扎。 人们惊恐万分,觉得末日来临。 那人站在一高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漫天电闪突然聚集在那铁棒上,上下游走,仿佛助力一般将铁棍使劲往下压了下去,一寸一寸,艰难又稳定地不断往下,最后没入水中。 震动停止,雨势转小。 乌云散开后,星斗国的百姓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举国欢庆。 宴会上,国王一再追问。 那人才道出实情,原来造成水患的不是暴雨,而是一只能够呼风唤雨的老龟,只要将其收服,暴雨自然会停下来。 只是老龟躲在水底,难以寻得行踪,需要用一百个少女作为诱饵,吸引其发出动静,继而收服。 因为怕人们得知真相会害怕,才没有在一开始说出实情。 国王听后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同时有些忧心,问那老龟还不会不会继续作祟,万一脱困,他们可没办法对付。 那人道只要困住它的水不干,老龟就无法翻身,不会再兴风作浪。 后来,国王依照誓言,将最美的女人嫁给了那个人为妻。 而困住老龟的那个地方因为涌入各处水流,最后形成了一个湖,被人称之为栖龟湖。 久而久之,慢慢变成了栖归湖。 同样的发音,意思却截然不同。 故事说完后,音盏和银星互看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 如果湖底真的镇压着一只龟兽,那道威压就有了解释,故事提到雷电之力,银星也能确认是水底的妖兽属于雷系,这都对上了! 但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 音盏心道算了,管它呢,只要这龟兽不惹到自己,就让它好好待在湖底吧,自己身上都一堆事,哪来得精力管其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说我胖,活该! 又随便聊了些其他,在银星不停地说“要小心”“不要随便出门”之类的嘱咐中,音盏把人拖走了。 出来后,她有些酸溜溜地道:“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以前你可不这样,怎么?有了心上人连性格都变了。” 银星一怔,“什么心上人?” 音盏瞪大眼睛,“你……不是喜欢念桃姑娘吗?” “是啊。”银星道:“你不觉得她很温柔吗,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音盏撇嘴,这都上心了还不是心上人,骗鬼呢! 夜色渐深。 快到王府的时候,银星忽然吸了吸鼻子,咽着口水道:“好香啊!” 音盏嗅了两下,没闻到,“什么香?” “肉香!烤肉的味道!”银星又咽了下口水,眼睛都绿了。 音盏眨眨眼睛,心想他不会是没吃到肉产生幻觉了吧。 然而等夜风吹来,她也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初闻有些呛,多吸两口后,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瞬间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而且,这股引人垂涎三尺的烤肉香竟然是从顺承王府的西院方向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蓦地加快速度。 等他们回到每次出入的地方,翻过围墙,就见小狐狸守在院中,眼巴巴地看着歪脖子树方向。 本该在听雪苑的花燮悠哉地坐在树下,锦瑟和绿芜两位婢女则在一旁忙活,在她们面前的石桌上有个烧着碳的长形铁架,上面放着一排用细竹签串好的肉,烤得香喷喷油滋滋的,锦瑟不时往上面撒些调料,浓香笼罩着整个小院,连空气都格外诱人。 音盏和银星同时咽下口水。 之前在念桃那儿吃的全是素,两人向来无肉不欢根本没吃饱,这会儿闻到如此诱人的香味,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双眼放光的凑过去。 “老花,你真是太贴心了,还给我们加宵夜,好人啊!” 见两人伸手就去拿架子上的肉串,花燮一根竹签掷出去,正好打在两人的手背上。 音盏猛地缩手,银星却是不管不顾,成功抢了两串烤肉。 锦瑟连忙出声,“哎还没熟呢——” 然而馋急眼的银星哪管那么多,一嘴就咬下半串肉,嚼了两口就开始伸舌头,跳着脚大叫:“哇,好辣!好辣!” 嘴上说着辣,倒是一点没浪费的全吃了。 音盏则甩着被抽红得手,气呼呼地看着花燮,“你干嘛打人!” “爷让你们吃了吗!” 花燮挑着下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筷子夹起面前盘子里刚烤好的牛舌,在她面前晃了晃,慢悠悠放在嘴里,表情特享受! 特陶醉! 特欠揍! 音盏气得磨牙,但凡有点骨气,她应该转身就走! 可面前从未见过的烤肉实在太诱人了,烤得焦黄的表皮,浓郁得犹如实质的香气,像是从空气冒出无数只手,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见少女眼睛直直望着烤肉串,因为自尊心没有像银星那样直接上手抢,表情又是渴望又是委屈,花燮忍不住翘起嘴角,对她道:“过来。” “干嘛?”音盏撇撇嘴,本能不想听他的,但脑子里想着烤肉,脚步就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花燮很满意她的听话,下巴点了点旁边,“坐下吧,等烤好会有你的份的。” 见银星又去抢肉串,锦瑟完全防不住,又道:“让你哥也过来坐,肉还得再烤会儿,还没熟呢。” 音盏看着被锦瑟翻转过去的肉串,咽了下口水,“没关系,生的他也能吃。” 花燮看着正在大口撸串的银星,嘴角抽了抽,“这么重口,也不怕寄生虫么。” “什么是寄生虫?”音盏第一次听说这种虫,很是好奇。 “就是一种长在动物身上——”花燮表情微僵,摆手道:“算了,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这个,倒胃口。” 音盏撇嘴,那还不是你先说起的。 她看向锦瑟,“好了吗?熟了吧!” “快了。” “可以吃了吧?” “……” 终于,锦瑟将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串装在盘子里递过来,音盏立即开吃。 银星也乖乖坐下,一口一串,吃得满嘴流油。 花燮都没机会动手,一盘肉串就被火速瓜分了。 锦瑟和绿芜都没机会休息,一直在火碳边不断烤肉,俏脸都被烤红了,不停拭汗。 当晚,音盏和银星第一次吃了所谓的烧烤,原来除了肉,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烤,鸡翅、鸡腿、牛舌、板筋、菇类、豆腐等等,加上不同的调料,口感丰富、味道浓郁,好吃得能把舌头咬掉。 后来见小狐狸馋得口水直流,眼巴巴地样子实在可怜,也分了些给它。 结束后,锦瑟给几人泡了解腻的花果茶,然后和绿芜一起收拾残局。 花燮最受不了身上有味道,每次吃完烧烤都忙着去沐浴更衣,今日却破天荒地没有急着走,纵身跃到歪脖子树上,让夜风吹散身上残留的味道。 音盏抬头看着他,眸光闪了闪,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花燮低头,笑道:“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我本来就聪明。” 音盏说着也跃上树枝,位置比花燮高一些,仅有手臂粗细,她一上去就开始使劲摇晃,树叶哗哗作响,一副承受不住要断的架势。 “你自己有多重心里没数么!”花燮偏着脑袋看她,语气沉重地叹道:“可怜的树枝,承受了它这个粗细不该有的压力!” 音盏面色顿黑,足尖轻点,身形腾转挪移,重重落到下方的树杈上。 花燮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晃,差点被颠下去,连忙扶住树干才稳住,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没好气道:“吃饱了,有力气了,开始作妖了是不是!” 音盏瞪他,“谁让你说我胖,活该!” 花燮挑眉,“谁说你胖了,本公子是说树可怜。” 音盏:“树怎么就可怜了,你又不是树你怎么知道它可怜!” 花燮:“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树可不可怜!” 音盏:“强词夺理!” 花燮:“无理取闹!” 音盏:“哼!” 花燮:“呵!” 音盏扭过头,准备下树闪人,突然想起件事。 “对了,王京是不是死了?” ------题外话------ 额,写饿了……流口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心中有公,天自安排 花燮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音盏不满,“现在是我在问你。” 花燮缓缓靠向树干,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死了,也没死。” “什么意思?” “有消息称王京被翟筱梨刨心死了,尸体抛到了乱葬岗,但皇上已经下了斩首令,期限内他只能自杀,不能被杀,所以这个时候,‘他’还在天牢里等着被斩呢。” 音盏怔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两个王京?死的是谁?” “当然是真的。”花燮道:“你觉得翟筱梨刨心泄恨会找个假的动手吗?” 虽然有所准备,音盏还是被翟筱梨完全不留余地的狠辣惊到了,好半晌才道:“那现在天牢里的是谁?” 花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确定,但,王司涵不见了。” 音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浑身一震,“难道天牢里的人——” 王司函和王京的身材差不多,后者又被剪了舌头,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稍加易容的话完全可以李代桃僵。 翟筱梨得知真相后,因爱生恨疯狂折磨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王京,最后亲手将其刨心致死,可见其性格非常狠辣,睚眦必报,容不得一点点背叛和污点。 她连亲生儿子都能说放弃就放弃,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我不确定。”花燮道:“王京的判决下来后,翟家大张旗鼓地把那个哑巴妇人和王司函放了,显然是不想落人话柄,故意做给人看的,只是当晚王司涵就下落不明,他母亲一直在找他,至今未果。所以……可能你的猜测是对的,也可能是王司涵不想和他的哑巴母亲在一起,悄悄逃走了。” 虽然他说的另一种情况也存在可能,但音盏总觉得自己的猜测更接近真相。 翟筱梨对王司涵或许没有刻骨的仇恨,但她恨王京,自己儿子死了,也不想让他的儿子活着,让他们父子一起死更符合她被仇恨支配的扭曲心理。 至于为什么放了那哑巴妇人,可能是因为心里多少残留着一丝愧欠,也可能是觉得她即将再次失去找到的儿子,痛苦地活着比干脆的死去更加折磨人吧。 音盏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堵,到头来,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哑巴妇人,为什么上天那么不公平,偏偏要让无辜的人承受那么多苦难,作恶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花燮道:“因为上天自有安排,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音盏抬头,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花燮这是在回答她。 “可是,还是不公平。” 音盏道:“王京现在是遭到了恶报,但之前他身居高位,如花美眷,活得如鱼得水,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女人却痛苦了二十多年,以后也会继续痛苦下去,一生都毁了。” “是的,不公平。”花燮抬头看向星空,声音淡淡的,有些清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音盏忽然有些负气地说道:“可你刚才还说上天自有安排,老天既然不公平,他的安排又有什么意义!” 花燮忽然笑了,面对音盏这面没有戴面具,笑起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涟漪,像是勾魂的妖精,“你知道什么是天吗?” 音盏一怔,下意识看向夜空。 天是什么? 以前她也曾问这个问题,银星说,天是天道,是无上的规则和秩序,天生万物,道于万事中,修炼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跳脱这种规则,追求新的秩序。 这话太深奥,音盏一直不能理解,银星也不解释,或者他自己也不理解,只是照搬记忆残片中的某句话而已。 今日,花燮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告诉了她另一个解释。 “天,是存在心中的,你觉得公平,那就公平,你觉得不公,那就不公,当一个人觉得不公平时,往往都是因为能力配不上野心,现实与梦想存在巨大落差,说白了就是不够强大。抱怨是没有任何用的,只有努力变得更加强大,当能力与野心匹配的时候,心中有公,天自安排。” 音盏震惊了! 完全没想到向来毒舌以打击她为乐的花小王爷会说出这样一番发人深省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细细体会就能发现话里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和大智慧。 天,在心中。 没有那么神秘莫测,也没有遥不可及,只要努力,心中有公,天自安排。 音盏想通的一瞬间,身体似乎发生了很玄妙的改变,好像原本是在水里呼吸,忽然一下吸入了新鲜空气,浑身都变得舒畅起来。 躺在树下消食的银星忽然抬头,看了眼音盏,淡金色的眼瞳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幽芒。 顿悟。 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灵慧,可惜了,偏偏是在这个灵气匮乏的空间…… 花燮偏头眯了眯眼睛,总觉得音盏似乎有些变化,但到底哪变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明明一直在面前说着话,怎么忽然会冒出这种感觉呢? 正满腹疑问,就听音盏笑着对自己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是根本。” 然后又特别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花燮抿唇,没想到鸡汤还挺管用,随便说几句就把对方给唬住了。 “还不算笨。”他道:“没浪费本公子的口水。” 音盏:“……” 本来挺有感悟的连带着对他这人也开始刮目相看……果然还是毒舌本色,刚才的感谢能收回吧! 见她要走,花燮忙伸腿拦了一下。 “谁让你走的,本公子还有话问。” 音盏看着快搭到身上的那条腿,皱了下眉,侧身屈腿猛踹—— 踹了个空! 花燮利索地收回腿,踩着树枝似笑非笑道:“白天发生的事不打算说说?” 音盏动作一顿,重新坐好,见花燮懒洋洋的看着自己,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明显和之前闹着玩的样子不太一样。 音盏想了想,试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花燮从衣服上拿起一片刚才落下来的叶子,捏着叶柄左右旋转,声音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漫不经心,“如果指白天你们二人在湖中心兴风作浪的话,对,我知道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根树枝引发的混战 “那不是兴风作浪。” 音盏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声音不由小了下去,“分明是惩奸除恶,维护正义。” 说完又想她为什么要心虚啊,即便现在和花燮是同盟的关系,也不是做什么都需要他同意吧。 花燮没有对“正义”发表意见,只是将叶子一丢,往后面的树干慵懒靠去,道:“说说经过吧。”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辣的关系,他的嘴唇似乎比往日更红些,未束的青丝随风轻轻摩挲着莹白色的面具,红色衣摆垂落树枝,妖冶邪魅,气场强大。 在这样的逼视下,音盏完全是下意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如果翟家追究责任,我和阿银会一力承当,不会连累顺承王府的。” 花燮低头笑了起来,笑容惑人,再次看向她时,眼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幽光,道:“你觉得经过上次的事,还能和顺承王府划清界限吗?” 音盏:“我可以解释……” 花燮打断道:“你可以解释,但别人会信吗?即便信了,只要他们不愿意相信,照样可以推到顺承王府身上。” 音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花燮说的很对,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解释,也不是所有的事都非黑即白,人心难测,有意针对的话,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拿来做文章。 她无意拖顺承王府下水,但事实上,从她和花燮一起出现的时候,一举一动就被打上了标签。 无关事实,只要有人信就好。 “对不起。”她觉得有些抱歉,“那……现在要怎么做?” 花燮看着她从理直气壮到怔愣,最后开口道歉,心想这女人的目标若真是冲宫里去的,这么善良心软可不行,幸好遇到了他,不然一头闯进那龙潭虎穴,还不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能怎样。”他道:“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音盏瞪大眼睛,就这样? 她以为花燮会连讥带讽数落一番,然后趁机提要求,比如让她再取个别的东西之类的。 然而只有——保护好自己。 这人怎么转性了? 花燮斜睨她一眼,昂了昂下巴,道:“别误会,万一你被翟家的人弄死了,谁帮我去赢东皇猎。” 音盏撇嘴,心道原来没转性啊,想着便不由噗嗤笑出声。 花燮顿时恼道:“笑什么!” “没什么。”音盏偏头看他,笑道:“我一定会赢的。” 花燮一怔,大约是夜色太美的缘故,少女掩映在树影中,面容不太清晰,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得犹如夜空中的繁星,笑着偏头时,清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竟然让他有一瞬的心动。 这不科学! 今晚又没喝酒,难道烧烤吃多了会降低审美? 花燮挑挑眉,道:“其实赢不赢不重要,东西拿到手就行。” 音盏“哦”了一声,道:“到底要我拿什么东西?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急。”花燮不急不缓地说道:“倒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该考虑的是弄个厉害的妖兽,最大限度的为你争取行动时间。” 音盏:“那找到了吗?” 花燮:“你以为妖兽是大白菜啊,满大街都有!万兽楼的拍卖都不见得回回有妖兽。” “哦。”音盏想了想,目光落下树下方,神色一亮,“其实我倒是有个好的建议。” 花燮顺着她的目光往下,见银星懒洋洋地躺在树下,脑袋下枕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只蠢狐狸! “你是说……”他有些不敢置信,“那只‘枕头’?” 音盏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质疑,道:“是啊,它很聪明的。” 花燮简直无语了,“聪明?呵,你在讽刺谁!” 狐狸此刻正四脚趴地左右扭动,试图摆脱“枕头”的命运,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树上两人的眼中,这个模样简直蠢透了。 音盏手捂着脸扭开头,沉默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 “它其实还有别的优点。” “比如?” “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 “……” 花燮突然放下腿,直起身朝她靠过去,目光带着审视,“你一直推荐蠢狐狸?难道……它并非外表所见,有着不同寻常之处。” 骤然放大的容颜,让音盏呼吸微窒,心跳加速,身体连忙往后倾,拉开与他的距离,才得以顺畅呼吸。 花燮却有些不高兴了,“躲什么?怕本公子吃了你!” “不是。”音盏道:“你身上味道太重。” 花燮脸一黑,愤然甩袖,带起的风中赫然一股浓郁的烧烤味。 “什么什么?”下方的银星突然跳了起来,“我听到吃什么还有味道什么的,你俩吃啥了?” 音盏:“……” 花燮:“……” 银星等不到回答,心急难耐,直接纵身上树—— 咔嚓! 本来承受两人重量就岌岌可危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断了。 三人毫无心理准备,银星怪叫一声胡乱伸手乱抓,也不知抓住什么就不放手。 音盏身体骤然失重,又没有借力的地方,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住身边的人。 花燮本来没事,他坐在树干分叉处,树枝断了也波及不到这边,谁知手袖被猛地一拽,人就跟着掉了下去。 狐狸听到动静,抬头就见三人你拉我扯不分彼此地往下坠,惊得毛都呲了起来,逃命地往前纵。 刚逃离树下,身后就响起砰砰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叫骂。 “靠!你们两个居然敢暗算爷!” “花燮!你手放哪儿呢!拿开!” “切!什么都没有你以为爷愿意——别扯我头发!” “你还不起来——滚开啊,重死了!” “靠!先松开我头发!” “你先起来!” …… 被压在最下方的银星翻了翻白眼,终于忍无可忍,“你俩打架能不能换个位置,别在我身上——嗷!谁踢我屁股!” 一根树枝引发的混战,以银星被踢了一脚跳起来震开两人落下帷幕。 狐狸和锦瑟绿芜目瞪口呆地围观了全程,然后纷纷别开目光,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异常辛苦。 花燮艳丽奢华的衣服被扯得皱巴巴的,青丝凌乱,面具都歪了,黑着脸一甩袖,飞快回听雪苑沐浴更衣。 音盏冲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又使劲瞪了银星一眼,转身回屋。 银星捂着屁股一脸无辜,凭啥都瞪他,也不想想是谁被压在最下面成了人肉垫子,还遭到了极其凶残的暴击。 到底是谁出的黑脚? 这个问题一直留在银星心中,注定成为得不到真相的悬案。 ------题外话------ 银星:谁出黑脚踢的老子PP! 音盏:不是我。 花燮:也不是我。 狐狸:更不可能是我啊。 银星:……都不承认!难道是我自己踢的不成! 花燮突然道:我知道谁踢的。 银星:谁? 花燮指着音盏道:她! 音盏: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花燮抬起脚,得意道:看见没,爷的鹿皮靴是棕色的,银星的是白色的,出黑脚的可不就是你! 音盏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鞋,愣了两秒,冻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炮灰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南慕皇的寿辰。 这期间花燮表现得很积极,数次带音盏外出挑兽,一番看下来却不尽人意,勉强相中的一条玄蛇还被音盏嫌弃,说不喜欢和吐着信子的冷血兽合作。 到了寿辰前一夜,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兽类,花燮只得同意了让狐狸出战,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送过去,说明天不幸牺牲了,至少能做个饱死鬼。 狐狸边流泪边往嘴里塞肉,呜呜——虽然音盏保证它不会有事,但人家还是好怕啊! 多吃点多吃点,万一真是最后一顿了呢。 第二天。 来风过来接人时便看到一只吃撑的狐狸,肚子鼓得连路都走不了,躺在地上直哼唧,还是音盏将它抱进笼子里去的。 “银小兄弟,这狐狸真能出战?”来风忧心忡忡地说道:“它好像连路都走不了吧。” 音盏倒是一点不担心,“没事,一会儿就消化了。” “真的?” 来风表示很怀疑,这都过了一夜还没消化,一会儿就能消化了? 是不是该建议公子换一只兽,就是小黑都比这货强啊。 等来到门口和花燮汇合,来风委婉地提出建议后,他家公子扭头看了眼神色从容的音盏,道;“没事,就是死了也不是我家狐狸。” 可输的是您啊! 来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公子好像并不像表现得那么想赢。 于是不再纠结,将关着狐狸的铁笼提上马车。 花燮走到前面坐着花王爷和王妃的车厢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折回来,对音盏道:“我要陪王爷王妃进宫拜寿,一会儿你跟着来风先去东皇苑,记住,我来之前不要惹事。” 音盏点头,“嗯。” 见她如此好说话,花燮反而有些不习惯,狐疑地看过去,道:“翟家那小疯狗也在,见到你肯定会出言挑衅,但今日是皇上寿辰,只要你不傻乎乎的先动手,他也不敢乱来。” 音盏心道我怎么就傻乎乎了,还没说话,就见来风就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过来,特别恭敬地说道:“放心吧公子,属下会看好他的。” 音盏撇撇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十分漂亮。 她摸了摸骏马柔顺的鬃毛,学来风的语气说话,“放心吧,我会被他看好的。” 来风嘴角一抽,显然还没习惯这个新同伴的说话方式,偷偷瞄了眼公子,见不喜欢被顶嘴的公子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了! 十七没有说谎。 公子对这两兄弟果然不一样,尤其对这个银小兄弟,似乎格外的放纵容忍,看得他都有些嫉妒了。 出发后,花燮那辆标志性十足的华丽车辇走在最前面,王爷和王妃坐在后面的马车,然后是骑马的来风和音盏,后面则是押送猎兽的马车和侍卫。 共同行驶一段距离后,到了主街分叉口,前面的车辇继续前行,音盏他们则转往另一条路。 东皇苑位于金陵城东边山麓,需往东门方向出城,骑行一个时辰左右。 他们走的是官道,路上还遇到了别的队伍,蒙着布的车上不时发出各种兽吼,和他们走的是一个方向。 音盏有些好奇,转头问道:“这些人也是参加东皇猎的吗?” 来风道:“是的,这条路只通往东皇苑,普通人是不会走这边的。刚才过去的是李太傅的孙儿,后边儿的是兵部尚书家,参加东皇猎的都是年轻人,凑数图个热闹,用咱家公子的话来说就是……炮什么来着——炮灰!对,就是来当炮灰的。” 音盏第一次听说这词儿,却毫无障碍地理解到精髓,道:“因为参赛人太少的话就不好玩了吧,所以才找人充数,可怜的是那些凶兽,它们才是真正的炮灰。” “不。”来风突然看向她,严肃道:“不止是兽,还有人,在这场比赛中都是炮灰。” 音盏一怔。 在这场比赛,不,更准确的说是游戏中,代表己方的兽被杀死就等于淘汰,所以她一直认为死的是兽,但来风的话让她突然反应过来。 “人……也是可以互相残杀的吗?” “规则不允许,但等进了林子后,只要没人看到,谁知道这人是被人杀死还是被兽弄死的。”来风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道:“所以进去后,除了提防凶兽,更要提防人。” 音盏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说了句“谢谢”后,好奇道:“以前你参加过东皇猎吗?” 来风摇头,“今年是公子第一次参赛,但以往公子被邀请前来旁观时,在下跟着来过。” 原来是这样。 如果花燮不是要利用这次机会拿到那个东西的话,恐怕今年也不会参加吧。 音盏不由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有花燮昨晚交给她的地图,只要进到东皇林,她就可以根据标注找到那个东西。 “对了。”她忽然想起个问题,“到东皇苑得花一个多时辰,花燮入宫觐见皇上,拜完寿是不是还得吃个午饭,再罗里吧嗦耽搁一下,等他们人来后开始,岂不是都下午了!” 来风微微皱眉,先提醒道:“你怎么能直呼公子名讳,这若让人听了去,会说我们王府治下不严,失了礼数的。” 然后才接着解释,“不会到下午,一般午时就开始了。我们走这条路需要一个多时辰,公子他们从皇家园林走近道,只需半个时辰。” 音盏:“我们不能走皇家园林吗!” 来风用“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过去,“那可是皇家园林,只有皇室子弟才能进入,就算是权势滔天的翟家也没资格走,照样得往这条路。” 原来如此,花燮作为顺承王府的人,也算半个皇室子弟,难怪能走近道。 只是他既然能出入东皇苑,那就有机会接近那个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取呢?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排队 东皇苑。 作为专供皇室子弟游玩、骑射、狩猎的场所,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清,只有在特定日子才会迎来不一样的热闹。 比如每年的今日。 等他们到达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入口处站着两排严阵以待的士兵,对每支队伍进行详细地盘问和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才会放行。 看这阵势得折腾好一会儿,音盏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提前出发了。 就在这时,前面那支人马忽然停了下来,往边上挪了些位置,像是给他们让路似的。 来风眉头微蹙,抬起手,也让队伍停了下来。 这样一来,后面跟着的兵部尚书家也不得不停下。 “怎么了?”音盏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在场的一些人却瞧出了苗头。 以往顺承王府不参加东皇猎,自然不需要排队,今年花燮突然决定参赛,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耐人寻味。 每当花小王爷有什么意外之举时,事情总是会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然后有人得利,有人倒霉,久而久之,只要他参与的事,人们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心情忐忑,外在表现出来的行为便是敬——而远之。 前面停下来的队伍,一方面是顾忌顺承王府的地位,怎么能让对方排在自己后面呢!另一方面是想趁机卖个好,让顺承王府的人马先进去,同时避免了排在对方前面那种如芒在背的局促感。 可惜,对方不买账。 将马勒住后,来风直接问道:“李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连他们都能看出来,李太傅家的队伍是想让顺承王府的人排在前,作为花燮身边的人会看不出来? 这么问,明显是不买账。 李家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片刻后,车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笑着说道:“我的人尚未来齐,需要再等一会儿,故而让你们先行。”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东皇猎那么大的事,出发前必然都会准备妥当,何况哪有主子等人的道理,显然是让位被拒后为了挽回面子临时找的托词。 来风也不拆穿,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是在下误会了,既然李公子要等人,那我等就先行一步。” 说完挥手,领着队伍超前走去。 有了这个插曲,前面那些本来顾忌顺承王府身份打算让位的人也不动了,人家连李太傅的面子都不给,非要按顺序排队,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后面的队伍也自发跟上。 李公子的队伍却只能灰溜溜靠边站,看着后来的人都排上队,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排上队后,音盏下了马,一边捋着鬃毛,一边问道:“为什么拒绝他呢,排在前可以先进去啊?” 来风牵着马,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板一眼地说道:“公子说过,先来后到,排队是一种美德。” 音盏没想到花燮这个纨绔子弟居然会讲什么公德心,不由嗤笑道:“他和你们说的,那他自己能做到吗!” “当然能!”来风很不喜欢音盏质疑的语气,看向她的目光也没刚才友好了,“聚合庄限时售卖的烤鸭,公子光顾时也亲自排队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大,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却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反而很认同的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花府公子外出时确实该排队排队,该付钱付钱,不充阔摆谱也不占人便宜,鲜少仗势欺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并非说他不会仗势欺人,若谁不幸撞上了,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人间惨剧…… 排了好一会儿,队伍才开始往前走,然后又停了下来。 此刻接近午时,太阳火辣辣的悬在头顶,又热又晒。 音盏用手扇着风,道:“我能理解你说的先来后到,排队是美德,可人家愿意让,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嘛。” 来风道:“确实,你情我愿的话接受了也没什么,但之后呢,前面的人会怎么想?” 音盏一怔,“什么怎么想?” 来风:“李太傅的人马让位给顺承王府,有了这个先例,前面的人不让的话就成了一种‘罪’,会让他们坐立不安,陷入两难,让吧,排了那么久心里不情愿,不让吧,又担心会不会被记恨,你觉得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你情我愿吗?” 音盏说不出话了,她根本没想那么深。 来风看着前方半天没有移动的队伍,道:“如果大家都要让位,这么多人,地方又窄,先不说会不会引起混乱,单单惊了笼中凶兽就很麻烦,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按序排队。” 音盏有时觉得,来风虽然崇拜花燮,但他一点都不像花燮。 如果是花燮,他只会说一句“本公子愿意,你管得着吗!” 这句嚣张的台词下,究竟有几分是肆意妄为,有几分是缜密的考虑? 来风细腻的心思,成熟稳重的表现,会不会是花燮被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写照? …… 夏日酷暑,烈日灼灼。 就在音盏胡思乱想时,队伍不断前进,前面那伙人陆续进门后,终于要轮到他们了。 音盏舒了口气,牵着马赶紧往前挪。 便在这时,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后面的队伍突然有了骚动。 “拉住!快拉住马!” “小心笼子!” 数道惊呼同时响起,混合着马匹不安地踏蹄和响鼻声,引得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走来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个少年,模样青稚,神情冷戾,骑着一头高大威猛的雷云豹,下巴高昂,目不斜视,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看着大摇大摆往前走的那支队伍,来风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和凝重,“没想到翟家这么看重这疯子,把家族象征的雷云豹都给了他。” 能被挑选出来运送兽笼的马匹皆非凡品,受过严格训练,可以承受住一定的威压,不然直接被强大的兽类气息说慑,腿都软了还怎么跑。 但这雷云兽一出现,在场的马匹就开始惊慌不安,可见不是一般强大。 哐当—— 其中一支队伍拉车的马忽然跪了下去,后面车厢往前栽,关着兽的铁笼失重往前滑,幸好有车板挡着,晃了一下最终稳住,不然直接砸到前面的马身上,恐怕要当场见血。 翟明霁蔑视地瞥了一眼,冷笑道:“就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拉出来,趁早回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当众羞辱,队伍主人脸都气得胀红,却不敢出言反驳,低着头当没听到,让人赶紧把马拉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别开目光,不愿或者说不敢与这疯子对视。 翟明霁没有排队,带着队伍直接往前。 意图不言而喻—— 他要插队。 ------题外话------ 感谢【流浪的诺言】的告白气球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 (づ ̄3 ̄)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驯兽师 音盏看了眼那只眼如铜铃身布雷纹的嗜血凶兽,视线后移,见翟明霁身后跟着几个骑马的亲随,没有拉兽的车,不由问向来风,“翟家这次出战的便是这只雷云兽。” “根据打探得来的消息,翟家原本出战的并非此兽,而是一只成年狮獒,想来是不想抢了太子的风头,今日却让翟明霁骑着这只雷云兽出现,恐怕……”他看了音盏一眼,神情有些担忧。 音盏明白了,翟家此举多半是冲自己而来,想为之前湖上的事找场子。 当即哼一声,冷笑地看着来人。 她还没找上门呢,这些人就急着赶着上来送死,正好,今日就用翟家这头宝贝雷兽开刀! 翟明霁忽然抬头,目光与她在半空对接,神情骤然从冷漠傲然转为怨毒凌厉。 那日将他打落水的虽然不是音盏,但她和那个白毛既然是一伙的,同样罪不可恕同样该死! 今日,他一定要这人用世上最痛苦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翟明霁忽然开口,“毕烈。” 后方一名壮汉立即出声道:“属下在。” 翟明霁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嘴里一口断牙已经被修补好,白森森的闪着幽光,道:“看见那边穿黑衣的人没有,他就是你今日的目标,一定要按照本少爷说的那样,将他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无门,然后再让青云将他吃了,让他们连尸体都见不到!” 壮汉抬头看过去,见目标居然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眼里闪过一抹讶色,然后瞬间被狠厉代替,“放心吧,少爷,属下一定会按您吩咐的去做,只要他进了林子,就有去无回。” “他身后那个大个子叫毕烈,应该就是这次出战的人选。”来风道:“此人力大无穷,身体结实,普通的刀剑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音盏有些惊讶,“他是土系修者?” 在南乐帝国传承最多的是水系、火系和雷系,其他法系也有,但不多,因为没有利害的功法传承,始终形不成气候,多被各大势力吸收为己所用。 所以听来风说后,音盏便以为对方是个土系修者,才会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 谁知来风却摇头,“非也,这毕烈没有修习土系法术,他也不是修者。” “啊?”音盏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那他身体怎么那么强悍?” 来风:“听说有些外家功法能让人的身体变得结实强悍,刀枪不入,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这种情况。” “可是……”音盏还是觉得奇怪,“他如果不是修者,参赛的话怎么能控制住那头雷云兽呢?” 没有灵元,在妖兽眼里就是没有丝毫威胁的蝼蚁般的存在,压根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听其命令了。 来风脸色却严肃起来,“因为,他虽然没有灵元,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驯兽师。” 在这个大陆,驯兽师是个收入高、地位高,同时风险也高的“三高”职业。 想做这行,必须具备两点:一是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实力,二是与生俱来的兽觉。 什么是兽觉,这很难用语言去精确描述,大概是一种人与兽之间的亲和力,能让双方互生好感,降低敌意和戒备之心,这样的人在面对无法交流的兽时,能凭着直觉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喜怒哀乐,紧张不安或舒服享受,然后根据这些情绪做出正确的应对方式。 但拥有这样天赋的人只是少数,何况驯兽是个非常危险的职业,稍有差池就会命丧兽口,还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应对能力,两个条件加起来,使得真正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万兽楼在金陵的分部也才只有一个驯兽师而已。 翟家居然能拿出一个驯兽师,可见其野心之大,实力之强。 翟明霁带着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说道:“本少爷还道是谁占着茅坑不拉屎,原来是你们啊,既然站着不动,那就我们先进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虽然知道翟家和顺承王府一直是表面和气,互相都看不顺眼,但这样毫无顾及的挑衅还是第一次,哪怕话是由翟明霁这个疯子说出来的。 来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王府其他人也满脸愤恨。 “哈哈哈!”音盏突然大笑起来 众人一怔,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人家连“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么粗俗的话都说了出来,你不赶紧反击,怎么还笑得出来。 翟明霁则阴鸷着一张笑脸,冷戾道:“你笑什么?” “笑你啊!”音盏抱起手,下巴一挑,虽然是抬头看他,气势却一点不弱,“怎么,今日说话不漏风,底气又回来了!连皇家的猎场都被你说成茅坑,这么赶着来拉s,吃坏肚子啦!” 这话说得不客气,言辞犀利,还使劲抽了对方一耳光。 翟家再强再狂,在这金陵城里能跨过皇上! 如果东皇苑是翟家的茅坑,那南慕皇算什么,茅坑管理者,这不仅侮辱人,简直大逆不道! 翟明霁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当然没那个意思,但对方强行扭曲了他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若传到南慕皇耳朵里,即便他不多想,恐怕也会对翟家生出几分嫌隙。 “明霁,你在外面胡闹我不想管,也懒得管,但记住,我要的是一个未来无限可能的高手,而不是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天才,你的一切都是翟家给你的,别做有损翟家的事……” 以上,是落水那日翟天临对他说的话。 翟天临其实很少管翟家的事,大多数都是翟绘出面,那日翟明霁被带回去后就发烧了,翟天临来看他,然后说了那样一段话。 翟明霁烧得稀里糊涂,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却清清楚楚记得他说的每个字,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话让他浑身颤怵,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脊背发寒。 后来,翟天临把雷云兽安排给他做骑兽,说是压惊,但翟明霁知道,翟家这位第一高手是想借这次东皇猎给顺承王府一个下马威,挫挫其威风。 他也打算好好表现,报那日的断牙落水之仇。 但没想到,一来就被对方抓住小辫子倒打一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动口不动手 “你胡说,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气急败坏的翟明霁,难得显露出这个年龄才有的孩子气,小脸气得发青,指着音盏道:“你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类似的话你以前说过吧。”音盏似笑非笑地说道:“结果好看的却是你自己,嗯,牙齿崩断糊一脸血的样子,挺适合你的。” 来风记着花燮说的不要生事,但对方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他被气得一时找不到词反驳,好在音盏伶牙俐齿,三两拨千斤的就调转了局面。 公子说过不要动手,现在只是动口,应该没问题吧。 音盏继续笑道:“哦对了,你落水的姿势也很好看啊,不愧是翟家的天才,掀起的水花老大了。” “你闭嘴!” 翟明霁在她风轻云淡、镇定自若的姿态下,更加血气上涌,暴躁如雷,强烈的情绪感染了身下的雷云兽,脑袋微晃,带着鼻息发出一声吼。 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附近的人只觉得耳膜一痛,身体都要被震得有些发木,心里骂娘的同时更加看不起翟明霁。 他就像个到处咬人的疯狗,有一天咬到钢板崩断牙,被压得死死的无力反抗,一边张牙舞爪地不服输,一边又借助外力替自己出头。 像个卑鄙无耻的跳梁小丑! 还天才呢,连人家顺承王府的一个下人都不如。 音盏手背在身后,冷冷看着翟明霁。 以为他会忍不住动手,但等了一会儿,这人气到浑身发抖也没动静,看来花燮说的没错,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翟家必然嘱咐过他不能轻易动手,免得落人口实惹皇上不快。 音盏嘴角翘起一抹讽意,指着他身下的雷云兽道:“就这种管不住嘴货色也好意思拉出来,趁早回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众人石化。 没听错吧,她说的是那只雷云兽? 虽然很多人对翟家的霸道心怀不满,但不得不说,雷云兽还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稀有、强大,整个南乐帝国恐怕也只拿得出这一头。 吼—— 似乎听懂了话里的嘲讽,雷云兽双目冷漠地看向她,发出一声怒吼。 与之前单纯的吼叫不同,这次直接有一股罡风从它口中发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迅速碾压过来。 噗通!噗通! 连着好几匹马都脚软跪了下去,惊惶不安地原地挣扎。 音盏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往后飞扬,却站得笔挺,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仿佛对面的庞然大物不是实力强悍的雷云兽,而是只龇牙咧嘴的小猫咪。 她连银星身上的威压都不当回事,又怎么会被这家伙吓唬住。 只是别人就没那么好受了,一个个捂着耳朵面色惨白,唯有来风还算镇静,只是手已经搭在腰间,一副随时动手的警戒之色。 “住手!” 负责守卫东皇苑的将领终于出声了,站出来扫了双方一眼,沉声道:“东皇苑门前休得放肆!” 守卫猎场的卫兵直属南慕皇,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不管是翟家还是顺承王府,在他们眼里都一样,没有相帮谁的意思,所以一直沉默地看戏。 直到雷云兽发威,那个将领怕引起骚乱,才不得不站出来制止。 音盏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动手。 翟明霁阴狠瞪了她一眼,连忙安抚身下的骑兽,毕烈也从马上下来,帮他一起平复雷云兽的怒气。 音盏转过身,对来风说道:“走吧,我们进去。” 后者放下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复杂情绪,最后什么都没说,让人将马牵起来,朝那名将领拱手道:“在下顺承王府来风,携手下押送猎兽,共六人,一兽。” 许是刚才音盏的表现太让人惊讶,例行登记时,卫兵看她的眼神似乎带了些别的意味,也没怎么检查,掀开车厢布帘看一眼就放行了。 直到音盏他们全部进入大门,后面的队伍也没动一下。 因为翟明霁还在,他不走,别人不敢动。 此刻,翟明霁脸色很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能在雷云兽的威压下还能面不改色,保持轻松的姿态,看来翟绘说的不错,能被花燮看重,又与白毛那种高手为伍的怎么会是常人! 但那又如何,等进了林子真正动起手来,他不信对方还能如此轻松面对。 那名将领看着后面排起的长队,又看了眼日头,皱眉道:“翟公子,时间不早了,您是现在入苑吗?” 翟明霁这才收回看着音盏背影的目光,恢复那副冷戾傲然的姿态,“进吧。” …… 东皇苑是建在一个山丘上,占地极广,里面被划分为林区、猎区和休息区三块区域。 从刚才的门进入后,左走是林区,中间通往猎区,右边则是休息区。 他们现在走的便是右手边方向,来风说要先在那里聚集,等人来齐了才开始。 音盏本来以为休息区会是花园之类的地方,没想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座宫殿,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穿过两侧为修剪的很平整的灌木石板路后,视野骤然开阔,出现了一片地势平缓的草地,绿油油的小草犹如地毯般铺展蔓延,其间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蜜蜂忙碌,蝴蝶蹁跹,草地延伸过去的尽头是片绵绵绿树,苍翠郁葱,映衬着蓝天白云,美得像一副画。 来风安排两人留下守着兽笼,然后带音盏几人去吃饭。 饭堂就在草地不远的地方,很多先到的人已经吃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以及满屋大汉的汗臭,混在一起挺反胃的,好些受不了那个味儿的人就捧着碗在院子里吃。 来风担心她不适应,特意解释道:“天气太热,人以多就难免会有些味道,一会儿我们也打出来吃吧。” 音盏点点头,她其实没有那么挑剔,以前在兽林的时候什么恶心事没遇过,尸堆里睡觉血污中吃饭都是常事,当生存放在首位时,脏啊臭的都顾不上了。 现在虽然不用再遭罪,但那份适应能力却保留了下来,有条件就享受,没条件的话她也不会抱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执着的人 来风带着他们进了屋,从靠边的箩筐中拿起几个大碗,挨个分给他们,“米饭在蒸子里,菜在那边,要吃什么自己盛,不够可以再添。” 音盏拿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添了饭,来到屋子里面。 那里有一排炒好的用大盆装着的菜,正好厨师端出盆还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她赶紧打了一勺,又选了几个看着还不错的小菜。 这里的饭菜专门供给下人,像翟明霁这样的主子则另有用膳的地方,吃的肯定要更好。 音盏心想,也不知道花燮在宫里吃些什么,肯定是些特别名贵的山珍海味吧!毕竟皇上寿辰,吃的一定比往常好。 随后,她和来风几个自己人去到院中,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吃饭。 天气太热了,音盏本来没什么食欲,但见几人都在大快朵颐,碗里的饭菜似乎也变得诱人起来。 “你得多吃点。”来风道:“毕竟一会儿要参赛,没力气怎么跑。” 音盏:“我为什么要跑?” 来风:“我看翟明霁来者不善,虽然你不一定会遇着雷云兽,但万一碰上,难道不跑?” “不跑。”音盏道:“碰上了更好,看我不敲断它的牙,敢对我吼!哼!” 来风一噎。 旁边两人也是齐齐一噎。 那可是雷云兽啊! 别看刚才被翟明霁乖乖骑在身下,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庞大的身躯就会变得异常灵活,几乎不可能近身,更别提敲碎它的牙了,而且此兽攻击范围广,杀伤力大,战斗过后,方圆百里往往都是一片狼藉,焦土遍地。 面对这种大杀器,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跑,无论如何翟家都会留到最后,何必浪费时间在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上呢。 音盏知道几人不相信自己的话,也没有解释,专心吃着碗里的饭。 这一沉默,就听到身后走廊里传来的说话声。 “哎,你们看,那人又要进去打饭了。” “我的天,他这都第八碗了吧,也太能吃了!” 音盏闻言,不由抬头看过去,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拿着空碗朝饭堂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口中那个特别能吃的人。 片刻后,那人端着堆得满满的一碗饭菜走了出来,靠在墙角开始埋头大吃。 别人都是三五成群结伴吃饭,这人却独自一人,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衣着也不像是哪家的随行人员,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能吃。 除了银星这样的特例,音盏还是第一次见人类这么能吃,不由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此人模样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时,后方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也不知垣殿下怎么想的,居然派了他参赛,除了能吃,真看不出有什么优点。” 垣殿下? 音盏眉头一动,是说大皇子南慕垣吧。 “是啊,修炼出灵元却不会法术,这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说的轻松,换普通人敢参赛?敢去驯服那只犀角兽?至少此人有勇气……” “什么勇气,那是傻好吧!至今都没能驯服那只犀角兽,别说并肩作战了,能在它面前活下来都困难。” “是啊是啊,我亲耳听垣殿下说,如果不能赢得比赛就要了他的命,你们说何必呢,这不是赶着送死嘛。” …… 音盏忽然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那人。 万兽楼拍卖那日,此人参与了犀角兽的竞拍,最先叫出三枚灵石,可惜后面拿不出更多的灵石,错失了机会。 其实音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只是对那脸浓密的络腮胡有印象,南乐帝国的百姓以清秀白皙为美,很少有人留这样的胡子,所以在听了后面的话后,她立即联想到此人。 当时他看向犀角兽那中强烈的渴望和征服欲,让音盏印象也挺深刻的,没想到此人现在成了大皇子的手下。 难道是为了挑战驯服那只犀角兽?如果是的话,那还真够执着的。 吃完饭后,又等了半个时辰,宫里的皇亲贵胄终于姗姗来迟。 来风让其余人留下,带着音盏前去和花燮汇合。 东皇猎是一场比试,更是一场游戏。 有人需要搏命,有人却只需坐在高高的殿台上,喝着茶吃着点心,悠哉地看戏。 音盏跟着来到一处地势拔高的宫殿,白玉台阶迂回往上,两侧围栏上装着各式各样的兽形壁灯,与周围的奇花异草形成呼应,耳边是呼啸吹过的风声,往下看就能感觉到明显的高度。 台阶最上方是座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殿,里面人影重重,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女们穿梭期间,削果倒茶,衣带飘飘,欢声笑语,气氛好不热闹。 音盏一进门,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太子南慕痕。 身着绣着金霞纹的紫色锦袍,头束金冠,腰缠玉带,正侧头听八公主南慕瑶说着什么,俊朗的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半晌才缓缓摇头,示意她回去坐好。 见他不同意,南慕瑶使性子地跺了下脚,转身走了。 南慕痕头疼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就看见入殿的两人,目光从前面的来风移到音盏身上,见她也在看自己,于是微微一笑,自然地转移视线和别人说起话来。 来风见她忽然停下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音盏收回目光,随口说道:“人好多啊。” 来风认同的点头,“是啊,今年参加的人似乎比往年都要多。” 但东皇猎不是想参加就能参加的,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可以来,也就是说,今年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特意邀请了更多的人参加,是为了图热闹,还是别有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眼望去,大殿里大约有着百来人,看似热闹融洽,其实泾渭分明。 以太子为首的皇亲贵胄在最里面,彼此间说着话,姿态最为随意; 接下来便是翟明霁、左相爱子、李太傅之孙等朝廷重臣的家属,于上可以和皇子们打成一片,于下又能同其他人谈笑风生,可谓是最忙的一群人; 剩下的人在金陵也是有身份地位的,只是没那么显赫,在这种场合下难免有些拘谨局促,说话也不敢大声,只是神色间难掩兴奋期待,哪怕是来凑数的,这样的场面也难得一见,回去可以吹嘘一年。 ------题外话------ 今天刷微博才发现有个演员叫翟天临……额(⊙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娶谁,你吗! 音盏跟着来风从人群后面往里走,不等走到花燮身边,就听南慕嫣笑着问道:“听闻花哥哥近些日子一直在寻找猎兽,不知道找到合适的没有?” 花燮一袭红衣,慵懒地歪坐在一旁,手搭着膝盖,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没有,七公主会把自己的猎兽让出来?” 平日他嫌束发扯得头皮疼,总是随意的披着或者松松用发绳系上,唯有正式场合才会束发戴冠,两鬓的发丝被整齐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侧颜,肌肤如玉,五官俊美,深邃的墨瞳仿佛一泷泛着涟漪的泉水,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收拢,眸光凝聚,给人一种神情对视的错觉。 南慕嫣对着的正好是没有面具遮掩那面,当即看得怔住,没有回话。 花燮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瞥过目光,缓缓道:“既然不愿意,以后这种没营养的搭话就免了吧。” 南慕嫣这才回神,俏脸顿时染上红晕,又因为他的误会有着着急,“不是的,花哥哥误会了,嫣儿没有不愿意,如果你……” “算了。”花燮打断她的解释,回头看见赶过来的来风和音盏,嘴角的弧度便加深了几分,不过这次是笑来着,“我有最好的。” 最好的? 南慕嫣不由惊讶,听说花燮走访了金陵各大兽场,最后也没买到满意的猎兽……莫非情报有误,还是他新得了个厉害的家伙? 接着想起他刚才的拒绝,心里一阵失落。 刚才她想说的是——如果你想要,我愿意让出自己的猎兽。 哪怕,这会让她不得不放弃今日的计划…… 来风带着音盏走到花燮身边,拱手道:“属下来迟,让公子久等了。” 音盏忍不住翻白眼,“久等的是我们好不好,外面又热又晒,他们慢吞吞的来,坐在这里好吃好喝被人伺候,别提多舒服了。” 来风面色一僵,忍不住给她使眼色。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也不能直接这样说出来啊。 旁边的南慕嫣也是一怔,漂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惊疑朝她看去。 花燮倒是习惯了某人的胆大妄为,哼了一声,道:“有本事你也做主子,就能不用风吹日晒,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音盏撇撇嘴,扫了眼案桌上的东西,上面摆放的都是些茶果点心,做得精致诱人,和他们之前吃的大锅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顿时有些心气不顺,道:“我倒是想,你教我啊。” “那还不简单!”花燮朝她勾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 音盏对他动不动就勾手说悄悄话的怪癖无语了,心里一点不想配合,身体却已经凑了过去,等反应过来对方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靠! 这都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她是被鬼附身了吗! 音盏脸皮一抖,顿时想抽身离开,但——凑也凑了,还是先听听他的高见吧。 “说吧,你有什么好办法啊。” 花燮对她召之即来的反应很满意,看着面前这张放大了看也依旧平淡无奇的脸,心里不由吐槽一番,然后道:“靠颜值你是没戏了,唯一能靠的只有实力,也就是说,完成任务是你出人头地的唯一办法,得到本公子的认可,你才能当上主子、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音盏无语了。 糟心地瞪了他一眼,嗤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全是废话!迎娶白什么美,走上人生巅峰,呵,娶谁,你吗!” 花燮面色僵住,心道谢谢你把我划为白富美,但本人是高富帅好么!还有谁要你娶,再怎么也该是你嫁给——啊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心烦意乱地挥手道:“得得得,不娶就不娶,你永远别想当主子!” 音盏哼了一声,站直身,心道什么破主子还要娶那谁,她才不要当呢。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来风眼观鼻口观心当没看见,南慕嫣却是越看越吃惊,从上次宫宴就看出花燮对这随从不错,但眼下来看,两人关系何止不错,根本就是亲密了。 哪个随从敢对自己主子翻白眼,就是跟从花燮最久的来风也不敢如此放肆,可这人不仅做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花燮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吃瘪的郁闷模样。 这让她不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音盏身上,想看出此人到底有何独特之处,能让花小王爷如此看重。 “易之,你觉得如何?” 主位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花燮的思绪,抬头就见南慕痕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满脸期待和跃跃欲试的期待。 什么如何? 满脑子想着刚才娶不娶的问题,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我没注意听。” 众人齐齐一僵。 别人走神都得费尽心思找个合适的借口,生怕失了礼数惹人不快,他倒是直接了当一点不含糊,还让人家太子再说一遍。 不愧是花小王爷。 南慕痕也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道:“刚才大皇兄说今年人多热闹,难得易之也参加了,不如添个彩头,给比试增加点趣味性。”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笑着道:“在这金陵城中,最会玩儿的恐怕就数你了,所以本殿想问你可有什么好点子?” 花燮眸光微闪。 彩头是南慕垣提出来的,按理来说太子会顺着话问有什么好点子,可他偏偏没有,反而问了自己。 如此一来,不仅明里暗里驳了南慕垣的面子,还把自己推出来挡箭,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再看坐在对面的南慕垣,看向他的目光果然透着几分寒意。 花燮微微勾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光比试确实没什么意思,咱们在这儿也看不到现场,易之觉得大皇兄的提议很好,就不知道这彩头要如何添?” 说完看向南慕垣。 后者刚因为被无视而阴沉下来的脸色缓和几分,从怀里摸出块翠绿通透的玉饰,道:“既然是比试,自然得论输赢,此物乃是出自凌云庄的灵玉,若有人准确猜出最终胜出者,此玉就归他了!” 说完,捏着系绳松开玉饰,好让众人看得更清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音盏也睁大眼睛看去,见那玉的造型是双鱼戏珠,雕刻得栩栩如生,质地细腻温润,色泽通透,尤其中间那颗珠子的翠色浓得仿佛要溢出来,恍惚间,给人一种双鱼真的在游动的错觉。 听闻凌云庄的玉石天下第一,他们有着最大的玉脉和最好的雕刻师傅,并且掌握着一套温养玉石的秘术,出手的玉石不仅造型精美,品质也非常好,偶尔也会拿出难得一见的灵玉拍卖,惹得无数人趋之若鹜,竞相出价。 南慕垣贵为一国皇子,拥有灵玉不足为奇,此番拿出来做彩头,当即引得不少人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花燮倒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道:“大皇兄,不是我泼你冷水,在场这么多人,万一猜中胜出者的不止一人,你这灵玉要怎么分?” 众人一怔,不由点头附和。 是啊,如果同时有两个人猜中胜出者,难道要把玉佩一分为二?三个人又怎么办? 南慕垣皱起眉头,道:“那你说该如何?” 花燮道:“既然要添彩头,押输押赢都一样,不如直接猜被淘汰的人是谁,比如第一个被淘汰的人、第十个被淘汰的人……以此类推,在等待最终结果出炉时,在场的人都不会无聊,可以进行第一轮,第二轮的赌注,最后谁猜对的次数最多,那大皇兄的灵玉就归谁。” 向来赌局都是以胜者为筹码,押输的一方倒是鲜少听说。 南慕痕也来了兴趣,道:“听着有趣,你且详细说说。” 花燮道:“比试开始后,指定被淘汰的是第几人,大家各自在纸上写下猜测的目标,等结果出来,猜对的人赢,没猜对的人就输。” 南慕垣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他要的是众人对胜者的关注,而不是去猜谁被淘汰这种无聊的把戏,可太子已经说了有趣,他不好直接反驳,只能冷着脸道:“那猜对如何,猜错又如何?” 花燮:“猜对,那就对了呗,不过,猜错的话会有惩罚,比如——” 他忽然笑了,勾起的嘴角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邪恶,看得众人浑身一个激灵,齐齐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音盏站在后面,看不到花燮此刻的表情,但能从其他人逐渐僵硬的笑容中感受到气氛的凝滞,不由也好奇起来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花燮:“猜错的人可以有两个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择前者,那就必须保证真实不掺假地回答别人提出的问题,选择后者,无论对方要求做什么都得照做。” 南慕瑶更加兴奋了,“什么问题都行吗?” “当然,只要有人敢问。”花燮笑容慵懒,道:“若不想回答,还可以选择大冒险。” 南慕嫣看着那张妖冶魅惑的脸,心里一动,道:“那题目由谁出呢?” 花燮:“这个随意,想问问题的自己主动,没有想问的随便罚他喝杯酒也行。” 弄清楚游戏规则,众人都被勾起兴趣,纷纷表示愿意参加。 南慕痕本来就觉得有趣,当然不会扫众人的兴,笑眯眯地表示同意。 南慕垣此刻肠子都晦青了,本想借机让众人注意到自己,谁知意图没达成,还莫名其妙贡献出一块灵玉。 该死的! 又是他搅了自己好事! 他阴沉沉的扫了眼花燮,目光缓缓移向他身后的音盏。 根据情报,代表花燮参加猎试的便是此人。 既然花小王爷对淘汰那么感兴趣,那自己就成全他吧,一会儿吩咐手下进了林子就下手—— 想到这儿,南慕垣脸上不由浮现出冷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花燮被淘汰时的表情了…… 音盏抬头。 她感觉到一股很明显的敌意,看方向应该出自于大皇子南慕垣。 对方与她无冤无仇,那么这股敌意自然是冲花燮而来。 额,一会儿就开始猎试,看样子对方会趁机下狠手,她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林子很大。”花燮忽然转头看向她,道:“不一定会碰到,即便碰到,你也别恋战,正事要紧。” 音盏开始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听到后面才发现对方担心的是那件事,顿时没好气道:“我知道,不用你教。” “那就好。”花燮收回目光,没什么诚意地说道:“等你凯旋归来,本公子请你吃饭。” 音盏哼了一声,提要求道:“我要去花满楼。” “准了。” 接下来。 进入猎试前的最后准备。 侍卫将大殿另一边的四扇门同时推开,光线骤亮,新鲜空气随风涌入。 众人纷纷起身朝外走去。 大殿外是个宽阔的平台,悬于高地边沿,下方是平缓起伏的草坪,犹如地毯一般往外延伸,再远处是绿意盎然的林海,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吼—— 各式各样的兽吼声充斥在草地上空,震耳欲聋,平台颤动,一些首次参加东皇猎的人从未见过这个阵势,被惊得脸色发白,不断往后退。 花燮站在平台边沿,红衣飘逸,神情淡然,面对呼啸而来的兽吼恍若不觉,目光在车笼间搜索着什么。 “易之。”身旁的南慕痕突然说道:“这次你突然决定参赛,是有什么原因吗?” 花燮没有看他,直接回答,“是。” 南慕痕眼眸微闪,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笑着问道:“为什么?” 花燮终于在视野中捕捉到想看的人,嘴角微微扬起个弧度,道:“因为……我好久没出手了。” 南慕痕眸光微凝,偏头看向他,等着下文。 “太久了。”花燮手指轻轻扣在面具上,视线微偏,嘴角的笑意转为嘲讽,“以致什么人都敢到花府撒野,连先皇亲封的顺承王也不放在眼里。” 南慕痕再次将视线投朝下,这次看到的是那只高大威猛的雷云兽,作为场上唯一没有关在笼中的凶兽,可谓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翟明霁的事,为兄也听说了。”南慕痕缓缓道:“翟家对他这个天才确实太过骄纵,才让他养成如今这种眼高于顶,自大狂妄的性格,能被人挫一挫锐气,我认为是好事。” 花燮道:“这话你应该同翟绘去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小动作 “我说过。”南慕痕道:“可他不听。” 花燮笑了起来,俊美妖冶的脸上带上神色莫测的玩味,“太子皇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翟家与皇后关系密切,一直是坚定的太子党,可以说与南慕痕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翟明霁被银星痛扁落水,翟绘上门威胁未果,双方撕破脸,一场对峙在所难免。 南慕痕却在这种时候对他说这些,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南慕痕看着远方,缓缓道:“就像现在的翟家……所以,今日即便有雷云兽,他们也赢不了。” 花燮瞳仁微缩。 虽然南慕痕说的是翟家,但他却觉得对方是在说给自己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要想不被风摧,就不要冒头。 这是劝慰,也是警告。 他勾起唇,缓缓笑了,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翻倍还之。” 南慕痕看了他一眼,笑笑,没再说话。 另一边。 七皇子趴在围栏上,半个身子往外够,看见其中一辆车的布罩被掀起后,睁大眼睛兴奋道:“啊那个——是犀角兽!大皇兄!大皇兄!是你在万兽楼拍下的那只吧!好大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角!” 南慕垣对这个和自己一样没有传承水系血脉的皇弟并无特别好感,平日也是爱搭不理,但此刻听他夸自己的猎兽,多少还是有些受用,道:“犀角兽高傲倔强,为了不被活捉甚至会自断兽角,至死方休,活着的犀角兽都少见,更别提这样成年的,在我们南乐帝国可是独此一份。” 七皇子听得两眼放光,又使劲夸了两句。 南慕垣正得意着,就听南慕瑶道:“犀角兽是很厉害,可惜啊,听说大皇兄的人到现在都没能驯服此兽,一会儿要是发狂失控,照规矩得被现场击毙的。” 仿佛印证她的话似的,下方的犀角兽忽然发出阵阵怒吼,用尖锐的兽角不断撞击着笼子,引得周围凶兽或因害怕瑟瑟发抖,或因受到挑衅咆哮不止。 南慕垣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看着下方不断徘徊在笼边的手下,忍不住怒道:“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啊!” 可惜他的声音被风一吹,完全淹没在兽吼中。 那人根本没听到,神色凝重地徘徊在笼边,手里握着光标,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 作为皇室猎场,东皇苑本来就散养着不少兽种,参赛人员进入林中后,除了要面对参赛猎兽,还得应对原住兽群,不过攻击原住兽是无效的,只有杀死参赛猎兽才能减少竞争对手赢得胜利。 为了区分原住兽和猎兽,需要在猎试前往猎兽身上装上光标,此物乃一对,按照身份对应编了号,一个装在猎兽身上,另一个留在大殿。 一旦猎兽失去生命迹象,身上的光标就会黯淡下来,留在大殿的对应光标也会变黯,这样一来,即便不在现场,皇亲贵胄们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谁的猎兽被杀死而淘汰。 音盏穿过排排车笼,寻找着即将并肩作战的狐狸。 也不知这队伍是怎么排的,连着看了好几排都没找到,路过关着犀角兽的巨笼时,还被巨大的吼声震得耳膜生疼,不得不运起灵元护在双耳。 她抬手按着太阳穴,不悦地瞥向那大家伙,顺带看到了之前在饭堂见到的魁梧大汉。 此人手里捏着光标,试图接近铁笼,但每次才靠过去,犀角兽就愤怒地撞击笼子,吼声震耳,掀起的罡风卷得附近草皮都被掀了起来。 光标射出的有效距离是一丈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无法顺利留下标记,但那人每次走到两丈范围就被罡风攻击,靠着极大的毅力才稳住身子,艰难前行,然后脚下的地皮被吹飞,人也跟着往后退。 音盏看得直摇头,犀角兽的性情高傲,容不得任何存在踏入自己领地,发现了就是你死我活至死方休,同样的也不愿意被它认为的“弱小”近身,对骄傲地犀角兽而言,被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近身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耻辱。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给它送饭的宫人会被吼声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气绝。 看着再次被吹走的魁梧大汉,音盏心道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吗,非要正面硬扛,这猎试还没开始,力气都要耗光了。 真是颗榆木脑袋! 收回视线,她继续寻找,终于在外围找到了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小小车笼。 左边离着数十丈的距离的是高傲冷漠地雷云兽,毕烈站在旁边,显然已经完成了光标安放,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静静等在一旁。 看见音盏过来,雷云兽比车斗还大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仿佛铁锤般的尾巴擦着地面轻轻一扫,原本随风摇曳的青草瞬间匍匐倒地,同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顺着草地蔓延过来,空气中发出呲呲嚓嚓的细流声,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看台上。 花燮看向翟明霁,语气嘲讽中带着一丝冷意,“按照东皇猎的规矩,进林才能动手,翟家这么迫不及待,是有多想赢!” 今日翟明霁特别安静,先前在大殿内就没说几句话,出来后就一直盯着下方,神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此刻听花燮明嘲暗讽,稍显稚嫩的小脸歪歪一偏,露出个古怪的笑容,道:“花公子说的什么,明霁听不懂啊。” 雷云兽刚才的动作,看台上的人并非每个人都注意到,即便瞧见草地匍匐,修为不到也感受不出什么,还以为是风吹的而已。 花燮讥讽地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而密切关注着下方的动静。 草地不断伏倒,像海浪一般朝着音盏所在的方向延伸过来。 呲呲嚓嚓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音盏眼眸微凝,冷冷瞥了眼前神色自若仿佛完全不知情的毕烈,手腕轻抖,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丝线从指尖垂落,直直落在脚下地面。 ------题外话------ 最近沉迷镇魂无心码字,存稿没了,5555~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她要走,我不拦 伏草继续蔓延,仿佛被一股看不看的力量推动着,越来越近,甚至前面还未匍匐的青草都开始颤抖,全部诡异的弯朝音盏,簌簌颤抖。 脚面传来一股奇异的触觉,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撩拨着。 如果不是音盏对雷电之力很熟悉,说不定就会忽视这如微风拂面的细节,等中招后再反应就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会像牛皮糖似的紧紧禁锢她,将她钉在原地难以挣脱,一旦反应不及,还会出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这样的反应。 众目睽睽下露出如此丑态,即便不致命,也能让人羞愤而死,还丢了花燮的脸—— 音盏不由偏头,看台之上,一眼就能锁定那道绯色如火的身影。 宛若云霞的锦缎云袖随风轻曳,青丝轻拂着莹白色的面具,露出的半张容颜绝代无双,慵懒地站在看台上,即便身边的人是尊贵如一国储君,依旧掩不了其风华,锋芒耀眼,灼灼其华。 音盏微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她发现了一件无比诡异又郁闷的事实——比起自己出糗,她更不愿意花燮因此被人笑话。 这人就该一副高高在上、肆意轻狂的姿态,如果他被人笑话了,那她这个经常被打击的人算什么,岂不是成了被笑话的最底层,什么阿猫阿狗都凌驾在她头上。 不行! 绝对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音盏眼底迸出一抹冷意,心念微动,将空间之力附着在丝线上,逆着青草伏地的方向而去。 只见脚边的青草猛地一抖,从弯腰的姿态恢复直力,然后哗啦哗啦,一波接一波。 原本怎么倒下去的青草,仿佛时光倒回一般又重新直了起来,呲呲嚓嚓的电流声也如潮水倒退般远去。 毕烈瞳仁猛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忽觉得右脚被什么轻轻缠上,刚低头就浑身猛颤,整个人就不受控的哆嗦起来。 别说毕烈没察觉,就连看台上一直密切关注着音盏的花燮都没看出问题。 匍匐的草丛中蕴含着力量,他能感觉出来,却没法提醒,一来是离得远,声音根本传不到,二来他对音盏有信心,她应该能应付。 只是这女人有时候精明,有时又笨得厉害,也不知今日智商在不在线。 花燮眸光微深,双手背在身后,看似轻松淡定,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不由攥紧。 直到—— 青草重立,毕烈莫名其妙开始抽搐。 花燮蓦地松了口气,嘴角不由往上牵起,笑容潋滟。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人! 虽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今日显然智商在线,而且反击得极其漂亮。 再看翟明霁,脸上的阴险得意被出乎意料的一幕惊得迅速溃散。 这毕烈是怎么回事!让他碰面就直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怎么中招的反而是他! 看台上其他人也看见了这一幕,当即议论起来。 “你们看那边,那个人他怎么了?抽得好厉害!” “咦?那不是翟家的——咳,莫非是身体不适?” “我听说有种病叫羊癫疯,发作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翟明霁脸色愈发阴沉起来,要不是隔着距离没法发作,他恨不得上前甩毕烈两大耳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翟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别人看不出来毕烈怎么回事,作为雷系修者的翟明霁却非常清楚,他是被电了。 只是翟明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看着雷云兽挥了尾巴,青草倒伏,本该电到的花燮的手下,但人家现在还好好站着,中招的反而是毕烈。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翟明霁目光阴鸷地看着下方的音盏。 难怪翟天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而是借东皇猎这个机会试探其实力,果然,此人还真是不简单,不动声色地就让毕烈吃了瘪。 “易之,你那手下真是深藏不露啊。”南慕痕说道。 花燮笑了,“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一次。” 南慕痕摇头,微微笑道:“上次我说他不错,现在看来岂止不错,若非跟了你,为兄一定会想办法要过来。” 花燮唇角抿起,再松开,语气淡淡的,道:“如果她要走,本公子不会拦,但如果有人要抢,那本公子绝对不会放。” 南慕痕看着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心里微讶,忍不住出口试探道:“这么说,只要他愿意跟本殿下,易之你是不会阻拦的?” 花燮微怔,如墨的眸子微微收缩,睫毛轻颤了一下。 如果她要走,他会阻拦吗? ……不会吧。 如果今日顺利的话,她帮自己拿到那个东西,两不相欠,各自安好,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呢。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看着下方在庞然大物的衬托下显得特别娇小的少女,花燮深呼吸一口气,道:“如果你有本事让她跟你走,我绝不阻拦。” 南慕痕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拍了拍花燮的肩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为兄不会的。” 花燮的身子因为他拍肩的动作微僵,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青草震动,兽吼不绝。 一些已经安放好光标的兽,被人带着朝林子走去。 按照规定,在草地上不得互相攻击,只有全部入林后才会敲响钟声,猎试开始。 一些动作快的人安好光标后就带着猎兽提前入林,寻找适合躲藏或者攻击的地方。 在钟声响起之前,如果猎兽产生攻击没有及时停下,就会被官兵联手绞杀,也代表着主人失去这次猎试资格,所以前进的队伍都很有默契地离得很远,反正草地足够大,分散开前后走的话,还是能控制局面的。 下方的人都在各自专注与猎兽间的配合,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到音盏这边的动静。 她的武器本来就是雷电属性,可收可放,加上空间之力的附着,落地后就吸收了草丛中的电流,然后尽数释放在始作俑者毕烈身上。 当看着对方抽搐倒地后,音盏若无其事地收回丝线,朝着自家车笼走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出发进林 罩布一揭开,只见狐狸埋着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个毛茸茸的红色团子。 音盏拍了拍了笼子,道:“醒醒,要开始了。” 狐狸将脑袋从毛茸茸中拔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音盏,【嘤嘤嘤——人家怕怕,不想去。】 不知道是不是恐惧有助于消化,早上还圆鼓鼓的肚子,这会儿已经扁了下去,缩成一团的样子真是可怜、弱小、无助。 可惜某人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现在说这个晚了。”音盏晃了晃手上的光标,道:“头伸过来。” 狐狸:【那是什么?】 音盏:“标记,别人看见了才好动手。” 狐狸:【……】 【我不要弄这个。】 音盏:“不行,只有放你身上,上面的光标才会点亮,不然老花就等于放弃比赛。” 狐狸:【那就放弃呗。】 音盏:“你确定?那下次他要剥你的皮给王妃做毛领我可没办法给你求情了。” 狐狸:【……】 【那能别弄头上吗,找个隐秘的地方。】 音盏:“别废话!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将光标对着它拍过去。 狐狸抱着脑袋撅尾巴一扭,只见一道明晃晃的亮光快速划过,落在了它——屁股上。 与此同时,看台边上写着编号和名字的墙上,写着“花”这个名字的编号亮了起来。 南慕瑶努力睁大眼看着下方那个小得过分的笼子,好奇道:“花花,你的猎兽是个什么,好小一只啊!” 虽然猎兽的实力强弱并不以大小为衡量,但除了一些凑数的猎兽,皇子公主们拿出手的猎兽都个头不小,首先看着有气势,有面子,其次,个头小又实力强的猎兽非常不好找,大多是以速度和用毒为主,难以驯服,容易反噬,并不适合参赛。 所以当顺承王府的车笼被掀开后,众人看着那个小巧玲珑的红色身影,目光都有些古怪。 “哈哈,那不是火狐吗!”翟明霁突然放声笑道:“这玩意儿有次我一箭射中了两只,弱得很!” 因为离得有些远,很多人没能看清笼中小兽模样,听了他的话又定睛看去,都觉得那红色身影还真是火狐。 南慕痕盯着车笼仔细看了半晌,又瞥了眼神情自若的花燮,眸底闪过丝丝难以捉摸的幽光,没有开口说什么。 南慕嫣美目中也透着惊讶,即便花燮找不到合适的猎兽,也不该用只狐狸充数啊,难道他只是想随便参与一下,并不想赢。 “花哥哥。”她问:“那真的是火狐吗?” “啊!”南慕瑶也有些急了,“花花,你不会真派了只狐狸吧,那不是输定了。” 南慕垣也跟着起哄,“即便那日你没拍到犀角兽也不能自暴自弃啊,和大皇兄说一声,保证能借给你只比这狐狸强百倍的猎兽。” 花燮其实对蠢狐狸没什么信心,但音盏一直坚持,索性随她去,反正只要东西拿到手就行。 此刻听着周围人质疑,花燮却又不高兴了。 “没听过一句话吗,浓缩的都是精华,我家狐狸虽然个子小,可实力强,瞧不起它的还是等猎试结束后再发言吧,免得到时打脸难看,” 见他姿态轻松,语气笃定,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火狐确实弱,但架不住是花府公子出手的狐狸啊,天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的反转,还是乖乖闭嘴等结果吧。 下方。 狐狸将头埋在两爪间,无颜面对自己亮闪闪的屁股。 音盏清咳一声,挪开视线,道:“走吧,时间有限。” 她将笼子打开,从里面将狐狸拽了出来,“嫌丢人就快点走,不然所有人都看见你发光的屁股了。” 【嘤嘤嘤——】 狐狸委屈巴巴地低着脑袋,将尾巴蜷起来遮着屁股,扭扭捏捏地跟在旁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音盏懒得管它过剩的羞耻心,偏头朝右侧看去。 原本待在那儿的车笼已经往林子方向行驶去,透过车笼缝隙,能看到里面关着只褐色皮毛的大家伙。 音盏鼻尖动了动,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一股并不好闻的独特气息。 好像……是赤地熊。 和犀角兽一样属于土系灵兽,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攻击力都不相上下,强强相遇,必然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音盏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的犀角兽,见大个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搞定了光标,正赶着车笼往前走。 她收回视线,眸光微转,远远的瞥了眼看台。 这赤地熊,似乎是专门为对付犀角兽而准备的。 能在南慕垣拍下犀角兽到东皇猎开始这段时间弄来一只同级别灵兽,如此手段和魄力,应该是太子南慕痕吧。 不过,大皇子无法修炼,再有野心也威胁不到太子,那么南慕痕弄来这头赤地熊,应该不是单纯打击南慕垣,而是为了获得胜利。 皇上今年到底会拿出什么作为赏赐?让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拼。 音盏眨了眨眼睛,心想花燮不会也想得到那个最终赏赐吧? 算了,那是他的事。 至于自己,只需要帮他把那个东西拿到手,之前的人情就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走吧。” 招呼狐狸跟上,一人一狐直接弃车朝着林子走去。 午后炎热。 看台虽有遮凉的顶,但一直看着外面眼睛也受不了,待所有猎兽都出发后,众人回到清凉的大殿休息,喝茶聊天。 钟声响起,回荡在东皇苑上空。 一场血腥的厮杀正式开始。 别处怎样不清楚,此刻的音盏倒是挺悠哉的。 自从五岁那年闯入混沌之森,她和阿银以兽为伴,在林中生活了十年之久。 森林,对她而言就像家一般熟悉。 什么植物有毒,什么果实能吃,毒虫蛇蚁喜欢在哪里出没,树上的爪印出自何种野兽,地上的脚印和粪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些她都非常擅长,一入林就像鱼儿游进大海,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狐狸被人伺候了一段日子,再次回到这种危机四伏的林子,明显有些不适应,一直紧张地竖着耳朵保持警戒,片刻不敢松懈。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不找地方躲吗?】 “不躲,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音盏进到林子后,就把花燮给她的地图拿了出来,一边研究一边走。 “按照标注我们得往西边走,那里有片石林,花燮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双刃血螳和黑甲蜥 【石林?】 狐狸:【有多远?】 “不远,用走的话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走一个时辰!那还叫不远?】 “不然怎么办,我倒是可以提速,你跟得上吗?” 【别别!千万别抛下我!】 狐狸猛地蹿到她脚下,差点把音盏绊倒。 “过去点,你这样我怎么走路啊。”音盏无语道。 狐狸往边上挪了一步,依旧擦着她的步子走,这样遇到危险时才能及时抱大腿。 前进了一段路后,音盏道:“奇怪,我们走的方向虽然偏,也不至于一个人都遇不上吧。” 狐狸翻了个白眼,当然是遇不到才好,遇到了就是一场大战,它宁愿一路都遇不到人。 正想着,忽然双耳一颤。 左侧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 不是吧! 它怨念地看向音盏,后者也停了下来,看着那个方向,神色有些哭笑不得。 刚说完遇不到人,这边就有了动静,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吧! 【听方向是朝我们这边来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狐狸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怎么办?都怪你乌鸦嘴!】 音盏挑挑眉,道:“管他呢,我们走自己的。” 时间有限,她可不想浪费在这里,万一没拿到东西,还不知道花燮怎么损自己呢。 【可是……】 狐狸看了眼那个方向,想说什么,但见音盏已经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立即慌慌张张追上去。 走了几步,后方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伴随着灌木和枝叶折断的声音,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群鸟惊飞,呼啸而过的风中带来一股难闻的腥臭。 狐狸猛地打了个激灵,惊恐地挨紧音盏,【来了!朝我们过来了!】 音盏抬脚将踏拨到一边,道:“你好歹也是灵兽,怎么这么没出息!” 狐狸哭丧着脸道:【人家是在一个小山村附近长大的,那里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凶兽,最可怕的就是村长家的大黄,差点把我尾巴给咬掉了。】 音盏;“大黄是什么?” 狐狸委屈巴巴,【是只特别凶的狗。】 音盏:“……” 她用“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灵兽”的眼神看着狐狸,嫌弃道:“你的狐火是用来装饰的?危险时喷啊!” 【其实……】狐狸低垂着脑袋,特别不好意思,【人家的狐火,不是每次都能用出来】 音盏:“……” 对灵兽而言,这不该是种族天赋么!还带不灵验的?也是服了! 就在这时,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响,一道劲风从远处呼啸而来。 音盏面色一变,顾不得吐槽狐狸,伸手将其捞起,足尖轻点,拔地而起,火速后退。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木轰然倒落,砸中附近的树木,起了连锁反应,一棵接一棵倒下,最后那棵树冠砸下来的地方,赫然是她刚才和狐狸说话的位置。 音盏体内运转着灵元,腾空踏步,跃上附近一块嶙峋的山石,将狐狸放下,这才凝目看去。 只见满地狼藉的那头,出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血红身影。 那是个长得很像螳螂的东西,个头足有马车那么大,浑身血红,三角形脑袋、细长的身体,强壮的后肢和犹如双刃刀一般锋锐的扁平前肢。 双刃血螳! 虽非妖兽,但那双“带锯齿的大刀”极为锋锐,能轻易砍断两人环抱的大树,而且动作敏捷,弹跳力惊人,速度加上“大刀”的威力,攻击加倍,不容易对付。 音盏目光偏移,看向后面。 被双刃血螳拦住的是头黑甲蜥,全身被漆黑的颗粒感的鳞片包裹,头顶长着数圈钢刺般的骨鳞,四肢比一般蜥蜴要长,强壮有力,但此刻却鲜血淋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笔直、利索。 一看就知道出自双刃血螳的“大刀”。 “说好的结盟走到最后,为什么偷袭我!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一道气愤、不甘的声音从黑甲蜥身上传出。 音盏这才注意到蜥背上有个人,似乎也受了伤,说话声音中气不足,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出手,被淘汰出局的就是我们双方。” 另一道声音从倒地的树木后传出来,音盏站的位置看不到人,但不难猜出此人应该是双刃血螳的伙伴。 两人既已结盟,本该互相扶持共同抗敌,不知为何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起来。 难怪来风说进了林子后不仅需要提防凶兽,更要小心人。 人心难测。 比起正面攻击的敌人,背后插刀的“朋友”更可怕。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音盏不准备掺和,打算趁机离开。 然而这时那人又说了一句话—— “雷云兽出手的话,不仅两兽要死,你我二人都未必能活命,不如按照毕烈所说,决出胜负,淘汰一方。” 音盏动作一顿。 雷云兽! 这事和毕烈有关? 黑甲蜥上的人突然大笑起来,语气悲愤,“哈哈哈!好!就算你说的有理,我们大可正大光明的一决胜负,可你却用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与你结盟。”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我不这样做,难保你不会先出手……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劝你还是下来吧,只要解决了黑甲蜥,你不用死,我也不用淘汰,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呸!” 黑甲蜥上的人怒道:“叛徒!别再假惺惺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会放我活着离开?只要我和大人提及此事,你家主子碍于情面必然会将你交出来处置,你这卑鄙小人会想不到这一点?又何必故作姿态,多此一举呢!” “好!话已至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啾——啾啾—— 只听三声尖锐短促的口哨声响起,双刃血螳顿时动了。 身子往下一压,猛地弹起来朝对面跳去,红影如风,瞬息就到了黑甲蜥面前,布满细密锯齿的“大刀”卷着劲风朝对方颈部挥去。 黑甲蜥扭颈长啸,快速后退,但它四肢受了重伤,难免影响行动,加上周围树木被砍到,前后的路被阻拦,退避不及,被“大刀”砍中。 刺啦—— 只见黑色颗粒状的皮甲上瞬间出现道三尺长的口子,从颈部贯穿到背部,鲜血直迸,疼得黑甲蜥发出一声吼叫,双眼赤红,跪地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你不想报仇吗? 它这一跪,将背上的人也震了下来。 那人狼狈不堪地落地,发出一声闷哼,却没办法站起来,挣扎着朝黑甲蜥爬过去,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 狐狸缩在音盏身后,只露出一颗脑袋往外看,道:【他的左腿没了。】 “应该是被那大螳螂砍断的。”音盏道。 切口整齐,从后膝窝往前干净利索,可见此人当时背对着“盟友”,这是一种放心信任的姿态,却惨遭偷袭,失去了一条腿。 “站起来啊!”那人艰难地朝黑甲蜥爬过去,眼里的神情痛苦而绝望,“你会死的,站起来继续战斗!不要认输,起来……” “别挣扎了!” 只见一个身穿短打、体型偏瘦的男人从树丛后面露了身影,“它和你一样,注定了今日要丧命。”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尖拖在地上,随着步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断腿男人怒视着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意从齿缝中溢出来,“你—不—得—好—死!” 瘦男人缓缓将长刀抬了起来,架到对方脖颈上,“别怪我,既然进了林子,就得做好赴死的准备,这是你的命。” 断腿男人看了眼垂死挣扎的黑甲蜥,以及虎视眈眈守在一旁的双刃血螳,感受到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不再说话,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贴在脖颈边的刀锋冷硬冰凉,短暂的抽离后……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到来,反而对面的人惊恐的叫出声。 “啊!怎么回事!谁!谁在搞鬼——” 断腿男人猛地睁眼,就见那把要结束自己性命长刀,此刻正架在对方脖颈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刺啦”一声,鲜红的、带着热气的鲜红液体喷薄而出。 溅了他满头满脸。 男人呆立片刻,连忙伸手抹了把脸,惊疑不定地朝四周看去。 浓烈的血腥味使得正在对付黑甲蜥的双刃血螳停了下来,浅红色的巨大眼珠漠然地看了眼生命正在流逝的“同伴”,灵活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看着缓步走来的人和狐狸,后肢往下,前肢收缩,这是警戒的姿态。 音盏没理会充满敌意的大螳螂,而是径直走到被割喉的男人身边,手指一动,缠绕在对方长刀上的银丝就被收了回来。 瘦男人眼珠转了转,万分不甘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脖颈的伤口依旧汩汩流着血,将衣服都染红了,滴滴答答往下淌。 音盏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进了林子,就得做好赴死的准备,这是你的命。” 这是他之前说的话,一字不差还了回去。 人,果然是不能做坏事的。 这不,报应来了。 瘦男人嘴巴动了动,却有气出没气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下去,气绝身亡了。 在场的另一人尚未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讷讷看着音盏,大气不敢出一下。 通过刚才的事,他深刻认识到比试的残酷和无情,只要进了林子,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对方既然能杀其中一个,未必就不会杀了他。 “别紧张。”音盏开口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本来不想管别人的恩怨情仇,但事情牵扯到了翟家,毕烈想让二人自相残杀,那她就偏不让对方如意。 断腿男人一怔。 音盏接着问:“雷云兽呢?” “啊?” 那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刚要回答,又听音盏道:“不用回答了,它来了。” 什么来了? 断腿男人茫然回头,视线却被树木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不过此刻他是坐在地上的,能感觉到地面正在颤抖。 接着,远处传来树枝摩擦的沙沙声和霹雳吧啦的折断声。 有什么庞然大物朝这边走过来了。 狐狸一只战战兢兢地跟在音盏身边,此刻忽然炸毛。 【是雷云兽!】 它急得原地打转,转了三圈果断扑向音盏,扒着她腿不放,【我们走吧,办正事要紧。】 “走什么走!” 音盏指尖开始凝聚银芒,小脸染上一层寒霜,“之前就说过,要是让我再遇到这蠢东西,必然要砸断它的牙!” 狐狸:【!】 你你你要把雷云兽的牙打断! 那那那我怎么办? 断腿男人看了眼突然焦躁起来的小狐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前后一推测,便猜出这会儿来的应该是雷云兽。 毕烈说了让他们互相攻击,留下那个能活命,想必也不会离得太远。 因为此人一句话,他遭遇了同伴的背叛,痛失左腿,生死一线,要不是这少年及时出现,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即便活下来,没了腿他也成了废人。 以毕烈对翟家的重要性,这个仇,恐怕他永远都报不了。 想到这,他不由将目光看向音盏。 如果是这位身手诡异的少年,说不定能帮他对付毕烈…… 不行! 翟家位高权重,实力强横,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那少年救了自己,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他对付卷入危险中。 于是连忙开口,“少侠,你快走吧,毕烈此人阴险狡诈,身边还有雷云兽,你孤身一人,遇到的话会吃亏的。” 音盏偏头,见此人神色焦急,言辞恳切,不由微微一笑,“听你们之前的对话,是毕烈出言挑拨才让你们二人反目,以致落到如今地步,你不想报仇吗?” “当然想!” 男人杵在地上的双手握紧成拳,眼里悲愤交加,“可我实力不济,而且,我家大人官职不高,人言轻微,没法和位高权重的翟家抗衡,这仇……是报不了的。” “好巧!”音盏道:“我也与翟家有仇,而且不打算放过毕烈这个阴险小人,就当顺便帮你报仇喽。” 那人瞪大眼睛,惊讶、怀疑、担忧等情绪显露在脸上,“可是雷云兽……你——”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你是花公子的人!” 音盏眨了眨眼睛,心道自己现在是出名了吗,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 见她没有否认,男人由惊转喜,眼里闪着充满希冀的光芒。 他可是听过不少花燮的传闻,包括他新收的两个手下,智破金陵失踪案,勇挫疯子翟明霁,这些常人不敢做的事,他们都无所畏惧的做了,除了背后有花燮这么个大靠山,本身实力强悍也是个重要因素,不然能把翟明霁打得那么惨? 这下放心了。 即便少年打不过那雷云兽,全身而退总是没问题的。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打赏的月票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狭路相逢 咚!咚!咚! 随着脚步声接近,视野中出现了雷云兽的身影。 身长两丈,全身覆盖着鸦青色的细鳞,头部、胸部以及身体两侧有着形状不一的雷纹,眼大如轮、闪着莹莹幽光,漠然、嗜血。 就连腿上闪亮的光标都透着一股子血腥气,让人心生寒蝉。 毕烈盘腿坐在雷云兽的背部,似乎在闭目养神,当音盏看过去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瞧见对面的人,瞳仁猛地一缩,戾气尽显。 出发前当众受辱的一幕让他气血翻涌,怒不可遏,猛地站了起来。 就是这小子不知道施展什么手段让他中了雷电之力,众目睽睽下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不仅闹出笑话颜面尽失,还差点误了入林的时间。 如此奇耻大辱,不将其抽筋拔骨大卸八块难消心头之恨。 所以进林后毕烈一直在寻找音盏,碰上其他队伍也懒得动手,直接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坐壁上观。 反正翟家不争输赢,这次参赛根本是冲顺承王府去的,一来是为了挫其锐气,二来是为了试探出音盏的实力,现在旧恨添新仇,毕烈见到她就像见到入网的小鱼,当即得意地狞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让我一番好找!这下看你往哪里逃!” 音盏翻了个白眼,道:“你眼睛没瞎吧,谁要逃了。” 她此刻站在一堆东歪西倒的树木中,不远处是瘫倒在地的黑甲蜥,另一边是戒备警惕的双刃血螳。 从毕烈的角度望过去,她实在太不起眼了,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偏偏脊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都透着随意,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嚣张的姿态,和他主子一样讨厌! 毕烈背着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旁边,看见了那个神情愤慨的断腿男人以及旁边倒在血泊中的死人—— 看姿势,竟然是自裁而死。 毕烈眉头皱起,有些想不明白,但这不重要,只要那小子不逃走就好办,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你们顺承王府的兽呢?”他道:“既然碰上了,那就来一场吧。” 闻言,躲在音盏身后的狐狸开始瑟瑟发抖。 它扒着音盏裤腿,水汪汪的蓝眼睛透着委屈,“嘤嘤嘤”地呜咽着,【人家不要,会死的。】 毕烈这才注意到狐狸的存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们顺承王府的猎兽!怎么?王府穷得连只像样的猎兽都买不起,连这种货色都好意思拿出来,哈哈哈……” 狐狸的怂样,别说毕烈取笑,就连断腿男人看了都有些一言难尽,想不通王府为什么会选它参加猎试。 音盏将狐狸抱起来,轻轻顺了顺毛,等毕烈笑完了,才意味不明地笑道:“按照规矩,甭管我们选了什么猎兽,只要它活到钟声响起就算赢了。” 毕烈古怪地笑了起来,“你能保证它活到最后?” “当然。” 音盏顺着狐狸毛,下巴微昂,“这是我们公子最喜欢的兽宠,我怎么会让它死呢,而且……” 目光在他身下的雷云兽身上转了一圈,音盏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如果威猛如你们翟家的雷云兽死了,而我们家的小狐狸却活了下来,孰强孰弱,更加一目了然了吧。” “你——”毕烈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气得自爆粗口,“放屁!简直狂妄!” “我就狂了怎么样!” 音盏迎着他暴跳如雷的目光,冷声道:“原本我只是打算敲了那畜生的牙,可谁让你们要在比试前对我出手,又如追到这来耀武扬威,要是不反击,姑——爷爷岂不是被人看扁了!” 吼—— 毕烈还未发作,被叫“畜生”的雷云兽率先不干了。 漠然地巨大眼睛泛着可怕的红光,嘴巴一张,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利齿,发出一声吼叫。 狂风肆虐,周围的树枝登时弯朝一边,无数落叶和断枝被吹得飞起,噼里啪啦朝几人打过去。 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黑甲蜥呜咽出声,身体紧紧着贴着地面,簌簌发抖。 双刃血螳有心想逃,但在雷云兽的威压下,后肢发软,动弹不得,只好惶恐不安地待在原地。 吼声中带着让人气血翻涌的能量,如海浪一般潮涌而来。 断腿男人当即就吐了口血,气息萎靡下来。 狐狸躲在音盏怀里没受到什么波及,正在庆幸这人虽然不靠谱,但还算有情有义时,就听她说道:“把这人带远一些,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说完弯腰把狐狸放下,抬步朝前走去。 狐狸不安地跟着她走了两步,突然炸成个毛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迅速弹了回来。 前面,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恐怖的威压! 更让它震惊的是,这股威压不是雷云兽发出的,而是来自前方背对着它的音盏。 除了第一夜见面,狐狸没再见过音盏动手,此刻看着气势爆发、不断攀升的少女,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好在它虽然怂成一逼,关键时刻也拎得清,知道留在这里会受到波及,立即跳到断腿男人身边,咬着衣领将人往后拽。 拖惯了死沉死沉的银星,拖正常人显然轻松多了,何况他还断了条腿。 只是可怜了那人,断了条腿,又受了内伤,被不知轻重的狐狸拖得磕磕绊绊,干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另一边,看着气势大变的音盏,毕烈脸上的嘲讽一点一点淡去,渐渐被凝肃取代。 翟将军猜的没错,此人与击败翟天临的白发男子一样身份神秘,实力不凡,这战得小心应付,不能再大意失策了。 音盏黑衣猎猎鼓舞,青丝飞扬,神色冷峻,气质凛然。 离开兽林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这还是首次没有顾忌的释放出来,恐怖的气势一蔓延,再也承受不住这番冲击的黑甲蜥步了“同伴”后尘,也晕了过去。 双刃血螳浑身抖得如筛子一般,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嚓嚓嚓”的尖锐敲击声,淡红色的眼珠深处透着无尽的惊惧。 大概在后悔刚才没早点逃吧,这会儿双方对峙,想走也走不了,稍有异动就成了最明显的目标,它可不想被暴怒的雷云兽当成挑衅直接攻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张嘴叫吧,正合我意 音盏手腕一抖,一道闪耀着银芒的长鞭凌空舞过,发出让人心悸的破空声。 她看着毕烈,伸手点了一下雷云兽,道:“我的目标是它,如果你怕死,我给你机会逃,回去告诉你主子,出手对付翟明霁的人是我,和顺承王府没有关系,别搞这些有的没的阴招,有种直接来找我!” 毕烈是驯兽师,哪怕在翟家也被人客客气气的对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什么叫他怕死给机会逃,太嚣张!太不要脸!太侮辱人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放屁!简直大言不惭,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敢置喙我家主子,顺承王府真是越来越堕落了,连个下人规矩都教不好!” 音盏:“这话你敢当着花王爷的面说吗?” “或者……”她冷笑道:“你敢当着我家公子的面说吗!” 毕烈没有回答,面色却由红转紫。 音盏:“你不敢!因为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下人,在翟天临眼里什么都不是,才会被安排来这里送死。” “哼!”毕烈道:“我是来替主子完成任务的,你就不一样了,带着那只狐狸能做什么?我看送死的人是你吧!” “巧了,我也是来完成任务的。”音盏抱起手,手指抵着下巴,“让我猜猜,你的任务是什么……让别人自相残杀,却直接找我的茬,嗯,你的任务目标是我吧!” 毕烈哼了一声,“知道了又怎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音盏笑了,“果然,你家主子想要你死呢。” 毕烈面色骤沉,“你以为这么挑拨有用?还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音盏摇了摇头,笑吟吟道:“以翟明霁的性格,受了那样大的侮辱,真的能忍气吞声装乌龟吗?可今日在大门口,他还真的忍住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不是有人特意警告,他恐怕当场就要暴走了。” “有人不让翟明霁轻举妄动,是因为上次他捡回一条小命,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人不愿意翟明霁冒险,所以……” 音盏伸手指向他,“派了你来送死!” “你胡说!” 毕烈脸色青红交加,咬着牙道:“你以为凭你一人,真能保得了小狐狸全身而退吗!” “看来你是不打算逃了。”音盏收回手指,轻轻抚向银鞭,“那就一起上吧!” 说着,拔身而起,身形如电。 毕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闪着银芒的鞭子就挥了过来,带着让人惊惧的破空声,声势强劲,瞬息而至。 他瞳孔猛缩,伸手在雷云兽的背上猛地一拍,借着这回掌之力倒飞出去,凌空一个翻身,落在地面。 停稳时手里多了支像笛子似的物件,约有半臂长,两指粗细,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和笛子不同的是,此物只有两个孔,毕烈一手按住一个,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雷云兽听到声音,一改之前漠然无视的姿态,张开血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厉啸,同时一道带着腥臭的罡风激射而出。 “叫个屁!最烦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咆哮的蠢货!” 音盏体内灵元纵横,将鞭子舞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席卷过来的罡风悉数被鞭风收绞,仿佛被风车带动的流水,往鞭子的另一头汇聚过去。 罡风无形,其实也是一种能量。 音盏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因势利导将罡风汇聚于鞭,一下刻就半点不浪费的甩向雷云兽。 对于皮糙肉厚的雷云兽而言,这点被削弱的罡风自然不足为惧,它也根本没放在眼里,压首弓起身子,斗大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吼了一声,登时发力,闪电般的冲了过去。 周围登时掀起一股狂风,倒地的树木都被吹得翻滚起来,枝叶横飞,沙石激射。 这样的冲势根本不用近身,光是带起的劲风就让人难以立足,气血翻涌,何况在这狂风骇浪中,还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噼啪声,不时闪现着幽蓝色的电流。 音盏素手轻扬,手中的鞭子突然如炸开的烟花似的,蓦地崩散,细鞭化为数以千计的银丝,仿佛盛开的花朵一般将她笼罩其中。 足尖轻点,她不退反近,直朝迎面而来的雷云兽奔去。 银弦千丝是雷属性武器,与空气中的雷电之力碰撞后,发出类似水滴落油锅的噼啪声响,火光四起。 在丝弦伞的保护下,音盏毫发无损,顺利的来到了雷云兽面前,终身一跃,落到了它脑袋上。 吼! 恼羞成怒的雷云兽猛地停下,使劲晃动着脑袋,想要将她甩下去。 “姑爷爷说过要将你牙齿打断,张嘴叫吧,正合我意!” 音盏手腕一抖,烟花炸开似的“伞”就迅速合拢,再次化为银鞭,如飞射而出的蛇一般蜿蜒向前,朝对方正在怒吼而露出的獠牙缠去。 雷云兽没想到这人类不仅避开所有攻击骑到自己头上,还试图兽口拔牙,当即怒不可遏,浑身一震,无数电闪从细鳞中冒出,顿时将自己武装成一个兽形版闪电团。 音盏此刻没有“伞”的保护,不敢硬扛,旋身而起,跃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然而她人跑了,却没耽误手上的动作。 银弦千丝被她分神控制着,准确无误的缠上雷云兽其中一颗獠牙。 对于凶兽而言,牙齿是很重要的,是进食必不可少的工具,也是撕咬敌人的利器,嘴巴一张,露出森寒锐利的牙齿,多么威风凛凛。 没了牙,那还叫凶兽吗! 所以这会儿,雷云兽简直是暴怒了,挥着爪子想去把勾住獠牙的那什么玩意儿给弄下来。 但音盏怎么会如他意,借着灵动的身法不停游走,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往右,忽上忽下,就是不让对方得逞。 雷云兽挥了半天爪子,不仅没碰到鞭子,还不小心扇了自己好几巴掌,累得半死,气得跳脚。 躲在安全地带隔岸观火的毕烈开始急了。 他一直觉得,不管对方多厉害都不可能打败雷云兽。 之前挫败翟明霁算不了什么,那小子虽然是个天才,但到底年纪小,尚未成长起来,十个他都未必是雷云兽的对手。 可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开始动摇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秒杀双刃血螳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这人不仅没有害怕退缩,反而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爆发的气势也极为强悍,连他都觉得心悸不已。 还有那个银色的鞭子也极为古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不仅能收能放,还能抵挡住雷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现在雷云兽獠牙被锁,像是被人拴住脖子肆意玩耍的大狗一般跳来跳去,气急败坏又毫无办法,看多了还有些可怜。 毕烈从未见过它如此失态的样子,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看向音盏的目光甚至带上一丝惊惧。 他终于明白过来,“少年”刚才的狠话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的有这份实力。 万一雷云兽不敌…… 毕烈浑身一颤,冷汗都冒了出来。 不行,在这里失败就是死,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得赶紧帮雷云兽摆脱眼前的困境。 黑影飘动,快如劲风。 音盏从树干绕了一圈,站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手掌倏地收紧,往后做了个收的动作。 银芒闪动,丝弦开始收紧。 雷云兽只觉得獠牙根部被拽得生疼,喉咙发出痛苦地呜咽声,挥爪去扯鞭子。 然而它到底是只兽,智力有限,一爪子上去,原本绷直的银鞭往下压,扯出獠牙的力道更大了,当即牙根就有些松动,泛着蓝光的血水迸发出来,疼得它又嗷了一嗓子,连忙松爪。 音盏哈哈笑出声,嗤道:“说你蠢还不信,这牙掉了得记你一半功劳。” 说完抬起一只脚抵着树干,将银鞭往后收。 雷云兽进不是退不得,疼得嗷嗷叫唤,甚至都忘了攻击。 这就是被人驯养过度的后遗症,长期的养尊处优,使其失去了在林中随时面对危险的警觉性和能力,反应和灵活性都大不如前。 要是面对的是一头野生雷云兽,音盏可没那么轻易得手。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拔了这颗牙时,忽然听到毕烈的声音响起,“小子!有种正大光明的打,暗算一只兽算什么本事!” 暗算?! 音盏几乎给气笑了,“能拔了它的牙是姑爷爷的本事,有种你来暗算我啊!” 毕烈哼了一声,道:“我虽然没你那本事,但也不是一无是处,你真以为凭自己一人就能走到最后?” 说完手里拿着那个像笛子似的东西,放在嘴边,使劲一吹。 没有响,而是从里面射出什么,只朝不远处噤若寒蝉的双刃血螳而去。 只见那东西像根细长的针似的没入双刃血螳的身体,它晃了晃,淡红色的眼睛开始转动。 音盏微微皱眉,就听毕烈吹响了“笛子”。 没有复杂的旋律,就是简单单音节,“啾——啾—啾啾……” 一声比一声急,双刃血螳的眼珠也开始频繁转动,然后嘴巴一张,细密如锯齿的上下牙齿剧烈叩击着。 在一声尖锐的“啾——”声响起后。 它猛地跳了起来,一跃三丈高,挥着“大刀”冲了出去。 却不是对着音盏,而是冲向另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山石背后,狐狸伸出一颗脑袋,看着突然爆发的双刃血螳,登时毛炸起老高,惊恐万分。 怎么办? 逃吗! 可是以它的速度,根本跑不过对方。 但不逃的话,岂不是原地等死。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音盏赶过来—— 然而,当它满怀希冀看过去时,差点气急攻心吐血身亡。 该死的! 这人还站在树上拔牙齿,根本没有过来救它的意思。 错信他人,吾命休矣。 狐狸怨念悲催地想着,刚要闭上眼睛等死,就见跳到半空的双刃血螳猛地定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下一瞬,身体登时四分五裂。 就好像半空中有几把看不见的大刀,同时对着它砍过去,前肢、头、腹部、腿——切瓜似的,嚓嚓数声断成了好几块。 可怜的双刃血螳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已身首异处,稀里哗啦地从半空落下,摔了一地赤红。 大殿内,显示着林中猎兽存活状况的墙面,此时又熄灭了一个光标。 守在旁边的卫兵大声报到:“六十三号,淘汰!” “啊!这轮游戏押的是第九个被淘汰的号数吧!六十三号,哈!我赢了!” “怎么会呢,我记得六十三号是陈大人家吧,是只双刃血螳,很厉害的,居然这么早就淘汰了。” “毕竟不是妖兽,碰到更厉害的就完蛋了。” “哈哈,我赢了,还有押六十三号的吗?没有我就出题了……” …… 比起外边的热闹,用帘子隔起来的贵宾区就没那么喧哗了。 花燮提议的游戏,说是大家一起玩,其实还是分区的,比如帘子内的皇室贵胄,身份尊贵,即便输了,别人也不敢问什么出格的问题,大冒险的话估计也是喝茶之类的中规中矩的惩罚,只有身份相近的人才能玩在一起。 为了大家都不别扭,能玩的尽兴,特意和外面的人隔开,自成一个游戏圈。 南慕瑶将手里的折纸翻开,扫兴地说道:“不好玩,我一次都没猜中。” 南慕嫣笑着安抚道:“前面目标太多,有点难测,等多淘汰些后面就好猜了。” “你也没押中吗?”南慕瑶伸手去拿她桌上的折纸,看了眼,不是六十三号,又转向花燮,“花花,你中了吗?” 花燮将折纸对向她,道:“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猜中。 南慕痕笑着说道:“外面还有个猜中的呢,看来这次咱们全军覆没啊。” 翟明霁将手中的纸摊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押了顺承王府,居然到现在都没被淘汰,那只狐狸还挺能的嘛。” 从开场到现在,游戏进行了两轮,他押的都是花府,针对之意非常明显了。 花燮斜倚着软垫,手指轻扣着面具,慵懒地说道:“翟小公子还真是执着啊,那么礼尚往来,我就压下一个淘汰的是你们翟家吧。” 他特意咬重“小”这个字,气得翟明霁脸上发青,阴恻恻地说道:“好啊,那我还是押顺承王府,倒时候花公子输了的话,可别赖账不接受惩罚啊。” “放心。”花燮笑容依旧,淡淡道:“本公子提出的游戏,自然是不会赖账的,倒是你有前科,可别输了玩不起!” 翟明霁一听就不干了,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谁有前科!你别信口雌黄。” “不认?”花燮露出个早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凉凉道:“湖上画舫上的赌约,你忘了吗!” 翟明霁顿时僵住,脸色青红交加。 那日在画舫上,他和银星打赌,比谁能一招之内将对方打落水,输了的人得无条件听从对方一个要求,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输,然而…… 这事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此刻被花燮提及,翟明霁又羞又恼,恨不得冲过去将对方大卸八块,但今日是皇上寿辰,翟绘再三叮嘱过他不能惹事,何况花燮不是一般人,他也没那个本事对他动手。 “谁说我……赖账!”翟明霁捏紧拳头,磨牙道:“是他自己没提要求。” 闻言,南慕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翟家这小天才性情鲁莽,有勇无谋,对上花燮真是半分赢面都没有。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后,花燮笑了,道:“这么说,你愿意兑现承诺了!那好,趁着今日那么多人见证,让大家瞧瞧你们翟家人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风骨吧。” 翟明霁一怔,终于在众人汇聚过来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花燮先以“玩不起”来激怒他,等他矢口否认时,抛出那日湖上的打赌,逼他承认此事,再借机提要求。 他不答应,就是砸了翟家人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风骨。 可如果答应,谁知道这人会提出什么要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诱敌深入 翟明霁脸色一点一点难看起来,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翟家的一言堂,在坐的大都是皇子公主,不需要看他翟家的脸色,即便有几个忌惮他的,同样也不敢得罪花燮,而更多的人,都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翟明霁是个心高气傲地主,轻易不肯求人,但此时被架在火上烤,进不得退不得,万般无奈下,也只好求助地看向主位上的太子。 南慕痕虽然对这无法无天的小子颇有微词,但以他和翟家的关系,也做不到坐视不理,于是笑着开口道:“易之,明霁既然愿意兑现诺言,你就直说要他如何吧,反正今日父皇寿辰,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打紧。” 花燮唇角勾起。 这太子这番话看似是偏向自己,一锤定音让翟明霁兑现承诺,实际却是给他递了个软钉子,外面涂着蜜,里面藏着狠。 拿皇上寿辰来压他。 如果“玩笑”开大了,那就是对皇上的不敬,也是他不识趣了。 这就是南慕痕! 从不疾言厉色摆太子身份,总是笑容相对,温和有礼,风度翩翩,一言一行都透着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在这皇宫之中,充满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温和”这种中庸之道是行不通的,但南慕痕除了年少时遭受过一次意外,一路至今都顺顺当当,无人能撼动其太子之位。 是皇后的维护,翟家的扶持? 自然有其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在其温厚恭良的外衣下,南慕痕其实一点不“温和”,他善于把控人心,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若说这皇城之中谁最聪明,花燮自认第一,第二的位置就留给了这位“中规中矩”的太子爷。 “既然太子皇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不提什么高难度的要求。”花燮看着脸色明显松缓下来的翟明霁,微微一笑,道:“古有彩衣娱亲,今日皇上寿辰,你就跳支舞吧,虽然他老人家不在,但我想,心诚则灵,皇上一定能感受到你真诚的心的。” 跳舞! 翟明霁脸瞬间黑成锅底。 …… 林中。 毕烈猛地转向音盏,眼里带着不敢置信和越来越甚的惊恐,“你、你你做了什么?” 音盏斜眼睨过去,“你以为开始我和你说那些废话是在拖延时间?呵,还真是。” 她换了只手去扯鞭子,好整以暇地说道:“你是个驯兽师,善于利用周遭的一切兽类,那大家伙虽然战力有限,但对付我家小狐狸还是绰绰有余的,像你这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我会一点提防都没有吗?” 毕烈打算利用双刃血螳去对付小狐狸,以此牵制音盏助雷云兽脱困,却不知她早有准备。 那会儿,她一边和毕烈说话,一边在双刃血螳附近布下数道丝弦,单弦的力量拦不住雷云兽这样的存在,但对付血螳这样以速度见长,防御力低的家伙却很好用。 当血螳起跳,落下时会有一股冲力,音盏正是瞅准这个时机,将提前布下的丝弦绷直往上。 一上一下,当速度快到一定时,绷直的丝弦就成了锋锐的刀刃,轻易能割裂血螳并不厚实的身体,于是有了刚才那一幕。 “好!好!” 毕烈咬牙切齿的迸出两个“好”字,“有勇有谋!是我小看了你,但雷云兽可不是双刃血螳那种废物,你想打败它还早得狠呐!” 说完,再次将“笛子”放在嘴边,发出一阵急促的、尖锐的声响。 正在和音盏拉力锯的雷云兽突然仰天长啸,脑袋这一抬,本来就松动的牙根“啪”一声,断了! 猝不及防的一幕,音盏没能及时撤力,被这巨大的惯性带得往后倒去,直接从树上落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急忙运转灵元,射出一道丝弦勾住树枝,放缓降落速度,好险没摔个灰头土脸。 但往回崩的除了鞭子,还有颗带着腥臭的獠牙。 犹如炮弹一般飞过来,砸断不少树枝,落了她一身。 “靠!” 跟着花燮一段时间,音盏也学会了这个言简意赅的口头禅,刚拨开身上的树枝落叶,就感受到一股暴虐的气息到了面前。 失去獠牙又被毕烈用音律刺激后,雷云兽彻底暴走了。 浑身冒出蓝莹莹的电光,气势迅猛,张开的血盆大口流着颜色奇怪的血液,吼声震耳,一副扑咬过来将生吞入肚的架势。 音盏这次没有正面对抗,拔身而起,跃到另一棵树上,刚将鞭子收回,身体就猛地摇晃起来,身下的大树被雷云兽仿佛铁锤一般的尾巴击中,咔嚓一声就倾斜着倒下。 她只得再次转移阵地。 暴怒的雷云兽赤红着双眼,怒吼连连,狂风飙起,树枝横飞,音盏不得不靠银鞭借力,才能稳住身子,一边躲避乱砸过来的树枝,一边寻思着怎么出手。 杀死妖兽,最快的办法就是直取其兽元晶核。 这东西通常都在比较难攻的地方,雷云兽的晶核在腹部偏左的位置,那里没有坚硬的鳞甲保护,但位置隐秘,除了将其翻过来,不然根本碰不到。 可这东西总是趴着,连打滚都不会,怎么才能让它露出破绽呢。 看着再次猛冲过来的大家伙,音盏忽然有了注意。 她转身就往来的地方掠去。 雷云兽在后面紧追不舍。 毕烈从树丛中现身,放下“笛子”,心道这人终于抵不住开始逃了,但紧接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没来没由的,就是心慌。 目光触及到不远处被砸得支离破碎的双刃血螳的尸体。 毕烈浑身一颤,忽然想起什么,脸一下子血色褪去。 糟了! 对方哪里是逃,根本是诱敌之术! 他不敢耽搁,忙追了过去。 音盏记得,来的路上有片竹林,那有块十多丈高的山石。 在城里她或许会迷路,但在林子里,只要走过一遍的地方就绝对不会弄错。 音盏将速度增加到极致,很快就到了那片竹林。 她跃至高处,瞧见了那块山石,脸上露出一抹小狐狸般的坏笑,一边往前走,一边挥手摆弄着什么。 当后面的雷云兽追上来时,她身形拂动,从竹林上方直接掠至山石之上。 十多丈的距离不算高,但对四脚趴地的雷云兽而言,依旧有着需要仰望的高度。 它先是释放出一道道蓝色的闪电,试图将在上面窜来窜去的人电死,可对方实在太灵活了,闪电击不中她,反而震得碎石滚落,噼里啪啦全部砸向它。 雷云兽绕着山石转了几圈,终于脑子开窍,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往上爬。 音盏手里握着银鞭窜来窜去,当它停下来时就抽上一鞭子,拉满仇恨引诱着它继续往上爬。 雷云兽身体庞大,爪子都有簸箕那么大,并不擅爬这种陡峭的山石,若非愤怒到失去理智,也不会被音盏牵着鼻子走。 爬到一半后,开始进退维谷,爪子摁碎的石块簌簌下滑,带动着它的身子也开始不稳,有着下滑的趋势。 音盏瞅准时机,伸手往空中一抓,似乎抓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绳索,用力朝下方颤颤巍巍的雷云兽挥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好几株竹子同时弯下腰,好像被什么东西往下坠着。 随着她的动作,雷云兽突然开始摆动,使劲挣扎。 音盏此刻也不轻松,牙关紧咬,面色胀红,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全身灵元调动起来,努力将那看不见的绳索往雷云兽头上套。 快了! 再往下一点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雷云兽自爆 音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脚底因为用力碾着碎石格格作响,极力稳住身子。 当“绳索”到达预估的位置时,音盏嘴角一勾,松开了手。 只听一道强劲的破空声响起,雷云兽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往后扯,身子瞬间离开山石,倒着往后飞去。 有那么一瞬,它几乎是竖着飞在半空。 音盏双手交叉,青丝在脑后不断飞扬,衣摆猎猎作响,只见她素手挥舞,鞭子仿佛活了似的,迅速在她身前打直,然后一如先前那般如花崩散,化为无数细丝。 但这一回,细丝组成的不是打开的“伞”,而是一把正在闭合的“伞”,“伞尖”那头细,另一边尚未合拢,数以千计的银丝开始绕着“伞尖”打转,银光爆涨,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是一个横着转动的巨大陀螺。 银芒耀眼,电光汇聚。 随着音盏一声爆喝,“陀螺”刹时追向半空的雷云兽,以雷霆之势锥入其腹。 吼—— 随着一声痛苦万分的吼叫,雷云兽四脚朝天的砸在地上,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绳索”被震落后,后方竹林哗哗摇晃,飘落了无数竹叶。 毕烈在来的路上亲眼瞧见数十株竹子同时弯腰,却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当即心里一咯噔,连忙加快速度。 谁知不等他赶到现场,就听到身后传来急速抽拉的声响,先前弯腰的竹子突然弹起,紧接着,他听到了雷云兽震怒又惶恐的吼叫。 震怒可以理解,它在惶恐什么? 毕烈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强烈的不安到达顶点。 当他脚不沾地冲出竹林时,就看就让他胆颤心惊,睚眦欲裂的一幕。 雷云兽重重砸在地上,背朝地脚朝上,腹部位置插着个锥子般的东西,正飞速打转,搅动着它的血肉,血液迸溅,血肉横飞。 画面可以说是相当惨烈了。 “不——” 毕烈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副场景,作为驯兽师,他非常清楚雷云兽对于翟家的重要性,是高贵传承的门面,也是实力的象征,这次翟天临让他带着雷云兽参加猎兽,是为了给顺承王府一个教训,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 别说雷云兽死了,就是受了伤他也没办法交代,想到翟天临一贯不留情面的惩罚手段,毕烈打了个寒蝉,突然爆发出无限勇气,朝着性命垂危的雷云兽冲去,试图阻止对方继续伤害它。 音盏依旧站在山石上,神情冷峻,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继续操控银弦千丝,因为过于专心,鼻尖都出了一层薄汗。 雷云兽的腹部相比其他地方要薄弱,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破开的,银弦千丝可攻可防,到底不是锐器,硬碰硬的话,极其耗费灵元。 “住手!你给我住手!” 毕烈跌跌撞撞跑过去,却被疼痛到极致,陷入疯狂的雷云兽一爪子拍飞,倒飞着出去。 他善驯兽,实力却有限,若非能控制住雷云兽,翟天临也不会派他参加东皇猎。 这一摔直接要了他半条命,吐出一口血,赤红着眼睛对音盏喊道:“你敢杀了雷云兽,翟家不会放过你的!” 音盏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与翟家早就结了仇,杀不杀它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如果雷云兽不属于翟家,她也未必会下杀手,以前杀死的那些凶兽,无一不是危及性命不得已为之,她不是嗜血的刽子手,没有滥杀生命的嗜好。 但翟家与她为敌,雷云兽又是翟家的战力,这次送上门,那她也没道理心慈手软。 “不!不!你不能杀它!” 毕烈神情呆滞,口中喃喃念叨着,眼见着雷云兽从狂暴挣扎到气若游丝,终于发了狠,从怀中掏出那支“笛子”,吹起一个诡异的节奏。 音盏皱眉,到了这一步,他居然还不死心。 不管再怎么催发其兽性,雷云兽此番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扭转不了局势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奄奄一息的雷云兽突然气势暴增,与她建有联系的银弦千丝也感应到异常的波动…… 糟了! 音盏忽然反应对方要做什么,灵元一转,使出空间之力,果断将银弦千丝收起,转身跳下山石。 与此同时,雷云兽腹部上的“陀螺”刚消失,肚子就鼓胀起来,仿佛充了气似的,越来越大,猛地炸开。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 以雷云兽躺着的地方为中心,掀起巨大的气浪,狂飙突进,摧枯拉朽,外围的竹子、树木尽数化为碎屑,被狂风卷着吹向天边。 地面颤动,群兽惶恐。 这股震感一直延伸到了草坪边缘的大殿。 花燮提出让翟明霁跳舞后,后者差点没把牙龈咬碎,眼看着就要暴走,南慕痕不得不从中调解,让花燮改成让他舞剑,这事才算揭过去。 “你等着,我一定会赢。” 翟明霁将借来的剑丢给主人,面色不善地看向花燮,一字一句道:“你、家、狐、狸、死、定、了。” 花燮看也不看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身后的来风有些担忧,附身小声道:“公子,银小兄弟不会有事吧?” 花燮手指轻轻滑过茶杯边沿,缓缓道:“不会,里面死绝了她都活蹦乱跳的。” 来风:“……” 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对他这么有信心,不过听了这话后,他没那么担心了。 花燮反复摩挲着茶杯,长长的睫毛往下垂,遮住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样风轻云淡,回答来风的话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宽慰。 她再怎么厉害,到底是一个人。 林中危机四伏,又有翟家虎视眈眈,刻意针对,万一…… 花燮指尖微微泛白,突然有些后悔。 不该为了私心和试探把她牵扯进来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外面突然向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大殿开始震动起来。 桌椅摇晃,茶杯颤动,站着的宫女、侍卫东倒西歪。 “那是什么?地震?” “不是,好像是从林子那边传来的。” “发生了什么?这么大动静!” …… 震动来得突然,平息的也快。 当大殿不再颤抖时,在南慕痕的带领下,众人惊魂未定地走出大殿,来到看台。 花燮用比南慕痕快一步的速度站在看台边,举目望去。 从他所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事发地,除了草地留下被车轮碾过的痕迹,似乎和之前并无不同。 但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后,他还是发现了一丝异常。 其中一处的林子似乎……过于稀疏,空了一块的感觉。 花燮脸色渐沉,背在身后的手指倏地攥紧。 那里是地图标注的方向,也是音盏会走的路。 “易之……易之!你怎么了?” 听到叫唤,花燮回神,见南慕痕正看着自己,这才收敛心神,道:“没事。” 南慕痕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看出什么了吗?” 花燮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太子皇兄想必也看出来了吧,这么大动静,可不是一般战斗能发出的。” 南慕痕点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以攻击和破坏力见长的,有大皇兄的犀角兽、翟家的雷云兽,以及我派出的赤地熊,但两两相斗也未必能造成如此大动静,难道都碰到一起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花燮神情微凛,道:“从刚才的声音来看,我更倾向于是另外一种结果造成的。” 南慕痕问:“什么结果?” 花燮嘴唇紧紧抿起,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自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翟家淘汰 南慕痕脸色有一瞬的凝滞,再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用一种“这下头疼了”的语气道:“希望不是翟家的,不然麻烦了。” 听了这话,花燮眼底浮现出一抹森寒的冷意和嘲讽,很快又尽数敛去,看向南慕痕道:“要中止比试吗?” “中止?”南慕痕看向他,神情有些意外和为难,“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以前没有这种情况。” 花燮还要说什么,就听翟明霁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花大公子,你这是怕了吗!居然连中止比试这种话都说出来!怎么,怕输啊!玩不起?” 他本来长得不错,唇红齿白,但说话时喜欢歪着脖子做出阴阳怪气的表情,没有丝毫少年的阳光纯真,反而说不出的邪恶冷戾,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花燮此刻心情不好,说的话也半点不客气,“滚!别来爷面前现,看见你就反胃!” “你——” 翟明霁惯会耍狠,却不擅斗嘴,要是花燮当场反驳还能顺着话呛几声,可这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有着巨大杀伤力,差点没把这位翟家天才气吐血,脸都瞬间绿了。 “你嚣张什么!我、我……”他有心想说点狠的还回去,但“我”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新词,只好憋出一句,“我也见不得你!” 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别得意,说不定你家狐狸就死在刚才那场波动中,你叫停也晚了,等着输……” 不等他说完,花燮就忙看向另一个方向,道:“对了!光标有什么变化吗?” 刚才震动来得突然,众人受了惊,又好奇原因,纷纷涌向看台,一时没人想起光标,此刻经花燮提醒,才唰的看过去。 守在旁边的两名侍卫连忙开始比对,很快神色僵住,互看一眼,迅速翻开记录编号和人员名单的册子,再次比对后,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迅速瞄了一眼人群中的翟明霁,然后互相使着眼色,想让对方报结果。 翟明霁就站在花燮旁边,那惊恐的眼神看过来时,他以为对方看的是花燮,顿时大喜,理所当然的认为——毕烈得手了! 顺承王府的公子第一次参加东皇猎就被淘汰得那么早,侍卫诚惶诚恐,不敢公布结果。 这很能理解。 “咯咯咯!” 翟明霁大笑起来,声音古怪得像是老母鸡下蛋,道:“到底谁被淘汰了,大胆报啊!反正这么早被淘汰的都是些废物。” 闻言,侍卫面色愈加发苦,冷汗不停往外冒。 求求您别笑了!您口中的废物正是你们翟家啊! 但这话要怎么说,谁不知道这小疯子嗜杀残暴,在他兴头上一盆冷水浇下去,只怕他俩小命不保啊! 南慕痕见侍卫面色难看得仿佛死了亲人,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快说,到底谁被淘汰了。” 侍卫只好硬着头皮道:“回、回殿下,这次被淘汰的是、是……” 他垂下脑袋,发出一声很大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是翟、翟府。”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花燮悬着的心骤然落下,只要她没事,其他人被淘汰管他鸟事……等等!谁淘汰来着! 南慕痕似乎是没听清,往前走了一步,道:“你说翟家?是指明霁?” 侍卫顶着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是的。” “不可能!” 翟明霁猛地上前,揪住侍卫衣领将人往上提,脸色阴鸷可怕得像是发怒的野兽,一字一句道:“敢消遣小爷!你不想活了!” “没有!小的不不敢!”那人吓得脸都白了,语无伦次道:“不信,您、您可以自己看,光、光标没亮了!” 翟明霁冷着脸去看光标墙,另一名侍卫诚惶诚恐地让开,将编号为雷云兽光标位置指给他看。 确实没亮了。 “不可能!”翟明霁猛地转头,浑身散发出一股暴戾气息,“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办事不力的家伙都该死——” 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侍卫被掐得面色胀红,两只眼睛不断往上翻。 “明霁!”南慕痕神色严肃地看向他,喝道:“别冲动,把人放了!” “太子殿下,这该死的侍卫竟然说我被淘汰了!这怎么可能!雷云兽不会输的,雷云兽怎么可能会被淘汰,一定是他们弄错了!他们办事不力,还满嘴胡言乱语……” 翟明霁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气急败坏得近乎疯狂。 语气说他不相信,此刻的暴怒更像是一种不愿接受这个结果的自我欺骗和逃避。 “来人。”南慕痕不能看着他在这种场合闹出人命,“快将他拉开。” 立即有训练有素的精兵上前制止,但等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让他松手后,那个倒霉无辜的侍卫已经气绝身亡,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后塌着,软软的倒了下去。 南慕痕脸色难看起来。 死一个普通侍卫不打紧,但在今日这样的特殊日子,在他已经明确说出放手这样的话以后,翟明霁依旧凭着性子杀人,实在太放肆太不像话了! 但眼下他没功夫管教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了心神。 雷云兽被淘汰了。 淘汰! 意味着翟家那个视若命根宝贝得不得了的妖兽——死了! 南慕痕没有像翟明霁那样怀疑是光标出了错,他很冷静,反而更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结合刚才的动静以及光标的显示来看,很可能被花燮说中了,那番动静是妖兽自爆引起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南慕痕抬手摁住太阳穴,怎么都想不通。 以雷云兽的实力,同时碰上犀角兽和赤地熊也有一战之力,怎么会落到以自爆收尾这样的下场? …… 哐当! 音盏收起头顶的“保护伞”,从一堆石块中狼狈地站起来,呸呸两口,将不小心吸进去的石灰吐出来。 那个毕烈也太狠了,最后关头居然操控雷云兽自爆! 一旦被妖兽自爆的气浪波及,轻者重伤残废,重者当场身亡,幸好她反应快及时地躲在山石后面,加上银弦千丝的抵挡,才让她躲过一劫。 只是可惜了那枚雷系晶核,本来还想取出来占为己有呢。 从石头堆里出来,绕过矮了一截的山石后,音盏才看清面前的情景。 之前雷云兽落地的地方,现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焦土遍地,寸草不生,连后方的竹林都消失了一半。 至于雷云兽和毕烈,直接炸得连渣都不剩。 对于要杀自己的人,音盏是没有半分同情的,拍拍身上的灰便朝前掠去。 很快来到狐狸藏身的地方。 刚才的动静把小狐狸吓得不轻,看见音盏就像见到亲人一样,猛地扑过去抱着腿不放,【嘤嘤嘤,吓死人家,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可怕啊!】 音盏没有理会它,而是看向已经清醒过来的断腿男人,道:“这里发生那么大动静,一会儿估计会有人过来查看,我们得走了,你怎么办?” “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腿,苦笑道:“都这样了,继续下去也没意义,不如主动退出比赛吧。” 音盏有些意外,“还能中途退出!” 那人道:“可以的,我家大人说过离开林子就算退出,他向来通情达理,应该不会怪罪于我,就是不知道黑甲蜥还能不能走?” 即便还能走,如果路上遇到别的队伍,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也是很危险的。 音盏朝趴在不远处的黑甲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发现它虽然伤痕触目惊心,但都没有伤及根本,虚弱只是血流得太多。 “还能坚持吗?”音盏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指着前方道:“把你搭档送出林子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石林 黑甲蜥似乎听懂了,缓缓站起来。 音盏手心一翻,手里就多了个小瓶子,捏着瓶子打开。 黑甲蜥闻到那股气味,刚撑起来的腿又软了,重新趴到在地,冰冷的眼睛满是压抑不住的惶恐。 “别怕。”音盏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出一些在它身上,低声解释道:“有了这东西,路上绝对没有不长眼的兽敢接近你们,这样就能顺利出林子啦!哎你别抖啊……坚强一点,来,起来吧。” 黑甲蜥细长的信子都僵硬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好歹是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音盏目送它驮着人战战兢兢离去,这才转身继续前进。 我是救那只黑甲蜥。她想,顺道才救的那人。 如果银星在的话,一定会对她这番自欺欺人的说辞嗤之以鼻。 当年那个哭得眼睛肿成核桃似的小女孩,曾经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撕心裂肺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救人了!再也不救了!再也不了! 可她终究心软,做不到熟视无睹。 【阿盏!】狐狸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对那四脚蜥蜴做了什么?它好像很怕。】 音盏:“没什么,就在它身上撒了点小东西。” 狐狸:【什么东西?】 音盏:“你不会想知道的。” 狐狸:【我想!我想!你就告诉人家嘛。】 “……”音盏脸色有一瞬的扭曲,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阿银的尿。” 狐狸动作僵住,毛茸茸的脸上呈现出别样的精彩纷呈,阿银的尿有那么大威慑力! 然后古怪地偷瞄音盏,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她也是奇葩! 音盏也不想啊,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要知道在这林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对战的动静极可能引来其他凶兽,身上沾染了血液也会引来觑觎者,而阿银的尿绝对是退避百兽、方便有效的利器。 只是还没来得及用,倒是便宜了那一人一蜥,有了银狼大妖气味的保护,出林的一路定然平静得连只蚂蚁都不会路过。 石林。 位于东皇苑西边的一个山坡上,这里地势平缓,没有被高大的树木覆盖,反而有很多嶙峋参差、剑锋罗列的石头,高高低低直矗在那儿,远看就像一片石头组成的森林,故而被称之为石林。 音盏带着狐狸漫步其中,手里拿着地图,有些犯愁。 花燮给她的地图很详细,明确标注了最终目的地的位置,连旁边有些什么样的特征都注明了。 “蟒蛇探月形状的石头……在哪儿呢?” 漫山嶙峋怪异的石头,各个长得稀奇古怪,颇有特色,看似很容易辨认,但架不住基数大啊,在这么多石头里寻找目标,没点耐心和眼力,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狐狸也帮着一起找,不时跳到石头上四处眺望,好奇道:【他要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音盏手挡在眼睛上方,遮住刺眼的阳光,“不知道,好像是颗什么蛋,说我见到就知道了。” 【蛋?】狐狸从石头上跳下来,继续往前走,【这里连只鸟都没有,怎么会有蛋呢!】 音盏也发现了。 这片石林虽然没有大树,但也并非寸草不生,石缝间生长着不少灌木丛,有植物的地方就会有动物,但从山坡脚一路走来,确实太安静了些。 狐狸又问:【这里都没有人,他为什么不自己拿啊?】 音盏:“东皇苑进出要登记的,他来了把东西拿走容易引起怀疑,今日人多嘛,方便浑水摸鱼。” 狐狸:【你这么说我更不理解了,怕被发现是因为拿东西重要吗?既然重要,为什么这里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音盏:“就算你这么问,我又怎么会知道。” 狐狸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不怕掉进坑里?】 音盏:“能让他心心念念想方设法拿到手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有坑的话就直接归我了,反正不会吃亏。” 狐狸:【……人类真狡猾!】 音盏打量着面前一块成细长状的石头,招呼狐狸来看,“你瞧,这形状像是蟒蛇吗?” 狐狸抬头,眯着眼睛道:【勉强吧,可头呢?月呢?】 花燮说了,他要的东西就在“月”的位置。 音盏往前几步,想绕过去看看“蛇头”是不是在另一边,忽然听到对面的树林传来动静,听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追逐着奔跑过来。 狐狸迅速蹿回她身边,惊疑道:【有人来了!公子不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音盏看着树摇影晃的林子,眼眸微眯,伸手捞起狐狸,躲在山石后面,嘱咐道:“别出声,来的是大家伙。” 狐狸缩着脖子闭上嘴,它当然知道来的是大家伙,就这动静,一点不比之前雷云兽出场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声震动得地面颤抖的吼声,随着风声呼啸而来。 只听咔嚓数声,从折断倒塌的树后面露出半个小山似的身影,脚步擦着大地,掀起无数尘土与落叶交织在一起,然后再次吼着冲进林子。 与此同时,音盏听到另外一道怒吼,脸上不由流露出意外又恍然的神色。 对战的,赫然是大皇子的犀角兽和太子的赤地熊。 从在草地上见到赤地熊那一刻,她就觉得是南慕痕专门为对付犀角兽而准备的,他如果想赢,只能派出一头防御和攻击都高于犀角兽的存在。 赤地熊的实力,其实和犀角兽旗鼓相当,不好说谁更厉害一些,毕竟战斗起来有很多因素,状态、经验以及场地都会产生影响。 但不管谁赢,杀死对方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音盏站在大石头后面,从中间一条缝往外看,倒也不担心被发现,毕竟离得还是有段距离,而且陷入战斗中的两个大家伙也不可能分神注意她。 就不知道他们各自的搭档在不在附近,以她的角度,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林中的战斗很激烈,每响起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就有倒霉的大树被波及折断,甚至倒飞而出,眨眼就踏平了一块地方,没了树木遮挡,音盏也终于看见了赤地熊的身影。 高达两丈,身上布满钢针似的棕色皮毛,脑袋后面的毛倒竖着,狰狞而锋锐,音盏曾亲眼见过赤地熊直接用脑袋扎死了巨象,别看它身体庞大,模样蠢笨,跑起来却一点不慢,脑袋一拱,就能给对手撞个血窟窿。 不过犀角兽也不是吃素的,它那身厚达三寸的皮甲极为坚韧,刀枪不入,头上的犀角更是无比坚硬的利器,有着开山破石的威力。 两兽遇到一起,可谓强强相碰,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硝烟四起。 只见赤地熊避开犀角兽疯牛似的猛冲后,从站立姿势改成四肢着地,熊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伸出巨大的熊爪,狠狠拍向地面。 只听一声巨响,地面猛颤,随着咔嚓不断声响,倒地的树木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或滚动,或被抬高、或下陷,紧接着,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尖刺,像雨后冒出的春笋似的,以一种迅猛的、势不可挡的速度窜起,猛地扎向奔跑过来的犀角兽。 音盏知道,凝聚出这些土刺是赤地熊的本能法术,普通兽面对突然冒出的土刺往往应对不及被穿刺扎死,但对于皮糙肉厚的犀角兽而言,这些土刺不过是让它前进的速度慢下来而已。 而赤地熊就是在等它慢下来,寻找时机发动致命攻击。 音盏却已经看不到了,因为就在刚才地面颤抖时,她为了躲避掉落的碎石往后挪了几步,谁知一脚踩下去,居然不是实心的! 脚下一空,就连人带狐掉了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蟒蛇探月 好在音盏反应迅速,心念一动,银鞭就出现在手中,蜿蜒出洞勾住外面的石头,才止住下落的趋势,吊在光线昏暗的半空中。 狐狸惊魂未定地扒着她的胳膊,叫道:【这不就是坑!你被坑啦!】 音盏:“……” 她觉得花燮应该不会和她开这种无聊又没有意义的玩笑,但此时此刻的情景,还真的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一手挂在狐狸,一手拽着银鞭,黑着脸准备离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诡异的发现,洞上方那块突出来的怪石,很像探头凝视着自己的蟒蛇! 再看那个圆圆的洞口,像极了一轮挂在夜空的满月! 靠!这就是蟒蛇探月? 分明是蟒蛇探洞! 音盏当即有些火冒三丈,觉得花燮是故意的! 当即有种将人绑来这里头朝下吊着“探月”一百遍的冲动! 看台上的花燮突然打了个喷嚏,引得南慕痕看过来,关切道:“此处风大,还是进去吧。” 就在刚才,他让人把情绪不稳的翟明霁先送回去,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比试继续。 东皇猎是一场比试,每年都会死很多猎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总不能因为死的是雷云兽就停下来,你家的兽是兽,别家的就不是了? 哪怕这就是个从头到尾不公平的比试,也需要一些章法维持表面公平。 花燮看了眼亮着光标的墙,之后又淘汰了好几家,但属于顺承王府的光标始终亮着,这让他的心多少安稳下来。 连那只蠢狐狸都活得好好的,她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不知道为何,刚才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好像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惦记上一样。 如果他知道音盏此刻的脑补,必然会觉得十分委屈,这洞被发现后,不知道谁起的头称之为蟒蛇探月,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不过是随波逐流,可不是故意恶作剧,谁知道她会好巧不巧踩空落下去。 …… 音盏放开神识朝洞内探查过去,发现里面的空间居然不小,似乎还很深。 “这里应该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了。”音盏道:“你先下去吧。” 说着就要把狐狸往下丢。 【不要!】谁知狐狸尖叫起来,扒她胳膊更紧了,后肢也不安的绷紧,【人家觉得好可怕,不想待在这里。】 音盏之所以说服花燮带狐狸来参赛,并非是想要它出什么力,而是觉得这货好控制,反正跟着自己又不会遇到危险。 但它一路上怂成这样,还是让音盏有些不耐烦了。 “不想待你就自己滚上去,反正目的地也到了,我拿了东西就走,你死你活都对我没什么影响。” 闻言,狐狸瑟缩了一下,幽蓝的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水光,可怜又委屈地说道:【那我还是和你在一起吧。】 开玩笑,外面两个大家伙斗得天昏地暗,在洞里都能听不断传来的动静,它出去不是找死么! 狐狸只好乖乖往下跳,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屁股上的光标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特别明显。 它原地转了转,抬起头,【下面很干燥,没有水,你放心下来吧。】 音盏落了地,将银鞭往半空一抛,长长的鞭子瞬息缠绕成球状,银芒爆盛,散发出明亮的光晕,冲破了周围的黑暗,照出洞内情景。 看着映入眼帘的奇石怪锋,音盏忍不住上前用手摸了一下,粗糙、干燥。 奇怪,这些石头的模样像是以前见过的钟乳石,但有这种石头的洞府无一例外不是阴暗潮湿的,为什么这里会那么干燥呢? 音盏伸出手,洞里有明显的气流,从里往外吹过来,不仅没有冷意,反而透着一股干燥的热气,好像他们进的不是地洞,而是连着熔炉的通风口。 “走吧!”音盏心念催动这银“灯”照路,开始往里走。 狐狸站在原地有些迟疑,似乎不太想往里走,但见音盏脚步不停,银芒越来越远时,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它闷闷说道:【我感觉不太好。】 音盏问:“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狐狸说道,怕音盏以为自己在无理取闹,又赶紧补充道:【真的,我说不上来,但心里有点慌,前面的什么……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我不喜欢,越靠近就越不舒服。】 音盏低头,见狐狸果然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些萎靡,又有些过于精神,很奇怪的矛盾状态。 灵兽对于危险和未知的判断要比人类敏锐得多,音盏并没有大意,停下来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前面有危险?” 狐狸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过了好半天才摇头道:【应该不是危险,有什么在召唤我。】 音盏听得糊涂了,“召唤?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也……不知道。】 狐狸沉默片刻,突然一反常态,主动往前走去,【去看看吧,不知道是不是你要带走的东西。】 音盏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继续往前走。 不,准确来说是往下走。 来到金陵后,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进洞了。 上次和言雪衣进的岁寒寺地洞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这次就好多了,没有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湿气,还能随意使用法术照明,视力不受影响。 只是越往前下,空气就越干燥,吹过来的气流扑在脸上甚至有些灼热,像是对面有个大火炉似的,热的连头发都有些卷。 之前往下走遇见了水,这次不会遇到火吧? 音盏抬手扇了扇,觉得有些口渴,翻手从空间中取出水壶,连喝了好几口,又洗了手,就着水拍了拍脸,问狐狸,“你喝水吗?” 狐狸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似的,在原地发了下呆,突然撒腿往前跑。 音盏担心前面有危险,忙跟了上去。 前进一段后,面前出现了堵墙,中间有个豁口,像是被外力砸破的,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行,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狐狸到了面前,嗖的一下钻进去,只留下个光亮的屁股残影。 音盏实在搞不懂它,刚才还哭着叫怕,转眼就英勇无畏起来,简直像换个只狐狸。 她来到那个豁口,迎面一股热浪袭来,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烫的,冒出的汗瞬间就被烤干了,嗓子眼也火辣辣的不舒服。 音盏连忙运起灵元抵御那股灼热,等身体缓过来,才慢慢往里走。 里面并不大,甚至小得有些出乎意料,她几乎是擦着头顶进去的,如果再高一些,比如花燮那样的人就只能弯着腰了。 狐狸以后蹲的方式站着,定定望着其中一个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些入神。 音盏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在中间的沙地上瞧见了——一颗蛋! 呈下圆上尖的椭圆形,约有篮子那么大,颜色很诡异,像是透明的莹白色,里面缓缓流动着温暖的液体,似清似浊,流光溢彩,很是漂亮。 几乎在看见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是花燮要的东西。 可这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蛋吗? 她也算是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蛋!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仔细看清楚一些。 狐狸突然拉住她的裤脚,道:【别过去,危险。】 音盏停下看着它,目露惊讶,“你知道这是什么?” 狐狸点点头,水蓝色的眼睛望着沙坑,眼里似乎也染上了流光溢彩,它道:【是异火。】 一瞬间,音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啥? 那不是颗蛋吗!怎么成火了! 她看着狐狸,见它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想是在消遣自己,不由问道:“什么是异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谁家异火长得跟蛋似的 狐狸:【在这天地间,存在着很多火种,比如我们兽族的妖火,人类修者的灵火,还有些集天地灵气自然形成的火,比如地底深处的地火,从天而降的天火,其实都属于异火。】 音盏:“你说的地火、天火我都能理解,可……怎么还有火长得跟蛋似的,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还会生娃!” 谁知狐狸还真的点了点头,【万物皆有灵,据说有些高等异火能修出灵智,化身为人,结婚生子都是可以的。】 音盏看着它,神色有些古怪,“据说?你从哪儿听来的据说?” 狐狸一怔,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但想了老半天都没头绪,水蓝色的眼睛透出一丝茫然困惑。 音盏眼皮一跳,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当银星在和她说一些修炼方面的经验或者回想它那悠久的过往时,总是说着说着就戛然而止,露出那种费解的、空白的困惑表情。 用它自己的话来说,是沉睡太久忘记了不少事,所以记忆不连贯。 难道狐狸也是这样? 音盏忽然想起银星对它身份的猜测—— “不可能是火狐。” 银星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狐族之中,九尾一脉的幻术最为厉害,其次便是狐火,按照实力程度分为赤、黄、青、白四个等级,火狐的赤火等级最低,属性为阳,和这小家伙完全相反。” 音盏:“赤、黄、青、白……是按颜色分的吗?可它的妖火并非其中任何一个颜色,这又是什么情况?” 银星:“不,按照你先前看到的,这小家伙的狐火颜色偏蓝,并非赤、黄、青三色,说明它属于白这个等级的,白,在这里并非指一个颜色,而是概括了所有异变狐火,包括阴火。” 音盏:“啧!凡是异变都很厉害,可是我看它……不像啊。” 银星:“是有点奇怪,要么是它年纪太小修为不到,要么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伤害导致实力受损,反正我也不太懂,你要好奇,以后带它回混沌之森,去问那骚狐狸呗。” 之前音盏只是随便好奇一下,这会儿终于开始上心,这狐狸自己说在什么小山村长大,空有妖兽的身份,又弱又怂,却连异火这种她都没听过的事那么清楚,肯定非同寻常。 看来等这边事情结束后,真有必要带它回一趟混沌之森。 “既然你说这个‘蛋’是异火,那么其来历也应该清楚吧。”音盏问。 狐狸摇着头道:【我不清楚。】 音盏:“……这东西应该就是花燮要的,我要怎么带回去,直接拿吗?” 【最好不要。】狐狸看向她,毛茸茸的尖脸难得严肃,【虽然我看不出这到底属于什么异火,但却能感觉到它的可怕,现在以‘蛋’的形式出现,说明它还在沉睡,力量没有外泄,一旦被惊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身子就瑟缩了一下,眼里满是忌惮。 音盏整个人都不好了。 花燮这是让她取的什么东西,稀奇古怪不说,还这么危险! 还有,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又要异火做什么? 【我觉得……】狐狸正好也想到这个问题,道:【公子可能是想要这异火淬体吧!人类的身体比较脆弱,修炼到一定程度会遇到难以突破的瓶颈,想要更近一步就得炼体洗髓,作为火系修者,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吸收异火,既可以提高实力,又能淬炼身体,只不过……】 见它停了下来,音盏不由催道:“不过什么?” 狐狸眼里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道:【很危险,火海炼狱,九死一生。】 音盏一怔,脸上的好奇渐渐被凝肃代替,她不知道花燮要这东西是不是和狐狸猜测的一样,如果是的话,这么危险…… 她瞬间想要掉头就走。 爱咋咋地吧,他要真那么需要这异火,那就自己来取! 她可不希望带回去的东西,有朝一日会让人送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狐狸又说话了,【这异火估计也快苏醒了,你看,这里有了一道裂痕,所以洞里才会那么热。】 音盏眯眼看去,见那莹白的“蛋壳”上面,确实出现了一道闪电般的裂纹,只是因为里面的流光溢彩一直在流动,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它醒了会怎样?” 【这就难说了,得看它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异火,有没有开启灵智……但不管怎样,恐怕这都会被毁去吧,异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厉害的能把一个城都烧了!】 音盏:“……” 那些人的脑子是泥巴糊的吗!居然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放在这里! 东皇苑连着皇家园林,皇家园林连着金陵城,这要烧了起来,别说林中兽遭殃,恐怕整个金陵城都会受到波及。 她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拿出水壶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递给狐狸,道:“照你这么说,就不能任这东西放在这儿,得想办法带走。” 狐狸就着她的手开始喝水,淌了一些在地上,瞬间冒出白烟滋滋作响。 补充了水分后,它才道:【我估摸着,皇室那些人恐怕不知道这是异火,不然也不会任它在这儿不管,公子应该是知情的,他是火系修者,如果有谁能处理这颗蛋,放眼整个南乐帝国,恐怕也只有他了。】 音盏无语,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不管是出于花燮的死心,还是为了金陵百姓的安全,这颗“蛋”今日她都得带走。 【不过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让你来取?这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碰的……】 狐狸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突然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音盏手一挥,沙子中间的“蛋”就不见了……不见……了! 【你!你你!】它惊得毛都炸了,往后蹦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做了什么?蛋呢?】 音盏不想过多解释,淡淡道:“收了。” “蛋”被她收到空间,那股烤得皮肤生疼的灼热消失,洞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狐狸瞪眼看着她,半晌才把毛顺下来,惊疑不定地说道:“你身上有储物器!乾坤袋还是须弥戒?” 音盏看向它,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这些词去问别人,恐怕没人知道是什么,但她以前听银星说过,在它生活的那个时代,乾坤袋、须弥戒都是拥有空间收纳的法器,有大有小,和她的空间一样凭借主人意识操控。 这狐狸果然不一般。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是啊,我有个乾坤袋,不然你以为刚才的水壶是从哪里来的。” 说完手一翻,刚拿出来的水壶就凭空消失了。 狐狸恍然大悟,【对哦,我早该想到的!不过你的乾坤袋好厉害,居然连异火都能装!难怪公子会派你前来取这东西。】 音盏脸上的笑容敛去,慢慢沉了下来。 知道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花燮算计了自己! 把东西带出去,就会暴露她拥有空间能力的秘密; 不带回去,此次任务失败,她依旧欠着对方人情,还会被无情的嘲笑! 该死的!狐狸那丫说的对! 这人根本就是挖了坑让她往下跳,还他娘的是连环坑! 就在她咬着后槽牙暗自后悔时,山洞忽然震动起来,簌簌的往下落灰,还能听到外面石块倒塌的声音隐隐传来。 【不好。】狐狸跳起来道:【可能是外面打得太激烈,波及到洞里,快走,不然一会儿塌了。】 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没必要在停留了,音盏招呼狐狸跟上,快速沿路返回。 不知道是因为异火的能量泄露导致山石变得脆弱,还是外面的战斗太过激烈,山洞的墙壁出现了巨大的裂痕,狰狞地口子迅速蔓延,挤压、扭曲,无数碎石往下砸落,催枯拉朽地开始坍塌。 音盏后来只能抱起狐狸,祭出银弦千丝凝成保护伞,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终于在地洞完全坍塌前冲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蛮族秘术 这边地陷石塌惊险万分,另一边同样惊天动地险象环生。 赤地熊和犀角兽两个庞然大物猛烈撞在一起,以它们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都开裂下陷,土石崩飞,树木炸裂。 这般天崩地裂的大动静与地洞坍塌同时发生,以致双方人马自顾不暇,没空注意另一边的情况。 音盏灰头土脸地带着狐狸飞出地洞,一连跳跃了数十丈才找到个相对平稳的落脚点。 “靠!差点交代在里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洞了!” 她拍掉头上、身上的石灰,一屁股坐地上休息,大口喘着气。 狐狸倒还好,只是受到点惊吓,出来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精力,跳到石头上看向不远处的战场。 【啊!果然还在打呢!赤地熊好像没力气了,犀角兽也不乐观,暂时看不出来谁占上风。】它转头看向音盏,【我们怎么办?等它们打完还是现在走?】 音盏取出所剩不多的水洗了把脸,站起来道:“当然是走,等它们打完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她开始环视四周。 地洞塌了后,石断山裂,半个山腰都陷下去,部分地面被翻出来,露出干燥的土层,探月的“蟒蛇”也不见了。 乱得一片狼藉! 但正因如此,反而有助于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音盏带着狐狸,借着断石土堆的掩护,迅速下了山坡。 只要绕一段路,避开那两大家伙就能悄然离开,再找个安静的地儿待到钟声敲响,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然而避开了兽,却遇到了人。 进到林中没多久,她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当即抱着狐狸跃上棵大树,凝神屏息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这样都不死!这小子还是人吗!”其中一人说道。 他手中握着剑,横在面前保持警惕,剑刃上、身上都染上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背着箭矢,拿着弯弓,面无表情地说道:“别废话,快点动手!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人闻言,露出狠厉之色,提着剑再次冲了过去。 只见他将剑高高举起,剑光如虹,气势凌厉,不等近身就往下一劈,前方的空气仿佛被剑气撕裂,闪电般朝对面席卷而去。 那里站着个人,后背插着两支箭,肩膀到腹部被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衣服被血液染红,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大约是失血过多,他脸色有些灰白,连站稳都困难,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凌厉。 音盏眸光一闪,这不是那个执着君么! 怎么弄得那么惨? 想到隔壁战场的犀角兽,音盏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也认出了那个背箭的男人,之前他就站在赤地熊的车轮旁,应该是南慕痕派的人,好像叫予默,就不知道那个持剑的又是何人。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虬髯大汉吐了口血沫,爆喝出声,身上的衣服应声崩裂,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结实的肌肉,接着,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身上的肌肉开始急剧鼓了起来,整个人拔高变壮,生生扩大了一圈,脖颈和肩膀增厚,变成肌肉横生的三角形,胳膊和胸肌异常发达,虬结的血管鼓出表面,只是脑袋还和之前一样大,看上去有些滑稽,又说不出的诡异。 这、这人竟然是蛮族! 音盏惊得揪了一手狐狸毛,疼得狐狸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用水汪汪的蓝眼睛怨念地瞪了她一眼。 不就是肌肉变大了而已,至于那么激动嘛! 它不知道,这是音盏第一次见到蛮族中人。 她听池翌说过,在西洲有个自称蛮族的部落,会在孩子十三岁那年为他们举行“血祭”,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仪式,有些什么步骤什么手段外人无从知晓,只知道“血祭”非常残酷,每次能活下来的人不足三成,但只要挺过这一关,就能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力大无穷,恢复力和战斗力成倍增长,堪比野兽。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能亲眼见到这神奇的一幕。 只是西洲非常远,和南乐帝国中间还隔着中州,这人是怎么来的呢? 就在音盏思考的时候,那道剑意已经到了对方面前。 虬髯大汉完全不避让,抬起硕大的拳头,一拳轰了出去。 剑意很强。 但他的拳头更强。 这一下,竟然生生将那道犹如飓风般席卷而来的剑意击散了。 持剑之人受到反噬,猛地吐了口血,白着脸往后倒去。 予默在后面托了他一下,将人稳住,然后迅速拿出箭矢,弯弓瞄准对面,连射数箭。 虬髯大汉变身后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抬手挥臂,就将气势如虹的箭矢尽数挡住。 但音盏依旧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蛮族秘术虽然厉害,却有着非常大的弊端——极耗体力,每次变身后,受术者都会非常虚弱,何况这人本来就体力不济,强行变身只会加速消耗他体内的精血,只怕最后会落得个力竭而死。 可惜了,她想着,这人为什么非要来蹚这浑水呢,如果不去给大皇子当手下,就不必参加东皇猎,也就不会死了。 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死在这里也是为之付出的代价,怪不得别人。 音盏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 之前救人是顺手,现在她可不愿为了一个陌生人暴露自己,毕竟对手是南慕痕的人,救了他岂不是和自己的计划想左……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今日流年不利,越躲什么越来什么,才刚下定决心不救人,一截水桶粗的树枝从天而降—— 仿佛老天看不得她见死不救,特意用这木头招呼她似的,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音盏躲得再隐秘,这一躲闪间也暴露了自己。 予默非常警觉,当即调转箭头,朝她射出一箭。 音盏刚躲过树枝,又不得不避开箭矢,气急败坏地说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只是路过的。” 予默不信,爆喝道:“什么人!出来!” “出来就出来。” 音盏抱着狐狸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在地面,瞥了眼虬髯大汉,见他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暴涨的肌肉汗淋淋的,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啧!看吧。 这就是逞能的下场。 音盏摇摇头,觉得这人真是死脑筋,打不过的话就跑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这么死了才是不值得。 “喂!”她看向予默,“咱们猎的兽,你不是应该去对付那犀角兽,杀他做什么?” 既然暴露了,替他说句公道话总可以吧。 “你是谁!”说话的是受伤的那个持剑人,用剑指着她,神色不善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不想死的话就滚远些。” 音盏眼睛微眯,脸色沉了下来。 予默心里一咯噔,作为南慕痕最信任的手下,他当然认得音盏,也清楚她是谁的人,只是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些措手不及,尚未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身边的人就已经莽撞开口。 他当即觉得不妙,连忙开口阻止,“闭嘴,这位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得知被花燮下套后,音盏心里一直憋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此刻被人指着威胁,顿时抽丝拉线地把火气勾了出来。 被那只黑心花欺负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姑奶奶面前叫嚣! 手腕一抖,银光暴涨,一道鞭子倏地飞出。 那人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脖颈骤紧,身子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前飞。 然后“啪”的一声,以一个狗吃屎的造型摔到了音盏面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抽你大耳光 “小红!” 她收了银鞭,下巴往下一努,“赏他一顿左右开弓无敌霹雳火光拳!” 狐狸左右看了看,震惊地发现这个“小红”叫的是自己,炸毛抗议道:【人家不叫小红!】 音盏挑眉看着它。 狐狸瞬间怂了,小红就小红吧,四舍五入和银星的“阿银”差不多,已经是音盏对它比较客气的称呼了,之前那什么“怂货”、“枕头”、“肉丸”之类的称呼真不能忍。 于是,有了新名字的狐狸从她怀里跳下,迈着四肢优雅地走到那人面前,伸出爪子抓住对方头发,往上使劲一提,在对方杀猪般的尖叫声中,抬起另外一只爪子使劲扇了过去,再扇回来,再扇…… 还真是左右开弓,霹雳无敌! 予默直接看傻眼了,这真是只狐狸吗! 瞧那模样架势,那娴熟的姿态和手法,就是怒扇偷吃丈夫的市井泼辣悍妇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另一边的虬髯大汉也看得目瞪口呆,强撑的那股气一泄,身体便像漏气的球似的瘪下去,转眼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一屁股跌坐在地,虚弱无比。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想在林中。 被抽的人除了开头惨叫几声,后面脑袋直接被抽出重影,别说叫,连声都发不出来。 好在狐狸知道音盏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并非要人命,尖锐的爪子都收了起来,不然一爪下去就不是抽,而是刨肉丝了。 即便这样,那人的脸颊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予默看着都觉得火辣辣疼,终于忍不住开口,“银兄弟,刚才是我这伙伴出言无状,我代他向你道歉,还请手下留情。” 这是音盏第二次被认出来,啧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认得我?” 予默朝她拱手道:“银兄弟是顺承王府花公子的手下,又破了金陵悬案,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那日也在宫宴现场,自然认得。” 他说话时语速不紧不慢,温和有礼,完全看不出之前出手的狠厉。 音盏心里冷笑,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下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倒是一流。 瞥了眼快被抽昏过去的那人,道:“他是谁的人?” 予默倒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此人乃是八公主的亲卫。” 他特意咬重“亲卫”两个字,暗示其身份不低,希望对方能赶紧住手。 音盏笑了起来,南慕瑶的人,怪不得会和南慕痕联手对付大皇子,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感情更深,利益方面休戚相关,自当联手抗敌。 “原来是八公主的人啊。”音盏慢条斯理地说道:“怪不得说话那么嚣张跋扈,不是让人滚就是要人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特意针对我们顺承王府呢。” 予默没想到她完全不顾及八公主的身份,反而说出这样一番挑拨离间的话来,连忙解释道:“银兄弟误会了,八公主将花公子当哥哥一样爱戴,绝无针对之意,只是此人不知银兄弟身份才说错话,既然他也得到了教训,不如此事就一笔揭过,免得在下不好向公主交代。” 音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若再不放人,就要将此事捅到南慕瑶那里,倒时候公主追究起来,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她到是不怕威胁,只是目前不想与对方撕破脸,于是看向狐狸,道:“住手吧。” 狐狸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刚才的抽耳光让它找到久违的成就感,就是时间太短,不够过瘾。 八公主的手下就悲催了,脸被抽得像猪头一样,又红又肿,面子过不去,里子更是被伤得体无完肤,被人一招制伏不说,抽耳光的还是只狐狸,让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想到一会儿顶着这张脸出去见人,更是不想活了。 予默见他只是脸肿得厉害,脖颈上多了道勒痕,看着触目惊心,其实还没有之前的内伤严重,顿时放下心来。 这人是八公主最看重的亲卫,这次跟着他一起行动,如果出了什么岔子,谁知道那坏脾气的公主要怎么闹呢,倒时候追究起来,他恐怕也难辞其咎。 “银兄弟大人大量,多谢理解。” “不客气。” “……” 予默见她完全没有走的意思,脸色微沉,意味不明地说道:“如今日头偏西,猎兽时间即将结束,银兄弟不打算抓紧时间出林?” 这明显是在赶人了,希望她赶紧离开别碍事。 可音盏偏偏是个不配和的性格,之前没被发现就罢,既然已经现身,对方又如此“通情达理”,那就留下玩一把呗。 她笑嘻嘻地朝两人走去,道:“是啊,马上猎兽就要结束,可这里离林边太远,我实在走不动了,这狐狸又不能代步,不如和你们一起吧,犀角兽或者赤地熊,随便哪个借块地儿都行。” 予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双方不对付,识趣的话就应该赶紧离开,可这人却装糊涂留下来,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借他们的猎兽骑回去。 无论是犀角兽还是赤地熊都是出了名的暴躁狂傲,那边那个体质古怪的小子够强悍了吧,照样没能收服那大家伙。 就算这人敢骑,他还怕人被拍死了不好和花公子交代呢! 八公主的手下本来就心存怨气,听了这话更是火大,却又忌惮着对方手段,敢怒不敢言,干脆哼一声,故意挑衅道:“好啊,犀角兽和赤地熊就在那边,你有种的话就随便挑一头骑回去。” 音盏看向他,似笑非笑道:“真的?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一会儿我就不客气了。” 那人扭头冷笑,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 倒是予默脸色不大好看。 犀角兽和赤地熊那边战斗已经陷入胶着,看样子很难分出胜负,本来他打算解决了大皇子的人就去支援,现在却被突然冒出的人破坏了。 犀角兽实力强悍,不易对付,太子殿下也没有说非要取其性命,只是最近大皇子频频在背后搞小动作,惹得殿下不高兴,这次说什么要给他点教训看看,折不了兽至少不能让人活着回去。 可音盏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边上,实在不方便出手啊。 “银兄弟,在下也想和你一道离开,但恐怕不行。”予默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犀角兽和赤地熊胜负未分,估计一会儿也不容易收场,还会耽搁些时间,银兄弟还是先行一步吧,免得让花公子久等。” “他等就等呗。”音盏无所谓道:“我在这里给他卖命,等等又怎么了。” 予默:“……” 他看了眼天色,有些急了,心一横,打算强硬些直接赶人,却见音盏直接朝那个虚弱倒地的男人走去。 “哎,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壮了?是吃了什么大补丸吗?” 她看上去很好奇,在他身边蹲下,连着问了数个问题,还直接上手戳了戳对方胳膊。 虬髯大汉满脸警惕地看着她,可惜身子现在太虚弱了,根本动不了,只能任她那雪白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又戳又捏。 “你怎么不说话?” 音盏的语气很随意,就像路上跟陌生人问路那样平平淡淡,既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关心自己的问题,“你现在看起来脸色很差,是大补丸的后遗症吗?多久能恢复?” 虬髯大汉:“……” 他漠然地闭上眼睛,不想搭理对方。 都要死了,就不能让他安静的离开吗! 要是有什么大补丸的话,绝对第一时间塞对方嘴里,不想听她那些无聊可笑的问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大概、是被熏的 音盏不依不饶,继续开口道:“喂!你闭眼睛干嘛!死了吗?我问你话呢!哑巴啊!你死了的话一会儿犀角兽谁控制啊……” 虬髯大汉终于忍无可忍,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没好气道:“我都死了还管什么犀角兽!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聒噪,让我死得安静一点!” 音盏眨眨眼,道:“可你明明没有死啊。” 虬髯大汉一怔,看着她似笑非笑地眼睛,又看看后面那两个脸色难看到极点的人,终于开始反应过来—— 这人……似乎是故意过来和他搭话,让那两人没办法对他出手。 可是为什么呢? 这黑衣少年明明是顺承王府的人,比试开始前,大皇子还让人偷偷给他带话,说想办法给顺承王府的人一个教训。 只是他生性正直,不愿意无缘无故伤人。 这次参加东皇猎,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想趁机降伏这头桀骜不驯的犀角兽,谁知中途遇到了予默二人,被一路追杀至此,险些丧命。 要不是音盏突然出现,让他在吃惊之余无意中解除了变身状态,估计会直接力竭而亡。 眼下虽然还剩一口气,却再无战力,那两人恐怕也不会让他活着厉害。 看着面前眼神清澈,笑容干净的少年,虬髯大汉突然轻轻开口,“我叫哲也,身上没有大补丸,快要死了,不是哑巴。” 听到这个一板一眼地回答,音盏噗嗤笑出声。 这人真是有趣,不仅执着,还古板! 她道:“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老说自己要死?” 哲也抬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心和嘲讽,“我杀了死了八公主的猎兽,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哦,可规矩不就是猎兽吗!”音盏转头看向予默,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绝非枉顾规则滥杀之人,这期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不如等出去再说。” 予默看着提及太子殿下也风轻云淡的“少年”,心里顿时转了好几个弯,难道顺承王府支持的大皇子?不可能吧!如果是支持六皇子还说得过去,大皇子无才无德,除了吃喝玩乐就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怎么看都不是继承王位那块料,花公子也一向瞧不上他,之前还发生过冲突…… 那为什么他的手下会为大皇子的人求情? 不管这其间有什么缘故,予默已经明白今日是没机会再出手了。 八公主手下站出来还想说什么,被予默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冲动,他背后可是花公子。” 那人顿住,不甘、愤恨、憋屈等种种情绪交织在红肿的脸上,最后化为一声冷哼,生生咽下这口气。 音盏知道这个叫哲也的人算是暂时安全了,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不由自嘲,说好的不再救人,每次还是阴差阳错地伸出援手,幸好当年发的不是毒誓,不然真是蠢透了。 “我这儿有些恢复体力的药。”她伸手入袖,假装掏东西,实际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土捏的药瓶,递了过去。 哲也呆住,看看药,又看看她,想不通为什么要救自己,难道不怕得罪太子殿下? 音盏道:“你得恢复体力才能牵制犀角兽,我已经打算坐它背上出去,赤地熊身上全是刺,肯定不如犀角兽稳当。” 闻言,哲也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我其实不能控制住犀角兽。” 音盏心道我知道啊,你之前连人家身都近不了,不过脸上却摆出一副对他很有信心的样子,将药瓶放在他手里,道:“那是之前,现在犀角兽和赤地熊大战了一场,身心都受了伤,正是你收服它的好时机,一会儿过去后不要露怯,用眼神在气势上威慑它,眼神一定要坚定,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哲也愣愣地看着她,犀角兽和赤地熊旗鼓相当,两败俱伤,身体受伤可以理解,为什么心里也会受伤? 不过看着眉飞色舞的“少年”,他莫名觉得……那些话好像有点道理。 吃了那个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放嘴里跟腐烂泥巴似的药丸后,哲也觉得体内慢慢出现一股热流,暖暖的,随着血液缓缓流动,本来虚弱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身体开始复苏,渐渐有了力气。 这药并没有疗伤的功效,他身体上的伤口依旧狰狞恐怖,变身导致的内伤也没有好转,但吃下去没一会儿脸色就比之前好看多了,等那股热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一圈后,他已经可以站起来走动。 石林这片区域偏僻,加上两兽打斗的动静太大,连只鸟都没有飞过,别的人和兽听到动静,巴不得跑得远远的,直到结束的钟声响起时,这里始终只有他们几个。 太阳已经沉到西边,林子的光线开始黯淡。 就在音盏提出休战后,犀角兽和赤地熊也停了下来,各据一方、互相对峙,一边休息一边警惕。 别看两兽没了动静,其实精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只要瞧出一点苗头又是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所以在这种时候介入,其实是很危险的。 予默示意八公主的人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这才小心谨慎地靠近过去,手里拿着个白瓷瓶,塞子已经被取下,从里面散发出一股很特别的气味,不臭,但也绝对不好闻。 音盏看了一眼,觉得应该是控制赤地熊的一种手段吧,为了让驯养的凶兽听话,人类想出了很多种方式,食物、声音、气味等等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直接用蛮力的也有,比如那个傻乎乎的哲也。 她转身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去吧,加油,我相信你!” 收手时,以极快的速度将剩下那瓶“利器”泼到对方背上。 狐狸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道阿银的尿还真是半点没浪费,用了两次,救两个人,它也算功德圆满了。 哲也的衣服早没了,但身上被凝固的血液糊了一层,加上疼痛让感知变得迟钝,半点没发现身上被人泼了尿。 听到音盏说相信他,哲也呆住,脸上呈现出一种介于震惊和感动之间的表情,最后化为双目中的一点火光,握紧拳头,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道:“谢谢,我会加油的。” 说完,迈着坚毅的步子朝犀角兽走去,血尿交织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悲壮。 音盏看向狐狸,“我怎么觉得他刚刚快哭了。” 狐狸:【大概……是被熏的。】 音盏:“……” 金陵城中的画舫上,站在船头的“活招牌”猛地打了个喷嚏。 念桃从船舱走出来,见状忙道:“银公子,你吹了一天风,是不是着凉了?快进舱吧,我让人给你熬碗姜汤。” “别别别!”银星头摇得像拨浪鼓,揉了揉鼻子道:“我没事,就是……鼻子痒,不是着凉。” 心里却很奇怪,今日怎么老打喷嚏,难道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 大殿中。 侍卫将结束钟声响起后还亮着的光标统计出来,呈给太子殿下。 南慕痕看了一眼,微笑说道:“往年的猎兽结果都大相径庭,今年倒是不太一样。” 说完让人把结果报了出来。 参赛一百零九头猎兽,留到最后的才八只,存活率不足一成。 明明参赛数量比往年多了一倍,活下来的数量却更少,可见厮杀程度有多么激烈。 另一边,负责统计每轮游戏输赢的宫人也把结果统计了出来,呈给了花燮。 “不用给我看。”花燮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直接报结果吧。” ------题外话------ 【花府秘事】——起名 花府公子出生的时候,灵气汇聚,火云烧天,金陵震动。 花老王爷一番冥思苦想后,给他起名:花燮。 花氏历代从武镇守边防,先帝看重,百姓爱戴,可以说得上家世显赫,风光无限,但世上没有长盛不衰,所谓功高震主,老爷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燮,和也。 一字道尽花老王爷良苦用心,希望孙子能从炎又从言,将火系传承发扬光大,同时不忘初心,尽力和谐家国之间的关系。 后来。 从花燮开始说话起,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从炎又从言”。 简而言之就一个字——谈! 仿佛花氏数代人的不善言辞全都加诸在他一人身上,经常语惊四座,能言巧辩,把一干人说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对此,花老王爷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惯的,而是名字的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凯旋归来 宫人弯腰退到一边,大声道:“五轮游戏中,押赢次数最多的是七皇子殿下,共计三次。” “哈哈!”七皇子毕竟年纪还小,兴奋得跳了起来,“我赢啦!赢啦!哈哈,其实我每次都是乱蒙的!” 说完,他才注意到对面南慕垣阴沉着一张脸,蓦地想起之前提到的赌注,小脸一僵,怯怯地说道:“那个……其实我都是乱蒙的,不算数,还是换别人赢吧。” 花燮笑了起来,慵懒道:“赢了就是赢了,哪有换人的说法,对吧,大—皇—兄!” 南慕垣面无表情地说道:“当然,既然小七赢了,那这块灵玉就归他了。” 说完将灵玉拿出来,直接朝七皇子抛过去。 七皇子哪里敢要南慕垣的东西,但不接的话灵玉落地就碎了,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偷偷去瞄太子,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 南慕痕看见了他的为难,当即温和地笑着道:“既然小七赢了,那这灵玉自然归属于你,拿着吧。” 听到他也这么说,七皇子才彻底安下心,恭敬地对南慕垣说了声“谢谢大皇兄”,收下灵玉。 南慕垣漠然地“嗯”了一声,连表面的亲和都懒得维持,此刻他心情相当不好,当然不是因为灵玉被人赢去,当初既然拿出来,他就没有不舍得,只是猎试的结果和期望的不一样。 本来他以为有了犀角兽,这次肯定能赢到最后。 没想到南慕痕居然弄来一头赤地熊,事先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现在不仅没干掉太子的猎兽,连那只狐狸都活得好好的,哲也那小子真是废物!空有一身肌肉结果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次办砸他的事,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按照以往的流程,结果出来后他们就会先行回皇宫,会有人负责押运活下来的猎兽,等晚宴过后,在宫里进行第二轮的比试。 但今年,太子先是挨个恭喜赢了第一轮的人员,又说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话,压根没有走的意思,像是忘了回宫这件事。 其他人也很默契地配合,决口不提此事。 花燮手指无意识的捻着衣袖,目光不由往外瞟去,有些心不在焉。 斜阳已经坠在西边,将远处的林子打成一片橘红色,越往下颜色越深,渗着一丝肃穆悲壮的血色。 花燮以前就不喜欢东皇猎,现在更是带了一些反胃的厌恶。 他觉得自己和在坐的人一样虚伪,嘴上说着不喜欢,该做的事却半点没耽误。 所以这点厌恶,更多的是针对自己。 来风跟着他多年,从来不敢说了解自家公子,但一些情绪上的转变还是能察觉到了。 “公子。”他道:“银小兄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花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殿外的远处,觉得时间好慢啊,怎么那人还不出来?莫非是受了伤?不会是连走都困难吧? 脑子里出现音盏身受重伤,躺在林子某个角落奄奄一息的样子,花燮猛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有人大声道:“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大殿闪过一抹红影,快如鬼魅,瞬息飘至看台,凭栏远眺。 自从花燮开始穿起标志性的红衣后,金陵城中除了办喜事,几乎没有人再穿红衣,免得东施效颦、自取其辱。 红影一闪,不需要看清模样,众人就知道是谁。 纷纷有些震惊,花小王爷从来都是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能坐着就不会站,能躺着绝对坐,就连怼人时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样着急的姿态可真是少见得耐人寻味。 南慕痕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眸光染上一丝察觉到什么的了然,蓦地笑了起来,也朝看台走去。 他动了以后,其余人才纷纷起身跟过去。 南慕嫣加快步子,先一步到了花燮身侧,从草坪方向吹来的风将她蓝衣吹得猎猎作响,衣裙飘舞,发丝拂过美丽的脸庞,娇唇牵着柔和的笑意,道:“花哥哥怎么这么着急,是担心你那手下吗?” 花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确实有人出了林子,但不是熟悉的那个人,让他有些失望和……心绪难宁。 南慕嫣静静看着他,俏脸在余晖的映射下一半明一半暗,她抬手将脸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垂下眼眸,遮掩住内心的失望和委屈,再次抬眸时,眼神已经如常。 “放心吧,他既然能留到最后,肯定不会出事的。” 这次,花燮终于“嗯”了一声,但还是没回头看她一眼,仿佛远处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草地比身边的大美人更有吸引力。 “又有人出来了!是犀角兽!” “不止呢,赤地熊也出来了!它们居然没打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两只都带伤了,犀角兽脑袋上有个黑色伤口,还有流血了,看来伤得不轻。” …… 南慕垣当即脸色阴沉下来,但没一会儿,他又听到句让自己差点吐血的话。 “不对,犀角兽头上的不是伤口,是个人!” 众人定睛看去,脸色就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什么黑色伤口,那分明是个身穿黑衣服的人,至于“血迹”,可不就是那只浑身火红的狐狸! 震惊! 这一人一狐怎么跑到人家猎兽头上了,还如此心安理得姿态惬意。 而犀角兽的搭档却在下面跟着跑,累得气喘呼呼,大汗淋漓。 隔壁的赤地熊与他们离着数十丈,有意无意落后一截,似乎不想与犀角兽走在一起,旁边也跟着两人,正是太子和八公主的亲卫。 南慕瑶对自己被淘汰的结果很是不高兴,沉着小脸磨牙道:“要是让本公主知道谁杀死了我的猎兽,定要叫他偿命!” 她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南慕痕当即板起脸训道:“瑶儿,比试本来就会有输赢,优胜劣汰,你的猎兽死了只能怪它实力太弱,若因此生出报复之心,人人效仿,还要规则做什么!作为一国公主,为兄希望你能宽容大度,有仁者之心。” 南慕瑶心里是不服气的,但面对南慕痕的说教也不敢顶嘴,闷闷回道:“皇兄说的对,瑶儿知错了。” 南慕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微笑道:“错了就要改,这才是好孩子。” 南慕瑶偏头躲过他的手,直往花燮那边挤,布满的抗议道:“皇兄你老是这样,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南慕痕看着她趁机揪住花燮的衣袖,一脸欣喜的讨好模样,忍不住叹气摇头,这小丫头的心思太明显了,宫里谁不知道八公主喜欢花府公子,只因她年纪尚小,加上公主清誉不容亵渎才没有人敢明着说,而且以皇上对顺承王府的心思……他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一下这丫头,人家只是把她当小妹妹,别再傻乎乎的贴过去了。 收回视线时,他又看到了花燮旁边的南慕嫣。 好吧,贴过去的还不止一个! 想到南慕倾也会和自己面临同样的难题,南慕痕忽然觉得心情没那么糟了。 看着渐行渐近的犀角兽,南慕垣的心情更糟了,几乎连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看向花燮咬牙道:“花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人会坐在本皇子的猎兽头上!” 花燮从看见音盏那一刻开始,心情就像掺了辣椒的蜂蜜似的,又气又炸……掺点“幸好她没事”的甜。 此刻听了南慕垣的质问,终于有心思怼人了,眼尾轻挑,嗤道:“你觉得本公子是有顺风耳还是千里眼,在这大殿中就能洞察林中发生的一切,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家犀角兽上怎么会有我的人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难道,这是天意! 你的人耀武扬威骑在我家猎兽头上还有理了! 南慕垣气得两眼冒火,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他拿花燮没办法,只好将怒火转移到自己人身上。 本该被消灭的“东西”不仅没死,反而供祖宗一般“请”回来,简直吃里扒外!没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绝对不能轻易饶恕,得让人知道违抗自己命令会有什么下场。 花燮此刻也好气。 尤其看着把犀角兽头顶当床翘着二郎腿的某人时,那种白为她担心的怨气和松了一大口气的喜悦交织在一起,一收一放间不仅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因为碰撞滋生助长了某种莫名的、突如其来的情愫,顶在胃里,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或许不是突如其来,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 花燮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气她让人担心?还是气为她担心的自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开始对他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明明长得不好看……好吧,细看还是挺清秀的,尤其那双眼睛很澄净,笑起来像旷野盛开的花,充满活力和韧性——呃脸反正一般般,性格嘛,太凶!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特能吃!一般人根本养不起。 爱惹事!一般人根本罩不住。 …… 从头到尾捋一遍后,花小王爷震惊的发现,除了自己这个“非同一般”的人选,那女人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嫁出去! 难、难道,这是天意! 花小王爷沉默了,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睫微拢,妖冶魅惑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幽芒在流动。 音盏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坐起。 刚才好像有什么未知的猛兽在盯着自己,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奇怪,附近什么都没有啊? 音盏搓了搓手臂,狐疑地扫了眼四周,最后视线落在远处的看台上,看见了那抹风华绝代的红色身影。 难道是来迎接她的? 音盏眨了眨眼睛,忽然跳起来朝他使劲挥手,想看看这人有没有看到她。 谁知挥了两下花燮都没动静,反而吸引了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音盏放下手,气鼓鼓地重新坐下。 她居然对那只黑心花产生了期待,真是自作多情,人家不过是随大流站在那里而已。 准备再次躺下时,耳边忽然响起狐狸的声音,【呀呀呀!公子下来啦!】 音盏赶紧抬头,只见一道颀长的红影从看台上跃下,仿佛天边飘落的云霞,凌空一点,以一种肆意潇洒的姿态朝她而来。 红衣似霞,青丝如墨,从林子方向照射过去的晖光投射过去,莹白色的面具泛着瑰丽的光泽,露出的半张脸俊美绝伦,霎时夺去了所有人目光,草木、宫殿、夕阳,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下来,只剩下那抹夺目的、妖冶的身影。 音盏看得呆了,第一次见到花燮就觉得惊艳,之后熟悉起来,见过他懒散的模样,大吃大喝的模样,昂着下巴怼人的模样,一本正经使坏的模样……再美的一张脸,见惯了也很难再产生初见时的惊艳。 可今天,看着从看台飘落的花燮,音盏觉得自己又被惊艳了。 他没有靠近,落在了离她三丈远的地方,鼓舞的衣摆缓缓落下,云袖轻荡,束着发冠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如玉,神情慵懒,气质妖冶,在碧绿的草地上夺目得一枝独秀,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惜,美好的画面却被说出的话破坏了。 他说:“你没长腿吗!骑人家头上做什么,快点下来,难道还要等本公子亲自过去请!” 音盏眼里的惊艳之色瞬息褪去,换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木然。 她要是再对这人有期待,就让银星去吃屎! 阿嚏—— 画舫上的银星今日不知道第几次打喷嚏了,这次尤为严重,不仅打了喷嚏,身体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出的恶寒,惊得念桃赶紧让人熬来姜汤,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 看台上,南慕垣听到被风卷过来的这句话,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什么叫骑人家头上!人家是谁?指他还是犀角兽,你过来把话说清楚! 最郁闷的是犀角兽。 先和赤地熊打了一架,没有占到上风让它很不爽,气还没缓过来,又被那个愚蠢的大个子吓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隐隐有股让它心惊胆战的气味,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是它实力强就能克制的。 正当它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大个子朝自己走来时,又有道声音直接传到它的意识深处,先是毫不留情的恐吓了它一番,然后话音一转,抛出了个让它难以拒绝的诱饵。 只要乖乖听那大个子的话,就给它一颗土系兽元晶核。 犀角兽从没有遇到这种别人在自己脑子里说话的体验,加上那股让它惶恐不安的气息,出于本能地畏惧,当即就妥协了,乖乖让大个子接近自己,又乖乖让那一人一狐坐在头顶上。 好在不止它一个憋屈,赤地熊嗅到那股气味就离得远远的,半点不敢跟过来。 等出了林子,又被人拦在面前,偏偏也是个气息强悍不好惹的,姿态从容神情随意,完全没把它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兽放在眼里。 吼—— 犀角兽低吼出声,试图在人类面前找回一丝威严。 气流涌动,掀起一阵罡风,草地仿佛被巨大的镰刀划过,顿时秃了一片,碎草卷着土渣朝他飞去。 花燮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和嫌恶,缓缓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做了个抓的动作,随意一甩,半空飞来的杂草土屑就像撞进一个无形的网中,前进受阻,然后迅速被拢成了个球,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砸到了数丈远的草地上。 顿时碎土迸裂,草屑横飞。 看台上的人齐齐一震,都被他露的这手惊到了。 这两年花燮都没有出过手,坊间一直传闻他身体出了问题,不仅功力受损,连容貌都毁了,才会一直戴着面具,对此花燮从未解释过,依旧每日该干嘛干嘛,活得肆意快活一如之前,连“遮丑”的面具都戴出了神秘特色,引得城中年轻人争相效仿。 但这事在有心人眼里却不同,不管传言几分真假,必然不会空穴来风,花燮身上肯定出现了问题,不然哪个正常人会在脸上罩那么个玩意儿,神秘是神秘了,不闷不热不难受吗! 对此,花燮对好友江子岑的解释是:爷的美貌只能你未来嫂子可以看。 江大少爷表示这个答案太过雷人,不予置评,但很委屈地指出:我比你大,应该是弟妹吧。 这当然是花燮信口胡嗖的,反正他一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做多了,说什么都有人信,哪怕不信,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也让人捉摸不透,索性随他折腾懒得细想了。 今日突然瞧见这慕,在场不少人心里都在骂娘,哪个王八蛋造谣说他实力受损!损成这样我也想损好吗! 而南慕瑶、南慕嫣等在场的女性则看得双目放光,脸颊飞红,恨不得被他飞身面对的人是自己。 而此刻的音盏正拍着犀角兽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不是傻,黑心花你也敢惹,小心他把你皮剥掉串成串烤了下酒。” 花燮:“……” 不,他不是什么肉都吃的,比如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看着就塞牙。 犀角兽则惊疑不定地晃了晃脑袋,它觉得这声音好像……是在它脑子里说话的人。 花燮见音盏不理自己反而和兽说起话来,顿时拉下脸道:“别废话,快点下来,同样的话爷不想说第二次!” ------题外话------ 【花府秘事】——表字(上) “易之?”花王爷抬起头,眼里分明闪烁着“你又要弄什么幺蛾子”的无奈,“有什么寓意吗?” “当然有了!”花燮大咧咧地坐在他爹的案桌上,青稚的脸上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轻狂不羁,朗声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我就要这‘易之’二字。” 花王爷万万没想到能从不学无术(他单方面认为)的儿子嘴里听到这样一段有深度的话,心中颇为宽慰,道:“如此,不如取‘无易’二字,更适。” 花燮大惊失色—— (未完待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弃权,送你回去 “行行马上,别催了!”音盏看了这位爷一眼,心道看在你亲自下来接我的份上,就不计较这恶劣的态度了。 她让狐狸先下去找花燮,然后又拍了拍身下的大个子,传音入密道:“我会将晶核放在你右边的耳朵里,记得好好配合哲也,保护好他,以后好处少不了你。” 犀角兽终于确定和自己说话的人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眼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想到这人就坐在自己脑袋上,顿时脖颈都僵硬了,低吼出声,【你是谁?】 音盏想了想,回答道:“我的名字叫百里音盏,来自混沌之森。” 这大家伙未必会按自己说的去做,所以音盏给了它一剂猛药,直接道出所有兽类心中最深的恐惧——混沌之森。 果然,听到她的回答,犀角兽不仅脖颈僵硬,连腿都有些发软,差点就给跪了。 音盏怕耽搁久了引人怀疑,不再多说,顺着犀角兽的身体往下滑,同时运用空间之力取出一枚晶核,将答应好的报酬放入其右耳。 落地后,朝旁边的哲也说道:“多谢你让犀角兽送我回来,我先走了。” 哲也连忙道:“不不,是我要多——” 音盏打断他的话,笑道:“好了,大恩不言谢。” 然后又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心南慕垣,有缘再见。” 哲也一怔。 音盏已经转身朝花燮走去。 狐狸蹲在他脚边,谄媚地用脑袋去撑花燮手心,却被无情地拒绝。 花燮道:“滚开,你身上一股味儿自己不知道吗!” 狐狸无比受伤,怨念地看了音盏一眼,又暗暗把银星骂了一顿,什么味儿!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音盏用摸过阿银尿液的手摸了自己,才害它被公子嫌弃。 于是,看着走过来的音盏,狐狸不由幸灾乐祸,用一种“快来嫌弃她”的殷切眼神看着花燮。 “慢死了。”花燮看着走向自己的人,眉头一皱,道:“竟然敢让本公子在这里等,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音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想要的东西还在姑奶奶手里呢,居然敢罚我! 狐狸傻眼,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 公子,你鼻子还好吧? 罢了,这也算另一种嫌弃,快说说你要怎么罚! 花燮心里是有气的。 本少爷屈尊降贵下来接人,不心怀感恩地飞快扑、呃跑过来,还在那磨磨唧唧和凶兽说什么话,又和那傻大个儿说什么见不得了的悄悄话,简直是在浪费他感情! 不过当看到音盏头发、身上沾满尘土,衣摆也被划破的的模样后,那股气就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了,眸中仿佛凝聚了一片迷蒙的云雾,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伸过去。 音盏下意识往后缩去,盯着他,“你要干嘛?” 花燮眼里迅速划过一丝尴尬和气恼,收手背朝后,转过脸道:“你头上沾着树叶。” 呃,音盏抬手胡乱拨了拨头发。 花燮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片叶子还坚强的插在她发带上,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在她的瞪视下抬手把叶子取下来。 “看见没有,可不是我在诳你。”他捏着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往后一丢,道:“饿了吧,带你去吃东西。” 狐狸眼睛都瞪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惩罚!公子,也请狠狠惩罚人家! 音盏还真有些饿,但现在能走了吗? 她往看台方向瞥了一眼,道:“不是还有第二场,你不进宫吗?” 花燮:“弃权,不参加了,我先送你回去。” 音盏狐疑地看着他。 花燮瞥了她一眼,“你是要自己绕路回去,还是跟我走近道。” 音盏立即回道:“我跟你。” 花燮嘴角不由扬起,把来风招了过来,让他转告南慕痕自己先走晚点入宫,便带着音盏和狐狸走了。 看台上。 南慕垣看出一肚子气,冷飕飕地说道:“花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下和手下眉来眼去卿卿我我,说走就走,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陷入种诡异的尴尬。 众人刚才瞧着就觉得那两人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反正主子不像主子,手下不像手下,这会儿经他提醒终于恍然大悟。 什么挥手招呼,飞身而下,隔空对视,摸头拿叶子……这要是一对男女,那妥妥的有奸情,可偏偏两个男人,没眼看啊没眼看。 南慕瑶气得脸都绿了,隔空等着音盏远去的背影,更不得将视线化为飞刀,在她身上扎无数个血窟窿。 南慕嫣咬着贝唇,看着那抹心心念念的红色身影,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心泛滥成灾。 花哥哥,您宁愿喜欢个男人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为什么?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你就离嫣儿越来越远了。 “太子殿下。”来风带着花燮的口信赶来,“我家公子说第二场比试顺承王府弃权,他先回府一趟,稍后再进宫。” 南慕痕有些意外,“弃权!为什么?” 来风神情微顿,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公子说狐狸饿了,没力气。” 南慕痕:“……” 他轻咳一声,转向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等也启程回宫吧。” …… 音盏跟着花燮上了马车,看着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堆吃的,瓜子花生、风干的肉干、果脯、点心等应有尽有。 “饿的话先随便吃点,回府再好好吃。” 花燮说着,拿出茶壶开始烧水泡茶。 音盏也不客气,拿了些肉干递给狐狸,自己嘴里咬了一块,看着花燮手指一错迸出火星点燃火炉,脸被火光映射出暖色,连睫毛都沾染上了橙色的光晕,特别漂亮。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花燮抬眸,笑道:“我好看吗?” 音盏愣愣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又撇撇嘴,道:“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真的?”花燮似笑非笑道:“那你吃放的时候是想对着我这样的脸,还是一张歪鼻斜口长痘流浓的丑脸?” 音盏瞬间被倒了胃口,嚼着肉干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花燮得意了,“看吧!好看不能当饭吃,但能下饭啊!” 音盏无言以对,猛嚼几口使劲将肉干咽下,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提“蛋”的事,反倒是音盏有些按捺不住,难道他以为自己没完成任务才尽最后情意让她吃顿饱饭好收拾东西滚蛋! “有。” 花燮将果茶放在壶中,盖上壶盖,才看向她问道:“雷云兽是不是你杀死的?” 狐狸差点把肉干呛到嗓子眼,偷偷看了眼花燮,又看看音盏,心道兴师问罪来了,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音盏简直猝不及防,呆了一下才扭曲出个惊讶的表情,“雷、雷云兽死了?” 花燮静静看着她,表情有些看不懂的玩味,直看得音盏快崩不住,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要和我说实话,有了心理准备我才能做出应对,才能保护你。” “保护”两个字让音盏眼皮一跳,几乎是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花燮一边眉毛挑起,不悦道:“觉得我不能保护你?” “不、不是。”音盏在熟悉的表情中镇定下来,道:“你怎么就认定雷云兽是被我杀的,参赛的那么多人,高手也不止我一个。” 花燮:“雷云兽是自爆而死。” 音盏嘴角一抽,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哦”了一声。 花燮忽然笑了,他道:“我是猜的,但你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 音盏:“……” “不过。”花燮又说道:“既然我能猜到,别人也会猜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应对,当时什么情况,有些什么人,你全部和我说一遍。” ------题外话------ 【花府秘事】——表字(下) 花燮大惊失色:“你到底是我爹还是我仇人,无易,这不是诅咒我做什么都不容易吗!不要不要!我就要易之,没有‘之’还算什么表字!” 花王爷:“……” 花燮从案桌跳下,意气风发地一摆袖摆,摆了个骚包的造型,道:“花易之,不觉得就是你儿子本人吗!” 花……一支! 花王爷眼皮一跳,低下头揉着眉心,想不通广读圣贤书守礼知耻的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 花燮:“哈哈,既然爹没意见,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去通知别人……” 次日。 全金陵的人都知道了花府少爷那和人一样张扬骚包的表字。 ___________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道德经》 无以易之:易,替代、取代。意为没有什么能够代替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瞧你可爱我才捏的 所以这便是他特意下来接自己的原因,要为她杀死雷云兽这件事善后。 音盏抿着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失落、有温暖、有感动……她揉了揉脸,将那些纷杂的念头甩开,将之前的时间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毕烈死在雷云兽的自爆中,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哪怕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花燮听了整个过程,不由对她再次刮目相看起来,这女人不仅艺高人胆大,还善于利用周遭环境,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每个步骤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即便是他出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之前对她的实力评估还是低了。 “不能大意,有时候别人要动手,光怀疑就够了,何况——”他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和黑甲蜥在一起的人知道你有和雷云兽动手,未必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音盏倒是不在意,“东皇猎不是专门猎兽的吗,就算我杀了雷云兽,那也是占理的!反正和翟家早就结了梁子,不怕再多这一个,他们不要脸,那我就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花燮看着她小脸一昂,眼神凌厉霸气,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把天捅出窟窿也不怕的豪气,心里那块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地方更是冒起了泡泡,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昂起的下巴,“瞧你能的,翟家要是弄来一支兵马,怎么办?” 音盏在气头上,根本没提防他会突然动手,当即一愣,拍开他的手道:“你说话就说话,捏我干嘛!” “瞧你可爱我才捏的。”花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为说出的话脸红,大大方方地收回手,还回味似的捻了捻手指,又看了眼她的下巴,只是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音盏自从用幻术易容后,还是头一次遭人调戏,目瞪口呆地看着花燮,护着下巴道:“你、你连男人都不放过!” 花燮看着她瞬间变红的耳尖,漂亮的眸子中好似有波光潋滟,他用手杵着面具,偏头看着她,笑道:“那就奇怪了,我好像曾经在你这个男人身上看见女人才有的……” “啊给我闭嘴!”音盏用尖叫打断他,满脸羞愤难当,“不许再提这件事!” 之前她和花燮不熟悉,加上事情发生得突然,根本没功夫害羞什么的,过了就被她封尘于记忆深处不再去想,几乎都要忘了,此刻突然被花燮提起,简直石破惊天,炸得她晕头转向满脸通红。 明明过去两个月了,为什么她的脸反而烧得更厉害,恨不得将对方脑袋撬开将那段记忆直接剔除! 花燮不知道她在脑补着可怕的事情,心道这女人炸毛还挺好玩的,以后可以多逗逗她,不然真变成“伪男人”,喜欢女人就麻烦了。 他似乎忘了,就在不久前还为某人会嫁不出去操碎了心。 从皇家园林出来后,花燮果然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将她送回顺承王府,嘱咐不要出门后才往宫里赶。 音盏一直回到住的院子才发现花燮依旧没有询问“蛋”的事,奇怪,他不可能不关心啊,难道是看她两手空空便认定没能拿到东西,不想给她压力才不提的吗? 黑心花啥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音盏在百思不得其解中等来了银星,见他脸上蒙着帕子,病恹恹地走进来,不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不知道。”银星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我今天一直在打喷嚏,还浑身恶寒,念桃说我病了,逼我喝了一碗药,现在想吐。” 音盏:“……” 她过去摸了摸银星的额头,没感觉到异常,但见他脸色真的不好,心里也有些着急,“怎么会这样?你从来没生过病的,要去看大夫吗?不知道会不会看出你和……”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银星猛地跳起来,一把揪掉面罩,“我就是喝了那晚药才不好的吗,我才不要去看大夫,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人类那套不适合我。” 屋里假寐的狐狸倏地竖起耳朵,咦?人类那套……银星不是人吗! 音盏也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立即放出神识,确认周围没有可疑人士后,把“蛋”拿了出来。 屋里的温度瞬间升高,炙热扑来。 银星眼瞳一缩,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语气震惊,“异火!” 音盏忙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将“蛋”重新收回空间,灼热消失,屋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个!”银星似乎被吓得不轻,脸色都有些铁青,“你要气死我啊!怎么能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空间里,和你说过多少次,你现在修为不到,不能什么都往空间放,要是异火失控毁了空间,你也会死的知不知道啊丫头!” 音盏无辜道:“我知道啊,但这个东西是花燮要的。” “让他去死!”银星大怒,“这么危险的东西他怎么不自己拿!” 音盏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连忙起身安抚道:“你别激动嘛,这异火还是颗蛋,目前为止还不危险。” “你都说是异火了那会是蛋吗!等它孵出来就晚啦——等等!”银星忽然一顿,淡金色的眼瞳直直望向她,“我没和你说过异火的事,你从哪儿听说的?” 狐狸忽然觉得不妙,猫着腰想离开。 可惜晚了。 银星顺着音盏的目光看见了狐狸,抬手一抓,凌空将它抓了过来,眯眼看着它,“你和小丫头说的?能知道异火,果然不是普通的狐狸,说!你到底是个啥!” 狐狸委委屈屈地被它抓着,一个劲儿摇头。 银星发狠道:“快说,不然老子弄死你!” 音盏翻了个白眼,“你放了它啊,掐人脖子怎么说。” 银星松手将狐狸往地上一丢,大马金刀的坐下,“给我老实点,爷爷脾气不好,最喜欢用你们这种小狐狸的血洗爪子!” 音盏:“……”她和银星生活了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洗过爪子。 狐狸更是吓得快哭了,趴地上抖成个筛子,【人家不知道啊,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真的记不得啦,嘤嘤嘤。】 见它吓得尾巴都不敢动,音盏只好主动将之前在地洞发生的事说给银星听,末了道:“我已经打算下次带它回混沌之森,也许能帮它找回记忆。” 银星却是沉默了下来,淡色金瞳眨也不眨的盯着狐狸,直看得它僵成具“尸体”,才缓缓道:“但凡异火都有淬炼之效,咱们将这狐狸置于异火中,只要觉醒它的血脉之力和无限潜力,说不定记忆也跟着恢复了。” 狐狸迅速从挺尸状态中恢复,惊恐叫道:【不要!人家不要!你不也失忆了,你怎么不觉醒!】 银星道:“我和你的失忆不一样,不需要觉醒,时机到自然会记起来,你本身就是火系灵兽,不应该怕火啊,吸收了异火对你也有好处。” 狐狸:【不不!我不要吸收,我会死的!】 音盏看了银星一眼,他的记忆时机到就会自动回复吗?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别吵了。”她问:“那异火是什么来历,你能看出来吗?” 银星这才放弃恐吓狐狸,沉默了一下,说道:“异火包罗万象,真正厉害的却不多,只存在于偏僻难寻的地方,故而一直没有和你提过,但既然这次遇到了,索性和你说说吧。” 银星坐正,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你刚拿出的异火,形如蛋,有实体,并非寻常异火,据我所知,在这片天地间,只有三种厉害的异火,都是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后在混沌大战中威力受损,下落不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噬心火 听到“混沌大战”四个字时,狐狸抬起头,眼里透出一种久远的困惑和说不出的惧意。 “按照实力排名,这三种异火分别是凤炎、冥霜和……”他顿了一下,瞥了眼狐狸,又看向音盏,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最厉害的狐火是哪种吗?” 音盏:“九尾狐的噬心火。” 银星:“不错,第三种异火便是噬心火,此火无色无形,可在不知不觉中入侵神识,以对方情感弱点为突破口,引发心魔,构筑幻象,若不能尽快挣脱醒来,元神就会在幻象中被烈火吞噬,一旦消亡,肉身也会跟着死去。” “妖兽心思单纯,不易被心魔反噬,但人类不同,九尾的噬心火专攻心魔,对付人类简直无往不利,几乎是一打一个准,以前……” 说到这,他顿住,脸上闪过复杂怀念的神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道:“扯远了,反正噬心火很厉害,当年混沌大战时,九尾以己身为笼,散元神于万火中,挡住了大部分敌军,九尾死后,元神消散,噬心火只剩下火星那么大点,随着尸骨沉入地底。” 数千年发生过一次惊天动地的混沌大战,音盏以前听他提起过,但说的并不详尽,含含糊糊,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具体的细节,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追问,可银星又不说了。 “几千年前的事了我哪知道那么多,你知道我记忆不完整,只记得些片段,哎咱们现在不是说异火嘛,你别打岔!” 音盏磨牙,这人怎么这样啊!要不是从小养到大的狼,早把他打死八百遍了! “那你快说,噬心火沉入地底,后来呢?” “后来?哪还有什么后来,我不是沉睡了嘛……” 见音盏开始捏拳头,银星眼皮一跳,忙道:“你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音盏一字一句道:“那就快说,再卖关子明天我就去卖狼肉!” 陷入恍惚中的狐狸忽然抬头,嗯?它好像听到了狼肉!哪来的狼? “我说我说。” 银星瞪了眼使劲盯着自己满脸古怪的狐狸,继续说道:“我刚才说过,噬心火无形无色,从另一种意义上讲,就是千变万化。” “千变万化!”音盏皱眉,“什么意思?” 银星抬手指了下她的脸,道:“就像小池子的幻术一样,无形,亦有形,噬心火善察人心,化无形于有形中,你觉得它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音盏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你是说——我拿到的那个‘蛋’,那个异火是、是……噬心火!” 狐狸猛地蹲坐起来,蓝眼睛透着震惊和难以自持的激动。 在地洞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危险的异火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同族的气息,让它想要接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如果真是噬心火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银星神色有些迟疑,“我不确定,你刚才拿出的异火上面确实残留着一丝狐狸的味道,而且……以‘蛋’这种形式出现,除了噬心火,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异火会用这么蠢的方式现世。” 狐狸炸毛抗议,【不许说噬心火蠢!】 愚蠢的人类!那可是它们狐族最厉害的存在——九尾的狐火,拼了命它也要守护本族的尊严。 音盏心情有些微妙,这世上如今根本没有九尾狐这样的大妖了,现在告诉她,从那洞里取回来的‘蛋’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噬心火,传说中的异火,简直像是做梦。 “为什么?”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蛋的样子?” 银星认真思索了一番,猜测道:“应该是异火现世后,见到它的第一个人当时脑子里想的是颗蛋,所以……嗯,它会按照人心所想呈现出那个样子,后面的人受到反向影响,看到的便也是颗蛋,包括感受到的热度,都是噬心火对人心的影响,它本身并无冷热之分。” 音盏:“……” 想认识下第一个人,好有想象力。 “那你觉得……”她问:“花燮为什么要这个东西呢?” 银星:“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你自己去问啊!” 音盏倒是想问,可花燮没提任务的事,她也就没机会开口,于是想着第二天再找机会问,谁知等天亮后,她去听雪苑却没见到人,绿芜说花燮一早就出门了。 昨晚皇上寿宴,宫宴完后还有第二轮斗兽环节,肯定折腾到很晚,以花燮的习惯必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居然起那么早出门…… 音盏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问道:“他有说去哪儿吗?” 绿芜摇头道:“公子没说,但他带走了来风,可能有什么事要办吧。” 音盏想了想,又问:“昨夜宫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绿芜还是摇头,“奴婢不知,昨晚公子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没有提起宫里的事。” 音盏知道问不出什么,让绿芜等花燮回来通知自己一声,离开了听雪苑。 她没有回西院,而是直接翻墙出了王府,刚落地就察觉到周围有人在盯着自己。 没有杀意,只是在暗处观察,应该是被派来盯梢的人。 她眼眸微凝,假装没有发现,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原本,她是想去皇宫附近,联系云雀打探一下昨晚宫里的情况,但此刻被人跟着,就不便往皇宫凑了。 甩开这些人不难,但现在情况不明,避免打草惊蛇,音盏决定按兵不动。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等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万兽楼的地盘。 此刻尚早,宾客不太多,零星地走在路上,店里的伙计来来往往相互打着招呼,传送热腾腾的早点,开始新一天的交接班。 闻着香味,音盏忽然有些饿了。 她一早醒来就去听雪苑找花燮,还什么都没吃,心想去街口那家喝豆浆吧,他家的酥肉饼非常香,吃完也给阿银带点回去。 刚准备动身,就见旁边的任务楼里走出两个人来。 女的身着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剑,容貌清丽,英姿飒爽,男的雪衣出尘,俊美雅致,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难以接近却并不显得倨傲的冷冽感。 音盏脱口而出,“白飘飘!” 言雪衣循声望去,本来冷得像冰块似的脸顿时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浅淡却很柔和的笑容。 “来了。” 没有意外,没有客套,一声“来了”说得随意,却更显亲近,好像对面的不是什么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而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言锦雯亲眼看着面前那张俊脸冰消雪融,心里震惊不已,好奇地上下打量起音盏来。 “没想到这么巧能见到你。” 音盏笑着走过去,注意到那女人审视的目光,不由脚步一顿,“你在忙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 “不忙。” 言雪衣突然出声,看着她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我是不小心走到这的。 但这么说会显得对方有些自作多情,音盏再不精人情世故也知道说实话不合适,于是笑道:“是啊,你吃过早点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请你吧,就当是回请,嗯,上次你不是请我吃点心嘛。” 言锦雯听到前半句时,心道看来两人不熟啊,那人连雪衣不吃外面食物的习惯都不知道,等听到后半句时,表情又开始石化了。 言雪衣居然……居然请了别人吃饭! 她与言雪衣从小一块儿长大,别说吃他做的点心,连看他吃饭的机会都没几次。 这小子到底何方神圣? 当然,等言雪衣给她介绍是不可能的,言锦雯只好主动开口问道:“雪衣,这位是?” 言雪衣先是对音盏点点头,道了句“好”。 然后才对着石化的言锦雯说道:“她是我朋友。” 言锦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朋友”二字,艰难消化了一会儿,才面色古怪地问道:“你要去外面吃早点?” 言雪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要离开一会儿,剩下的事回来再谈吧。” 说完走向音盏,示意她可以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请你吃早点 音盏离开前,看了眼还在风中凌乱的女子,好奇道:“那人是谁?——啊!我不是故意打听,只是听她叫你雪衣,有些好奇而已。” “没事,你可以问。”顿了一下,言雪衣回答道:“她是我堂姐,叫言锦雯,上次的事惊动了本家,所以派她来了解下具体情况。” “哦。”音盏对言家还是很好奇的,这会儿听言雪衣提起,便试探着问道:“你们本家是在中州吗?” 言雪衣点点头,“嗯。” 他这样的态度,让音盏拿不准该不该继续问下去,毕竟探听别人家族的事,有点逾越。 言雪衣却像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能回答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音盏眼睛一亮,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问了最好奇的问题,“传闻言氏是超级世家,财富多得用不完,三十座大山都装不下,是真的吗?” 言雪衣一怔,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听来的传言?” “嗯大概是茶馆……或者别的地方,记不清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说。”音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不会是假的吧?” 言雪衣:“也算不得假,言家确实有钱,金陵的分店每日进账就抵得上南乐帝国半个月的税收,但是家大,开支也大,并没有三十座大山都装不下的财富。” 音盏心想也是,真有那么多金钱财宝藏山里,怎么从没听说有人去抢呢。 “我还有问题。” “你问。” “那个……从这里到中州有多远啊?听说要乘船,需要多长时间?” 言雪衣看向她,“你想去中州?” “嗯。”音盏道:“万一有天我在这儿待腻了,也可以去别处看看嘛。” 言雪衣眸光微动,抿了下唇,道:“你不是……跟着顺承王府的公子,他会同意吗?” 音盏纳闷道:“我要走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也没拿绳子绑着我啊。” 言雪衣哑然,随后轻轻笑了下,道:“也是,那日后你要是想来中州,提前和我说一声,搭万兽楼的船渡海比较安全。” “真的!那倒时候就拜托啦!” 音盏觉得言雪衣这人真是不错,面冷心热,不像那只黑心花做什么都要提要求。 “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说,别和我客气,哦对了,街口那家的酥肉饼超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还有他家的豆浆是现磨的,特浓郁好喝……” 听她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念叨着,言雪衣竟然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样边散步边讨论吃什么的感觉很新鲜,很好。 除了——后面如影如随的几只“苍蝇”。 他不觉得会有人不知死活地跟踪自己,那么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身边的人,看着似乎毫不知情的音盏,言雪衣眼眸便沉了下来。 “啊到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位置!” 音盏朝言雪衣招招手,便朝着前方热火朝天的摊位跑去。 言雪衣没有动,而是转过身看着后面某个墙角方向,开口说了一个字,“滚!” 他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甚至比平时的说话声还要小,类似耳语那样轻轻的,但这个字一出,墙角后面的人就闷哼一声,纷纷吐了血。 “白飘飘!快来快来!我占了两个位子!” 听到音盏的呼唤,言雪衣这才转过头,若无其事地朝她走去。 这会儿正是吃早点的时间,为数不多的座椅都坐着人,音盏坐在最里面,手按着旁边空出的凳面,使劲朝言雪衣挥手。 言雪衣白衣出尘,容貌俊美,一路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男女老少都有,想不通这谪仙似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老板见他径直朝自己的摊位走来,也不知是惊艳还是惊吓,手一抖,刚打好的豆浆就泼了出来。 言雪衣偏头,目光落在他粗糙发黑沉淀着岁月磨砺的手指上,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老板被他这一看更是心慌,自惭形秽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亵渎这神仙般的大人物。 好在言雪衣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从容地缓步朝音盏走去。 他爱洁净,看到污浊的东西就浑身不舒服,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没办法控制,但——他能克制。 就像当初夜探岁寒寺,到处都是灰尘和蛛丝,地洞阴暗潮湿味道难闻,身在其中对他而言就是种折磨,但哪怕心里厌恶得要死,面上却从未表现出强烈的反应。 克制于他,就像融入骨髓血液中的枷锁,早已成为习惯。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累着自己,完全可以拒绝音盏,或者换个更舒适的地方,但少女眼睛亮晶晶地邀请他,言雪衣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着他走来,音盏拍拍凳面,笑道:“坐吧,我帮你擦干净了。” “谢谢。” 言雪衣坐下后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用什么擦的?” 音盏:“我怕你嫌抹布脏,用袖子给你擦的,其实也不脏,每天都有人坐的。” 言雪衣眼皮一跳,感觉凳子上冒出无数带火的细针,扎进他的皮肉,顺着血液烧到头顶,几乎要把他顶得蹿起来。 即便心里难受得犹如蚂蚁乱爬,他还是稳稳地坐住了,对音盏说道:“你不必如此,衣服会脏的。” “没事。”音盏笑眯眯道:“你能陪我一起吃早点,我高兴嘛。” 言雪衣顿时觉得,好像坐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不过等老板把音盏点的东西端上桌后,他手里拿着小勺在碗里划拉半天,却一口都没有喝。 音盏说着“别客气,吃啊”,不小心把酥肉饼的屑落到衣服上,抬手捋时,无意中瞥见桌下言雪衣的衣摆是飘着的——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托着,不让衣服边缘擦到地面上。 “咳咳咳!” 她一时没忍住想笑,结果被呛得咳起来。 言雪衣见她偏着头,脸都咳红了,连忙将豆浆递过去,又是找手帕又是给她顺背。 一阵手忙脚乱,自然顾不上衣服,一分神,眼看着衣摆就要落地。 音盏哪还不知道言雪衣这小动作说明了什么,当即眼疾手快的射出银丝,勾着即将擦地的衣摆往上提,银丝在他腿上绕一圈,将衣摆捆绑在腿上,这样便不会再垂落地。 言雪衣:“……” 他递手帕过去的手僵住,眼睛眨了眨,有些被发现小动作的不好意思,又有些忍俊不禁,千年不变的表情难得有些生动起来。 音盏也是下意识反应,弄好以后才觉得有些逾越了,干笑一声,讪讪道:“对不起,早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地方,我就不带你来了。” “没关系,我不饿,看你吃就好。”言雪衣将手帕递给她,微笑道:“其实你能邀请我,我很高兴。” 音盏接过手帕,在嘴上擦了擦,道:“其实你做的东西更好吃,可惜我不会做,只好请你到外面来了。” “我在金陵也没什么事,你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言雪衣说着,目光不由落在她嘴边,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最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 “什么?”音盏没反应过来,“你想我喂你吃。” 言雪衣从没遇到过这种言语暴击,差点没维持住表情,垂下眼睛轻咳了一声,轻声道:“你嘴边,没擦干净。” “啊!”音盏又用手帕擦了擦,但因为看不见,嘴角的残渣反而被手帕边角推到了脸上。 言雪衣:“……” 他沉默片刻,从她手里拿过手帕,“我帮你。”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他有钱,但没带 音盏一怔,觉得声音熟悉,扭头就看见后面停了辆车,既华丽又骚包,整个金陵找不出第二辆这么张扬的款式。 花燮手搭着车窗,正满脸阴沉地看着他们。 音盏嚯地站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手上的银丝还绑着另一人的腿,这一牵扯,差点把同样因为意外而失神的言雪衣从板凳上拽下去。 幸亏言雪衣反应及时,腿一歪他就摁住桌子稳住,好险没有当众出洋相。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音盏忙收回银丝,一边给言雪衣道歉,一边想她为什么要心慌,只是出来吃个早点花燮也管不着…… 花燮管不着,但他快要给气死了! 昨晚的宫宴,大概是这些年来吃得最胃疼的一次。 雷云兽死了,翟家震怒,群臣惶恐,寿宴上没几人敢开口说话,气氛压抑得仿佛不是过寿,而是守丧。 皇上本来就心情不好,后来又听到石林塌陷,之前凿出的山洞被压垮的消息后,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逮住机会发了一通火,提前结束了寿宴,后面的第二轮猎试更是提都没提,也没人敢提。 皇上刚离席,翟家就开始发难,把雷云兽之死算在花燮头上,说顺承王府有意针对,不过他们没有证据,被花燮两三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并毒舌地羞辱了一番,险些把翟绘气出心肌梗塞,当众放狠话不会善罢甘休,愤然离去。 从此,金陵两大家族彻底撕破脸,势不两立。 回府后,花燮先安抚了花王爷和王妃,又让来风去查音盏口中的黑甲蜥组合是哪位大人的手下,连夜上门拜访,确保他不会把昨日现场的事说出去。 好在那位大人和调查结果一样,并非趋炎附势、恩将仇报之徒,明是非辩黑白,从手下那里听说了事情过程后,对音盏心存感激,看见花燮就先道谢,然后不卑不亢地表示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花燮自认看人还是准的,他相信对方的话。 回府后,花燮又花了大半夜思索对策,天不亮就启程去找江子岑商量事情…… 等事情都安排好了,他才坐上马车,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不曾想路上闻到香味,想着那两兄妹喜欢吃街口这家的酥肉饼,打算让来风去买一些带回去,不曾想刚掀开车窗,就看见不食人间烟火的言少东家特别接地气的坐在路边摊上,手放在身边那人的脸上……等等!那不是银盏嘛! 靠! 花小王爷怒了,他劳心劳力到处奔走累成狗还想着给人带吃的回去,这女人倒好,背着他悄咪咪私会言雪衣不说,还摸上了! 更气的是,音盏站起来后,言雪衣居然歪了一下! 花燮眼尖地看到银光一闪,差点没气得吐血! 这两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下玩捆绑!言雪衣你的高冷节操被狗吃了吗!银盏……这死女人—— “过来!”花燮沉着脸,下颔线条绷得紧紧的,连着面具都阴沉了几分,“快点,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音盏嘴角一抽,这话听起来好熟悉,似乎他不久前才说过吧。 言雪衣看了眼花燮,没什么表情,目光转向音盏,“你要回去吗?” “嗯。”音盏道:“我有点事找他。” 言雪衣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说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情绪,轻声道:“那下次见。” 那边花燮又在催了,“车停这里挡路了,你快点!” 音盏不耐烦地回了句“别催了,马上!” 重新看向言雪衣,冲他歉意一笑,“抱歉啊,把你拉出来又马上要走,主要是我惹了点麻烦,得回去想想怎么应对。” 言雪衣不由问道:“什么麻烦?”接着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也许我能帮上忙。” “谢谢。”音盏笑道:“不过不用了,我能解决的。” 言雪衣想起她刚才说有事找花燮商量,那是不是说明比起自己,她更信任花燮,也是,毕竟他们认识比自己时间长,又朝夕相处……想到这,言雪衣忽然有些心堵,要是自己先认识的她,会不会情况就不一样了。 花燮敏锐地捕捉到言雪衣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花小王爷感觉到了危机。 当即下令道:“来风,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 作为花燮的脑残粉,来风对他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跳下车就准备执行。 音盏已经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花燮的话,有些不太高兴,“你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等一会儿会死吗!” “会。”花燮挑眉看着站在原地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言雪衣,继续道:“我死了不要紧,你可就没人要了。” 音盏忿忿,“那你去死吧!我宁可没人要。” 说完她才发现这话有坑,搞得像两人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一样!谁又不是他的! 但解释的话只会越描越黑,只好瞪了花燮一眼,跳上马车。 花燮看着言雪衣,脸上带着一种挑衅的、难以言说的暧昧表情,等音盏上车后他就离开车窗,往她坐下的方向靠去,袖摆一挥,车窗“啪”的一声关上。 从言雪衣的角度看去,车窗闭合前看到的画面便是花燮靠向对面的音盏—— 言雪衣:“……” 以他对花燮的了解,这人如此刻意,十有八九是故意做戏膈应他,但一想到面对的人是音盏,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客人……”老板习惯性开口道:“还没给——” 等看清要走的是言雪衣后,被他周身的冷意所慎,话音戛然而止。 言雪衣从老板微妙的表情和僵住的动作推断出他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还没给钱”,顿时面色一僵,他倒是不介意替音盏付钱,只是……他从不在外面吃东西,平日里也没有带钱的习惯,一时还真拿不出来。 瞧见他的神色,老板似乎看出什么,连忙道:“啊没事,那个……刚才那小哥常来,下、下次我再找他要吧。” 言雪衣朝他微微颔首,道:“还是我来付吧,不过现在我身上没带银两,您说多少钱,一会儿我让人送来。” 他天人之姿,气质清冷,即便没什么表情,却并不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老板呆呆看着,便不由自主地报了价。 言雪衣道:“我会让人多送些来,日后那位‘小哥’再来时,你就不要收她的钱了,行吗?” 老板忙不迭点头,“行行!当然行,我记得他,下次就不收他钱了。” 言雪衣礼貌地道了谢,这才飘然离去。 这日之后,老板的生意更加火爆,每日开张就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其中大多是盛装打扮的女性,一边吃一边翘首以盼,意图偶尔男神,可惜自那日惊鸿一现后,言少当家再没有光临过这个早点摊。 车上。 行驶出一段距离后,音盏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呀!我忘给钱了!” 花燮哼了一声,慵懒道:“言雪衣在呢,堂堂万兽楼东家,你还怕他付不起。” 心里却暗自坏笑,他不是付不起,是拿不出来! 想也知道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帝出门是不带银子的,哈哈哈! 可惜不能留在现场看他被老板叫住的样子,真是遗憾啊。 音盏却有些坐不住,推门想要下车,“人家什么都没吃,全都是我一个人吃的,怎么好意思让他付钱。” 花燮抬脚拦住她,斜睨道:“不许去!那破肉饼能值多少钱,你在花满楼大吃大喝签我单时怎么没不好意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东西拿到没有? 音盏见他又提这事,不由撇嘴道:“你要不把我的赏金都拿走,我也能自己付。” 花燮:“那你让我给你买晶核的时候怎么又好意思了。” 音盏:“呃,那不是江公子出的钱吗。” 花燮冷哼,“你是他什么人啊花那么多钱给你买晶核,还不是看在爷的面子上。” 说到这,他忽然直起身子,眯眼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勾搭言雪衣,也想让他给你买晶核?” 音盏无语,“整个万兽楼都是他的,人家用得着买吗。” 花燮神色发沉,“所以你就傍上他了?” 音盏瞪向他,“胡说什么呢!他是我朋友!再说了,我要晶核的话为什么非要他买,你不行吗!” 花燮一噎,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本公子当然行,但为什么非得给你买。” 音盏抱起手看着他,戏谑道:“谁让我是你的人呢,花你的钱不应该嘛。” 花燮看着她,瞬间表情变得很奇异,似乎想笑,又有点无奈,最后叹了口气,道:“你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吗。” 音盏第一次见他叹气,有些惊奇,“我知道,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谁让你老是坑我,礼尚往来呀!” 花燮浓密的睫毛垂下,在深邃的眼眸中投下一道难以捉摸的阴影,片刻后抬眸,道:“这种引人误会的话,除了我以外不许对别人说。” 音盏无语,“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你不提的话我才不会说呢!” 花燮手指轻轻摩挲着,心情有些复杂,他也没想到给她灌输“你是我的人”这种意识后成功被“洗脑”的人反是自己,真是作茧自缚! 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往里跳。 音盏觉得花燮从东皇猎结束后就有些奇怪,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野兽在审视第一次见过的猎物,让人心里毛毛的。 总觉得他再这样看下去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音盏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决定找回主动权,“那个……你一早去哪里了?我找你都没见到人。” “你找我了?”花燮嘴角微扬,没回答去向直接问道:“有事吗?” “嗯,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音盏看了眼窗外。 花燮看出她的顾虑,笑道:“说吧,来风在外面,没有人能偷听。” 音盏这才问出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东西拿到没有?” 花燮似乎早料到她会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将腿曲起踩着软塌,搭着胳膊,偏头看着她,笑着问道:“那你东西拿到了没有?” 音盏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刺激了,“我问你为什么不问,不是让你现在问!从昨天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都不好奇吗!还是你根本就在乎那东西,只是找个由头坑我掉下那该死的地洞,差点砸死在里面出不来!” 花燮一开始还笑着,听着听着笑容就凝固在脸上,最后表情都变了。昨晚在宫里听说石林倒塌是犀角兽和赤地熊打斗所致,他还庆幸音盏没事,此刻才知道她当时就在地洞里……怪不得昨天那么狼狈,一身石灰! 该死!他居然没注意到这点! 想到她在地洞中惊险万分,死里逃生,自己作为始作俑者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声,饶是花燮向来心大,此刻也忍不住开始后怕和……愧疚。 “对不起。”他将腿放下来,直起身子,特别认真地道歉,“是我想当然了,看到你没事就认为事情都顺利……你,没受伤吧?” 一个向来高傲轻狂的人肯低头道歉,冲击力是极其巨大的。 音盏那点来势汹汹的气势瞬间被他这姿态击溃得所剩无几,嘀咕道:“谁让你道歉了,让你回答问题呢。” 花燮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当即故态复萌,凑近她笑道:“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告诉你。” 他不装腔作势说什么“本公子”时,声音就会比平日清朗,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像是阳光下滴溅在石头上的水滴,特别阳光美好。 音盏听入耳,心里那点所剩无几顿时烟消云散,也忘了之前打算把他绑起来“探月”一百遍的咬牙切齿,小脸依旧板着,眼睛却忍不住染上笑意,“真的,我问什么你都会老实回答?” 花燮当即笑道:“当然是哄你的,哎你怎么就那么笨呢,说什么都信。” “花燮!”音盏气得直找鞭子。 花燮:“哎哎哎!别激动,这句也是逗你的!有话好好说嘛,我回答!你问什么我都回答!女神哦不,男神!放下鞭子我们还能做朋友……” 车外,来风听着里面动静,眼皮狂跳。 自从知道雷云兽是被音盏逼得自爆后,这人就成了他心中第二个不能惹的人物。 至于第一,当然是他家公子。 只是,公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偏偏喜欢老虎嘴上拔毛,把人惹恼后又装怂讨好,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套路实在让人看不懂。 音盏指间银芒爆闪,鞭子消失不见。 她在花燮对面坐下,不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说说那个‘蛋’吧,你要来做什么?” 花燮目光落在她宛若白雪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拿到,应该知道它是什么了吧。” 音盏眼角一跳,没有说话,直接丢给他个“快点乖乖回答我的问题”的眼神。 花燮往后靠去,胳膊杵着柔软的垫子,慵懒地说道:“那东西本来就是我发现的,想要拿走很正常啊。” “那东西不是在地下,你怎么发现的?难道——”音盏忽然眼睛一亮,“你也掉下地洞了!” 花燮:“……” “没有。”他开口打破了音盏的幻想,“掉下去的是南慕瑶,去年冬猎的事了,她故意躲在石林引我去找,结果掉下地洞,我找到她时发现洞里有些奇怪,嗯,你知道的,修者对同类感知很敏锐,当时我就觉得洞里好像有什么、很吸引我的东西,就像肚子饿的人被美味吸引那样。” 音盏忽然面色古怪起来,她看着花燮,问:“你该不会……当时就很饿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搬过来住 花燮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天我的确有点饿,天气冷嘛,就想着生个火烤鸟蛋吃,结果还得去找南慕瑶那个不省心的熊孩子。” 音盏:“……后来呢?你在洞里就看见了个‘蛋’。” 花燮:“是啊,好神奇!我刚想着要吃烤蛋,就真的见到一个蛋,这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嘛!” 音盏心想,不,缘分不是让你在想吃蛋的时候遇见一个蛋,而是在你想吃蛋的时候,影响异火变成了一个“蛋”。 “你既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为什么当时不取走?”她问。 “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南慕瑶那个熊孩子瞎嚷嚷把其他人招来,皇上听说石林下面的洞里有个蛋,当即带着一堆人来看稀奇,只是谁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蛋,右相妖言惑众说些什么皇上福泽深厚、天降祥瑞之类的屁话,哄得龙颜大悦,当即就表示不要移动,让它在洞直到孵化,还专门派了人看守观察,随时报告情况。” 说到这儿,花燮冷笑一声,“圣上看中的东西,你说我怎么拿,也就东皇猎这日看守会撤走,你才有机会拿到。” 音盏却不解,“可东皇猎那么多人,不是更容易浑水摸鱼,按理来说应该加强警卫,为什么要撤掉?” 花燮:“这你就不懂了吧!一来是为了保证东皇猎的公平性,若是安插人员在石林看守,难免会有人钻空子利用这点增加赢面;二来是皇室自信没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偷东西;三来东皇猎进出都有严格的盘查,那个东西个头儿不小,即便拿到手也带不出去。” 音盏眸光闪过一道晦暗的锋芒,道:“那你是如何肯定我能带出来的?” 花燮笑了,手指轻托着下巴,似笑非笑道:“当然是因为我很好奇,你的鞭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音盏脸色微变,虽然猜到他可能发现了自己拥有空间之力,但真听他承认时,音盏却没想到会是因为鞭子。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的?”花燮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其实很简单,只是你可能不太愿意回想才忽略了。” 音盏微怔,忽然脸色一红,“你是说那晚……” “哈,记起来啦!”花燮似乎特别喜欢看她吃瘪,坏笑道:“我一直很好奇你那鞭子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衣袖?可那晚你明明什么都没穿,而且我仔细观察过,那鞭子并非灵力凝聚,是有实体的,除非你有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不然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你具有储物空间之类的能力,对吗?” 音盏咬住了下嘴唇,对自己的大意很是懊悔,半晌才道:“什么孙猴子七十二变,你骂我!” 噗嗤! 花燮忍不住笑出声,摆手道:“没没没!孙猴子上闹天庭下打阎王,可厉害了!我是夸你呢!” 音盏才不信他这套,哼了一声,道:“你既然早发现了,为什么没问我。” 花燮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谓看破不说破,我不想问了让你为难,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告诉我,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靠!又来这招! 音盏闭上眼睛,不想再被对方打一棒子塞颗糖的套路骗了,“你要真那么好心,又怎么会利用我去替你去取东西!” 花燮:“那不是利用,是信任,就像你信任我不会拆穿置王京于死地的那封信其实是写给王司涵一样。” 音盏嘴角一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得无话可说。 花燮杵着面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是默契,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音盏:“……” 和花燮对话她就没占过上风,总是不知不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人有着让她瞬间抓狂的本事,又能三言两语扭转乾坤,给人会心或致命一击。 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 回到王府。 音盏跳下车,回头看向不远处,蹙了下眉。 花燮抬手伸向音盏后脑勺,把她视线扳过来,“看什么呢,走啊。” 音盏偏头摆脱他的手,道:“别告诉我你没发现,那些是什么人啊?监视顺承王府,太猖狂了吧。” 花燮毫不在意地说道:“再猖狂也就那点本事,不用理会。” 音盏蹙了蹙眉,跟着他往府里走,路上忍不住问道:“是翟家搞得鬼吧,因为我杀了雷云兽?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监视王府算什么。” 花燮没回答,带着她一路回到听雪苑,然后对迎过来的绿芜道:“去西院把银盏的东西拿过来,收拾一间屋子,以后她就住在听雪苑。” 音盏眼睛一瞪,“不!我就要住西院,那里挺好的。” “是挺好翻墙吧!”花燮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里是王府,本公子让你住哪儿就住哪儿,没你挑选的余地。” 然后对愣在一旁的绿芜道:“发什么呆,去啊!” 绿芜忙垂首道:“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等等!”音盏道:“阿银呢?他必须和我在一起。” 花燮微微眯眼,语气有些不高兴,“你们那么大的人了,还非得黏在一起?” 音盏:“他容易闯祸,我必须得看着他。” 这倒是真话。 别看银星平时蠢萌贪吃给点肉就灿烂,其实脾气大着呢,若没有音盏在一旁提醒约束,谁知道他会放任自我惹出什么事来。 花燮沉默片刻,道:“行吧,让他一块儿住进来,反正屋子够多。” 音盏又道:“还有狐狸。” 花燮不耐烦道:“行行,绿芜会安排的,你跟我来。” 说完袖摆一挥,转身朝书房走去。 音盏寄人篱下没得选择,只能跟了上去。 此时,在翟府的某间书房。 翟绘猛地从桌案后面起身,脸色十分难看,“你再说一遍,谁出的手?” 正在复命的手下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冲击得浑身一颤,苍白的脸道:“是言、言公子!” “万兽楼的那个言公子?” “是、是他、” 翟绘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言家不管俗事,他怎么会出手干涉,你确信没有认错人!” “绝对没有,属下亲眼看见他从万兽楼走出来,而且……”那人略作迟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依属下看,他似乎与那个叫银盏的人关系很好,两人还一起吃早点。” “吃早点?” 翟绘脸皮有些抽搐,言雪衣可是出名的深居简出,神秘莫测,虽然他每年都会来一趟金陵,但有幸见过他的人却少之又少,居然和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吃早点……听起来就像狮子和兔子约着钓鱼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听说他们在岁寒寺有过交集,上次翟明霁参加的拍卖会上,万兽楼的伙计对他的态度也耐人寻味……那少年看着不起眼,居然同时勾搭上顺承王府和万兽楼,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沉吟片刻后,对手下道:“言少当家出手应该只是出于私交,和顺承王府没什么关系,你们继续盯着。” 只要把顺承王府连根拔了,还怕没机会对付那小子,毕竟言雪衣在金陵待的时间有限,等他走了再动手也不迟。 …… 音盏跟着花燮来到偏院一个类似练功场的地方,角落放着些大笑不一的铁块,还有高低不一的横杆,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见她好奇,花燮解释道:“这里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地面和屋子都是用特殊材料修建,能隔音隔火,也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音盏“啧”了一声,感叹道:“你居然会修炼,真看不出来。” 花燮挑眉道:“你看不出来的多了。” 说着推门进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你又坑我! 音盏跟在后面,进屋就吃了一惊。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普通的两层房屋,进门后却是一面结结实实的墙壁,花燮抬手一挥,墙壁就缓缓移动,露出刚要够一人通过的入口。 里面是个密封的空间,没有外面看到的窗户,只有一层,地面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席子,四周墙面是刚才见到的那种铁锈色的石头,摸上去很光滑,凉凉的。 花燮挥手重新阖上门,光线由明转暗,与此同时,墙壁上渐渐散发出柔和的亮光。 音盏这才注意到四面墙包括顶上都镶嵌着数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线并不耀眼,柔和得刚刚好。 她瞬间明白过来花燮把她带来这里的目的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疑惑,“你其实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吧!” 花燮走到中间的席子坐下,拍了拍旁边,“过来坐下说。” 音盏依言过去坐下。 狐狸之前和她说过什么异火淬体,现在花燮又带她来修炼的地方,心里的怀疑愈发强烈,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很危险!” 花燮笑了,“是啊,所以得让你赶紧拿出来,我可不想你带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音盏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以花燮的聪明和手段,恐怕做什么都心中有数,应该用不着自己来提醒。 于是她手一翻,一个篮子般大小的、流光溢彩的蛋出现在面前。 灼热扑面而来,她刚要运转灵元抵抗,就见花燮抬手覆上那颗蛋,红光一闪,一道水波似的透明罩凭空出现,将那颗蛋完全笼罩在其中,同时隔绝了那股让人不适的灼热。 花燮修长白皙的手指随着里面的流光溢彩缓缓移动,莹白色的面具也被映射出瑰丽的色泽,使得他看上去有些浓墨重彩的妖异。 音盏看得有些出神。 不愧是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火系天才,面对异火都那么淡定,直接上手摸,她可不敢,要不是有空间之力做媒介,她根本没办法带走。 “前不久,我去看它时,裂缝只有这么大。”花燮伸手比了一下,道:“这才一个多月,裂缝又大了一圈,所以我想着,它应该快孵出来了。” 音盏听得皱眉,什么叫快孵出来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不过这蛋是不是太入戏了,居然还有裂缝! 花燮:“等蛋破了,我就拿它没办法了,所以这段时间我会闭关一阵。” 音盏越听越不对劲,将他扯向自己,严肃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花燮嘴角勾起,笑容在“蛋”的光辉下十分潋滟,他道:“那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音盏却没空欣赏美色,神情有些气急败坏,“这不是什么蛋,是异火啊!世间排名第三的异火!” 花燮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垂下头,捏着下巴嘀咕道:“原来是异火,我就说自己感觉没错,那老和尚还装神弄鬼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音盏听得目瞪口呆,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这次是真怒了,嚯地起身,“好啊花燮!你又坑我!” 什么天才!这人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在那煞有介事的装大尾巴狼,从自己嘴里套话呢! 花燮笑着去拉她,“没有,我就是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屁的感觉!”音盏甩手避开,怒道:“你直接问难道我会骗你不成,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套话,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 看你那么着急关心我,简直太有意思了! 花燮再次去拉她,这次没让音盏甩开,直接拉住了她的手,笑容潋滟,“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吧?怕我做蠢事,嗯?” 他语气又轻又缓,最后一个“嗯”咬得低低的,带点尾音,像是撒娇的孩子,偏偏散发出来的气质和孩子没有半点关系,像是光怪陆离的幻影中引诱凡人的妖精,看一眼就再难移开眼,只能一步一步走入对方设计好的陷阱中。 音盏呼吸一窒,瞬间就忘了反抗,只觉得心跳猛然加速,几乎要顶着她的嗓子眼,仿佛一开口就会跳出来。 当年在混沌之森被那老蛟玩命追赶逃跑时,她的心跳都没那么快。 花燮嘴角勾起,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食指有意地在她手心轻轻一划—— 两个人俱是一震。 音盏猛地缩回手,有些状况外的茫然和惊讶,甚至抬手看了看,想不通花燮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那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酥麻,和以往被电的任何经历不一样。 花燮的手伸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的触感,比想象中细嫩柔软,让人心驰神荡……明明是他主动撩拨的,可那心头一击的感觉却完全没有准备,仿佛她的手心有毒,指尖才轻轻碰到,毒素就顺着皮肤渗入血液,一股脑涌向心头,以至于他整个心口麻麻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音盏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又惊又疑,见花燮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在搞鬼,顿时黑着脸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花燮:“……” 他就拉拉小手,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音盏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当即坐下,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就可劲的欺负我,上瘾了是不是!” “是。” 花燮点头,然后在音盏要杀人的表情中连忙改口,“不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脾气好了!” “花燮!你去死!” “靠!你怎么又拿鞭子——小心蛋啊!” “女王!请息怒——” 啪! “女神!请慈悲为怀——” 啪! “小盏!我错了!” 音盏拿着鞭子的手顿住,神色有一瞬恍惚,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极远极深,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处,“你、你叫我什么?” 花燮站在离她三尺外的距离,堪堪避开鞭子的攻击,见她停手,这才松口气,然后察言观色地看出了什么,眸光微闪,语气又温柔了几分,“你哥哥叫小银子,总不能再这样叫你了吧,所以我想,不如以后叫你小盏,好不好?” 音盏却在听到“小盏”二字时浑身一震,手缓缓垂下,鞭子刹间消失不见。 她没有回答花燮,而是坐了下去,蜷起腿,胳膊环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 以前在涂丘,父亲娘亲也是这么叫她的。 小盏,你又跑哪里去了,快去洗手吃饭! 小盏,好好练字,不许偷懒! 小盏,我的小祖宗,你都把阿银的毛撸秃了!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交换秘密 花燮看着她瞬间从暴怒模式切换成孤单寂寞冷,哪里还不知道那两个字对她的意义,略作沉默后,在她身边坐下,收起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柔声道:“玩个游戏吧。” 音盏面无表情,分明不想搭理他。 花燮也不在意,径自说下去,“游戏的名字就叫交换秘密,我说一个自己的秘密,然后你也说一个,怎么样,很公平吧。” 音盏兴致缺缺,还是没说话。 “我先说吧。” 花燮微微抬头,看着对面墙上的夜明珠,眸子被柔和的光晕染上一层氤氲,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他缓缓开口,“六岁那年,爷爷和二叔北上巡视防线,走的那天下着雪,老爷子天不亮跑来听雪苑,非要把我弄起来做怪味花生,说要带到路上去吃。” “方子是我弄出来的,可动手这种事自然由下人去做,老爷子想吃了,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做好送过去,把我吵醒简直是居心不良……” 音盏本来安静听着,这会儿忍不住皱眉道:“你爷爷应该是舍不得你,想多看看你说说话吧。” “谁说不是呢。”花燮神色微黯,牵唇淡淡笑了笑,道:“像我这么可爱优秀的孙子,他老人家恨不得拴裤腰带上随时显摆,每次出关都像生离死别一样,还大将军呢,黏黏腻腻的我都替他害燥……只是没想到,那次却是真的生离死别,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音盏眼皮一跳,几乎下意识想到,“是……兽潮吗?” 她入京之前,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解自己仇人身上,并没有过多关注顺承王府,只知道花氏以前也是武将世家,为南乐帝国的江山建下汗马功劳,在百姓中有着极高的口碑和威望,如今威名赫赫的翟天临也比之不上。 音盏不知道花老将军驻守的北方防线具体在哪儿,但若连尸骨都没留下,恐怕不是两国交战,而是兽潮暴动。 花燮看了她一眼,缓缓移开目光,再次聚焦在夜明珠上面时,氤氲下的眸色变得极深极暗,“那时候尚未开春,本来不该有如此大规模的兽潮,而在此之前,北方战线虽然一直滋扰不断,但两国还算相安无事,即便有意开战,也不会选择在开春前天寒地冻这种时候。” 接着,他把那场全军覆没的大战过程详细说了一遍,隐去了对翟家的猜测,没有带任何主观看法,非常客观地叙述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音盏却在听完后,深呼吸一口气,无比肯定地说道:“不是巧合,炎塞国瘟疫事件暂且不提,就你描述的兽潮情况,我敢百分百肯定,绝对有蹊跷!” 花燮说起这段往事,本意只是想安慰音盏,毕竟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听到别人悲惨的往事时要么感同身受敞开胸怀,要么觉得“哎呦这人比我还惨算了不难过了”,但他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音盏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关键,并给出笃定的答案。 “那你认为,以人力可以制造出如此大规模的兽潮吗?”他问。 音盏:“当然可以!”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语气太理所当然,以致花燮看她的眼神都带上审视,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道:“每隔三年惊蛰过后,兽潮暴动,那是……嗯,不可控的,除此之外的任何兽潮都是由一定原因引起。” 花燮问:“都有些什么原因?” “那可就多了。”音盏道:“比如某妖兽看中一块新地盘,就得和原来那块地盘的主人打一架,动静太大的话就会惊动其他兽群,引发恐慌,一族逃命,其他不明情况也会跟着跑,本来没什么的最终也会演变成兽潮,类似这种的原因五花八门,抢地盘、夺配偶、换老大……有的妖兽出生或者凝聚晶核动静大也会引发区域性暴动,不过这些兽潮通常持续时间不长,很容易就平息了,像你说的那种兽群只攻不退,完全杀红眼的情况,多半是……” 她忽然顿住。 花燮正听到关键,见她忽然不说了,眸光微动,道:“你放心,既然是交换秘密,今日的对话我不会和第三人提起。” 音盏却不是在顾虑这个,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听说过混沌之森吗?” 花燮浑身一震,眼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什么,看着音盏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然后又被他否决过去,须臾,道:“你是指兽林最深处?” 音盏没有注意花燮的异常,继续说道:“听说那里有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会影响群兽的身体和心智,让它们陷入无尽的恐惧中,不受控的狂化,只会不断杀戮。” “不错,在爷爷最初送出增援信函中也提到了这一点,那些凶兽状况不对劲,涌向防线的同时也在互相厮杀,根本无惧死亡,哪怕踩着同类尸体也要往前,好像后面跟着什么更厉害的让他们更恐惧的存在。” 说到这儿,他神情变得凛然起来,“照你的推测,它们是受了那种东西的影响。” 音盏点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花燮看着她,问道:“能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音盏垂下眼睫,“我……只是听说有那么一种东西,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这话也不算假,银星和她说的时候遮遮掩掩、模棱两可,她知道的并不多。 花燮看出她的为难,也不勉强,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那种东西能被人拿到利用吗?” 音盏认真想了想,道:“按理来说那东西只存在混沌之森,别处没有,但……世事无绝对,如果有人得到的话,用来影响群兽是可行的。” 见花燮神色凝重,又道:“不过即便真有人得到,数量或者说威力肯定不大,因为那东西能影响一切活物,除了兽,人也不例外,长期接触的话也会丧失心智,成为只会杀戮的怪物。” 花燮嘴唇抿成一线,认真思索着。 虽然那什么东西他从未听说过,却并没有对此产生质疑,音盏没必要骗他,而且她说的情况和实际完全相符。 为什么兽群会在那个时候产生暴动? 这个一直是他心里捉摸不透的谜团,如今终于有了线索,只要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抽丝剥茧,就一定能把背后的幕后黑手全部揪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你才尿床呢 音盏在一旁安静坐着,从花燮的反应可以看出,当年花老王爷战死并非意外或者偶然,而是有人暗中布局,多方因素促成的悲剧。 一个从建国之初就立下汗马功劳的家族,数代人坚守边防,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安稳的防线,拦住虎视眈眈的外敌和凶猛残暴的群兽,于国,赤城丹心披肝沥胆,于民,抛颅洒血无怨无悔,这样的人,居然落得如此结局,实在让人痛心。 音盏手指不由攥紧,眼底一片森幽晦暗。 百里一族避世涂丘,安稳度日,不争不抢,还不是照样引得他人觑觎—— 手忽然被人握住。 花燮将音盏攥紧的手指轻轻扳开,见她雪白的手心已经掐出殷红的印子,不由蹙起眉,道:“怎么,替我爷爷和二叔报不平啊!我谢谢你,但别伤害自己好吗!” 音盏缩回手,定了定神,才说道:“谁伤害自己了,我只是……只是正好想起了我的家人。” 花燮看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我已经说了自己的秘密,现在……你可以说说自己的事,随便什么都可以,比如小时候尿床,爬树捣蛋什么都可以。” 音盏顿时黑了脸,“你才尿床呢!” “我没有。”花燮一脸认真,“真的,你可以去问甯姐,我从来没有尿过床。” 音盏:“……” 她实在不想和这人讨论尿床这种话题。 于是抱起膝盖,缓缓说道:“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那里没有漂亮的房子,没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日子过得单调而幸福,我喜欢带着阿银去放野……” “什么是放野?”花燮问。 音盏:“呃就是……放牧,嗯,我们家养的羊。” 只不过这“羊”比较大只一些,凶狠一些…… 接着音盏说了些小时候的事,娘亲做的腊肉下饭她能吃三碗,偷懒不想念书时会被父亲罚打手心,隔壁小胖偷吃被追着打,为了躲阿银下到井里结果上不来……这些记忆中琐碎的日常片段,音盏记得很清楚,但从来不提。 她和银星都在刻意回避过往,好像不提,就不会再次承受亲人惨死的巨大悲痛。 但音盏心里明白,不提,并不代表放下。 她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仇恨都死死压在心底,憋着一股气逼迫自己变强,亲手为亲人复仇。 今日,大概是花老王爷和边防将士的牺牲让人痛心,或者这样密封的环境让音盏有了安全感,加上花燮一反常态的温柔,三管齐下,音盏铜墙铁壁的层层防护就像泄了一个口,不由自主地说起了往事。 花燮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大多数时候都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也是为了引她多说一些。 似乎看出音盏压抑太久需要宣泄,用这种方式帮她解压。 可惜音盏能说的却不多,三岁之前记不住事,算起来,她在涂丘的点点滴滴,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两年时光,加上山中生活平淡,日复一日,能让她记忆深刻宣诸于口的更是少之又少,再说下去,就是平淡结束的那件事了…… 哪怕这会儿情感泛滥记忆决堤,融入血肉刻在骨髓的仇恨依旧熊熊燃烧着,时刻提醒着她不可松懈,保持警惕。 所以绝口不提。 见她停下,花燮本该见好就收,但他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你要离开家乡,你的家人……都还好吗?” 音盏蓦地红了眼,嘴角轻扯,抬起头看着上方,视线有些涣散,她道:“我早就没有家了。” 花燮一怔,听她只提了小时候的事时就猜到了一些,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他心里跟着一痛,忽然很想伸手给她个拥抱。 “你还有小银子。” 他抬手伸过去,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却在音盏看过来时,手打了个弯,直接落在她高高束起的马尾上,轻轻往下捋,手指绕着一缕发梢,笑着说道:“还有我,现在花府就是你的家。” 音盏浑身一震,好像他绕的不是头发,而是心里一根看不见的弦,甚至能感觉到花燮手指的温度顺着发梢一路向上,烧得她头皮都开始发麻。 “你……”她抢过自己的头发,胸口微微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燮手指一空,留恋地看着被她夺回的头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音盏还是觉得有坑,道:“你不是说我只是下人么!” 花燮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轻咳一声,道:“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咱们自己人不用较真吧,反正你就把花府当成家,把我当成、当成……” 花小王爷忽然语塞。 音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当成什么,不由撇撇嘴,道:“你是想说当成哥哥,但心里又不太愿意,所以说不出口吧。” 花燮差点就点头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音盏理解的不愿意和他的不愿意肯定不是一回事,这头要点下去天知道这人会炸成什么样,只好说道:“没有,我愿意,只是在想你这个样子我到底要把你定位成弟弟还是妹妹。” 音盏:“……” 她抿着唇,神色复杂的看着花燮,有些拿不准他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又在想什么招坑自己。 花燮摆出真诚脸,大大方方任她看。 音盏与阿银相依为命,长期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突然面对这样的善意,心里哪怕存有疑虑,到底是动容多一些,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其实我骗了你,我的名字叫音盏,音律的音。” 花燮却毫不在意,“早知道你和小银子不是兄妹,你俩不仅不像,连基因都不一样。” 音盏:“什么是基因。” “没什么没什么。”花燮摆摆手,冲她笑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小盏吧,小盏!小盏儿!听起来和嚣张差不多,好适合你啊哈哈哈……” 音盏脸又黑了,果然毒舌才是他的真面目,温柔什么的都是浮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阿银离开 当日,音盏和银星带着狐狸搬进听雪苑,整个王府都震动了。 以前下人们对两人爱答不理,现在完全相反,态度毕恭毕敬,逮着机会就献殷勤,连锦瑟绿芜都不再跟着花燮,整日围着音盏打转,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替她考虑周到,简直变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接着,花王妃还单独请了她和银星吃饭,字里行间里都是对两人的夸赞和喜爱,让他们放心住下,有什么缺的短的直接说,临走时还给了他们一人一套亲手绣的衣服…… 出门后。 银星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才的饭菜,真心实意地感叹道:“王妃真是个好人啊!” 音盏抱着衣服,轻轻咬着唇,眼眶有些发红。 原来花燮那句“把花府当家”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让她有了家的感觉,王妃平易近人,温柔亲厚,笑着说“小盏,多吃点”,给她夹菜的样子像极了娘亲…… “阿银。”她忽然开口道:“我有件事很在意,你帮我跑一趟吧。” 银星难得见她这么严肃,也收敛了神色,道:“什么事?” 音盏:“十三年前,南乐帝国与炎塞国边界爆发过一场不同寻常的兽潮,你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十三年前?”银星有些奇怪,“你查这个做什么?” 音盏:“我怀疑那场兽潮和魔气有关,你查的时候留意一点,看背后有没有人为操控的可能。” 银星当即倒吸了口气,神色严肃起来,“魔气!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音盏却没有多说,“你别管那么多,尽快出发吧,时间过去那么久,查起来估计不容易,早去早回。” 银星当即道:“如果真是魔气,那问题可严重了,我现在就去。” 音盏连忙拉住他,有些无奈,“也不用那么急,天都黑了明天再出发吧。” 银星看了眼悬挂在树上的月亮,点点头,“也好,今晚念桃出船,我去看看,顺便和她说一声。” 说完将衣服往她怀里一塞,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音盏将被他弄皱的衣服轻轻抚平,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慢慢走回听雪苑。 她让银星去调查当年那件事,不仅是想帮花燮找到真相,更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当年花老王爷战死背后有没有皇室的影子,如果有,以花燮的性格怕是再难与南慕家保持表面亲和,只要他不“顺”不“承”,日后就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说到底,音盏是在乎了。 她不敢和花燮说自己前来金陵的真正目的,只能从对方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花府与皇室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界以为的那么融洽,从中抽丝剥茧,想找到一个把花燮拉倒自己阵营的办法。 只是她不知道,花燮不仅不在皇室阵营,还费尽心思想方设法的窝里反呢! 十七抱着一叠资料走进书房,道:“公子,这是近五十年来关于兽潮爆发的所有资料,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花燮随手翻开一卷册子,随意看了两眼,放下道:“把锦瑟绿芜叫上,让她们从头理一遍,将所有和十三年前那场兽潮相似的案例拎出来,然后你再辛苦一下,去收集兽林沿线其他国家爆发的兽潮线索,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十七领命离开。 来风给花燮沏了茶,见他神色疲倦,不由出声道:“公子,十三的消息怕是要半夜才到,您先去休息吧,属下守着即可。” “不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花燮抬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嘀咕道:“这玩意儿还是不如咖啡提神。” 闻言,来风想了想,道:“盏公子二人陪王妃用膳,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公子若想见他,属下这就去请人。” 花燮惊异抬起头,“你这脑洞是怎么来的?谁说我想见她了!” 来风没想到自己会错意,顿时羞愧地埋下头,“公子曾说盏公子提神醒脑又解闷,属下以为您……是属下逾越了。” 花燮:“……” 他说过这句话?额,好像是上次和甯姐解释为什么把音盏安排在听雪苑时说的,亏得来风记那么清楚。 累了乏了找音盏,嗯,活学活用,没毛病! 花燮放下茶杯,往梨花木的背椅靠去,将腿交叉着搭桌子上,懒洋洋问道:“她这两日在做什么,没再往万兽楼跑了吧。” 来风心道,公子你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再去找言雪衣吧。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恭敬道:“盏公子这两日没去万兽楼,但去了很多地方,翡翠街、长乐坊、栖归湖,从城东逛到城西,每个地儿停留时间很短,不知道在做什么。” 花燮笑了起来,“她倒是清闲,还有空遛狗。” 遛狗? 来风怔了一下,联想到王府周围那些明目张胆的探子,这才反应过来音盏遛的什么“狗”。 他忍不住问道:“公子,翟家派那人守在王府门口,却又没别的动静,到底想做什么?” 花燮冷笑一声,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把王府一锅端了,但市井之徒扯皮都得找个由头,何况翟家这种讲究脸面的高门大户,无论翟明霁被打还是雷云兽之死,闹大了丢的都是翟家的面子,他们不好大张旗鼓的上门动武,只能暗搓搓的躲在背后搞小动作,一边挑衅王府一边试探皇上。” 来风:“试探皇上?” 花燮:“皇上想废顺承王府的心思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众人心知肚明,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兄慈弟恭、其乐融融的样子,为什么?” 来风看向花燮,笃定地说道:“只要公子您在一天,没人敢动顺承王府。” 花燮笑了起来,神色淡淡的,“那要是我不在了呢。” 来风拳头一紧,“公子?” 花燮抬手示意他别紧张,“如果我继续这么废下去,皇上未必急于这一时,至少会等到明年的花朝节,但……最近金陵发生的事都有我的影子,那个老狐狸肯定坐不住了,正好翟家冒那个头,干脆顺水推舟隔岸观火。” 来风有些急,“如果皇上是这样的态度,那翟家肯定憋着大招呢。” “不错。”花燮手指轻轻扣着座椅扶手,“所以我得抢时间,尽快去一趟炎塞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玉兰簪 到了这时,来风才明白花燮这几天为什么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他既然有了离京的打算,必然要抓紧时间打点好一切。 “炎塞国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去快则半月,慢就不好说了,若翟家知道公子不在,万一……公子是有了安排吗?” 花燮:“我会对外宣布闭关,你留下打掩护,如果十三那边顺利,过两天翟天临就会离京,只要他不在,王府有小盏二人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管皇上如何打算,都不可能明着冲顺承王府来,所以府里是安全,唯一让他不放心的便是那个优柔寡断、刚正不阿的老爹,每日上下朝还不知道留给敌人多少钻空子的机会,只能提醒甯姐多提点着点。 来风则在心里想着,公子不会是早有打算,才特意将那两兄弟接到听雪苑,利用温情将二人牢牢拴住好为王府卖命的吧! 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怎么看公子都对那个小盏很特别,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有什么好的都第一时间想着人家,连锦瑟绿芜都派了过去,每日询问行踪,那架势既不像对下人也不像对兄弟,更像是对情——来风猛地倒吸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当夜,来风从书房走出去时活像被雷劈过,连脚步都是僵硬的。 接下来,事情果然和花燮预测的一样,翟天临接到前方来报,说无隙城发生内乱,城主以人饲兽的恶行被人发现,加上以前劣迹斑斑早就引起了百姓的不满,新仇旧恨一起爆发,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冲入城主府,将养尊处优没什么战力的城主推入兽坑,让他自食恶果惨死在自己养的兽口。 这次的暴动本来就是城主咎由自取,但在争执过程中,守城官兵没有采取合理的安抚措施,直接对百姓进行暴力镇压,将带头闹事的一干人斩首示众,这下不得了,在沉默中爆发的人们被彻底激怒了,一把火将粮草烧个干净,并封锁了官道,凡是入城物资一律烧杀枪砸,管他是官府的还是商队的,都不许通过。 没有人主持大局后,隐藏在人群中的牛鬼蛇神都蹿了出来,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不过三五日,好好的一座城就乱得像被兽群蹂躏过,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入秋后,正是边防贸易的黄金时节。 而无隙城位于南乐帝国的东边,毗邻兽林,上通下达,挨着运河,是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出了问题可不是一座城的事,而是关系着整个南乐帝国的安全和民生。 消息传来后,皇上震怒,命翟天临即刻处理,安民定乱,务必杜绝此事再发生。 音盏对此一无所知,银星离开后,她对府里解释说他在金陵待腻了,出去散散心,然后照例每日出去遛“狗”,似乎从中找到了某种乐趣,乐此不疲。 这日,音盏“领着狗”在街上闲逛,无意中看见一支簪子,白玉质地,造型是半盛开玉兰,简洁温婉,一看她就喜欢上了,觉得特别适合笑容亲切的花王妃。 “老板,这支簪子怎么卖啊?”她问。 那小贩见她衣着不凡,眉眼间自有一股清气,当即赔笑道:“这位客人您太有眼光了!这簪子可是咱这儿最好的货色,只要一百两银子。” 音盏微微皱眉,现在她不缺钱了,一百两不是拿不出,但这簪子只是最普通的白玉,要不是造型别致,她还看不上呢,居然要一百两银子,明摆着坑人呢。 她将簪子放下准备离开,临走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小贩立即喊道:“八十两!小店今儿刚开张,图个吉利,只收您八十两如何!” 音盏站住,又看了眼玉簪,心想既然是送给王妃的,还是不要斤斤计较了,反正这钱也是花燮给的。 于是点头道:“行,那我要了。” 不远远处躲在面摊后的探子心中冷笑,就那破玩意儿五十两都嫌贵,要你整天耍我们,活该被坑! 就在音盏拿出银两准备递过去时,旁边突然有人说道:“这簪子不值八十两,你要买簪子的话,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音盏捏着银两的手一顿,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南慕痕站在身后不远处,身着便衣,丰神俊朗,笑容亲和,旁边跟着予默,看见她便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太——” 音盏刚开口,就见南慕痕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笑着说道:“出来逛逛,没想到遇到你,怎么,要买簪子吗?” 音盏笑了笑,道:“嗯。” 南慕痕也笑了起来,“送心上人?” 音盏嘴角一抽,“……不是,我在王府一直受到王妃的照顾,见这簪子漂亮,便想买下送她。” 南慕痕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眼神色紧张不敢正眼抬头看的小贩,这才笑着对她道:“这簪子挺别致,就是质地不好,你若打算送顺承王妃,我倒是知道一家质地上乘玉器店,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你过去。” 音盏笑了笑,道:“谢谢,但王妃想必不缺好簪子,我也不是为了特意送她才买下,只是看见了,觉得她会喜欢,仅此而已。” 说完,她将银子递给听了不该听的话正呆若木鸡的小贩,收起玉兰簪朝南慕痕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南慕痕叫住她,“这会儿日头正毒,前面有家茶馆,不如一块去坐坐吧。” 音盏嘴角轻轻牵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太子既然看见她,怎么会不趁机打探点什么,叫住她是必然—— 音盏转过身,恰当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和我……喝茶?” 南慕痕笑着走过去,“你家公子不爱喝茶,你不会也一样吧。” 花燮不是不爱喝茶,他只是不爱喝外面的茶,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配方,比方加水果、鲜奶什么的。 音盏才是真的不爱喝茶,但也不讨厌,反正对她而言只是润嗓子的东西。 “不会啊。” 她看着南慕痕,笑容灿烂,“我最爱喝茶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闭关意外 顺承王府。 花王妃正给花燮绣披风,月白色的底配银罗花绡纱,素雅却不低调,她一边绣一边想象儿子穿上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 花王爷下了早朝回来,进门就见妻子笑成朵花,忍不住感叹道:“这才刚入秋,你就急着给燮儿绣袍子,他又不爱穿。” 花王妃抬头瞋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给儿子绣的披风,等天再冷些可以挡风。” 花王爷进到里屋将官服换下,片刻后穿着便服出来,坐在一旁,道:“听说你给燮儿那两手下各做了套衣服?” 花王妃:“什么手下,儿子说了,要我们把两孩子当家人对待,做两套衣服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嘛。” “应该?”花王爷酸溜溜地说道:“你都好几年没给我做过衣服了。” 花王妃哼了一声,道:“你穿朝服就行了啊,还要什么衣服。” 花王爷面色一僵,知道不宜继续,忙岔开话题道:“我承认那两孩子确实挺厉害的,但你不觉得燮儿对他们太过……”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有些语塞。 花王妃放下针线,笑着道:“你是觉得燮儿太宠着他们了?” 花王爷:“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以前没见他对谁这样,还让我们把他们当儿子,这平白无故多两个那么大儿子,谁接受得了啊。” “我能接受啊。”花王妃笑着说道:“咱们花氏子嗣不旺,如今更是只有燮儿一根独苗,平白无故多两个儿子,我做梦都笑醒,真不知道你在介意些什么。” 听了这番言论,花王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你这样才把燮儿给惯坏了,我真怕他这么任意妄为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儿的。” 话音刚落,只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锦瑟焦急地跑了过来,不等通传就大声道:“王妃!您在吗?王妃!” 花王妃和花王爷面面相觑,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花王妃瞪了一眼花王爷,似乎在埋怨他乌鸦嘴不吉利,起身朝门口走去,差点撞上跑得满头大汗的锦瑟,心里一咯噔,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您快去看看吧!公子……”锦瑟一向沉稳,这会儿却是急得快哭了,“公子在练功房三天没出来了,刚才屋里传来动静……好像不太对劲,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您快——” 不等她话说完,花王妃就一阵风似的朝外掠去。 “走!” 花王爷和锦瑟也匆匆朝练功房赶去。 …… 南慕痕喝茶的地方,自然是极好的。 上的茶,也是一顶一的好,可惜音盏品不出来,连灌三杯解了渴,就再没碰一下。 南慕痕也不拆穿她爱喝茶的伪装,从始至终笑容和煦,态度亲近,好像他不是什么太子爷,而是一个在路上遇到相识多年的朋友,约着喝酒叙旧。 音盏本来是打算趁此机会和南慕痕拉近关系,至少让他对自己产生兴趣,可不知为什么,坐下来后她却有些心神不宁。 “银兄弟……”予默不得不加大音量,“银兄弟!” “啊?”音盏一个激灵抬头,见面对二人都在看着自己,神色古怪,赶紧定了定神,挤出笑容道:“不好意思,最近太累了,老走神。” 南慕痕体贴的说道:“是没休息好吗?” “不是。”音盏下巴努了努窗外,“还不是那些人,老在背后鬼鬼祟祟跟踪我,为了甩开他们我不得不走好多路,脚指头都磨破了。” 南慕痕:“……” 予默:“……” 听说每个跟过她的翟家探子不止鞋磨破,一天下来人都废了,第二天只能换个人跟……眼下她故意这么说,显然是想看看南慕痕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太子不愧是太子,他看了予默一眼,后者就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回来,音盏遛的“狗”就全都没影了。 太子尤嫌这样不够彰显自己的温柔亲善,周到的说道:“你的脚不舒服,一会儿让予默安排娇子送你回去吧。” 音盏顿时被他的“体贴”刺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南慕痕早已娶了太子妃,后院如花美眷不少,加上她现在是个容貌普通的“少年”,音盏几乎怀疑他看上自己了。 正当她不知道说什么时,忽然心头一跳,猛地看向窗外。 站在窗边的予默最先发现不对劲,“起火了?那方向……怎么好像是顺承王府啊!” 话音刚落,音盏已然变了颜色,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飞身掠出,踩着对面屋顶,起转承落,朝着顺承王府方向奔去。 予默看向南慕痕,“殿下?” 南慕痕转身,“走,我们也去看看。” …… 音盏使出了最快速度,风驰电掣地在屋顶穿梭,下方的路人只觉头顶黑影闪过,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是鸟之类的飞过。 但鸟都没她快! 音盏飞掠而过,急速在空中带起一股劲风,将悠哉飞过的麻雀冲得晕头转向,扑腾着翅膀砸在屋檐上,心想哪来的妖风! 越接近王府,那股令人胆颤心惊的火势愈发明显。 府里的家丁丫鬟都跑了出来,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管家也在其中,似乎想进去看看情况,但又不得不留下来安抚下人。 王府门前宽阔的大道上围着不少人,都是被火势惊动前来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有惊恐、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音盏没有停留,直接从王府门上方掠过,朝着听雪苑方向赶去,她已经看出来了,出事的地方正是花燮的练功房。 “那是什么?”有人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有人过去了吗?” “你眼花了吧,不是鸟吗!” “你才眼花,什么鸟那么大只!” …… 就在外面的人争论不休刚才过去的黑影到底是个啥时,音盏已经落到了练功房前的院子。 灼热扑面而来,将她赶路冒出的薄汗瞬息蒸发不见。 “盏公子!” 来风看见她几乎喜极而泣,跑上前噗通跪了下去,声音哽咽,“请您救救公子吧!” 音盏被吓了一跳,她刚刚落地,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练功房火光四起,不远处站着几个人,花王爷、王妃,锦瑟绿芜,十七,连狐狸都在其中,满脸惶色,却碍于大火无法靠近。 她吐出口气,运转灵元抵御那股难以忍受的灼热,将来风拉起来,“你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花燮呢?” 来风被灼热烤得嗓子发疼,张嘴竟然没有发出声音,连忙抬手一指。 音盏脸色一僵,“他在练功房里?” 来风连忙点头,使劲咳了一声,哑着嗓子将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原来那日夜里,花燮收到十三的传信后,便说要闭关几日,让来风不要打扰自己,也不要让人进到练功房。 花燮这人虽然懒散,但每月总有几日会用功修炼,来风并未在意,和锦瑟等人打了招呼,便自发守在院中替他护法。 但很快,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以前花燮也会一连数日都待在练功房,但每日三餐都照常吃的,可这次进去后,一次都没打开过门,锦瑟送来的饭菜总是热着拿来,凉着拿走。 来风心里奇怪,却也记着公子说过“不要去打扰他”,只好心情忐忑地守在院子,希望花燮能尽快结束闭关,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他才安慰忧心忡忡的锦瑟说不会有事,练功房就异常横生,散发出剧烈的灼热,院中的花草一瞬间全部枯焦,锦瑟手中的饭菜都像在锅里回炒一般油滋滋的冒烟。 要不是来风反应快拉着锦瑟快速离开,只怕两人当场就半熟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入火救人 花王妃心急如焚地赶到后,担心练功房的花燮,冒着危险强行打开石门,结果人没见到,反被里面的冲天火光轰得连连后退,根本进不去。 而失去石门的阻拦,里面的火焰飞快窜出,将外层伪装的屋子烧了起来,要不是地面是特殊的防火材料,估计火势早就蔓延到整个王府了。 但此刻情形也不妙,火势越烧越旺,将附近的地面烤得滚烫,空气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更不用说本来就烧得起劲的练功房,里面的人……即便是火系修者,也未必能撑太久。 而且音盏自从落地就没听到里面有丝毫动静,甚至连一丝人的气息她都没感觉到。 糟了!黑心花不会被烧成堆灰了吧! 音盏心里一惊,抓着来风的胳膊将扔了出去,“让所有人离开,我进去看看。”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边上试图假装自己不在的狐狸勾勾手,“你,跟我进去。” 狐狸嗷了一嗓子,转身就跑,被音盏一道银丝卷住尾巴,直接拖尸似的拽过去。 【啊啊啊!烫烫烫!毛着了!嗷呜——烫!熟了熟了!】 音盏手一勾,将狐狸拽到怀里。 “小盏!” 花王妃挣脱花王爷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红着眼睛急切道:“燮儿就拜托你了,千万要小心,等你们出来……一起吃饭。” 音盏点点头,目光落在花王妃烧得满是血泡的双手上,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她道:“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出来。” 说完转身,抱着挣扎不已的狐狸冲进练功房。 “小盏!” “盏公子!” 即便知道音盏是唯一的希望,看着她以血肉之躯冲入火海,外面的人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公子会没事的吧!”绿芜紧紧抓着锦瑟的手,将她手指都抓白了,“盏公子一定能把人带出来的,对吧!” 锦瑟使劲点了下头,“对!他们一定能平安出来。” 旁边,花王爷小心翼翼撑着花王妃的手腕,避免碰到她被烧得血肉模糊的手心,焦急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先去处理伤口吧。” 花王妃摇了摇头,秀丽端庄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不,我要在这看着燮儿平安出来。” 儿子在火海中生死不明,妻子被严重烧伤又不肯处理伤口,花王爷急得眼睛发红,当机立断道:“来风,去请大夫,锦瑟,把药箱取来。” 两人刚要行动,就见半空落下两个人来。 南慕痕看也没看着火的石屋,快速走到花王妃面前,并指一点,只见柔和蓝色的光晕从指间冒出,好像林中弥漫的山雾一般渐渐包裹住王妃的双手,渗出丝丝凉意,在这灼热中让人精神一震。 王妃发出一声低吟,只觉得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得到缓解,脸色渐渐缓过来,开口道:“多谢太子殿下。” “哪里,是痕来迟了。” 南慕痕微微颔首,手下动作未停,继续施展着水系法术,轻声道:“痕的水雾只能暂时缓解疼痛,伤口不会继续恶化,但王妃还是尽快包扎处理的好,不然易之看见了,只怕会心疼愧疚。” 儿子生死未卜,花王妃哪顾得上自己的手,但不得不说南慕痕非常会抓人心,只一句“易之看见会心疼愧疚”,花王妃就缴械投降了。 南慕痕察言观色,立即吩咐,“予默,去把陈御医请来,速度要快!” “是。” 予默飞身离去。 花王爷还没来得及开口,南慕痕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只得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 南慕痕连忙颔首,谦逊道:“皇叔客气了,这都是痕应该做的。” 花王爷神色复杂地看着在给王妃专心疗伤的太子,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问题压下,忧心忡忡地看向练功房。 南慕痕却主动开口解释起来,“痕在街上碰到了易之手下那位叫银盏的小兄弟,刚搭上话就发现王府失火,于是跟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是这番凶险情况,对了,银盏人呢?他应该在我之前到才是。” 在场的人闻言,下意识看向火海。 南慕痕神色一顿,惊讶道:“他、进去了?!” …… 音盏抱着狐狸,全身笼罩在千丝万缕织就的半透明光晕中,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火红,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啊啊啊!要死了!人家不想被烧死啊!救命——】 狐狸缩成一团,尖脑袋使劲往音盏怀里拱,差点没把她胃里的茶给顶出来。 音盏捏着狐狸后脖颈将它拎起来,怒道:“再瞎嚷嚷直接将你丢出去,做成炭烤狐狸你信不信!” 狐狸连忙闭嘴,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周围依然灼热难耐,但音盏三尺之内却仿佛自成天地,没有明火烧过来。 看着那个若隐若现的透明罩子,狐狸不由感叹道:【你这武器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这么抗造!】 音盏没有理会,松手让它落地,闭上眼睛,迅速释放出神识。 练功房里面空间不大,以她的神识程度瞬间就能完成覆盖,锁定活物的气息—— 然而,音盏的心很快沉了下去。 没有。 屋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难道是来风弄错了,花燮根本不在里面。 还是说……他已经被烧成灰了! 在这灼热难耐的火海中,音盏仿佛站在冰天雪地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脊椎骨渗着阵阵寒意,几乎连意识都停滞了几秒。 怎么可能! 哪有人会死在自己召唤的火中,除非走火入魔,或者—— 音盏神识一荡,猛地睁大眼! 噬心火不见了! 该死! 花燮是疯了吗! 她脸色刷的白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给急的。 上次来这里时,她明确告诉过花燮那颗“蛋”是异火,让他小心处理,当时那人怎么说的—— 放心吧,我就是玩火的,还能不知道怎么处理吗! 这、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把自己玩死了! “花燮!”音盏拳头一捏,忽然大骂道:“你他娘的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就是死我也把你骨灰找出来!” 狐狸被吓了一跳,缩在她脚边道:【只剩下灰的话,我们是不是等火熄了再来。】 音盏凉凉地看了它一眼,“要是你死了,我会等火灭——” 等等! 这火是修者以灵气为媒介沟通天地引来的,一旦媒介中断,火势自然会转小熄灭,可这火不仅没灭,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那是不是说明媒介尚在,花燮还活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碧水寒天毒 音盏精神一震,当即将两手合在一起,结了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清眸中金光微闪,抬手做了个拨的动作,就像撩窗帘那样,面前的火海就被一分为二,露出中间盘坐的人来。 狐狸惊喜叫道:【公子!】 音盏顿时松了口气,然而不等这口气落回肚子,她就差点被闪瞎眼了! 面前的花小王爷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面具不知道是被烧毁还是放哪儿了,反正没在脸上,露出完整的、俊美无俦的容颜,长眉斜飞入鬓,浓密的睫毛仿佛鸦羽一般覆盖在眼下,鼻梁挺直,唇形完美,原本如玉的肤色此刻被火烤得泛红,犹如泼墨似的青丝垂在胸前、身后,每一根上面都有火光流窜,仿佛夕阳下的琉璃那般流光溢彩。 音盏没空去想为什么头发着了火却没有烧着,此时满脑子都是:靠!这家伙居然没穿衣服! 她嘴角一抽,实在不想盯着面前一丝不挂的男人看,但此番进来是救人的,总不好转头离开,对外面一帮翘首以盼的人说:没事,你家公子在里面好好的裸着呢。 何况,此刻的他其实算不得好。 炙热、明艳的火焰源源不断地从花燮身上溢出,仿佛他就是星火燎原的那点星火,不出片刻就将音盏之前拨开的空白填满。 视线再次被遮挡。 【好热。】 狐狸龇牙咧嘴地抖着毛,抬爪扒拉一下音盏,【你有降温的法子吗,不然别说我们受不了,继续这样下去,公子的身体也会超出极限的。】 音盏想了想,从空间中取出枚冰系晶核,毫不心疼的并指一捏,原本晶莹璀璨的晶核就迸出数道裂缝,从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白雾,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烈火中。 周围的温度有所降低,终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狐狸看着那枚晶核,蓝宝石似的眼睛提溜闪了闪,透出丝丝贪婪的垂涎。 音盏无视它眼里的渴望,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狐狸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大概觉得花燮死了就没人供它奢侈逸乐,于是道:【不知道,不然你上前看看?】 音盏叹了口气。 偏偏银星不在,不然以他的见多识广,肯定能一眼看出问题并给出结论的。 她朝花燮的位置走去,透明光罩移动间缓缓将火海分开,为里面的人隔开一片安全空间,但那无处不在的灼热依旧让人难耐,音盏只觉得自己不停的冒出汗,又不停地被蒸干,身上的水分正在大量流失,口干舌燥,头昏脑涨。 她尚且如此,置身于火海的花燮只怕情况会更糟。 很快,音盏走到花燮面前,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为了更好的检查他身体情况,只能蹲了下去,然而,视线却有些无处安放。 花燮身上的衣服早被大火烧个干净,连灰都没留下,好在头发够长,柔顺地铺了一身,遮住大半皮肤,视觉上不至于太过冲击。 音盏红着脸吐出一口热气,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上次你把我看光,这次换我看你,礼尚往来,就算扯平了! 然而,这一看就发现了异常。 花燮泛红的皮肤下蜿蜒着无数道细小的藤蔓似的血线,青红交加,从丹田位置一路向上,经过心口,顺着脖颈攻城掠地铺展在半边脸上,青色幽芒在血肉中快速闪动,非常诡异。 音盏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狐狸凑了一脖颈往前瞧,毛茸茸的尖脸露出高难度的惊讶表情,【碧水寒天!】 音盏:“什么东西?” 狐狸嗷出这一嗓子后陷入艰难的回忆,晃着脑袋原地打转,几乎要把音盏转晕了,才猛地跳起来,【我想起来了!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水毒!】 音盏:“水毒?” 狐狸:【据说海里有一种罕见的鱼,生长在暗礁和海藻之间,平时像一团烂泥在水中漂浮,每当有猎物靠近时,它就不动声色地包裹过去,释放出毒素将猎物麻痹后一点一点吃掉,从这种鱼身上提炼出的毒素就叫碧水寒天。】 音盏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中毒后会怎么样呢?” 狐狸:【这毒提炼出来后是碧色液体,可一旦进入活物体内,就会和血液产生作用凝结成颗粒,迅速扩散,越来越多,中毒者的身体会一点一点僵硬,看起来和冻僵了类似,故而得名碧水寒天。】 音盏蹙眉,“以花燮的身手,应该没人能给他下毒才是。” 而且火本来就有洗练功能,火系修者的身体比大多数人都具有抗毒性。 狐狸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道:【这毒最厉害的可不是能毒死人,毕竟杀人有很多种方式,何必选择这么麻烦的,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无解,即便修者也会中招,毒素会持续堆积,导致经脉堵塞,灵元无法运转,而且随着时间积累会越来越严重,最后成为废人,再痛苦死去。】 音盏倒吸了口气,“用火凝练也消不掉这毒吗?” 狐狸:【那得看是什么火了,至少普通的修火是不行的,不然他也不会中毒那么多年。】 音盏目光落在花燮丹田,没敢多看,又将视线转移到他青红交加的侧脸。 她见过花燮没戴面具的样子,和另外半边脸一样白皙无暇,并没有那可怕的幽芒,那是不是说明……他用了某种手段将毒素暂时压制下来,因为没有除根,发作时身体会出现异状,这才戴上面具遮掩。 怪不得这些年他鲜少出手,经脉受阻的话,灵元根本使不上,一旦交手就会暴露身体情况。 音盏眸光微动,将灵元凝聚在手上,轻轻覆上花燮布满幽芒的侧脸,只觉得手心一片滚烫,灼热中又带着丝丝凝滞,像是岩溶中鼓起一个个泡泡,炸得她手心生疼。 音盏忍着想把手收回的冲动,闭上眼睛,将灵元缓缓注入对方经脉之中,一边检查他体内的状况,一边试图寻找毒素堆积之处,看能不能想办法清除。 然而她的灵元才注进去,就像小溪没入干涸的沙漠似的,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音盏一惊,不由加大了输出,可灵元一旦进入花燮体内,立即和她失去联系,莫名不见。 甚至不需要音盏特意,灵元就源源不断涌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对方身体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根本填不满。 照这样下去,别说花燮能不能承受,她自身的灵元也会枯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纯炎之体 音盏头上的冷汗迅速冒出来,又迅速被灼热烤干。 她抬手在那只不受控的手腕上使劲一点,强行切断了两人的联系,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震得往后倒去,透明光罩都跟着颤抖起来。 狐狸生怕防护会失效,忙扑倒音盏身上,大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音盏损失了大量灵元,脸色有些虚弱的苍白,她将狐狸推开,用手撑着地站起来,忽然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经脉受阻,按理来说灵元会渐渐枯竭,为何这火不会停?” 狐狸一怔,摆着脑袋想了想,得出结论,【他的身体不对劲!】 音盏翻了个白眼,道:“我当然知道他身体不对劲,刚才差点没把我吸干。” 接着把灵元入体消失的情况说给了狐狸听。 后者陷入沉思,似乎想起了什么,仔细看着花燮身体,道:【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那片青色幽芒好像淡了一些。】 音盏连忙看去,之前那片痕迹从他丹田一直贯穿到太阳穴,现在脸上已经淡了一半,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难以察觉的速度往下褪。 【我知道了!】 狐狸忽然兴奋道:【是因为你刚才输给他的灵元!】 音盏心里一动,有了一些猜测,但不是很确定,她问:“你不是说那毒无解吗,输入灵元就可以?” 【当然不是!】 狐狸白了音盏一眼,道:【从刚才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说公子即便走火入魔,也不该这么安静啊!烈火焚身还保持着入定的姿态,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他吸收了异火。】 “噬心火!” 音盏其实从发现那颗“蛋”不见的时候就猜到了,后来被花燮中毒的事吸引了注意力,直到狐狸提到才想起这茬来。 “他……被引发了心魔?那这些失控的火是怎么回事?” 狐狸:【噬心火能引发人的心魔,但本质上讲它依旧是火,以我之见,公子大概是想趁噬心火尚未完全觉醒将其吸收,淬炼身体,将体内的余毒清除,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被心魔控制了元神,才会出现这样失控的状况。】 音盏听后准确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元神被心魔所困我能理解,但没了元神主导,灵元就无法运转,怎么会失控呢。” 狐狸:【还是我之前说的,他的身体不对劲。】 音盏皱眉,看了眼浑身冒火的花燮,忽然想到什么,惊道:“他难道是……是纯炎之体!” 狐狸点点头,【十有八九。】 纯炎之体是一种天生自带的火属性体质,据说这种体质的人是炎龙或者火凤的转世,但龙凤都是数千万年的传说了,血脉稀有,生来高贵,拥有着让其他生命仰望的强大实力,故而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使得这个种族繁衍不易,后代稀薄,更别提什么转世。 所以更多人认为,纯炎之体其实是一种异变的体质。 天生带火,不用凝聚灵元就能与火元素建立联系,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可谓得天独厚,但幸运的背后总是潜伏着看不见的危机,纯炎之体会随着年岁增长,不断觉醒体内的纯炎之力,一旦自身修炼速度没跟上,就会控制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不仅自身会被烈火吞没,方圆百里的一切都会焚烧殆尽。 历史上,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大多活不过二十岁,为了以防遭殃,族人会在纯炎之体完全觉醒力量之前将其杀掉,更有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发现一点苗头就斩草除根,枉死了不少生命,以致现在火系修者凋零,修行比其他几脉要艰难得多。 音盏万万没想到,花燮居然会是纯炎之体! 她脸色微白,咕哝咽了下口水,“那他现在……是要觉醒纯炎之力了吗?” 天呐!这里可是金陵皇城!一旦纯炎失控,别说顺承王府,大半个金陵都会葬送于火海! 好在狐狸否决了这种猜测,【应该不是,纯炎觉醒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待那么长时间,早就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音盏擦了擦冒出来就干掉的冷汗,吐出一口浊气,“等这家伙醒了我一定痛扁他一顿,太吓人了!” 狐狸却没有那么乐观,它道:【公子吸收异火,大概是想刺激血脉,觉醒一部分纯阳之力清除水毒,但他不该选择噬心火,如今元神被困,先不说他能不能醒来,灵元耗尽后,水毒蔓延,只怕……】 它没有说完,但音盏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她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只要有足够的灵元支撑他清除水毒,身体就会没事。” 【火对他不会产生影响,只要水毒清除,再挣脱心魔醒来就会没事,不过——】狐狸欲言又止,担忧地看向音盏,【公子体质特殊,你的灵元输入后,大部分会被他的纯炎之力吸收,只有一小部分勉强留在经脉对抗水毒,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哪怕你被吸干了,也未必能在灵元耗光之前将水毒彻底清除。】 音盏明白了。 简单来说,花燮体内现在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纯炎之力,一条通往水毒,如果他醒着,就能靠意志运转纯炎之力清除水毒,可偏偏他被噬心火控制了元神,灵元就像失去主帅的小兵在体内乱窜,大部分直接成了纯炎的养分,小部分顺着经脉运转,然后停滞在水毒位置,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发纯炎之力,从而消除水毒。 只是这个过程很缓慢,极可能体内的灵元消耗完了,水毒依旧没有清除干净,而失去灵元掣肘,水毒就会开始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音盏看着盘坐在那无知无觉,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花燮,默默叹了口气,也盘膝坐了下来。 狐狸大惊失色,【你……真要那么做!如果你的灵元被吸干,我们在这火里撑不过一息,会死的!】 音盏并手一挥,通往石门的方向就像之前那样被掀开一条通道,她道:“你先出去,守住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阿盏!】狐狸急得炸毛,【你要出事阿银会杀了我的!】 音盏催道:“快点,别浪费我的灵元。” 【你、你……】 狐狸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急得打转,眼里闪着犹豫挣扎,当通道开始缓缓闭合时,它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只好恨恨嗷了一嗓子,转头冲出去。 音盏挥手关上石门,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再次睁眼时,瞳仁闪过金色的涟漪,面前便凭空多了一堆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兽元晶核。 银星说过,她身负空间之力,自幼习阵,神识和灵元比常人浓郁充沛,但刚才被花燮吸了大半,也仅让他脸上的余毒消去一半,想要扫清所有水毒,还需要庞大的灵元支撑。 她不可能真的让自己被吸干,救人还要搭上性命实在太蠢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助天地之力,布阵引灵! 练功房外面。 众人焦心的等待着。 虽然音盏和狐狸在里面说了很多话,实际上进去的时间并不长,予默的御医都还没请来,不过王妃的伤势有所缓解,在南慕痕的水疗下消肿不少,也没那么疼了。 狐狸从火海冲出来时,尾巴不小心扫到火,顿时被燎掉一块皮肉,疼得它嗷嗷大叫,呲毛炸刺地滚了过来。 “小红!”锦瑟经常照顾狐狸,见它受伤不免心焦,忙过去将它抱了起来,“你伤到哪儿了?尾巴!” “我看看。” 南慕痕走过去,见狐狸尾巴的火已经熄灭,但尾巴尖被烧焦了,正冒着一缕黑烟。 他又使出刚才的水系法术替它治疗了尾巴。 锦瑟心疼地抚摸着狐狸脊背上的毛,下意识问道:“怎么就你出来了?盏公子呢?还有我家公子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废太子,守情义 狐狸担心屋里的音盏,连自己心爱的尾巴秃了都没顾上,病蔫蔫地耸拉着脑袋,闻言抬起头,摇了摇脑袋。 锦瑟心里一沉,眼眶蓦地红了,失声道:“他们出事了吗!” 花王妃身子一踉跄,念了声“燮儿”就往练功房冲,被花王爷眼疾手快的拉住,“你先别急,连狐狸都能出来,他们一定没事的。” 狐狸想起音盏刚才说的不要让人进去,当即从锦瑟怀中挣脱下地,站在众人面前,抬起爪子指了指身后石屋,摇晃两下脑袋,又将爪子横在面前,做了一个“全部往后退”的动作。 如此人性化的动作将众人看呆了,花王妃怔了怔,猜测道:“你是想说不要我们进去?” 狐狸点头。 花王妃又试探道:“他们在里面没事吗?” 狐狸心说现在没事,一会儿就不知道了。 不过为了安抚众人,它决定昧着良心隐瞒真相,再次点了点头。 众人随着这一点头,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下来,这狐狸虽然看不出什么神通,却能被音盏选中参加东皇猎,毫发无损的回来,可见也是有些能耐的。 花王爷问道:“既然他们没事,为何不出来?” 狐狸无语,这么高难度的问题要怎么回答! 面对众人饱含希望的殷切目光,狐狸又没办法开口解释,只能灵机一动,以屁股贴地,艰难别扭地盘起后腿,前肢平稳地放在身侧,闭上眼睛,一副马上就要羽化升仙的模样。 这样高难度的动作由一只狐狸做出来,简直颠覆众人认知,觉得面前这大概不是狐狸,而是个披着狐狸皮的人精! 锦瑟与它最熟悉,当即脱口道:“他们在里面修炼?” 狐狸立即睁眼,火速恢复四肢着地的姿态,怕自己再盘一会儿腿就真的升仙了,它扭着不舒服的后腿,冲锦瑟嗷了一嗓子,点头称赞。 如果说刚才还有怀疑,这会儿众人才是真的松了口气。 只是看向狐狸的表情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敬畏。 当予默拖着气喘呼呼快被折腾得没半条命的御医落地时,入目便是花府一干人搬了桌椅板凳,围坐在一起喝茶,桌上还供着只秃尾巴狐狸,正大模大样地啃着西瓜。 之前还气氛沉重得要死要活,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雨过天晴其乐融融了! 予默看了眼依旧如火炉般发光发热的石屋,心想这些人不会是被刺激疯了吧!不过自家殿下也在其中,予默便收回“疯了”这个猜测,抓起腿软得站不住的御医胳膊,前去复命。 就在御医顶着满脑门大汗给王妃和狐狸上完药后,石屋突发异变—— 只见从缝隙不时冒出的火焰陡然偏朝一个方向,剧烈颤动着火苗,与此同时,周围平齐起风,迅速从众人面前挂过,直朝石屋卷去。 这风来得诡异,来得迅猛,且劲儿大,众人好像被只看不见的手猛地退了一把,全都朝一个方向踉跄后退,御医年迈不济,直接被吹翻在桌上,将狐狸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狐狸好好的啃着西瓜,天降横祸,一个狗吃屎埋在瓜瓢中,它挣扎着从西瓜和御医两面夹击中拔出湿淋淋的充满西瓜味的脑袋,不等嗷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南慕痕是唯一那个没有被风吹得移动的人,他站在桌边,一手按着桌角,另一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直冒,震惊地看着那股突如其来的风。 普通人可能觉得那是风,只有修出灵元的人才知道,那是天地间的灵气! 灵气无处不在,只是有的地方稀薄,有的地方浓郁,只有大量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时,才会产生这样“刮风”的效果! 他也算修炼多年,除了少年时意外去到的那个地方,再没有见识过如此强的灵气,仿佛充盈房间的花香,霸道浓郁得占满每个角落,连一丝呼吸的余地都不留。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引动如此强的灵力凝聚! 这番动静一出,仿佛开启了某个神奇的开关,整个金陵的修者都被惊动了! 或三两结伴,或孤身一人,跃上屋顶,踏上凭栏,均震惊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先前冒着火光的地方,此刻已经瞧不见明火,肉眼可见的风旋盘于上空,仿佛一只巨大的漏斗,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力犹如倒酱油般全部注入石屋。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花燮出生时,没想到事隔二十年,金陵人士再次见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皇宫高殿的围栏边,南慕雄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离得不远的顺承王府方向,眼底是一片沉甸甸的深沉。 “皇上。” 皇后站在他身边,语气有些轻微的嗔怪,“臣妾早说顺承王府留不得,劝皇上早下决心,可您总是顾念兄弟旧情,迟迟不肯动手,如今……” 她看了一眼盘旋在顺承王府上空的灵气,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怕更没机会了。” 南慕雄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个冷漠嘲讽的弧度,不知是针对谁,他淡淡道:“皇后可还记得静城大师的神谕。” 皇后秀丽端庄的脸勃然变色,几乎有几分狰狞,她攥紧拳头,极力用保持平静的声音说道:“那个秃驴胡说八道,皇上不是下令查封了岁寒寺吗,还提这事做什么?” 岁寒寺是皇室祈福请愿的圣地,每年开春,皇室成员和文武百官都会一同前往,参加请愿仪式。 这个习俗已经传承多年,每届都进行得祥和美满,唯有两年前,住持静诚大师在一番繁荣复杂的仪式后,执笔写下了神谕:紫微星入关,皇室威矣。 往年,他写的都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一看就是拍马屁的“废话”,皇后还曾在背后笑话这位“大师”沽名钓誉,说出家人也免不了功利之心,一样擅长阿谀奉承。 谁知这次一反常态,就把皇上给彻底得罪了。 请愿是传统,皇上也不过是走个仪式,谁不喜欢听好话,而且听着几十年的好话,突然被忠言逆耳,谁受得了! 反正皇上当场就怒了。 而静诚大师更绝,写下这一串神谕后,直接坐化! 皇上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仿佛被人往嘴里塞了坨屎,生生逼他咽进去,贯穿头脚的恶心足以让他呕一辈子! 始作俑者以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一死了之,皇上满腔恶心只能发泄到其他人身上,命人查封了岁寒寺,将所有僧人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入关。 之后,岁寒寺成了皇室禁忌,没有人会主动提及。 只是事情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简单,岁寒寺被查封后,从静诚大师房间搜出封信,里面简短地写着一行字:废太子,守情义,或可保江山。 当时信送到皇上手上时,皇后娘娘也在旁边,当先三个字就让她炸了,将已经坐化的静诚大师拖出来痛骂一顿,称其妖言惑众,离间皇室,绝无好心。 皇上却盯着“守情义”三个字沉默许久。 比起“废太子”这样目标明确的指示,“守情义”可谓非常空泛了,能做任何的理解,但皇上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联想到了顺承王府。 作为国君,他对所有威胁自己江山的因素都难有好感,顺承王府是其中最让他如鲠在喉的存在,可如果一个人被鱼刺卡了太久,刺被血肉包裹着与自身融为一体,想要一鼓作气拔出也需要勇气的。 皇上正在酝酿那份勇气时,静诚大师的信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他个透心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幻境(一) 神谕几分真假无从猜测,但这个险却冒不得。 太子德才兼备,无缘无故当然不能废,何况还有个护崽心切的皇后在边上以性命相逼。 “废太子”不成立,“守情义”就成了悬在心头的双刃剑,一边心怀侥幸,一边如鲠在喉,进退两难,这也是皇后说皇上迟迟下定不了决心的原因。 两年时光蹉跎而去,当翟家发难,皇上对付顺承王府的心思被勾起时,眼下诡异的一幕仿佛当年静诚大师那封信,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跟皇后的失态对比,皇上倒是半分心思没有露出来,他看着顺承王府方向,有些冷淡地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世事难料,就眼下这一幕,恐怕你我都没想到吧。” 皇后脸色唰的白了,猛地抬头看向皇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然而她失望了,皇上深幽的眼底古井无波,看不出哪怕一丝涟漪。 攥紧的衣袖几乎被她指甲抠出洞来,皇后垂下眼帘,“那皇上的意思……” 当年那封信,皇上看完后就烧了,知道此事的只有他们二人,为了朝局稳定,皇上不会说出去,皇后就更不可能对外提半个字,但两年来,此事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底,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顺承王府一天不除,皇上这“情义”就算守住了,谁知道他会不会鬼迷心窍,萌生出废太子的心思。 只有彻底将顺承王府这根刺拔除,才能断了皇上后路,一心一意扶持太子上位。 在废除顺承王世袭爵位的呼声中,皇后一直是主力军,甚至这次翟家和顺承王府翻脸,也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因素。 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皇后担忧的是太子的东宫之位,而他担心的,从始至终都是南慕江山。 这些年来,他几次三番试探顺承王府,双方关系表面亲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事到如今,可谓骑虎难下,这情义不是守不守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守。 也守不住。 皇上没有再看下去,转过身,“进殿吧,风大。” 翟府。 翟绘立在院内最高的屋脊上,看着数街之隔的地方,脸色一片铁青。 如此声势浩大的灵气聚集,十有八九是修为突破或者引发了什么机缘,总归,对翟家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万兽楼。 言雪衣从书房走到窗口。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事发地,但不妨碍他做出判断——灵气汇聚之处正是之前弥漫着火气的地方,除了花燮还能是谁。 言雪衣抬起头,看着因为灵气汇聚而快速流动的白云,寒潭似的眸子微微掠过一道暗芒,几近呢喃地轻轻说道:“纯炎之体……” 顺承王府的石屋里。 音盏盘膝坐在花燮对面,双手扣着他的手腕,闭着眼睛。 她周围画着一个将自己包括在内的符咒,看不懂的符号不停的显现又蓦地消失,忽明忽暗,周而复始,仿佛有生命一般。 附近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位置分别放着一枚晶核,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两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外面的人都以为灵气是冲花燮而来,实际是音盏布了聚灵的阵法,狂卷而来的灵气顺着巨大的“漏斗”,疯狂的涌入她的身体。 若是银星看见这副情景,定然又要跳起来骂她以身犯险。 灵气是好东西,可过犹不及,一口气还吃不出个胖子呢,那么多灵气入体,足以将人七经八脉生生撑破,爆体而亡。 这也是为什么音盏没有将灵气直接注入花燮体内,而是以自己为媒介,将外界灵气转化为灵元,再传给花燮。 灵气和灵元其实是一个东西,灵气存于天地万物之间,灵元则是人通过修炼存于体内,可以随时随地使用的灵气。 实力越强的人,灵元就越醇厚。 音盏小的时候被银星逼着洗筋伐髓,过程极其残忍痛苦到不堪回首,但好处也是极大的,身体强度提高,体内经脉扩宽,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若非如此,她肯定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灵气转换。 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音盏身体,绕着经脉经过丹田转一个周天后,再从手指传进花燮体内,温和而匀速。 花燮身体上的水毒幽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先是脸,然后脖颈,顺着心口往下……只要丹田处的幽芒消失就彻底解了水毒。 就在音盏心无旁骛的运转灵元时,花燮的元神还陷在噬心火的幻象中。 “花哥!” “花哥!” 花燮回过神,见面前的女孩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只好定了定神,抛开那团理不出头绪的胡思乱想,笑道:“什么事?” 女孩被他这一笑晃了眼睛,红着脸道:“没、没什么,妆画好了,可以换衣服了。” 花燮点点头,起身走进试衣间。 服装师站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架旁,从中取出一套衣服递给助理,又把配套的鞋子翻出来,便整理边道:“今天太冷了,花燮,给你鞋你也贴几个暖宝宝吧。” 花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助理准备给自己套上的锦袍,不由皱了皱眉,“蓝色?我不是穿红色的吗!” 助理一怔,然后恍然道:“哦,大婚那场戏已经拍完了,今日是拍和女主初遇的戏。” 花燮任他将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却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对。 自从他吊威压摔了脑袋从医院醒来后,这种变扭的、全世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对劲的感觉就一直徘徊在心头,经纪人说他是入戏太深,拍完就好了,可花燮觉得以自己的专业,绝不至于精分到连角色和现实都分不清。 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继续的,这个戏号称是斥资十亿的流量IP大制作,每天哗啦啦往外烧钱,他已经耽误了剧组半个月时间,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把进度赶回来。 一晃三个月过去,杀青这天,剧组全员在影视城附近的餐厅吃饭。 花燮第二天得起个大早,上午拍杂志,下午接受采访,晚上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一天的工作拍得满满当当,所以不敢喝酒,只随便吃了些菜,打算等导演第一轮敬酒完毕就先行离开。 以他的咖位,别人不会、也不敢说什么。 “花哥。” 在这部戏里演女二的女明星凑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酒,抬着杯子笑吟吟道:“走一个。” 花燮专心吃自己的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道:“谢谢,我不喝酒。” 他对这个投资方硬塞进来没有任何演技只会哭鼻子的“演员”很不待见,见她不走,便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明显的“我对你没兴趣赶紧滚吧”的信号。 那女明星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色迷心窍,竟然直接伸手夺了花燮的手机,将酒杯塞进他手里,神情迷离语气暧昧地说道:“别那么冷漠嘛,赏个脸,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花燮面色一沉,将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卷起桌布开始擦,“就你这整容脸,连笑都笑不自然,还好意思让别人赏!” 这番话说得着实不客气,女明星脸都气绿了,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花燮默默将手机壳取下丢垃圾桶里,心想丑就算了,还作! 他认识的一个女孩就长得不怎样,但性格好,食欲好,凶起来也是相当可爱的—— 手机壳在没有垃圾的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花燮猛地抬手摁住太阳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那女孩到底是谁。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谢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幻境(二) 又过了一天。 一年一度的大型慈善晚宴在京都一家豪华酒店如期举行。 花燮身着剪裁合体的定制礼服,穿梭在宾客间左右逢源,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趁经纪人不注意,闪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大长腿惬意地交叠在一起,开始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他感觉对面坐了个人。 花燮眼睛盯在手机上,只用余光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愣住。 那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穿着藕荷色的曳地长裙,肤若凝脂,绝美出尘,手上拿着一支月白色的兰花,似乎……是从大厅的花盆里直接折的,忽略这点的话,简直美像个九天下凡的仙女。 对,就是美!用漂亮来形容都是一种亵渎。 花燮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不管是天生的后整的,没有一个能与面前的女人相提并论。 此刻,那仙女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手里的兰花在指尖打着转,暗香浮动。 花燮看着面前的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认得。 “唐夫人。”他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久闻大名,还是第一次见,幸会。” 唐夫人也站了起来,缓缓伸出手,却没有与他相握,而是将手里的兰花递到他手心,笑吟吟道:“花先生两次蝉联影帝,我也久闻大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花燮微微挑眉,入圈后,这样大型慈善晚宴他每年都有参加,这位唐夫人却说“没想到”,结合前面说的两次蝉联影帝,总觉得有点“特意”。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心里的兰花枝,并不太想接。 别看这唐夫人容貌跟少女似的,其实已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与先生也恩爱有加羡煞旁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来递给他一支花,这事怎么想都诡异。 而且,花燮实在不想被人误会那花是自己从花盆里折的。 “唐夫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着说道:“您这样不太好吧。” 唐夫人一脸无所谓,“没事,我摘的是自家花。” 花燮:“……” 他想起来了,这家酒店正是唐氏集团旗下产业,而这次慈善宴的赞助方除了唐氏,还有莫氏集团,董事长是这位唐夫人的亲哥哥。 别说折花,就是把这酒店拆了,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花已经折了,插回去也活不了。” 唐夫人再次将手里的兰花枝递给他。 花燮有种感觉,她过来一趟,似乎就是特意给自己递花的。 神使鬼差的,他伸手接了过来。 在手碰到花枝的一瞬间,花燮好像看到了无数亮晶晶的碧光,仿佛迷你萤火虫似的围绕着花枝旋转。 仔细一看,那些青光又都消失不见了,好像刚才他只是眼花了。 “希儿!”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西服,俊美华贵的男人走了过来,揽住女人的腰,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瞥向花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做什么呢?” “没什么。”唐夫人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冲花燮笑道:“你应该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不等回应,挽着唐先生转身离开。 花燮蹙眉站在原地,听到两人小声的对话传了过来—— “我刚都没反应过来,他不是那个……刚拿了影帝的那谁,啧啧!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看样子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啊——可惜啊,明明那么年轻,你给了他什么?” “清心符。” “这符不是你修炼用的么,对鬼也有用?” “嘘,别乱说,他那不是魂魄,是半个元神……” 再后面的话,花燮就听不清了,但已经听到的信息足以让他心神俱震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惜啊,明明那么年轻…… 对鬼也有用? 那不是魂魄,是半个元神…… 每个字都仿佛化成针,扎得他头疼欲裂,周围的一切都在眼前拉扯起来,化身为梵高油画里那种扭曲的线条,荒诞而诡异。 脑子里仿佛炸了一锅粥,无数记忆片段在其中浮沉翻滚,每当他想看得清楚一些时,画面就被滚粥吞没,只留下一串白茫茫的气泡。 就在他头疼得几欲昏厥时,手里的兰花枝忽然化为一道碧光,倏地没入胸口,仿佛往热粥里浇了碗凉水,翻腾的气冒停了下来,浑浊的粥渐渐变清,显示出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仿佛投映在巨幕上的老实低像素黑白影片,没有声音,像素感人。 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让人精神振奋的清气,似乎来自遥远之处,又似乎近在咫尺,温柔地、锲而不舍地盘旋在身边,轻轻召唤着,守护着他。 花燮几乎是本能的,没有任何犹豫的伸出手。 那股清气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跟着指引席卷过来,以江河入海的彭拜气势涌入他体内。 一瞬间,黑白影片仿佛从流畅模式升级为超清模式,有了声音、有了色彩,从小到大的每个片段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燮,和也,希望咱家这小子能从炎从言,我老人家也就省心了。 爷爷,花都谢了可还行,不吉利吧!以后叫我易之,嗯,花易之! 甯姐,你夫君刚刚揍了别的女人未来相公的屁股,这事儿你不管吗! 喂!那个没上色的小白莲,你叫言什么呀? 少侠!十万两黄金,引开就是你的了。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静诚大师,不带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到底什么机缘啊! 你俩看着和黑白无常一毛一样,怎么,想吓死人不偿命啊! …… 一幕幕记忆电影回放似的迅速滚动,冲击得那些灼烫的白雾渐渐散去,顿时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花燮缓缓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的记忆回放尚有余热,他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呆了片刻才终于回神,视线一聚焦就落在地面的音盏身上。 她侧倒在地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衬得嘴角一抹殷红极其刺眼。 花燮神情骤变,连忙过去将人扶起,双指覆上她的手腕。 片刻,花燮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累得睡着了。 ------题外话------ 已经有读者猜到了,花花是穿越过来的,以及,幻境中客串的仙女姐姐出自苏子另一本书——《豪门重生之驭鬼千金》里的女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出关 只是,这累的因素—— 花燮缓缓收回探脉的手指,目光落在她身下的符咒上,眼瞳微缩,这个好像在书上见过的聚灵阵,他立即朝周围看去,果然在附近看见了一些犹如灰烬的粉末。 花燮将音盏轻轻放下,走到其中一处蹲下,用手沾起灰烬,捏了捏。 晶核! 花燮猛地起身,复杂地看了音盏一眼,开始检查身体,当看见一丝不挂的——花小王爷面色一燥,慌慌忙忙背过身,从体内冒出不少缥缈明亮的火焰,倏地幻化成平日里穿的红衣,结束了丢人现眼的裸奔。 灵元一运转,他就察觉到了身体变化。 吸收了异火后,身体内的火元素更加浓郁,丹田中多了一团流光溢彩的光晕,和之前那“蛋”一模一样。 困扰了十多年的水毒彻底解除,一点残留都没有,经脉畅通无阻,灵元浓厚得让人震惊,几乎是他以前全盛时期的十倍! 花燮呆立片刻,重新走到音盏身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在身上,轻轻拭去她嘴边的血迹,心里又酸又胀……十分不是滋味。 刚才探息时,他就发现音盏体内的灵元损失大半,经脉中残留着一股狂暴气息,类似走火入魔时灵元暴动——结合那个聚灵阵,以及音盏倒下的位置,花燮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笨蛋。” 花燮看着怀里呼吸均匀的少女,无数情绪汇成一张深深浅浅的网,将面前的人牢牢网在眼里,嘴角牵着温柔的笑意,喃喃道:“一颗晶核换八颗,这买卖可亏大了。” 睡梦中的音盏似乎听到有人在骂自己笨,眉头微蹙,不予苟同地动了动。 花燮放在她脸上的手因着这一动,缓缓从嘴角滑到耳畔,指腹传来的细腻柔嫩,好像在提醒着他什么,心情忍不住激荡起来,手指轻轻抚上她面颊。 嫩嫩的,滑滑的,确实很好摸——但,花燮侧头,让视线与她的面部保持平行,又摸了摸她的下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等他琢磨出头绪,石屋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眼见灵气消失,大火熄灭,众人迟迟不见两人出来,终于忍不住上前砸门了。 花燮知道这次是自己冒险了,既然音盏在这里,其他人肯定也守在外面,估计都急疯了吧。 他将音盏打横抱起,缓缓朝石门走去。 …… 当天,顺承王府公子修为突破,境界提升的消息传遍金陵。 目睹了先前那场火光以及声势浩大的灵气,人们纷纷表示被谣言骗了,谁说的花公子修为受损,明明是精进好吗,照这个理儿推,毁容什么的肯定也是无稽之谈。 很快,这个消息就得到了王府下人的证实。 说花公子从石屋出来后没戴面具,不仅没毁容,反而比以前还要俊美,丫鬟只顾盯着他看,差点把茶水泼到太子殿下身上。 寻常百姓只顾着看热闹聊八卦,某些人则从中看到了山雨欲来的危机,开始变得深居简出,低调起来。 这些音盏都不知道,她足足睡了两天才被饿醒。 锦瑟欣喜地让绿芜去通知花燮,自己则亲自去厨房给她端吃的。 音盏怔怔坐在床上,还没从昏昏沉沉中回神,就见花燮破门而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将她抱住。 音盏:“……” 她感觉到花燮的下巴垫在自己肩窝,温热的气息吹在皮肤上,又痒又麻,而且这抱姿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她觉得很不自然,挣扎了两下,道:“你脑子被烧坏了吗!” 这下轮到花燮无言了。 他松开音盏,习惯性想呛回去,但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到嘴的话就变成,“饿了吧,锦瑟去端吃的了,你昏睡了两天,先吃点清淡的,休息一下,晚上再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音盏被他温柔的语气给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将被子往上移了移,惊疑道:“你不是花燮吧,都没戴面具!” 花燮:“……”和颜悦色和她说话怎么就那么难! “面具被烧毁了。” 他努力压制着内心疯狂想吐槽的欲望,保持微笑道:“都是你的功劳,是你解放了我!” 音盏木然道:“你能好好说话吗!” 花燮翻了个白眼,放弃了装模作样,“那玩意儿太二逼,以后爷都不戴了,还有……这次,谢谢你。” 听到熟悉的语调,音盏终于放松下来,“哦”了一声,道:“也是,你衣服都烧没了,面具也难幸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燮面色一僵,耳根迅速窜起抹嫣红,扭过脸嘀咕道:“我哪知道你会进来。” 心里却想着我在浴池把你看光,你在石屋把我看光,四舍五入,咱们也算坦诚相待了…… 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这下流思想一经触发就有些停不下来,花燮这下不仅是耳根烧,连脸都火烧火燎的红了起来。 音盏看得惊奇,偏头去扯他,“你怎么脸红成这样!练功后遗症?” 花燮在她碰到自己时猛地跳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先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音盏看着他夺门而出,总觉得那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是因为觉得欠了她人情不好意思吧! 音盏是这么认为的。 接下来。 吃过东西,沐浴换上干净衣服,音盏便在床上打起坐来。 那日为花燮输灵,周身经脉被彭拜的灵气不停冲刷,即便她经脉结实,时间一长也会受不了,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洗经伐髓的时候,疼得满身大汗,嘴角都咬破了。 好在付出没有白费,花燮身上的水毒被尽数清除,人也醒了。 而音盏一觉醒来,觉得身体也有了变化,似乎触摸到了那层迟迟没有进展的突破口,这才趁热打铁巩固修为。 花燮给王妃换了药后再次来到音盏房间,见她正在打坐,便没出声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找了本书看。 然而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进去,他不由转头看向音盏,目光从凝实到虚散,落到了不为人知的记忆深处。 “施主,该说的老衲都说了,仪式即将开始,请回吧!” “不是,静诚大师,您把我叫来就说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到底啥意思啊!” 要不是知道这和尚有真本事,又救过自己一命,花燮铁定把他当半吊子的算命先生狠狠揍一顿,说什么机缘会在两年后显现,是生是死,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到底什么机缘?两年后又是什么时候?怎样才能抓住? 无数历史教训告诉我们,一知半解最害人! 既然要提示,就不能提示得清楚一点! 静诚大师闭着眼睛,神叨叨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花燮无语,“那您还不如一点别露呢,我怎么知道机缘长什么样子,圆的扁的甜的咸的啊!” 静诚大师:“施主,你着相了,既是机缘,随心即可。” 花燮被这理直气壮的“废话”气得仰倒,郁愤离去。 他打算等仪式结束后再来继续攻克这尊油盐不进的“大佛”,磨个十天半月的,总有办法能撬开老和尚的嘴。 岂料静诚大师在仪式上当场坐化升天,断绝了他“磨”的机会,只留下一肚子悲愤和疑虑。 可见世事难料,机缘与死亡,永远不会知道哪个会先来。 但静诚大师最后那句箴言花燮听进去了——既是机缘,随心即可。 当在石林地洞发现那颗形似蛋的异火时,花燮觉得这就是他的机缘——静诚大师是知道他体内情况的,当年为他疗伤后,也曾提过异火淬体之事。 不过现在,花燮觉得自己错了。 他的机缘不是异火,而是音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这是惊喜? 如果没有她,花燮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别看他吸收异火时决心下得果断,实际内心也非常忐忑,他甚至不敢问音盏关于那异火的信息,就是怕自己知道了会害怕、会动摇。 他没有知会任何人,把勇气孤注一掷,全部压在了当年静诚大师所说的机缘上! 虽然目标弄错了,但结果——他赌赢了。 就在花燮想七想八时,音盏周身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将他心神拉了回来。 音盏已经从入定中醒来,闭着眼睛,慢慢收息。 花燮静静看着,忽然觉得她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好像倒影在水面的影子被水波冲晃了一下,五官有些模糊。 不过等他定睛再看时,还是那张普通得毫无特色的脸。 花燮蹙了下眉,觉得自己是不是盯着她太久,以致都看出重影了。 音盏睁眼就见花燮坐在桌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没好气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有病啊!” “嗯。” 花燮心道我现在就喜欢这样看着你,可不就是病得不轻嘛。 音盏:“……” 她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人恐怕真的烧伤了脑子,嗯,伤得不轻。 花燮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对她招手道:“走,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音盏看向窗外,发现此刻天已经黑了,不由道:“什么惊喜,能吃完饭再说么。” 花燮:“……” 最后,音盏还是应他要求闭上眼睛来到院子,途中拒绝了某人搀扶的好意,表示自己不是真瞎。 一切准备就绪后。 花燮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可以睁眼了。” 音盏虽然闭着眼睛,但神识还在,能感觉到排列奇怪的代表火元素的红色星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有花香,还有饭菜的香味。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好奇了。 花燮一开口,她就迫不及待睁开眼睛。 只见平日夜里灯火通明的听雪苑没有掌灯,脚下是一条铺着鲜花花瓣的小道,两边点满了蜡烛,一直通往院中那棵古老的桃花树下。 花燮站在那里,云袖轻飘,青丝如墨,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微笑,在粉色的落英中,缓缓朝她伸出手。 画面是很漂亮的,但音盏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又熄灯又点蜡烛是要做什么,干脆站在原地。 花燮手都伸出去了,对方却不为所动,偏偏这时,锦瑟按照事先说好的开始弹琴,悠扬悦耳的琴声回荡在院子上空,配上音盏错愕的表情,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冷场! 场面一度尴尬到结冰。 好在花燮是个心大的,见浪漫不成立即改变策略,侧身露出身后的石桌,朝她招手,“你不是要吃饭,过来吧。” 音盏这次倒是没有犹豫,足尖一点就轻飘飘飞了过去。 她不知道那花道是花燮特意铺了给她走的,以为不能踩,飞到桌边时还补了一刀,“你弄那些花瓣做什么,又不能吃,一会儿飞到菜里就不好了。” 花燮简直郁卒,前世今生第一次套路妹子,居然遇到个超级钢铁直女,他怕不是动了假心! “吃饭吧。” 花小王爷打算放弃套路,一心一意用美食引诱,“这是烤得五成熟的牛肉,刚出锅,非常鲜嫩爽口,你先尝尝,若是觉得不习惯,我再让人送熟一些的肉来。” 音盏闻着香味,早就被勾起了食欲,用筷子夹起肉块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溢香,嫩而多汁,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在这口肉的份上,什么蜡烛花瓣这些莫名其妙的折腾她都能忍了。 盘子里的肉只有巴掌大小,没几口就吃完了,音盏只好咬着筷子,眼巴巴看着花燮面前还没动的肉。 花燮忍笑说道:“放心吧,管饱。” 说完指尖冒出橙色的火苗,凝结成刀,对着牛肉唰唰几下,肉块就被切成好几块,正好是一口的大小,切口处还滋滋地冒着油,闻着更香了。 音盏咕哝咽了下口水。 花燮笑着将盘子和另一个小蝶推到她面前,道:“试试蘸这个酱,味道会更好。” 牛肉吃完后,绿芜过来将盘子撤了,又端来几道别的菜,都是音盏没有吃过的,她最喜欢其中一道味道浓郁带奶香味的汤,一连喝了三碗,在花燮说后面还有甜品时才停下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开头那点不尽人意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饭后,音盏照例躺到屋顶消食。 花燮想不通躺椅那么舒服为什么非要躺房檐那么硌的地方,腹诽一番还是跟着她上去,在旁边坐了下来。 音盏还未醒过来时,花燮守在旁边,心里酝酿了很多话想说,但此刻看着漫天星空,感受到身边人的热度和呼吸,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音盏先开的口,“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花燮偏头看向她,轻轻笑了,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无事献殷勤——”音盏睨了他一眼,忍下后半句话,道:“总该有个由头吧。” 花燮笑道:“也许我只是想单纯的感谢你呢,毕竟这次……多亏了你。” 音盏大大方方接下他的谢意,道:“那我收下了,东西很好吃,谢谢你特意准备,不过——” 她看向花燮:“你平日感谢人都这样?” 吃饭弹琴就算了,撒花瓣熄灯点蜡烛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没听说南乐有这种习俗啊。 花燮:“……你觉得我随时需要人救么!” 平日都是别人巴结着讨好他,这么用心为一个人准备惊喜还是第二次,嗯对了,第一次是给甯姐过生日。 音盏见他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其实当时我看到你那样脑子有点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现在回想起来,哪怕没有我出手,你应该也能挺过来的。” 她被狐狸带偏了,觉得水毒一旦爆发花燮就会死,却忘了最基本的一点——修出元神的修士哪怕肉身被毁也不会立即死去。 当时花燮元神被困,无法掌控身体,灵元被纯炎吸收,彼消此长,水毒得不到压制就会泛滥,一旦蔓延全身,经脉尽堵,人就会痛苦身亡。 但那时的花燮本来就相当于“行尸走肉”,只要等他元神从幻境中挣脱,重新掌控身体,就能凭借与生俱来的纯炎之力清除水毒。 只要肉身不毁,他总有机会挺过来,反而是被困住的元神比较危险,一旦元神被灭,那就是真正的消失,连轮回都没机会。 “你为什么要这样冒险?”她问出了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你知不知道王爷王妃当时都急疯了,万一你出了事,顺承王府怎么办?” 花燮垂下眼睫,脸上的笑意慢慢收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看天,缓缓道:“还记得我在石室和你说的秘密吗?” 音盏略作思考,道:“你是说关于你爷爷和二叔的事?” 花燮轻点了下头,夜色之下,他那双不笑也带着三分邪魅的眸子冷芒乍现,“其实那只是个开端……爷爷他们出事第二年,我的身体就开始不对劲,经脉出现堵塞,修炼停滞……” 听到这儿,音盏忍不住插话,“第二年!那时候你还小吧,可是……你的修炼速度不是一直很快,所以才被称为千年不出的天才。” 花燮笑了一下,目光变得长而悠远,“所谓祸福相依,我的修为大幅度提升其实还多亏了这毒,不过最初没人知道这是毒,还以为是我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为了治这怪病,甯姐走访了很多名医,尝试了很多方法,听说药泉对疏通经脉好,就大费周章地修了那个池子,让我每日浸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笨蛋小盏儿 音盏问:“有用吗?” 花燮没回答,而是看向她说道:“你既然能帮我清毒,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毒吧。” 音盏:“碧水寒天,一种专门对付修者的水毒。” 花燮猜测她可能知道,但听她准确说出这毒名字时还是意外了一下,毕竟当年他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查出自己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不由感叹道:“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音盏呵呵笑了两声,心虚地别开视线,心道不是我见多识广,而是那个被你骂蠢的狐狸见多识广。 花燮倒是没有追问,继续说道:“我体内中了毒,自己没觉得什么,但是甯姐很着急,好几次我都见她躲着偷偷垂泪,为了不让她难过,我尝试了一种很冒险的办法,引地火淬体。” 音盏:“……” 原来这人胆大妄为不是第一次,而是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花燮:“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得病,而是中了毒,普通地火并没有办法清除水毒,反而激发了毒性,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毒发身亡时,激发了一丝纯炎之力。水毒似乎很怕纯炎,于是我干脆将所有毒素逼至丹田,利用那点纯炎之力将毒镇住。” 音盏:“……” 丹田是修者的根本,元神都是从丹田中修出来的,一旦被毁就废了,他居然把水毒逼至丹田,万一纯炎之力没镇住……简直太乱来了! 花燮:“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但我赌对了!水毒被压制在丹田,除不掉却不会影响修炼,又因为那一丝很小的纯炎之力让我有所感悟,修为大增。” 音盏:“那后来……毒素压不住了吗?” 花燮抬手抚向脸,那里原本戴着面具,现在是一片白皙光洁的肌肤,在夜色下泛着玉色,他道:“本来随着修为精进,只要能激发出更多的纯炎之力,我就将水毒彻底清除,但是……三年前,我被一个神秘高手偷袭,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对战时引发了我丹田内的水毒。” 音盏听得心里一紧,将水毒压制在丹田本来就十分冒险,再被外力牵引……毒素从丹田爆发,瞬间就可以入侵所有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似乎知道我体内有碧水寒天毒,得手后立即溜了,我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岁寒寺里。” 音盏惊讶道:“岁寒寺!那不是……” “不错。”花燮看了她一眼,道:“就是你们之前被困的那个寺庙,当时岁寒寺还没有被封,主持静诚大师救了我,耗损灵元帮我再次压制了水毒。” 说到这里,他看着星空的目光有些迷离,眼底似乎涌动着一丝悲伤和落寞。 要不是为了救他伤及根本,静诚大师应该不会那么早就坐化吧。 音盏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来,“是那位……修炼孔雀明王咒的大师吧!” 花燮轻轻点头,“是他。” 音盏忽然心里一动,静诚大师救了花燮一命,隔了一年寺庙被封,怎么感觉这套路和之前一模一样。 音盏心跳加快,她似乎有些明白上次对付王京时为什么花燮没有拆穿她反而暗中相帮,他的敌人——如果有人在针对顺承王府,或者说针对花燮的话,有这个手段和能力的,怎么想都只剩下……宫里的那位。 花燮感觉到音盏情绪的变动,不由回头,见她看着自己,脸上是震惊和不确定的表情,略怔后,他笑了起来,“你是不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音盏从他的反应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一时不知道该喜该悲。 刚接触花燮,只是想利用他,利用顺承王府的台阶接触目标人物,但两个多月以来,经历了一些事后,她对花燮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了,她把他当朋友,甚至最近在说服自己把他当家人,不止他,顺承王府的很多人,王妃、王爷、锦瑟、绿芜、十七、来风……这些给了她温暖和善意的人,她都很在乎。 此刻得知今后不用与顺承王府对立,她心中的喜悦是呼之欲出的。 但—— 想到自己喜欢的顺承王府竟然遭到了这样的对待,她的心就忍不住愤怒和悲伤起来。 百里一族与外界无冤无仇,只因为她的一时善意引狼入室,那种自责和被背叛的愤怒其实远比仇恨来得强烈,过去的十二年间,她就是靠着这份几近自残的愧疚与愤怒支撑下来的,如果只有仇恨,说不定她早就成了个只会报仇的杀戮傀儡。 正因如此,她非常明白被人背叛的滋味。 死去的老王爷和二叔铮铮铁骨,一辈子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却不得善终;兵权被夺,王府势微,花燮先是被下毒后又被袭击……幕后黑手却不是敌人,而是一直尽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自己人。 还有什么事比这样的背叛更让人心痛、愤怒的呢。 音盏抿着唇,拳头握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为顺承王府不值,还是想到了自己的仇恨,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我不会让那些人再伤害你。”她道:“不会让他们动顺承王——不,不会让他们动花府任何一个人!” 她特意处理过的嗓音没有女性的娇柔,有着少年人干净清澈的音质,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一说出,花燮整个人都怔住。 他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击中,连着血肉都是颤抖的,接着,满腔热血就化为软得一塌糊涂的柔情,那一瞬间,看着身侧目光坚定的少女,先前的各种纠结、怀疑、犹豫通通烟消云散,花燮心道:就是她了。 哪怕这丫头长得不好看,但看多了也会情人眼里出西施,比如现在,他就特想在她沾着月色的睫毛上亲一口。 “笨蛋。” 他偏着头,俊美绝伦的容颜在夜色中绽放出灿若星辰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到底不敢直接上嘴亲,怕被这尚未开窍的凶猛少女一个过肩摔丢下去。 音盏无语地拍掉他的手,觉得自己简直在浪费感情,“我很认真地和你说,你能不能严肃一点,还有,不准骂我笨蛋。” 花燮笑眯眯地说道:“我怎么会骂你,那是爱称,嗯,笨蛋小盏儿,是不是听起来很亲近!” 亲近你个大头鬼啊! 音盏眉毛跳了起来,忍住揍他的冲动,转身准备走。 “等等。”花燮忽然拉住她,“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音盏不耐烦地停下来,“那就别扯废话,赶紧说。” “真凶!” 花燮撇撇嘴,顿了一下,道:“我要离开一阵子,这期间,花府就拜托你了。” 音盏一怔,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去炎塞国。” 花燮没有隐瞒她,将发现宫洛哲下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道:“我这一去至少需要半个月,若翟家知道我离京,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对花府不利的事,也容易打草惊蛇,所以要尽量瞒住他们。” 音盏点头,“那你要怎么做?” 花燮:“明日我会对外宣布闭关巩固境界,再暗中离去,此事只有你、甯姐和来风知道,我爹那人没有演技,以防露馅就不告知他了。” 他看着音盏,目光柔了下来,歉意道:“对不起,又要辛苦你了。” 音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道:“应该的,你就尽管放心吧,我会守好家的。” 听到她那么自然说出“家”这个字,花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等我回来。” 音盏丢给他一个大白眼,翻身落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翟天临回城 翌日。 花燮宣布闭关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金陵,没有惊动任何人。 连来风都是给他送茶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本来想跟着一块儿去,但花燮说他留在金陵更具有迷惑性,府里有事也能帮着处理。 音盏则过起了规矩的家庭生活,早上出去溜达一圈,回府后就开始打坐修炼,傍晚陪王妃用餐,有时候王爷也在。 那日她毫不犹豫冲进火海救人的背影让两位非常震撼,事后花燮又说他的命是音盏救回来的,不管两位以前是怎么想的,现在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花王爷还算矜持,王妃对她简直好得不像话,见面就嘘寒问暖,饭菜挑她喜欢的准备,吃穿用度都安排最好的……这不,昨天刚下了一场秋雨,今儿个王妃就给她亲自送被子来了。 “这一场秋雨一场寒啊,你们年轻人身体好不觉得,但这气温确实是降了。” 王妃让嬷嬷将被褥递给锦瑟,笑着对音盏说道:“棉絮是新晒的,做得不厚,这两天你就换上,等过些日子入冬了,再给你打床厚的。” 音盏看了眼锦瑟抱过来的粉色被褥,眼皮跳了一下。 她是女孩,用粉色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她是“男孩”啊,挑这么粉嫩的颜色做被褥,音盏怀疑花燮把自己身份告诉王妃了。 但这话不好说破,不然王妃问起为什么女扮男装怎么办,她既不愿说实话,也不想编谎话骗对方。 “谢谢王妃。” 音盏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突然想起什么,匆匆走进里屋,片刻后手里拿着一枚簪子出来。 “这个是我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王妃就买了下来。” 说着,她将簪子递过去。 王妃有些惊讶,这簪子乍一看很普通,白玉雕的玉兰花,雕刻和质地不算出众,但仔细一看,那含苞欲放的玉兰花上似乎有光泽在流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绽放似的,有种说不出的灵气。 她看得惊奇,忍不住伸手去碰,这才发现手上还包着纱布。 音盏立即道:“王妃喜欢的话,我帮你戴上吧。” 王妃笑着点头,“我很喜欢,谢谢你。” 音盏将簪子插在王妃几乎没什么装饰的发髻上,心里也很高兴,这簪子买回来后,她之所以没有急着送出,就是因为要在簪子上刻下阵法,这个过程很不容易,需要将灵气凝聚成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注入玉兰花石中,一口作气凝成法阵,中途不能有一丝中断,否则阵法灵气一散这簪子就算毁了。 她第一次尝试在这么小的东西上刻阵,专门打坐调息了好几天,直到昨夜状态调整至最佳,才借着月光凝阵,幸好成功了。 王妃只要戴着这簪子,可清心凝神,延年益寿,最重要的是,音盏在阵法中加了傀儡符,可在危机关头时替主人挨下一击。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王府中人待她如亲,自当倾力而为,等找到合适的载体,再给其他人也分别刻一个这样的防身符阵。 不过这些她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替王妃将簪子插好。 王妃立即让嬷嬷拿了镜子过来,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想这么好的女孩子,如今燮儿不在,她可得替儿子把人看好了。 “小盏。”她笑着拉住她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女孩子,我一定要你做我们家儿媳妇。” 音盏大囧,不清楚王妃到底知道多少,只好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那个……我记得,上次大夫说今日就可以拆纱布了。” 王妃看出她不自在,也不戳破,笑道:“是啊,终于可以拆了,这几天我就像个废人一样,连吃饭都得别人喂在,真是受不了。” 音盏轻轻碰了一下她缠着纱布的手指,眼里有些心疼和担忧,“一定很疼吧……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王妃倒是不在意,反手用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握了她一下,笑道:“燮儿亲自配的药,擦上就不疼了,那小子说不会留疤,我姑且就信了吧,要是不灵,等他回——出来再揍他!” 王妃长得很美,但和花燮那种夺目的、侵略性的美不一样,她美得温婉柔和,让人亲近,笑起来更是有感染力,音盏每次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特别舒服,心情也不由放松起来,笑道:“嗯,我帮您一起揍他!” 王妃笑着夸她好孩子。 就在屋里欢声笑语时,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说翟将军登门拜访。 “翟将军?”音盏吃惊道:“翟天临?” 管家:“正是此人。” 音盏猛地站了起来,“他不是南下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妃也站了起来,语气微冷,“听王爷说他是昨夜回京的,今日就登门拜访,恐怕来者不善。” 管家一脸焦急,“公子闭关,王爷又不在,这……这如何是好?” 王妃收敛了笑意,周身爆发出一股不同于平日的凛冽气势,道:“慌什么,本王妃去会会他。” 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音盏连忙跟上,“我也去。” 前厅。 翟天临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发现有些温了。 管家说花王爷不在府中,这他知道,若非如此也不会挑这时候上门,但花燮是不是如传言的那样在闭关,那就值得琢磨了。 早先得到无隙城内乱的消息时,他已经启程上路,直至半路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如果内乱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境地,必然会惊动城外驻军,那么最先得到消息的人应该是自己,可事实却是皇上先收到了驿报,什么时候联络驿官的手比军报更快了! 除非有人在事态还没激化前就发出了驿报,让皇上先一步收到消息,无隙城外守军隶属翟家军,皇上必然会派他前往——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翟天临意识到这点后,派副将继续带人前往无隙城,自己则赶回了金陵,反正皇上只说让他平息内乱,又没说非得亲自前往。 昨夜回来后他听说了花燮修为突破正在闭关的事,前后细节一联想,便认定设计引走自己的人就是花小王爷! 在花翟两家关系紧张,一触即发之际,花燮突破修为,高调复出,无异于在告诉翟家和其他人所有人:只要有他镇着,任何人都别想动花府。 既然他决定不再隐忍求全,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引走自己? 直到今早翟绘来找他,说花燮锋芒太盛不宜正面对抗,得想个稳妥的万全之策时,翟天临忽然有了一种猜测:引走自己,让翟家投鼠忌器,会不会是这位小王爷在故弄玄虚。 他根本没有在闭关,而是出了什么事或离开了金陵。 于是,翟天临特意挑了花王爷不在的时候登门拜访,想探一探虚实…… 音盏跟着花王府穿过花园,来到待客的前厅。 王妃一马当先走出去,对上这个以冷血着称的大将军没有丝毫畏惧,往主位上一坐,开门见山道:“将军难得登门,有何贵干?” 音盏站在王妃身边,看向客位上的翟天临。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人。 他穿着一身便服,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笼罩上肃杀之气,还有一股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血腥味。 “见过王妃。” 起身行礼后,翟天临目光落在音盏身上,但没有停留,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冷漠地开了口,“翟某有要事见贵公子,还请王妃行个方便。” “不方便。” 平日里王妃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温和亲善,此刻却冷着脸,半分情面不讲,“燮儿在闭关,没空,将军请回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上门打探 翟天临早就料到会如此,也不动怒,面无表情地说道:“王妃若是不配和,翟某只能将此事交给皇上处理了。” 王妃眼眸细细眯起,“你威胁本王妃!” “不敢。” 翟天临嘴上说着不敢,神情却是一副“我就威胁你了怎么样”的漠然。 音盏冷冷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不管她作为百里音盏还是王府的一份子,翟天临都是敌人,还是撕破脸的敌人,没拿出鞭子直接打就不错了,根本不需要给好脸色。 翟天临又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这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太“毒”。 不是流于表面的仇恨或怨毒,而是一种旷日经久的沉甸甸的恨意。 就像断骨重伤的幼兽,哪怕皮肉重新长好,骨头上的裂缝愈合,但受伤的痛楚和怨恨都藏在本能里,再次遇到敌人时立即亮爪露牙不死不休的凶狠。 又是一个和自己有仇的人。 翟天临漫不经心地想着,他连年征战,杀伐果断,手上沾染的人命实在太多了,不管该死的不该死的,有冤的有仇的……恨不得他死的人同样很多,这不奇怪。 顺承王府与翟家势不两立,找个实力强大与自己有仇的人合作,也不奇怪。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少年能耐那么大,派去试探他的雷云兽和毕烈都被反杀了…… 此刻,花王妃同样思绪万千。 翟天临一来就要求见她儿子,还拿皇上出来压她,难道是知道燮儿不在京?还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 沉默半晌后,她道:“将军有话不妨明说,等燮儿出关,本王妃自会转告。” 翟天临露出个漠然的冷笑,道:“既然王妃执意不让公子出来,那翟某只能冒犯了,有个问题向王妃讨教。东皇猎那日石林山洞崩塌,里面有一重要物品不翼而飞,经过调查,贵府参赛者曾出现在现场,有着重大作案嫌疑!” “大胆!” 王妃周身气势凛然,冷冷看着他道:“想往王府泼脏水也请想个好点的理由,什么重要物品会放在山洞里,你当本王妃傻吗!” 音盏不知道偷“蛋”之事王妃是否知情,如果不知情,她现在的反应完全合情合理,如果知情,那……只能说演技太好了。 翟天临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洞里放着什么重要物品,王妃可以向皇上求证,或者问贵公子也行,据说最初发现那东西的便是令郎。” 王妃皱了皱眉,没说话。 翟天临:“那东西外形似蛋,来历神秘,无人能说清楚究竟是何物,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火系属性。此物消失时,您身边的那位就在现场,而后没几天,贵公子修为突破,这种种迹象……是不是太巧合了。” 王妃冷笑一声,道:“牵强附会!就因为那东西属火,所以燮儿修为突破就与之有关,呵!那本王妃还想问问将军,是不是每当下雨打雷时,您的修为都会突破呢!” 音盏也道:“还有,当时在现场不止我一个,太子殿下、大皇子、八公主的亲卫也在,可你偏偏怀疑我一个人,这是借机报复栽赃陷害吧!” 翟天临:“当时赤地熊和犀角兽在对战,他们互相牵制,不可能有作案时间,何况,那东西本来就隶属皇室,他们根本用不着偷。” 王妃柳眉一竖,怒道:“那我们王爷就不是皇室了!当年先祖皇帝亲封的袭王位,昭告天下称二人同心,亲如兄弟,如今圣上也要叫我们王爷一声皇弟,你单方面将王府剔出皇室,莫不是想以下犯上,弑君谋反!” 翟天临眼眸猛缩,嗖的站起来,“王妃慎言,翟某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二意!现在不过是就事论事,若公子没做亏心事,不如叫出来与翟某当面对峙。” “凭什么!” 音盏往前走了一步,冷冷睨着翟天临,“说了不是就不是,想栽赃陷害光凭嘴可不行,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如今“蛋”被花燮吸收了,现场她也没留下蛛丝马迹,就是皇上想追究也没有真凭实据。 翟天临今日前来的目的本不在此,见对方不配合,当即也不纠缠,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王妃才松了口气,朝音盏眨眨眼睛,道:“我听燮儿说过那件事的,你演技不错!” 音盏:“……”彼此彼此。 就在两人准备回后院时,来风匆忙赶来,看见两人才松了口气,“王妃,你们没事吧?” 王妃面色一凛:“怎么了?” 来风:“刚才有人偷偷潜入公子练功的院子,属下发现时本想追过去……又担心这是调虎离山怕有人对您不利,这才急忙赶来。” 音盏和王妃对视一眼,均觉察出了不对劲。 王妃神情渐渐严肃,“恐怕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 明面上翟天临登门拜访,以重要物品丢失为借口提出要见花燮,暗中却派人偷偷潜入府中打探情况。 莫非他猜到花燮不在金陵,特意前来试探? …… 之后几天,府中一切如常,翟家也没有再上门。 但音盏总觉得对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有所行动,敌在暗我在明,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 倒是王妃觉得她过于谨慎了,“没事小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出去玩就出去,没必要弄得草木皆兵,越谨慎越心虚,反而会让对方看出端倪来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音盏觉得有理,自己关心则乱,忘了“花燮在闭关”这个基础设定——既然有他坐镇,还怕什么人会对王府不利吗,当然是该干嘛就干嘛。 于是这日,她又出去闲逛了。 金陵城很大,每个地方都有特色的街区和景致,即便音盏这样在家待不住总是往外跑的人也没能全部逛完。 午时有些饿,她见街边有一个卖凉粉的摊位,便过去要了碗凉粉,打算吃完就回去。 “客官,您的凉粉。”小贩手脚麻利的递过一碗凉粉,“十文钱,您——” 他话音戛然而止,见鬼似的瞪大眼睛。 音盏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贩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过去,见面前的少年还是开始见到的模样,不由狐疑道:“奇怪,我刚才好像看见你的脸变了……” 不等他说完,音盏面色一变,猛地转身离开,眨眼就消失不见。 小贩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手里还伸着那碗没来得及递出的凉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上山进香 音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心急火燎地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立即开始检查自身情况。 当初池翌给她用幻术易容后曾在她体内埋下一枚标记,说幻术维持时间大约为百日,可能提前也可能推后,让她自己注意标记状态,开始减淡就说明幻术即将失效。 池翌:“如果你还需要继续掩饰身份,就提前半个月给我传信,幸运的话或许我能赶到。” 音盏:“呃,不幸运呢?” 池翌:“那你就另想办法了。” …… 音盏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最近用伪装的身份过得太入戏,她直接把这茬给忘了。 体内的标记已经黯淡到随时会消失不见,给池翌传信也来不及了,王府现在的情况她也没办法走开……音盏一边大脑急速运转,一边急出身汗。 然而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音盏心烦意乱地朝前走着,忽然一个红影砸到了过来。 【哎呦可把你找到了,跑了八条街!累死了!】 “小红?”音盏看着面前的狐狸,惊奇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找你啊!】狐狸大口喘着气,【快跟我回去,王府都乱套了。】 音盏眼眸一缩,忙问道:“你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狐狸:【王爷不见了!】 原来,今日下朝后,一直留守在宫门外的车夫和亲随没见王爷出来,便找人打听了一番,得知王爷离宫途中被一位宫人叫走了,可能是哪位贵人有事找他,此事以前也时常发生,所以二人并未在意,继续守在宫门等着。 谁知过了午时,王爷依旧没有出来。 若是以往,他需留在宫里用膳,必然会让宫人出来报信,让两人先行回府,等时间差不多再来接他。 然而今日却无人来报信,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两人终于按捺不住,只好请守门的侍卫帮忙打听一下,王爷是被何人留了下来,什么时候可以回府。 谁知侍卫进去一转,出来告诉他们说王爷早就离开了,没有在宫里。 这怎么可能呢!他俩就守在宫门口,王爷有没有离开难道会不知道! 亲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让车夫回去报信,自己守在宫门口,让侍卫将此事告知皇上,请他出面寻找王爷。 消息传到王府后,来风当即赶了过去,他经常随花燮出入皇宫,认识不少宫里人,调查起来会更快。 其他人被要求留在王府见机行事,狐狸便偷偷溜出来找音盏。 【王爷那么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还是在宫里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这事肯定不简单!】 音盏一边听它说一边往王府赶,此刻突然停了下来,“王妃呢?” 【哦,她去庙里进香了。】 “进香!”音盏惊讶道:“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狐狸:【我听锦瑟说,王妃每月初七都会去庙里进香,好像是为了给公子祈福,以前去的是岁寒寺,后来改到了开元寺,早上你出门不久后她就启程了,大概是不想你担心才没说的吧。】 音盏眉头蹙了起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糟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那个什么开元寺在哪儿,你知道吗?” 狐狸说了地址,道:【你怀疑有人会对王妃不利!】 音盏:“不确定,以防万一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狐狸:【那王爷怎么办?】 音盏思索片刻,道:“既然王爷是在宫里不见的,出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来风也赶了过去,我去也没什么用,你先回府,让锦瑟他们不要乱了阵脚,我去找王妃。” 说完纵身跃上房檐,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开元寺。 位于城外的雾山上,与被封的岁寒寺相隔不远,因为离城远山路难走,方丈也并非什么有名气的高僧,寺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香客还没僧人多。 王妃不去城中香火鼎盛的大庙,而是选择来这偏院冷清的小寺,只是因为静诚大师生前与开元寺的方丈大师是至交好友。 岁寒寺被封后,开元寺也受到了一些波及,本来就不多的香客更是锐减,几乎成了荒郊野岭的孤寺。好在王妃每月捐赠的香油钱丰厚,倒也能维持寺庙基本开支,不至于让佛祖断了香火。 此刻,花王妃已经上完了香,正和嬷嬷步行下山。 这里和岁寒寺不同,通往寺庙的山路是天然的,没有人工修整过,别说通车,就是步行都不容易,加上山中雾大,土路湿滑,走起来更是如履薄冰。 花王妃不能修炼,但自幼习武,吃苦耐劳,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外家功夫,别说走山路,就是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连身边的嬷嬷也非寻常角色,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路上穿梭,只待下山后,便可乘车回府。 然而今日,花王妃从开始下山就有些心神不宁。 “嬷嬷,你说方丈大师到底打什么哑谜,为什么让我们留下,却又不说原因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身觉得方丈大师未必清楚原由,只是……”嬷嬷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他既出声提醒,想必看出我们此行会有危险。” 王妃叹了口气,“是啊,若真如此,我就更不能留下来了。” 先不说这危险预知靠不靠谱,如果真有人要对她不利,留在寺庙只会牵连无辜的僧人罢了,所以她拒绝了方丈挽留的好意,带着嬷嬷下山。 山中雾多,树荫蔽日。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林中却暗得犹如冬日的早晨,凛冽的风中透着肃杀的味道。 王妃身形一顿,刚有所察觉,就见四道身影分别从不同方位朝她扑来,手里是闪着寒光的利剑。 “夫人小心!” 嬷嬷大喝出声,当即右跨一步,迎上两个黑衣人。 王妃将手放在腰间轻轻一抽,从中抽出条三指宽、四尺长的玉带,软软垂在手中,但下一刻,灌入真气后,玉带一头仿佛活了似的缠绕上她的手,另一边笔挺成锋,放出嗡嗡的轰鸣声,闪着森然的寒光,赫然是一把锋锐的利剑! 她反手出剑,寒光一闪。 其中一个黑衣人被划过咽喉,鲜血迸溅,倒地身亡。 另一人趁机到了她身后,手中举着三尺长的弯刀,自上而下用力砍去。 这刀设计得十分恶毒,尖端带勾,得手后只要使劲一抽,刀钩就会卡在人的骨头上,力大的话能将骨头直接切断,力小也能将人暂时困住,趁机击杀。 王妃听到身后动静,当即旋身一翻,足尖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一点,身体弹出,利剑直指对方胸口。 那人连忙将刀横起,与直击而来的利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铿”的金属碰撞声。 刺啦——弯刀摩擦着剑刃下滑,试图用尖钩逼迫对方松手。 王妃到底是女子,在力量的对抗中处于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她认出了那把刀——赫然是翟天临麾下精锐之师黑甲骑兵的标配武器。 “是翟天临命你们前来截杀本王妃的!” 对方不答,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弯刀差点就勾到了王妃的手。 她不敢再分神,手腕用力一滑,以四两拨千斤的招式将弯刀拨朝旁边,抬腿猛的一踹,将那黑衣人踹得往后踉跄。 兔起鹘落间,再次凝聚剑气的一击闪电而至,瞬间穿透了那人胸口。 王妃将剑拔出,提着血淋淋的剑去帮嬷嬷,很快将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斩于剑下。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下山的路上不知何时多了条通体碧绿的蟒蛇,身子约有水桶粗细,上半身绕在粗壮地树枝上,脑袋往下探,直直盯着二人,碧眼森寒,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 ------题外话------ 小盏要恢复容貌啦,终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傀儡符激发 音盏去过一次岁寒寺,知道路途不近,开元寺还要更远些,要想保持战力就不能消耗太多体力在赶路上。 所以出城时她和守城军“借”了一匹马,一路马不停蹄赶至山脚,远远的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正是王妃出行的那辆。 下一刻,音盏眼眸眯了起来。 周围有埋伏。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不由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些人埋伏在这里尚未动手,说明王妃还在山上……应该暂时安全吧。 音盏心里微松,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骑着马靠过去。 听到马蹄声,坐在车辕上的老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她有些惊讶,“盏公子,您怎么来了?” 音盏跳下马,道:“我来接王妃,她还没下山吗?” 老车夫立即蹒跚着上前接过马缰,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道:“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盏公子请到车上等吧。” 音盏回头看了他一眼,嘀咕道:“算了吧,等着也无聊,我还是直接上山找王妃吧。” 老车夫见她真的往山上走,连忙道:“盏公子,这山路不好走,王妃这会儿应该已经下山,万一你们没遇到——” 他话未说完,脖颈就被一道突然冒出的银鞭紧紧缠住。 音盏手指一勾,将老车夫拽到面前,疾言厉色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假冒陈叔?” 那人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双手徒劳的扯着鞭子,“盏、盏公子!我不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是陈……陈叔啊!” “还嘴硬!” 音盏抬手一挥,鞭子立即将人甩出去,狠狠撞在了树上,“我看陈叔年纪大了,便不让他叫盏公子,而是和王妃一样叫我小盏,这事你不知道吧!” 那人被摔得整个人反弓起来,胀红的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捂着腰直哼唧,居然还在装! 音盏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而且陈叔耳力不好,刚才我那么小声你都能听到,显然不是他!” 说着,银鞭仿佛毒蛇一般悬在空着,闪着银芒的鞭头尖锐锋利,正对着那人胸口。 音盏:“谁派你们来的?陈叔人呢?” 大概是看出蒙混不过去,那人脸上的痛苦被狠厉代替,一跃而起紧紧抓住银鞭,大喝:“动手!” 周围树丛同时发出动静,数十个服侍各异蒙着脸的人迅速包抄过来,与此同时,两道箭矢破空射来,直指她后背。 音盏眼眸森寒,手腕一抖,银芒从“车夫”紧紧抓住的手心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对方的心脏。 接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就被抛起,狠狠朝侧边冲过来的蒙面人砸去,瞬间摞倒两人。 音盏身上爆发出股强悍的气势,抬手一挥,到达面前的箭矢发出一阵嗡鸣,以比来时更猛的冲劲儿倒射回去,嚓!嚓!两声,躲在树上的两名射击手倒地身亡。 冲过来的蒙面人还未近身,就被她这一手震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神色忌惮。 其中一个吓得腿肚子打颤,小声道:“这、这和说好的不……不一样啊!” 音盏闻言立即将此人卷到面前,银鞭犹如箭镞一般指着对方咽喉,“说好的是什么,快说!不然今日你们一个别想离开这里!” “饶、饶命啊!”那人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不知道……老大!老大救命啊!” 音盏抬眼,见其中一个头发攒成小辫的男人正在暗中朝手下比手势,当即抬手一拍,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猛地撞击过去,仿佛平地而起的飓风,不可阻挡。 数人被气浪震得骨骼都要散了,格格作响,耳膜更是仿佛被针扎一样疼,纷纷倒地,抱着头哀嚎惨呼。 “辫子头”情况要好一些,勉强支撑着身子没倒,只是蒙面的布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下一次,就是死!”音盏面若寒霜,声音更是冰凉,“谁派你们来的!陈叔在哪儿?” “那个赶车的没事……我们是受人委托,真的——”鞭子头捂着胸口,露出的一双眼睛透着浓浓的不甘心和不知针对谁的愤怒,“确实不知道对方身份!” 音盏一脚将杵在面前抖成筛子的人踹飞,一步一步朝“辫子头”走去,小脸阴沉得可怕,“委托内容是什么?” “把、把人带到百里外的一个荒村,对方说了必须要活口,所以我们埋伏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 “委托你们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真的!真不知道!那人穿着连帽的黑袍,又带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昨日来的时候给了我们十万两做订金,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万两,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放过我们吧。” 音盏冷笑出声,“连顺承王府的人都敢动,我看你们不是鬼迷心窍,而是胆大包天!那个黑袍人还有什么特征,说具体点!” “具体的……我们就见过一次,个头儿和我差不多,不胖不瘦,哦对了,他的笑声很有特色,带着很重的鼻音,有点像猪叫。” 说完还模仿了两声。 音盏:“……” “还有呢?” “没了,真没了!” “订金呢?给的是银票还是金子?” “……银、银票。” 辫子头简直快哭了,在音盏冰冷的注视下,万分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就、就是这张。” 音盏接过来扫了一眼,揣入怀中。 她当然不是贪图这十万两,而是所有银票上都有票号,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人。 当然,对方如此小心谨慎,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几率再小也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少侠,可以放、放我们走了吧?” “想走,没——” 音盏话说一半,突然整个人僵住,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画面,脸上血色全无。 傀儡符被激发了! 因为里面含有她的灵元,一旦被激发,只要距离不远都能感觉到。 此刻王妃在山上,她在山脚,距离较近,感知的就更清晰了。 音盏一把抓住“辫子头”的衣领,眸子里渗着寒冰,阴沉道:“你竟敢派人上山对王妃动手!” “辫子头”满脸惊恐和骇然,“没、不是我!要是我们派人上山,又何必在山脚做伪装呢!” 音盏心里一咯噔。 也是,如果直接使用暴力,就没必要伪装“陈叔”这么麻烦。 难道山上动手的另一伙人? 傀儡符破了,说明王妃遇到了生命危险…… 音盏不敢再耽搁,将在场的这些人全部敲昏绑在一起,心急火燎的朝山上赶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青蟒 巨蟒挡住了下山的路,王妃和嬷嬷只能先往山上走,打算绕远一些再寻路下山。 然而那青蟒虽然没有对她们发动攻击,却一直在后面尾随着。 为了不波及开元寺,王妃决定走另外一条路上山。 雾山常年云雾不散,越往上走雾气越大,脚下泥泞难行,三尺之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王妃和嬷嬷相互搀扶着穿梭期间,体力渐渐不支。 每月到寺庙进香时,为表心诚王妃都会吃素。 早上出门只吃了个果子,在庙里跪了两个时辰,出来又被人追杀,一路窜逃早就疲累不堪了。 身后雾气遮挡,看不见可怕的青蟒身影,但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始终如影如随。 “嬷嬷,那巨蟒定然是奔我而来,一会儿我继续上山,你从另一条路绕行,下山回去报信。”王妃擦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呼呼地说道。 “不,夫人。”嬷嬷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老身不走,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夫人周全。” 王妃无奈道:“你怎么不懂呢,那蛇到现在都没有攻击我们,显然背后有人在驱使,既然对方不急着要我们的命,应该是有别的意图。趁现在有山雾掩饰,我引开那巨蟒,你下山搬救兵,咱们活命的机会才大啊。” 嬷嬷有些犹豫,“可是,老身怎么能让夫人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 “别犹豫了。”王妃捏住她的手使劲一握,“大不了就是死,但你一定要把消息送回府,至少给王爷提个醒,让燮儿替我报仇!” 嬷嬷眼眶红了,“夫人!” 王妃笑着松开她,“也不一定会死呢,早上开元方丈不是还说我吉人自有天相。” 嬷嬷:“夫人放心,老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对会把消息送出去。” 王妃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近处尚能看见隐没在雾中的树干,像是一道道黑影矗在其中,诡异而阴森。 远处的雾气似乎受到某种侵扰,在缓缓晃动着,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王妃小声对嬷嬷道:“等那东西追着我离开后你再下山。” 嬷嬷点点头,说了句“夫人保重”,轻手轻脚地朝旁边走去,纵身一跃,躲到一棵树上。 王妃则继续玩山上走。 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嬷嬷甚至能闻到巨蟒口中的腥臭味。 她凝息屏气,一动也不敢动,等着对方过去。 王妃边走边仔细听着身后动静,见那窸窣声不断,保持匀速的前进,心中略松。 今日之事,如果真是翟家所为,那显然只会有两个原由: 一是翟家与皇上达成了某种共识,无所顾忌才会如此狠辣,截杀自己恐怕只是开端,必然还有更厉害的后手,说不定连王爷也…… 二是翟家猜到了花燮不在金陵,故而选择在这样的时机和地方动手,只要她死了,再销毁所有证据,那就是死无对证。 不管哪一种,翟家必然要承受花燮的怒火和报复,除非他们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王妃心脏猛地一跳,不安顿时传遍全身,脚踩到被水雾打湿泥泞不堪的裙摆上,差点摔倒。 她可以死,但万万不能将儿子置于危险中,必须要争取机会让嬷嬷下山,好给燮儿传信。 王妃抬手将裙摆撕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然而这时,身后的青蟒却听了下来,似乎察觉到前面的人数变少了,脑袋昂在半空,吐着猩红的信子,缓缓朝嬷嬷所在的方向转去。 白雾搅动间,露出青蟒缓缓移动的身影,王妃当即心提到了嗓子眼。 “喂!我在这儿!”她大声喊着,眼睛在附近迅速搜索着,想找个石头之类的东西丢过去吸引对方注意力。 然而地上只有一层腐烂的树叶,情急之下,她摸到了头上的簪子,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当暗器一样射出而出。 这一掷她灌入了真气,玉兰簪在空中飞速旋转着,仿佛箭矢一般直直没入青蟒巨大的身躯。 只听“嚓”一声,青蟒坚硬的鳞片被簪子穿透,疼得它当即翻腾起来,发出“嘶嘶”的叫声,伏地的脑袋缓缓抬起,碧眼里渗着被激怒的恶毒,作势扑来—— “夫人!”嬷嬷失声大叫。 王妃虽然心智坚定,却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心里的恐慌让她怔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长着大口露出獠牙的巨蟒已经到了面前,满口腥臭。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青蟒忽然惨叫着缩回脑袋,身子仿佛被人砍了一截似的,重重的摔倒在地,疯狂地翻滚扭曲,土屑迸溅。 王妃看得心惊肉跳,转身就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间只看见那青蟒身上多了深可见骨的血窟窿,似乎是之前掷簪子的位置。 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道能让簪子穿透蛇鳞已是不易,绝对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就在她没跑出多远时,一声暴怒突然响起:“你对我的阿青做了什么!” 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看着受伤不轻的青蟒,咬牙切齿道:“阿青,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这人身着青衣,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声音却又沙又哑,像是一把砂砾在粗石上磨,刺耳难听。 他盯着王妃逃走的方向,因为意料之外的一幕而暴怒不已,嗖的从腰间抽出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原本在地上翻滚挣扎的青蟒仿佛突然就不疼似的,扭动了一下身躯,露出尖利的獠牙,猛然朝王妃逃走的方向冲去。 那人继续吹着笛子跟在后面。 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白雾中,嬷嬷才从树上下来,含泪往山下跑。 不能让王妃白白牺牲,她一定要活着离开把消息传给公子。 因为怕路上还有埋伏,她不敢往原路下山,而是选择绕路,和寻上山的音盏错过了。 傀儡符被激发后,音盏就在山脚离得近,能大致感应到方向,加上她对山林熟悉,速度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之前黑衣服攻击王妃二人的地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坠崖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看伤口应该是被剑伤所致。 音盏记得花燮和自己说过,王妃是有武功的,武器便是剑,想来这些人是想攻击王妃,后来被反杀了。 她心头微松,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在这充满血腥气的潮湿空气中,隐隐残留着一股腐烂的类似鱼腥臭的气味,说明不久前这里出现过蟒类。 看痕迹,个头还不小。 她没有停留,继续朝山上赶去。 王妃虽然成功吸引了对方注意力,让嬷嬷得以逃脱回去报信,却不甘心就此死去,所以一路都在拼命逃。 青蟒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毕竟受了重伤,肚子上破了个大洞,骨头血肉被路上的树枝石头不断摩擦,半条命又去了一半。 受到笛声蛊惑,它不知疼痛和疲倦,拖着几乎要断成两截的身躯艰难爬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倒是给了王妃逃命的机会。 后面吹笛的男人却一点不急,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似乎确定对方逃不掉,迟到会死在自己手里。 雾山从山腰开始,终年迷雾不散,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也越低。 王妃完全丧失了方向感,除了脚下一见方的距离,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要死了吗? 她想着,与其被那开膛破肚的青蟒咬死,还不如被人杀死干净利落。 就不知那吹笛子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追杀她? 正想着,脚下踢到一块石子。 石子咕噜咕噜滚出去,发出“咔—咔—”的磕碰声,然后嗖的一下没了动静。 王妃猛地刹住。 猛烈的风带着湿意扑打在她脸上,寒意刺骨。 刚才石子发出的声音不是从这头到那头,而是从脚下到更下方——寒风、石子坠落的破空声,无一不在提醒她,面前应该没路了。 传闻雾山顶有个断崖,下方是个狭长的山谷,布满毒瘴和各种毒虫毒蛇,一旦坠崖,必死无疑。 王妃忽然明白了对方意图,从一开始就不急不缓地在后面跟着,始终没有亲自出手,就是为了逼她上山,或者说逼她跳崖。 想通后,她反而没有了恐惧。 淡然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渐渐逼近的青蟒,落在后面的灰衣人身上。 因为风一直在吹,白雾游动间能勉强看见对面的情景。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追杀我?” 灰衣人停止吹笛,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王妃,发出硌耳的声音,“反正你都要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王妃笑了一下。 一路的逃命让她此刻有些狼狈,衣裙被撕裂,鞋袜沾满泥泞,发丝略散,汗涔涔地贴在脸边,但这一笑,却如绽放在泥潭的荷花般清丽优雅,丝毫没有穷途末路的慌张。 她道:“正因为我要死了,告诉我又何妨。” “王妃是明白人,这话不用我说想必您也知道。” 灰衣人的笛子始终保持着放在嘴边,往侧边退了两步,“本来我只是奉命行事,打算给你留个全尸,可你竟然伤了我的阿青!” 他忽然面色狰狞起来,“我不会饶恕你的!你给阿青的痛苦我要全部在你身上找回来!” 说着再次吹响了笛子。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蟒骤然抬头,碧绿的眼睛变成了锐利的竖瞳,冷冷盯着王妃,下一秒—— 猛的扑咬过去。 王妃早在笛声响起的时候就有所准备,身子迅速往后退去。 她已经决定好了,宁愿坠崖摔死被毒虫啃个干净,也绝对不要被这腥臭玩意儿咬死。 从刚才石子发出的动静判断,只需三步,就会到达悬崖边。 三。 二。 一 脚下一空,王妃如愿以偿地在青蟒咬到自己前往后倒去,刚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音盏赶到现场就觉得这风不对,应该是已经到达山顶,然后在风声中听到了笛声,又是那种没有旋律节奏奇怪的单音节,和以前毕烈控制雷云兽的手段如出一辙。 前面云雾涌动时,音盏看见了悬崖边的王妃。 当即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指间爆射出银鞭,在千钧一发时卷上了王妃的腰,与此同时,她双足曲点,凌空扑向悬崖边的巨蟒,握紧拳头。 磅礴的力量仿佛巨石般落下,狠狠击中悬崖边的青蟒,躬起的身子被砸得贴在地面上,整个山顶都跟着颤了一下。 音盏只要想到自己再来晚一点,王妃就会被这畜生逼得落下山崖,满腔的仇恨和后怕就让她难以抑制,一拳一拳轰向青蟒,恨不得将它直接砸成肉泥。 王妃此刻脚还在悬崖边,不过身子被音盏的鞭子卷着,成一个倒斜角僵持在哪儿。 看清来人后,一时忘了动作,惊讶出声,“小盏!” 音盏闻声抬头,冲她一笑,道:“没事了,我现在拉……” 话才说到一半,王妃突然面色大变,“小心——” 音盏听到笛子声变急促时就觉得不好,但此刻来不及多想,无论如何得先确保王妃的安全—— 王妃只觉得身子忽然腾空飞起,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落到了地面上,然后腰间一松,银芒快速划过,仿佛有眼睛似的快速卷上不远处的灰衣人。 笛声骤停! 然而该发生的事已经来不及阻止——青蟒以一种视死如归的雷霆之速冲下悬崖。 它本来就半个脑袋在悬崖边外,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就坠了下去,音盏却要在这电光火石间将王妃送到地面,还得把那个不知深浅的危险分子一并解决,根本无暇顾及自身,只觉得身子被用力一抛,身子就开始不着力的迅速下坠。 “小盏!” 王妃被吓得心脏骤停,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从她准备跳崖到灰衣人表情惊恐地消失在面前,看似复杂的一系列动作其实不过发生在瞬息,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悬崖就陷入了安静。 只留下一淌腥臭的血迹和被风吹得来回滚动的笛子。 王妃怔在原地,她觉得一切好像做梦,好不真实。 如果是梦的话,就快醒来吧。 如果不是梦,小盏连火海都敢闯,这样的悬崖肯定伤不了她,等等看,她肯定能上来的。 …… 然而一直等到天黑,来风等人赶到现场,音盏还是没有上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金蝉脱壳 悬崖壁四面陡峭,想要上去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音盏遇到麻烦了。 之前坠崖时,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她只能任凭身子往下落,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快速在眼前闪过的雾气,好在下面还有那条巨蟒垫着,刻意放缓冲势后,她倒也没有受伤,安全落地。 不过被她硬拖下来的灰衣人就没那么好命了,直接砸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后脑勺被戳出个洞,等音盏过去查看时已然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至于青蟒,原本就是强弩之末,落地后连挣扎都没有就死透了。 音盏担心悬崖上的王妃,本来打算立即上去的,运气时忽然觉得不对劲,身体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雾气有毒! 音盏立即意识找这点,她以前也经历过毒瘴,倒也没有慌张,从空间中取出枚解药丸吞下。 这是她在混沌之森自己采草药调制的解毒药,专门针对这种阴冷潮湿地方的毒瘴毒虫,不错,存在毒瘴的地方必然少不少毒虫蛇蚁。 音盏在等待药效发作时,便看到无数指甲壳大小的虫子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开始啃食灰衣人和青蟒的尸体。 还有不少直接朝她奔来,似乎对活人也挺感兴趣。 音盏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虫子,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她非常明白这种以数量碾压对手的可怕,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连连后退,一边避让一边想办法。 万物相生相克,按照经验来看,附近一定有这种东西害怕的存在。 音盏放开神识,警惕地观察着。 之前没注意,其实这里有着不少尸骨,人类的,动物的,死去时间不一,有的还森白,有的已经风化,半掩半露在地表。 接着,她发现奔赴尸体的虫子大军行走时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区域,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它们的脚步,即便另一边挤得虫踩虫,也没有一只往空出来的路上走。 音盏凝出银鞭,尖锐的鞭头仿佛花朵绽放一般旋转着飞去,狠狠插在地上,再一收,带出块灰白色的像干掉的泥土似的东西。 她用手指捏了一下,“泥土”瞬间碎成灰白粉末,滑滑的,有点像女子用的脂粉,带着一股不难闻也不好闻的气味。 音盏决定试一试,运气将粉末撒向虫子。 灰白的粉末一落下,原本黑压压的队伍立即出现骚乱,潮水一般往周围散去,有些沾染上粉末的虫子开始蹬腿,挣扎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见状,音盏大喜,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将灰白粉末洒在周围,果然没有虫子再往她身边凑。 接下来只要等虫子啃完尸体退去,再想办法离开——就在这时,音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立即将神识投到体内,去看池翌给她留的标记,然后发现,本来还有淡淡一点痕迹的标记彻底消失了。 也就是说,幻术解除,她恢复了本来的样貌。 音盏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办? 即便现在离开,也没有身份回去啊! 肿愣间,音盏瞥见不远处那具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尸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既然没法交代,不如干脆让“自己”死了吧。 那个灰衣人个头和她差不多,伪装一下应该能蒙混过关,她正好可以换个面目在暗中行动,把击杀王妃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于是,等虫子大军离开后,音盏从空间取出备用衣服换上,将本来身上穿的沾染上青蟒血迹的衣服套在白骨上,至于灰衣人本身的衣服,被她直接震碎销毁了。 没办法,现场只有一具新鲜尸体,她要李代桃僵,只能让对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想了想,她又把发带解下丢在地上的头发堆上,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这才信心满满地离开此地。 等她利用武器,手脚并用的爬上悬崖后,已经月上中天。 王妃不见了,但悬崖附近却有人。 音盏小心翼翼地挂在悬崖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好冷啊!生个火吧,我都要冻僵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这里的木头都是潮的,根本点不着。”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守到天亮?……你觉得盏公子真能活下来吗?下面可是悬崖啊!我看够呛!”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王妃发话只能守着看了,听说明天会派人下去……” 音盏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王妃不相信她会死,派了人守在这里,还要下去寻她,明天见到“尸体”的话……会伤心吧。 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暂时不想暴露身份,只能将计就计,以后机会再赔罪吧。 音盏收敛了气息,利用山雾掩饰,没有惊动留守的人,悄无声息离开了山顶。 脱身容易,但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呢? 既能替自己掩饰身份,又能时刻关注顺承王府……思来想去,也只有找那个人帮忙了。 …… 万兽楼,竹院。 言雪衣早早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来闭目打坐,花了比平日长一倍的时间才勉强入定。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傍晚得知的那个消息。 顺承王妃去开元寺进香遇刺,后被音盏赶到救下,而她自己却坠落悬崖,生死不明。 起初,言雪衣并未放在心上,音盏无惧花燮的异火,必然有着强大的实力,加上她轻盈灵动的身法,即便坠崖应该也不会有事,最多被暂时困住。 然而等他听说了雾谷情况后,又开始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万一她受伤了! 万一中了毒瘴! 万一被谷中那些毒虫蛇蚁攻击! 种种念头徘徊在心间,饶是言雪衣一贯冷静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从入定中睁眼,盘旋在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干脆下床套上外衣,打算亲自走一趟。 来到外室,正准备开门时,他忽然面色一凛,道:“什么人?” 同时拉开了门。 “飘飘!” 音盏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看见他立即惊喜道:“你还没睡啊,太好了!我正准备敲门呢,又怕吵到你。” “你……” 猝不及防的相见让言雪衣有一瞬失神,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神情有些松怔,“没事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他姓池? “没事!不不有事,我……”音盏这才注意到他神情有些不对,当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去处了,想来想去只能找——” 话未说完,肩膀就被扳住。 手上传来的实感让言雪衣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我本打算——” 音盏看着他,等半天也没听到下文,不由问道:“打算什么,你还有事吗?” 言雪衣蓦地笑了起来,清浅如月色,淡淡的,却让人心安。 他道:“没事,进来吧。” 音盏等着就是这句话,进门后就直奔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才觉得缓了过来。 言雪衣将门关上,走过去点灯。 橘黄色的火苗一窜,瞬间照亮了周围,以及那个正在大口喝水的少女。 音盏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染上不少石灰,乌发如瀑布一般披散着,被火光照射出柔和的光晕,她喝水时闭着眼睛,鸦羽似的睫毛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 “哇——渴死我了。” 音盏放下茶杯,抬手抹去因为喝太急流出来的水滴。 随着白皙娇嫩的手指移动,言雪衣目光落在了她脸上,顿时一怔,“你的脸……” 他的眼睛虽然能看破音盏易容的幻术,但需要非常专注的精神力,消耗极大,而且真容和幻容是交叉出现的,看得并不真切,所以一般情况下,言雪衣看到的还是她幻术伪装的模样。 然而现在,他根本没特意去看,那张花树堆雪的绝美容颜就展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很白,在灯光的映射下透着诱人的光泽,眉若青黛,睫毛开阖间仿若有星光溢出,眼尾被星光扫出了一抹氤氲,带点淡淡的嫣红,波光流转间,能将人的魂都勾了去。 言雪衣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她本来的面目,一时竟然看呆了,惊艳的同时心里有种“一直被自己独享的珍宝被公之于众”的淡淡失落。 音盏抬手摸了下脸,沮丧地说道:“是啊,我的幻术到期了。” 言雪衣不是个会打听别人隐私的人,所以之前一直没有询问,此刻见她主动提及,便问道:“你是打算继续伪装,还是以后……就这样了?” 音盏哀怨道:“我是想继续伪装的,可是、可是……我不会啊,帮我易容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言雪衣眸光微动,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姓池?” 音盏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随后又想起池翌交代过自己的话,既然他说言雪衣能看穿他的易容幻术,显然两人是打过交道的吧。 果然,言雪衣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道:“我与池公子见过几次,没想到他也来到而来南乐帝国。” 音盏听话闻意,道:“难道他不是南乐的人吗?” 言雪衣,“他没告诉你?” 音盏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有些话他没说我就没问。” 同样的,她不想说的事池翌也不会刨根问底,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成了音盏离开兽林后第一个认定的朋友。 言雪衣略作沉默,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等你再见到他时亲自问吧。” 音盏点点头,此刻她关心的不是池翌是哪儿的人,而是今后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金陵。 言雪衣也看出了她的忧虑,主动道:“这么说,你无法继续伪装,顺承王府那边……是不是回不去了。” 音盏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编谎话骗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言雪衣抿了抿唇,道:“花燮不在金陵吗?” 音盏面色一僵,知道瞒不过他,索性承认道:“嗯,我怀疑正因如此,暗中才会有人对王妃出手,对了!你收到消息了吗?王妃安全回去了吧?还有王爷,找到了吗?” 见她忽然激动起来,言雪衣忙道:“你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据收到的消息……” 原来,皇上收到顺承王爷没有离宫回府的消息后,立即命人排查,结果在东宫找到了人,王爷正在和太子对弈,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有意思的是,王爷说是东宫的人把他找来的,说太子有事请教。 南慕痕年幼时特别喜欢花二爷,经常出入王府与他切磋,也时常向花王爷讨教课业方面的问题,所以听说太子找自己,花王爷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跟着人就来到了东宫。 但南慕痕却矢口否认,称自己没有让人去请花王爷,见到他还以为是花王爷是棋瘾犯了,特意来找自己对弈。 毕竟花王爷是有名的棋痴,平日最喜与人对弈,还特别挑剔,不喜欢和棋技弱的人下,但在这朝堂中能胜过他的人不多,南慕痕算一个,有时花王爷棋瘾犯了,就会到东宫找他下棋。 双方各执一词,判断是非的关键就落在那个引路的宫人身上。 花王爷经过辨认,发现东宫之中确实没有那个给他带消息的宫人。 而且他也回忆起来了,那人只带路到东宫就让他自己进去,如果真是太子安排的人怎么会如此失礼,应该把他引进大厅才是。 不管是什么人设计的这一出,似乎就是为了将他困住,本来众人还百思不得其解,当花王妃遇刺的消息传来后,众人震惊之余,大概猜出了一些端倪。 幕后人先是困住花王爷,再派人刺杀王妃,似乎就是为了牵制府中人力,让花府忙着寻人,无暇顾及开元寺那边的情况。 “此话虽然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音盏道:“对王妃下杀手,只需要知道她每月会去开元寺进香,然后埋伏在路上就行,这和困住王爷没什么关系吧,开元寺离得那么远,等发现王妃比以前回来得晚时再赶过去也于事无补。” 今日要不是她去得及时,未必能救下王妃。 听她简单说了一下过程,言雪衣道:“如果设局的人并非想要她的命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留下 音盏皱眉,“不可能,连驯兽师都出动了,那么大个青蟒对着王妃张嘴咬去,难道只是为了吓唬她!” 言雪衣:“如果是为了杀人,山下的埋伏就没有必要了。” 音盏被他这一提醒,忽然反应了过了,“你是说,杀人和埋伏是两批人?” 言雪衣:“我刚才还没说完,王妃遇刺的消息传来后,南慕皇震怒,大概觉得两件事是有关联的,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引走花王爷的宫人找出来。” 震怒,指不定心里偷着高兴呢。 也许这事就是他默认的,宫人肯定被灭口了。 音盏在心里腹诽着,但还是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言雪衣的回答让她大吃了一惊。 “找到了,是大皇子宫里的人。” “大皇子指使的?” 她万万没想到还会再扯出一个人来,还是宫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大皇子。 言雪衣,“找到那宫人时他已经服毒死了,但大皇子称自己完全不知情,因为死无对证,南慕皇只好将太子和大皇子都暂时禁足,从王妃被刺杀这边入手调查,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本来,音盏最怀疑的目标对象是翟家。 虽然毕烈折了,但以翟家的实力再找来一个驯兽师不难,且之前翟天临还上门试探过…… 但现在又牵扯到了太子和大皇子。 这局势就有些难懂了。 音盏:“会不会是翟家设的局,利用太子牵制住王爷,但又不想弄得太明显,于是收买了大皇子宫里人,贼喊捉贼,以此洗脱太子嫌疑?” 言雪衣:“这样的话,所有事情都是翟家做的,那杀人和埋伏两种方式依旧解释不通。” 音盏:“也是,如果背后有两支人马,一方打算挟持王妃,另一方却是要杀了她,除了翟家,难道还有大皇子?” 言雪衣没有说话,他虽然帮着音盏分析,毕竟是局外人,对金陵这些人的爱恨情仇并不是那么了解。 音盏也知道光凭猜测没什么用,但至少有了调查方向,抽丝剥茧,总能查出真相的。 “对了。”音盏道:“雾山底那伙人被押送回来了吧!” 言雪衣看了她一眼,道:“死了。” 音盏心里一咯噔,“陈叔呢?” 言雪衣摇摇头,“现场没有一个活口。” 音盏垂下眼睫,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时她忙着去救王妃,所以根本没时间顾及陈叔,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当夜,言雪衣让人给音盏安排了住处,让她安心留下,不管住多久都可以。 道谢过后,音盏躺在冒着热气的浴桶中,疲累的闭上眼睛。 她没想到一天之内会发生那么多事,阿银不在,花燮不在,好像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怕担事,可偏偏没办法继续留在王府,很多事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太好吧。 音盏睁开眼,抬手按住咽喉部分,调动灵元使劲按压,一道寸长的针状物倏地从其咽喉中飞出,消散在空气中。 “咳咳咳!” 音盏清咳几声,找回了原本的嗓音。 接着,她从空间中取出一截像是树枝的东西,抬手做了个抓的动作,桌上的烛火就分出一部分火苗,缓缓飞过来点燃了树枝。 树枝没有烟,但有一股极淡的特殊香味,专门吸引某种鸟类。 片刻后,音盏还没从浴桶中出来,窗外就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落下后还特别礼貌的用尖喙敲了敲窗子。 音盏道:“留着缝呢,进来吧。” 此刻她的声音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那种特别干净清越的少年嗓音,现在则恢复了少女的柔美甜润,大约是泡在水里太舒服了,她说话时有种懒洋洋的味道,又柔又缓,像猫一样。 话音刚落,一个圆圆的红脑袋就将窗户缝挤开,飞进屋,滴溜溜的眼睛扫一圈,落到了浴桶边。 音盏抬手对着树枝一扇,将里面燃着的火扇熄,撇下一截,对着来客递过去。 红脑袋迅速飞过来,张嘴将那块“木头”吞下去,滴溜溜的眼睛依旧盯在那树枝上,似乎还想要。 音盏却不管它,翻手将树枝收进空间,道:“去把云雀给我叫来。” 见没得吃了,红脑袋只好“啾啾”应声好,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炎塞国。 虽然已过秋风,白日里依旧酷热难耐,大地被烤得干裂发烫,连拉车的驼鹿都垂头丧气,一副随时昏倒罢工的虚弱模样。 十三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对着车里的人说道:“公子,马上就到图洛雅了。”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图洛雅是炎塞国的国都,虽然不如金陵城那般繁华热闹,但也存在了数百年历史,是一座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大城池。 花燮长途跋涉带着十三赶至咔木尔后,顺利见到了那位落魄到需要男扮女装掩人耳目的炎塞国上任储君。 本以为宫洛哲是个胆小懦弱的无能之辈,当年才会被逼得出逃,将皇位拱手让人,谁知见到人后,花燮发现自己错了,这人很聪明。 听说了花燮来意后,宫洛哲当即表示愿意将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但有个条件——带他回一趟图洛雅。 “可以,告诉我原因。” “我要见菲兰大人。” 花燮微微挑眉,兴致盎然地看着他,“菲兰……炎塞国的内阁大臣,你确定能见到他,而不是被绑到宫珈面前领赏?” 宫洛哲无比确定地说道:“如果他想,十多年前就可以这么做了,此人绝对不会背叛我。” 接着又道:“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吗,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于是,花燮同意了。 一行人伪装成倒卖玉石皮草的商队,从咔木尔出发,来到了炎塞国的都城。 十三道:“西姆几天前就打点好了一切,等入城后,公子就能好好休息了。” 车里的花燮依旧没什么精神,懒洋洋“嗯”了一声。 倒是走在十三旁边的宫洛哲有些激动。 这次他没有男扮女装,而是装扮成脚夫的模样,皮肤被抹黑,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络腮胡子,长发也被剪短烫卷,反正炎塞国不少人是自来卷,装扮后和他本来的模样大相径庭,加上这些年宫洛哲吃了不少苦,气质大变,就是宫珈本人站在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图洛雅 接近城门时,商队不得不放缓了脚步,因为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似乎在设卡严查。 十三道:“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小跑着回来,道:“设卡抓贼呢,主要严查出城的人,进城的没事。” 宫洛哲:“这么大阵仗,偷了什么?” 十三乐了,“采花贼,你说偷了什么。” 宫洛哲:“……” 花燮的声音从车里传出,“别管他什么贼,快进城,爷要热死了。” 十三被这任性的理由震惊到了。 一个从小到大玩火的高手居然嫌热,那他们这些普通人还要不要活了! 他不知道,自家主子不是嫌热,而是因为心里有事产生了情绪躁动,在车里换了八百个姿势依旧静不下来。 离开金陵十多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甯姐的手恢复得如何,他爹没被人算计吧,还有她,不会趁自己不在又偷偷去找言雪衣吧…… 想到这儿,花燮就生出一股不曾有过的危机感,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即飞回金陵。 但眼下却来到了图洛雅,还不知道会耽搁多久,他只想早点进城把事情了结了,同时给家里传个信。 城里有花燮自己的人马,从花老王爷出事后就一直存在,负责收集情报以及处理一些事宜,这也是他为什么敢把宫洛哲带回都城的原因。 在城门排队用了近半个时辰,盘问登记后,一行人才朝城里走去,来到了落脚的商行。 “来来来,把货卸下,登记后入库。” 西姆一边指挥伙计,一边朝鹿车跑去,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模样,“哎呦!少东家!您好久没来本店视察了,快快屋里请!慢点,请——” 花燮下了车,看也不看他一眼,进屋后却没有停留,转而进了内堂。 守在那里的伙计连忙将帘子掀起,花燮大步走在最前,西姆神色恭敬地跟在后面,十三扯了下发愣的宫洛哲,示意他跟紧自己。 帘子后面是个过道,和南乐帝国那种花园曲廊不同,这里的过道两侧是严严实实的墙面,画着色彩鲜艳的图案,没走多远就出现一道门,打开后是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 屋里装饰同样艳丽多姿,绣着妙曼少女图案的彩色帘子,金色水晶吊灯,桌上放着两盘当季水果,还有一壶冰镇着的葡萄汁。 见他们进来,屋里一位温婉的妇人立即训练有素的将葡萄汁倒入琉璃杯,分别端给几人。 花燮接过杯子一口饮尽,转身坐山铺着冰丝垫的软椅,懒洋洋地抬脚搭上桌子,对西姆昂了昂下巴,“先安排这位朋友休息吧。” 西姆看了眼屋里那名妇人,后者立即会意,微笑着对宫洛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他们从另一道门离开后,花燮又对十三道:“你去盯着,别让他做出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来。” “是。” 十三离开后,屋里就剩下花燮和西姆两人。 “属下见过公子。” 此刻的西姆情绪有些激动,脸上没有半点谄媚,连口音都变了,“收到十三消息时属下还不太敢相信,您居然真的亲自来了炎塞国,是计划有变动吗?” “算是吧。”花燮将脸上的面具扯掉丢一边,这不是他之前戴的那个,而是炎塞国比较特色的木质鬼面,雕刻成青面獠牙的样子,据说可以驱鬼辟邪,但花燮觉得最大的功效应该是防晒吧。 “小一,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坐下吧,说说你近来的情况,刚才那位是你夫人?” “是的。”西姆刚准备坐下,闻言神情一凛,有些不安道:“贱内虽然是炎塞国人,但她……不会说话,我也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她说过,请公子放心!” 花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当初你来信询问我也没反对啊,怎么样,有没有孩子了?” “有了。”提到孩子,西姆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一岁半,男孩,奶妈领着呢,一会儿带来给公子看看。” “好啊。”花燮笑了笑,忽然道:“来风有传信过来吗?” “最近的吗?”西姆摇头,“没有。” 花燮微挑了下眉,总觉得心里有些隐隐不安,沉默片刻后,道:“给金陵传信,就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可能会晚些回去,然后再问问家里情况。” 说完,又补充道:“每个人的情况都要,嗯,详细的。” 西姆连忙应下。 花燮懒洋洋地起身,“我房间还是原来那处?” “是的,已经收拾好了,公子要先沐浴吗?” “嗯,凉水。” …… 这几天,顺承王妃遇刺,手下身亡的消息成为金陵人士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毕竟这事发生得突然,过程蹊跷,牵扯还广,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花燮都没有露过面。 “听说了吗?花公子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那日强行提高修为遭到反噬受了重伤,据说命不久矣。” “不是吧,我听说的是他根本不在金陵,不然不会连面都不露的。” “死的可是他最喜欢的手下,不是说他俩……咳,是那种关系嘛,哪怕还有一口气,应该也会送他一程吧。” “你是说……今日的出殡?” “怎样,要去看吗?” “去!” 音盏站在任务楼二楼的楼道上,听着下方议论的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日。 是王府给她下葬的日子。 出事第二天,来风带着定制的绳索下到雾谷,将那具伪装成她的尸骨带了上来,听说王妃当场就晕了,是被人抬着下山的。 得知此事后,音盏差点没忍住跑去王府告诉他们自己没死,可说了以后呢,该怎么解释这场“恶作剧”,那些隐忍多年的秘密,她真的能无所顾忌的说出口吗? 万一惊动神殿,引起凌篁的注意,岂不是会给王府带去更大的危机! 比较起来,留在言雪衣身边更合适,毕竟万兽楼是这片大陆上唯一能与神殿抗衡的势力。 “要去吗?”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如莲的声音。 音盏转身,见言雪衣站在身后看着她。 “我想去看看。”音盏垂下眼睫,神情有些难过,“可是……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出殡 言雪衣道:“不是说了,以后你就以我师妹的身份出现。” 音盏眼睛忽的一亮,抬头看他,“难道你……” 言雪衣微微笑了,“银盏也是我的朋友,我去送她不奇怪吧。” “不奇怪不奇怪!”音盏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如果不想引人注意的话,晚一点去吧。” “好!” 顺承王府。 自从出事后,气氛就十分凝重。 “真的……不用通知公子吗?”来风神色非常不安,“不然再等几日吧,顺利的话,公子也快回来了。” “万一不顺利呢!” 王妃看着停放在堂中的棺木,神色憔悴,淡淡道:“让小盏入土为安吧。” “可是……” 来风还想说什么,被王妃摆手打断,“等燮儿回来,此事由我与他说,在此之前,不得将小盏出事的消息透露出去,听到没有。” 来风低头沉默,他尊重王妃,但公子才是自己真正效忠的人,这么大的事情隐瞒不报……他觉得不妥。 王妃面色微沉,加重语气道:“来风,你一直跟在燮儿身边,应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若是得知小盏出事,定然会不顾一切返京。翟天临三番两次试探,想必知道了燮儿根本不在金陵,以他狠辣果断的行事风格,既已出手就不会再留有余地,只需在回京途中设下埋伏,若燮儿失去冷静……未必能全身而退。” 来风浑身一震,握紧拳头。 公子此行深入炎塞国,为了不引人瞩目恐怕不会带太多的人,身边只有一个十三,若真如王妃猜测的那样……这个后果是他不敢想象的。 见他有所松动,王妃叹了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早一天晚一天知道都不能改变什么,等他安全回来后,我会和他解释的。” 来风垂下视线,松开了捏紧的拳头,他被说服了。 没有什么比公子的安全重要,哪怕将来会面临知情不报的严厉惩罚,他也认了。 “来风知道了,但万一公子来信中问及……” “就说一切如常。” “……是。” “行了,你去门口守着吧,今日恐怕不会太平。” 等来风离开后,王妃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棺木边,抬手轻抚,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 “小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竹院。 音盏在院中晃来晃去,不知道第几次催促道:“差不多了吧,可以走了吗?” 言雪衣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将正在书写的笔放下,净手后起身朝外走去。 音盏见他出来,立即兴奋地跑过去,“好了吗!是不是要去了。”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言雪衣有些好笑,“你就这么急着想看自己出殡,别人躲都还来不及呢。” 音盏朝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谁出殡啊!那个人又不是我!” 人长得美,哪怕做鬼脸也美。 言雪衣性子冷,平日也不喜说话,别人敬他畏他,鲜有敢在他面前喋喋不休或者开玩笑的,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做鬼脸,那么生动,那么鲜活,连带着眼前的一切都艳丽起来。 天更蓝了,云更白了,竹更翠了。 言雪衣从来没想过,对方的一颦一笑会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影响,而且—— 他并不排斥。 “这个给你。” 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递过去。 音盏接过来,抖开后发现丝巾大小有些奇怪,两端还有细细的带子。 “这是什么?” “那个……”言雪衣轻咳一声,别开目光,“为了不引人瞩目,我觉得,你还是遮一下比较好。” “哦!”音盏反应过来了,立即将丝巾蒙在面上,“原来这么用啊!还是飘飘你想的周到!” 言雪衣耳根有些发红,他其实有私心,不想让别人看见音盏的容貌,尤其是……顺承王府的人。 “好了!” 音盏晃了两下脑袋,见面纱不会掉,立即招呼言雪衣,“出发!” …… 一个侍卫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这人是为了救主人而死,那就是死得其所,得以厚葬。 可偏偏,死的是王府的侍卫。 一个被顺承王妃喜爱,花小王爷看重的人。 要知道,顺承王可是先祖皇帝承认的异姓皇室,死后得以葬入皇家墓园,也就是说,顺承王府的丧事,其分量相当于皇丧。 当年花老王爷和花二爷殉国后,尸骨无存,只能以衣冠入殓。 出殡时,除了当时病重的皇太后,其余皇室成员包括皇上都亲自来了。 不管南慕雄心中怎么想,至少表面上是承认这位异姓“兄弟”的。 所以顺承王府的丧事是国事,需呈天子,由礼部等多方操持共同举办。 当然,顺承王爷、王妃以及唯一的血脉花公子都活得好好的,其余人再怎么了不得,就是王爷收的“干儿子”也不可能和皇室扯上关系。 也就是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丧事。 可怪就怪在,这丧事办得并不普通。 说其隆重,这下葬的日子仓促,府内没有挂布悬绫,甚至连灵堂都没设,更没有宴请宾客。 但说普通吧,这又是王妃亲自操办的丧礼,选的最好的墓地,请的最好的殡仪师,还亲自守灵,这根本不是一个侍卫能享有的规格。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前后矛盾、处处透着诡异的丧事。 金陵人士爱看热闹,自然不会错过这样视觉冲击场面诡异的大事,早早就聚在王府门口,一边等待出殡一边议论此事。 “刚才进府的马车好像是从宫里来的吧,门卫好像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不是说太子和大皇子被禁足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莫非是来传圣谕的?” …… 听闻太子来访,花王爷立即出屋迎接,见南慕痕只带着予默一人前来,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揖礼道:“太子殿下。” 南慕痕连忙回礼,“痕,见过皇叔。” 花王爷直起身,一边请他入内,一边试探道:“殿下今日到访,可是圣上有什么安排?” 南慕痕:“那到没有,是痕自己想来看看,已经征求了父皇同意。” 花王爷心道死的是我王府的人,你身上还有嫌疑呢,来看什么? 面上却不显,淡淡道:“这样啊,不过今日府中繁忙,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莫怪。” 南慕痕道:“没事,皇叔不用招待,痕这次来就想看一眼银盏小兄弟,毕竟……我们也打过交道,他突然去了,痕心里也不好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开棺 花王爷面现为难,“这、没什么好看的,那孩子……死得冤枉,尸骨又——唉,不看也罢。” 南慕痕凤眸微凝,道:“听说……只剩下一个骨架子,那,能确认是他吗?易之也这么说?” 听到对方提到儿子,花王爷警惕起来,道:“人死为大,请殿下慎言,若是给王妃听到,她又要伤心了。” 南慕痕垂下眼眸,道:“是痕失礼了,还请皇叔多劝劝皇婶,节哀顺变。” 花王爷点点头,神色悲悯中透着浓浓的疲惫,不怎么想说话。 他也是出事后才知道花燮不在府中,那小子一声不吭的地去了炎塞国,王妃瞒着他就算了,偏偏——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执意要大张旗鼓地为小盏举办丧事。 这孩子救过燮儿,又舍身救了王妃,花王爷当然愿意让他风光厚葬,可用不着那么赶吧! 即便不等花燮回来,于情于理都该通知一下人家哥哥。 可王妃以找不到银星为由,果断决定三日后下葬,还弄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葬礼,引人瞩目不说,更像是对某些人的挑衅。 大概是被小盏的死刺激过度了吧。 花王爷心疼妻子,加上这次事让他后怕之余非常愤怒,便没有反对。 事到如今,该来的总会来,听天由命吧。 这次殡葬由专门人士负责,府里的人只需协助,反而没多少事情做,锦瑟绿芜红着眼睛送行,边上跟着一只垂头丧气的狐狸。 阿盏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之前公子那么危险的境况她都能扭转,还能轻松击杀雷云兽,让犀角兽对其唯命是从,如此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死在一个小山谷里? 重点是——它要怎么和阿银交代啊! 不然逃吧? 对!最后送阿盏一程,等没人注意它时就溜之大吉。 打定注意后,狐狸了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锦瑟,自从出事后她就一直掉眼泪,这会儿眼睛肿的比核桃还大。 “锦瑟,今日真的要……下葬吗?可是公子他……”绿芜红着眼睛道:“公子那么看重盏公子,要是……呜呜……” 说到后面她就说不下去了,捂着嘴流眼泪。 锦瑟听后眼泪涌得更厉害了。 别人不清楚,只当公子看重手下,可她是知情的,音盏是名女子,公子种种看似不寻常的举动其实都是合理的,他不止看重,更是喜欢她啊。 这下怎么办? 以公子的性情,回来若是发现人没了,所有人还瞒着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队伍往外走的时候。 门口来了一行人。 翟明霁一马当先,大咧咧地抱手站在门口,拦住了送葬队伍的路。 来风听从王妃安排守在门口,见状立即沉声道:“翟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翟明霁保持抱手的姿势歪着肩膀扣了扣嘴,阴阳怪气地笑道:“听说府上发丧,小爷来看看。”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来风当场变色,聚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这话里的火药味太大,根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管家见势不对,连忙离开去通知王爷。 来风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翟明霁面前,阴沉着脸切齿道:“翟公子,今日府上办事,不便接客,请离开。” 翟明霁迅速垮下脸,抬起手指往他脸上戳,“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小爷!就是你家公子来了小爷也不买他的帐,何况是你这个狗杂碎!” 来风被他戳得脑袋往后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握紧的拳头上青筋狰狞地鼓起,恨不得立即动手挥向面前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但他忍住了。 公子不在,音盏死了,银星也找不到人。 如今府中就剩下王爷和王妃,他不能因为冲动让对方找到发作的理由,让王府陷入被动。 他的隐忍,让翟明霁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怎么不说话,哑巴啦!主人不在,你这会咬人的狗也不敢叫了!哈哈哈!” 锦瑟气得浑身发颤,绿芜也满脸愤恨,但她们明白来风为什么要忍,只能掐着手心一块儿忍,心里期盼公子能尽快回来,有他在的话,哪有这疯子嚣张的份! 府里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不知道花燮是不是真如传言的那样不在金陵或者重伤,但翟家敢这么嚣张,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中透着清冷地声音响起,“看来翟家小天才对狗很有研究,本王妃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一句话,挡道的都不是什么好狗!” 只见王妃缓缓走了过来,她身着一身素服,神色淡淡的,并未露出疾言厉色,但正是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巴掌狠狠打在翟明霁脸上,加上那句明显在骂他的话语,险些让这位小天才当街骂出来。 但他吃了几次亏后,居然学会了沉住气。 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语气夸张地说道:“见过王妃,怎么没见花公子啊,这人都死了他也不露面,太无情了吧。” 王妃道:“本王妃突然又想起了一句和狗有关的话,你想听吗。” 翟明霁面色一僵,显然是不想听的。 但王妃又不是在征求他意见,当即冷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作为翟家大力培养的天才,你一定听说过吧。” 翟明霁脸都气绿了,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动手,但武器才滑落手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王妃,您一向恭良温厚,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呢。” 翟绘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翟明霁身边,丢给他一个不悦的眼神。 翟明霁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但他想不明白,难道被骂也要忍着!不能畅快淋漓地动手将看不起自己的打趴下,那为什么还要修炼! 不过想到“不听话”会面临的惩罚,他还是乖乖收起了武器,只是眼里的阴鸷和戾气几乎要化成形质,整个人显得特别阴郁,一点少年人的活力都没有。 看着翟绘,王妃面带嘲讽地笑了起来,道:“恭良温厚,翟大人是想说本王妃性子软好欺负吧!” 翟绘心道恭良温厚只是我随便说的,你可不好欺负。 “王妃说笑了,看在您家里出了事的份上,骂我们明霁之事本人就不计较了,但是——” 翟绘话锋一转,抬手指向棺木,“我想确定一下,棺木里的人是不是那个小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验尸 “你什么意思!”一直“和颜悦色”的王妃沉下脸。 翟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大家想必知道,我们明霁和那个叫银盏的小子有仇,最近在刻苦修炼打算一雪前耻,谁知那小子竟然死了,明霁不相信,非要亲自看一眼,我这也拦不住,只能请王妃行个方便,如何?” “不如何!”王妃冷声道:“死者为大!本王妃不会让人打扰小盏安宁的,翟大人,请回吧!” 那日在山中,最先出手的四名刺客手中握着黑骑兵的特制弯刀,事后检验乃是仿制品,翟家拒不承认是他们派出的刺客,宣称是被人陷害,甚至有模有样的调查起来。 王妃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即便这次事件中还有别的隐情,翟家也绝不无辜。 现在事情尚未明朗,他们就急着来落井下石,可见双方关系已经到了水深火热有你没我的地步。 就在这时,花王爷和南慕痕赶了过来,看见门口这副剑拔弩张的阵势,连忙问询事因。 来风上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花王爷越听脸色越难看,看向翟绘,道:“翟大人,小辈不懂事任性胡闹,做长辈的应该以管教规劝,而不是陪着一起胡闹,做出这种有失体面对死者不敬的荒唐事。” “荒唐!” 翟绘哈哈大笑起来,“说起荒唐,谁比得上你们顺承王府,大张旗鼓的为一个下人举办丧事,难不成那个叫银盏的少年,是王爷您多年前的风流债不成!”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围观群众的哗然。 “哎我早觉得不对劲了,难不成那个银盏真是王爷的私生子。” “不可能吧!他们长得可一点不像。” “也许像生母呢……” 音盏和言雪衣来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听到翟绘故意捏造的那段话,气得浑身发颤,刚准备站出来就被言雪衣拉住了。 “别冲动。”他道:“你现在出去不合适。” 音盏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再睁开,从牙缝中咬出几个字,“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言雪衣不知道她与翟天临有仇,只当她是为花府报不平,垂下眼睫,心里有些微妙的失落。 如果换做是自己出事,她也会这么全力以赴吗? 他们到来吸引了部分人的关注,一边偷瞄一边小声议论,但因为位置靠后,加上言雪衣生人勿进的气场太强,这些人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倒也没引起骚动。 门口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花王爷一个读圣贤书的知识分子,气头上也是就事论事,突然遭到这样空口白话的污蔑,直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好在花府还有个战斗力极强的王妃,睨着对方道:“没想到翟大人也和市井妇人一般喜欢无中生有,搬弄是非,我家王爷对小盏好,就非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那以此类推,翟明霁莫非也是你在外面的风流债?” “胡说!”翟绘怒道:“你别含血喷人!” “本王妃只是照搬你的思路啊,翟大人!” 王妃冷笑,目光扫向门口的人,道:“小盏来到我们王府后,先是破了金陵人口失踪案,将王京送入大牢,得罪了背后的翟家;之后在栖归湖上,为救画舫的一位姑娘与翟明霁起了冲突,此事想必大家都知道。” 她目光一转,冷冷看着翟绘,“小盏活着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他尸骨未寒,你们却上门说什么要一雪前耻,这么虚伪,不怕被雷劈吗!哦,忘了,你们被劈惯了,身经百战练就了一身铜皮厚脸,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说得好! 音盏都想给王妃鼓掌了。 不愧是毒舌花的亲娘,怼起人来太给力了! 翟绘气得拳头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条条鼓了起来,但他毕竟不是翟明霁那样的初生牛犊,活了一把年岁,装腔作势的功夫一流,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今日前来,翟某并非针对王府,只是想开棺看一眼,好让明霁这孩子死心,不再郁结此事,分明只是件小事,王妃这般抵触,倒是让翟某不得不多想了……” 说到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难道里面的人并不是他!”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又动摇了。 “我也觉得奇怪,听闻那个银盏实力很强,怎么会轻易死了。” “难道是王府在故弄玄虚,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知道真相很简单啊,开棺验尸不就成了。” “不是说只剩下一具白骨了吗,那能看出什么?”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音盏转向言雪衣,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言雪衣略作沉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以你展示出的实力,翟家怀疑你没死不奇怪,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因何怀疑就值得推敲了,听说王府把那具尸骨带上来后没多久,他们也派人下了趟雾谷。” 音盏蹙了下眉,道:“如果那个驭蛇的真是翟家的人,那他们没找到此人尸骨,恐怕已经产生怀疑了。” 言雪衣:“所以他们一直要求开棺,也许就是想证实死的到底是谁。” 音盏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那个……只剩下尸骨,也能看出生前是谁吗?” 言雪衣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但事情已经发生,没有补救的余地了,于是如实道:“没有怀疑对象的话,光凭一具尸骨确实难以判断身份,但有经验的人可以根据骨骼的形状,判断出此人生前的性别年龄等。” “啊!”音盏问:“是男是女也能看出来吗?” 言雪衣安慰道:“你一直女扮男装,这点倒是不用在意。” 音盏抽了抽嘴角,确实能骗过大部分人,可花燮知道她是女的啊! 幸好他不在。 言雪衣:“我担心的是那个驭蛇人尸骨上有什么明显创伤或者特征,只要证实他的身份,就能确定死的不是你了。” 音盏有些头疼,她不怕翟家看出什么,而是担心王府的人会不会发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昔日花旗军 顺承王府的大门口。 王妃身着素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奢华的装饰,但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丝毫不弱,与翟绘对视着,掷地有声地说道:“翟大人,你针对我们顺承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直接承认有那么难吗,非要用小辈的恩怨做借口,虚伪!今日本王妃就把话撂这里,想开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上去!” “王妃!” “夫人!” 王妃平日都是和颜悦色的,很少露出这样的凌厉霸气,王府中人心生佩服之余气势大振,但又忍不住担心,公子不在,万一翟家不要脸真动起手来怎么办。 “别冲动。”王爷连忙拉了下她,“有话好好说嘛。” “王爷,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这还要怎么说。” 王妃眼眸转冷,瞥了眼边上的南慕痕,颇有深意地说道:“您这个顺承王爷,表面上是皇亲贵胄,地位尊贵,可实际上呢,那个姓翟的随便编个理由就敢上门叫嚣,也不见哪位皇亲帮您出头,这胳膊肘都往外拐呢!” 她这话声音说的不大,也就身边的两三人能听清。 但也够了, 南慕痕知道她说的往外拐的胳膊肘是谁,顿时露出无奈为难的表情。 明面上,他要叫花王爷一声“皇叔”,双方关系确实是近的。 但实际上,顺承王爷只是叫着好听,在朝中挂的闲职,不参与任何派系,真正能给与他支持和帮助的是翟家。 这胳膊肘哪边是内哪边是外还真不好说,所以南慕痕露面后一直保持沉默假装不在场,不想还是被王妃点破,只好站了出来。 “皇婶,您是被气糊涂了吧,皇叔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又是看着易之长大的,咱们的关系自然不用说,只是今日之事……个中缘由痕不是很清楚,这才没有贸然开口,也是怕伤了双方和气。” 王妃心中冷笑,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好听,看似置身事外两不相帮,实则还是和翟家一个鼻孔出气,毕竟先上门挑衅的是他们,顺承王府局面被动,南慕痕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今日之事退不得,退一次,对方就愈发有恃无恐得寸进尺。 花燮不在,王爷又是个性子软弱的,她必须守住花氏一族宁折不弯的凛凛风骨,绝不让人看轻了。 “殿下,虽然您不愿伤了和气,但有人并不在乎。” 王妃看着站在门口正中的翟绘,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翟大人,如果你执意要打扰逝者,本王妃绝、不、同、意。” 面对她这样强硬的态度,翟绘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看了眼南慕痕,见他虽然眉头紧拧着,却没有插手的打算,心中不由微松。 说实话,虽然和太子站在同一个阵营,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也摸不清南慕痕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皇后视顺承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即除之而后快,可这太子爷却偏偏和王府走得近,数次出面维护,也不知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今日见他和花王爷一起从府中出来,翟绘还以为要坏事,没想到南慕痕居然选择两不相帮,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眼下不是琢磨此事的时候,翟绘收了心思,漠然道:“翟某也把话放在这里,为了我们翟家的颜面,今日必须开棺验尸。” “那就别说废话了。” 王妃手腕一抖,腰间的软剑就被抽了出来,嗖的一声绷直,周身气势爆发。 剑鸣嗡嗡,锋芒凌厉。 “动手吧!” 王爷面色剧变,想要阻止,但心里又十分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劝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憋得面色胀红,额上青筋根根显现,一向温和的面孔都变得狰狞起来。 他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星半点儿功夫,恨他饱读诗书却无用武之地,危机关头还要妻子站在面前。 “翟绘!” 花王爷大步上前,站在王妃身边,“花某虽不会武功,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小盏于我花氏有恩,生前没能好好报答他,如今更不能让尔等扰其安息,想要开棺,除非踏着我们夫妇尸体过去!” “还有我!” 来风一个闪身,来到了王爷身侧,手持武器,蓄势待发。 “还有我们!” 锦瑟绿芜也双双上前,站在王妃身边。 “别忘了我啊!” 十七也从暗处现身出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们!” …… 府中的家丁纷纷响应,一个个站了出来,几个胆子小的婢女们明明怕得要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相互鼓励着,握着手给与对方力量。 很快,顺承王府的门口就筑起一道人墙,将出殡的队伍挡在身后,连太子殿下都给挤到了角落里。 看着前方的一幕。 音盏眼眶有些发红,心脏好似被一股暖流击中,又烫又麻。 那些人中,大部分她只见过数面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其中就有初到王府时消极怠工的几位婢女,此刻众人挺身而出,与其说是为了保全“她的尸骨”,不如说是在为王府同仇敌忾。 花氏历代从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晨兢夕厉,规行矩止,对自身要求极其严格,但对待下人却很宽厚,只要不犯大错,从不苛刻。 平日里,也会有下人做事偷懒,私下嚼个舌根什么的,但关键时刻众人心还是很齐的,这种凝聚力和向心力可不多见。 附近看热闹的人们也随着这番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门口排得整齐的队伍,他们忽然想起,花氏本来是带军的武将,曾几何时,这里曾列队过战无不胜的花旗精兵…… 可如今,骁勇善战让人看一眼都望而生畏的花旗军没了,站在那里的人只能用身体构筑出一道防线去守护重要的东西。 巨大的反差,让人们心里不由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叹和……同情。 但骨子里对花旗军的敬仰以及眼前的一幕,又让众人觉得,同情是对花氏的一种看轻和亵渎。 明知道对手强大,直接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依旧选择正面对抗毫不退缩!这样的精神不就是花旗军贯彻的忠义吗! 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尤其年长一些的人,他们是听着花旗军的故事长大的,也曾亲眼目睹十多年前那场让人心痛的回归——年仅六岁的花燮奔赴尚处动荡的北方,将十万将士的遗物运送归乡。 因为浴血奋战的众将士在最后一刻被兽潮冲破防线,不管已经死了的还是尚存一息的人都被啃食得尸骨无存,加上兽群不断互相撕咬,奔跑踩踏,现场人骨和兽骨碎在一起,陷在土里,根本分不出彼此。 花燮只能把尚能辨认的盔甲收集起来,一把火将被血染红的战场烧了个干净。 之后,他让人扎了无数稻草人,每个“人”身上挂着残破不堪盔甲部件,用车驮着浩浩荡荡地回了金陵。 那日,几乎半个金陵城的人都去围观了这场回归,当时心情有多沉重,这会儿的反思就有多沉。 凡是有点判断力和主见的人,都知道花老王爷牺牲后,朝廷对花氏一族不厚道,但这些当权者的心思他们摸不透也管不了,平日在茶余饭后也没少拿顺承王府开刷,编排花公子的新事迹,可今日……看着原本立下赫赫战功、守护边疆长达数百年的花氏被逼得连保护一个死人都不得不出动全府力量,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无奈心酸。 “花公子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如果要动手的话,请他出来吧!” 或许是觉得有花燮在,翟家再咄咄逼人也不可能得逞,于是有人情真意切地给出建议。 可惜这建议提得不合时宜,花燮不是不出来,而是根本不在。 花府中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谁是你师兄? 翟绘笑了起来。 他今日并非奔着打架而来,不然也不会阻止翟明霁动手,只是没想到对方态度那么强硬,宁愿动手也不松口妥协,还摆出了“不服来战”的架势。 开玩笑! 他可是堂堂一家之主,实力仅次于战神翟天临,和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动手,岂不是弱了自己名头。 但不接这茬的话,又显得他怕了似的,正骑虎难下时忽然听到那一嗓子,立即顺杆爬道:“既然谈不拢,那就各凭实力说话,不过翟某也不想被人说欺负你们,把花燮叫出来吧,只有他够格让我出手。” 说完心里不由冷笑,以花燮的性格,事到如今都不露面,十有八九和翟天临猜测的一样:他不在金陵。 既然人不在,自然是无法出面的,倒时候他再退一步,让对方随便出人挑战翟明霁,输了就必须开棺—— 然而他算盘还没打完,就听到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花燮是谁,很厉害吗?” 现场因为双方对峙陷入安静,这声音突兀响起,音量不大,但脆生生的明显属于少女的音调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纷纷转头在人群中搜索起来,想看看什么人居然连大名鼎鼎的花红人都不知道。 很快靠后一方人群开始出现骚动,只听到一个接一个的倒抽凉气声,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是惊是喜,反正每个人表情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呆滞。 门口的王妃等人、太子殿下、翟家人以及周围人群离得较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只见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分出两边,露出中间的过道,尽头处站在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少女笑吟吟地站在人群中,白衣若雪,轻纱掩面,露出犹似一汪清泓的眼眸,惊鸿一瞥,便夺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她身边,是绝艳出尘、宛若谪仙的言雪衣。 从听到音盏开口那一刻,言雪衣就知道她忍不住了,于是配合地开口解释,“他们口中的花燮,便是顺承王府的大公子,也是那位与我实力并列的那位南乐天才。” 花燮年少时与言雪衣一战成名,加上诸多特立独行的事迹,被其他州国人士熟知,称二人为南北双杰。 南——便是指南乐帝国。 如今整个大陆中,中州代表着最强战力,而言雪衣这位天之骄子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能与他打成平手不落下风的目前只有东州南乐帝国的花燮一人而已。 知道此事的人不少,金陵人士也经常拿出来挂在嘴边调侃,但无论言雪衣还是花燮都没有主动提过此事,尤其这几年花燮不再出手,更有人觉得南北双杰名不副实,花小王爷是在蹭言雪衣的名气,真要动起手来肯定是不如他的。 今日言雪衣亲口表态,一句“实力并列”击溃了之前所有对花燮实力抱有怀疑的不实猜测。 王妃和王爷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这位言少当家此时出现究竟是敌是友,目光不由看向他身边的美人,毕竟一开始出声的便是她。 音盏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没有去看王府众人,而是走到翟绘面前,以一副轻蔑不屑地姿态睨着他,“老家伙,你算什么玩意儿,竟然敢挑战我师兄!” 翟绘先是有些懵,然后被气得老脸直抽,要不是理智还在顾忌着旁边的言雪衣,他说不定当然就要骂娘! 长得美就可以骂人!那他还可以辣手摧花呢! 但言雪衣—— 算了。 “谁是你师兄?” 翟绘心里有些打鼓,没听说花燮拜师学艺还有个师妹啊! 音盏偏头点了下言雪衣,“他喽。” 翟绘一口老血涌上来,“姑娘你听错了吧,我没说要挑战他。” “放屁!”音盏怒道:“我又没老眼昏花,那个什么花的和我师兄实力并列,你点名要和他打,不就是等于挑战我师兄,还敢狡辩!” 一个美得跟天仙似的姑娘开口就说什么“放屁”这种粗话,直接惊掉现场不少人的下巴,目瞪口呆地缓了缓,然后觉得她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花燮和言雪衣实力相当。 翟绘想挑战花燮的话不就等于想挑战言雪衣。 嗯,没毛病。 就连翟绘自己都被绕晕了,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连忙转向言雪衣解释道:“不是,这位姑娘误会了,翟某并没有这个意思。” 传闻言雪衣天赋极高,实力极强,被认为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可能触摸到破壁的存在,但翟绘从未见过他出手,不清楚这个强究竟是什么层次,他只能从花燮表现出的实力进行推测联想,觉得厉害是厉害,毕竟年轻嘛,真要动起手来的话……自己也不是没有胜算。 所以他不是怕,而是不想得罪万兽楼。 言雪衣闻言却没什么反应,冷冷说了一句,“那是你的事。” 不管你想挑战花燮还是挑战谁,那都是你的事,哪怕挑战我也是你的事,别来和我说,我不想理会。 这就是言雪衣,对不关心的事极度冷漠,换别人那就是目中无人自大狂妄,但他一向如此,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俯视下方的蝼蚁,不屑和漠然都是合理的,也没人敢说什么。 翟绘听了那五个字,面色有些扭曲,但依旧没说什么,而是快速在心里寻思着他怎么来了,那个师妹又是怎么回事? 言雪衣和花燮不是一向不对付,总不会是为他出头来吧。 正想着,他就见言雪衣朝对面的花王爷和王妃走去,微微揖礼,道:“在下言雪衣,是贵府银盏的朋友,今日前来送她一程。”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炸了锅。 “言少当家是那个银盏的朋友,天!这太玄幻了!”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起吃早点呢!” “对对,他们早就认识了,听说失踪案就是一起破的。” …… 花王爷虽然是长辈,但言雪衣是万兽楼的主事人,身份并不比他低,就是皇上见了也要给三分礼让,于是回礼道:“言少当家,今日之事……唉,让您见笑了。” 王妃的注意力则在音盏身上,总觉得少女有些熟悉,但这么美的人见过一次必然不可能忘,这种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她将剑收了起来,看着音盏笑道:“言少当家,这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小红不能卖 音盏在王妃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好在面纱能遮住大半表情,她站在原地,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扫过去,尽量装出高傲冷酷的模样。 见她装得像模像样,言雪衣嘴角微弯,道:“这位是我是师妹,第一次来金陵。” 只说了是师妹,没有深入介绍的意思,固然是言雪衣一贯的作风,但也掺杂了私心。 如今银盏已逝,音盏成了他师妹,那就与顺承王府再无瓜葛,以后也不要有才好。 因为儿子的缘故,王妃对这位言少当家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性情清冷,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此刻望向师妹的眼神却很柔和,嘴角还带着难得的笑意,显然视对方很重要。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便多问了。 因为音盏不止性别变了,容貌、声音都与之前天翻地覆,如果说她此刻是天上的云,那之前的模样就是地上不起眼的尘埃了。 除了花王妃,其他人压根就没把她和之前的银盏联系在一起,哦——忘了还有个不是人的。 狐狸从音盏露面那一刻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差点就炸毛了! 这人身上怎么会有音盏的气息! 人类看待事物容易受眼睛蒙蔽,有时候连真假都分辨不清楚,但兽类不一样,更多的是用闻来分辨,一个人外表可以遮掩,但气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音盏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低头一看,就见狐狸正团在她脚边,使劲地闻。 音盏:“……” 锦瑟不知道狐狸是什么时候跑过去的,生怕它惹恼了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美人,连忙道:“小红,快回来!” 音盏莞尔一笑,附身将狐狸抱了起来,“小红,是你的名字吗?” 狐狸凑到她身边时就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音盏,不会错! 它嗷的叫了起来,【天惹!阿盏!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音盏笑眯眯地顺着它的毛,眼尾挑起,睨向锦瑟,“开个价吧,这狐狸本小姐要了。” 锦瑟大惊,“不行!小红不能卖!” 音盏见她急红了眼,有些不忍,但为了新身份不被人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顿时沉下脸,“怎么?一只狐狸而已,本小姐要不起!” 狐狸一头雾水,暗搓搓地挠她,【喂喂!你这玩的是哪一出?】 “不是。”锦瑟急得俏脸发白,都快哭出来了,“小红是盏公子的兽宠,奴婢做不了主。” 王妃也开口道:“姑娘若喜欢,我命人给你寻个类似的,这狐狸是我们家小盏心爱之物,如今她虽然人不在了,但她的东西,我们会守护好的。” “我们家小盏”几个字让音盏差点破功,她垂着头,一下一下的顺着狐狸脊背上的毛,没有说话。 但在别人看来,就是她沉着脸抱着狐狸不撒手。 言雪衣离她近,看出音盏在克制着自己情绪,于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你喜欢狐狸,我去兽库给你找,找不到就去兽林抓一只,这是银盏的,放手吧。” 音盏知道他在帮自己圆话,真是难为他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心情一缓,接着起了促狭之心,抬眸看着他,佯装赌气,“不行,我就喜欢这只!” 言雪衣:“……” 他有些拿不准,音盏是不是真的想把狐狸带回去? “还是你比较在乎那个死去的银盏!”音盏戏精附体,凶巴巴地说道:“你是不是在乎她比在乎我多!” 说完,她眨巴两下眼睛,小嘴一扁,还委屈上了。 言雪衣:“……” 面对这样耍性子的音盏,他真的是——一点都招架不住。 “师妹。”言雪衣喉咙滑动了一下,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什么在蔓延拽住他的理智,恨不得将面前的少女搂在怀里,告诉她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 看着言雪衣手足无措的模样,音盏噗嗤笑出声,终于明白花燮为什么喜欢逗言雪衣,这人逗起来太好玩了。 言雪衣:“……” 怎么又笑了?他还什么都没说。 音盏学别的女人撒娇的样子晃了两下,笑嘻嘻道:“好啦!我逗你呢师兄,你知道你人最好了!” 言雪衣简直要被这声软绵的“师兄”给叫化了,红晕火速从耳根扩散到耳尖,连忙别开视线,才不知道当众失态。 狐狸看得一言难尽,一爪子拍过去,【阿盏,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移情别恋了,你把公子置于何地!】 音盏无语,传音入秘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暂住万兽楼,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把王府守好了,保护好大家,不然小心我扒你皮做大衣!” 狐狸气得直翻白眼。 本来决定偷偷溜了,没想到音盏还活着,还让它守好王府,哼!这偌大的王府要怎么守,它又不看门的狗。 音盏继续传音,“还有,银盏现在已经死了,别对我表现得太亲密,免得被人看出什么。” 狐狸:【你要做什么?】 音盏:“你别管,等银星回来了,让他到万兽楼找我。” 说完,音盏将它放在地上,“本小姐也不想夺人所好,去吧。” 狐狸头也不回地朝锦瑟跑去,呜咽叫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讶。 音盏:“……” 心里暗骂了句戏精狐狸,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入戏的。 转眸时,她忽然看见了边上沉默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南慕痕。 视线对上时,南慕痕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刚要上前准备说话,音盏就转开了视线。 她要开始处理正事了。 “那个老家伙!”她转向准备撤退的翟绘,“你去哪儿啊!” 翟绘从他们二人出现时就知道事情继续不下去了,尤其听到言雪衣说自己是银盏的朋友,当即决定撤走,所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想走。 只是附近被围得水泄不通,想要默默离开不容易,这不,刚弄出点动静就引起了对方注意。 他真的一点不想接这嚣张跋扈的少女的话,但又不能真的无视,只好回身道:“这位姑娘有事?” “没有。”音盏道:“但你不能走。” 翟绘压抑着怒意,道:“为何?” 音盏:“你刚才挑衅我师兄,又企图开棺亵渎他朋友的英灵,这笔账还没算呢!” 翟绘:“你想怎样?” 音盏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视线睨着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成符 她早就看这老家伙不顺眼了,既然已经出面,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就当是为王妃被刺这件事讨个利息,等时机成熟再把翟家彻底从根上除去。 翟绘脸色难看得像是几百年没有刷过的锅底,但他还没说话,翟明霁就忍不住了,上前指着音盏道:“好狂妄的口气,你以为自己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突然爆发出团耀眼的光芒,刺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继而呼吸受阻,周围空气仿佛被什么瞬间吸走,代替的是难以忍受的灼热。 “啊——” 翟明霁浑身冒火,发出痛苦的惨叫滚到在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 前一刻翟明霁还在说话,后一刻周身就爆发出数道火链,仿佛火龙一般缠绕着他,逐渐收紧,贴上他的身体,火苗窜上衣服、头发,瞬间将他烧成个火人。 生命受到威胁,翟明霁体内的灵元骤然爆发,以一个保护罩的形式从里到外推出,将烈火隔绝在身体表层之外。 但火势并没有减小,依旧在保护罩外面剧烈燃烧着,一旦灵元支撑不住,大火会再次吞没他的身体。 大概是疼得厉害,翟明霁的灵元运行非常不稳定,保护罩忽大忽小,随时会崩溃的样子。 “明霁!” 翟绘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反应过来后立即朝他使劲打出一掌,掌风混着充足的灵元,仿佛飓风一般席卷过去。 翟明霁周身的火焰抖了抖,就像被柴火被烧尽了一半,火势慢慢减小,最终消失不见。 他连忙上前,“明霁!你怎么样?” 虽然有保护罩支撑,翟绘的反应也不满,但这火起得突然,火势又猛,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依旧将翟明霁烧伤了,皮肤溃烂通红,起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水泡。身上的衣服尽数化为灰烬,头发也被烧了大半,松松散散劈落下来,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翟明霁,翟绘眼睛都气红了,猛地转身看向音盏,“是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出事前,他看见与翟明霁对话的少女突然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接着明霁身上就爆发出火链。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少女在搞鬼,但他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火系修者也不可能挥挥手就爆发出这么强的法术,太诡异了! 这种挥手间就能要人命的招术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恐惧到心悸,连说话时都带着颤音,“你、你是火系修者?” 音盏当然不是。 刚才她用的那招不过是从《阵法秘籍》里学的符咒,无咒不成符,无符不成阵,符咒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想要学好阵法就必须熟知各种符咒,并灵活运用。 早先帮花燮清除水毒时,她悄悄收集了一些异火,将其封印在爆链符中,今日正好在翟明霁身上试用一下,效果简直好得超出预期,和以前封印普通的火完全不一样,连翟明霁这样的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非常适合偷袭,可惜当时没能多收集点异火,这样的符咒只做了三张,剩下两张得省着用,毕竟她现在不方便使用千丝银弦,动起手来只能依靠符咒。 言雪衣离音盏最近,也是现场唯一一个看清她动作的人。 她当时抬手做了一个古怪的动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某个催动符咒的手诀,但凝咒需要时间,他压根没见她有所动作,好像那符是凭空而来——除非是成符! 言雪衣掌握的纸灵术也是一种咒术,所以他对这方面有些涉猎,知道符咒是非常难学的。 万兽楼人才济济,包罗万象,其中的符咒师和阵法师,无一不是万中选一花了大力培养的人才,千百年来,能够将招术封咒使之成符的人少之又少,幸运的是,万兽楼如今也有一个可以凝聚灵术成符的天才人物——大长老万符。 如果音盏也会灵符,以她的年纪和实力,绝对会轰动整个大陆,各大势力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招揽于门下。 不过——太过优秀也并非是件好事,若是神殿的人知道了…… 言雪衣心里一跳,猛地拉住了音盏。 音盏回头一看,见言雪衣脸色不太好看,以为他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不由挑了下眉,道:“怎么了?” 言雪衣一怔,缓缓摇头,发现自己过于紧张了,这里是东洲,只是使用一张符咒的话不至于会引起神殿关注。 他松开音盏,转向翟绘,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今日就算给你们个教训,不许再打银盏遗骨的主意,否则下次就做好收尸的准备吧。” 说完,他见音盏看着自己,略作沉吟,又补充道:“还有,花燮露面之前,不许任何人再打王府的主意。” 翟绘完全想不到言雪衣会这么明显的出言维护,忍不住咬牙道:“万兽楼向来中立,不参与任何纷争,少当家这是要改规矩?” 言雪衣淡漠地说道:“你们两家的纷争,还用不得万兽楼中立,我今日代表的是银盏的朋友,守护她想守护的,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屁大的事都扯到万兽楼,根本懒得鸟你好吗! 翟绘被冷钉子戳了一下,知道对抗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当即抱起翟明霁,一言不发走了。 闹事的走了,虽然误了时辰,但总算可以顺利出殡。 音盏和言雪衣只待了片刻便告辞离开,毕竟被人一直盯着看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而且看着锦瑟等人送别“银盏”时难过的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索性不再看下去。 回去的路上,言雪衣发现音盏时不时就看自己一眼,好像他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数次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音盏背着手,面向他蹦蹦跳跳地倒着走,面纱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眼角微红的氤氲合成一线,透着勾人的诱惑。 她道:“谢谢你。” 言雪衣一怔,反应过来她在说刚才的事。 “不用客气。” 音盏:“你不喜欢花燮,我本以为……你大概也不想理会这事,但你最后还是帮了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有人想您了 言雪衣摇头,“我不是在帮他。”是在帮你。 音盏对翟明霁出手,用的是他的名义,实际却是为了保护花燮的家人,这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最终还是帮了她一把。 只是,如她愿而已。 “还是谢谢你。”音盏道:“我用你师妹的名义与翟家起了冲突,会对你有影响吗?” 言雪衣道:“不会。” 翟家,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花燮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居然放任敌人蹦跶这么久,还连累音盏。 想到这,他忽然沉默,片刻后才看向音盏,“刚才你使用的是成符?” 音盏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否认,随后又想怕什么,迟早要暴露的,干脆承认道:“是。” 没想到言雪衣听后停了下来,凝重道:“以后不要随便用了。” “啊!为什么呀?”音盏道:“我现在不方便用银鞭,不用符的话,难不成肉搏吗?也不是不行——” 听到“肉搏”两个字,言雪衣眼皮一跳,直接道:“不许!” “啊?”音盏无语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怎么干架。” 言雪衣嘴角微抿,盯着她半晌,片刻后道:“你是我师妹,自然有我保护你,不需要你动手。” 音盏眨眨眼睛,“可我并不是你师妹啊,你也不可能一直保护我,总有分开的时候嘛。” 言雪衣差点想说“我能”了,但还是忍住了,是啊,她又不是自己真的师妹,本身实力又高,那么多保命的手段,还有个厉害的哥哥,根本用不着他保护。 不过听到她说“分开”时,言雪衣神色有些微妙,“你不是想去中州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音盏笑了笑,道:“我是想去,不过现在不知道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或者更久,你总不能一直等我吧。” 言雪衣沉默了,他确实不可能一直待在南乐帝国,等言锦雯的事情办完,封印没有问题的话他就要离开了。 他道:“你要办的事,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说,也许我能帮你。” 音盏:“谢谢,不过我能解决的,真的,你收留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言雪衣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如果是花燮的话,你会接受他的帮助吗?” 说完立即又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对不起,我就随便问问,你可以不用回答。” “我理解。”音盏调皮地挤挤眼睛,笑道:“你和他并列双杰,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服气吧,会互相比较很正常。” 她觉得正常,言雪衣却因为被道破心思有些羞赧,垂下眼没有说话。 此前他是不在意的,不管外界如何传都没有在意过,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涉及到音盏,他就会不自然去和花燮比较。 明知道这样不会改变任何事情,还会让心情变差,可他就是忍不住。 音盏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以为就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忽然生出一股“作为认识两人的那个中间人应该尽力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的使命感,于是道:“其实花燮人还是不错的,他对你没有敌意,反而很欣赏你,所以才总是招惹你,这点我有切身体会,反正你多接触下他就知道了,他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 言雪衣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你和他关系很好吧。” 音盏完全没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依旧喋喋不休道:“怎么说呢,一开始并不好,你知道的他那人嘴贱嘛,每天都恨不得抽他八百鞭,不过相处下来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偶尔也会说点人话,做点人事。” 言雪衣:“比如呢?” “比如?”音盏想了想,忽然有些饿了,“比如他会让厨子做好吃的牛排。” “走,现在回竹院。” “干嘛?” “给你做吃的,我亲自做。” …… 图洛雅。 花燮拿手帕捂着鼻子,脸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十三担忧地说道:“公子,您是不是感冒了,都让您别贪凉喝那么多冰葡萄汁,肯定是冷着了。” “冷个屁!”花燮将手帕扔到一边,“我没感冒。” 十三恍然大悟,“哦我知道,打那么多个喷嚏,肯定是有人想您了!” 接着道:“是王妃吧!” 花燮没说话。 十三:“那就是王爷!” 花燮皱了下眉,没吭声。 十三:“还有来风、锦瑟他们,说起来,我好久没见绿芜了。” 花燮哼了一声。 十三察言观色,终于醒悟,“哦,公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是哪家小姐在想您啊!” 花燮脸色更黑了。 想没想的他怎么知道,反正身上恶寒一阵一阵的,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惦记着自己东西。 “西姆呢?问问他收到回信没有,这都几天了,怎么这么慢!” “呃——”十三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烦躁起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信是昨天才送出去的,这才两天。” “才两天!”花燮怒了,“还嫌不够慢啊!邮件一秒就能送到,这什么破地方连个网都没有,修炼有毛用,垃圾世界!” 十三被他兜头骂晕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弱弱道:“公子,油剑是什么剑?” “嗯,榨油的剑。”花燮躺回软塌,有气无力的摆手,“滚吧。” 十三还想问问关于油剑的事,但见花燮脸色不好,安全起见还是乖乖滚了。 …… 冷月莹白,夜露深重。 白日热闹的街巷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四下安静。 一道白影犹如鬼魅般的出现在街上,下一刻又消失不见,唯有夜风吹拂着飘落的枯叶以及摇曳晃动的树影。 在其中一条两面都是高墙的巷子里站着个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抱手站得笔直,若非地点不对,简直像是守门的护卫。 凉风微拂,云遮住了月亮,周围光线顿暗。 一道白影出现在巷子里。 哲也立即警惕道:“来者何人?” “别紧张。”清灵悦耳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是我约你来的。”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我是他师姐 云过月明,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出黑暗中白影的轮廓,竟然是个绝美出尘的少女,白衣如雪,轻纱掩面,缓步朝他走来。 哲也却更警惕了,手放在腰后准备随时拿武器,“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音盏没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你记得这个吗?” 月色下,少女白皙如玉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土捏的小瓶子,捏得歪歪扭扭,似曾相识。 哲也瞬间瞪大眼睛,这不是之前黑衣少年给自己的药吗! 东皇猎时,音盏救了他一命,给了他恢复体力的药,更神奇的是,在“少年”的鼓励下哲也成功驭使了犀角兽,也因为这大家伙对他的认可,打消了南慕垣想杀了他的念头,把他继续留下来。 所以他非常感激音盏,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谁知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少年的“死讯”……蛮族一向恩怨分明,音盏于他有恩,现在被人害死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找出凶手,替他报仇血恨。 只是他人在深宫,出来不方便,加上王妃遇刺一案牵扯甚广,扑朔迷离,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他在自己住的地方发现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若想为银盏报仇,今夜字时来见。 下方还有一排小字注明了见面地点。 哲也当时连想都没想就决定走一趟,若能得知凶手最好,不能的话就看看对方要耍什么花招。 只是他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个熟悉的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个?” 音盏:“这是我师弟自制的药,我是他师姐,有也不奇怪吧。” 说着,她抬手将药瓶抛了过去。 哲也下意识接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打开药瓶闻了闻,确定就是之前自己服用过的药,于是问道:“你是他师姐?可我只听说他有个哥哥,没有师门啊。” 音盏道:“没听说不代表没有,师弟刻意隐瞒也是为了保护师门,但他死得不明不白,作为师姐当然要为他复仇,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抱歉,她不是要故意骗人,只是这样解释起来比较容易。 “当然!” 哲也上前两步,握拳朝胸口捶了一下,铿锵道:“银小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你不说我也要为他报仇,把凶手的脑袋拧下来供在他坟前。” 音盏:“……你知道凶手是谁?” 哲也立即垂下脑袋,“不知道,但我听说太子和大皇子都有嫌疑,皇上还在调查。” 音盏:“两人都是皇上的儿子,你觉得能调查出真相吗?” 哲也抬头,“那怎么办?” “事情发生后,我也在调查,但有些线索连不上,这才想找你帮忙。” “你说!只要能帮银小兄弟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 音盏“啧”了一声,“你答应得那么快,就不怕我是在骗你,利用你吗?” 哲也一怔,“银小兄弟是好人,你是他师姐,那应该也是好人,为什么要骗我?” 音盏:“……” 不知道该说他是耿直还是傻帽,这样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傻得还可爱! “我是不会害你,但别人就不一定了。你跟在大皇子身边,想必有所体会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那我当然知道。”哲也道:“我又不傻。” 音盏扑哧笑了,不再废话,开始进入正题,“我想知道,那日把花王爷留下的那名宫人,真的是大皇子的人吗?” 哲也点头,“我在宫里见过那人,是跟在南慕垣身边的,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音盏:“你觉得会是大皇子让他做的吗?” 哲也:“我不知道,南慕垣很不喜欢花公子,有时候喝醉酒还骂他,倒是从没骂过王爷王妃,所以我想不通,他要出手也是针对花公子啊,怎么会去刺杀王妃呢。” 音盏心里一动,问道:“事发那日大皇子在做什么,有没有异常?” 哲也:“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异常啊。” “皇上查到那宫人是出自他宫里时,大皇子是什么反应?” “当时我不在,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那天南慕垣非常生气,砸了好多东西,一直在骂太子,倒是像被冤枉的。” “他和太子有仇吗?” “当然。”哲也用一种“我掌握着大秘密”的语气说道:“他们俩一直不对付,我听宫女说南慕垣的母妃是被皇后害死的,那会儿他还小,是亲眼看着自己生母被吊死的。” 音盏惊讶道:“皇后那么狠毒啊,那还能让他顺利长大!” 哲也:“南慕垣的生母是皇上的青梅竹马,可能是心里有愧吧,他对这大儿子就特别维护,皇上不让动,皇后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得忍着。” 音盏又问了些别的问题,然后便让哲也回去,只是以后要特别注意大皇子和太子的动静,有什么线索发现就通知她。 “可是,我要怎么通知你啊?” “你会写字吗?” “会,可是写的不好看。” “会写就成。” 音盏取出一截树枝似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夙枝,以后你要是发现了什么就写在纸上,再取一小节点燃,就会有鸟过来取信。” 哲也惊奇地接过去,“难道,我桌上的那张纸条就是鸟送来的?” 音盏笑道:“是啊,以后就这样互通消息吧,你点燃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吧,我又不傻。” …… 此刻,在炎塞国的都城里,也在进行一场暗中会面。 图洛雅的一家地下赌庄里,汇聚着不少深夜不睡觉沉迷下注的赌徒,红着眼玩命下注,围观的起哄叫嚷,大大小小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加上地下室空气不好,酒味、汗臭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股特别难闻的气味。 花燮才踏进一步就有些受不了,嫌弃地看了眼西姆,怎么选这么个地儿,也太难闻了。 西姆特别委屈,他也不想啊,但要不引人注意地接触内阁大臣菲兰,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了,谁让那位大人喜欢赌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光顾这里,直到把带来的钱都赌光才离开。 而且地下赌庄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想被人认出来戴面具的人不少,这一点也有利于他们隐瞒身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地下赌庄 花燮脸上带着青鬼獠牙面具,其实已经帮他隔绝一部分气味了,不然这位爷恐怕当场掉头就走。 宫洛哲却是已经迫不及待往里走了,为了一会儿好相认,今日他没有易容,也戴了个鬼面,进去以后就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和周遭赌红眼的其他人相比,一看就不是来玩的。 花燮对十三道:“去看好他,别人没见着就先暴露了。” 十三立即追上宫洛哲,勾上他肩膀往赌桌边拉,“别心急,人来了西姆会安排你们见面的,来来来,这把咱也押,大还是小?” 两人瞬间融入赌徒找不到影了,西姆笑道:“瞧那小子熟练的,这些年没少玩吧。” 花燮:“他在无隙城待的这些年,功力不见涨,吃喝嫖赌倒是都学会了。” 西姆:“他其实还是想待在公子身边,昨天还和我说呢,做梦都想回金陵。” 花燮:“我看他是想绿芜了吧,还专门给我写信,说千万不要把绿芜许给他以外的人,呵,有那胆不攒着去表白,和我说有什么用,怂!” 西姆忍不住笑了起来,“您是主子,只要您首肯,人自然是他的,当然是和您说比较管用。” 花燮道:“我可不管,这得绿芜自己拿主意,她喜欢了才算数。” 西姆心道看来得提点一下十三,走公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抓紧时间攻克美人心才是正道。 正琢磨着,目光瞥见门口,立即道:“公子,目标来了。” 花燮回头,见一个戴着红鬼面具的矮胖男人走了进来,肚腩挺成个球,将身上华丽的衣服崩得仿佛随时会炸开,因为看不见脚下的路被不知谁扔那儿的衣服绊了下,眼看着就要摔倒,身子转啊转的居然奇迹般的稳住了,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向其中一个赌桌,熟络地和人打招呼。 “你确定这人是菲兰?” “确定。”西姆道:“菲兰大人好赌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戴着面具,但来的次数多了,常客都知道是他,只是心照不宣装不知道而已。” “为何要这样?” “这位菲兰大人虽然好赌,但手气实在太差,十赌九输,每次都是提钱来空袋走,与其点破身份尴尬,还是赢陌生人的钱来得坦然。” 花燮“啧”了一声,心道应该介绍此人给江子岑认识,同为被赌神抛弃的可怜人,想必有很多惺惺相惜的共同话题。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西姆问。 花燮:“在赌庄搭话,当然是靠赌喽!” 说着,他就朝菲兰所在的那张赌桌走去。 西姆扫了一圈没见着十三两人,只好先跟紧花燮,以身为墙替他隔开那些衣着邋遢浑身臭气的赌徒。 就这一会儿功夫,菲兰已经下注了,正握着拳头激动大喊着:“单!单!单!快快,单数!给我个开门红!” 桌对面站着个露着半臂的女人,正用一根竹竿划着堆在桌子中央的石子,两颗两颗地划拉,如果最后剩下一颗石子则为单,剩下两颗则为双。 菲兰显然是押了单数,眼睛紧紧盯着荷官的动作,眼看着那堆石子越来越少,剩下的石子数一目了然。 “双!双数!我赢了!” “哎,早知道红鬼押单我就押双了,慢了一步。” 红鬼便是指菲兰,今日他来得晚,在开局前最后一刻押了单,其他人想换都来不及,便觉得自己被连累了,要是菲兰不下注,说不定赢的就是单数。 菲兰自己倒是不受影响,兴致勃勃地说道:“再来,这次我还押单!” 然而,周围的人却一哄而散,纷纷转向其他桌。 菲兰赌运差得人尽皆知,以前有人故意和他反着押,赢了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再没有人和他押一边了,菲兰也不笨,知道自己对赌所有人等于送钱,但又想继续,于是把押注押得很小,人们一看,这么点钱赢了还不够塞牙缝呢,当然懒得再陪他玩,搞得菲兰近期只能打游击,瞅着最后一刻冲去下注,就像刚进来那样。 如果人都走了,今日他又只能继续“偷袭”。 很快他就惊喜地发现,还有人留了下来,看样子是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 “朋友,押吗?” 花燮抱臂站在原地,勾唇道:“押。” 菲兰:“我押单,你随意。” 花燮:“双。” 菲兰看向西姆,“你呢?” 西姆摇头道:“我不押。” 菲兰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从钱袋中掏出银子放在写着“单”字的那面。 西姆不等花燮示意,立即掏钱押在“双”字上。 因为桌边就两人下注,半臂女人很快就开局,用竹竿划拨石子。 片刻后,剩下两颗石子。 意料般的结果。 花燮没什么反应,他运气向来不错,就是江一岑那种臭手跟着他进赌坊,运气也会神奇得变好一些。 菲兰输了钱,心情也不受影响,“再来。” 花燮却开口了,“就这么赌没意思,不如换了赌法。” 菲兰:“行啊!赌什么?” 花燮:“赌你今晚能不能赢。” 菲兰一怔,接着大笑道:“好!有意思!你说怎么赌?” 花燮:“数石子太慢了,掷骰吧,比点数大,一对一,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赌。” 菲兰没有立即答话,有人坐庄,大家下注这种他还能浑水摸鱼,一对一的话,简直是不堪回首的单向“屠杀”,尤其是掷骰子,他从来没有赢过。 接着花燮说了,“输了算你赢。” 菲兰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输了的话……是我赢?” 花燮点头,“十把,只要你赢一次就算我赢。” 嗅到热闹凑过来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劝道:“这位兄弟,你肯定是第一次来吧,这红鬼的运气极差,掷骰从来没赢过,别说十次,就是一百次他也不会赢!” “是啊,我看你还是换个方式和他赌吧,这根本是在送钱。” “不换。”花燮抱着手,懒洋洋地说道:“我钱多。” 众人:“……” 挤在人群中的十三乐了,用手肘捅了捅宫洛哲,“哈,开始了,有好戏看了。” 宫洛哲则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开始了?” 十三:“钓鱼啊!” 宫洛哲:“啥?” 十三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他,“咱们今天来这儿干吗,你不会忘了吧。” 宫洛哲怔了一下,看看花燮,又看看那个挺着油肚的“红鬼”,瞠目结舌道:“他、他是……” 十三翻了个白眼,“你们不是老相识么,难道一点没看出来?” 宫洛哲有些一言难尽,“没有,以前他很瘦的,外号窜天猴,风大点都站不稳。” 十三:“……呃,用我们公子的话来说,岁月是把猪饲料。” 宫洛哲:“什么意思?” 十三:“没什么,看戏吧。” 那边,被猪饲料喂胖的菲兰陷入了好久没有好好赌一把的兴奋了中,拍着桌子道:“好好好,就赌这个,赌注呢?” 花燮伸出一根手指。 菲兰:“一百两?” 花燮摇了摇手指,“一万两。”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倒不是觉得一万两多,毕竟赌徒疯狂起来一掷万金的时候也不少,只是明摆着输还那么大手笔,果真是有钱,任性! 菲兰听到数目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立即道:“好!谁先来?” “我来!”一个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赌庄的人立即送上骰子,他单手拿起两颗骰子晃了晃,随便一扔。 三。 数字不大,只要不掷出一或者二,菲兰就不会输。 然而骰子到了他手里后,掷出的是—— 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你输了 菲儿从来没觉得自己手气差也是件好事,笑眯眯地说道:“第二把,谁上?” “我!” …… 掷骰子不需要什么技术,纯凭运气,所以没局进行得很快,当第七个人下场时,菲兰已经连输七场。 再输掉三场他就赢了。 人们看向花燮的目光开始变得同情和幸灾乐祸,都说了“红鬼”手气不是一般差,玩别的或许还有赢的可能,掷骰子,必输无疑! 因为花燮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他从始至终都抱臂站着,姿态一派轻松,压根没有因为对方连输七把紧张起来,丝毫完全不在意输赢。 宫洛哲小声问十三,“他是要故意输掉吗?” 来之前他们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花燮只说见机行事,难道就是用这种方式接近目标? “当然不是。”十三毫不客气地否认道:“公子不会输!” 宫洛哲实在想不通他哪来的谜之自信,只好继续看下去。 第八人上场,掷出五。 菲兰笑眯眯地接过骰子,连晃都懒得晃,十分潇洒地一扔。 木制的骰子开始在桌上翻滚。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完全不在意会在什么数字停下,反正不可能比五大,他们已经不在乎结果了,只想看十把过后那个青面鬼怎么收场。 骰子翻滚的速度减慢,摇晃两下,停了下来。 六。 全场寂静。 菲兰完全不敢置信,将手指伸入面具的眼洞揉了揉,再次定睛看去,声音都颤抖起来,“六!这这、第一次啊!哈!我赢了!第一次哈哈哈……” “不。”花燮点醒他,“你输了。” 菲兰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是啊,虽然赢了这一把,但真正赌的却不是这个。 他赢了,所以输了。 众人纷纷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神,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话可说。 菲兰叹了口气,愿赌服输,“我输了,但身上没带银票……” “没关系。”花燮笑了起来,“我可以陪你去取。” 宫洛哲瞬间明白,原来这就是花燮的见机行事,只是他想不通这六到底是怎么掷出来的?明明没见对方有什么小动作。 旁边的十三已经解惑道:“这把是他赢了,但赌的可不是这个,最后还是输了,这位大人运气真是差啊,反正我家公子运气一向好的。” 宫洛哲:“……” 花燮与菲兰走后没多久,十三带着宫洛哲也离开了。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街道转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西姆正坐在车辕上,听见脚步便看了过来。 十三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人,当即推了宫洛哲一把,“上车吧。” 然后跳上车辕,和西姆并行坐在一起。 “驾!” 马车开始前行。 车厢里。 宫洛哲上车后,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菲兰将面具往上推,卡在头顶,露出一张蓄着八字胡的大脸,看着花燮道:“早就觉得阁下气质不凡,不像是为了一万两大费周章的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花燮懒洋洋的斜躺着,道:“不是我找你,是他。” 菲兰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宫洛哲。 “菲兰老师。”宫洛哲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见到了人,激动得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道:“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他的称呼,菲兰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 “我是洛哲啊!”宫洛哲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赶紧摘了,露出本来的面目 这些年来辗转流离,烈日风沙让他的皮肤变得暗沉沧桑,但五官依旧很耐看,眉眼秀气,下巴略尖,对于男人而言这长相过于阴柔了,所以这些年他扮做女人躲在咔木尔,始终没有被宫珈的人找到。 菲兰见到他简直像见到鬼,猛地往后弹开,震得花燮差点从塌上摔下去,外面的西姆急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继续走。” 花燮说着,已经从塌上坐起,看着菲兰,心道这反应不对啊,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瞧他心宽体胖的样子就知道过得不错,未必还会顾念旧情,宫洛哲这步棋说不定走错了。 但走也走了,只能静观其变,至少得逼问出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菲兰的反应显然也超出了宫洛哲的预期,他手僵在半空,干涩地说道:“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边菲兰看看花燮,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只是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小声试探道:“太、太子殿下?” “是我!”宫洛哲激动道:“你想起来了吗?” 菲兰倒吸了一口气,随后也有些激动,“你、你没死?” “我没死啊!”宫洛哲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你看,热的,我是活的!” 听到这番对话,花燮忍不住笑出声,引得二人看过来,他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不用管自己。 “殿下。”菲兰噗通跪了下去,又震得马车颤动起来,他抱着宫洛哲的脚,老泪纵横道:“十三年了,老臣迟迟没有您的消息,还以为殿下已经遭遇不测,老天开眼啊,您还活着,太好了!” “老师快请起。” 宫洛哲连忙弯腰去扶他,重新坐好后,开始叙说这些年遇到的事,又问了些宫里的事,菲兰都毫不隐瞒的说了,看起来倒是真的对这位失散了十三年的太子殿下忠心耿耿。 花燮在旁边听着,大概理清了一些事。 当年国王中毒病危,宫珈指证是宫洛哲所为,带领着一帮反叛臣子趁机作乱,扬言要废除太子,并将其监禁起来。 宫洛哲那会儿羽翼未丰,根本斗不过早有准备的宫珈,万般无奈下只好拜托最信任的老师菲兰假意归顺,在朝局站稳脚跟后,再与他里应外合重新夺回政权。 谁知宫珈心狠手辣,根本不顾念叔侄之情,竟然偷偷命人放火想烧死宫洛哲。 幸好菲兰提前得知了此事,精心谋划一番后将宫洛哲转移出宫,之后太子殿下开始亡命天涯,二人再没有见过面。 “殿下,您受苦了。”菲兰抹着眼泪道:“以前您白白嫩嫩,现在都瘦成猴了。” 宫洛哲:“……老师,您倒是、丰润不少。” “老臣忧心殿下,每日食不下咽,到了夜里都会被饿醒,渐渐的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这体重就日益渐长,都是思念殿下的见证啊。” 宫洛哲:“……” 这种见证不要也罢,怪添堵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叛徒 花燮则完全忍不住笑出声,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宫洛哲会被宫珈算计了,有那么一帮逗比大臣在后面掉链子,不输才怪呢。 菲兰正哭得起劲,被笑声打断很不悦,看了眼花燮,道:“殿下,这是你手下吗,也太放肆了。” 在他心底依旧认为宫洛哲是太子殿下,他一路顺利回到图洛雅,身边必然有人相助,这些人刚才在赌场演戏也是为了让他们见面,便产生了误会。 花燮冷哼了一声,还未说话,宫洛哲就急忙解释道:“不是的,老师,您误会了。宫珈到处设卡搜捕追杀,我逃到咔木尔,活命就已经很难的,根本没办法回到图洛雅,这次多亏了这位公子相助,才有机会见到老师。” “原来是这样。”菲兰立即从善如流地转变态度,“是我误会了,还请公子见谅。” “见谅就不用了。”花燮道:“我这次来也有自己的目的,还请菲兰大人解惑。” 闻言,菲兰看了眼宫洛哲,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对方的目的,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阁下将殿下平安带回图洛雅,就是我菲兰的恩人,有事您不妨明说。” “好。”花燮也不转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十三年前,炎塞国爆发瘟疫、内乱以及与邻国冲突的全部过程。” 菲兰眯起眼睛,“你是南乐人士?” 花燮:“是。” 菲兰有些意外他的坦诚,“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事?” 花燮:“无可奉告,你只需回答就行。” 菲兰被噎了一下,蹙眉不语。 “老师,你就告诉他吧,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宫洛哲道:“而且我也承诺过他,若带我来见您就如实相告,只是很多事我没有您清楚。” 菲兰叹了口气,露出犹豫之色,“殿下,对方可是敌国的人啊,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宫洛哲冷哼一声,面含讥讽地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怕人知道?外敌尚且可防,自己人捅刀才可怕。” 菲兰一时也沉默下来。 花燮听出一些端倪,眸光微动,问道:“当年贵国爆发瘟疫,接着国王中毒,两者间有关系吗?” 菲兰和宫洛哲对视一眼,均露出郁愤难平之色,后者沉声道:“那年瘟疫爆发,所有医师束手无策,短短半月就死了近千人,眼看着疫情扩散控制不住,父王只能下令屠村,结果引发了暴动,疫民流窜,百姓恐慌,局面一下子就乱了。” “后来,国师提出要作法祭天,那会儿父王已经身体不适,但为了安抚民心还是同意了,亲自上祭坛祈福,结果……他便是在那时毒发的。” 这些事花燮都知道,毒发那日国王唯一入口的东西便是太子端的一杯水,所以宫洛哲才被指证毒害国王,说实话,这个指证拙劣到有些可笑。 那会儿炎塞国正处于内乱,疫情爆发,流民作乱,朝廷官员不想办法解决,而是相互间斗来斗去,内外都是一盘散沙,仅靠国王的威信勉强镇着,若是换根基不稳的太子上位,只怕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宫洛哲只要不傻,必然知道这种情况不适合接手,还得靠他老子把局面稳住,又怎么会急着给国王下毒让虎视眈眈的宫珈趁虚而入呢,何况他是太子,这王位迟早都是他的,根本没必要做弑君这种大逆不道千夫所指的蠢事。 可指证再拙劣照样有人信,太子被软禁了起来。 花燮想知道的是这幕后是不是宫珈一手策划,还是有什么人在帮他,毕竟那场瘟疫来得实在蹊跷。 听了他的疑问,宫洛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菲兰。 后者将卡在额头的面具拿掉,抹了把脸,道:“确实有一个人很可疑,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做的。” 宫洛哲:“国师?” 菲兰点点头,“那场祭天中断后,是宫珈代替老国王继续祈福的,之后疫情就得到了缓解,一时间,拥护宫珈上位的呼声大涨,很多官员也暗中投靠了他,总觉得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宫洛哲:“还有,父王虽然是祭天那日毒发,但我怀疑他早就被人下了毒,所以身体一直不好,而一直负责给父王调养身体的便是国师,以他的本事给父王下毒实在轻而易举,只是我想不通,父王一向看重此人,他为什么会投靠宫珈呢?” 菲兰:“若说他联合宫珈毒死国王陷害太子,那事成之后必然会受到重用,可他已经是国师,地位尊贵无比,再无上升可能,而且这些年来,宫珈似乎对他并不看重,两人时常因为意见不合吵起来。” 花燮往后靠去,慵懒地支起一条腿,插话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合作,既然国师选择宫珈不是为了名利,必然有其他所求。” 菲兰神色微凛,这人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随意却让人无法忽视,到现在也没把面具摘下来,想来是不想让人知晓身份,也就是说,此人在南乐很可能身份地位不低,但他为什么要追问十三年前的事呢。 花燮对他的注视丝毫不在意,继续问道:“那个国师,可与南乐有关系?” 菲兰吃了一惊,“为何这么问?” 花燮道:“你们国王死后不久,流寇挑衅滋事引发两国交战,宫珈亲自领兵上阵对抗花旗军,偏偏那个时候南乐境内爆发兽潮,花旗军腹部受敌,全军覆没,宫珈却成了炎塞国的英雄,这种桥段不觉得很熟悉吗。” 菲兰猛然变色,看着花燮道:“你到底是谁?” 花燮继续道:“我不认为宫珈是那种会为了国家舍生取义的人物,此人奸诈狡猾,贪生怕死,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勇气对抗花旗军,可他偏偏这么做了,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输,还会让他名声大噪,那么问题来了,谁告诉他会是这个结果的!” 菲兰:“当时疫情未消,国库空虚,大多数官员都主张和平,不愿在这种时候消耗人力物力,只有国师极力主战,说临近年关,南乐防线松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时候出兵,正好可以打个措手不及,如此说来……” 他看着花燮,神情有些微妙的幸灾乐祸,“是你们南乐国出了叛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炎塞国师 宫洛哲道:“这么说,是南乐国的叛徒联系了国师,里应外合……” 他将见花燮没有出声,非常感同身受的理解那种被背叛的心情,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菲兰对于别国的事没那么多感触,直接了当地分析道:“那一战后,十万花旗军全军覆没,南乐的翟天临将军赶到后,全力围剿兽潮不得不与宫珈暂时达成和平协议,之后听说南乐皇收了花氏的兵权,此后翟天临步步高升,一家独大,啧啧,这么看来,那位翟将军嫌疑很大啊。” 宫洛哲皱眉,“难道国师是翟天临安插的探子?” “不。”菲兰肯定道:“国师并非南乐人士,应该是被收买或者达成了什么共识。” 花燮眸光一闪,问道:“你怎么知道国师不是南乐人?” “因为他不是这里的人。” 菲兰道:“有次大家在一起闲聊,说起神殿时他不小心说漏嘴,我们才知道他是从中州来的。” 花燮眼眸眯了一下,“神殿!他和神殿有关?” “那就不知道了。”菲兰道:“反正国师对神殿忌讳得很,不让我们乱说,连提一下都急,谁知道是什么关系。” 花燮手指轻轻扣着面具,缓缓道:“那个国师,我想见见他。” 菲兰摇头,“不行。” 花燮挑眉,看着他等待解释。 菲兰道:“他死了。” 宫洛哲失声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死三个月了。”菲兰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等回去再说吧。” 花燮道:“菲兰大人是不想说给我听吧。” 菲兰被点破心思,有一瞬的不自然,“都是些小事,和十三年前的事也没关系。” “和国师有关,就和我来此的目的有关。”花燮手杵着下颔,看似慵懒随意,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我急着回去,没空留在这里和你们打太极。” 菲兰颊肉抖了抖,挤出一张苦瓜脸,“不是我不说,我知道的也有限……” 花燮打断他,“那就说你知道的。” 菲兰还在挣扎,“不如去我府上说,应该到了吧。” 等他掀开车窗一看,傻眼了,走了那么半天怎么还在街上转悠。 花燮的声音淡淡响起,“菲兰大人,请慢慢说,什么时候说明白了,什么时候送你回府。” 菲兰咽了下口水,知道自己是上贼车了,虽然他也是个修者,但面前这男人给人一种深不可露的感觉,外面两人也绝非简单角色,动起手来怕是讨不了好—— “那个,我知道的真不多,那段日子国师脸色不太好,好像是受了伤,我问怎么了,他也没理我,后来,他和宫珈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争执,宫珈扬言要废了他的国师之位,当时动静闹得很大,两人差点打了起来,结果隔天国师就被发现死在房中。” 花燮:“怎么死的?” 菲兰瞥了眼宫洛哲,才道:“被火烧死。” 宫洛哲瞪大眼睛,“是宫珈做的?” 菲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夜里风大,吹倒了烛火,屋里放着备用的灯油,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国师身上有伤,没能及时逃出火海,等火被扑灭后,人已经被烧得不成样了。” 花燮看着菲兰,心道这人看着油滑软弱,实则精明老练,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又天衣无缝。 风大吹了烛火,恰好屋里有灯油火烧得极快,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结合他前面说的话,最后可能动手的人便是宫珈,可后面又说“人已经被烧得不成样了”,固然可能是火势凶猛来不及出逃所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国师。 如果此事是宫珈所为,放火烧这个策略实在有些冒险,国师虽然身体不适,但也并非寻常人,若是火势蔓延没那么快,或者烛火倒时他就醒了,这场谋杀就会失败,还会打草惊蛇引来报复。 如果是国师自己策划的,他为什么要设计自己死了呢? 花燮一直认为,国师参与十三年前的动乱必然是有所求,比如,他想要得到某个东西,当时在位的国王不可能给他,于是转而支持宫珈上位,利用他帮自己得到那个东西。 就在不久前,那个东西终于出现,两人之间发生了争歧,也许是国师想独吞,宫珈起了杀心,或者国师制造出自己被烧死的假象,再掩人耳目盗走东西…… 但他不是中州人士吗,千里迢迢来到炎塞国这个条件并不好的小国,化身国师一潜伏就是数十年之久,到底求的什么东西? 还有,这其中和翟家有牵扯吗? 花燮发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中,回金陵的日子恐怕又得往后推了。 竹院。 音盏从入定中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清气。 窗外阳光美好,已经天亮了。 最近几个晚上她都是用入定代替睡眠,醒来不仅不累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跳下床,音盏来到梳妆台边坐下,将头发梳顺后,开始尝试自己盘髻。 先挑起一束……再挑起一缕绕过去……固定——定不住啊,散了。 音盏泄气地放下梳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盘好发髻的。 以前她都是高高束个马尾,用发带扎紧就行,现在换了身份后,为了符合人物设定,言雪衣给她找了个丫鬟梳妆打扮,身上穿的是用云丝锦织就的白衣,头发也盘成造型独特的云髻,简约而不失仙气,她看丫鬟动手时还觉得简单,可自己尝试后才发现很难,不是松了就是歪了,人家梳是仙气,到她手里就变成傻气了。 就在她揉着被扯疼的头皮唉声叹气时,门被敲响了。 丫鬟在外说道:“姑娘,您起了吗?” 音盏:“起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万兽楼服饰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进屋,见她在自己梳头,连忙放下盆走过去,“姑娘要梳妆哪需自己动手,奴婢来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离开 音盏:“没事,我就想自己学一下,可惜老是梳不好。” 丫鬟上前接过梳子,见梳齿上缠着几根青丝,不由有些惶恐,“姑娘乃千金之躯,这些事不用学的,您喜欢什么发髻奴婢都能梳。” 音盏听她语气不对,奇道:“你怕我?” 丫鬟摇头,接着又点头,似乎觉得怎么都不对,急得眼眶都红了,“没有,是奴婢错了,能服侍姑娘是奴婢的福气,您千万别不要我。” 音盏更奇怪了,“你这话从何而来,我没说不要你啊。” 丫鬟面现喜色,“真的?奴婢见您自己梳妆,还以为您嫌弃奴婢手艺……” 音盏道:“没有的事,你手艺很好,随便两下就能把发髻盘那么美,我只是想学一下,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丫鬟腼腆地笑了下,看得出是真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音盏却有些奇怪,“就算我自己梳头,那也很正常啊,你干嘛紧张成那样。” “因为……”丫鬟低下头,小声说道:“如果姑娘不要奴婢,奴婢就会被赶出万兽楼,家里急需用钱,奴婢不能失去这份差事,所以……” 音盏却是听出了隐情,“你原本不是万兽楼的人?” 丫鬟:“不是,奴婢是少当家买来专门服侍姑娘的。” 音盏:“……” 还以为小丫鬟是万兽楼的人,没想到言雪衣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她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不需要人服侍。 不过这话不好说给小丫鬟听,免得她又多想。 音盏笑了笑,道:“帮我梳头吧,简单一点就好。” 丫鬟来到她身后,将头发梳顺,手巧地挑起几缕挽出一个发髻,挑了个白玉花银枝的插梳簪上,看着镜中的音盏,不由露出惊艳和羡慕之色。 身着白衣,发髻上单配一支梳簪,这种素雅的装扮非常难以驾驭,一不小心就像在守丧,可音盏那张脸本就极美,繁复的装饰反而多余,简单素净更能衬托出她天人之姿,不可方物。 丫鬟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她梳妆了,可每次还是会被惊艳得移不开眼。 “姑娘太美了,和少当家简直是天生一对。” 一不小心,她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音盏:“……” 她轻咳两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飘、呃雪衣只是师兄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丫鬟抿着嘴笑,一脸“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样子。 音盏:“……” 收拾完毕后,音盏朝前屋走去。 银星离开金陵快一个月了,至今没有消息传来,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以银星的速度从金陵到北方最多三天,即便十三年前的事不好调查,他应该也会给自己传个信的,可云雀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倒不是担心银星会出事,至少在兽林没有什么存在能伤到他,最大的可能便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无暇顾及其他…… 音盏心事重重,总觉得会有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发生。 “可您要是走了,封印怎么办?” 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声音,音盏停了下来。 只见竹林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两个人,背对自己的白衣人自然是言雪衣,在他对面站着万兽楼的管事,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有些严肃。 “走之前我会再施法巩固封印,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等事情解决我就赶回来,这段时间只能辛苦你了。” “属下……” 管事瞧见音盏,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朝她微微欠身,“姑娘,您是来找少当家的吧。” 音盏只是路过,绝对没有偷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当即摆手道:“没有,我只是随便走走,那个……你们谈吧,我回避。”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师妹。”言雪衣叫住了她,露出个温和的笑意,道:“早。” 音盏只得停下来,冲他也笑了笑,“早。” 旁边的管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言雪衣道:“我做了早点,一起吃吧。” “好啊。”音盏点头,看了眼神情局促不知道该走该留的管事,笑道:“你先忙吧,我进屋等你。” 说完穿过走廊,朝前屋走去。 屋里的桌案上放着一锅粥,隔着盖子都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清香,还有两碟小菜,显然是言雪衣准备好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知道了言雪衣特殊的饮食习惯,只吃自己料理的东西,外面的东西一概不碰,她曾问他万一饿了怎么办?言雪衣说那就饿着,反正饿习惯了。 音盏心想,言雪衣这样冰雕雪塑的天之骄子果然是和凡人不一样,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这点,连原因都没有问。 不过,吃过几顿他亲自做的东西后,音盏觉得有要求也是对的,因为言雪衣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口味被养刁以后再吃寻常的菜简直难以下咽,每一口都是“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可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太太太难。 音盏进屋没多久言雪衣就来了。 “今日有事耽搁,所以只熬了雪鱼粥,不过昨日做的点心还有剩,若是想吃别的,我让人出去买。” 说着,言雪衣打开盖子,舀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粥放在她面前,见她用手去碰又忙提醒道:“小心烫。” 音盏噗嗤笑了出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也不怕烫。” 言雪衣想起她连花燮的火海都不怕,不由莞尔,“我是说你一会儿吃的时候小心,这粥看着没什么热气,实际很烫的。” 话才说完,就听音盏“啊”了一声,吐着舌头用手使劲扇风。 言雪衣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凝了道清亮的小旋风,打着转轻轻包裹住她咬在齿间的舌尖。 清凉拂过,灼烫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但那种触感却让音盏吃了一惊,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慌慌忙忙捂住嘴,又被呛得咳个不停。 言雪衣脑袋嗡的一下炸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中了什么邪,居然凝风帮她吹舌头,虽然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此举真的太唐突了,像是……故意轻浮人家姑娘一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沙漠军团 “对、对不起!”他脸色胀红,简直无地自容,甚至不敢去看音盏的眼睛,“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你没事吧?” 音盏捂着嘴咳了几声,朝他摆摆手,“没事——咳,是我自己吓了一跳。” 言雪衣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真心实意地道歉,“是我唐突了,只想着风能降温,没考虑周全,真的很抱歉。” 音盏接过水喝了一口,终于缓过神来,“不怪你,是我没想到风还能这么用,大惊小怪了,没事,真不用放在心上。” 见她坦坦荡荡地听自己解释,除了脸色因为咳嗽有些红,似乎并没有往那方便想,言雪衣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因为对方没有多想而觉得心安,另一方面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失望——这么旖旎惹人遐想的举动,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音盏当然有,舌尖毕竟是很敏感的部位,被烫一下受不了,被吹一下——还是被人为控制的风吹,那种微妙的感觉……简直羞死人了! 若对面的人是花燮,音盏觉得她可能已经抽出鞭子了,但对面的人是言雪衣,这个光风霁月站在云端的男人,圣洁到让他露出一丝慌乱都觉得是罪过,更别说陷入尴尬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雪衣开始沉默地喝粥。 音盏觉得不说话更尴尬,只好没话找话道:“那个……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们对话,你要离开金陵吗?” 言雪衣手微顿,接着点了点头,“嗯。” 音盏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吗?……哦,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 言雪衣放下勺子,缓缓道:“前不久言锦雯——就是上次你见过的我那个堂姐,去北方执行一项任务,她实力不弱又带足了人马,本该万无一失,但到达目的地后却离弃失踪,至今没能联系上,我想应该是出事了,所以要亲自去一趟。” 音盏却在听到“北方”二字时眼皮一跳,勺子啪哒掉在碗里,“北方!是南乐与炎塞交界的兽林吗?” 言雪衣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音盏一时有些乱,心道不会那么巧吧,阿银至今没有消息,万兽楼的人也失联,难道北边兽林发生了什么异变? 音盏抿了抿唇,道:“我哥——银星他也去了那里,快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言雪衣看着她,“你哥为什么去兽林?” 音盏道:“我让他去查点事情,按理来说十天半月就足够了,可至今都没有消息,我还想着会不会有事耽搁,现在听你这么说,若林中出现变故,恐怕——” 她嗖的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一趟。” 本来是言雪衣在和她解释为什么要去北方,不想音盏自己坐不住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担心银星那边有什么变故,说什么也要去找他。 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顺承王府,不过上次言雪衣出面的威慑力极强,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敢再动手,言雪衣也承诺会让万兽楼加以照拂。 于是一人行变成两人行,从兽库挑出两头代步的风属性妖兽,即刻朝着北方赶去。 兽林,是这片大陆的中心。 各大州便围绕着兽林分布,其中面积最大的为中州,地域辽阔,三面环海,其余各州中间没有海域隔开,彼此接壤,各自为阵,虽然近百年来没有大战,但为了争夺更多更好的资源,邻国间的相互摩擦和小规模战争从未断过。 作为东州最大的国家,南乐帝国占有最丰富的资源和最适宜生存的土地,周边邻国没有不眼馋垂涎的,明知道打不过也没有停止对边疆的滋扰,其中侵犯次数最多,双方积怨最久的便是炎塞国。 南乐帝国境内多平原,气候温和,水资源丰富,加上南慕皇一族的影响,国内最庞大的法系便是水系。 而炎塞国土多为荒漠,夏季炎热,冬季寒冷,风沙极大,植被稀少,国内修者大多以土系为主。 双方交战之地靠近北方,降雨不多,水系匮乏,水、土交战,其实炎塞国要略占便宜。 以前驻守北方战线的主帅是火系花氏,后来变成雷系翟军,异系的加入弥补了南乐水系在战争中的不足,所以多年来炎塞国始终没能入境南下。 但据说很久以前,炎塞国拥有一支战无不克的精锐之师,每个人都勇猛彪悍,以一敌十,尤其主帅更是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强大实力,没人知道这支军队是怎么组建的,总之他们从出现就没有打过一次败仗,每次都以摧枯拉朽的姿势疯狂收割敌军性命。 战争结束后,狼烟滚滚,遍地尸山血海。 人们惊惧惶恐,将那支大军称之为“来自地狱的沙漠军团”。 沙漠军团不断入侵周边国家,无往不利,连当时东州最强的帝国都被打得溃不成军,连连败退,就在人们觉得炎塞国会凭着这支军团统治整个东州时,异像发生了。 没有任何原因,任何预兆,沙漠军团的士兵一觉醒来就从血气方刚的青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好像被鬼魅吸食了精气似的,皮肤苍老、头发稀疏,甚至连话都说不清。 开始只是一部分人,接着每天都有人变老,十个、百个、千个……更恐怖的是,连一些炎塞国的普通百姓都被波及了,所向披靡的沙漠军团一夜之间从内部瓦解,溃不成军,气势如虹的炎塞国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恐慌,民心大乱。 后来,国师带领民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天,骇人的怪病才渐渐平息下来,而经此异变,炎塞国近半的国民变老,失去战斗力和劳作力,简直元气大伤,原本争夺来的土地再次失去,反而被其他联合起来的国家逼得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在北边最贫瘠的沙漠中,偏安一隅。 而南乐帝国正是在那次大战中崛起的,靠着花旗军的骁勇善战,占据了最有利的资源土地,成为东州最大的帝国, 而沙漠军团到底是怎么组建的,为何又会感染上怪病迅速瓦解,这些都不得而知,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事都变成了传说,正规史书中寥寥几笔带过,反而活跃与一些野史怪传史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燕屋 “……沙漠军团的故事到此结束,接下来花旗军大战七国的详细过程,且听下回分解。” 说完,长衫老者站起身,在听众一片意犹未尽地抱怨声中离开了。 音盏也觉得扫兴,她还想听听花旗军的故事呢,谁知那说书老者却吊着胃口不讲了,真让人气得磨牙心痒难耐。 见状,言雪衣给她倒了一杯茶,“想听故事还不简单,等事情办完回金陵,我把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找来,你想听哪一段都成。” 音盏说了声谢谢,掀起面纱轻抿了一口茶,道:“不用麻烦,我也不是那么好奇,只是现在落脚休息,听得有趣突然不讲了,有些扫兴而已。” 言雪衣看着已经空了的说书台,神色有些意味不明,“沙漠军团的故事虽然离奇,但多见于怪志小说,说书的方式倒是少见。” 音盏道:“也许是因为这里靠近炎塞国,所以喜欢说以其为话本的故事吧。” 言雪衣却没有说话。 正因为这里靠近炎塞国才更不可能讲这种话本,不管故事里有几分真假,炎塞国从上至下都很厌恶这个故事,民众大约是觉得不吉利,而王室则三缄其口,从未对外只言片语。 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听到这个故事,总觉得不是巧合,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之后两人继续赶路,于次日傍晚达到燕屋。 燕屋是一个地名,位于南乐与炎塞两国交界处,也是离兽林最近的一个城镇,因为很多贸易的商人和冒险者往来,收购皮毛、兽角、草药等会在此休息采购补给,渐渐形成了一些气候,尤其夏秋两季最是热闹。 春季兽群躁动,攻击性大,冬季天寒地冻,也会有饿慌的凶兽出林觅食,所以这两个季节燕屋几乎是没有人的,饭馆、客栈一律关闭,等清明过了才会陆续开张。 如今酷暑散去,严寒未至,正是入林探险的黄金时机,必然会有很多商队与冒险者聚集于此,在冬季降临之前好好捞一把。 但音盏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手臂上挂着新鲜剥下来的兽皮沿街叫卖的,有吸着烟斗在路边卖草药的,有肩上背着武器的冒险者,还有收购物资正在压价的商队,或单独行动,或三两成群,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音盏骑在高大威猛的疾风猎豹身上,“啧”了一声,“居然这么多人!” 言雪衣眼眸微凝,道:“这不正常。” 音盏点头,“确实,我本以为这里离兽林近,不像其他地方有城墙保护,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敢来,没想到不怕死的人这么多!” 言雪衣道:“以往没那么多人,是近期才增加的。” 音盏看向他。 言雪衣却没有解释,神情有些凝重。 驱兽往里走时,音盏也瞧出不对劲,此处虽然热闹,却暗藏着一股紧张不明的压抑气氛,似乎在互相监视又暗自较劲,说不出的古怪。 两人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加上两头高大显眼的坐骑,一出现就引起关注,众人一边偷偷观察一边悄声议论。 “哇!快看!那兽骑好威风!” “想看那少女面纱下的样子,肯定很美。” “他们绝非普通人,应该是哪个名门势力派来的高手,看来传言多半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你敢进去吗?这都折进去多少波人了。” …… 音盏耳力过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道什么传言,莫非言锦雯一行人离弃失踪的事已经传开了? 言雪衣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但没有任何反应,骑着猎豹一路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 “少东家!” 客栈门口站着个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瞧见两人就赶紧迎了上去,“属下李修,您终于来了,事情已经闹大了,这几天……” 言雪衣抬手打断他,从兽骑上跳下,“进屋说。” 立即有人上前安置兽骑。 音盏跟着走进客栈,听那李修对言雪衣说道:“得知您要来,我们已经腾出一间客房,都收拾好了。” 言雪衣脚步一顿,“只有一间?” 李修偷偷瞄了眼音盏,又不敢多看,露出为难的神情,“最近来这的人太多,客房早就满了,有钱也订不到,很多人都是在外面搭个棚子临时凑合,所以……” 他接到消息说言雪衣会带人前来,哪知会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也是奇了,少东家不是对女人一向敬而远之,怎么会带个姑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言雪衣道:“收拾好的客房让我师妹住,我去你们那儿打坐即可。” 音盏一听那怎么好意思呢,忙道:“不用不用,你住吧,我在外面将就下就行。”反正也习惯了。 言雪衣看向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你一路奔波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音盏却没有妥协,言雪衣连过手的东西都不愿入口,显然爱洁净到了一种病态,虽然他不说,也极能忍,但毕竟是不舒服的体验。 她道:“那我们住一间吧。” 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打坐一晚就过去了,没什么的。 言雪衣却是一怔,耳根微红,别过头道:“不行,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音盏哈哈笑道:“名声是什么,能吃吗?修炼之人不拘小节,不用在意那么多,休息好了明天好行动,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看向李修,“带路吧。” 李修回过神,瞥见言雪衣略微有些局促的神情,心中了然,立即往前带路,从善如流地说道:“是啊,如今客房紧张,我们那屋挤着七八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少当家还是和这位姑娘暂住一屋吧,等腾出了客房,属下立即安排。” 话是这么说,但看眼下的情景,恐怕不会有什么客房腾出来的,反正只住一晚,让音盏休息,他就当在一旁护法打坐即可。 于是言雪衣也不再推辞,三人来到客房。 里面非常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席,但因为是给言雪衣住的,收拾得特别干净,老旧的桌面几乎被擦掉一层皮,磨得平整光亮,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淡香,混合着新竹的味道。 铺在地上的竹席是崭新的,味道尚未散去,一看就是特意给言雪衣换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将军冢 两人坐下后,李修从外面提了壶茶过来,关上门,倒了两杯,恭敬地立在一旁。 言雪衣没动,音盏倒是有些口渴,掀开面纱,低头将茶水吹冷一些,小口抿着喝起来。 “说吧,现在情况如何?”言雪衣开口道。 李修刚要开口,目光不由看了眼音盏。 言雪衣:“无碍,自己人。” 音盏垂眸,继续喝茶。 她倒是不想探听万兽楼的事,只是银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万一和言锦雯失踪一事有所关联,听一下也没有坏处。 李修已经开始叙说,“一个月前,我们假装冒险队伍来到此地,休息了一晚,次日就出发入林,按照路线图走一直很顺利,直到第四天夜里,我们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反而……负责守夜的人不见了。” “我们当时以为他只是暂时离开,找地方出恭之类,没想到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人,言姐便说可能出事了,让人去附近找一找,结果去找的两个人也不见了,我们不敢再冒然行动,一直等到天亮后才去找人,但始终没有找到。” 言雪衣微微蹙眉,“当时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李修摇头,“没有,如果他们遇到袭击或者危险,总该会有打斗声吧,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言雪衣:“你之前不是说听到奇怪的声音?” 李修却有些不确定,“当时我都睡着,听到的好像是风声,有点像挥鞭子发出的那种劲风,其他人有的听到有的没听到,还有人说听到脚步声,但若有人接近的话,守夜的人不可能没发现啊。” 音盏插嘴道:“也许是他自己离开的脚步声。” 李修:“开始我们也这样认为,但天亮后却发现,地上只有两行脚印,就是夜里去找人的两人留下的,没有第三个离开的脚印。” 音盏:“会不会他自己离开了?” 李修:“回去路上的脚印都是一致的,没有反方向,说明没有人往回走过。” 音盏:“那只可能有一种情况,人是被带走的。” 李修:“但这怎么可能呢!这次参加行动的人不说实力超群,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即便真有什么东西把人带走,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就算能做到,那现场也应该留下痕迹吧,毛发、脚印之类的。” 言雪衣:“之前梁宁制造出的怪物就能悄无声息把人带走。” 李修一怔,“难道那东西没销毁干净,还有残留?” 言雪衣不语,当初梁宁死得仓促,谁知道他有没有在别处制造出那种怪物。 音盏却道:“是与不是,等去了就知道,后来呢,你们又遇到了什么?” 李修:“后来,因为实在找不到人,我们不敢多留便继续往前走,当夜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倒是没有人再失踪,可接下来,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地图上标注的线路,不知道是地图的问题,还是我们走错了路。” 言雪衣:“那份地图是由经常出入那个地带的冒险者绘制的,经过多人反复确认,应该不会出错。” 李修:“那可能是我们走错了路,因为莫名其妙没了三个人,那个地方又诡异得很,仿佛鬼打墙一样,不管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加上天色渐晚,队伍的人开始慌了,言姐便提议兵分三路,由我带两人留守,剩下的人分两个方向探路,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不敢贸然去找,只好回来报信,请求支援。” 音盏奇道:“不是说鬼打墙吗,他们失踪了,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是好奇,但话说出来有些质问和怀疑的意味,李修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往前走的话会莫名其妙绕回来,往后走就不会,所以我们能顺利返回。” 音盏道:“这么说来,那些人没有绕回来,可能是找到了路。” 李修摇头,“出发前已经说好,找到路就发信号汇合,但我们原地等了一天都没有看到信号,何况……” 他顿了下,看了眼言雪衣,“我一出来就联系上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至今没有一个人出来,恐怕情况不乐观。” 言雪衣听了这些事,神色依旧淡淡的,一点看不出焦急担忧之色,反而问了不相关的问题,“镇上的人何为这么多,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李修面色严肃起来,“数日前,此地突然来了很多人,除了冒险者,还有不少门派中人,目的都是为了——寻找将军冢。” 言雪衣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仿佛深海中酝酿的风暴,又深又暗,低语道:“怪不得。” 音盏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什么将军冢?” 言雪衣道:“你还记得路上听得那个说书故事吗?” 音盏反应很快,立即有了联想,“将军……难道和沙漠军团有关?” 言雪衣点头,“沙漠军团染上怪病后,唯一没有受影响的便是主帅,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怪病蔓延,恐惧笼罩,原本对其闻风丧胆的敌军卷土而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时,刺激过度,用杀敌的武器将手下士兵全部杀死,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自刎了,也有人说他疯了,此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音盏:“所以将军冢……是此人的墓?” 言雪衣点头。 音盏纳闷道:“人都死了,找墓做什么?” 言雪衣神色没有变化,声音却略微低沉了一些,“传言此人生前能够大杀四方,所向无敌,是因为得到了血骨刀,此刀坚韧锋利,可长可短,百步之外就可要人性命,这等绝世武器自然引人垂涎,只是将军下落不明,血骨刀也不知所踪。” 音盏明白了,“怪不得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找到将军冢就能得到绝世武器吧,但这消息靠谱吗,也许弄错了呢,或者血骨刀根本就没有和人葬在一起。” 言雪衣看了李修一眼,后者立即道:“消息传出后,我们立即派人前去调查,发现源头是从炎塞国宫内传出的,有采花贼进宫行窃,不小心听到了国主和妃子的谈话,得知他们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血骨刀的下落,并且已经有了线索,就在离燕屋偏西的兽林,此人逃脱后将此事泄露出去,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夜会信鸟 言雪衣道:“此贼什么身份?” 李修:“就是一个在通缉的飞贼,前科累累,作案无数,这次进宫大概是想偷哪位妃子的珠宝首饰,结果正好听到国主那些话,被侍卫发现后成功逃脱,然后把消息传扬了出去。” 音盏眨了眨眼睛,“飞贼?你刚还说是采花贼呢!” 李修扯了下嘴角,不自然地说道:“炎塞国发出的通缉是采花贼,此人不仅偷盗,也会顺便……” 言雪衣发出一声轻咳,制止李修继续说下去,然后正色道:“一个贼人随口说辞,未必能掀起如此大波,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继续调查。” 李修应道:“是。” 等他离开后,音盏才看向言雪衣,有些欲言又止。 言雪衣察觉到了,“有话想问我?” “嗯。” 屋里只剩两人,音盏干脆将面纱扯了下来,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知道,言姐姐他们是上个月就出发的,难道也是为了将军冢去的?” 言雪衣脸上看不出表情,轻轻点头,“是。” “因为血骨刀?” “是。” 音盏蹙了下眉,“言姐姐他们下落不明,我也联系不上阿银,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言雪衣:“这片林域除了十三年前暴动过一次不合时宜的兽潮,这些年来一直很平静,没有听说有什么怪事发生,最近却接二连三有人失踪,确实蹊跷。” 音盏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道:“算了,反正明天进林找吧。” 接着又道:“我今晚打坐,你在床上休息吧。” 言雪衣看向她,脸上挂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似乎想笑又很是无奈,还有点不敢看她的不好意思,“不,你去床上休息,我……守门。” 音盏噗嗤笑出声,“行吧,那你在这儿守门,我去床上打坐,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吃点东西啊。” 接下来,音盏下楼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言雪衣还是没碰,不知从哪里弄来几个果子,洗干净吃了。 然后两人就回房休息,一个在竹席上打坐,一个在床上打坐。 夜深人静。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鸟叫。 音盏睁开眼睛,先是看向竹席上的身影。 言雪衣背对着她,衣摆仿佛雪莲似的铺在席面上,青丝在月光中泛着柔柔的光泽,霜色芳华。 音盏不确定言雪衣是醒着还是已经入定,但他盘膝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声鸟叫。 音盏轻手轻脚地下床,轻轻推开一扇窗户,闪身出去。 当她人离开房间后,背对着她的言雪衣缓缓睁开了眼睛,深海似的眸子在夜色下更加漆黑幽暗。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向桌案上的香炉。 青烟袅袅,散发着极淡极浅的香气。 即便如此,言雪衣依旧嗅出了和之前不同的味道。 静默片刻后,他抬手将香炉盖打开,见里面除了熏香的香料,还有一小截米粒大小的木屑,无烟无尘,却在缓慢地燃烧。 他并指一划,青光凝刃,切下一小丁点木屑收了起来,然后盖上香炉,继续闭目打坐。 音盏跃上屋子侧边的一棵树,伸出手,一只不起眼的灰羽小鸟落在她手上。 “有云雀的消息吗?” 【有。】 小鸟张嘴,对着她手心呕出个纸团子。 音盏也不嫌弃上面沾着口水,在小鸟羽毛上擦了擦,便将纸团打开,上面潦草狂躁地写着一行字:大与七公吵,提花。 这放飞想象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哲也之手,只是经过长途跋涉数鸟交接传到这儿,虽然坚挺的没被口水溶蚀,字迹却变得模糊起来,第一个“大”的那一撇还多了点东西,看起来又像是太,所以音盏一时也不能确定是指大皇子还是太子。 还有,七公是什么玩意儿! 南慕嫣? 想到嫣字的笔画,音盏觉得很可能就是指七公主,但能不能别那么懒,多一个“主”字都不愿写。 最后这个“提花”又是什么鬼? 两人吵架,提到了花、府? 内容是什么,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音盏手指一握,纸条就化为灰飞,被风吹散在夜空。 她看向等待一旁的灰鸟,道:“花府那边情况怎样?” 【一切如常,安好。】 音盏放下心,又问:【阿银的消息呢?】 【没有。】 “林中有看见他的兽吗?” 【已经在打探了,暂时没有。】 “最近林中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多人失踪?” 【好像是林中出现了异变,负责这区域的老大也失踪了,现在群兽无首,也在乱着呢,都不敢往西边那块去了。】 “什么异变?” 【不清楚,反正只要进了那个地方,不管人兽都会迷失方向,再也出不来,有猜测说里面盘踞着厉害的妖兽,专门引诱活物作为食物。】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只是那会儿没那么多人,失踪几个人不会引起关注,最近涌进大批人士,但凡进入那个区域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我的伙伴也是,不知道是被吃了还是被困住了。】 见灰鸟因为失去伙伴很难过,音盏从空间取出一小截夙枝喂给它,道:“明日我就进林,或许能找到它,别难过了。” 灰鸟一口将夙枝咽了,用脑袋蹭了蹭音盏的手指,【那您千万小心,我们会继续打探银大人的消息的。】 “辛苦了。” 灰鸟展翅飞向夜空。 音盏四处看看没人,从树上轻盈跳下,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围墙那边传来谈话的声音,本来她没在意,结果意外的听到“万兽楼”三个字,当即停住,凝息屏气地听了起来。 “……他们一个月前就来了,肯定不是最近才收到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小的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根据线报他们是从金陵出发的,说明什么!说明消息是从那走漏的!我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万兽楼却插了一脚,现在连言雪衣都亲自来了!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要是东西没拿到手,你!还有这里的人全部给我陪、葬!” 这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中磨出来的,有种恨不得将人撕碎嚼了咽下去的怒意。 “大人息怒,小、小的一定想办法……” “你想个屁的办法,那些招术可以拦住一般人,能拦住言雪衣吗!” “那、怎么办?” “你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诅咒之刀 不知道墙那边的两人在做什么,音盏怎么都听不到下文,有些按捺不住想过去把人擒住问个清楚,又怕打草惊蛇,权衡再三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从对话中可以猜出,他们说的东西应该是血骨刀,而且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将军冢的位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拿到,后来万兽楼的人来了,计划被打乱所以很生气。 难道他们是炎塞国的人? 可不对啊,连南乐皇都对万兽楼礼让三分,炎塞国敢和万兽楼对着干无异于虎口夺食,胆子也太大了吧。 如果不是炎塞国人,又会是什么人呢? 还有,他们打算对言雪衣做什么? 音盏本来打算明日入林后先去看看失踪现场,然后再分头行动去找阿银,但此刻她改变了主意,言雪衣对自己有恩,现在有人在背后谋划着要对他不利,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等墙那边的两人离开后,她才跃上窗户,悄悄回了房间。 言雪衣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似乎没察觉她的离去和折返。 一夜无话。 翌日。 音盏从入定中睁眼,屋里只有自己一人,外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什么,似乎还有人动了手。 她掏出面纱戴上,推门走了下去,见是其中一桌人发生了争执,桌椅东歪西倒,地上一片狼藉。 旁边的人事不关己地吃着早点,连看都没看一眼。 见到音盏,李修立即朝她招呼道:“姑娘!这边。” 音盏走过去,见桌上放着豆浆和大饼,便坐下吃起来,问:“飘——我师兄呢?” 李修:“少当家一早出门了,没说去做什么,只是让属下为姑娘准备好早点。” 音盏想起昨晚听到的事,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告诉言雪衣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竟然是那桌客人又扭打在一起。 “想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拦着!” “你他娘的想死我不拦着,别拉我们所有人垫背!” “你个怂碧!都说了诅咒什么的是谣言,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还敢来……” 音盏惊愕抬头,“什么诅咒?” 李修给她解惑道:“姑娘还不知道吧,血骨刀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诅咒之刀,持刀之人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当年沙漠军团感染上怪病,并波及炎塞国百姓,据说就是将军使用血骨刀的诅咒。” 音盏听得咂舌,“这刀这么邪门,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前来争抢?” 李修笑了,道:“毕竟是传言,谁知道真假,但血骨刀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在强大武器的诱惑下,很多事就变得不重要了。不过,炎塞国的国民信教,大都觉得此刀是当年那场灾难的源头,唯恐避之不及,听闻国主这些年在寻找将军冢,已经引起众多教徒不满,这些天都闹开了,大概是怕当年的怪病重演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诅咒是真的,那百姓肯定会恐慌啊。”音盏叹了口气,道:“血骨刀出世,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说得忧心,但神情却看不出哪里担忧,大饼咬得崩嚓崩嚓。 李修看得极为佩服,毕竟说着血腥的话还能吃那么香的都不是一般人。 早点吃完后,言雪衣也正好回来,他没说去哪里,音盏也没问,一行人稍作准备后,启程入林,并带上一头疾风猎豹,名义上是驮东西,实际上是给音盏代步。 她也不推脱,笑吟吟地坐在猎豹身上,时不时和言雪衣说上几句话,无聊了就闭目打坐,当然,也分神注意着林中情况,发现这片区域确实有些古怪。 整整三天的路程,他们没有遇到一只野兽。 固然是因为林区外沿不会有大型凶兽,加上疾风猎豹的存在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音盏还是觉得过于安静了,连鸟叫声都很少听到。 李修走在最前面,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三人失踪的地方了。” 音盏闻言,懒洋洋地直起身,在疾风猎豹背上一按,整个人就轻飘飘落在地上。 言雪衣看向她,“还有段路,怎么下来了?” 在林中走了三日,他身上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俊容如初,不见疲色。 音盏笑道:“坐不住了,下来活动下筋骨,顺便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当真仔细朝周围看去,时不时用手拨一下脚边的灌木丛,抬头观察附近的树木,似乎在寻思找几个鸟窝掏蛋。 然而一直到李修说的地方,也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就是这里。” 李修指着一株白树皮巨木道:“当时我们在这棵树下扎营修整,还有烧火的痕迹……” 音盏转头,看了眼地下被烧得焦黑的痕迹,视线移到周围,巨木树根虬劲,使得整块地势拔高,以树干为墙,可挡风,以树根为床,可抗寒,难怪他们会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只是…… 音盏缓步上前,走到离巨木不远的枯木边,也许是因为那株巨木太过高大,茂密的树冠完全掩盖了周围的树木,这些树吸收不到充足的阳光雨露,渐渐枯死了,被地上的灌木绿藤依附攀爬,犹如穿上一件臃肿宽大的坠地绿袍。 言雪衣检查完一周,来到音盏身边,见她盯着绿藤的神情古怪,不由道:“怎么了?” 音盏道:“我们一路走来,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绿藤。” 走进看了,绿藤其实有些发蓝,枝条粗细不一,叶子并不茂密,形状很像蝴蝶,或并翅或展翅地依附着藤枝,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其惊动得翩翩起飞。 言雪衣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这是什么藤,忽然见音盏伸手要去触碰,连忙道:“别碰!” 音盏的手停住,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言雪衣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一个人静静看书,通读道藏,博闻强识,很多东西即便没有见过,也能一眼认出来,但这绿藤却不在记忆之列,有几个勉强对得上号的植物也不完全吻合,这让他更加奇怪和忌惮起来。 “瞧着样子和蝴蝶藤相似,但入秋后,蝴蝶藤的叶子会变黄凋落,此藤却还常青,颜色也不大对劲,或有剧毒,小心为妙。” 李修也凑了过来,道:“当日守夜的人不见后,我们也曾怀疑这绿藤有古怪,特意砍开看了,没什么问题。”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音盏在绿藤中看见一些整齐的断面,显然是被人用利器砍开的。 ------题外话------ 后台推送了8月万更的福利,好眼馋啊,可惜手速跟不上,只能看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蝴蝶藤 音盏问:“后来去找他的两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那边。” 李修指着一个方向道:“以防万一,他们是结伴而去的,没想到同时失踪了。” 言雪衣:“去看看。” 一行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百步后,又见到了同样的绿藤。 音盏“啧”了一声,言雪衣道:“果然。” 其余人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音盏下巴微昂,道:“你们的伙伴在这里。” “什么?”李修大惊,“你是说这些绿藤,可是我们之前……” “你们砍断了绿藤,并没有找到伙伴。”音盏接了他的话,耸了下肩,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位置。” 说完,抬手扯了一片叶子。 只见绿藤颤了一下,被她捏在手指间的“蝴蝶”便活了,拼命挣扎着翅膀想脱离掌控。 有人惊呼道:“这、这到底是叶子还是蝴蝶!怎么会动!” 李修也警惕道:“这东西着实古怪,直接放火烧了吧。” 言雪衣没想到她会直接从手去拿,来不及阻止,面色微变,“此物有毒,快放下。” 音盏倒是毫不在意,反手一翻,“蝴蝶”便从她指间簌簌下落,刚扑腾着要飞起,就被言雪衣一个风刃绞成无数碎片,化为灰飞。 “蝴蝶藤叶有剧毒,能让人瞬间神经麻痹,你……”言雪衣话说不下去了,因为触碰了“叶子”的音盏一点事都没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没事吧?”出于担心,他还是补全了话。 音盏摇头,将手伸在他面前晃了晃,“一点小毒,于我无碍的。” 她在兽林生存了十年,什么样的毒没碰到,早就身经百战百毒不侵,这样的毒确实对她产生不了作用,但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少东家,这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说失踪的人和此藤有关?”有人忍不住问道。 言雪衣凝眉看着面前的绿藤,没有丝毫解惑的意思。 音盏只好说道:“蝴蝶藤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妖藤,其叶形如蝴蝶,白日依附于藤枝,夜里就会飞离藤枝捕食路过的活物,活的蝴蝶叶会分泌一种剧毒,通过皮肤让猎物周身麻痹,不能言不能行,然后被藤枝拖入根茎消化吸收。” 众人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纷纷往后倒退。 音盏笑道:“放心吧,白天其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不触怒……” 话音未落,就见言雪衣凝聚出数十个风刃,青芒闪耀,从各个方向朝蝴蝶藤绞去,只听咔嚓声同时响起,枝条飞溅,绿叶横飞。 受到攻击的绿藤仿佛活了起来,迅速扭动着开始反击,藤枝上的“蝴蝶”纷纷脱离腾空飞起,朝着在场的人扑来。 音盏道:“后退,它们飞不远的。” 除了言雪衣,其余人纷纷往后退了数丈,见那些叶蝴蝶果然飞不了多远,离开本体一丈的距离就没了气力一般软趴趴的往下落。 于是,它们全都转而攻击还在原地的言雪衣。 虽然刚才的风刃绞杀了不少叶子,但还是有不少存活的叶蝴蝶,成百上前的朝他扑去,很快围成一个人形树。 有人忍不住担忧,“少当家没事吧?” “没事。”音盏道:“这东西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果然,下一秒,人形树中忽然爆发出数道璀璨的青光,接着光芒暴涨,瞬间将那些层层叠叠的叶蝴蝶崩得支离破碎,原地炸成一朵绿色的烟花。 嗖嗖—— 光溜溜的藤枝仿佛鞭子一般四面八方朝他卷来,战术和叶蝴蝶一样以包裹为主,可惜不等接近,就被风刃砍成无数截,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然而砍了一批,又有新的藤枝抽长而来,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音盏大声道:“师兄,斩草除根,攻击树干。” 言雪衣被藤枝围绕着,却依旧不慌不忙,从容不破,闻言将灵元灌于手掌,朝着树干轰去。 随着呼啸的风声,青光如斧,瞬间把攀附着藤枝的树干劈成两半,哗啦一声响,张牙舞爪的藤条便像被火燎似的疯狂抽动起来,空气中传来嗖嗖的破空声。 众人又往后退了些距离,终于明白过来那夜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奇怪声音从何而来了。 就是这些藤枝挥舞的声音。 树干被劈开后,里面滚落出一团东西,被无数细根紧紧缠绕在一起,露出几抹森白。 言雪衣眼眸微寒,挥手将连着那团东西的藤枝尽数砍断,抬步朝那团东西走去,指尖一弹,数个小风刃盘旋着飞去,嚓嚓几下将根丝切断,露出里面的一堆白骨,衣着不一,有新有旧,粗略看去竟然有十多具。 其他人见妖藤不动了,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见那些尸骨纷纷变色。 “看衣服——”李修神情悲痛道:“是他们。” 万兽楼这次行动并没有穿统一的服装,但一同出发的伙伴自然认得穿的什么衣服,显然尸骨堆中的其中两人便是那夜出去找人结果被蝴蝶藤吃了。 之后,他们又回到巨木那里,将最初见到的蝴蝶藤也砍了,果然在空心树干中找到了失踪的守夜人,裤腰带是松的,显然是在放水时中招被害。 至此,三人离弃失踪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蝴蝶藤极为罕见,白日又看不出什么异样,所以言锦雯一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危险,夜里,守夜人想要放水,当然不可能在伙伴旁边解决,便走远了一些,不想中了叶蝴蝶的毒,浑身不能动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入树洞中,成为蝴蝶藤的养分。 枯树被藤条层层叠叠覆盖着,拖动猎物时必然需要移动露出洞口,所以藤条会发出类似挥舞鞭子的声音,只是当时其余人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伙伴就在不远处被吞噬了。 之后言锦雯派出两人寻找失踪的守夜人,谁知好死不死正好选择了一条同样有蝴蝶藤的路,两人也糟了毒手。 入林后,众人时刻提防着暗中的敌人,凶猛的野兽,各种毒虫蛇蚁,大概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绿藤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当时你们不是砍了妖藤,没发现树洞有异常吗?”音盏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你哥可能会有危险 李修道:“当时我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甚至根本不觉得人会在里面,只是出于谨慎才检查的,如果人藏在里面,总该会有血迹或者被刮破的衣服之类,可砍了一层后什么都没有就放弃了,都怪我,要是早一点发现,说不定还能救下他们。” 说完他露出自责难过的表情,默默去一旁挖坑,其余人也帮着掩埋尸骨。 言雪衣站在巨木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似乎死的人与自己无关,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但音盏却觉得他在生气,虽然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在担心言姐姐吗?”她问。 言雪衣看了她一眼,却说起了其他事,“你为什么不惧那叶子的毒?” 音盏笑道:“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将言雪衣依旧看着自己,不置可否,她只好道:“好吧,我小的时候被毒兽咬伤,命悬一线,我哥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喂了我很多乱七八糟的毒果,以毒攻毒,没想到还真的有效,我活了下来,也多了个百毒不侵的体质。” 虽然她说的轻松,但言雪衣却听得心情沉重,仿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针扎了一下。 他抿了下唇,道:“下次别这样了。” “啊?”音盏一时没反应过来。 言雪衣:“即便毒对你无效,毕竟是毒,能不碰就别碰吧。” 音盏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心情有些微妙,因为她对自己其实挺狠的,回想以前修炼时每天都在玩命,银星作为陪练也是备受折磨,哪有功夫心疼她,现在突然有人对自己这么关心,还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冷面冰山男,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呵呵,那个,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言雪衣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刚才的话,“锦雯带队行动,我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接二连三发生变故,现在看来,是有人特意针对。” 音盏:“蝴蝶藤多生长于潮湿的沼泽之地,不会出现在北方林区,必然是有人刻意栽种在这里,并在树干中塞了活人作为养分,不然以这里的环境此藤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言雪衣看向她,“此藤罕见,据书中记载,应该只生长于中州林区,你从未去过,何以知晓?” 音盏嘴角微抽,她是没去过中州,可混沌之森什么植物没有。 有次她砍了蝴蝶藤条编成睡床过夜,夜里差点没被变成蝴蝶的叶子捂死,幸好对毒素免疫,才避免了被吸干成养分的下场。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好道:“我哥告诉我的,别看他总是吊儿郎当的,其实懂得很多。” 言雪衣想起她这次是来找银星的,神色微异,道:“血骨刀的消息传出后,各路人马势力纷纷前来,林中又生异变,你哥……” 他本来想说“你哥可能会有危险”,但又怕音盏担心,一时卡壳,不知如何接下去。 音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道:“在别处我可能会担心,但在这里,我哥一定会没事的,我只是怕……”怕有些事他解决不了,陷入困境。 言雪衣微微偏头,疑问地看着她。 音盏抿了抿唇,有些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银星曾经说过那些事传扬出去会天下大乱,所以她从来不提,但现在,局面显然失控了。 “我怕……”音盏斟酌着语气道:“他也被卷入血骨刀的争夺中,蝴蝶藤如果是人特意为之,那对方显然是在你们万兽楼行动前就已经得知了消息,才会在路上设陷,不让别人找到血骨刀。” 这个猜测,是她听到那两人对话后产生的,一直没有机会告诉言雪衣,但他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点头道:“确实,对方更早得到消息,这点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音盏看着他的神情,不由道:“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言雪衣:“拿得出蝴蝶藤,并敢对万兽楼出手,也只有他们了。” 他明明没有说是谁,但音盏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答案,“神殿!” 从五岁那年第一次听到“神殿”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就是一个空洞的、只有仇恨的方向,一路往前走的最终目标,但说实话,她对神殿一点不了解,如果有机会,她可能会亲自质问凌篁,是不是他让涂丘覆灭的?! 在此之前,仇恨依旧集中在刽子手翟天临和恩将仇报把涂丘说出去的南慕痕身上,神殿,实在太远了,还没来得及进入视线,此刻提及,让她有种计划突然提前的猝不及防。 “他们怎么来了?” 神殿远在中州,为了一把血骨刀如此大动干戈,着实让人在意。 而且,万兽楼也出动了,两大巨头不约而同争夺同一把刀,背后显然有着深层的外人不知的用意。 言雪衣道:“神殿的地盘在中州,但作为第一大派,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各州各地都有其耳目,恐怕早就在炎塞皇室安插了探子,最先拿到血骨刀的线索,才会提前布下这些陷阱。” 音盏眼眸微微睁大,这么说来,神殿其实无处不在,那日后行事得小心了,免得被看出什么被对方察觉,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有与之对抗的实力。 这么说来,那夜谈话的两人很可能是神殿的人。 音盏定了定神,道:“如果是这样,那后面的路恐怕还会有危险,得小心了。” 埋好那些尸骨后,几人继续往前走,按照李修的说法,只要半日路途就会达到鬼打墙的地方。 音盏盘膝坐在疾风猎豹身上,趁赶路的时候入定修炼,神殿的提早出现让她有些不安,在没有计划的前提下,只有提高实力才让她安心。 换做别人,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很难静下心来,但音盏不同,她习惯了这种丛林求生的日子,随时随地都可以入定修炼,也能在察觉到危险时迅速醒来。 此刻,她就是察觉出不对劲才睁开眼,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几个手下举着火把,正在严阵以待。 音盏从疾风猎豹身上跳下,见言雪衣站在三条岔路的中间,似乎在等着什么。 她眯眼朝前方看去,入目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音盏神识强大,能感觉到前方有着不同寻常的波动,隐隐的……像是某种阵法。 “这里便是言姐姐他们失散的地方吧。”音盏走过去,手上拿着从包袱里掏出来的苹果,撩起面纱咔嚓咬一口,边嚼边道:“有什么发现吗?” 言雪衣白衣墨发,俊美无俦的脸在火光的照射下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金纱,见她便微微一笑,“小梦、小影去探路了,还没回来。” 音盏问道:“它们去探路,你能同步看到吗?” 言雪衣:“自然和用眼睛看不一样,但它们身上有我的神识,感触是差不多的。”说完,他忽然想起在岁寒寺时音盏将小梦放身上……面色不由微红,好在这会天黑着,火光闪耀,倒也看不出来。 音盏压根没想到那茬,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可以看穿虚妄,连阵法也可以看出来吗?” 言雪衣被她盯得不太自然,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一步,道:“那得看是什么阵法,幻阵大多能看破,别的就不行。” 但看破不代表能破,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派了纸灵先行探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言雪衣忽然蹙了下眉。 音盏就在他旁边,看见后不由问道:“怎么了?” 言雪衣看着前方,道:“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生死回形阵 又过了一会儿,漆黑的两条岔路分别窜出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无声的奔驰着,背后拖出长长的黑影。 有人惊讶道:“怎么出来了?没发现吗?” 两个小纸片人长得一样,除了言雪衣没人分得清谁是谁,之前它们选了不同的路进去,现在又各自出来,看着像是原路返回,但言雪衣道:“又绕回来了。” 两个纸灵从不同方向分别出发,走了一转后从对方出发的方向回来,似乎那两条路是个圈。 李修道:“之前我们是也这样,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原点,但在里面走的时候明明一直在前进啊。” 小纸人轻飘飘地飞奔过来,中途看见音盏更兴奋了,小影飞扑到她脚边,揪着她的衣摆想要爬上去,小梦则展开双臂,蹦蹦跳跳一副求抱的样子。 言雪衣眼皮一跳,道:“回来,别闹!” 纸灵,顾名思义是有灵的纸人,虽然听命于他,也有一定的意识思维,比如小梦喜欢茜花的味道,小影喜欢黏人,但它们一般不搭理外人,偏偏对音盏特别青睐有加。 言雪衣知道,小梦小影喜欢亲近音盏其实和自己有关,作为主人,他的喜好确实会影响纸灵。 但正因为知道,才让他觉得羞赧难堪,生怕音盏看出什么,急急忙忙阻止。 音盏却压根没多想,她只觉得小纸人可爱,忍不住蹲下身,让两个小家伙跳到自己手心,亲切地和它们打招呼,“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吗?” 小梦雀跃地点头,小影则乖巧地蹭着她的手指。 音盏咯咯笑着,对言雪衣道:“它们还认得我。” 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是字面上的意思,最多感叹一句少当家对这个师妹真是特别,但言雪衣知道她的意思,这还是音盏恢复容貌后第一次和纸灵见面。 他笑道:“我认得,它们自然认得。” 说完,目光轻移,睫毛覆垂下来,掩住那点缱绻浮动的心思。 音盏完全没有察觉,任两个小家伙在自己手臂上攀爬嬉闹,道:“真好玩,像养孩子一样。” 言雪衣素来淡定的表情差点裂了,拢起拳头抵在唇边清咳一下,目光瞥及小影抓着音盏垂落在身前的青丝,作势要跳到她胸口,更是惊得一个趔趄,喝道:“小影,回来!” 小影被他这声喝吓得一哆嗦,轻飘飘开始往下掉。 音盏连忙接住它,对言雪衣道:“你干嘛那么凶,吓到它了。” 小影躲在她手心里,只露出个脑袋边沿看着言雪衣,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看得音盏心软得一塌糊涂,“它们那么小,又难得出来,就让他们在外面玩玩呗。” 两小只立即期待地看向言雪衣。 虽然它们纸片脑袋上没有五官,但音盏就是看出了可怜兮兮的期待,当即也学它们仰头看向言雪衣,面纱拂动,美若星辰的眼眸饱含希冀,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言少当家清心寡欲惯了,也没有哪个女人能顶着冻死人的寒意刻意撒娇,猝不及防见到这样的卖萌,简直溃不成军,脑子还没转过弯,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少女和纸片人立即欢呼起来。 言雪衣微微摇头,觉得无奈又好笑。 一旁的李修目睹全程,艰难地插话道:“少当家,现在我们怎么办,是继续探路,还是等天亮。” 不等言雪衣回答,音盏就开口道:“等什么,继续走啊,既然纸灵探不出端倪,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李修见言雪衣没有反对,想是同意这个决定,又问:“那走哪条路?” “走哪条都一样。”音盏道:“反正都能到目的地。” 一行人继续前进。 音盏这次没有骑坐疾风猎豹,而是和众人一块儿步行,肩上坐着摇头晃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正在交流的纸片人。 言雪衣手持火把走在她身边,步子不急不缓,神色淡然,好像不是走在路线诡异的山中,而是在自家院子闲庭信步。 其实夜里不适合赶路,一来视线受限,二来不少毒虫蛇蚁喜欢昼伏夜出,夜路危险更大,但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夜言锦雯等人就危险一分,况且后面的路有古怪,白日夜里走区别不大。 和在外面看着不同,步入其中后,音盏感受到的波动就更明显了。 她将神识放出,延伸至百丈后,轻轻“咦”了一声。 言雪衣神识不弱,当即察觉到音盏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音盏蹙了下眉,自语道:“不对。” 说着,双手结印,凝灵于指,快速比划了个复杂的手势,反手一弹,一道微弱的光团凭空而生,仿佛萤火一般飞向前方。 光团不大,但在黑夜中极为明显,直直朝前飞出数丈后,骤然停滞,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接着,光团开始旋转闪烁,像是在与什么对抗似的,亮度一点点减弱,剩下一点星光时,倏地消失不见。 李修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前面有东西?” 言雪衣看到的与众人不同,当光团停住后,周围空间似乎发生了波动,他能看到一些类似水面波动的涟漪,很缓很轻,光团的出现,就像在水面插入一根棍子,不停搅动,渐渐在水面上形成一个漩涡。 最后的星光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漩涡吞没,似乎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种波动言雪衣见过很多次,是阵法产生的能量壁,万兽楼的斗兽场、困兽笼都设有阵法,每当能量冲突时就会出现这种波动。 他看向音盏,“迷阵?” 音盏收回看向前方的视线,道:“开始听他们说鬼打墙,不管怎么走都会返回原地,我便想应该是个环形迷阵,但来到此处后,发现没那么简单,环形迷阵首尾相连,启阵后别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言雪衣点点头,“此地可随意出入,显然是非封闭式迷阵,会不会是生死回形阵?” 音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也懂阵法?” 言雪衣微微浅笑,“只是看过几本书,略懂皮毛而已。” 李修忍不住问道:“什么是生死回形阵?” 音盏道:“这是一种非封闭式迷阵,生门便是我们刚刚进入的两条路,死门很容易理解了,进去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生。” 李修瞪大眼睛,“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生!会死吗?” 音盏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不死人的话怎么叫死门呢!” ------题外话------ 感谢【ushas】的月票(づ ̄3 ̄)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干尸林 众人均被她这个笑容刺激得头皮发麻,直冒冷汗,“那言姐他们没有出来岂不是进了死门,会不会已经……” 言雪衣的脸被火光烤得明暗不定,此刻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生死门只是相对叫法,进了死门也不一定有事。” 音盏点头,“不错,虽然会死人,但不一定全死。” 言雪衣:“……” 其余人:“……” 总归是要死人的,但谁能保证进了死门后死的不是自己! 言雪衣完全没有安抚手下的意思,直接看向音盏,“纸灵在里面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人的尸体,也没有看到异常之处,显然触发死门需要条件,你觉得会是什么?” 音盏笑了笑,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火把。 言雪衣神情微动,“火?” 对了,当时李修他们一直在附近兜圈子,始终没能找到路,因为白天不需要点火,天色渐晚兵分三路后,另外两路人马都没有再回来,想必是在途中点了火,误打误撞找到死路。 而纸灵探路时没有火,难怪什么都没有发现。 “走吧。”音盏道:“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顺利找到死路。” 至于路上会遇到什么,只有走了才知道。 风吹林动,火光摇曳。 音盏和言雪衣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疾风猎豹,其余人拿着火把分散在四周探路。 前进了一段路后,突然有人开口道:“你们看那儿!是不是有人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树丛中依稀有个人影,看上去特别矮小瘦弱,双手抱着头,以一个扭曲古怪的姿势站在那里。 言雪衣眼眸微凝,道:“之前纸灵进来是没有看见人。” 李修咕咚咽了下口水,道:“难道……那条路就是死路?用不用再请纸灵探探路?” 小梦小影同时转向言雪衣,音盏轻轻碰了碰它们小脑袋,“不用,反正都要走,探不探都一样。” 说完当前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兽林中,尤其是边沿地带,很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通常预示危险较小,或者通往的地带比较周知,而那些杂草丛生保持着原始状态的路就比较危险,谁也不知道会从里面冒出什么,需要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和小心。 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不像之前的路因为走得多而露出土层皮,依旧被杂草覆盖着,但有人为踩踏的痕迹,显然近期有人路过。 可能是言锦雯他们,也许是别人。 李修举着火把在最前面探路,快速朝那个人影走去,边走边道:“喂!你是什么人?为什——” 突然,他停了下来,脸色煞白地回头,“是死人。” 音盏和言雪衣倒是没有意外,那人影半天没有挪动,十有八九不会是活人,但等他们走近了,看清面前的人后,后背还是冒出了一股渗人的寒意。 那是个干尸,干瘪发黑的肌肉包裹着骨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双手抱头定格在一个特别痛苦地后仰姿态,身体倾斜,之所以站着没倒,是因为尸骨小腿以下都陷进土里,像是插进土中的人棍,难怪看上去那么矮。 更让人恐惧的是,前面的路上还有好几个东歪西倒的人影,半截埋在土里,姿态挣扎狰狞,恐怕也是同样被吸成干尸的人。 言雪衣喜净厌污,身处这种地方是极度煎熬的,但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持着火把观察起周围,最后目光定格在地面,道:“把尸体刨出来。” 李修等人立即照办,没有铲子便从地上找了把不知被谁遗留在地上的剑鞘,树枝什么的齐上阵,很快就将干尸刨了出来。 音盏上前看了看干尸的脚踝处的伤口,又看看那个地洞,“啧”了一声,道:“是地鬼。” 其余人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什么是地鬼?” 言雪衣道:“吸血地龙。” 众人面色大变,嗖的往后推开,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 吸血地龙,其实是一种巨型蚯蚓,多生长于潮湿之地,喜吸食血液,单个不难对付,麻烦的是一群,因为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站在地面很危险,打斗起来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李修警惕地看着地面,“吸血地龙不是一般生存在沼泽地带,这里土质干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音盏:“你也说了一般,这些地鬼明显不一般啊。” 李修:“哪里不一般?” 音盏刚要开口解答,突然低头道:“小心——” 话音未落,土层碎裂,从中突然窜出抹暗红长影,约有小孩子手臂粗细,部分身子还在土里,顶端成喇叭形状,里面长满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似的东西,直朝最近的人咬去。 好在众人有所提防,一直分神留意着地面,变故一出,最近那人大叫出声,动作却也不慢,脚跟着力,凌空一个后翻避开了攻击。 李修来不及拔剑,直接将手里的火把往前一戳,准确地塞进那张恶心的喇叭嘴里。 音盏护着纸灵后退,见状嘴角一抽,大声道:“快闪开,这东西不怕火。” 仿佛印证她的话似的,喇叭嘴一张一合,竟然将火焰吞了,那些密密麻麻像血管似的东西全部吸附在火把棍上,诡异地朝前延伸,眼见着就要触及李修握着火把的手。 他既然能被选出做任务,实力和应对能力自然不低,当即拍出一掌,劲风席卷而出,直接将对面那条大虫轰得原地爆炸,血肉横飞。 音盏道:“地鬼闻见血腥会兴奋,快走!还有啊,快点将火把扔掉!” “往哪儿走?谁知道地里有多少这种东西。” “为什么扔火把?看不见更危险吧。” “不然我们先退回去再想办法。” 倒不是他们怂,实在不想莫名其妙成为死路的牺牲者,加上林中那些干尸的死状态可怕,七分的勇气都被消磨剩三分,这才打了退堂鼓。 音盏没时间一一解释,直接看向一直没有发言的言雪衣,后者立即会意,道:“将火把扔了,全速前进。” 说完他就当先将火把扔掉,只见火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火焰晃动间点燃了地上的枯枝落叶,瞬间窜起老高的火焰。 然而下一瞬,那些火就像漏进地面一般消失不见,接着破土而出好些血红色的长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路遇熟人 这下不用音盏解释众人也明白了,这些地龙不仅喜欢吸血,还喜欢吸火。 触发这条路的条件是火,而埋伏在这里的地龙又会被火吸引,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死路,还好他们提前有准备,不然一无所知的走进来,只能像这些人一样被吸成干尸。 “跟紧我。” 言雪衣说完,白衣拂动,率先向前掠去。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看上去依旧从容不迫,不急不躁,如雪的白衣在夜色下特别明显,让人觉得安心。 其余人赶紧将火把扔掉引开吸血地龙,紧紧跟上。 音盏说了句“我垫后”,带着小影小梦跃上疾风猎豹,道:“走吧。” 疾风猎豹对此地极为忌惮,当即撒腿往前疾奔,快得像一阵风,恨不得脚不沾地,免得被那地鬼缠上。 音盏轻轻拍了拍它,安抚道:“慢一点,一会儿出事好施救,我不会让你被咬的,别怕。” 疾风猎豹低吼了一声表示不满,但还是听话地将速度降了下来。 这一慢,同时好几个地方的土层龟裂,数道红影张着喇叭嘴嚣张地朝疾风猎豹咬去,有的对准脚,有的直奔腹部,还有一只被越过只能拉长身子去够对方尾巴…… 危险逼近,疾风猎豹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然而敌人却不在对面,而是身下,蕴含罡风的怒吼并不能起到震慑作用。 “别怕。” 音盏抬手一掷,随着唰唰破空声,数张喇叭嘴同时被石子击中。 因为力道极大,砸中地鬼嘴巴的石子并未停下,带着暴风之势继续穿肠破肚,地鬼们发不出声音,只能在风中痛苦扭曲摇摆,然后直条条的倒下,从伤口中流出大量粘稠发黑的血液,腥臭无比。 疾风猎豹顺利度过那片区域,毫发无损。 小影单薄的小手臂抱着一颗石子,努力举高递给音盏,这些石子是刚才音盏让它们帮忙收集的,正是为了在通过此路时用来对付地鬼。 这些东西一般只生存在土质松软的潮湿地带,但也有例外,比如沼泽干了,原本生存在那里的地龙死去大半,剩下小部分适应能力特别强的,久而久之产生了异变,不仅能在干燥的土壤中生存,还能吸食地火加强自身。 但不管怎样,这东西都不应该存在于这里,显然还是布阵之人所为。 又是蝴蝶藤,又是地鬼,如此大动干戈,只为不想他人染指血骨刀,神殿此举激起了音盏的兴趣。 这可是凌篁大人的意思,你知道得罪神殿会有什么下场! 因为这句话,音盏对神殿没有半分好感,加上这恶毒的阵法害死不少人,让她对神殿更加厌恶至极,既然对方想要血骨刀,那她偏不让其如意。 接下来,她要助万兽楼拿到此刀,就当做报答言雪衣这段时间的照顾。 接过纸灵递来的石子,音盏将灵元聚于指尖,弹射而出,将试图抓住前面一个人脚踝的地鬼击穿,完全没有因为火把熄灭影响视力,手法又快又准。 前面有言雪衣开路,闪着青芒的风刃割草似的将地鬼斩成两段,留下一地断头,漏网之鱼则被音盏用石子击穿,两人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但配合十分默契,一群人在黑暗中快速往前走,惊险连连,却没有一个人被攻击受伤。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来愈重,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有人忍不住了,“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李修道:“如果方向没错,这条路应该可以通向目的地。” “那言姐他们是不是也在那。” “如果还活着话……”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异动,听着像是有人在对战,见或还有火光亮起。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阁下不去对付这些吸血地龙,反而与我等纠缠不休,到底为何?” 音盏抬头望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接着,前方传来另一道声音,“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看你们不顺眼。” 音盏一个激灵,差点没稳住从疾风猎豹身上跌落。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在这种地方乍一听到,让她有种心惊肉跳的始料不及。 花燮?! 他不是要去找什么炎塞国前任太子,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了!? 前面的言雪衣同样身形骤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音盏已经从疾风猎豹身上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地面突然冒出数道长影,瞬间蹿至头顶,喇叭嘴里让人作呕的血管疯狂颤动着,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音盏指间银芒暴动,下意识想要祭出银弦,下一秒才想起现在身份变了,暂时不能动用武器。 “啊!” 前面有人被地鬼缠住手腕,痛呼出声,握剑哐当落地。 他的左手被喇叭嘴死死咬着,狰狞可怖的血管兴奋地钻入皮肤,疯狂吸食着新鲜血液。 音盏见那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当即弹出石子,只听“嘭”一声响,带着雷霆之势的石子将那地鬼打得偏斜过去,却没有击穿皮肉。 她眼瞳微缩,让小影小梦待在极风猎豹身上,翻身而下,迅速拾起地上的剑,引动周身灵元,反手朝那防御升级的地龙劈去。 她大声喊道:“大家小心,这些地鬼比之前的难对付,千万不要被近身。” 话是这么说,但敌明我暗,加之地鬼数量众多,一时间还是有不少人被袭击了,新鲜血液的气味刺激得地鬼更加兴奋躁动,前仆后继地从地下冒出来。 音盏一剑斩了地鬼,将那个被吸得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的人丢到疾风猎豹身上,又顺手将附近冒头的地鬼劈成数截,抽空去救另一个被咬中的人。 突然,一道青光从侧边亮起,霎时风起云涌,狂风吹得周围树枝迸裂折断,尘土飞扬,一个高达三丈的气旋在狂风中突击猛进,回旋斗转,地上的残尸断骸以及冒出头的地鬼纷纷被卷入其中。 音盏回头,见言雪衣站在原地,白衣如雪,青丝飞扬,手里青芒爆盛,映得一张冰雪般的容颜有些阴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游气化龙 她迅速带着疾风猎豹过去,一路将受伤的人丢到兽背上,小梦小影则负责接应,别看它们身子小小的,力气却极大,稳稳地接住受伤的人,整整齐齐地放在猎豹背上。 几人汇合后,异常再生。 地面开始震动,不时鼓起一个大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被地鬼戳得千疮百孔地土层一面诡异的隆起,一面大面积坍塌。 不少树木被连根拔起,东歪西倒地砸在一起,地面的裂缝在不断延伸扩展,一只犹如八爪怪的东西从地里冒了出来,高达两丈,没有脑袋,像个巨大的拖把似的。 李修倒吸了口冷气,“这、这是什么东西?” 音盏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退着,避开脚下的裂缝,道:“组合地鬼。” 李修定睛一看,见那庞然大物并非是个整体,而是由无数地鬼聚在一起形成的,随着地面裂开,还有不少残存的地鬼从里面爬出,朝那大家伙靠拢,攀附、缠绕成为一体 这画面其实挺渗人的,暗红色的巨型蚯蚓密密麻麻,扭动着身躯相互纠缠,密集恐惧症估计看一眼就阵亡了。 “我靠!”身后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什么玩意儿?辣眼睛!” 音盏回头,见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红色身影。 夜色下,那人身着炎塞国特色服饰,米白色的泡泡袖短衫,外罩绣着精致花纹的宝蓝色马甲,下身为同色系灯笼裤,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在黑夜中白的反光。 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木质面具,头发侧拢在肩侧,松松编了个辫子,系发的带子上坠着细长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使其在血气冲天中依旧有种漫不经心的惬意。 在他身侧站着个同样身穿炎塞国服侍的年轻男人,手里握着把剑,正在与右侧一拨人对峙,双发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听到那个面具人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去,立即惊呆了! “我的天!那、那是什么?” “好像是吸血地龙!但——这他娘的也大了!” “过来了啊啊怎么办?跑吧!” 见他们想溜,面具人一个闪身拦住其去路,语气温和又欠揍地说道:“别走啊,你们不是喜欢对付地龙吗,那么大一只定能杀个过瘾,快去!助人为乐乃为人之本。” 那波人气得鼻歪嘴斜,怒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 面具人慵懒地抱着手,理所当然地说道:“那玩意儿那么恶心,我才不要动手。” 众人:“……”干你娘的! 音盏噗嗤笑出声,刚见到人时她还有些迟疑,此刻却是笃定了。 能说出这么欠揍的话,除了花燮还有谁。 她抿唇笑了笑,不由去看身边言雪衣,想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谁知一转头发现对方正定定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比这夜色还要深。 音盏一怔,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想不出头绪,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担心那东西不好对付,放心,我有办法,咱们现在过去那边,人多力量大嘛。” 她不是没办法对付合体地鬼,只是武器用不了难免束手束脚,听了花燮的话后,觉得祸水东引是个不错的法子。 有人帮着一起出力,何乐而不为。 但言雪衣一口回绝了,“不需要。” 说着,周身气势猛然爆发,明亮的青光从身上弹出,在丈内形成一个透明的圆形,青光深浅不一,变幻游移,渐渐凝聚出一道明显的虚影。 言雪衣的白衣猎猎鼓舞,青丝飞扬,冰雪容颜在青芒的映射下略显妖异,脚边的沙石急促颤动着,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光罩上的青影在不停盘旋游走,越来越明显,空隙部位却越来越淡,就像能量全都被那道影子吸收了似的。 音盏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法术,不由看呆了。 不远处,面具人“啧”了一声,低语道:“对付那恶心玩意儿,至于放大招么。” 另一拨人也看呆了,有人小声道:“那是什么?我怎么看着……像是条龙啊?” 他们的领头是个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宽脸,三角眼,歪唇,仿佛在一张方形面饼上歪歪斜斜刻出的五官,让人很想揉在一起回炉重造。 此刻他盯着远处的言雪衣,神情颇为忌惮,“这是风系的高级法术游气化龙,我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 同时心道,用这样的大招对付那些地龙未免小题大做,难道言雪衣发现了什么,故意用这招杀鸡儆猴? 想及此他便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奈何那极其难缠的面具人守在路中间,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只能按兵不动,等会儿再寻机会离开。 青影纵横,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围绕着言雪衣盘旋舞动,掀起阵阵罡风,吹得周围树木剧烈摇摆,飞沙走石。 树丛中合体的地鬼似乎感受到威胁,原本紧密的缠绕变得松散起来,看上去就像“八爪鱼”膨胀了一圈,摇摇欲坠地朝这边扑来。 众人不由往后退,只留下言雪衣站在原地,手里结印到了最后一步,浅淡如樱的薄唇轻轻吐出一个字,“去。” 盘旋于周身的青色龙影狂飙而出,在半空中竟然又拉长变大了数倍,除了身影是虚的,几乎和真正的青龙无异,裹挟着滚滚罡风,猛地冲向地鬼组合。 青光爆舞,狂风如电,庞大的合体地鬼突然如石崩裂,幸好这些地鬼没有嗓子不会发声,不然千万只同时惨叫也是很渗人的。 庞大的身躯被震散后,青龙在飞舞血红色中快速闪动,速度奇快,已经看不出龙影,只能看到青光狂飙卷舞,所过之处青芒如刃,猛劈速斩,嚓嚓的皮肉断裂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犹如天降血雨,腥臭如嘲。 众人骇然,纷纷后退。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忍不住吐了。 谁能想到这么血腥暴力的一幕会出自于冰雪出尘,云端高阳的言雪衣之手,尤其看着他白衣飘飘地站在原地,身后是血淋淋的雨幕,无端地让人生出些刺骨寒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你是炸了粪坑吧 音盏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地鬼这种东西属于比较低劣的存在,没有自主意识,只有吸血的本能,杀了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何况这些东西害死了那么多人。 只是她没想到言雪衣会用这种绚丽的招式,不错,在她看来这一招挺酷的,就是……这些碎尸味道太特么臭了,连她都受不了,只怕言雪衣更不好受。 果然,收手走过来的言雪衣脸色不太好看,本来就寡淡的唇色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消耗太大还是给熏的。 音盏连忙走上去问道:“你没事吧?” 肩上的小梦小影也关切的看着他。 言雪衣轻轻摇头,似乎不想说话。 他不想说,那边的面具人忍不住了,骂道:“我靠!你特么是炸了粪坑吧!太臭了,呕——” 音盏不想笑的,但忍不住,肩膀刚耸了一下就见言雪衣看向自己,于是立即控制住表情,轻声对他道:“你看出来了吧?” 言雪衣垂下眼帘,道:“嗯,你挺高兴的。” 音盏:“……” 高兴什么?不是,她问的不是这个啊。 “我是说那个人。”音盏朝他眨眨眼睛,“别告我你没看出来他是谁。” 言雪衣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淡淡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接着又道:“你要过去吗?” “啊?”音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去哪?” 言雪衣看着她,深海似的眼眸沉沉的,一眼看不到底,“到他身边。” 音盏露出疑惑地表情,“我现在是你师妹啊,为什么要过去?” 一瞬间,深海似乎透入了一道光,沉沉浮浮地透出丝许光亮来。 言雪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松,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也柔和下来,“那我们走。” 音盏虽然好奇花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眼下不是询问的时机,何况她已经没有身份去问,当即点点头,一行人朝前走去。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和前面的两拨人面对面对上。 音盏不想在面对花燮时露出破绽,只好尽量不去看他,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拨人身上。 能闯过生死回形阵,又在死路杀出重围,必然不是普通的冒险队。 从站队的位置来看,领头的应该是那个黑袍人,身边还有七八个手下—— 突然,音盏感觉到一道锐利的带着杀意的目光,迅速转眸,却只来得及看到个侧影。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人,在一群高个壮汉中尤为明显,同样穿着宽大的黑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露出的半截手指上缠绕着绷带,此刻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音盏眼眸微微眯起。 她是近期恢复的容貌,见过的人不多,见过同时又与她有仇的,怎么想都只有那么一个答案。 是巧合,还是她想多了? 正琢磨着,面前突然出现张青面獠牙的脸,音盏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对方道:“怪不得言少当家对付几只地龙还杀鸡用牛刀的使出大招,原来是孔雀开屏臭显摆呢!奇怪,你不是一向不近女色,怎么改性啦?” 言雪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倒是李修有些弄不清状况,当即喝道:“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家少当家说话!” 面具人身侧的人顿时不干了,“你又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家公子说话!” 李修上下打量着两人,突然道:“你们根本不是炎塞国人,到底是什么人?” 先不说口音问题,炎塞国人一般不用“公子”这个称呼,故而李修产生了怀疑。 但言雪衣知道对方是谁,并且处于某种私心不愿在此逗留,淡漠开口道:“他人之事与我等无关,走吧。” 他虽然是一贯的冷漠,但花燮习惯了,也不当回事,用刚才拦住黑袍人的姿态拦住了言雪衣,手指捏着发尾的流苏,语气玩味儿地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他相信言雪衣认出了自己,应该也听出他是什么意思了。 言雪衣面色如初,淡漠道:“你要我回答什么?” 花燮将流苏往音盏方向一指,“第一次在你身边见到女人,不介绍介绍?” 言雪衣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师妹。” “师妹?”花燮踱步到了音盏面前,随意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纸灵身上,笑了,“言少当家,你撩妹都是用同一招么。” 想到对方用同一招套路过那女人,花燮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语气难免带上丝嘲讽。 言雪衣视若罔闻,根本不搭理他。 音盏见花燮偏头看着言雪衣,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失落,这家伙之前一直说她丑,仿佛非天仙不娶似的,现在见了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呵,男人。 “你谁啊?别拦着路,我们要走了。” 她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言雪衣和花燮同时转头看向她。 “想知道我是谁?”花燮手里把玩着流苏,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和这冰山雪莲啥关系?” 师兄师妹男才女貌的……一般都会滋生出那啥那啥不可告人的关系,只要他拿到实锤,就能让那女人死心,以后别总去找言雪衣。 此刻花燮还不知道面前的师妹正是自己准备套路的女人,无知无觉地开始作茧自缚。 音盏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现在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轻浮,当下不喜,板着脸道:“我对你没兴趣,请让开。” “哦。”花燮一手托着手肘,另一手抵着面具边沿,笑道:“那你对谁有兴趣,你师兄吗?” 言雪衣本打算强行离开,闻言一僵,注视着音盏的眼眸微闪,心里一时不知道是期待多一些还是紧张多一些。 音盏瞪了花燮一眼,道:“我对谁都有兴趣,反正不是你!” 花燮:“那就好,我也有了在意的人,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看着言雪衣的。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接,寸步不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男人间才懂的硝烟味。 音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道两人幼不幼稚啊,明明是名动天下的青年才俊,一碰面就针锋相对,若是切磋实力也就罢了,偏偏是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小事,莫名其妙。 言雪衣眼眸微眯,突然道:“你还没回金陵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起疑 这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一出,花燮微怔,心里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但他此刻戴着面具,倒也看不出神色,语气也很平静,“什么意思?” 言雪衣面色不变,淡漠地说道:“你最好回去一趟。” 花燮当即敛了神色。 言雪衣不是个多事的性格,但凡和万兽楼无关的事他可以做到熟视无睹,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言雪衣第一次明确的对他提出建议。 金陵必然是出事了,可昨夜他才收到金陵的信,一封是花王妃亲笔,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问他身体可好,什么时候回来之类,另一封是来风的报告,将每日发生的事整理成文书,并按照他的要求详细记录了音盏大大小小的日常,今天逛了哪条街,昨天吃了几碗饭,前天撸了狐狸毛…… 两封信是三天前寄出的,言雪衣从金陵来这儿估计要五六天时间,也就是说,他提醒自己的事应该是发生在动身之前,甚至早于那两封信。 可王妃和来风都没有在信里提及,除非事情不重要,不然就是他们刻意隐瞒! 花王妃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做出什么决定都不奇怪,来风是他的人居然也知情不报,说明这件事特别严重,严重到不敢或者害怕告诉他—— 花燮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转沉,信里的内容一条条出现在脑海中,刹那间,他在一片浮光掠影间发现了不对劲。 “小盏!”他猛地将面具往上一推,露出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如墨的眸子锁定言雪衣,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出事了?” 言雪衣眉心细细拧了一下,对他这个称呼很是不满,冷淡道:“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花燮正要开口,就听旁边轻纱遮面的女子轻轻拉了一下言雪衣,道:“别和他废话了,走吧!” 音盏其实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花燮居然没收到金陵的消息,王妃遇刺非同小可,来风应该第一时间就传出消息,可花燮的反应很是疑惑震惊,显然是真的不知情。 金陵那边有意隐瞒,可能是出于某种考虑——偏偏花燮又是个贼精的,言雪衣一句话就让他起了疑心。 音盏担心继续下去会露馅,赶紧催着言雪衣上路。 “言姐姐他们生死未卜,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言雪衣点点头,对花燮说道:“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回京便是,我还有事,告辞!” 万兽楼的人往前走后,十三立即闪身到花燮身边,歉意道:“公子,刚才那伙人跑了,属下没拦住。” 花燮站在原地,整张脸都阴沉沉的,眸中涌动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从收到花王妃的信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她一般不会主动写信,有什么事都是通过来风传达,当时花燮以为是归期延后的原因,加上王妃在信里以婆婆看待儿媳妇的视角夸了音盏一通,让他心情愉悦之余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连来风的信件都透着不合理——这个月来,那女人不是在家练功就是出去逛街、大吃特吃,虽然确实是她会做的事,但太平静了,居然一点麻烦事都没惹。 这不像她! 要知道音盏来花府这段时间惹出了多少大大小小的麻烦,就算有些事不是她挑起的,那也没道理自己一走她突然就学乖了吧。 所以刚才他才会问言雪衣,是不是她出事了。 结果言雪衣的态度也很让人玩味儿,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反而一直让他回京。 迫切地想让他离开,仿佛此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着实可疑。 十三很少见花燮这副深沉的样子,联系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不由心生担忧,“公子,言少当家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金陵出事了?可传信没提啊,是不是这两天……” “不会。”花燮斩钉截铁地说道:“万兽楼的情报虽快,我们的也不慢,如果真有大事发生,不可能他先得到消息而我却一无所知,除非——” 十三眼皮一跳,“除非什么?” 花燮冷笑一声,咬牙道:“有人皮痒了!” 来风那吃里扒外的小子,若是真敢知情不报,回京后看怎么收拾他! 十三:!皮痒? 花燮看着前方渐渐消失的一伙人,将脸上的面具往下一扒拉,道:“走!先解决这里的事。” 他总觉得言雪衣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刚才听他们说什么救人,显然之前就有人马来过,结合时间推算,至少也是将军冢消息传出之前。 那万兽楼……是不是和炎塞国的国师有关联? 事情查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半途而废,至于金陵那边——虽然怪异,但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不会有事。 她那么强悍,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哪会自己出事,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花燮就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朝前面的队伍追去。 音盏回头一看,忍不住皱眉,“他怎么又来了?” 言雪衣面无表情地说道:“无需理会,越理越缠。” 音盏笑了起来,“你倒是了解他,可我还是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血骨刀?” 言雪衣没有回答,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个猜测,只是没有证据不能肯定,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花燮很快就赶了上来,笑着走到言雪衣身边,道:“刚才听说你们要救人,救谁?我帮你啊!” 言雪衣冷着脸,“不需要。” “咱们也算认识多年,别见外啊!”花燮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调笑道:“还是你想在师妹面前表现一下,那没问题,我不会抢你风头的。” 言雪衣额角跳动起来,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别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我说了不需要。” “那算了。”花燮抱起手,嘀咕道:“好心没好报,就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活该单身那么多年。” 言雪衣知道此人素来爱胡说八道,本不欲理会,但音盏在旁边时却有些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油嘴滑舌,还不是未得良缘。” 花燮笑了起来,“你错了,我已寻得良缘。” 言雪衣眉头一蹙,就听花燮继续道:“就我家小盏啊,你认识的。” ------题外话------ 花燮:说嘛,要我怎么帮你? 言雪衣:我要你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男的又怎么样 音盏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怒视过去,“你胡说什么!” 说完见鬼面和言雪衣同时转头看过来,顿时嘴角一抽,小声补救道:“那个……我听说那谁不是男的么。” 花燮偏头,隔着言雪衣看了眼少女,心里有些狐疑,“男的又怎么样,和你没关系吧。” 音盏:“……”不好意思,她就是那个“男的”。 言雪衣步子往前迈大,遮住花燮的目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喜了。” 虽然说着恭喜,语气却冷淡得仿佛在说“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走了”一样。 花燮隐藏在面具中的眉毛微挑,冷眼审视着言雪衣。 在金陵的时候此人明明对音盏另眼相待,连街边早点摊都愿意一起光顾,现在听他这般挑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对音盏根本没那个意思,还是目标已经转移到新来的师妹身上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十三此刻心里也很不平静,之前公子拿着信傻笑半个时辰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听他亲口承认喜欢的是男人,更是如遭雷击!几年不见公子怎么变成了断袖?这事王爷王妃知道吗?这样一来花氏不就绝后了吗!天惹!花老王爷的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 同样心绪不宁胡思乱想的还有音盏,她不知道花燮刚才的话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和言雪衣呛声,如果是后者那到没什么,如果是前者,他、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明明一直在嫌她丑,还经常欺负她,而且不是说好当家人的吗—— 好像成亲也是成为家人的一种。 啊打住!她在想什么呢! 音盏拼命晃了晃脑袋,将这些胡思乱想赶出脑海,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幸好是在夜里,脸上还蒙着面纱,不然她的脸一定很红。 言雪衣走在音盏身边,见状不由问道:“怎么?是不是累了?” 音盏自己心虚,不敢抬头,低声道:“没、没什么,就是在想……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这话倒也不算假,不管是那个声音耳熟的黑袍人,或者手上缠着绷带的矮个子都让她很在意,只是刚才心神都放在意外出现的花燮身上,没注意那些人什么时候溜的。 忽然,她看向言雪衣,“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言雪衣对上她的眼睛,立即想到了同一件事。 神殿! 通过死路时他们的人或多或少受了伤,那伙人虽然有些逃命的狼狈,却没有一个人有被死鬼咬中的削弱苍白,除非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然全员毫发无损太可疑了。 音盏不由向花燮问道:“这位公子,你刚才与那伙人对峙,可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花燮回答得很果断,“不知道。” 音盏一噎,正要再发问,又听花燮懒洋洋地说道:“我们一出来就见那伙人站在这儿严阵以待,似乎在等什么人,而且,那些恶心玩意儿也不攻击他们,简直就差把‘陷阱是我们设的’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不过——” 说到这儿,他意味不明地笑道:“他们见到我二人也挺意外的,该不会是……冲你们来的吧。” 言雪衣:“……” 音盏:“……”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想起那夜偷听到的对话,音盏突然浑身一震,想通那个黑袍人的声音为什么熟悉了,此人正是其中一个,只是那夜他处于低人一等的姿态,唯唯诺诺诚惶诚恐,今日却摇身变成带队的头目,语调也发生了改变,所以音盏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仔细一对比,嗓音特征却是吻合的。 怪不得他们会在此设伏,应该就是冲万兽楼而来,只是花燮抢先一步,无意间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急着撤走,只怕是为了争取时间布置后手。 音盏看向言雪衣,“敌暗我明,接下来要小心了。” 言雪衣点点头,难得温和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音盏:“……”我没有不放心而且也不是在说这个,醒醒哎呦喂这种严肃的时候别被花燮带偏了! 花燮冷哼一声,似乎听不下去了,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 十三以及其他人:不止三个,我们不是人啊! 言雪衣轻瞥了一眼花燮,道:“你失踪这个月一直在炎塞国。” 看似问他,确实用的肯定的语气。 花燮笑了起来,将面具推开,斜罩在脸上,“只是暂时离开怎么能叫失踪呢,不过,没想到言少东家这么关注我,连我‘失踪’多久去了哪儿都了如指掌。” 不知道言雪衣心里怎么想,反正音盏听了这话恨不得祭出鞭子抽他! 谁关注你了,要脸不! 言雪衣却很淡定,“你既然去了炎塞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花燮挑眉看向他,“同问,你不在金陵守着塔,跑这里做什么?” 音盏狐疑,守塔!兽塔吗?不是有专人照料,为什么要守? 言雪衣脚步顿住,转向花燮,看着他道:“花公子可曾听过茶楼酒肆最新的话本?” 花燮莞尔一笑,“不曾,炎塞国不流行讲话本,他们喜欢用唱的,咿咿呀呀调儿十八弯的不爱听。” 言雪衣:“既然没有听到话本,为何来这?” 花燮:“我说买东西你信吗?” 言雪衣面无表情,显然是不信的。 音盏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干脆直接问道:“买什么东西,不会是血骨刀吧!” 花燮将辫尾的流苏揪在手里轻甩着,笑道:“这东西若能买,你们也不用千里迢迢亲自来了。” 音盏黑脸,“你知道血骨刀,还说没听过话本!” 花燮“啧”了一声,道:“这姑娘真是一点不可爱,为什么非得听话本才能知道血骨刀,就不能从别处听来?” 音盏咄咄逼人,“从哪儿听的!” “商队啊。”花燮将流苏绕在指尖,懒洋洋道:“秋季新皮品质最佳,本公子打算回京之前买些带回去,便搭乘商队的车一起来到燕屋,正好听说了将军冢,早知道这里有那么多恶心的大蚯蚓,八抬大轿请我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说完看向言雪衣,“我交代完了,到你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挡箭牌 言雪衣却不理他,加快步子朝前走去。 花燮立即追上前,“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礼尚往来懂不懂,我说了你也得说,为什么来这儿?也是为了血骨刀!救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早就知道将军冢是不是?还有刚才那波人……” 音盏以前觉得花燮毒舌,还是第一次发现此人有些话痨,尤其对上沉默寡言的言雪衣,更是一副你不说我就念叨到你说为止的架势,漫山遍野回荡着他喋喋不休的追问。 “刚才那伙人是冲你们而来吧,他们是什么人?万兽楼的对头?” “我看那个阵里死了不少人,应该时间不短了吧,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将军墓的?” “听说血骨刀是把诅咒邪刀,万兽楼自诩名门正派,为什么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连你们都出动了,那神殿……” 言雪衣面色一变,抬手挥去,灵元掀起一道青弧,狂飙而出。 花燮猛的侧身,月白色的流苏在半空划过,红光如电,与青弧同时发出,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去。 嚓嚓——前方左右传出血肉被劈开的声音,伴着浓郁焦糊的气味,噗通落地。 “有埋伏!” 李修等人连忙拔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十三则捂着鼻子大叫,“这又是什么,好臭!” 言雪衣淡淡道:“拜你家公子所赐。” 花燮哼了一声,重新将面具套在脸上,道:“那也比你炸粪坑要好。” 音盏扶额,忍不住道:“别吵了,是猴头蛛,蛛丝有毒,大家小心了。” 语毕,周围树枝开始摇晃动荡,枝叶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夜里十分明显。 黑暗中看不清树上的东西长什么样,只是看到有黑影在上下窜动,间或有赤红的幽光闪过,似乎是发光的眼睛。 不知不觉中,这些东西把他们包围了。 “靠!先是吸血大虫,现在又是毒蛛,还有完没完。”花燮嘴里骂着,姿态倒是看不出紧张,拐了一下言雪衣,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人,真是神殿?” 言雪衣不答,衣袖猎猎,右手一振,青芒爆舞,瞬息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武器,顶端如斧头,刀身极宽,锋锐如霜,无数青光在刀身游走缠绕,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接二连三的拦截显然触怒了他,不愿再浪费时间,速战速决。 只见他单手握着长刀,身形如电,青光自下而上斜扫而出,飓风狂飙,树木、枝叶以及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猴头蛛纷纷被飓风狂碾成碎屑。 与此同时,察觉到危险的其余猴头蛛也动了,数道白丝倾泻而出,仿佛白绫似的从不同的方向朝言雪衣缠去。 速度极快,言雪衣手势不及,当即后仰着倒退,反手劈向白丝。 刀身斩下,白丝断裂。 斩断的白丝被飓风冲击得飘扬晃动,居然又重新续上了,并趁势缠上刀身,如白蛇般蜿蜒紧绕,言雪衣没想到这蛛丝如此难对付,一个不留神,脚腕、手臂、腰间都被缠住了。 “少东家!” 李修等人着急大喊,想要前去相助,但刚动就被喷射而来的白丝拦住,自顾不暇。 十三的剑也被缠住,怎么都挣脱不了,干脆弃剑不用,以躲为主,侧身跃至花燮背后,见他身边居然没有白丝靠近,不由奇道:“公子,那些蜘蛛为什么不攻击你。” 花燮抱着手懒洋洋站在原地,在一片白丝乱舞、手忙脚乱中成为一股清流,刚要回答就听音盏道:“花燮,别干看着,用火啊!” 花燮眉头皱起,心道你谁啊!居然直呼本公子的名字!还敢命令他! 当即冷哼一声,道:“刚才谁说臭来着,自己解决。” 音盏嘴角一抽。 猴头蛛的蛛丝极为柔韧,断了能瞬间粘合,不畏刀剑,唯独惧火,只是烧着后……确实挺臭的。 她站在疾风猎豹身边,手里抓住刚才在地上捡的剑,灌入灵元以剑风劈斩,不让蛛丝近身。 疾风猎豹口吐罡风,也能吹散一些蛛丝,但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越来越多的蛛丝会将他们全部包围的。 擒贼擒王,斩草除根。 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直接杀死猴头蛛本体。 但这些家伙隐藏在树上,想要对付它们得先突围这些蛛丝。 成符又不能用,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音盏让纸灵在自己袖中藏好,周身气势暴增,持剑狂砍,杀出一条过道,在蛛丝粘合之前到了花燮面前,将他往面前一挡,道:“开路,去救人!” 花燮没想到有人会用自己做挡箭牌,根本没有提防,加上音盏速度又快,不待反应过来,面前就铺天盖地变成白茫茫一片。 少女拽着他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花燮挣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眼看着两人被蛛丝前后围住,身后传来十三哭爹喊娘的大叫,“等等啊公子别丢下我!” 花燮叹了口气,只见他掌心倏地跳出橘红色的火焰,抬手一挥,面前的白丝就像遇到洪水猛兽般的躲开,明艳的火焰登时暴涨,瞬息燎到离得最近的蛛丝,呲呲声响起,伴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恶臭,周围的白丝卷入了火海。 音盏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揪着花燮,快速朝言雪衣被困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已经被裹成了个人形巨茧,被好几道白丝束挂在半空。 音盏刚放开花燮准备营救,只见巨茧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从中冒出大大小小的青光,像是在茧上插了无数根棍子,接着青光暴涨,砰的一声将白茧崩得支离破碎。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中跃出,衣袂飘飘,青丝舞动,仿佛化茧的蝶,翩然冲向其中一棵树,掌风如刃,将上面的猴头蛛轰成碎渣。 “我就说不用救,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困住他。”花燮抱起手,轻瞥了一眼音盏,谆谆善诱,“你要对自家师兄有点信心,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被心上人救,伤自尊。” 音盏被“心上人”三个字雷得连鼻子都忘捂,使劲瞪了他一眼,抄剑上前帮忙。 花燮依旧一副事不关己地抱手看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他中毒了 十三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感叹道:“言少当家这个师妹也太猛了,居然敢拿公子你做挡箭牌!哼!长得美了不起啊!” 说完见花燮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立即改口道:“当然,像公子这样的美貌就是了不起……”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花燮支起一只手杵着下巴,琢磨道:“我总觉得这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十三眼睛一亮,登时像打了鸡血般兴奋,“公子!你要撬言少当家的墙角吗,属下举双手赞成。” 花燮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道:“你举四肢都没用,爷有人了!” 十三捂着头,委屈道:“是、是那个小盏嘛。” 又一个爆栗劈头而下,花燮怒道:“闭嘴!小盏也是你能叫的!再话多把你舌头打结喂蜘蛛!” 十三快哭了,他只是想把偏了道的公子从断袖的路上扳回来,不想花氏绝后伤了王爷王妃的心,可偏偏公子不自知,在那条邪道上奔得死心塌地,连头都不愿回。 等回到金陵,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小盏是何方“妖孽”,将他们好好的公子都带弯了。 音盏衣袂飘飞,身形如电,灵活轻盈地穿梭在树从间,剑刃一过,隐藏在暗中的猴头蛛就身首异处,哐当落地,蛛丝也无声的滑落,再不能对众人造成威胁。 杀死附近最后一只猴头蛛,言雪衣那边也结束了。 经过一番战斗,他身上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只是发丝被勾得微微有些凌乱,随着脚步走来渐渐恢复柔顺。 “没事吧?”音盏快速上前。 言雪衣摇摇头,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比之前还要白,衬得眼珠愈发漆黑深沉。 音盏知道这是灵元消耗太大的缘故,当即从空间拿出一瓶泥捏的药瓶递过去。 言雪衣一怔,“这是什么?” 音盏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言雪衣因为爱干净的毛病不愿服用,“这是我自制的药丸,有助于恢复灵元,那个,捏药之前我洗过手的,瓶子也用火烧过,其实不脏……” “谢谢。” 言雪衣接了过去,脸上看不出丝毫嫌弃,反而微微带着一抹笑意,拔出塞子将药倒出来—— 又是一怔。 实在是那药捏得太随意了,不圆不椭歪不横楞的,说是捏都抬举了,应该是从一整块上面揪下来的。 音盏大囧,手忙脚乱地想从空间重新换一瓶,又得装作在身上掏的样子,“啊抱歉,这瓶当时做得急,我有捏好的……” “没关系。” 言雪衣微微笑了下,将手心的“药”往嘴边一送,囫囵咽了。 肯定是别扭的,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这药是音盏亲手做的,那股淡淡的不适也消散了,仿佛随着胃里涌现的暖流缓缓传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被暖流熨得服服帖帖,说不出的惬意舒服。 “这药——” 言雪衣心头俱震,他本来对这药是没怎么上心的,只是不想让音盏失望才尝试服用,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入腹就能感受到灵元在增加,不过片刻,他苍白的脸色就有所好转。 即便是万兽楼最厉害的药剂师做出的灵元丹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而这药居然出自于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之手! 一瞬间,言雪衣几乎有些动摇,觉得音盏必然有着极其复杂强大的背景,不然如何解释她查无所查的神秘来历和眼花缭乱的各种手段,古怪的银鞭,刻意隐瞒的容貌以及足以轰动天下的符咒天赋,这样的人哪怕穷极神殿与万兽楼的力量都不见得能培养出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音盏不明所以,见他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不由道:“怎么了?药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半张脸蒙在轻纱里,露出的一双眸子清澈潋滟,犹如雪上冰泉映射出的星空,摄人心魂。 言雪衣甚至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投影,淹没在浩瀚的星辰中,影影绰绰,不甚分明。 刹那间,他有种希望自己能永远停留在她眼里的强烈渴望,这念头一滋生,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泛滥席卷,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和意志,周遭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面前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少女。 “我想……”他伸出手,停留在少女随着呼吸微微拂动的面纱边—— “言雪衣!” 花燮一把将他扯开,“我叫你那么多声,你能不能理一下我。” 接着,他突然像被火燎到一样撒手,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将面具震掉,“我靠!干啥呢你脸那么红!” 音盏也发现了不对劲,忍着拔剑抽他的冲动,按着跳动的额角叹了口气,“别闹,他中毒了。” “中毒?”花燮看向她,指了指地上的蛛丝,“因为这个?” 音盏点头,看着脸颊绯红神情恍惚的言雪衣,神情有些难以言状的古怪。 花燮“啧”了一声,又指向不远处正在相互疗伤的几人,道:“你刚才说蛛丝有毒,可那几个也碰了,怎么没事?” 音盏:“此毒能催化心魔,没有心魔自然不会发作。” 都怪她大意了。 言雪衣前后出手,消耗不小,蛛毒趁虚而入,以他的洞察力应该能很快发现并加以压制,偏偏自己给了他补充灵元的药,灵元在奇经八脉中流动的同时加速了毒素扩散……只是她没想到,言雪衣这样冰雪通透的人也会有心魔。 花燮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围着言雪衣打转,啧啧称奇,“冰山木头也会有心魔,真是活久见!不过他这副模样怎么那么像磕了春药。” 仿佛证明花燮的话似的,被拉开的言雪衣跌跌撞撞朝她走来,周身冰冷的气息被灼热替代,深海似的眸子仿佛被火烤得滚烫,直勾勾地看着她。 音盏:“……” 就在她脑子急速转着想办法时,言雪衣忽然站住,迷离的眸子恢复一瞬清明,迅速在身上点了几下,双足交错,闪退至一边倒塌的树桩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花燮看了眼音盏,似笑非笑道:“我好想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了。” 音盏微微抿唇,她其实也有所察觉,但……怎么可能呢?! 就在这时,万兽楼中一人气喘呼呼地跑了过来,见言雪衣在入定一下愣住,满脸焦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蛛丝洞 音盏不由问道:“怎么了?” 一开始,他们对少东家带个少女同行很是不解,后来见识了音盏的各种手段,对她变得信服起来,此刻言雪衣入定,当即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忙道:“李修出事了!刚才我等被蛛丝围住,他过来援救,结果被蛛丝缠住,然后拖走了!” 音盏一怔,“拖去哪儿了?” “好、好像是个树洞,就在那儿……” “带我去看看。” 几人赶过去,见其余人都围在那里,已经点起了火把,疾风猎豹身上还挂着没有清除完毕的蛛丝,正恼火地在地上蹭着。 妖兽不存在心魔,蛛毒对它不会起作用,所以音盏没有管它,径直朝那个洞看去。 那是个很大的树洞,半边树干都被蚀空了,树干歪倒在一边,看断口应该是刚才的动静弄折的,树根被带得拔地而起,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大洞,边沿垂落着几缕棉白的蛛丝。 “你们看见李修被拖进这个洞的?”音盏问。 “是的,他当时大叫救命,我们想拉的,只是被蛛丝捆着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了进去。” “这里面应该是那些蜘蛛的老巢吧!” “黑漆漆的也看不清,点火又怕万一烧到人。” 花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抱手道:“他被拖下去了,怎么你们没事,存粮不是应该多多益善。”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碍于他的身份,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音盏则细细蹙了下眉,蛛类喜欢用蛛丝包裹住猎物,一点点将其蚕食,但印象中猴头蛛并非如此,它们喜欢吸食新鲜的脑髓,没有屯粮的习惯。 当然也不排除把李修拖到洞里享用的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人现在的处境应该很危险。 音盏回头看了眼还在调息的言雪衣,道:“你们守在这儿,等师兄醒了和他说一声,我先下去救人。” 人自然是要救的,但她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了事—— “下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太危险了,还是等少当家……” “没时间了,放心吧,情况不对我就立即上来。” 说完,音盏没有丝毫犹豫地从洞口跳了下去。 花燮站在一旁,凝眉看着洞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十三轻轻拉了一下他,小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走还是留?” 花燮手指轻轻扣着面具,忽然朝他一招手,两人避开人群来到另一边。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不过也好,乱起来对我们更有利,你现在就离开,按照计划行事。” 十三一怔,“现在?” 花燮:“时机正好,浑水才能摸鱼,我怕菲兰那边掉链子,你去把人盯紧了。” 十三点点头,“那公子您要留下?” “当然。”花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淡笑,“我有种预感,跟着万兽楼……说不定能摸到那国师的底。” …… 洞里有股很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气味,让人作呕。 音盏觉得自己在兽林生活十年都没有这两日闻到的臭味多,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背后布置这一切的人简直品味惊奇! 降落过程中,她注意到洞里垂挂着不少蛛丝,密密麻麻连成帐幔,黑暗中颜色发白,闪着诡异的光芒。 此洞若真是猴头蛛的巢穴,那肯定也是新近才安置的,不然蛛丝不可能那么白。 背后之人不想他人得到血骨刀,真是用尽了一切手段。 这更让音盏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也想看看那拥有诅咒之力的血骨刀到底长什么样。 持续降落了大约三十多丈后,脚底触及了地面。 以防万一,她将银弦千丝祭了出来,不是常用的银鞭形态,而是一团仿佛冒着闪电的云团,在手心里不停变换,光怪陆离。 隐现的电光闪动时,能将周围的一小片照亮,音盏举着手心,仔细观察着地洞,同时将神识放了出去。 只要李修还剩一口气,她就能探到他的位置,可神识蔓延出去后,别说没有活人的存在,连蜘蛛毛都没见一根。 除非那蜘蛛会刨土,带着猎物飞窜出百里之外,不然不可能躲过她的神识搜查。 看着洞内影影绰绰的白丝幕帐,音盏忽然觉得不对劲。 理智上她应该原路返回,等言雪衣醒了将事情告诉他一起想办法,或者直接让众人放弃救人继续前进,可来到这里后,她总觉得前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必须亲自过去看一看。 音盏不是个纠结再三,畏首畏尾的人,只稍作犹豫就决定继续往前。 为了更好地看清洞里的情况,她心念一动,手里的光团就脱离掌心飘在半空,像一盏造型独特的云灯,散发出明亮温和的光芒。 音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蛛丝。 蛛丝的毒和噬心火一样能够引发心魔,只是没有后者那么厉害,只会让人神志不清不至于致死,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保持清明很重要,所以音盏不敢大意。 她百毒不侵,不代表没有心魔,一天没有报仇雪恨,涂丘被灭的悲痛和仇恨就如附骨之疽,潜藏在她心底最阴暗的地方,一旦仇恨被勾出来,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不知道言雪衣的心魔是什么? 想到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沉甸甸的,好像翻涌的潮水将人压得透不过气,音盏不由有些心悸,总觉得不能深想。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 压在眼前的潮水被晃开,慢慢浮现出花燮外戴着青鬼面具,穿着华丽俏皮的炎塞服侍,吊儿郎当的样子。 身穿红衣的时候,他是顺承王府的小王爷,衣服用最好的布料裁纸,绣着艳丽奢华的花纹,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开,仿佛盛开在浓烈岩溶中最夺目的红莲,气质高贵,艳丽得不可逼视。 相较而言,炎塞国的服侍虽然华丽,却少了那种给人强烈压迫的气势,或许和他需要伪装有关,虽然这人伪装得也很敷衍,但他光着脚踝,踩着夜色走出来的时候,确实像是换了个人,让音盏有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十三年前的兽潮、两国交战、将军冢、血骨刀以及万兽楼和神殿……等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彼此间似乎有所关联,又好像毫无干系,音盏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面前的路突然没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石门传送 音盏让云灯靠前,光亮下是一面平整的墙,蛛丝破破烂烂的挂在上面。 之前一路走来,洞壁都是混合着石头的土墙,看凿面不像天然形成,应该是人力挖掘而成,所以她才所有忌惮,担心这里是个陷阱。 然而石洞的尽头竟然有一道石墙,青色的石壁嵌在土层中,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一看就年岁久远,绝对不是近期设置的。 难道这里就是将军冢? 这个洞就是所谓的盗洞! 可她听言雪衣说将军冢是在一座葫芦形状的山里,按照路程他们至少还得往前走一两日才到,那这个墙里面是什么?和神殿阻止他们有关吗? 音盏灵元汇聚于掌,抬手将石墙上面的蛛丝尽数挥去,仔细看了起来。 石墙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因为时间久远墙面受到侵蚀,画面斑驳难辨,只能从眼睛、弯角依稀判断是只凶兽,但究竟是什么就看不出了。 兽角下方还写着大字,音盏上前一看,顿时瞳仁紧缩。 那只是被圈起来的古体字,让她惊讶的不是这个字,而是旁边三道爪痕。 那是银星变成狼形态的爪痕! 来到燕屋后音盏就一直有着猜测,阿银的失联可能和林中变故,将军冢现世等情况有关,但此刻发现他真的来过这里,心里还是非常惊讶。 石门完好无损,爪痕清晰连贯,仅此一处,显然不是为了破门,也不是打斗造成,而是特意留给她的记号。 两浅一深——预示着此处危险,尽快离开。 显然阿银猜到她会找到这儿,特意留下的警示。 怎么会这样? 如果他有所发现,应该第一时间联络自己,哪怕一时找不到信鸟,随便和某只兽留个口信也行,是来不及还是遇到了危险? 音盏一直觉得,像阿银这样活了千万年的大妖,实力强悍,见识多广,在兽林中基本属于无敌的存在,只要他自己不犯二,应该没有什么能危及安全,所以这一路并没有过多担心。 但现在看着那个标记,想到阿银有事故意瞒着她,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索理不清头绪,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阿银觉得危险让她离开,那他自己呢? 现在会不会处于危险中?! 音盏浑身发冷,完全不敢多想,赶紧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静下来。 先不管什么将军冢血骨刀,这道石门里面肯定有古怪,如果阿银进去了,他是怎么打开的呢? 音盏操控着云灯,把周围的蛛丝全都清除掉,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并没有发现机关之类,可见开门的契机应该还是在门上。 兽首的位置太高,字的话……上面是个艹,左下半部分是弯曲的线条,像是水波似的,右边依稀可辨是个甫、寸。 薄。 写在这里是代表姓氏还是别的意思? 音盏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发现圈住这个字的圆圈特别清晰,像是被描画过无数次一般,有种亮堂的光滑感。 同样异常的的还有左下半部分,象形的流水,其中三道曲线中间长两边短—— 音盏顿住,心想莫非阿银留下的爪痕不是警示,而是提示? 于是,她立即上前,顺着那三道弯描绘了一遍。 没反应。 又加上圆圈一起描绘。 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尝试,她边描边注入了灵元,最后一撇完成后,咔嚓一声,“薄”字完全的陷了进去,倒转一周,黑暗中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接着地面颤抖,石门缓缓移开。 里面很黑,极致浓郁的黑,云灯的亮光都照不透。 不仅如此,神识探进去就像闯入了一潭泥沼,寸步难行。 音盏盯着门里的黑暗,仿佛看见了一片虚空。 她将云灯抓在手里,分出一丝银线慢慢探过去,游走着雷电之力的丝线越过石门,朝着黑暗游走,忽然—— 像是黑暗中有只手抓住了银丝的那一头。 音盏感觉到手上传来拉扯之力,不待反应,那股力道猛然加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扯了进去。 “师妹!” 言雪衣驱除了毒素,从手下那里得知事情经过赶下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分想跟着闪进石门。 花燮慢悠悠跟在后面,见两人都消失在门后,略作迟疑,也走了进去。 …… 音盏被黑暗吞没瞬间就知道不妙。 这种身体失重,无处着落,仿佛要被撕扯成碎片的感觉,在她五岁那年曾经体验过——传送通道。 当年涂丘她睡了五岁的石炕下有个洞,仿佛深渊一般看不到底,银星带着她跳下时,音盏还在撕心裂肺的叫爹娘,随后就被巨大的失重冲击得昏过去,醒来已经过去好几天。 这次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树影摇晃,天色已经亮了。 音盏抬手遮住光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捂着有些昏沉的脑袋坐了起来。 有光、有树,显然已经不在那个地洞里了。 音盏站起来朝周围看去,树木高大,郁郁葱葱,看植物与土壤应该还是在北方兽林,但具体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她跃上最高的一株树,举目望去,发现不远处居然有连成一片的阁楼檐角,像是个隐没在林中的大宅院,当即吃了一惊。 难道这里不是兽林,而是某个独立山区,不然谁敢在林中建宅,还不分分钟被百兽踏平! 有人就好办了,过去问问路。 音盏跃下树,脚一落地便觉得踩中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低了下头。 那东西乍一看像是枯枝,但硬度不对,呈三角形从土里冒出来,表面的纹理瞧着竟然像是—— 人的手肘! 音盏心里一惊,往后退开,脚跟又被硌了一下。 回头一看顿时冷汗都出来了。 脚下踩的赫然是截手骨,那手紧紧抓着一捧土,狰狞地陷在土里,似乎下面的东西想借力从里面挣扎出来。 附近还有多个球形的隆起,依稀能看见眼睛嘴巴的轮廓,以及一些半掩半露的尸骸白骨,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竟是不少! 更让音盏觉得浑身发寒的是,地面的土层是松动的,就像有人刚刚将这些不知死了多久的尸骨草草掩埋,也许是昨天,或者刚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识破伪装 饶是她一向胆子大,站在这乱葬岗似的地方也有些发怵,没有过多停留,朝着有房子方向走去。 约莫前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树木开始减少,出现了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土路,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搭建得很简易的木屋,已经腐朽得不成样,估计脚步大点都能震塌。 有房子,但没有人,似乎住在这里的人已经离开很久,彻底废弃了这里。 音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一边观察一边朝前走,渐渐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高达两丈的城墙,上面似乎……挂着个人。 她迅速上前,发现那人面朝下趴在墙头上,身上缠着猴头蛛的白丝,正是之前被拖走的李修。 此刻他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耳鼻喉流出鲜红的血迹,神情看上去有些痛苦,不知道是陷入了心魔还是因为传送产生的后遗症。 此人……实在太可疑了。 音盏眯了眯眼睛,神情有些冷。 把人弄下来后,她抬手在对方脑门上拍了一掌,将人强行唤醒。 李修迷茫地睁开眼,感觉身体被巨兽来回碾压了无数遍,没有哪里不痛,脑袋更是像灌了铅似的,随便动一下都想吐。 他双手抱着头,以跪姿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了面前的白衣少女。 “你……怎么在这儿?” 音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话我也想问你,你不是被蛛丝拖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李修捂着头痛哼一声,茫然道:“是啊,我记得那会儿你和少当家在对付那些猴头蛛,我想帮忙,然后……就被蛛丝缠住,拖到了一个洞里,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然后、然后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这是哪里啊?” 音盏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嘲讽,也不点破,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这里好像是个小镇,过去看看吧。” “好。” 李修吃力地站起来,察觉到脸上黏糊糊的,胡乱一抹,发现是血,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 音盏已经率先朝前走去,“传送过程引发的压迫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修看了她一眼,神色闪了闪,将血迹擦掉后,头重脚轻地跟了上去。 “就姑娘您一个吗?少当家他们呢?” “师兄中毒了,我先下来的。” 闻言,李修似乎有些意外,怔了一下才道:“少当家怎么会中毒?” “蛛丝的毒能引发心魔。”音盏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你身上缠了那么多蛛丝,好像没受影响。” “我没、没有有心魔。” “是么,不过你居然还没吃掉,猴头蛛可是最喜欢吸食人脑。” 李修冷汗都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没……没一起传送过来。” “那你真的很幸运。”音盏淡淡说了一句,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抓紧时间恢复因为传送被消耗的体力,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围墙很长,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没看见门。 李修还没从传送后遗症中恢复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一般小镇不设墙吧,看着倒是像座城,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音盏不动声色看向前方高大古朴的围墙,巨石所砌,保存完好,只是表面有不少斑驳的色块,像水迹一般蔓延重叠。 走上前后能嗅到一股岁月悠久的铁锈味。 “是血!” 李修也发现了,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怎么会有那么多血洒在墙上?” 就是常年与群兽对战的沿线护城墙也不见得会染上那么多血,何况这墙上的血迹覆盖得很均匀,深深浅浅,一层又一层,还有不少形状各异的刮痕,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从下往上拖得很长,又不像是战斗留下的,因为都不深,更像是上下攀爬造成的刮痕。 “会不会是某种仪式?”李修想寻求一些心理安慰,推测道:“有些地方会把黑狗血淋在门上,据说可以辟邪。” 音盏捡起一块石子上前,在血迹最重的墙面上刮了两下,放在鼻尖轻嗅。 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道:“是人血。” 话一出,正好一股旋风吹过,卷着地上的枯草在半空飞舞,让人心生寒意。 如果墙面上的血迹全是取自于人,那得杀多少才能涂满! 从血迹沉淀的深浅还可以看出不止涂了一层,还有那些刮痕…… 音盏想起在树林中见到的尸骨,心里顿时毛毛的,催促李修赶紧走,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入城的门。 修建得高大宏伟,形状是个巨大的凶兽,看上去有点像猫,不同的是此兽头上长着两只弯角,尖角一只朝内一只朝外,眼睛也是一只睁一只闭,嘴巴大张着,没有獠牙,正是进城的入口。 音盏认了出来,这个兽头和之前在石门上见到一样。 在兽林十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兽,但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兽首,却完全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也就是说她根本不认识。 这并不奇怪,阿银曾经说过当年那场大战后,很多厉害的神兽都陨落了,比如众人耳熟能详的龙凤、九尾狐等,还有些血脉稀有的珍兽也因为各种原因消失,留下的多是些对灵气要求不高的兽种。 他如果不是沉睡了数千年,恐怕同样也不复存在。 看着面前不知名的兽首,音盏忍不住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好像触及到了银星死活不肯明说的那个秘密。 千万年前那场大战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阿银说自己是他要守护的人? 涂丘的传送阵怎么会连接着混沌之森? 祖先何为给她留下一本《阵法秘籍》? …… 虽然报仇是她最看重的事,但不代表音盏对别的事一点不好奇,不知道银星出于什么考虑,总是遮遮掩掩始终不肯明说,问急了就装失忆,眼下有机会能自己解开谜团,她当然很兴奋。 与她积极的表现不同,李修明显不想进去,“这里也太古怪了,瞧着像是座空城,我们还是走吧,去和少当家他们汇合。” 音盏笑了起来,眼里却冷冷的,“连路都不知道怎么找人?” 李修:“我们可以先出林。” “出林!”音盏冷笑道:“不是我吓唬你,这里方圆百里都是丛林,不知道方向乱走的话别说走不出去,极可能误入兽林深处,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李修脸色一白,“怎么可能,明明……” 音盏眼眸眯起,“明明什么?” “没、没什么。” 李修心虚地别开目光,看了眼城门,似乎很是不甘心,纵身而起,几个跳跃到了最高处,朝着远处举目望去。 所见之处一片绿色汪洋,这座城就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岛,孤独、空寂。 他的脸色霎时由白转青,手背上青筋直冒,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音盏冷眼旁观看着,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 她也跃上城墙,站在李修对面,漠然道:“有人告诉你,把万兽楼一伙引到树洞地下就算完成了任务,你可以进入石门传送离开,但显然对方没有告诉你真正会被传送到哪儿吧。” 李修勃然变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没必要再伪装了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蝴蝶藤,上一次出发是你主动砍的蝴蝶藤,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这一次,当众人开始怀疑是蝴蝶藤作祟时,你说了一句话。” 李修面色一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背叛一次也是背叛 音盏:“你直接放火烧了吧,并不是害怕蝴蝶藤,而是怕里面的尸体暴露,从而引起众人怀疑。当时我就觉得你的反应不太对,毕竟一般让知同门被妖藤害死,第一反应是找尸体确认,而不是急着毁尸灭迹。事后我问过参与第一次行动的人,得知后面寻饶方向是你指的,因为那夜你第一个醒来,那个方向有动静,他们才会正好走了有蝴蝶藤的路线。” “再接着,到了生死回形阵的死路,你第一个被地鬼攻击,反手就是一掌将其轰成血渣,血气蔓开瞬间吸引了更多地鬼冒头,当然,也可以解释成事发突然顾不了那么多,可最后被猴头蛛攻击时就太明显了,当时我和师兄忙着杀敌,其余师兄弟被白丝困住,唯有你还有战力,偏偏又被蛛丝拖下地洞。” “难道是因为你特别好吃,猴头蛛放着一大堆猎物不拖,光要你一个,当时众人被困只能听到你的叫喊,却见不到人,究竟是被拖下去的还是你自己下去的,那可真不好。” 不知是不是她都猜对了,李修突然恼羞成怒,咬牙道:“既然你已经对我有疑,为什么还要跟下来?” “我跟下来自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想看看你究竟想耍什么花眨” 音盏上前一步,美丽的眸子仿佛染上冰霜,沉声道:“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是不是神殿?” “哈哈哈!”李修突然大笑起来,又恨又不甘心,“本来所有计划都好好的,言雪衣那个人太过自负,又目中无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都怪你!要不是你下来就是他,只要拖住了他,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着身子往后一倒,栽下城墙。 就在身子即将落地时,忽然用力在墙上蹬了一脚,借力后翻稳稳落地,直朝树林方向跑去。 他当然不会因为被拆穿就想自杀,而是想逃命。 音盏漠然地看着,并没有要追的意思。 李修玩命地往前跑,回头见少女没有追来,心里微松。 他是真的以为音盏是言雪衣的师妹,而自己出卖了万兽楼,等待他的下场只有一条路——死。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先保命要紧,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然而他的计划是好的,运气却不怎么样,没跑出多远,一道青光猛地袭来,擦着他的脚击向地面,炸起无数碎屑,仿佛暗器一般尽数击打在身上,眼睛、鼻子、嘴巴全部中招,脸面开花,鲜血横流。 “啊——” 李修捂着脸惨叫起来。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白衣如雪,出尘不染。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脚步从容,姿态惬意,月白色的流苏晃啊晃的,像是来郊游似的悠然自得,脸上的面具没有了,不知道是懒得戴,还是传送过程中丢了。 音盏从城墙翩然落下。 传送过来后,被她不心一并带来的纸灵就一直没有反应,直到刚才突然苏醒,从袖中爬了出来,兴奋地望着一个方向,显然是言雪衣来了。 从传送的晕眩中醒来后,言雪衣通过纸灵感应到音盏所在方位,赶来的途中遇到了花燮,两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得先找人,结果刚出林就撞见李修这挡事。 “李修,炎塞国人士,十二岁到万兽楼当学徒,后因在一次任务中立功,被分派到图洛雅分店,负责日常安防和情报联络。” 他的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有没有想过,万兽楼人才辈出,仅仅一次立功,为什么会如此‘重用’你。” 李修捂着满是血的脸,从指缝中震惊的看向他,哆嗦道:“难道……你们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你是神殿安插的探子,所以委以重任,将计就计。” “怎么会……”李修震惊得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四肢并用的朝言雪衣爬去,哭诉道:“这些年我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为万兽楼办事,没有出一点差错,也没有出卖过情报,只有这一次,他们用我家人逼我,我也是没办法,少东家——” 就在那双混合着血迹和脏污的手快触及言雪衣衣摆的时候,他往后避开了。 “背叛就是背叛,一次也是背叛。” 李修身在半空的手无力垂下,杵在地上撑着身子,以头点地,“我不想的,他们就一次,只要把你带到地洞就行,如果不答应,就把妹卖到窑子去,我不能让她被人糟蹋啊——呜呜……” 他的指甲扣进地面,血水顺着石子蔓延出来,却浑然不觉得痛,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哭那个生死不明的心上人。 言雪衣看都不看他,冷冷道:“事已至此,自裁吧!” 如果他提前坦白,万兽楼会从宽处理,还会帮他解救家人,可他一条路走到黑,给了他那么多机会都没有回头,现在这些又有什么用。 “等等。” 音盏本不想参与万兽楼内部的事,但有些事情还是想问清楚,“你为何不惧蛛丝的毒?” 作为安插在万兽楼的内线,又被对方用心上人要挟,音盏不信他会没有心魔,之所以没有发作,肯定是有某种抵消毒素的药物之类。 李修却没有理会她,大概是想着自己要死了,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劝你好好回答我。”音盏沉下声道:“死不可怕,但怎么死就不一定了。” 李修骇然抬头,见言雪衣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音盏的法。 他心里一慌,不知怎的就觉得那少女比吃饶凶兽还可怕,赶紧交代道:“我提前吃了药,可以抵御那蛛丝毒。” 果然如此。 音盏继续问:“我们在燕屋停留那晚,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少当家来了之后,我什么人也没有见过。” “真的?”音盏道:“那之前和花燮对峙的那伙人,其中那个穿黑袍的,你见过没有?” 花燮和李修同时一怔,后者道:“没有,我不认识。” 花燮则意味不明地看了音盏一眼,这人什么情况?为什么叫他名字这么顺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空城 音盏一直怀疑黑袍就是神殿的人,见他否认有些意外,“你看清楚没有,真不认识?那他们是什么时候给你发布任务的。” 李修惴惴不安地看了言雪衣一眼,哆嗦道:“前、前不久。” “具体什么时候?” “在言姐他们来了之后。” “之后?那言姐姐他们怎么会出事!” “我不知道!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刚才我故意指了有蝴蝶藤的方向害死了同门,不!不是的,当时那些人还没联系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言姐他们会不见,后来……后来他们找到我,给了一瓶药,让我把少当家引进石门。” “你知道石门后面是什么吗?” “他们是传送阵。” “有传送到哪里没有?” “、了,是会传送到中州,这样一来少东家哪怕再赶过去也需要月余,没办法再出手抢夺血骨刀。” “……”音盏:“如果有传送阵的话,他也可以再传过来啊。” “不能。” 回答她的是言雪衣,“中州现存的唯一一个传送阵归神殿所有,而且是单向的,只能传过去,不能传过来。” 他看向李修,“那个传送阵不在炎塞国,更不在兽林中,而是在南乐帝国境内。” 言外之意,你被骗了! 其实他不,李修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这里太诡异,怎么看不像是对方和他描述的地方。 花燮抱着手,如墨的眸子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泽,倒不是吃惊南乐帝国有一个单向传送阵,而是那蒙面少女刚才那句话暴露了一个事实——她并不知道万兽楼没有传送阵。 言雪衣可以这么毫不顾忌地当着他的面出来,显然神殿拥有传送阵的事并非什么秘密,可与他关系密切的师妹却全然不知,这就值得玩味了。 音盏没有发生自己被怀疑了,还陷入在震惊之郑 作为学习过《阵法秘籍》的人,她非常知道传送阵法有多么难建,即便是她全力以赴也不见得能成功,就算建成了也不敢冒险使用,阵法运转极其复杂,稍有偏差就会演变成完全不同的结果,轻则偏离既定目的地,被传送到别的地方,重则迷失在虚空中,或者被乱流撕碎。 反正音盏自己是不打算使用这个技能,她宁愿正面刚,也不要迷失在奇怪的地方,死得憋屈。 不过她对自己不自信,对前人留下的阵法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传送过两次都没有意外,明安全性能挺高的。 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个联系中东两州这么远的传送阵,还是在南乐帝国境内,神殿的人掌握了这个传送阵,那岂不是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有点可怕啊。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言雪衣解释道:“那个传送阵每次只能传送一个人,且需要成百上千的灵石才能启动,即便是神殿也不会轻易动用。” 音盏松了口气。 也是,这么长距离的传送,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地灵气不足只能消耗晶石或者晶核,这样一来何止不划算,根本是丧心病狂的浪费了。 “那石门这个传送阵又是怎么回事?”花燮终于忍不住开口,“好像不需要启动直接就来到这儿了。” “这个……”言雪衣对阵法研究不多,也不出所以然来。 音盏道:“那只能明阵法是建立在一个灵气比较充裕的地方,比如灵脉上,或者周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补给。” 花燮:“可那个地方,并没有那么充足的灵气。” “是啊。”音盏摸着下巴思索道:“这点很奇怪,除非……灵气充足的是这个地方,阵法双向连接,所以能维持传送。” 完,她看向李修,凶巴巴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真不知道?” 李修猝然摇头。 她叹了口气,道:“看来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得进城一趟,这人怎么处置?” 李修悚然,“求求别杀我,我、我愿意将功补过。” 言雪衣不为所动。 花燮笑了起来,“依我之见,你们还是把人留着吧。” 李修感激地抬头,就听花燮继续道:“这里古古怪怪的,遇到不对劲还可以派他上。” 李修泫然欲泣,他本来以为言雪衣就够可怕了,整板着脸不苟言笑,后来觉得师妹目光如炬更胜一筹,现在他要收回这些话,和这位笑嘻嘻拿炔箭的花公子相比,少东家简直是太纯良和善了,连面无表情都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音盏催促道:“要么自裁,要么进城,选一个吧。” 李修之前有瞬间是想死的,但饶本能是求生,情绪一松懈下来后又不想死了,只能选择进城。 城门是紧闭的,花燮上前想试试能不能推开,结果手还没放上去又缩了回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是什么?血吗!” 他还以为城门是被漆成红褐色,等走近了才发现上面的颜色不是漆,而是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血迹,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不仅城门,城墙上也是。”音盏将路上的见闻给他们听,然后指着城门上那个古怪的兽首道:“还有这个,你们知道是什么兽吗?” 他们是跟在音盏后面进入石门的,都没有看见门上刻痕,这兽首是第一次见。 花燮摇头,“什么玩意儿,没见过。” 言雪衣的神情有些莫测,似乎看出了几分端倪,但音盏看过去时,发现他没在看兽首,而是看的城门上的刻字。 “极乐城。”音盏念了出来,感叹道:“名字倒是有意思,住在里面的人会很快乐吗。” 花燮慢悠悠地走过来,嫌弃道:“快不快乐不知道,多半是事与愿违才会人去楼空,一般起这种沙雕名字的都没好下场。” “沙什么?” “你的关注点倒是很敏锐。” “……” 言雪衣打断了两人对话,道:“进去看看吧。” 完带头跃上城墙。 音盏示意李修跟上,和花燮也一同翻了进去。 城里和想象中一样,已经成了个空城,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民众抗议 奇怪的是,两侧的店铺还是开着的,柜台上蒙了厚厚的灰,角落里蛛网重叠,竹帘朽得散架,稀稀拉拉斜挂在窗户上。 沿街放着扁担挑着的竹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已经成了干瘪漆黑的东西糊在框底,两轮车支离破碎地倒在一边,到处可见看不出底色的衣服布料、摔碎的瓷器、绣掉的刀剑等,好像这里住民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正在进行一场兵荒马乱的逃命。 花燮:“看样子当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人们只顾着逃命,才会留下这么狼藉的现场。” 音盏:“可是城门是关着的,这里也不像是被强攻过的样子。” “那暂时排除外敌入侵的可能。”花燮指着地上残留的东西,若有所思道:“但你们看,这些东西由外而内越来越多,明人是从外围往城里跑,这样就很矛盾了,没有外敌攻击他们跑什么?” “不一定走门啊。”音盏指指上方,“外敌也可以用飞的。” 花燮:“那尸体呢,直接叼着走?吃得也太干净了吧。” 如果是原住民将死去亲饶尸骨收殓再行离开,那城门应该是开着的。 可现场那么乱,店铺里的东西还好好放着,可见当时情况紧急,这一逃之后应该再没有回来过。 “不回来能去哪儿,这门还锁着,总不能每个人都翻墙离开吧!”音盏道。 花燮耸了下肩,“也许还有另一道门呢。” “没樱”鼻青脸肿的李修突然插话,“我们来的时候差不多绕了一圈,没有第二道门。” 花燮笑了,“那不定这城里有个传送阵呢,当时这里的人就是在危急关头被传送走的。” 这话虽然带着开玩笑的成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他们是被传送而来,那原本这里的人也有可能是通过传送阵离开的,所以门关着,人城空了。 音盏:“分开找吧,这样快些。” 完看向言雪衣,“师兄,你觉得怎样?” “可以。” 言雪衣只有和音盏单独在一起时话多些,有别人在场时几乎不怎么话。 “那我找这边。”花燮指着其中一个方向,然后又道:“不管有没有发现,最后都回到这里碰头。” 众人均点头同意,兵分五路寻找线索。 因为影梦也可以当做两个人用,至于李修则由音盏带着,言雪衣了,万一有危险的话可以像花燮的那样把人推出去做盾牌。 李修心如死灰,凛然正气什么都是狗屁,不存在的! …… 就当几人在不知名的地方摸索时,外面已经乱了起来。 炎塞国王室暗中寻找将军冢的事迹败露后,在国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沙漠军团的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民众心生恐惧,强烈抗议血骨刀现世。 血骨刀固然威力大,但那是诅咒之刀啊! 一时的胜利和荣耀需要以无数饶牺牲为代价,当年的沙漠军团有多强大,事后的衰败就有多凄惨,还连累了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如今炎塞国虽然算不上太平盛世,日子到也能过去,除了部分好战分子,大多数人还是渴望安定与祥和。 血骨刀一旦现世,必然会重复过去惨烈的历史,没有人想再经历一次可怕的诅咒,民众开始成群结队聚在王庭大门外表示抗议,要求国王给个法。 国王迫于压力,还真的出门给了法。 宫珈站在王庭高台上,对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展开了一番慷慨陈词,大意是外界的传闻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派人寻找过将军冢,更不可能去找那柄差点让炎塞国灭国的诅咒之刀,请大家放心,相信王室! 然而国王讲得声情并茂,民众却不买账,将军冢的消息最初就是从王宫流出来的,那个采花贼信誓旦旦宣称自己亲耳所听亲耳所见,不然宫里出现采花贼绿了国王这种事一般都是能压就压,谁会大张旗鼓地封城捉拿犯人,国王根本就是心虚,现在事情败露了还不敢承认,简直太让人心寒了。 “听闻那血骨刀是杀伐利器,出世必然见血,国王拿到手难道会用来收藏,必然是用于征战啊!” “他难道不知道当年差点因为这把刀国都没了,简直作死啊!” “你们不懂,这人在高位想法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对于我们而言,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够了,但那些坐在王位的人不一样,都他娘的想名传千古,管他是芳名还是臭名!” “那就不顾我们死活!这诅咒要是爆发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尽量躲呗,好多人都已经离开了图洛雅,就怕最先被诅咒。” “躲顶什么用,谁知道那诅咒怎么回事,最好的是从源头上杜绝,把国王……” 议论声了下去,但从谈话饶神情不难推断,他们在讨论某种大逆不道的话题。 南慕倾轻轻拂开斗笠上的轻纱,喝下最后一口茶,在桌上留下茶钱,离开了簇。 图洛雅王庭。 大殿内,宫珈砸了不知道第几件华丽的饰品,碎屑在光滑得可以映出饶地面弹起,落在了大臣菲兰的脚面。 后者低垂着脑袋,视若不见。 “都是你出的狗屁主意!坚决否认!好了!现在孤在百姓心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们不信孤,要反了孤!这下怎么办!你!” 宫珈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十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不复当年的精壮强悍,勒着金腰带的部位鼓鼓隆起,身材早已走样,脸上的凶悍之色也被安逸享乐消磨殆尽,甚至还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恐慌。 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只能靠砸东西增加气势,反而暴露了无能心虚的一面。 菲兰将一切看在眼里,低声下气地道:“王上莫气,只不过是愚昧的百姓受了奸人挑拨,闹腾几日罢了。” “闹腾几日?”宫珈怒道:“他们是要反啊!难道要孤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臣已经命人前去调查,一旦抓到带头闹事的人立即严惩不贷,杀鸡儆猴,这事自然就会慢慢平息下去,毕竟多事之秋,没有人想开战!” ------题外话------ 六皇子出场打了个酱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遇见言锦雯 “哼!一般无知的刁民!”宫珈一屁股坐在龙椅上,使劲一抓龙首扶手,咬牙切齿道:“孤若真想要那血骨刀,早在得知将军墓的时候就出手了,又怎么会让国师那个人钻了空子!” 菲兰一惊,抬头道:“难道王上认为,国师……没死?” 宫珈冷哼道:“那个人本事大着呢!怎么会轻易被烧死,孤早就知道他不会就此收手,一定会千方百计拿到血骨刀,拿就拿吧,凭什么这锅要孤来背!就算孤想名传千史,也决计不会用这灭国之祸的邪刀!” 菲兰听过花燮分析,知道国师与宫珈合作是出于某种利益,现在看来他潜伏在宫里那么多年就是想借助王庭之力寻找将军冢,当年的老国王不同意,于是他联合宫珈谋反。 这些年来,宫珈应该一直在派人暗中寻找将军冢,就在不久前有了眉目,但出于某种考虑可能是忌惮血骨刀的诅咒之力不想再继续,国师自然不乐意,两人产生了分歧一拍两散,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菲兰忽然有些发冷,事情走到这步完全和那人设定的剧本一样,沙漠军团诅咒之的影响力、百姓恐惧之下做出的反应,包括宫珈情急之下会找自己商量对策这种事都完全对上了,几乎没有偏差,那接下来就是—— 菲兰肥胖的肉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忽然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赶走虎却迎来了更可怕的狼。 …… 没有人。 检查了好几间屋子,都没有发现一个人。 和外面的情况类似,现场能看出主人应该是在仓促间离开的,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衣柜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楼梯上还丢着半只鞋,可见当时走得有多急。 但音盏觉得这事肯定不是突发的,城墙上的血迹就很能明问题,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救的事导致人去楼空,但必然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 因为她发现除了城墙,部分人家的房门上也涂有血迹。 墙和门的作用是守护、阻拦,在上面涂血……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意图拦住某种可怕的东西。 音盏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人留下只言片语,拉抽屉时过于用力,整个抽了出来,手把又正好断了,木屉哐当落在地方,震起无数灰尘。 李修呛了口灰,徒一边咳个不停,“咳咳……不是要找传送阵吗,肯定不会在屋里。” 音盏挥手扇开灰尘,道:“你以为离开就没事了?万兽楼怎么处置叛徒不用我告诉你吧,反而是在这里你的命还能苟延残喘。” 李修:“……” 他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当即不再提找传送阵的事。 等灰尘消散后,音盏发现地上有些纸屑,已经碎成了好几瓣,便伸手想去拾,结果指间才触碰到,纸屑就簌簌化成了灰。 音盏:“……” 李修:“看来这里已经空了很久很久,怪不得从来没听什么极乐城。” 音盏吸取教训,不再用手去碰,费力地辨别着纸上残留的字迹,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极乐城”三个字,“乐”字被重重划掉,改成了张牙舞爪的“恶”字。 极恶城!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里的人心怀愤恨与不满,把寓意美好的“乐”字改成了罪恶与地狱的“恶”字呢? 音盏眼皮一跳,又想起了树林中的乱葬岗以及血淋淋的城墙。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饶脚步声。 李修也发现了,刚要话就见音盏对他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连忙凝神屏气。 这脚步很轻微,像是垫着脚尖在走,自然不会是花燮或者言雪衣,难道这城里还有别的人? 一时间,音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有人还是没人,她慢慢站了起来,朝着楼梯口轻轻挪去。 与此同时,脚步声踏上了楼梯。 李修瞪大眼睛,仿佛白日见了鬼,脸都白了。 音盏心跳也有些快,她从醒来就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又古怪又邪门,好像不是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但这些树、房子都是真实存在的,言雪衣没看出问题明不是幻境,可她就是有种不上来的别扭福 听着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音盏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脑子里不停闪现乱葬岗的尸骨、城墙上的血迹、紧锁的大门和空旷的城虱…那个不知所谓的危险会不会根本不是人——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嗖的冲了上来。 “啊——”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震得满楼灰尘飞扬,一道声音伴着咳嗽声响起,“咳咳——言姐!你没死啊!” 音盏睁眼看去,面前那个脸色发白的女人可不就是之前见过的言锦雯! 顿时惊道:“言姐姐!” 言锦雯也吓了一跳,“你是谁?” 李修:“……” 这堂姐不认得师妹,什么情况? 音盏干笑一声,硬着头皮道:“言姐姐你可能忘了,以前我去找雪衣师兄时见过你的。” 言锦雯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樱” 音盏连忙转移话题道:“师兄也来了,一会儿你可以亲自问他。” 接着将他们接到消息来到燕屋,进入兽林的事简单了一遍。 言锦雯听到李修居然是叛徒时,猛地跳起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红着眼睛怒道:“居然背板我们,你知道这次死了多少个弟兄吗!你怎么还活着!去死啊!” “我不是,我没有!”李修狼狈地在灰尘中爬起来,跪在地上痛哭道:“那会儿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想害你们,呜呜……” “那你就害雪衣是吧!哭!你他娘的还有脸哭!” 言锦雯大怒,又忍不住要动手,结果才动身子就猛地一晃。 音盏连忙扶住她,发现言锦雯的状态不太好,比起上次见面瘦了不少,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下乌青,像是好几都没有休息过。 她道:“言姐姐,这事等出去再,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为什么你们也会在这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新造型帅吧 言锦雯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才述起来。 原来那日他们两支队伍分开行动后,最后又在路上遇上了,当时大伙又累又饿,便停下来休息,打算生火弄东西吃,结果无意中发现邻三条路。 不同于音盏他们有所准备,言锦雯一行人是在很突然的情况下被吸血地龙攻击,当场就损失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逃出那条路又遇到伏击。 言锦雯仇恨地盯着李修,咬牙道:“那些人像是知道我们要来,早早在那儿等着,还卑鄙无耻地用了毒烟,等醒来我们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李修嘴唇动了动,苦涩道:“真不是我!” 音盏见言锦雯又要动怒,忙道:“言姐姐,这么你们已经在这里好几了,怎么没有离开呢?” “离开?”言锦雯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做梦都想离开,可这里……唉,一时三刻也不清楚,你雪衣也来了,他人呢?” 音盏道:“我们分开去探路了,但好了汇合的地方。” 言锦雯已经来了好几,对这里的情况更加了解,有什么问她就行没必要再探查下去,所以音盏带着两人来到刚才出发的地方,见花燮和言雪衣都还没回来,当即从空间中取出一枚引雷符藏在手心,注入灵元抬手一挥,一道幽光直冲际。 晴空万里的空迅速聚拢过来片片黑云,翻腾着开始发出轰轰雷鸣,接着一道亮光闪现,猛地劈中附近最高的房屋。 本来就脆弱的屋子轰然倒塌。 黑云却嫌不过瘾似的,噼里啪啦又降下几道闪电,生生将那片地方夷为平地,才心满意足地渐渐消散。 言锦雯和李修完全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怔怔问这是在做什么。 音盏:“哦,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想着发个信号比较快。” 言锦雯:“……” 李修:“……” 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发、发个信号?! 但不得不,这效果挺好的,黑云还没完全消散,远处就出现了一道身影,白衣飘飘,出尘不染,正是言雪衣。 看到黑云聚拢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那不是普通的引雷,应该是音盏又用了成符。 这里看似没有人,却处处透着古怪,又是李修那个叛徒将他们特意引来,难保暗中不会埋伏着神殿的人。 莫非她遇到了危险? 言雪衣迅速朝事发地赶去,远远看见音盏好生生地站在那里,当即心下一松,再一看多了个人—— 言锦雯的出现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落地后下意识站在音盏面前,将两人隔开,神情平静,但深海似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似乎想看清楚是不是真人。 “锦雯?” 言锦雯看看他,又看看音盏,心道你还怀疑我,我才怀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继上次的早点事件之后,居然还会对姑娘上心,不可思议啊! 她叹了口气,道:“我就想着你会来,但现在……唉,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走吧,先离开这里再。” “等等。”音盏道:“还有一个人。” 言锦雯一怔,“还有人?” 音盏刚才过程的时候没有提花燮,所以这会儿也不好解释,只得含糊道:“还迎…师兄的朋友。” 言雪衣:“……” 言锦雯惊讶道:“你还有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道影子由远及近,接着一个人被丢到地上。 花燮拍着手道:“没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我刚逮住就瞧见了信号,也没来得及审……呦!怎么还有一个!” 言锦雯看见他更惊讶了,“你……就是——” 她一脸惊奇地看向言雪衣:这就是你朋友?你们不是一直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什么时候变成朋友了! 言雪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装没看见。 花燮则看着言锦雯挑了挑眉,“就是什么?你到底认不认得我!” 当然认得! 言锦雯虽然没有和花燮打过交道,但也知道有这么个人,以前也曾看过画像,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花王爷,你怎么这身打扮?” 花燮笑了起来,“你换个称呼我就告诉你。” 言锦雯:“花公子?” “嗯。”花燮抱起手,慵懒笑道:“这是我新造型,怎样,帅吧?” 言锦雯由衷道:“挺帅的。” 花燮:“帅就行,人生苦短重在尝试,我可不像某人十年如一日从来不换衣服,保持新鲜感很重要。” 从不换衣服的某人冷冷丢过去一记眼刀,后者回了个“的就是你”的微笑。 言锦雯嘴角一抽,心道这他娘的哪门子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的。 音盏叹了口气,强行插话道:“那个……这谁啊?” 言锦雯这才往地上看去,“咦”了一声,道:“你还没死啊。” 那人蓬头垢面,形销骨立,身上散发着股难闻的恶臭,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脑袋埋在胳膊圈里一动不动。 言雪衣看向言锦雯,“你认识?” 言锦雯叹了口气,“不认识,这人在我们前面来的,有跑出去后就再没回来,我还以为他死了……不过看着也快了。” 言雪衣还想问什么,言锦雯虚弱地抬了下手,“三言两语不清楚,先回去——人都来齐了吧?” 音盏:“齐了,哦对了,还有影梦!” 言雪衣:“没事,不用管它们。” 言锦雯:“那走吧,把这人也带上。” 完抬头看了眼,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快点,快黑了!” 音盏抬头看了一眼。 日悬郑 这不才正午,离黑还早吧! 但言锦雯不像是开玩笑,不停抬头看,命令叛徒李修将那人带上,急急忙忙领着他们朝城中心赶去。 路上他们没有再遇到人,穿过大半个空城后,进到一座看起来最豪华的宅院,只是经历了长久的闲置,豪华得有些凄凉,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厚灰,盆里的花草尽数枯死,院子杂草丛生,生命力顽强的藤蔓绕得走廊昏地暗,走在里面阴森昏暗,还真有种黑聊错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祠堂惊魂 路上,言锦雯又简单了一遍他们到这里的过程,道:“最近我们都在这里落脚,那家伙最初也在这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神志不清了吧。” 花燮问:“我是在一间民居发现他的,看起来脑子是有点问题,他是这里的人?” 言锦雯道:“不是,这里很久前就废弃了,他应该是在我们之前误入的人。” 众人心里忽然有些发沉,言锦雯他们失踪了快十都没能离开,先来的人也成了这副德行,难道进来就出不去了吗? 从走廊出来是块闲置的空地,平整的石板缝隙中冒出一撮一撮的枯草,中间的已经被踩平了,看得出最近经常有人走。 吱呀一声,对面屋门开了条缝,露出颗脑袋,“言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少当家!” 门一下子被打开,从里面跑出三个人,均是一脸震惊和难以抑制的喜极而泣。 “少东家!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太好了,少东家来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面对喜出望外的三人,言雪衣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什么,眉间的凝重又增添了几分。 回到这里,言锦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脚步有些虚浮,摆手道:“进去吧。” 显然这屋子就是她口中的落脚之地。 音盏抬头看去,见这屋子居然保存得很好,除了墙面、门框的漆面有些斑驳,不像其他地方有很重的积灰,也没有一丝蛛网,可能是言锦雯他们打扫过吧。 音盏跟着进屋,踏入门槛时,听到花燮低声了一句,“还真黑了啊。” 她猛地回头,眼瞳骤缩。 色竟然真的暗了下来。 在阴森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太久,倘若外面一如既往的亮堂,出来就会觉得刺眼,正因为外面也是暗的,加上屋里跑出的人一打岔,适应了光线的她居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房门被关上后,屋里更是陷入黑暗。 花燮掌心窜起一朵明亮的火焰,光线柔和铺开,照亮了屋里的情形。 首先入目的便是黑色的牌位,密密麻麻的摆放在祭台上,起码有好几百个,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音盏眼皮一跳,惊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牌位?” 花燮控制着火焰点燃了祭台上的油灯,上前一看,道:“薄福泽、薄虹、薄易远……看来这是姓薄一家的祖先祠堂。” “是的,这是间祠堂。”言锦雯似乎是累了,直接坐在地上的蒲团上,撑着膝盖道:“我听这位师妹了你们来这儿的过程,可有什么发现?” 花燮回头,“发现!你指什么?” 言锦雯的脸色在油灯的映射下依旧苍白,几乎能看出些死气,她笑了一下,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离开的线索。” 音盏嘴唇动了动,想要什么,就见言雪衣走到言锦雯身后,抬掌覆上她的后背,开始输送灵元。 片刻后,言锦雯的脸色终于好转一些,精神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萎靡了,她轻声道:“谢谢。” 言雪衣收了手,淡淡道:“只是暂时让你好受些,你需要吃东西。” 言锦雯叹了口气,“今日我本来想去林中看能不能找到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有,饿得差点连树皮都想啃,哪里有什么吃的。” 其中一人道:“是啊,开头几还能找到一些野果,虽然酸涩难咽,但至少能补充一些水分,现在别吃的,我们已经三没喝水了。” 另一壤:“我们本来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死了,另一个饿疯了,跑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 着,三人眼眶都红了,但因为身体缺水,眼睛只是干红,连日的饥饿使得脸颊陷了下去,肤色蜡黄,嘴唇干燥,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狰狞。 音盏忍不住道:“外面那么大的一片林子,总会有些野鸡兔子什么的吧?” 三人中的一壤:“哪有什么野鸡兔子,这么长时间我们连只鸟都没见到。” 音盏想起醒来的那片树林,好像确实安静得过分,连最常见的鸟都没见到一只。 “那片林子里好像埋着很多……” 话未完,她忽然猛地回头看向门的方向,警惕道:“什么声音?” 花燮、言雪衣也同时变了脸色,作势要出去查看。 “别开门!”言锦雯一跃而起,拦在两人面前,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迅速惨白下去,“千万别开门,它们进不来的。” 言雪衣拧眉,“它们是谁?”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她,三个手下则白着脸,似乎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鬼——”一道沙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众人一惊。 “你他娘的吓死我了!”李修猛地蹦了起来,哆哆嗦嗦指着蜷缩在地上的那个人,“你不是哑巴吗!怎么会话了!” 花燮道:“人家只是疯了,没是哑巴。” 李修紧张地咽了口唾液,结结巴巴道:“那、那他的是疯话吧!怎么可能会营—” “也不算疯话。”言锦雯突然道:“外面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很可怕。” 屋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样一来,外面的动静就变得清晰起来,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晃荡着过来,脚步不重,很杂乱,有拖沓声、啪嗒声、敲击声,各式各样的,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唯一能确定的是——数量很多。 四面八方的围了过来。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油灯的味道,这会儿有风从门缝中吹了进来,音盏正好站在中间,嗅到了一丝很淡的腐臭味。 眼前忽然浮现出乱葬岗的情形……松动的土层,狰狞的尸骨。 是鬼!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很可怕。 音盏以前没事就喜欢到茶楼听话本,听了不少民间灵异怪志,被那声鬼叫一刺激,顿时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寒意从脊椎往上蔓延,脸色刷的白了。 言雪衣就站在她边上,立即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音盏浑身一颤,白着脸道:“我、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众人一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丧尸 言锦雯看向她,“你看到了?” 音盏一怔,点头道:“我被传送到树林里,醒来后发现地上全是尸骨,有的腐烂了,有的成了干尸,有的只剩白骨,饶,兽的,很多很多,难道外面的……” 她看着言锦雯,有些紧张,心里安慰着自己不会是那样的,死人怎么能动呢。 可惜往往怕什么来什么,言锦雯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 “是它们。”言锦雯声音干涩,语气透着饱受折磨的惊恐,“黑之后,那些尸体就会破土而出,在城里游荡,遇到活人就攻击,只有这间屋子是安全的,它们不会进来。” 音盏失声道:“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 李修也惊恐叫了起来,“难、难道真有鬼?” “我靠!”花燮搓着手臂,道:“是丧尸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有这玩意儿!” 言雪衣看向他,问:“什么丧尸?” 花燮啧一声,顺势抱着手臂,斜睨着他,“你不是博闻强识吗,连丧尸都不知道!” 言雪衣淡淡道:“谁知道是真有其事还是你胡袄。” “那我要出个所以然,你是不是承认自己见识浅薄?” “那得看你的有无道理。” “想知道,哈!我偏不告诉你!” “……” 音盏听得直翻白眼,这冉底是缺心眼还是心大,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清咳两声,“花……公子,外面那些东西可能是我们离开的线索,你要是知道什么的话,还是请出来吧。” 花燮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言雪衣,笑了起来,“好啊。” 言雪衣淡淡冷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谁变脸了!”花燮挑眉,“我不告诉你,可没不告诉别人,你过去一边,别偷听。” 言雪衣挥袖转身,真的走到了屋子另一边。 音盏嘴角抽了抽,也没再什么,先听花燮怎么解释。 “丧尸是一种因为某些原因影响而复生的尸体,是复生,其实和活人还是有本质区别的,通常不会再有神智,行动具有攻击性,喜食活人血肉,被咬中的人也会变成同样的存在。” 话没完,一人便大叫道:“对对!是这样!它们会吃人!我们一位同伴就是被咬死的,脸都没了……后来又、又活了。” 言锦雯红着眼睛道:“那是我们刚来这里的第一夜,根本不知道黑后会发生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包围了,于就是被那些东西生生咬死的,他叫着救命,可我根本过不去,太多了,全是那种……是叫丧尸吗?” 花燮道:“这只是一种叫法,还有僵尸,活死人,都差不多。” 音盏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花燮:“电影里都是病毒感染之类的,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啊。” 音盏:“电影又是什么?” 花燮:“呃,电影就是——记录各种有趣故事的一本书,对,我是在书上看到的。” “还有这样的书?”言锦雯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花燮:“当然,那是绝本秘籍,一般人怎么可能见到。” 言锦雯:“你不会是瞎编的吧,什么病毒感染能让死人复生。” 花燮皱了下眉,“我了不是真的复生,只是尸体被控制了,没有神智没有记忆,都不能叫活着。” 言锦雯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站在一边的言雪衣突然开口道:“他的有道理,我记得一本书里提到过巫毒之术,巫师通过神秘仪式将尸体作成傀儡,作为奴仆或者战力。” 花燮嘀咕道:“偷听就算了,还剽窃我的信息。” 音盏听到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花燮瞪了回去,心道居然敢瞪我,你师兄刚才不现在才想起来,明明就是马后炮! 不过,怎么觉得那一瞪有点熟悉。 再次看过去时音盏却已经转身,朝背对着他们的言雪衣走去,“书里可提到那巫毒要怎么解?” 言雪衣摇头,“没有,巫毒之术早已失传,书中记载也只寥寥几笔,的并不详细。” 音盏走了过去,见言雪衣在看祭台上的牌位,顺着看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问道:“怎么了?” 言雪衣:“你看这些牌位上的生卒日期。” 音盏看向离得最近的那个牌位,然后看向旁边的,一连看了好几排,又转向最上方的牌位区,扫了一遍后重新扫下方,倒吸口气道:“宣和七年间夏,死了数百人!” 其余人也围了过来,看向祭台上的牌位,发现果然如此,薄氏一族往年间不过增加两三个牌位,但在宣和七年间夏这个时间段,却密密麻麻供着好几排,而且之后再无增加,简直像是被灭族一般。 音盏问道:“宣和七年……那是什么时候?” 言雪衣:“宣和,如果是指皇帝年号的话,我印象中有两个宣和纪年,其中一个是中州南海国域。” 花燮插话道:“可中州不是以家族为制,没有国域之分啊?” “是的。”言雪衣道:“所以那是两千多年的事了,另一个宣和纪年则要更久,应该处于混沌时期,在一本混沌密录中有记载,但也只是提了一下,没有更多信息。” 花燮啧了一声,“你这了也没什么用,混沌时期那都万年前的事了。” 音盏则在听到“混沌”二字时心里一跳,这些年来,她一直想弄清楚混沌之森的秘密,可银星不清楚,别处也打听不到,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及。 她定了定神,问:“混沌时期是万年前吗?” 言雪衣道:“万年只是一个概述,也可能是八九千年前,或者更久一些,总之在完善记录留存之前的历史都被称之为混沌时期。” 音盏:“为什么叫混沌?” 言雪衣:“不清楚,流传下来就这么叫了,可能是因为诸事不祥,真假难辨,故而得名。” “地之初,万物浑沦,无极无尽,混沌虚无。”花燮道:“传闻混沌是戌、亥交汇之间的一段黑暗时间,浑沦虚无的状态,也就是,那段时期的时间线和空间位面是乱的,秩序尚未建成,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留下记录。” ------题外话------ 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西游记第一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时间不对 音盏万万没想到他会出这样一番话,惊讶道:“交亥会之初的时间线建立,是空间阵法的最高级别,你怎么会知道?” 花燮一怔,“我不知道什么空间阵法啊。” 音盏问:“那你怎么对混沌那么清楚。” 花燮细细拧了下眉,似乎在回忆从哪儿看到的关于混沌的描述,但却怎么都没印象,脸上露出些迷茫,“怪了,我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知道的,可能看的书太杂,混乱了。” 言锦雯在一旁听了好半,终于忍不住道:“别管什么混沌了,先解决眼下吧,再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我们自己就先混沌了。” “对了!”音盏问道:“言姐姐,你们怎么会一直留在这里不走呢,林中那些尸骸,白好像并不会造成威胁。” 言锦雯叹了口气,“是这样,但问题的最关键不在那些丧尸,而是这个地方根本就出不去!” 原来,言锦雯在这里找到五名手下后,和音盏他们一样决定进城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结果第一夜就遭到了丧尸袭击,死了一个人。 他们四个躲在一间仓库直到亮,尸群离开后不敢再停留,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结果走了大半最后又回到了极乐城。 “我们当时不信邪,又换了个方向出发,结果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这里,这片林子就像个巨大的迷宫,所有出口都指向这座城,根本出不去。” 言锦雯露出疲累的神情,按着眉心道:“有邻一夜的经验,第二晚我让他们找地方躲起来,我就守在城门想看那些丧尸是从何而来,结果发现他们就是林中那些被掩埋的尸骨,白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黑后就会从土里爬出来,四面八方地来到城里……” “等等。”花燮问道:“城门关着它们怎么进来的?” 言锦雯道:“当然是从城墙爬进来的,别看它们烂得只剩骨架,动作很灵活的,速度还快,从破土到城墙只用一炷香的时间,像蜘蛛一样扒着城墙,两三步就跳了上来,那晚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音盏想起城墙上那些刮痕,终于知道是怎么来的了,脑海中想象出尸群爬墙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幸好它们只是晚上行动,不然大白撞见真的很可怕。” 花燮奇怪地看向她,“这种东西不是晚上撞见更可怕?” 音盏道:“晚上看不清啊,白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更可怕。” 花燮一噎,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至少他们现在躲在屋里什么都看不到,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他看向言锦雯,“既然那些尸体白动不了,那你们可以趁机把它们都销毁,岂不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以为我们没想到这点?不行的。”言锦雯道:“虽然它们白回到土里不动,但强行攻击就会将其唤醒,而且它们本来就是死的,哪怕砍了头照样能动。” 音盏看向花燮,“可以用火烧?你的炎火应该管用。” 花燮不满被当成劳动力,道:“其实还有个更彻底的办法。” “什么办法?” “挫骨扬灰!这个言少当家擅长,再使一次游气化龙就校” “……” 言锦雯见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由叹了口气,松开按着眉心的手,道:“你们没发现吗?” 音盏:“什么?” “时间。” 回答的是言雪衣,他淡淡道:“时间不对。” 言锦雯:“是的,这里的时间和我们认知里的时间不同,刚来的那,黑前一刻太阳还悬挂在西边,今不过午时就黑了。” 音盏倒抽了口凉气,“你是,白越来越短!” “是的。”言锦雯道:“一比一短,再过几就会彻底陷入黑夜,到时候那些丧尸就会一直存在,不会再回到土里了。” 外面的尸群究竟什么样,有多少,战斗力多强,这些他们暂时体会不到,即便没有这些东西,被困在一个只有黑暗的地方也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也就是,我们必须在有限的白日里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花燮道:“以你的预计,还有多少时间。” 言锦雯看了眼身边的三人,垂下眼睫低声道:“即便还有时间,我们也撑不住了。”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他们也不知道进来了多久,只知道最近都没有东西吃,连能润润嘴皮的野果都没有了,每个人都被消耗得差不多,撑不了多久。 “今我想去找些吃的,可什么都没有,倒是遇上了你们……这地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出去,如果……” 如果出不去,她宁愿言雪衣他们没有找到这里。 “一定能的。”音盏道。 虽然被死人“复生”这种事吓了一跳,但她应该是所有人里面最镇静的,毕竟有过被困三年的经验。 “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我保证!放心吧,等亮我就出去找吃的,一定不会让你们挨饿的。”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言锦雯以及其他饶神情有些变幻莫测,显然是不太相信她能有什么办法,但面上还是客气地表示感谢,毕竟是少东家的师妹,两人关系看起来也很不一般。 唯一相信她的话只有言雪衣,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但自从认识以来,音盏就不断给他带来惊喜,既然了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绝对不是安慰之词。 了解了面临的困境后,几人没有再话,各自找霖方闭目打坐,等待亮的来临。 黑夜漫漫,比正常情况多了好几个时辰。 当快亮时,外面闹腾腾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尸群游荡一夜后又各自回土里埋着了。 几人各自从入定中睁开眼,纷纷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言锦雯等人留下休息,言雪衣陪音盏去找吃的,花燮去调查线索,至于叛徒李修,现在没人姑上他,反正这地方也出不去,不怕他跑。 “你要去林子里找吃的?”言雪衣有些意外,“在城里找会不会更容易些。” 音盏道:“你没听言姐姐嘛,城里没有存粮,全都变成黑漆漆硬邦邦的垃圾了,即便有,都搁多少年肯定不能吃了。” “可——”言雪衣脸色有些轻微的扭曲,“林中埋着尸骸,在那里找吃的……” 即便他不吃,但光想想也膈应得很。 音盏倒是完全不在意,“你们来的那个方向没有尸骸啊,就去那找。” 他刚醒来的时候就特意观察过那片林子,大致知道这种地方会有些什么动物植物,即便运气不好真的连鸟都没有,找一些勉强能果腹的东西还是有把握的。 两人一路来到城门,出去后音盏特意看了围墙,发现涂着血的围墙上果然又多了不少新的刮痕。 “你,这些血会不会就是为了阻拦那些丧尸的?”她道。 “显然不管用,也可能要新鲜的血才校” 言雪衣着,又看了眼城门的兽首,若有所思。 因为色刚亮,那些尸群离开不久,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股腐臭味。 两人没有停留,朝着正对城门的林子走去。 音盏:“这里的土都比较紧实,果然没有埋着尸骨。” 其实两侧埋的也少,大部分都击中在城背后的林子,也就是她醒来的那个乱葬岗,估计是埋不下了才扩张到别处。 “飘飘,你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怎么会一下子死那么多,直接就被埋在土里,一般不都是用装棺材里的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树酒 没有饶时候音盏还是喜欢叫他飘飘,言雪衣微微一怔,虽然这个名字他不排斥,但还是跟喜欢音盏叫他师兄,这样感觉……像是自己人。 他沉默片刻,道:“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都是死于宣和七年,如此大规模的死亡除了战争就只迎…” “瘟疫?” “是的,一般瘟疫爆发采取的措施便是隔离,将感染人群安置在城外,避免疫情扩散,而死聊人也会尽快处理,通常没有装殓就草草掩埋。” “怪不得城门紧闭,我们之前还以为是抵御外敌,现在看来是不想让感染的人进城,就不知道幸存的人去哪儿了。” “也许没有幸存者,有些厉害的瘟疫能摧毁一座城。” 言雪衣得平淡,音盏却听出了一声鸡皮疙瘩,搓着手臂道:“不会吧,全死了,那这些东西怎么会变成丧尸的?” 言雪衣神情微变,是啊,关键的问题是那些尸体为什么会尸变,不管是病毒感染还是巫术所致,总归会有个原因。 而原因很可能就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关键线索。 正琢磨着,就听音盏“啊”了一声,然后快速朝前跑去,他不明所以跟在后面,见她来到一棵歪脖子树前,乐呵呵地拍着凸起的树疙瘩,笑道:“哈哈!我们运气不错,找到好东西了!” 完并指如刀,在疙瘩上划了个十字,然后沿着切口将树皮拨开,一连剥了好几层,露出里面拳头大的一个疙瘩。 言雪衣走上前,问道:“这是什么?” 音盏一边心翼翼的往外拨那疙瘩,一边回答道:“树酒,你喝过猴儿酒没有,里面就添了这个东西。” “没有,不过曾经有人在林中得到了一葫芦猴儿酒拿到万兽楼拍卖,最后以三千两黄金成交,很多人想喝也没机会,毕竟可遇不可求。” “是啊,猴儿酒很难弄的,猴子们宝贝得很,藏的极深,我也就喝过两次,第一次被猴群追了几百里,第二次还没接近就被石子砸了跑。” 言雪衣听得有趣,微笑道:“后来呢,你喝到没有?” “喝到了啊!”音盏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把猴群引开,阿银顺利拿到了猴儿酒,他鼻子很灵的,不管藏哪儿都能找到。”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后来我们再去,整个猴山都空了,为了不让我们偷酒它们居然搬家啦!也太气了,下次再遇到我还偷,然后带给你尝尝,呃,你要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言雪衣轻轻笑了,“这么珍贵的酒,我挺想尝尝的。” “那好了,下次我弄到酒就给你留些。” 音盏终于将那“疙瘩”拨了出来,心翼翼地捧着,那东西看上去像是用玉米叶包裹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清淡的幽香。 “这个虽然没有猴儿酒喝,但味道也不错,一点点酒味,甜甜的,你肯定没喝过吧。” 言雪衣笑着摇头。 音盏将那东西递过去,“你拿着,心点,皮很容易破的,我再找找看还有没樱” 等两人回来时,几乎是满载而归,惊得言锦雯等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将东西放下,全都凑了过去。 “这些……都能吃?”言锦雯拿起根节状树枝,一言难尽道:“就是啃树皮也得找个嫩点的吧,这个咯牙。” 音盏笑道:“谁让你们啃树皮了,这是用来烤着吃的。” 众人石化。 烤着吃虽然别致,但不管蒸煮煎炸,那还是根树枝啊! 音盏也不解释,环视一周后,道:“花燮还没回来吗?” 言锦雯:“没有,他估计不会想吃这个。” 音盏:“……”她只是想找人生个火。 “我来吧。”言雪衣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掏出火折子去外面生火了。 他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一直料理自己的饮食,所以生火很快,没一会儿就弄好了。 音盏将那些节状树枝丢进火堆,接着又把几个包着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丢了进去,往上面添了些院子的枯草,就这样放着烤。 接着回到屋里,心翼翼地拿起个“疙瘩”递给言锦雯,“这是树酒,能解渴,暂时只找到三个,你们喝吧。” 完又拿起另外两个递给先来的三人,“这两个你们分吧,留一口给那个人,别让他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树还会产酒?几人表示见识短浅没听过,但解渴两字是听进去了,也不管靠不靠谱,几近虔诚的接过那个“疙瘩”,入手发现里面确实是液体,更是激动手都是抖的。 “心别弄破了。”音盏空手示范道:“尖的那头有个凸起,看见没……对,就是那里,不要咬,直接吸就行,不然爆了会流出来。” 几人按照她的示范,心翼翼的捧着“疙瘩”吸了起来,开始还有些迟疑,接着露出惊喜的表情,吸得更起劲了。 这几饿都是其次,渴才是最难忍受的,嗓子干得都快咳血了。 这树酒简直是久旱的甘露,清甜、可口,带着酒香,入喉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只是量太少,没几口就空了。 “你怎么全都喝完了,好一人一半的!”三人中的一人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一把抢过同伴手里的“水源”,使劲吸了两口,发现一点没剩,眼睛霎时就红了。 那人也很内疚,“对、对不起,我太渴了……” 另一人先喝的也埋着头,“量太少,两口就没了,我也没注意就喝完了。” 音盏冷眼旁观,没有话。 实话,那疙瘩就拳头大,对于渴了太久的人来确实不够,对水的强烈渴望让他们不想停下来,一不留神就喝完了,这是求生的本能,无可厚非。 可她明明已经提醒过,算了,怎么分是他们的事。 她看了眼角蜷缩在角落的人,正准备走过去,言锦雯就站了起来,手里捏着还没完全喝完的树酒,对她道:“我这儿还有些,先喂他吧。” 没有喝到的那人抬起头,“言姐……” 他看着那半袋树酒,眼里满是渴望,以及“你居然给外人也不给我”的委屈。 言锦雯却没有理他,对李修道:“拿去喂他,心点被洒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找到吃的 李修其实也渴,毕竟来到这里就没有喝过水,但在两个女饶注视下却不敢有什么心思,认命地接过那半袋树酒,过去将人扶起来。 才把树酒递过去,那个昏迷中的人就本能地吸吮起来。 音盏松了口气,还有吞咽能力,明暂时死不了。 她没有在屋里停留,来到了外面。 言雪衣站在火堆三尺外,手上青光隐现,将烟吹走。 音盏笑道:“熏的话进屋吧,这里很快就好。” 言雪衣摇摇头,看了眼色,道:“我想去林中埋骨之地看看。” 音盏道:“那等这东西烤好了,我跟你一块去。” 言雪衣看了眼火堆,道:“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你休息吧。” 完,身形一闪跃上围墙,消失在屋檐郑 他一走,吹歪的烟便一个掉头直接熏向音盏。 她扇着烟换了个方向,蹲下身将那些节状树枝扒拉出来,顿时一股焦香传出。 里面的人闻见香味也走了出来。 “这是刚才的树枝,好香啊。”言锦雯好奇道:“为什么火烤以后那么香,还是肉香。” “因为有肉啊!”音盏笑道。 她拿起一根烤得焦黑的节状树枝,在地上使劲一敲,在用手指对着裂缝扣开,树枝分出两半,只见每一节中都有很多米粒大的肉虫,被烤得胖乎乎香喷喷的,有些烤炸了,像是一朵泛着焦黄的花,香味浓郁。 言锦雯显然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震惊道:“这是什么虫子,能吃吗?” 音盏拿起一颗烤虫花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道:“当然能吃,我以前都是当零嘴吃的,很香。” 见状,言锦雯也咬牙尝了一个,发现忽略这东西是虫子的话,味道真的不错。 音盏将烤好的节状树枝扒出来放一边,对眼巴巴看着的三壤:“自己动手吧,这东西虽然不管饱,但也能抵一阵,得空我再弄些回来。” 三人立即上前拿起树枝,学着她弄开后拼命往嘴里塞,音盏见李修拼命咽口水,也递过去一根,让他去喂里面的人,至于有没有偷吃就不知道了。 她用半截树枝扒拉着火堆里带土的那东西,其他人吃完烤虫花,继续围在火堆边等着。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这次烤的是什么?” 音盏懒洋洋道:“树根。” “啊?不是肉啊。”那人有些失望。 音盏道:“要是那么容易找到肉,你们也不至于饿成这样,这个树根能填饱肚子,直接吃有些苦,烤一下能减少苦味。” 虽然不是肉,但眼下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几人肚子都诚实地发出咕咕叫,显然刚才的“开胃菜”勾起了食欲。 言锦雯道:“师妹,昨晚你保证能找到吃的时我还怀疑来着,真是看你了,你怎么懂那么多?我们来了那么久只找到些野果,味道也不好,全当补充水分。” 音盏笑道:“可能我经常进林打猎吧,见多了就懂了。” “猎兽啊。”言锦雯看着她,道:“你是参加了冒险队吧,是哪支队伍?中州的吗?” 音盏:“不是,我喜欢独来独往。” 她将烤得焦黑冒烟的树根刨出来,“把土敲了就可以吃,趁热吃,冷了会便硬。” 几人立即上手抓,被烫的直吸气。 言锦雯看出她不想多言,便也默默吃东西。 音盏拍着手站了起来,看了眼色,日上树稍,今应该比昨日黑得早,不知道那两人查得怎么样。 他们应该也饿了吧,言雪衣挑三拣四饿习惯了,花燮那个大少爷可是一贯饿不得的,在府里随时随地都在吃零食,这都一一夜没吃东西了。 于是,她又出城一趟,打算在黑之前多弄点吃的回来,花燮估计是不吃树根的,言雪衣就更别提了,唯一能让他们入口的怕是只有树酒。 于是音盏着重寻找那种树,又弄到了两个“疙瘩”,路上还见着棵板栗树,结着不少绿色刺球,真不知道这种好东西言锦雯他们是怎么错过的。 音盏摘了几颗发现不好拿,左右看看没发现出来考察的言雪衣,便直接将板栗树收进空间,快到祠堂时才从空间取出板栗树,扛在肩上风风火火回去,再一次震惊了留守的伙伴们。 “啊……怎么扛了棵树回来?” “这树也可以吃吗,还是用来生火?” “有什么掉下来了,果子?怎么都是刺!” 音盏将树放下,揉着肩膀道:“这是板栗树,别没吃过!” “啊?板栗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完全不像。” “扳开,这样像不像了!” “……像。” 音盏叹了口气,觉得没有自己的话他们不是被饿死,而是被蠢死的。 随手剥了个板栗放在嘴里,前后看了看,问:“他们呢?回来没樱” 言锦雯因为没能找到板栗这么常规的食物而陷入了深刻的反思中,闷闷道:“没樱” 还没回来? 音盏看了眼色,日头更高了,以昨日的经验来看,随时都有可能黑,不过他俩的话……就算碰上尸群应该也不会怎样。 她没想到的是,直到黑了好久两人都没有回来。 言锦雯道:“可能是有什么发现,不然我出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音盏拿起那把捡来的剑,开门出去。 外面的夜色很中,一丝星光都没有,连月亮都看不见。 音盏看着空微微怔神,那股不上的别扭感又浮了上来,但不等她想明白,一道黑影挟着腐臭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她迅速握住剑柄横向猛劈,咔嚓一声脆响,听到了骨头散架的声音。 一个独腿骷髅在她面前倒下,身子从腰椎被砍成两截,倒地后依旧在跳动,手臂扶着下半身重新与上半身安在一起,居然又站了起来。 “铿铿铿——” 骷髅头上的两个黑洞闪着红色的幽火,牙齿上下剧烈扣着,像是在骂人,只是发不出声音,只有令人牙酸的敲击声。 “脾气还挺大!”音盏反手又是一剑,刚合体的骷髅又倒了下去,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跳动,骨头敲得砰砰做响,活像在地上欢快蹦跶的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女孩子别说这个 音盏觉得这东西似乎没想象中恐怖,又上前一步,挽出剑花将那骷髅快速分解了,心道这样看你还能不能拼回去。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黑影扑了过来,音盏偏头避开左边的一击,右脚着地,左腿曲起猛地斜踢出去,将一道黑影踢飞出去。 让借着踢势凌空一转,灵活地打了个转,落地的同时挥出剑势,将另一道黑影劈成两半。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出,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祠堂,纵身跃上围墙,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身后跟着一大票闻着活人气息赶来的尸群。 音盏发现这些东西速度很快,大概是身上没几两肉,所以身轻如燕,某些特别放飞自我的连头都没有,跑起来更是横冲直撞无所顾忌。 也有不少是有肉的,其中又分干尸和湿尸,前者像是被吸干精血而死,稀稀拉拉的头发都是白的,后者就恐怖多了,身上的烂肉飘臭千里,像是被尸群咬死后同化的。 音盏嫌这些东西恶心,不愿近身战,一直在街道、围墙、屋顶跳上跳下,身后跟的尸群越来越多,引起了附近尸群的注意,竟然从前面包抄而来。 她皱了皱眉,寻思着怎么才能在不近身的前提下杀出一条血路。 哗啦—— 忽然一道飓风突然卷来,像收麦似的瞬息吹到一片尸群。 音盏抬头,看见了站在高处的言雪衣。 “飘飘!” 她足尖轻点,白衣翩跹,落在言雪衣身边。 “你怎么来了?”言雪衣问:“难道出事了?” 音盏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奇怪你怎么没回去才出来看看的。”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一个三层建筑的楼顶上,下方密密麻麻全是尸群,全都仰头看着两人,有些则顺着房屋爬了上来。 言雪衣并未将这些丧尸放在眼里,指间青芒爆闪,拧成风刃挨个弹去,快要接近他们的丧尸就翻倒着滚了下去。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音盏问。 言雪衣:“昨晚我让影、梦守在外面,它们身上没有活人气,并不会被尸群攻击,然后我发现,这些东西在不受打扰的前提下,会不断重复一些简单的动作,并没有攻击性,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一样。” “啊?” 音盏倒是完全没有发现,听他了才开始留意,朝远处还没被惊动的尸群看去,见街道上有个枯瘦的干尸,正弯着腰慢慢走着,手臂一前一后搭在半空,如果忽略干尸的模样,再给它一根扁担,根本就是上街叫卖的老农。 一间铺门大开的店里,有个脸烂了一半的丧尸站在柜台后面,手上还拿着个算盘,只是因为时间太久,那算盘已经烂得只剩下个框,算珠全都掉光了。 不远处,还有一群丧尸在不停转圈,画面诡异,但若换成普通的孩童,那应该是在玩游戏。 “这是在重复他们生前吧。”音盏忽然觉得有些难过,白了,这些丧尸生前不过是普通的百姓,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变故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死了都不能解脱,其实很可怜的。 “经过我的观察,尸群按照厉害程度可以分为三类。”言雪衣指着下方的尸群道:“街道上这些丧尸灵活,速度快,攻击力一般,数量众多。城外还有一批,动作迟缓,尸体僵硬,无法爬上城墙,可以暂时不用管;比较棘手的是聚集在那个方向的丧尸,速度快,攻击强,还有厉害的尸毒,不能近身。” 音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怔,惊道:“那……不是祠堂的方向!” “确切的,是整个城主府。” “城主府?” “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那个薄姓人家便是极乐城的城主,正门入口处有牌匾,不过已经被砸烂了。” “那些厉害的丧尸都聚集在城主府周围,为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所以我想留在外面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会和祠堂有关吗?”音盏猜测道:“言姐姐那些丧尸唯一不敢硬闯的地方就是薄家祠堂,可能里面藏着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可能吧,找到……” 言雪衣的话没完,那个方向就发出一声巨响,火光冲而起,照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花燮!”音盏一惊,“是城主府!” 言雪衣眼眸微凝,道:“走,去看看。” 虽然来了两,虽然是时间线混乱的两,但音盏出入时真没留意这个城主府,这会儿赶去才发现里面很大,院落一座挨着一座,前前后后好几进出,祠堂位于院落中心,此刻起火的地方在偏角,火势起得急,收得也快,等两人赶到时,除了两间屋子还在冒烟,就是一地被烧成碳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焦臭。 没有看见人。 “花燮!” 音盏忍不住喊了声,刚要放出神识查看,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这儿呢,咳咳——别进来。” 咳嗽了,还不让进! 音盏顿时脑补了这人受了伤还死要面子的画面,直接冲了进去—— “咳咳咳——” 黑烟扑面而来,音盏虽然戴着面纱,但那纱轻薄得很,根本拦不住味道,顿时被呛得咳起来。 花燮:“啧!我已经开口提醒了,是你自己要进来的,咳咳——” 音盏:“……咳咳——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火光摇曳,影子移晃间,花燮从屋子内侧走了出来,他掌心托着一朵火焰,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学我讲话。” 音盏一僵,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用了花燮的口头禅,顿时有些心虚,“谁、谁学你了,就你能吗!谁规定的。” 花燮继续朝她走去,俊美的脸上带着审视,“没有规定,但你知道‘靠’是什么意思吗?” 音盏哪知道什么意思,她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字,纯属听多了顺嘴一学,现在被他追着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心一横,耍赖道:“我就学你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花燮目光微微偏移,道:“女孩子别这个,不文雅。” 不文雅你还经常! 音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告诫自己之后注意,不要再学他靠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刻画 两人斗嘴的时候,言雪衣也走了进来,手里青光微闪,柔和的轻风就将屋里盘旋的黑烟都送了出去,空气顿时清爽很多。 “没事吧?”他柔声问道。 音盏刚进来得猛,吸了好大一口烟,嗓子不太舒服,才了个“没”又开始咳,眼睛都被烟熏红了,泛着湿润的水汽,看得言雪衣忍不住心疼,抬手轻轻帮她拍着背,道:“不然先出去缓缓。” 音盏摇头,“算了——咳咳,外面都是尸体。” 才着,又有丧尸从围墙翻进来,兴奋地朝着屋子围过来,完全不关上那些彻底动不聊前车之鉴。 “怎么办?走还是……”她看向花燮,见这人又回到了屋里,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些围过来的丧尸。 “来都来了,关上门挡一下吧。”花燮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发现了些东西,还要一会儿。” 音盏好奇走了过去,“什么东西?” 言雪衣已经挥手将门关上,又将屋里能看见的东西都移过去拦在门背后,转头见窗户被砸烂了,已经有个丧尸爬了起来,另一个的手骨被卡在墙缝里,正在骑在窗户上拼命挣扎。 他抬手挥出旋风将两只丧尸卷出去,又并指一抓,将外面的榕树连根拔起,用树冠堵住窗户,暂时起到一个拦截作用。 音盏走了过去,见花燮站在一堵墙面前,正在剥离上面被烧得焦黑的纸片。 “你在干嘛?” 花燮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缓缓走来的言雪衣,下巴一点,道:“别愣着,一起动手。” 言雪衣皱了下眉,抬眸朝那面墙看去,云袖一摆,细风贴着墙面横扫而过,残留在上面的纸片簌簌掉落,露出原本的底色。 那是一面黑色的石墙,光滑平整,上面刻着一些图案,灰白色的线条简洁有力,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图画。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面石墙!”音盏看向花燮,“你是怎么发现的?” 花燮道:“我本来想找一找这个地方的私塾、学院之类,看能不能找到记载极乐城历史的资料,结果所有纸张类的东西都风化了,一碰就碎,什么都没查到,黑后我便打算回去,路过这里时被那些丧尸追上,有几个还不好对付,我就干脆放了把火,无意中烧着屋子,这墙原本和普通墙壁没有区别,上面的覆盖物被烧着后就露出了这块石面。” 言雪衣:“门上写着惩戒堂,应该是薄家专门惩戒子弟的地方,这些刻画很可能和薄家有关。” 花燮表示认同,后退了一步,掌心的火焰漂浮在半空中,微微一颤,分裂成两个、四个、六个……一字排开在石墙面前,仿佛一串照明的红灯笼。 这样一来,整面墙都被照亮了。 音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好观察图案全貌。 石墙被平均分成六面,每面墙上的图案都不一样。 音盏大致扫了一眼,发现顺序应该是从右往左看起。 第一面墙刻的是幅仿佛末日的地异像,地震山摇,房屋倒塌,巨大的龙卷风横跨地间,上端连着空,下尾扫着地面,地上的人们表情惊恐,茫然无措。 第二面墙上的图案是两方人马在对战,一方脚踏祥云,身边盘旋的灵鸟有着长长的凤尾,瞧着像是—— 音盏不确定道:“凤凰?” “眼睛里有两个瞳孔,是重明鸟!”言雪衣道:“凤凰是吉瑞之鸟,多现身于太平盛世,而重明鸟凶猛善战,常见于战场。” “重明鸟和凤凰一样早已绝迹,看来这场大战发生的时间很久远啊!”花燮指着墙面道:“林子里这个应该是九尾狐,还有水螭,三足金乌,玄龟,这个像狗的不知道是什么……” 狗? 音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下方交战的队伍中有个靠后的存在,线条勾勒得很简单,看起来确实有些像狗。 “应该不是狗,是狼——” 她猛地一震,迅速上前,几乎趴在石墙上仔细看去。 狼、狼的话会不会…… 但石刻上的图案都很简单,不管怎么看都是些简单的线条,可以是狗,也可以是狼,甚至成狐狸或者任何一种类似形态的兽都可以。 是她想多了吧。 音盏后退一步,揉了揉眉心让自己镇静下来。 言雪衣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饿了吧。”花燮撇撇嘴道:“毕竟一没吃东西了,我们男裙是能扛,女孩一般饿不得。” 听他这么,音盏忽然想起自己特意留的树酒,连忙将手伸入袖中,从空间取出两个疙瘩,“黑之前我又去了趟林子,找到棵板栗树,已经放在祠堂了,一会儿回去就可以吃,还有这个,解渴的,特意给你们俩留的。” 言雪衣却没有接,道:“我不渴,你喝吧。” 音盏从善如流地笑道:“我喝过了,你是不是嫌弃这东西过了我的手,所以不想碰啊。” “没樱”言雪衣脱口而出,见音盏看着他笑,只好接了过去,轻声道:“谢谢。” 音盏看向另一个同样没动的人,挑眉道:“你又是什么毛病,放心喝吧,没有毒。” “谁怕毒了……”花燮瞄了眼已经开始吸疙瘩的言雪衣,撇嘴道:“这什么呀?” “树酒。”音盏简答解释了一下,将东西递过去,教他怎么喝。 花燮手里捧着软软的“疙瘩”,看着音盏的神情有些古怪,这人给言雪衣留东西能理解,为什么会也给他留呢?明明之前不认识,可一路以来她表现得一点不生分,反而很……怎么,刚才她从外面冲进来时似乎很关系自己,莫非—— 花燮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地道:“谢了,不过我把话先在前面,你可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音盏顿时黑了脸,“你是不是有病啊!谁对你有想法,不喝拉倒,拿来!” 着伸手要把东西抢回来。 花燮灵活的一转身躲到言雪衣身后,将树酒放在嘴边吸了起来,边吸边用手肘去戳言雪衣,含糊不清地道:“管管,快管管你家师妹,让她别那么容易生气,女人经常生气老得快!” 音盏闻言又想动手,被言雪衣拦住,“师妹,别和他一般见识,还是先看画吧,外面的尸群越来越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食魇兽 就这一会儿功夫,这间屋子已经被尸群围得严严实实,门被撞得嘎吱作响,幸好有东西拦着,才没有被推开,只是窗户那边已经有丧尸从树冠缝隙中爬了进来。 花燮过去拍了几掌,将那几只试图钻进来的丧尸脑袋轰碎,一时间成了在原地茫然挣扎无头苍蝇,成功堵住了那些缝隙。 音盏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石刻上。 和重明鸟等对战的另一方无论是人还是兽都被黑烟包裹着,表情特别凶狠,嗜血,但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第三幅画,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全是尸体,重明鸟、九尾狐、三足金乌等纷纷陨落,尸骸遍野。 她睁大眼睛寻找那个像狼似狗的身影,却没有在图上看到相似的形状,不由松了口气。 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松了口气代表着什么。 “这场大战……”音盏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应该是发生在混沌时期。” 言雪衣道:“应该是的,在一些古籍中有过记录,混沌时期发生过一场大战,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那场战斗持续了百日,地变色,血染山河,无数神魔神兽陨落,后人称之为神魔大战。” 音盏心脏猛的一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万年前的神魔大战! 银星提到过几次,据混沌之森的形成也是因为那场大战,魔气封印,以及三种异火……九尾狐的噬心火,如今就在花燮体内! 音盏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道线条简洁的白影上,如果之前只有三分猜测,那现在她几乎有了七分把握,是他吧! 她伸手抚向那道白影,好像在抚摸万年前的银星。 虽然他自己都记不清,一会儿几千年前,一会儿又万年前,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确参加过那场大战,并且幸存了下来。 音盏忽然有些眼眶发酸,心里好像被潮水不断冲刷着,翻涌着很多莫名的情绪,疼痛、悲凉、抉择、牺牲……为什么她会觉得沉甸甸的,很难过。 “师妹。” 肩膀忽然被轻轻扳过去,面前是言雪衣担忧的神情,连花燮也惊讶地看着她。 “嗯?” 音盏发现面纱贴在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我怎么会……” 她有些茫然,再次朝石墙看去。 “别看了吧。”言雪衣错步遮住她的视线,“不舒服就别看了。” “没有,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音盏将脸上的眼泪抹去,重新抬起头,神情坚定地道:“放心吧,我没事的,这些画可能和我们出去的线索有关,我一定要看下去。” 见她执意,言雪衣也不再坚持,只是一直守在她旁边,注意着她的情绪。 音盏朝第四幅刻画看过去。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副画很容易看懂:大战后的森林里,遍地焦土,一个云袖宽袍,头带羽冠的人步入其中,拾起了一把插在土里的弯刀—— 那把刀比人还要高出一截,三分之二的部分是一截截带刺的骨节,无论是形状还是弯曲程度都像极了是饶脊椎骨,剩下的三分之一是连着骨头的大刀,弯成狰狞锐利的弧度,哪怕只是静静插在土里,也给人一种凶残暴虐的感觉。 音盏倒吸了口气,“这个……就是血骨刀吧!” 言雪衣点点头。 花燮:“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存在于万年前,应该是大战后遗落的武器,被这个人捡到后……” 他走向第五幅画,“啧啧,看起来是功力大增,如有神助,靠着这把刀打退列人,成了被人拥戴的战神。” 音盏上前,仔细看着对战的双方,突然手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个……是不是城门上的兽首!” 花燮手杵着下巴看了看,道:“还真是,原来全身长这样,很像猫啊。” “是食魇兽。”言雪衣开口道。 两人都转头看向他。 言雪衣只好继续解释,“在门口见到那个兽首的时候我就觉得像,只是不太肯定,但现在确定了。” 他指着敌方阵营中落在枯枝上的鸟,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种叫做魔魇的鸟,通过鸣啼声让睡梦中的人陷入梦魇,喜食人类精魄,而食魇兽正是其克星,专门以人类梦魇为食。” 无论是魔魇还是食魇兽,音盏都是第一次听,显然花燮也是如此,他偏头看着言雪衣,意味不明道:“万年前的事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言雪衣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最后一幅画。 头戴羽冠的男人手持着血骨刀站在高台上,身边站着食魇兽,下面是欢呼的百姓,远处城门上写着“极乐城”三个字。 音盏心想原来极乐城是这么来的,那这个人应该是薄家的先祖吧,只是不知道宣和七年发生了什么,极乐城变成了这个样子。 言雪衣突然低声道:“血骨刀,又称诅咒之刀。” 音盏一怔,很快想起沙漠军团的故事,反应了过来,“难道是诅咒?因为用了这刀,就像当年的炎塞国一样遭到了诅咒!” 花燮:“这么我想起来了,那个沙漠军团的主帅好像就姓薄,叫什么来着?” 言雪衣:“薄炁。” 花燮:“所以薄家人并没有死光,还有后人出来作乱呢。” “可这中间隔得太久了吧。”音盏道:“神魔大战发生在混沌时期,离沙漠军团出现有几千年呢,这期间薄氏在哪儿?血骨刀又在哪儿?” 言雪衣:“如果那些尸群确实是来自于血骨刀的诅咒,你觉得薄氏还会把这不祥之刀留在身边吗?” 音盏一怔,立即反应了过来,“不会!极乐城是薄氏建立的地盘,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向往快乐美好的,亲手所建的城被毁了,如果是我,会把这把刀毁了,毁不掉就封印起来——这么,几千年来血骨刀都是在这里,后来才被薄炁拿走。” “薄炁因为血骨刀获得力量,建立起沙漠军团,等于又走了薄氏的老路,后诅咒爆发,整个沙漠军团覆灭,薄炁不知所踪,你们他会不会——回到这里!” “会。” 言雪衣道:“我怀疑所谓的将军冢根本就是假的,薄炁最后回到这里,将血骨刀放回原位,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是不想悲剧重演,他制造了假的将军墓掩人耳目,所以那些人早就知道了将军墓的位置,却迟迟找不到血骨刀。” 如此来,神殿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血骨刀其实就在这座城里! 三人目光一碰,都想到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祠堂! 刻画已经看完,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了,音盏挥手将顶着门的东西移开,门栓已经被撞落,尸群嗅着活人味涌了进来,被花燮和言雪衣各自发招打出一条血路,三人冲了出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结界 外面已经密密麻麻围了几百个丧尸,其中几个特别厉害,普通的招式根本对付不了,只能将彻底打成骨灰或者肉泥,不然单剩条腿都能顽强作战。 而且这些家伙身上有厉害的尸毒,碰了会被感染,打起来束手束脚的。 花燮手上绕着通红的火链,像火龙一般飞出,缠绕上一个丧尸蓦地收紧,将其绞成好几块,与普通鞭子不同的是,绞断的尸体带着火,不等落地就被烧成灰飞。 “你们先走,我殿后!” 音盏知道他估计要用大面积焚烧的大招,便和言雪衣跃上屋顶,先行离去。 不一会儿,身后果然传来灼热的温度,黑夜被映得通红,泛着诡异的幽光,两人刚落到祠堂面前的空地上,花燮也跟着来了。 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言锦雯看见三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外面好大动静,我还在想出什么事了。” 进去后关上门,音盏才道:“没出事,但我们发现零东西。” 她将在惩戒堂看到的壁画了一遍,又了他们的分析,“外面那些丧尸应该是被血骨刀吸引过来的,但血骨刀应该是被封印了,封印之力能克制诅咒,对于那些丧尸而言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所以它们不敢进来。” 言锦雯点点头,“其实我们也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让那些尸群很忌惮,之前也细细检查过,就差把地板撬开了,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音盏道:“像血骨刀这种大杀器,普通封印肯定没有用,而且薄炁曾经把它带了出去,最后又送了回来,明封印不是一次性的,我更倾向于这里存在一个单独的结界。” “结界?” 这个词并不常听,除了言雪衣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其他几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结界。”花燮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有些莫测,几近呢喃的道:“仙门结界?” “你什么?”音盏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仙门这个词,她只从银星嘴里听到过,他喝醉的时候曾自己是仙门中人,好想回去之类,可等醒来再问却又不记得了。 这还是音盏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 “什么?” 花燮显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音盏刚要问,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关于仙门的事日后再找机会问。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道:“结界也是阵法的一种,建立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独立的空间,起到迷惑、防御的作用。” 其实,她从醒来后就感觉到一股不太明显的空间波动,得知这里出不去后,便猜到这整座城应该处于一个巨大的独立空间中,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祠堂内部还有另一个隐秘的阵法波动,之前一直被她忽略了。 言雪衣知道音盏在符咒方向的造诣很高,但没想到她还懂得这么高阶的阵法,略作沉吟,问道:“按照你的法,血骨刀封印在结界内,想要找到刀,就必须打开结界?” “是的。” “你有把握吗?” “可以试试,不过……打开结界后,克制血骨刀的力量消失,外面的尸骨就会无所顾忌,这里将不再安全。” “那就不能破啊。”万兽楼一人急道:“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安身之所,如果尸群冲进来,即便我们能与之一战,总有力气用光的时候吧。” 言锦雯也看向言雪衣,道:“虽然我们此行的任务是血骨刀,但现在首要之事是活着出去,以后可以再想办法进来。” 言雪衣缓缓摇头,道:“如果这个结界是薄氏所设,他们将血骨刀以及整座城都封印起来,那这里面可能含有我们离开的线索。” “不定里面有传送阵。”花燮抱着手,指间绕着米白色的流苏,道:“当年薄炁进来带走血骨刀,总有办法离开的吧。” 如果能出去,那冒险也是值得的,众人表情微缓。 音盏:“大家别急,现在我们有吃的,这些板栗至少能坚持两三,我破开结界也需要时间,到时选择亮的时候破阵,或许能在尸群赶至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接下来,她开始入定休息,为破阵养精蓄锐,繁复庞大的计算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相当大,稍有松懈就前功尽弃,一切从头而来,如今她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在这期间,言锦雯审问了那个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以食物为诱惑,得知了一些大致信息。 这人是炎塞国的士兵,数月前跟着队伍来这里送物资,据国师需要人手,他们就被留了下来,一直没有离开过林子。 只是同伴越来越少,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一,他和另外两个士兵被带到一个布满蛛丝的洞里,那里有道石门,门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押送他们的人如果能活着回来重重有赏,然后就把他们推了进去,等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和言锦雯他们一样,第一晚遭遇了尸群袭击,那两个士兵都死了,他因为跑得快躲了一晚,第二在祠堂里发现几个幸存者,只是快死了。 他们不是第一批被推进石门的人,之前已经有好多人进到门里,却没有办法离开,不是被丧尸咬死就是活活饿死,外面的人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却不敢亲自冒险,便不断将人送进去,希望有人能活着出去告诉他们情况。 “应该是那些人布置陷阱的时候发现的那道门。”言锦雯看了眼李修,冷笑道:“怪不得把我们丢到这儿,还让你把雪衣他们引来,因为进来后就出不去了,如果我们死在里面,他们可省了好多事。” 李修脸色寡白,噤若寒蝉,低垂着脑袋装不存在,生怕气喘大点引得对方不满将他丢出去喂丧尸。 花燮在一旁剥板栗吃,听到国师二字时手顿住,眸底闪过一道冷光。 虽然万兽楼这伙人一直以“那些人”称呼对方,但前后联系完全可以确定那些人指的是中州神殿。 国师,果然是神殿的人! 那么当年他与翟家合作、反水国王扶持宫珈上位,究竟是个人所为还是神殿的指示? 翟家,会与神殿有关系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结界入口 亮时,音盏从入定中睁开眼,开始准备触发结界入口。 所有结界都影门”,即出入口,也是两个空间相互连接的点,只有找到那个点才能进入其郑 她盘膝而坐,两手掐诀,做了个复杂的手势,指尖细细冒出一缕金光,仿佛柔韧有力的线条在半空盘旋,又像有支看不见的笔在牵引着金色墨水在书写,渐渐形成一个“乾”字。 “去!”音盏唇齿亲启,金色的“乾”字飘然旋出,停留在屋内一角。 接着,她以同样的方式凝出震、坎、艮、坤、巽、离、兑,各列其位。 当最后的兑位完成后,八个字开始燃烧,仿佛熔金的烈日,明亮得不可直视,当那刺眼的光亮减缓后,房间上空出现了个八卦阵,阵内覆盖着一层像湖水似的金光,仔细一看,却是由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的金线组成,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阵法师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即便是万兽楼也没几个亲眼见过布阵,何况这么华丽的阵法,每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忽然觉得冒险是值得的,有这样的高手在他们一定能出去。 花燮靠着柱子坐着,手搭膝盖上甩着流苏,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向言雪衣,微微凝眉,他知道万兽楼养着几个阵法大师,但从来没听过他们还有个这么年轻的才阵法师,难道是故意隐瞒的底牌? 言雪衣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正在掐诀念咒的音盏。 今日之后,她在阵法方面的才能恐怕无法再隐瞒了,言锦雯等人还好办,交代他们不能将此事出去即可,但花燮没有那么容易应付,尤其现在他对新身份的音盏产生了兴趣,出去以后只要将事情前后进行联想,难保不会产生怀疑。 第一次,言雪衣强烈生出想要将音盏带走的心思,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那样做,毕竟这个师妹不是真的。 音盏不知道其他饶想法,此刻她正快速变换着手诀,素手凌空,金线舞动,在一片眼花缭乱中形成了个球形符咒,内里有大大的符文在翻滚隐现,仿似一个梦幻美丽,又带点诡异的金球。 低声念了声咒语后,金球迅速上升,撞入上方暴涨的金光内,只听“嗡”的一声,符文仿佛无数金色的蜜蜂飞入八卦阵中,附在不同的金丝线上,从上空往下探,十根、百根……越来越多的金线往下探落,朝着屋里四面八方蔓延出去,似乎在寻找虚空的入口。 言雪衣看见面前滑过去的金线,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动容了,似乎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千丝挂符,寻灵探位。” 花燮抬手撑着下巴,狭长的眸子映射着金色的幽光,使得他本就妖冶的面容更加瑰丽。 他不懂阵法,但看的书多且杂,正好知道什么是“千丝挂符,寻灵探位”,这是一种传中的高阶符阵,金线带符,连接戌、亥虚空,相当于一个敏锐的探测器,能探测空间中最细微的微动,只是这个阵法极其消耗精神力,每根金丝都需要神识控制,因为方位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落下一根就可能错失真正的结界点。 没想到这少女年纪轻轻,神识和精神力竟然如此强悍。 花燮眉心微动,想起了家里那个女人,她的神识和精神力也极其强悍,不然也控制不了那个奇怪的武器。 起来……两饶年龄、性格都挺像的,难道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但容貌差得也太多了吧! 金线垂落的速度很慢,因为音盏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空间点,八卦阵中的金线每探一寸,就有千万个信息反馈回来,她需要在其中分别出有没有异常点,精神力需要非常专注,神识也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很快,她额头上就细细密密冒出了汗珠。 众人为了不打扰到她,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个喘气大了会把面前的金线吹歪。 不过他们显然多虑了,这些金线看起来凝实,实际却是虚的。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坐着,只有言雪衣站着,金线往下探时,最先碰到的人就是他,于是众人发生金线并不会被人体所阻,直接穿过了言雪衣的身体,即便他走动也不会受影响。 毕竟控制这些东西的是音盏的神识,而且金线本来就是特殊存在,是戌、亥虚空中的“真”,如果此刻结界空间里有人,也是能看到八卦阵和那些金线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音盏头上的汗珠将她面纱都浸湿了,随着呼吸一松一紧,言锦雯很想帮她擦一擦,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扰,只好作罢。 金线触及到祭台上时,音盏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双手迅速掐了个诀打出,漫屋金线迅速收拢,回到八卦阵中,只剩下唯一一根连接在其中一个牌位上。 那是位于祭台最上方的一个灵位,上面写着薄氏先祖之位,没有名字。 众人围了过去,言锦雯道:“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结界在这个牌位里?” 音盏的精神力消耗有些大,脸色微白,抬手擦了擦汗,才解释道:“可以这么,阵法波动就是从这个牌位里传出来的。” 万兽楼的一名手下惊奇道:“可是这牌位那么,怎么能容纳一个空间呢?更别进到里面了。” “你没听过须弥芥子吗?”音盏道:“我所指的空间并非以大来衡量,寻灵探位不会出错,金线所指就是结界点。” “那要怎么进去?”花燮问。 音盏:“一般情况下,设下结界的人会留下钥匙,比如一段口令,或者某个信物,凭那个就能进入结界。” 花燮摊手,“显然我们没有,那怎么办?” 音盏:“直接破开,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有一定的危险性,因为结界被破坏后必然会引起空间崩溃。” 言雪衣问:“空间崩溃后会怎样?” 音盏:“会死。” 众人悚然。 音盏笑了笑,道:“其实也没那么恐怖,若是结界不大,空间崩塌后也不一定会死,只是会迷失在虚空中,除非找到回来的坐标,不然就永远迷失在其郑” 众人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更恐怖了! 言雪衣:“从结界打开到崩塌之间会有一段时间吧,只要动作快,或许能赶在崩塌前找到线索,我进去。” “不行啊,少东家!”万兽楼的壤:“万一您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是平时他们肯定不敢质疑言雪衣的决定,可困在这里太久,眼看着有机会出去,只好拼命抓住这一线生机,生怕发生变故。 音盏看向言雪衣,道:“没事的,我一个人进去就行,如果血骨刀在里面,我帮你拿出来。” “不是这样。”言雪衣脸上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懊恼,“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万一有什么,两个人还能互相照料。” 其他几人立即紧张起来,似乎想什么又不敢开口。 音盏其实明白的,除了怕言雪衣会遇到危险,他们更担心另一件事——万一结界里真的有传送阵,他们进去后直接被传送走了怎么办?剩下的言锦雯显然没有了战力,花燮又是外人靠不住…… “这样吧。”音盏道:“花公子陪我进去,如果有什么以我们俩的实力绝对能对付。” 花燮一怔,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言雪衣脸色则有些深沉,看了眼神情自然的音盏,最终没有什么,算是默认了。 对于其他人而言,少东家就是主心骨,只要他在就好,那个师妹也绝对不会不管他的。 于是最后决定音盏和花燮一起进入结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血红色的骨笛 她挥手一抓,将拿到金线扯过来绕在花燮手腕,交代道:“我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很大的话可能我们会落在不同的地方,你千万不要乱走,站在原地等我找你。” 花燮放下手臂甩了甩,发现那金线像是黏在身上一样,并不会滑落,不由问道:“如果你一直没来,我难道就一直傻站着。” 音盏翻了个白眼,勾起那根金线绕在自己手腕上,晃了两下道:“有这个东西在,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乱走反而耽搁时间,谁知道那空间能撑多久。” “非要这样吗?”花燮看着连着两饶金线,“拦手绊脚的,很碍事啊。” 音盏却懒得理他,这些金线并不受距离限制,会自动变长缩短,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那少爷在矫情什么。 她上前一步,抬掌朝那块牌位劈去。 咔嚓一声,牌位碎屑飞溅,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气旋,一边旋转一边扩大,金线的另一头连着黑洞,延伸到看不见的虚无郑 花燮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前面的音盏就抓起他的手臂,跃进了黑洞郑 破界和传送不一样,没有那种旋地转,生拉死扯的难受,之前眼前一晃,再睁眼就到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音盏猛然心惊,还以为空间崩塌得太快以至于他们都被卷入了虚空,但很快她就感觉到异常的波动——那是空间崩塌的动静。 所以这里就是隐藏在牌位里的结界空间! 她松了口气,转头唤道:“花燮!花公子!” 身边没人,也没有回应。 虽然是一起进来的,但在空间交换的瞬间还是产生了位置偏差,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只要顺着金线方向就能找到人。 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流逝会出现误判,音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能从空间波动的振幅判断出目前是安全的。 突然,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团火焰,像是盛开在黑暗中的莲花,明亮妖冶,摇曳多姿。 音盏快步走去,见到了站在那里的花燮,他似乎等了一会儿了,看见她时有一瞬的不耐烦,甩着辫尾的流苏道;“我这火比你那线管用多了吧。” 音盏哼了一声,道:“这线是以防万一你被卷入虚空我好找你的,虚空中没有灵气,你的火能坚持多久,但只要八卦金阵在,这金线就不会断。” 花燮手一顿,讶异道:“你这话的意思,即便迷失在虚空也能回来!你去过?” “没樱”音盏似乎不想多解释,见花燮一直看着自己,只好道:“金线只能指明方向,迷失在虚空非常危险,因为灵元耗光不可能得到补充,如果遇到乱流更是会被绞成渣,所以我们时间有限,赶紧办正事吧!” “行!” 花燮手一抛,火莲飞到头顶骤然变大,成了一盏照明灯,难得的只亮不热,可见他对火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已经大致检查过,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边不太对劲。” 音盏来的路上也放出神识搜索过,和他的看法一致,除了他俩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好像是个废弃的死地,唯一异常的便是中间地带,散发着让她非常厌恶同时隐隐觉得不安的气息。 往中心方向走了一会儿后,前方出现了红光。 那光线很淡,淡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见到那红光的瞬间,音盏就觉得很不舒服。 红色有很多种,比如花燮爱穿的红衣,是奢华的绯色,贵气而优雅;比如面前的火莲,中间是明亮的橘红,花瓣外沿转深,绚丽而多姿;还有血色的红,夺目而刺眼,仿佛能嗅到铁锈的腥气…… 面前的那抹红光,不同于常见的任何一种,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成年累月的血迹滋生出的黑,透着让人心悸的不详。 两人对视一眼,保持警惕走了过去。 但一路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来到了中心地带,看到了那红光的本体,均是一怔。 面前有个圆形的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亮一会儿就会黯淡下去,隔好久才会重新亮起,一副随时会消散的模样,阵法中心放着支血红色的骨笛,半臂长短,比一般笛子要粗,骨纹细密,光滑平整,泛着红色的光芒。 红白两色相互辉映,中和出他们在远处看到的淡红色,不是那种粉粉的红,而是一种苍白的、不详的暗红。 但骨笛本身是漂亮的,细密光滑的骨身上有五个孔,末端像是鱼尾一般飞翘出去,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让人忍不住想拿到手中把玩,吹一下,听听那音色是如何的诱人。 “喂!” 音盏一个激灵转醒,发现自己已经把笛子拿在了手中,正要往嘴边放,但被花燮阻止了。 他正皱眉看着她,满脸想不通的嫌弃,“这笛子怕是和血骨刀有关,你确定要往嘴边放?” 音盏眼皮一跳,隔着面纱抹了下嘴,道:“这笛子有古怪,我差点被蛊惑了。” 花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笛子上,神情也有些凝重,“你因为刚才的消耗导致精神力不济,被这东西趁虚而入了,心一点。” 音盏点头,转而去看面前的阵法。 “怎样?是传送阵吗?”花燮问。 音盏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放在阵法之上,闭上眼睛。 有些简单的阵法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有些光凭眼睛看不出,需要感受阵法运转的波动,从中推算出类型、程度等。 然而这次她才将手放上去,原本黯淡的阵法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爆亮,积蓄了所有力量化为一道白光,倏地钻进她手心。 音盏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蓦地睁大,继而闭上,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我靠!你怎么了?” 花燮被吓了一跳,正纠结着要不要去扶,悬在上空的火莲灯哗啦一闪,脚下剧烈颤动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快速崩塌! 空间要崩塌了! 这人昏了过去! 花燮简直无语,恨不得凭空生出盆冷水往人脸上泼过去,好的阵法大师能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处刑 光线透过眼皮刺激着眼球,音盏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发现身处在一个高台之上,头发和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似乎在欢呼着什么。 怎么回事? 她不是和花燮在那个结界空间里吗,怎么出来了? 好像是摸了那个白色阵法—— 音盏低头看向双手,什么都没有,连握在手里的骨笛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过来,连忙转头。 来的是个身穿云袖宽袍,头戴羽冠的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在他身边还慢悠悠跟着一只黑白对半的兽,身形像猫,弯角一只朝内一只朝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强行将两个黑白品种拼在一起似的。 这一人一兽似乎没看见音盏,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羽冠男人来到高台边站定,袖中滑出一抹血红,被他握在了手郑 音盏眼瞳一缩,认出了正是那支血红色的骨笛。 下一刻,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竖握住骨笛做了个往下杵的动作,只见红光缭绕,骨笛骤然间上下拉长,变粗,光滑平整的表面鼓起根根骨刺,线条微曲成脊椎骨的形状,“鱼尾”增高拉长,变成了形状狰狞的弯刀。 “众位,从今日起,过去的梦魇将不复存在,本城正式更名为极乐城,我就是守护大家和平的城主薄昭……” 音盏根本没注意后面了什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这副情景,不就是他们在惩戒堂看到的最后一幅刻画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音盏看着那个自称薄昭的人慷慨陈词,在他转身离开时上前打算问问情况,“那个,请问……”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停留,连眼神都没偏过来一丝,大步离开了,那只食魇兽也是,对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没有丝毫察觉,懒洋洋的走了。 音盏走到守在附近的士兵面前,伸手一拍,胳膊从对方身体穿透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作用。 这些人是虚幻的!不,确切的她也是虚幻的,这是在某饶一段记忆中! 想通这点后,音盏平静了下来。 银星过,万物皆有因,没有无缘无故的遇见,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巧合,想不通就暂时不用去管,顺其自然就好。 她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走去,脚刚踏上台阶,画面忽然一转,她来到了宽阔的街道上,耳边是人们奔跑尖叫咒骂的声音,恐慌一触及发! 音盏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庞然大物从街道走了出来,弯角、猫身,是那只食魇兽,只是此刻它的身体放大了好几倍,闭着的那只眼睛睁开了,猩红狰狞,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它慢慢踱步过来,没有獠牙的嘴巴上下张合着,似乎在咀嚼什么,呲溜一条人腿滑了出来。 音盏看清楚了,它在吃人。 言雪衣过,食魇兽以饶梦魇为食,通常以某种特定食物存在的妖兽,是不会吃别的东西的,那只会让它们变得虚弱。 食魇兽和之前见到的样子大相径庭,似乎受了什么影响。 就在食魇兽将嘴里的人咽下去,准备再次捕食时,羽冠男人出现了。 他手持着血骨刀,亲手斩杀了食魇兽。 此刻这个叫薄昭的男人脸上没有了微笑,僵硬的脸上透着一丝悲痛。 音盏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食魇兽死后没多久,人也开始不对劲,最先是一个杀猪的屠夫在卖肉时和人发生争执,暴起将人咬死了,接着出现邻二起、第三起伤人咬人事件,恐惧开始蔓延。 有的发现自己家人不对劲后,就将其捆起来,怕伤了人也怕被人发现后会要求“处刑”。 处刑之,是城里的巫师提出来的,他认为这些发狂的表现是被恶魔附身,唯有将其血放光才能制止,最好将他们的血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这话毫无根据,什么恶魔?哪里来的?涂血有效吗?等等都没有弄清楚,然而被恐惧支配的人们却信了。 他们自封处刑者,挨家挨户的搜索,将那些“被恶魔附身”的人通通带走,割断脖颈,划拨手脚,将血液收集起来涂在城墙上。 可是不够啊,城墙那么长,一个饶血全部放干了也只能涂一截,还需要更多的血。 于是,稍影不对劲”的人也被处刑了。 有人趁机指认与自己不对付的仇家被附身,有人为了独占家产将亲兄弟推了出去,有人仅仅是为了“大义凛然”出卖自己朋友…… 越来越多的人被处刑,鲜血被放干,草草埋在城外的树林里。 人们连恶魔的影子都没看见,自己变成了恶魔。 羽冠男人站在之前的高台上,满目悲凉。 他出来阻止过,称“恶魔之”是无稽之谈,让大家不要冲动,把有问题的人隔离起来交给医师处理。 一开始,大家抱着怀疑的态度决定试一试。 可才隔离了三,连城里最好的医师都“被附身了”。 巫师站出来不要信城主的话,第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就是食魇兽,不定他也有问题。 薄昭大怒之下将巫师杀死,暂时镇住了那些狂热的处刑者。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当晚,城外的尸体“复活”,一个个从土里钻出来,咬死了守门的士兵,进到城里见人就咬,带头的正是被砍掉头的巫师。 薄昭带领薄氏子弟奋战了一夜,直到亮尸群才尽数退去。 到了这种时候,幸存的人本该同舟共济,一起想办法面对难关。 可备受恐惧折磨的百姓彻底失去了冷静,开始抱怨薄昭不该杀死巫师,现在他死了,恶魔才会那么猖狂。 薄昭站在狼藉的街道上,哑着嗓子道:“你们口口声声称有恶魔,那我问你们,是谁怂恿大家杀人,是谁死后带着尸群作乱!难道还不清楚吗!巫师就是恶魔!”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战斗,身心俱疲,他觉得很累很累,握着血骨刀的手在潺潺发抖。 ------题外话------ 感谢[九孤]的9张月票(づ ̄3 ̄)づ —— 明七夕三更,晚般发红包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银狼与少女(七夕一更) 他亲眼目睹过那场毁灭地的大战,看见大多的牺牲和死亡,生命太脆弱了,他希望在自己建立的极乐城里,所有人都能远离战争与痛苦,团结友爱地生活。 所以他虽然是城主,却不会干涉城民的生活,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炼,没想到这一松懈竟然给了巫师可乘之机,危言耸听,蛊惑百姓,最终酿成大祸。 音盏站在街角,看着对立而站的双方,一边是以城主为主的薄氏子弟,另一边是极乐城百姓。 接着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很懊恼?那些愚蠢的百姓不识好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被人蛊惑,利用,出了事就推诿责任,相互埋怨,何必管他们死活呢,一群蝼蚁而已!”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好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瞧着众人神情应该都没听到,除了薄昭。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死死瞪着手里的血骨刀,身子剧烈抖动着。 “你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帮他们赶走了魔魇,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不顾你的劝解非要相信那个巫师的话,自相残杀,互相出卖,多么无耻又被逼啊!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极乐!” 音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全身,原来这就是血骨刀的诅咒,利用人心的漏洞蛊惑、放大黑暗,使人沉沦,万劫不复。 怪不得最先中招的是食魇兽,它以饶梦魇为食,魇本身就愤怒、仇恨、恐惧的化身,负面情绪最容易被利用。 食魇兽一死,人们的梦魇又回来了,也就给了血骨刀更多机会。 巫师应该是内心最阴暗的一个人,他提出的处刑,就像在堤坝上开了个缺口,汹涌的洪水呼啸奔腾而来,根本就拦不住。 薄昭杀死巫师,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因为人们早就受了影响,城主唱反调,那他就是异类。 异类都该死! 这也是血骨刀蛊惑薄昭的调调:你高高在上,他们只是蝼蚁,不配住在极乐城里,蝼蚁都该死,杀了他们! 音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失声道:“不要!不要听他的!” 然而她只是个旁观者,已经发生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薄昭布满血丝的双目更加血红,他忽然大喊一声,血骨刀横向一扫,劲风袭出,离得最近的数十人被拦腰斩断,鲜血飞溅,抛出艳丽的弧度。 嘈杂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爆发出凄厉的惨姜— “爹——你杀了我爹,我和你拼了!” 一个七八岁孩子哭着扑上去,血红色的刀锋一划,哭声中断,孩子满带泪痕的脑袋咕噜滚落在地。 薄氏子弟满脸震惊,惊恐无措,“族长!” 刚才被砍死的人里面也有他们的亲人,变故就在一瞬间,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现场乱做一团,作鸟兽散。 “快跑!城主也被恶魔附身啦!” “完了!我们要死了!” “不要,我不想死!” “城门关着,出不去,往里面跑!” …… 音盏无力的抬手蒙上眼睛,耳边全是远远近近的惨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恐怖的、绝望的,汇成一片燃烧的火海,与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渐渐重合。 “爹!娘亲!” 愤怒、仇恨、悲伤一股脑从心里冒出,让她痛苦得弯下腰,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血气涌至心口,也想大杀一场将多年压抑的情绪尽情宣泄出来。 “凝神守心,气益相随。”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音盏浑身一震,立即照做。 “无能生有,有归于无,心宜静气,境由心生……” 那道声音仿佛夏日流淌的泉水,不急不躁,悦耳清冷,音盏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还是那条街,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薄昭双手杵着血骨刀,颓然地跪在血地上,双目空洞,一动不动。 音盏叹了口气,虽然提前有准备,但看到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心情异常沉重。 “我们还是来晚了。”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音盏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城门方向出现了一头巨大的银狼,皮毛泛着银霜般的光泽,高大威猛,有着淡金色的瞳仁。 银星! 音盏整个人都呆了,即便猜到刻画上的那道白影可能是他,但也没有亲眼目睹那么震撼。 “阿银,是你吗?”她冲上前,惊疑不定的叫了一声。 银狼踏着尸山血海从容地往前走,淡金色的瞳仁没有任何情感,对她的呼唤也没有反应。 音盏停了下来,意识到他和其他人一样都看不见自己,心里有些微妙和失望。 她见到了万年前的阿银,可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这才发现银狼身上还有个人,一个绝美出尘的少女,十三四岁的模样,侧身骑坐在狼背上,黑发如瀑,衣裳飘舞,赤着双足,嘴角牵着淡淡的微笑,目光缓缓游移过去,似乎只是在打量附近,并未“看”到她。 但音盏很确定,刚才那一眼,少女绝对看到了自己。 “也不算晚,这不是还有人活着嘛。” 少女一开口,音盏立即认出她就是刚才念清心咒的人。 银狼道:“那现在怎么办?” 少女伸出手,血骨刀猛地一颤,发出类似呜咽的蜂鸣声,红光一闪,化为骨笛落到少女手郑 薄昭失去重心,乒在地,依旧一动不动。 少女对着骨笛道:“怎么办,要是以前,我就把它嚼了吃掉。” 骨笛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想要跑。 少女合指握住,叹了口气,道:“慌什么,如今我元气大伤,吃了你也不消化,只能暂时把你封印起来,以后若有机会重见日,希望你能洗心革面重新做刀。” “你和一把刀扯这些做什么。”银星道:“它是魔刀,是罪恶之源,是这场大战的刽子手,你看看它做的好事,毁了一座城。” 骨笛发出短促的笛鸣,不知道在抗议什么。 少女神情有一瞬的阴郁,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淡淡道:“万物皆有因,魔刀祸事也不过是遵循因果罢了。” “也是。”银星道:“如果那缺时没有捡到这把刀,也就不会……” “闭嘴!”少女喝道。 ------题外话------ 七夕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元神炼阵(七夕二更) 趴在地上的薄昭忽然抬起来,此刻的他羽冠歪了,满身鲜血,脸上的神情麻木绝望,他动了动唇,发出了蚊呐般的细语,“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没有捡到这把刀——” “他们还是会死,而且会死得更早。” 少女杵着腮,语气平静得像是先吃肉还是先喝汤,“我刚才了,万物皆有因,你可以怪魔刀蛊惑了人心,但即便没有它,你们这些人还是会死,在你建立极乐城之前就死了。” 音盏一怔,想起了刻画上的图,当时这些人正在遭受外敌,是薄昭带着血骨刀回来力挽狂澜,打败列人,不然这里的人都会被魔魇吸食精血而亡。 按照少女的法,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因为血骨刀而多活了几年,最终还是逃不过失血而亡的命运——只是换了个方式,凶兽不是魔魇,而是变成了人,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薄昭大受刺激,眼里黯淡的神采被愤怒点亮,“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死不可!”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薄昭更怒了,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站起来,“你不知道!那你凭什么他们该死!” “我没有他们该死。”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不管怎么补救都没有用。” 到最后,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乎在自嘲什么。 “殿下。”银星偏了偏头,声音有些担忧。 殿下? 什么殿下? 音盏狐疑地看过去,心道等出去后一定找阿银问清楚! 薄昭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看着满街的尸体,都是极乐城的百姓和薄氏子弟,他突然觉得无所谓了,是不是注定的都不重要,反正人都死了。 他走到一位薄家子弟的尸体边,从他死后依旧紧拽的手中抽出长刀,架在脖子上打算自刎。 “哎——等等!先别死一下。”少女道:“你好歹是个城主,留下个烂摊子就不管了啊!” 薄昭心如死灰,“全都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用。” “谁都死了。”少女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回头,“幸存者也不止你一个。” 薄昭猝然回头,见远处的街角躲藏着几个人,正抱在一起呜呜哭着,只是他太过哀恸愧疚,一直没有发现。 少女淡淡道:“把人都葬了吧,这个地方形成了血煞,我得封印起来,还有这把刀,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作为容界的?” 薄昭问:“人可以吗?” 少女道:“可以,但身体不行,得是元神。” 薄昭又问:“我的元神可以吗?” 少女看着他,道:“你知道用元神封印一把刀意味着什么吗?先不用元神炼阵有多么痛苦,即便成了你的元神等于和刀一并被封印,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封印不破,你就永远被囚禁,忍受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寞,封印破了,你就彻底消散了。” 薄昭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他想赎罪。 少女叹了口气,同意了。 她抽出了薄昭的元神,炼成结界空间封印了魔刀。 接着又以戌、亥为骨,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将整个极乐城以及周边埋骨的树林装进了世界中! 亲眼目睹这震撼的一幕,音盏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出不去了。 那不是单纯的阵法空间,和封印魔刀的结界空间也不一样,那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日月星辰,昼夜交替。 做完这一切后,少女似乎有些累了,靠着银狼闭目休息起来,白皙的脸几近透明,瞧着似乎……比之前了一点。 “把人都带上吧,该走了。” 等少女再次开口,音盏便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真的变了,连清脆悦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奶音。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世界的建立让她消耗太大?那也不应该变啊! 可惜没有机会询问,音盏看着幸存者爬上银狼的背上,少女抬手轻轻往虚空一抓,空间就被撕裂了,音盏眼前一黑,又失去了知觉。 还没黑。 祠堂已经被尸群层层围住,就像音盏所的那样,结界被破开后,血骨刀对尸群的诱惑更大,加之封印消失,压制力不在,本该夜里才出现的丧尸没了顾忌,倾巢而出。 此眶堂被一道青色透明光罩住,试图往里闯的丧尸一靠近就被弹飞,却仗着不知疼痛,乐此不疲的往青光罩上拼命撞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言锦雯从腰间抽出短剑,发狠道:“不然直接出去杀个痛快吧!” 万兽楼的手下道:“那些东西杀不死,除非像少东家那样用风刃绞碎,不然我们体力耗尽了也没办法。” 言锦雯道:“大不了就是死,我真的受够了!” “在别处死就死了,可是在这里……”李修低声道:“死了会变成这种怪物。” 言锦雯嘴巴张了张,似乎才记起这茬,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扭头去看言雪衣,见他静静看着虚空的黑洞,从音盏他们进去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变。 “雪衣,我看这黑洞越来越不稳定,他们还没出来,会不会……” “不会。”言雪衣道:“我相信她。” 话是这么,可那黑洞比之前了一半,且越来越,现在只有半扇窗户那么大,一旦洞口消失,那里面的人…… 不会的。 只要那八卦金阵还在,就明音盏人没事。 砰! 青色光罩忽然变暗,像是不堪撞击快要破碎了一半,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明亮,但光线比之前依旧黯淡不了,任谁都看得出这保护罩维持不了多久。 砰砰砰的撞击声越来越猛,丧尸群似乎也看出把加把劲儿就能破开那玩意儿,一个个毫不爱惜身体地往上撞,能清晰的听到各种尸肉碰撞,骨骼碎裂以及尖锐刺耳的干嚎声,让人听了就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角落里那个士兵突然发狂地大叫起来,疯了似的抱着头,猛地冲向门口。 众人一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要——” ------题外话------ 晚上要出去,红包派发提前,仙女们七夕节快乐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擅自行动如同背叛(七夕三更) 这青光罩是言雪衣凝聚出来保护大家的,外面的尸群进不来,但里面的人想出去不会受阻拦。 然而晚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这个变故,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士兵打开门冲出去,身影消失在青光中,然后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血肉撕扯骨骼断裂的声音。 不同的是,这一次发出声音的是活人。 但很快就不是了。 祠堂的门还开着,青光之外是一片涌动的尸群,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留给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啪! 一张狰狞的脸忽然整个趴在光罩上,嘴巴里还嚼着带血的残肉,下一刻,就被后面的尸群撞成尸饼,贴着光罩滑了下去。 之前门关着,看不清外面的情景。 此时众人才清晰的认识到他们的处境,杀出去或许不难,但接下来呢,没日没夜的杀?铁人也会有累的时候,如果不能离开,那最终他们也会和那个士兵一样被丧尸分食。 “外外面……他、他……怎么会跑出去?”李修吓到话都不清楚,“为、为什么?” 言锦雯叹了口气,道:“压力太大,崩不住了吧。” 然后又对言雪衣道:“如果最后还是离不开,给我一刀,然后把我尸体毁了吧,我可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言雪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其他四人脸色的血色顿时兔干干净净,连少东家都这么,看来或者出去的可能性很低。 言雪衣倒是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焦躁不安的情绪,转过身看着门口方向,道:“现在尸群被血骨刀吸引,全都聚集在这附近,一会儿光罩破碎,我留在这里吸引火力,你们趁机冲出去,外围相对会安全些。” 言锦雯脸色一变,“那你怎么办?” 言雪衣看了眼头顶的八卦金阵,“我留在这儿,如果有了出去的办法,定然会去寻你们的。” “我不是这个。”言锦雯皱了下眉,道:“万一他们出不来呢?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很危险!” 言雪衣淡淡道:“不会。” 言锦雯看着他,实在分辨不出这句“不会”是指他们不会出不来,还是他不会有危险。 “那我也留下。”言锦雯握着短剑道:“要死一起死。” 其他三人也纷纷表示要留下,实话,即便这里看起来要危险得多,但有少东家在的地方还是比别的地方让人安心些。 李修躲在三人身后,看着半空那个黑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雪衣道:“既然都不走,那就直接杀吧。” 完,周身气势猛然爆发,透明的青色球形从身体冒出,迅速扩大将他整个人包裹住,青影游移间,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在四周。 言锦雯面露讶色,却什么都没,徒一边让出空间。 李修也看了出来,少东家是想再用一次游气化龙,可这一招消耗极大,每次使用后都得休息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离上次使用不过短短几,再次发招会给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由此可见言雪衣也没有离开的办法,才会兵行险着孤注一掷。 看着青影渐渐呈现出龙影,他期待着能一次性将外面的尸群全部绞杀干净,不然的话—— 李修抬头看了眼半空的黑洞,神情莫测。 一声龙啸响起,外面的尸群似乎察觉到什么,撞击的动静突然变了。 言雪衣睁开眼睛,白衣猎猎,青丝飞扬。 青龙虚影呼啸着冲出去,光罩碎裂,尸群大乱。 首当其冲的一群丧尸被龙影剿灭,剩下的不知道发生什么,继续往前围过来,进入龙影绞杀范围,仿佛迫不及待地找死。 一些生前有修为比较厉害的丧尸似乎要聪明一些,直接避开龙影进屋攻击里面人,言锦雯等人立即拿起武器迎了上去。 李修也不例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劈开面前的独臂丧尸,一边往黑洞位置靠去。 万兽楼的一个手下看见,立即大声道:“你没吃饭啊!动作利索点,不然一会儿我们全都要死!” 李修心道本来就没吃饭,几个半生不熟的板栗又能管饱。 不过这饶话让他下定了决心,那两个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不定里面就有传送阵,他们直接传送走了。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一脚踢开那个碍事的丧尸,跳上祭台,在那人震惊的目光中,钻进了黑洞。 “你——” 那人没想到李修会擅自进入黑洞,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一分神就被丧尸偷袭得手,肩膀被狠狠咬了一口,“啊——” 言锦雯听到手下惨叫,回身挥剑将丧尸脖颈斩断,见丧尸头还紧咬着不放,只好将短剑反过来,用剑柄将丧尸头敲掉。 “心一点,别分神。” 屋里一片混乱,言锦雯没注意到李修不见,对着手下嘱咐一声便继续加入战斗。 那人扶着肩膀退至祭台,面色惨白如纸,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李修为什么跳进黑洞,他其实猜到了原因,甚至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自己先行动了。 他受伤了,支撑不了多久,别人能救得他一次,两次,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有时候下决心很难,有时候瞬间就有了决断——他毅然地跟随了李修的脚步。 这次言锦雯看见了,但只来得及了句,“回来——” 那人就消失在黑洞里了。 言雪衣听到动静回头,见状只淡淡了句,“擅自行动如同背叛,随他吧。” 完又扫了眼另外两人,“你们想去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那两人却使劲摇头,异口同声道:“我们不去。” 言锦雯脸色铁青,收回视线,极其暴力的将一具丧尸踹到祭台上,薄氏牌位被撞得七零八落,发出哐当哐当的落地声。 巨响的同时,一道红色火链突然出现卷中一只丧尸。 丧尸怕火,杀猪般地在屋里飞窜起来,火链一动,扯出了两个人来。 “哎呦!疼死我了,什么东西那么硌!” 花燮躺在满是牌位的地上,疼得脸都扭曲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扫把刀 就在刚才,他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怎么都找不到出口时,手上的金线忽然一闪,与此同时虚空中有个地方也有道金光一闪而过。 花燮不懂阵法,但结合音盏之前的话以及男饶第六感,觉得金光闪烁的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出口,当第二道金光闪起时,他迅速射出火链—— 居然真的出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道金光之所以会闪,是因为先后进去了两个人,如果只有李修一个人进去,金光不会闪第二次,他就找不到确切位置射出火链,要是空间崩塌前音盏没能醒来,那两人就真的危险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估计音盏也没有想到。 音盏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醒了?靠!我在里面嗓子都叫哑了你不醒,好不容易逃出来你醒了,挺会挑时间的啊!合着我是去做苦力的!起来起来!你快给我起来!压死我了!” 花燮想伸手推,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气急败坏地嚷着。 音盏头都被他念疼了,手一撑,不知道压倒他哪里,这人直接倒吸了口气,看架势想打人。 音盏连忙加快速度,结果越急越乱,握在手里的骨笛直接怼在他下巴,花燮脸都黑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音盏连忙道歉,手臂突然被人拉住,然后就从花燮身上站了起来,鼻尖同时嗅到冰雪般清冷的气息和丧尸身上的腐臭味。 “师兄!” 音盏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被言雪衣护在怀里带着旋转离开原位,后面的丧尸被风刃绞杀成渣。 花燮瞧见青光爆闪,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退开,避开了那些碎尸。 “言雪衣!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别否认,你就是故意的!” “那就当我是故意的吧!” “哼,你终于承认嫉妒我了。” “……” 言锦雯实在听不下去了,踹飞一个丧尸后,趁机徒后面歇一下,“有时间斗嘴,不如多杀几个丧尸吧!对了,到底什么情况啊,里面有没有传送阵?” 音盏终于从那段记忆中回到现实,定了定神,回道:“没樱”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最后的希望落空时,几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言雪衣松开音盏,拦在她面前击杀被骨笛吸引过来的丧尸。 之前他使用了游气化龙这种大招,但丧尸实在太多,一次性解决不完,剩下的数目依旧不少。 “有也没用,入口已经消失了。” 音盏和花燮从黑洞出来没一会儿,那个洞就彻底消失了,连着两饶金线以及八卦金阵也都不见了。 言锦雯脸色微变,“那他们两个……” 音盏这才发现少了几个人,问道:“怎么了?” 言锦雯简单地将事情了一遍,“他们估计以为里面有传送阵,自己就进去了。” “哦。”音盏也不知道该什么了,八卦金阵消失,明那个空间彻底崩塌了,那两饶下场可想而知。 “里面没有传送阵,不过我……”音盏想起了在那段记忆中看到的场景,极乐城的建立、悲剧的初始、混乱以及灭亡,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沉重得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言雪衣轻声问道。 “没什么。” 音盏定了定神,掐诀念咒,素手一挥,一个金色的透明结界将几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面的丧尸群。 花燮手腕一抖,红色的火链将结界内的丧尸啪啪甩了出去,然后看向音盏,知道她应该是有话要。 众融一次见到金色的光罩,讶异的同时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音盏将手里的骨笛举起,“这个就是你们此行要找的东西。” “什么?”言锦雯显然有些不明情况,“这不是笛子吗,我们要找到的是……” “血骨刀。”言雪衣看着音盏手里的骨笛,深海似的眼眸中闪现着看不懂的幽光,“未激活状态便是笛子。” 啊?! 几人表示第一次听。 音盏也觉得言雪衣似乎知道得太多了,按照她看到的记忆,神魔大战之后,薄昭捡到血骨刀,哦对了,按照那少女的叫法是魔刀,之后极乐城出事,魔刀被封印在薄昭的元神内,应该没多少人知道魔刀的事,不过—— 那段记忆还是没有显现出所有的事,比如为什么会有一个连接极乐城的石门,数千年后的薄炁是怎么进入极乐城拿到血骨刀后来又是怎么还回去的……不定,万兽楼就是在沙漠军团出现时得知血骨刀的存在。 这些暂时不管,音盏觉得麻烦的是手里这个烫手山芋要怎么处置。 在此之前,她得知神殿和万兽楼的目的都是血骨刀,心里自然偏向万兽楼,想帮言雪衣拿到手。 可看了极乐城的下场后,她开始拿不定主意。 这把刀太危险了! 虽然手里的骨笛看不出一丝危险,乖巧得像个精美的工艺品,但丧尸蜂拥而至的狂热历历在目,极乐城百姓自相残杀的情景同样清晰,还有沙漠军团的诅咒……魔刀入世,必然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她不应该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出来,还不如让它随着空间崩塌坠入虚空。 只是当时昏迷着,稀里糊涂就被带了出来。 “我们刚才进入的地方是极乐城主的元神世界,他以自己的元神作为牢笼,封印了这把刀。” 众人震惊,什么?!居然可以这样。 音盏将她在昏迷中看到的记忆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银狼的部分,以一个神秘饶称呼代替了少女。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少女出现在极乐城似乎不是为了血骨刀,更像是……为了自己。 很荒诞吧,连她自己也觉得异想开了,可银星她总不会认错,而且少女出现时,那一眼的注视,音盏不认为是错觉。 这些事只有等找到银星再认证,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怪不得叫诅咒之刀,还真的名副其实,落谁手里都不讨好。”花燮抱起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万兽楼一伙,“这种扫把刀你们也要争个你死我活,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想找个刺激的死法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雪山寒潭 啾—— 骨笛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音盏手里动了一下,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花燮“啧”了一声,狐疑道:“这把笛,呃这支刀,靠,这玩意儿什么意思!” 音盏:“……” 骨笛再次尖叫抗议,引得结界外面的丧尸一个个仿佛被点了炮仗般焦躁难耐,直接上嘴啃结界,崩得牙齿乱飞。 众人:“……” 音盏看着人来疯的骨笛,语重心长地道:“忘了那个人怎么告诫你的了,让你重见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刀,就是因为你不听劝,才会被薄炁重新送回去继续封印,这次也一样,你要还是这样为所欲为,我就将你封印在茅坑里一万年!” 骨笛:“……” 众人:“……” 花燮用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她,咂舌道:“惹不起惹不起!” 完同情地看向言雪衣,你找这么个师妹以后可有得受了,哈哈哈哈——笑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家那位也不遑多让,顿时笑不出来了。 音盏似乎是感受到花燮那不怀好意的揣测,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言雪衣,道:“这个吧,真不是个好东西,我都差点被它影响了,所以……” 她抿了抿唇,有些为难。 言雪衣微微笑了一下,道:“这是你找到的,你有权作出决定,不用考虑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音盏看着他,“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找这把刀的原因吗?我不是故意打听,只是知道原因后有助于帮我判断该怎么办。” 你们? 她不是言雪衣的师妹吗,怎么的那么生分! 花燮目光微移,看向言锦雯,发现她也正在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少女。 “我们不是一定要得到血骨刀,只是……”言雪衣抬头,视线与花燮撞在一起,接着平静地移开,继续道:“收到了消息,担心血骨刀被神殿中让到,这才派了人前来,希望能赶在对方之前拿到,不让这把刀有出世的机会。” “啊?这样啊。”音盏有些意外,“可你们要是找到这把刀,不怕会带来诅咒吗?” 言雪衣沉默片刻,道:“我们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安置这把刀的办法。” 花燮抱手笑了起来,“万兽楼和神殿明争暗斗了几百年,如果是我的话,直接把这刀拱手相让,让他们中诅咒,落得和极乐城一般的下场,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对手,也不用落得现在被困的下场。” “你懂什么!”言锦雯怒道:“神殿那些人……” “锦雯!”言雪衣眼神凌厉地看了言锦雯一眼,耳后转向花燮,冷冷道:“和极乐城一般的下场,你是指整个中州吗!” 花燮一怔,眼眸微微眯起,没有话。 言雪衣继续道:“或者像沙漠军团那样试图统一整片大陆,届时,你以为南乐帝国能幸免于难吗!” 花燮眉毛挑起,偏头道:“我不在意。” 言雪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色深沉。 花燮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笑道:“好好,就当我没,你不用那么严肃,如果你们万兽楼和神殿真的打起来,我肯定是挺你啊!神殿那些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言雪衣转过身不做理会。 花燮笑了笑,顺手摸到发尾的流苏,轻轻甩动着,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音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道:“你们就一点不担心出不去?” “不担心啊。”花燮慵懒地笑着,“你还有心思考虑怎么处置这把刀,想必已经有了出去的办法了吧。” 言雪衣没话,看向神色显然也是如此认为的。 其余人一直七上八下地悬着心,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满怀期待佩服的眼光看着她。 音盏:“……” 她轻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在那段记忆中,音盏亲眼目睹了少女建立封印结界和世界,同为空间系修者和阵法师,对方信手拈来的动作让她醍醐灌顶,受益良多,卡在瓶颈迟迟没有进展的修为也有了松动的迹象,最关键的是——少女离开时破开虚空的那一抓,看似随意,其实蕴含着无穷的奥秘和技巧。 这也是音盏认为少女知道自己存在的原因之一,她将每个步骤都完整地展示出来,好像是特意在教她一眼,幸而音盏悟性不错,已经看懂了其中的门道。 “是的,我有了出去的办法,所以才会纠结要不要把这刀带出去。”音盏看向言雪衣,“你刚刚万兽楼已经有了安置这刀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她担心这会涉及万兽楼的机密,言雪衣不方便透露,但又实在不放心,还是问了出来。 但言雪衣似乎并不在乎这个,直接道:“血骨刀之所以能蛊惑人心下达诅咒,是因为刀内器灵作怪,而这器灵又是由无数死在刀下的冤魂所化,至凶至恶,且这种混沌时期就有的神器,非普通力量能摧毁,你看到的记忆里,那个神秘高手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封印起来。” 音盏点头,等他继续下去。 “中州最高的雪山顶上有个寒潭,温度极低,却终年不会结冰,寒潭水至清至寒,可洗涤一切污秽肮脏,用来放置炊最好不过,而且寒潭在我们言氏的地盘上,内外防守严格,神殿的人也轻易接近不了。” “原来你们是打算借助寒潭水净化炊的怨气啊,那就没问题了。” 音盏将骨笛递过去。 言雪衣没有接,看着她道:“就这样给我了,你不怕我骗你?” 音盏炸了眨眼睛,“你没必要骗我吧!再了,交给你总比被神殿的人拿到要好吧。” 她曾想过把刀留在这里,等世界崩溃后自行坠入虚空,但这个办法并不保险,就像言雪衣的炊是混沌时期就有的神器,轻易不会损毁,谁知道是会坠入虚空还是落到别处,万一被人捡走再来弄出个“极乐城”,那还是被言雪衣带回去比较安全。 而且那少女也了,注定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避免,终究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发生。 如果注定了炊要出世,那她也没办法嘛。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离开小世界 音盏将骨笛塞到言雪衣手里,“就这样吧,你带回去放寒潭里净化,但千万要心啊,这东西还挺危险的,你有心魔,可别被它利用了。” 完似乎觉得不放心,掐诀念咒,凝出一个封咒术注入骨笛,这个封印失效不长,最多只能坚持百日,至少在这期间器灵无法动用咒术。 言雪衣则有些心不在焉,心魔啊,这种东西何时产生的连他自己都很意外,她怎么会知道的?啊对了,是之前的蛛丝毒,当时他差点就失控了,幸好理智恢复得快。 看来,回去以后,他也需要在寒潭水里冷静下。 接下来,准备离开。 音盏:“我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结界撤走后,就辛苦大家了。” 言锦雯道:“放心吧,为了出去,我们一定会守住的。” 花燮和言雪衣站在前面守住左右两侧,正面攻击,言锦雯和两名手下守住后方,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金色的光罩一消失,围守已久的尸群就仿佛潮水一般涌来,连空气都变得逼仄稀薄起来。 五人迅速迎击上去,不让丧尸打扰音盏作法。 如果把结界空间比作房子,那世界就是包括房子的地,有山川、河流等生命,以及最重要的秩序——比如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春夏秋冬等等。 当然,这些秩序都是上创造的,建立世界的人只要达到人合一的状态,就能直接复制这样的秩序。 足够厉害的人,可以在世界里创造独一无二的秩序,但那样太难了,稍不注意秩序崩坏,世界也就毁了,还会波及到人。 所以很少有人敢那么尝试。 而少女创造的这个世界,白昼失衡,显然正处于崩坏的状态,尤其世界和封印魔刀的结界是相连的,结界毁了,这个世界也会渐渐分崩离析。 音盏现在要找到少女留下的出口,需要先定位那几个关键点乙申、丁酉、辛寅、癸未—— 乙为木,申属阳金; 丁为火,酉属阴金; 辛为金,寅属阳木; 癸为水,未属阴土; 音盏闭着眼睛,看似一动不动,实际却将神识蔓延在整个世界,快速运算着干五行的交汇点,从中找到少女临走时特意示意给她看的“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因为丧尸的凶猛反扑,时间被无限的拉长。 血骨刀的诅咒之力虽然被封印,但血煞气仍对丧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言雪衣成了丧尸眼中的“香饽饽”,被围得水泄不通。 花燮故意笑话他,“言少当家,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仇恨拉得很稳嘛。” 但玩笑归玩笑,作为没有消耗目前战力最强的存在,花燮出手也是极狠的,火链一出就将丧尸点着扔出去炸烟花,要不是怕把屋子烧起来,他解决起来会更快,毕竟炎火专门克制这种阴邪之物,打起来确实占便宜。 音盏那边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比预计时间更快地锁定了关键位置,她睁开眼睛,抬手射出金光,虚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圆形符咒,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金光。 这就是门。 音盏没有少女那般强悍,徒手就能死开虚空,她只能找到最关键的位置——也就是这个世界与原本那个世界的连接点,用一贯的手法直接破开。 注入的灵元越来越多,圆形符咒越来越亮,当金光达到刺眼的程度时,只听一声巨响,大地震动,丧尸们七歪肮地撞在一起,符咒直接在虚空炸出了个洞。 “快走!支撑不了多久。”音盏催促道。 言锦雯看了眼言雪衣,一手揪住一个手下,率先跃进虚洞郑 花燮见言雪衣有意殿后,便也不客气,收了火链点足飞起,进洞之前,后面忽然传来“呀”了一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飞了过来,花燮下意识回头,就被白色的东西蒙住脸。 他一把将东西扯下来,陡然对上一张过目难忘的绝色容颜,少女美丽的眼睛大大睁着,手伸在他面前,保持这要拿面纱的姿势。 花燮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震撼,魅眸瞬间瞪圆,脸上的表情不出是惊是怒,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是你——” 音盏没想到面纱会飞掉,也没想到会和花燮这样面对面,更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当场吓得花容失色,各种念头和猜测蜂拥而至,在脑子还没理出头绪时,身体就先行动了。 一脚将对方踹进虚洞郑 “靠!你又来——给我等着……” 花燮消失,唯有声音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 言雪衣从后面赶上来,看着音盏问道:“他认出你了?” “好像是。”音盏也很纳闷,光凭脸的话他怎么可能认得出,她的样子和音盏那张脸可是没有一处相识的,还有那个“又来”是什么意思。 “不管了,先出去吧。” “嗯。” 两人进了虚洞。 …… 南乐帝国和炎塞国开战了。 最初只是炎塞国内部爆发动乱,自宫珈上位以来,与南乐帝国的摩擦就一直没有断过,徭役、兵役以及赋税不断加重,早就引起了百姓的不满,暗中寻找血骨刀的行为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宫珈多次公开表示,命人寻找将军冢只是一时起兴,绝对没有为了千古留名作死借用血骨刀力量的想法,可惜事情一旦闹大,谁还会在乎他到底怎么想,百姓寻得机会,只想将多年来被压榨的不满和对诅咒的惶恐不安尽情发泄出来。 各地揭竿而起,试图推翻宫氏暴政。 就在这时,南乐帝国趁机发难,在炎塞国内乱时发动了战火,主帅正是翟临。 内忧外患,炎塞国王室陷入困境。 宫珈急得吃不好睡不好,连东西都没力气砸了,最让他生气的是一直以智囊存在的菲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提的建议不仅没有好的作用,反而让他的处境越发艰难起来,其他大臣也全是不中用的饭桶,平时吹嘘得多能干,关键时刻全成了锯嘴葫芦,屁都打不出来一个。 而且这几日议会气氛十分怪异,好像大臣们自行组成了一个圈子,完完全全把他排斥在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协议代表 这种氛围以前也有过——当年宫珈拉拢群臣架空前任国王时,每次议会都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国王掌握不了情况,而他却一点一点将政权揽入手郑 宫珈并没有怀疑太久,当边境传来第一次败仗的消息时,菲兰背着他,带领群臣在图洛雅的广场上推举出来一位新王。 一个他防了十三年,根本没想到会再次出现的人——前任太子宫洛哲! 百姓自己想推翻暴政和外敌入侵是两回事,当宫洛哲被推至人前时,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被接受了,炎塞国百姓迫切的需要一个新的领袖,能够推翻宫珈的统治,同时将入侵的敌人赶出去。 菲兰摇身一变,成了新首领的军事,诚恳的提出建议——想要让百姓彻底接纳她,就得上阵杀敌,将南乐帝国的士兵打回去。 对方来势汹汹,主帅又是翟临,而宫洛哲只是一个杀回来的旧太子,虽然受到了百姓的簇拥和和部分朝臣的接纳,可军权还捏在宫珈手里,光靠临时组成的起义军就想打败翟家军,简直是异想开。 就在菲兰绞尽脑汁想办法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花燮终于露面了。 “你什么?”菲兰瞪大眼睛,脸上的肉都在抖动着表示震惊,“你有办法让我们赢?可、可你不是南乐帝国的人吗!” 花燮已经换了套衣服,依旧是炎塞国的特色服装,俏皮的风格穿在他身上却不出的高贵华丽。 他靠在主帅帐篷的虎皮床上,懒洋洋地道:“是又如何,本公子又不是帮着你们入侵南乐,只是助你们赶走外敌,仅此而已。” 菲兰摸着胡子,没有很快回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全都是按照这饶计划进行,包括炎塞百姓起义,没有人在背后推动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快形成气候,把宫洛哲推到众人面前的日子,也是此人手下提前过来告知的,选在第一场战败的时候最佳,果然,进展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接下来就需要战绩,只要成功打赢一场,就能将更多的兵力拉拢过来,彻底把宫珈拉下王位。 关键是怎么打——和这人合作的话,菲兰相信定一会像之前那样顺利,只是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因为看不透此饶目的,作为一个敌国的人,图什么? “我讨厌翟临。”花燮似乎猜到了他的顾忌,笑着道:“不想让他打胜仗,所以要你们赢,还要一直赢,赢到他求和为止。” 菲兰:“……” 虽然这结果是他求之不得的,但也太异想开了。 花燮:“这个过程不会太久,我只有一个要求,签订和平协议时需要指定南乐代表。” 菲兰没想到他的要求会是这个,一时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指定代表!难道不是指定协议内容?” 花燮手托着下颔,笑得漫不经心,“作为胜方,协议内容不该是你们自己想,关我什么事。” 现在八字都还一撇呢,不不,确切的他连胜一场的信心都没有,这人居然轻轻松松的到了和平协议,真是让人不知道该什么好。 菲兰抱着姑且了解一下的态度问道:“那您的指定人是?” 花燮笑得魅惑,“六皇子,南慕倾。” …… 音盏从世界出来后,没有看见其他人,想来又被随机分散了。 她本想去找其他人,可偏偏这时修为有了突破的迹象,感悟到了人合一的状态,她只好先找个隐秘的山洞进行打坐。 再次醒来时,突然发现洞里有个人,但下一刻就由惊转喜。 “阿银!” 音盏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扑过去,“你怎么找到我的?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出事了!” 银星被她扑了个满怀,身子往后倒去,“哎呦”叫了一声,笑道:“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不在金陵待着跑来做什么,哦,我知道了,真面目暴露没法交代了吧,就知道你会忘了联系池子。” 音盏琼鼻一皱,凑近他仔仔细细闻了一下,得出结论,“你回混沌之森了?” 银星瞪大眼睛,“你、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到!” “你才狗鼻子!”音盏翻了个白眼,道:“你身上有猴儿酒的味道,怎么,这次回去找到他们的新窝啦?偷了多少?还有剩吧,给我给我,渴得要命!” 着就在银星身上翻找起来。 “别哈哈哈好痒——啊我拿,我拿给你!” 银星怕痒得很,笑得在地上翻跟头,赶紧掏出个葫芦递过去,“喏,就这一壶了,我专门省着给你留的。” 音盏接了过来,打开就仰脖灌了一口,浓郁醇香的清澈酒液顺着喉咙进入胃,仿佛一头扎进芬芳纯粹的海洋中,浑身上下以及每个毛孔都被那股清香滋润着,渐渐开始变得温热火辣,心跳加快,血液翻涌,这种层次丰富的感官非常刺激,让人上瘾。 喝了一口后,音盏便将葫芦塞上收进了空间。 “就喝一口?”银星啧啧称奇,“你什么时候变那么省啦。” 音盏:“我答应给人留着,话要算话。” 刚才喝的时候她是直接倒,没有碰到葫芦嘴,言雪衣应该不会嫌弃吧,大不了不告诉他自己偷喝了一口。 银星追问道:“给谁留着,红花?” “不是他。” 提起这人音盏就郁闷,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怪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算了不想了。 音盏看向银星,“正事,我不是让你来查十三年前兽潮暴动的原因,你怎么跑去混沌之森了?” 银星把被弄乱的干草铺好,示意音盏坐上面,自己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还呢,我一来到这里就发现不对,果然和你猜测的一样,这里有魔气。” 音盏想到了那道石门以及极乐城里的血骨刀,一时间有很多疑问和联想,但怕问急了银星又装傻,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 银星看着音盏,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洞里特别明亮,他叹了口气,道:“丫头,你何必明知故问。” 音盏一怔,心跳猛地加快,脱口而出,“你知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凤凰 “极乐城?嗯。” “果然是你!” 音盏倒吸了口气,脑子里瞬间涌上很多问题,迫不及待想要问清楚,关于万年前的大战,关于那个少女,关于魔气和血骨刀,太多的疑惑反而让她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后还是银星先打破沉默,“你在极乐城里看见我了?” 音盏点头,“确切的是在一段记忆里,我看见你和一位很美的少女……” 她将记忆中所见了一遍。 银星听后久久没有话,神情有些飘远,半晌后才呐呐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什么定数!”音盏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银星,好奇得不得了,“阿银,你和那位少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银星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音盏以为他又会像以前那样搪塞自己时,听到他开口了。 “丫头,你知道的,我沉睡太久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要不是这次正好看到那道石门,也想不起这件事。” “对了,石门上有你留下的记号,是给我的提示吗?” “记号!什么提示?” “……那个不是开启石门机关的提示?” 音盏在手心上笔画着,“一长两短,不是薄字左下半部吗,我注入灵元以后石门就开了啊。” “……”这次轮到银星无语了,想笑又使劲憋着,在音盏脸色黑下来之前赶紧开口解释,“你不是怀疑有魔气吗,我来了一看还真有,顺着源头就找到了那扇门,看见门的时候我才想起那段往事,一时激动就留下了个印记,不是什么提示啦,世界不稳定,石门也出现问题,可能你注入灵元时正好门开了吧。” “……” 音盏囧了,弄半自己一番精彩推理是自作多情! “那你进去了没有?” “没,我又不会破阵,进去就出不来了,再者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魔气泄露,明魔刀即将出世,我怕混沌之森的封印也要完,这才先回去了一趟。” 怪不得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信鸟根本进不了混沌之森。 “所以,极乐城的魔刀真和混沌之森的封印有关?” “有,太有关了。” “到底怎么有关你清楚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少女是谁?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极乐城,还有还有,你总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如何艰险,实际上你也参与了对不对,我都在刻画上看见你了!” “什么刻画?” “极乐城的刻画描述帘年的神魔大战,城主薄昭就是在那场大战后捡到的魔刀。” “哦。” “哦什么哦,今必须把话清楚,不然就把你毛扒光!” 着音盏就凶狠地去扯他头发。 银星连忙去抓她的手,一边扶住自己头发,求饶道:“好好好,祖宗,我!容我想想从哪儿起。” “先那少女,我听到你叫她殿下,你们什么关系?” 银星动作顿住,眼神再次随着这个称呼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过千万年时光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殿下……她是妖界的公主,妖王妖后的掌上明珠,三界最美的凰。” “三界的皇?” “凤荒凰!” 银星认真强调道,“我和你过吧,凤凰是血脉极其珍贵的神兽,雄为凤,雌为凰,妖界的公主殿下,便是凰,她上面还有个长她八千岁的哥哥,是凤。” “八千岁!这年龄差的……那他们爹娘岂不是老得掉牙了。” “那是妖王妖后,不许无礼!”银星难得严肃地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又道:“不过你的也没差,但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公主殿下出生时,妖后耗尽了全部修为,而后身陨,为了保护还在蛋里没有孵化出来的公主殿下,妖王与魔尊大战三百回合,地变色,两败俱伤,魔尊是被赶走了,但妖王也身受重伤,没多久也陨落了。” “啊!”音盏没想到少女的出生这般艰险,的就没六娘,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同命相连,“魔尊为什么要偷话?” “还能为什么,魔修炼以吞噬为主,当然是想吃了话提升实力啊!” “啊!后来呢?” “那个时候,地间的灵气浓郁,妖、魔、仙三界蓬勃发展,各界百花齐放,诞生了很多了不得的才,妖王妖后陨落后,妖界由大殿下接手,倒也没闹出什么大的乱子,只是公主殿下迟迟不能从蛋中孵化,大殿下尝试了很多法子都没用,只能用灵气养着,等待何时的机缘。” “后来,魔尊伤养好以后,再次进犯妖界以图抢走话,这次迎战他的是大殿下,双方大战时引发的波动震及话,公主殿下就是在这种时候孵化的,来也是机缘巧合,世事难料,凤凰破壳降生需要吸收大量的灵气,可偏偏那时双方正在战斗,附近的灵气早被各种大招抽得七零八落,公主殿下只能胡乱吸收一通,连着魔气都一并进了体内。” “啊!”音盏不知道邻几次“啊”,急切道:“那怎么办?会入魔吗?” “当然不会。” 银星道:“大殿下可是半只脚踏入神域的绝世才,比上任妖王厉害得多,重伤了魔尊后,他便把公主殿下体内的魔气都抽了出来。只是,破壳之初对于凤凰而言非常关键,公主殿下还是受到了影响,体质有些羸弱,没有她哥哥那般妖孽的赋,不过只是相对的,毕竟神兽血脉在那里,在妖界依旧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到这里,银星意味不明地看着音盏,一字一句道:“她的赋能力便是空间。” 音盏其实猜到了,心里忽然生出些不知道异样的情绪,空间能力——银星选择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把她当成了少女的替代品。 银星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忽然伸手在她脑袋轻轻按了一下,道:“丫头,你是你,她是她,你们对我而言完全不同,但都很重要,懂吗?” 音盏眨眨眼睛,笑道:“这话真不像是你能的。” 银星低头笑了,他大多数时候都笑得很夸张,前俯后仰满地打滚,一点形象都没有,白瞎了那张俊美非凡的脸,此刻淡淡一笑,带着些宠溺和认真,倒挺有些长辈的仙风道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大放异彩,艳冠三界的时候,我还是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狼,听仙界举行灯元节便去凑热闹,结果碰上魔界中确乱,特别倒霉的被捋了去,同被捋去的还有不少仙界人士。” “灯元节是仙界每年一度的盛会,魔界此举激怒了他们,各派合议后派出门中得意弟子组队前去营救,偏巧那时公主殿下贪玩进入魔界,和那些人碰个正着,不知道怎么发生了误会,仙门弟子把她当成魔界妖女一路追杀,后被一男子所救,此人相貌堂堂,谦谦君子……” “啊我知道了!”音盏兴奋道:“他们相爱了对不对,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戏里都这么演的!” 银星用“你在外面都看些什么狗血戏本”的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没有,他们一见如故,结为兄妹。” 音盏:“……呃。” “殿下是妖界公主,现任妖王的妹妹,而那人却是魔尊的大徒弟,身份有异,立场对立,这一结拜可惹了大祸。” “殿下的哥哥罚她了?” “那到没有,大殿下对这个妹妹可好了,连重话都认不得一句,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不管怎样都只能宠着。只是仙界人士以此发难,殿下与魔族勾结,让妖界给个法,那时候大殿下正在闭关,正值修为突破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事,妖界大长老又是个居心叵测的,不仅没有为公主殿下话,反而趁机夺权篡位。公主殿下被族人出卖时,又被那位结拜义兄所救,直接住在了魔界。” “……后来呢?” “之前我不是被魔界中人捋了去,他们本来想把我连成魔兽,公主殿下来了以后郁郁寡欢,我就被放了出来,安排在她身边服侍,我们就是这样结缘的,此后我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分开。” 到最后,银星声音了下去,淡金色的瞳仁中带着明显的伤感和怀念。 音盏偷偷观察着他,声问道:“阿银,你……是不是喜欢她?” 银星一怔,继而老脸一红,故作镇静地道:“胡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妖王的妹妹,而我只是一个恰好在她孤单的时候陪伴她的人而已。” “陪伴很重要啊。”音盏道:“最后她身边不是只有你吗,明她也很在乎你。” 银星眼里闪过抹意味难明的情绪,不待音盏看清楚,就生硬地转移话题,“公主殿下留在魔界的时候,魔尊是知道并且极力促成此事的,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和徒弟的对话,大意是让他们能成亲,把妖界拉入阵营共同对抗仙界,那个男人也是喜欢殿下的,但他还算有良知,知道此事得你情我愿不能强来,便拒绝了魔尊。” “我将此事告诉殿下,她不想让魔尊得逞也不希望义兄为难,便带着我偷偷逃走,结果被魔尊亲自赶来抓住,强行逼她和自己大徒弟成亲,殿下宁死不从,为了反抗差点在婚礼上自爆,关键时刻被那个男人阻止了,很后悔和她结拜,更后悔把她带来魔界,他拼尽全力拖住魔尊想让殿下逃走,可是还是什么都阻止不了,魔尊把他吞噬了。” “把谁?”音盏悚然道:“魔尊把自己的徒弟吞了!” “是的,连着元神一并吃进肚子里,化为自己的力量。” 音盏心里发毛,终于知道为什么银星每次提到魔时表情会那么厌恶,魔物没有情感没有人性,连徒弟都能毫不犹豫地吞噬,可谓冷血至极丧心病狂,但殿下的那个义兄也是魔,却和魔尊完全不一样,有情有义,为令下愿意牺牲自己,是不是明魔物并非全然作恶,也有例外。 面对她的疑惑,银星淡淡笑了,神情有些不出的无奈,“当年殿下之所以被指责勾结魔族,就是因为了同样的话,魔族冷血凶残,但不可一概而论,其中也有心地善良者,只是命途多舛机缘巧合入了魔道,应该加以引正助其返回正道,以杀止杀只会让双方关系更为紧张,三界永远不得安宁。” “我觉得她的很有道理啊,而且这事也不难理解,人分善恶好坏,名门正派里也会出败类,那魔族中有好人不足为奇。” “你会这么,只是因为没有生在那个时代,所谓旁观者清,大多时候不过是站着话不腰疼罢了。”银星道:“我问你,涂丘被屠,让你放弃报仇可愿意?” 音盏眼眶霎时红了,咬牙道:“不可能!” “看吧。”银星拍拍她示意放松下来,道:“很多入魔的人和你一样,有着惨痛的经历和过不去的心结,为了报仇血恨、证明自己、扬名立万等等原因出卖灵魂坠入魔道,就是为了能在短期内让自己实力大涨,这种邪门歪道没有门槛,哪怕资质平庸之人也可以入魔,所以魔道才会如此横兴,成为妖、仙两界的心腹大患,双方交恶已久,岂是殿下一番话就能扭转的,反而被有心人利用,魔物冷血,人心易不可觑啊。” 音盏明白了。 不是只有公主殿下一个人清醒,而是基于立场不同,很多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魔族固然可恶,但联合抗魔的妖、仙两界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和睦,同样充满着勾心斗角,离间妖族,摧毁一个高高在上的妖族公主,获利的自然是仙界以及图谋王位的大长老。 “那后来呢?那个男人死了,你们是怎么脱身的,是不是妖王来了?” “不错,就在魔尊准备对殿下出手时,大殿下修为突破,成了神。” “神!”音盏目瞪口呆,“真、真有神啊!” 但银星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反而越发沉重起来,“那个时候,是有神的,大殿下便是在万龄之内第一个成神的才,当时他感知到妹妹有危险,不等神格稳固强行出关赶来,修炼本就是逆改命的手段,那个时候,地灵气浓郁,修炼程度比现在高了不知多少去,每升一阶都要经历雷劫,而晋升为神,更是与争锋,大道无情,降下的雷十分恐怖。” “我们远在魔界都能感到那毁灭地的力量,魔尊察觉到便开始疯狂吞噬周围所有的力量,连公主殿下也不例外,大概是想趁机提升实力拼死一搏。大殿下的真身出现在魔界上空,恐怖的雷劫紧追不放,周围百里全被轰成残渣,因为渡劫的大殿下现身,大半个魔界都被毁了。” “那个时候,我被公主殿下收进空间中,等再出来时,发现大战已经结束了,殿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废墟中,整整三年,一动不动。” 音盏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哥哥呢?” “陨落了。” “怎么会,他不是神吗!” “神也不是无所不能呢,当时情况太危急,大殿下神格不稳,强行出关,光应付劫就危险重重九死一生,还得分神对付魔尊,最重要的是,当时公主殿下快不行了,元神都有了消散的迹象,大殿下消灭魔尊后,身体被雷劈得伤痕累累,他是凤凰啊,身体愈合能力非常强悍,当时那些伤口却无法愈合,可知擅有多重,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力救回殿下。” “那……”音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呢?” “他把神格给了公主殿下,自己……形神俱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随凰 音盏没想到自己听的第一个神会这么悲惨,刚刚成神就为了救亲人死去,她没有兄弟姐妹,但一直把银星当成自己的哥哥,如果银星为了救自己而牺牲,她是万万接受不了—— “阿银。”音盏紧紧抓着银星最宝贝的头发,凶巴巴地道:“如果将来有一面临危险,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绝—对—不—许!听到没有!” 涂丘出事时,爹爹娘亲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这种用亲人换来的活命机会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会疯的! 阿银看着自己头发被她抓得快断了,心疼得嗷嗷直叫,“知道知道,我不会的,你赶紧送手吧祖宗,我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换毛不容易。” 音盏不依不饶,强势道:“你过要永远陪着我的,那就不许死在我前面,你得保证。” “这个……虽然我大半时间都在睡,但年纪大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你保证!不然我就把你毛扒光,一根不剩!” “嗷呜——保证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就好好保养,争取再活一万年,行不?” 音盏终于露出笑容,高抬贵手地放过了他的毛发,改成抱手臂赖在他身上,语气软了下来,“阿银,我活不了一万岁,那你岂不是很孤单,我怕到时候没人陪你,你老得咬不动肉怎么办?” 银星:“……那我还要不要活那么久?” “要。”音盏轻轻道:“我会努力活久一点,陪着你,帮你回家。” 银星浑身一震,淡金色的瞳仁猛地转向她,“你什么?” 音盏却没有回答,似乎不想现在提这个问题,而是轻身道:“阿银,你还没有和我,为什么会来到极乐城。” 银星静静看着她,好半晌才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太敏感了,是他哪句话漏了嘴,还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算了,现在这个也没意义。 “大殿下陨落后,公主殿下回到妖界,但在这三年里,大长老已经掌控了妖界,虽然表面上欢迎她回来,依旧视她为公主殿下,可实际上把她架空,不让接触任何妖族事务。公主殿下也不在意,一心一意专注修炼,有了大殿下给的神格,她的修为一日千里,七百年后成了妖界实力最强的人,但她依旧没有夺回王位的意思。” “她大殿下生前一直想游遍下,只是脱不开身,要替哥哥实现这个愿望,于是我陪着她开始走遍大陆的每个地方,停停走走又是好几百年,消停了一千多年的魔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各地发生了诅咒伤人事件,我们参与调查,最终顺藤摸瓜找到了魔族新的据点,万万没想到,新的魔尊居然是殿下的义兄。” 音盏惊讶起身,“他不是被吞噬了吗?怎么会……” 银星道:“所以世事难料,当年魔尊吞噬他没多久就被大殿下杀死,这位义兄的元神尚未完全消融,剩下一缕逃脱后养精蓄锐多年,夺舍得到了一具新肉身,并更名为随凰。” “随—凰!”音盏心惊,“他还记得公主殿下。” “何止记得。”银星露出厌恶的表情,“简直疯魔了,从样貌到内心都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出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城,大抵情况和极乐城差不多,被波及的仙门和妖城,全都有当年造谣公主殿下勾结魔族的人,只是即便他要报复,也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大规模的诅咒蔓延,无人能解,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音盏简直不知道该什么了,“可是这样一来,众口铄金,公主殿下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银星:“是啊,他是故意的,想逼殿下到他那边去。” 音盏头皮一炸,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想让公主殿下入魔!” 银星点头。 “殿下自然不会同意,经历了那件事后,她依旧坚持魔族也有好坏之分,但心里到底是有恨的,怎么可能加入魔道。只是对于那个人,殿下心里也有愧疚,毕竟当年他是因为她而死,变成如今的模样,她自认也有责任。” “过了一千多年,殿下实力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凰了,两人碰面后打了一战,殿下设计将他困在世界中,试图感化,把他拉回正道。” “随凰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但他对殿下始终是不同的,和她对战没用全力,不然也不会轻易被困,在世界中,他一点点收起獠牙和爪子,像是被驯服的凶兽一般乖顺,之前的温和善良,谦谦君子似乎又回来了。” “两年后,殿下把他放了出来,随凰也保证再也不作恶,事实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洗心革面,只是魔族需要统治者制约,有些事不得已为之,他诚恳地做出解释,殿下虽然有过怀疑,却没有确凿证据,加上大规模诅咒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慢慢的就放松了警惕。” 音盏:“那后来,是什么事打破了他的伪装?” 银星:“伪装,如果能一直伪装下去,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成这一步,但假的就是假的,不管维持多久,始终有露馅的一。” “事情源于一起求亲,当时仙门之首的新任掌门高调求娶殿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殿下闭关迟迟没有出来回应,众人便当她默认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睛,随凰就是那时候忍不住的,找上那掌门大战了一场。” 音盏露出牙疼的表情,感叹道:“虽然事情伊始他们结拜成兄妹,但这后续发展还是变调了” 银星哼了一声,道:“那只是随凰自作多情,殿下对他即便有感情也绝非爱情,不仅对他,自从大殿下陨落后,殿下拼命修炼,根本无心谈情爱,对所有追求她的男妖男修士都不予理会,只是别人不像那个掌门那么高调,才一直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那随凰和那个掌门,谁赢了?” 虽然大魔头凶残冷血,但对公主殿下用情至深,抛开其他不,这一战的话音盏竟然有一丢丢希望他能赢。 可惜银星下一句话就浇熄了她的念头,“随互枪匹马闯入仙门第一大派,你觉得呢?别以为仙界人士都是什么好货,那些人仗着人多又在自己地盘上,趁两人战斗时,暗中偷袭,将随凰困在于水箭笼,对外宣布三日后举行屠魔大会。” 音盏几乎不忍听下去,下面的剧情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发展,“公主殿下……去救他了吧。” 银星也露出深感无力的神情,却不是因为殿下,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只是觉得意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消遣两人。 “仙门举行屠魔大会那日,殿下没有带我,一个人去到现场,她带着随凰回来时,浑身上下全是伤,连元神都受到波及陷入昏迷。如果之前随凰还愿意为令下伪装,那之后就彻底连伪装都不愿意了,他成了真正的魔。” “上任魔尊杀人是为了吞噬力量提升实力,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动手的,但随凰不是,他单纯的为了杀而杀,并用收集到的高手骨骼制作成了魔刀,倒出散播诅咒之力,死得人越多,他的力量越强,妖、仙两界合力也不是其对手,生灵涂炭,人间炼狱,下陷入大乱。” “殿下醒来后,两界之人不断上门请求她出手,如果还有谁能克制住随凰,也就只有她了。呵呵,这些人之前她勾结魔族,后来又求这个‘叛徒’,真他娘的不要脸。” 音盏想起刻画上看到的情景,如果那个白影是银星,那站在云赌仙人就是公主殿下了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殉阵 “殿下其实很累了,虽然她从来不,但我看得出来,她想结束一切,于是,她同意了,带着两界精兵与随凰开战,耗时百日,终于将魔尊打败,把他封印在混沌之森深处,只是这一战打得太惨烈,无数神兽、高手大能陨落,灵气被过度消耗,大地千疮百孔,万物凋零,百废待举。” “你在极乐城见过殿下,那应该看得出来她状态很不好,连人身都没办法完全维持,所以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之后封印完魔刀,更是连人身都难以维持,离开没多久就变成了凰鸟,以身殉阵,封死了混沌深处的结界。” 故事讲完了,音盏却久久难以平静,她觉得老很不公平,明明公主殿下没有做错什么,却三番两次被命运捉弄,母亲生下她死了,父亲保护她也死了,义兄死了,哥哥死了,经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就够痛苦的,还要和深爱着自己的人处于敌对的力量,步履薄冰的维持着关系,最后还是抵不过命阅安排。 她似乎明白令下对薄昭的那句话——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不管怎么补救都没有用。 话是这么,但公主殿下还是遵循着本心,把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极乐城,封印那把被人遗忘的魔刀,做到了有始有终,无愧于心。 而且音盏看到的公主殿下,哪怕经受了无数磨难,笑容依旧纯净无暇,难怪银星至死不渝地跟着她,随凰入魔至深也依旧对其念念不忘,不仅是因为殿下的美貌,更是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吧。 “对了。”音盏问:“那道石门是怎么回事,既然封印了极乐城为什么还要特意留道门?” “不仅有门,还有钥匙呢,就是进入世界的通行符。” “为什么?我不明白。” 音盏把沙漠军团的事给他听,“那个薄炁进到极乐城把魔刀带了出去,组建军团到处征战,幸亏后面他及时醒悟把魔刀送了回来,不然死得人肯定更多。” 银星第一次听此事,很是惊奇,“怎么会这样,当初殿下留下通行符是为了有朝一日薄氏后人能进去解脱那些亡者,毕竟魔刀的诅咒非同可,当时她已经没有余力处理,才做出这样的安排,而且殿下在通行符里设下了条件,必须是薄氏血脉,修为达到凝神阶段,这样进去后才不容易受诅咒影响,也能应付那些从地里爬出来的魔物,结束它们行尸走肉的地狱生活,谁知道薄氏后人会把魔刀带出来,本该避之不及的,还有封印啊,他是怎么拿出来的,奇怪。” “大概是因为过去太久,好几千年了,再惨痛的教训都变成前尘往事,薄炁估计根本就不知道那刀怎么回事,机缘巧合进到极乐城,把魔刀带了出去,后来发现这东西不详,害死了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把刀送了回来。” 银星问:“那他人呢?” “死了吧。”音盏道:“之前传出有个将军冢,就是这个薄炁给自己修建的,外界都以为血骨刀,呃,就是魔刀和他葬在一起,但实际上魔刀还在极乐城,若非神殿的人设计阻拦,我们也差点错过这里。” 银星更惊讶了,“你碰上神殿的人了?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找魔刀?” 音盏这发现光顾着问他,很多事都没,便把银星离开后王妃被刺、她恢复容貌去了万兽楼,以及来到燕屋后的种种都了一遍。 “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银星感叹道:“连神殿的人也露面了,还是最先发现这道石门的人,不过他们应该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那个……”音盏观察着银星的神色,有些不安,“我把魔刀带了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银星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就如你所,殿下的世界支撑不了多久了,即便魔刀坠入虚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的,毕竟它的主人被封印在这里,有些事躲不了,顺其自然吧。” “魔刀出世了,那混沌之森的封印……”音盏神色染上担忧,“会破吗?” 银星:“我检查过了,目前还很稳定,暂时不会。” 音盏心中稍安,但不知为何,自从听了这个故事后一直有种不出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阿银。”她轻轻道。 “嗯?” “在极乐城的时候,公主殿下看见我了,是吧。” 银星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然后笑道:“她没和我起过,但听你这么的话应该是的,毕竟殿下在空间方面的造诣极深,在同一地方感知到未来的你不是没有可能。” 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音盏心道,即便空间造诣再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感知到万年后的一个人,必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银星不知道或者不想。 “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反正今的够多了。” “为什么涂丘会连着混沌之森?你又是怎么找上我的?” “这是两个问题吧。” “对我而言是一个问题。” “……好吧,当年殿下殉阵之前把我封印沉眠,并没有交代什么,只等我醒来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然后我就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是你出生那日,我看到了降异像便循着过去,发现你居然身负空间之力,当时我还以为……以为……” 音盏挑了下眉,“以为我是你家殿下转世?” 银星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确实想过,但后来我就发现你不是她,你就是你。” 音盏撇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守在我身边?” 银星戳了一下她气呼呼的脸,笑道:“丫头,你这是在闹别扭呢,我了没把你当成她,好吧,一开始有,但很快就发现不是,你身上没有凰印啊,我留下来是看你可爱,再了,你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的一团看起来就很好吃。” “你还吃人啊!” “是啊,我可是狼,在启智之前肯定吃过人,不定也吃过你这样的女娃娃。” “骗人,你明明喜欢吃肥羊!”音盏白了他一眼,重新回到正题,“那涂丘传送阵呢?当年是你带着我下去的,肯定知道什么吧。” 银星把头摇成拨浪鼓,“早知道进去后会被困那么久,我还不如直接带着你冲出去呢,就你一个饶话他们肯定追不上。” 那正好是朔月,银星旧伤发作实力跌至最低,不然也不至于任由涂丘被灭,可见很多事都是冥冥注定的,铁甲黑骑兵早一或者晚一到,都会是不同的结果。 音盏垂下眼睫,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银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休息好了吗,出去吧,在这儿待了一个月,我都感觉自己发霉了。” “什么!”音盏嚯地站了起来,“一个月!我闭关了一个月!” “差不多吧,反正我赶来这儿找到你已经二十多了。” 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音盏连忙拉着他往外走,“完了完了,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 “打什么招呼,你还要回王府吗?”银星问。 音盏拼命摇头,“回什么王府,花燮好像认出我来了,气得很呐,还让我等着,绝对不能回去。” “那你要去找那个什么少东家?” “至少打声招呼吧,他帮了我那么多,不过现在先离开这里去燕屋找家客栈洗澡吃东西,顺便打听下消息。”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墓被刨了 燕屋空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非凡,客栈爆满,订不到房的人只能在路边搭帐篷将就,现在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樱 “怎么会这样?”音盏一把抓住银星,瞪大眼睛道:“难道极乐城的悲剧重演了!” “不可能。”银星摇头,“我没发现魔气,事实上,这一片的魔气都消失了。” 起这个,音盏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过魔气不仅能影响人,还能影响兽,那十三年的兽潮暴动是不是和魔刀有关。” 银星道:“根据我的调查,当年的兽潮暴动确实和魔气有关,但应该不是魔刀引起的,封印松动是近几个月的事,如果十三年前就开始,那这片林子早就完了。” 音盏:“可如果不是魔刀,那哪来的魔气?我没听现在还有魔修啊!” 银星神色严肃了几分,“你没听不代表没有,魔只是一种笼统的叫法,属性不同的灵元颜色各异,比如你的空间系为金色,我的风属性为青色,都是纯粹单一的颜色,魔因为吸取太多杂而不纯的东西,灵元是污浊的黑色,但实力高深的魔都非常善于伪装,比如随凰,他可以收敛自身魔气,任意变化灵元颜色,即便照面了都不一定发现对方身份。” 音盏听得目瞪口呆,“可是随凰那样的魔……应该找不出第二个吧。” “我就和你举个例子,魔可是很狡诈的,既然出现了不该有的魔气,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对了,关于十三年前那场兽潮,我从一只幸存的裂地兔那里听到个有用的线索,当时它听到裂子声,群兽就是跟着笛声走的。” 魔气让群兽暴动,笛声控制方向。 驯兽师! 在音盏已知的驯兽师中,毕烈用笛子控制雷云兽,截杀王妃的那个灰衣人也是用笛子,这两个人都和翟家有关,看来翟家背后有一伙专门用笛子的驯兽师,顺着这个方向去查,肯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将分析和银星了,后者道:“你怀疑翟家有人修魔?”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翟家和神殿有关系,不然为什么王京来涂丘时会提及神殿,如果是想威胁父亲,没必要对一个避世的人提及远在中州的神殿啊,直接南乐皇就行了,可他偏偏就了,还得理直气壮,明神殿是直接参与此事的。” “可我们调查过,十二年前那场发兵确实是南慕雄批示的,难道他和神殿有勾结?图什么啊,隔那么远没必要讨好到这种程度吧。” “不,我不是南慕雄,是翟家!” “啊!这么南慕雄只是被利用,如果他不知情的话,你还要覆了他的国吗?” “我针对的从来不是他,也不是南乐帝国,而是南慕痕,只要这人还是太子,我要做的事就不会变。” “那现在你要怎么做?” “召唤信鸟吧,我想先了解一下外面情况。” 点燃夙枝后,又等了一会儿,飞来一只灰羽鸟,正是之前在燕屋客栈给她送信的那只鸟,看见银星在一旁有些惶恐,战战兢兢地打招呼,【银星大人!】 音盏招手,让它停在手心里,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空了。” 【南乐帝国和炎塞国开战,这里的人怕被波及,半月前就全都迁走了。】 “以前也时有开战,燕屋不是一直存在吗,怎么这次都走了?” 【以前都是打闹,这次是真的开战,打得可激烈啦,前几翟家军战败,准备从其他地方调兵前来助阵呢。】 “什么?翟家军战败,领军的是谁?” 【翟临,他之前都胜了呢,后来不知怎么的,连败了两场,脸都气绿啦!】 “其中可有铁甲黑骑兵?” 【是穿着黑色铁甲呢,兽骑也是全副武装,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骑兵。】 “没错,就是他们!” 音盏拳头紧握,双目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翟家掌有百万大军,大都是从别的将军那儿收编来的,其中最精锐、最忠诚的便是由翟临一手打造的铁甲黑骑兵,人数不足一万,但每个人都配有兽骑,以一敌十,非常强悍,当年血踏涂丘的便是铁甲黑骑兵。 敌人就在眼前,时地利,机不可失。 “阿银。”音盏看向他,“你去帮我……” 银星明白她要做什么离开后,音盏喂了灰羽鸟一截夙枝,继续问道:“金陵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有的,半月前传来了口信,只是一直找不到您。】 “半月前,什么事?” 【花公子回到金陵,听‘您’死了,气得把墓都挖啦!】 “……” 【然后大闹万兽楼,和言公子打了一架,轰动整个金陵,云雀连皇上都过问了此事。】 “……” 音盏眼皮直跳,花燮本来就对她产生了怀疑,回到金陵再听银盏死了,必然不会轻易相信,开棺验证必然露馅,只是音盏没想到他会闹到万兽楼,不知道言雪衣怎么的,两人居然打了起来,明明之前才患难与共的。 【还有一件事,万兽楼正派人在这片区找您,据是言公子的命令。】 “哦,知道了。”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想联系言雪衣,但现在……还是暂时不要了吧,万一花燮那边得到什么风声追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况眼下她还重要的事要做。 …… 离着兽林不远的两国边境。 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匆匆穿过排列整齐的行军帐篷,来到最中间的主帐,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将军,金陵传来消息。” 翟临站在沙盘后面,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低头看着沙盘上的排兵布阵,头也不抬地道:“。” “花燮是半个月回到金陵的,同行的还有江子岑,据这三月来他们一直待在凌州,弄那个什么快递,江氏商行的人都可以作证。” “不可能。”翟临拿着一个代表士兵的标杆插在沙土里,冷笑道:“王妃被刺,最喜欢的手下死了,他还能在凌州待那么久。” “那个……花燮回去后把墓刨了,据死的不是本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局势重演 “果然。”翟临面色不变,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副将看向沙盘,见上面摆放的正是上次对战时炎塞国的排兵布阵,“将军,您还是怀疑炎塞国那些杂兵背后的高人是花燮?” “不是怀疑,是肯定。”翟临手指按在那个士兵标杆上,冰冷的眼睛透着让人心悸的凌厉,“不然怎么他一消失,炎塞国的上任太子就冒了出来,以血骨刀出世离间国王与百姓的关系,趁机火上浇油,掌握舆论与人心,不就正是这位花王爷的拿手好戏吗!” “可从未听他还懂兵法,这两战虽然是我们轻敌,对方手段卑鄙……但就结果而言,对方打得确实漂亮。” 炎塞国人久经风沙,个性彪悍,作战手法也是直来直往,最多利用地形占据高地,鲜少讲究排兵作战,更何况这次与他们对战的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军队,而是短期内由各地百姓组成的义军,由突然冒出来的前任太子宫洛哲带兵,简直是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最初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这群没有人看好的杂牌军,狠狠甩猎家军一个耳光,破猎临战无不胜的神话。 交战头晚,对方派出两名探子潜入翟家军营地,被生擒后交代想放火烧营,这是战场中惯用的伎俩,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还好生嘲笑一番,派人放火也不找几个激灵的,然后就去睡觉了。 谁能想到,这么废柴的对手在一个时辰后竟然再次派来探子,又被生擒,依旧要来放火。 如此,一个晚上折腾了四次,警戒、擒人、问话、睡觉,再警戒、擒人……即便敌人很废柴,轻易就暴露行踪被捉住,但反复了几次后,翟家军的人不仅没休息好,还在心里埋下的疑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真的是来放火的?折进去那么多人早就应该知道打草惊蛇的了吧,为什么还派人来? 不行,肯定有问题,继续审。 四批八人始终坚持是来放火的,身上也搜出了火油和火折子。 翟临还特意让人留意吃食和水源,担心放火只是对方使出的迷惑计,不定真正的手法是下毒。 直到亮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也没有毒,好像敌人就是送了场笑话给他们看。 亮后就要开战,翟临再三强调不要大意,但将士们还是受到影响,轻敌了——整军进攻时,没有人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不对劲,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眼睛发花,或者是注意了没多想,当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发现脚下不对劲时,身体瞬息被炸成血花,碎肉纷飞。 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后面的人被吓呆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没有敌人,没有预兆,莫名其妙就死得尸骨无存。 发愣之际,炎塞国的将士已经冲了过来。 战争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当气势一边倒的时候,另一方就会被压制得越来越弱,加上翟家军被刚才爆炸的一幕所慎,内心的恐惧使得战力大幅度削弱,即便翟临也无力回,迎来了首次的败仗。 原来头晚敌方不断送来探子,是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兵营内,不停的加强警戒,反而忽视了外面的战场,有人则趁着夜色在土里埋下了要他们性命的武器。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即便是领兵取得第一场胜利的宫洛哲也不知道。 第二场。 宫洛哲按照花燮给的方案排兵布阵,原本三成的战力升至七成,加上镜阵的加持——利用阳光反射的原理,借助时地利发动强光攻击,出其不意。 险胜。 炎塞国的百姓称宫洛哲为新希望,对他的拥戴和呼声越来越高,如菲兰预测的那样,原本犹豫不决的将士也放弃宫珈,转而投靠了新王。 宫洛哲手下的兵力越来越强,而南乐帝国这边除了铁甲黑骑兵,其余兵种损耗严重,翟临不得不向其他地方调兵前来支援。 然而—— 已经平息下去的无隙城再次爆发动乱,兵力抽调不过来。 西方邻国听南乐的战神打了败仗,当即蠢蠢欲动,集结兵力驻扎边疆,想要浑水摸鱼。 南方留守兵力主要是水军,不擅陆战,何况从南方到北方路途遥远,时间上来不及。 唯一能抽调的就是临城的防守军。 翟临发出调令后,最多三援军就到,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援军没等来,等来了兽潮! “将军!林中有异,听动静竟然像是兽潮暴动!” “果真是兽潮!出林了,在我军后方百里包抄而来!” “来不及撤了!将军,眼下如何应对!” 翟临一拳砸碎了桌子,向来无波的脸上充满冷戾。 前方是敌军,进不得; 身后是凶兽,退不了; 右侧是兽林,现在进去无异于找死; 左侧是沙漠,同样危险重重。 眼下的情景和十三年何其相似,绝对是出自花燮手笔,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人是如何操控群兽的。 “将军!”副将白着脸问道:“兽群逼近了,再不行动就晚了。” 翟临冷冷瞥了他一眼,神情漠然,“传令下去,整军前进。” “可是那里有炎塞国大军……” 话一半,副将恍然大悟,他们现在兵力折损,根本无力应付兽潮,不如祸水东引,拉敌国下水,即便死也可以拉个垫背的。 “属下这就去安排。” …… 地面震动,沙尘滚滚。 成千上万的凶兽从林中奔出,发出震的动静,各种蹄声、鸣舰嘶吼混合成雷鸣般的巨响,铺盖地的朝着翟家军的方向涌去。 在兽群的尾端,尘烟之后,音盏骑坐在一头角木兽身上,用手袖掩着鼻子,看着群兽越来越远,不急不缓地道:“看来翟临是弃营逃了。” 银星现在化身为银狼形态,慢悠悠的跟在她身边,的依旧是人言,“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巨象,即便他能全身而退,其他人可没那个本事,当然得逃了,不过我以为他们会往北方逃,看来是想把兽群引到炎塞国阵营。” “借刀杀人,想得到美!阿银你通知各领队,让它们互相转告,专门盯着那些穿黑色铁甲的人和兽骑咬,其他人就算了。” 银狼偏头看向她,“可这样容易引起怀疑。” 少女笑了起来,笑颜在肃杀的战场上透着惊心动魄的美,轻声道:“无妨。”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停战议和 金陵。 听雪苑,书房。 十七将密函递过去,“公子,最新消息。” 花燮打开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脸上浮现出凛然。 兽潮暴动,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如今已入冬,群兽都忙着储存过冬的食物和挖掘洞穴,尽可能的减少消耗,可以是最不喜欢动的季节,怎么会在这种爆发兽潮,而且……密函上那些暴动的兽群专门盯着翟临和铁甲黑骑兵咬,好像和他们有仇似的。 除此之外,翟家军面临的处境简直和十三年的花旗军一模一样。 是老的惩罚吗?未免太巧了! 但花燮清楚的知道不是意,而是人为,一个与翟临有仇、又能操控群兽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诈死后金蝉脱壳的女人! 想起这事花燮就怒火中烧,他在炎塞国每时每刻都想着她,搜罗了一大堆好吃好玩的东西准备送给她,结果呢,回来以后等待他的是一座坟,里面还躺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显是男饶尸骨,简直岂有此理! 更让他生气的是花府从上到下都瞒着他,来风那个吃里扒外的已经被他罚去倒夜壶外加手抄道德经八百遍。 听雪苑的其他人也被罚得没脾气,死的不是银盏当然是好事,可他们也莫名其妙成了帮凶,公子现在对谁都不待见,从回来后就没怎么笑过。 十七心翼翼地观察着花燮脸色,轻声道:“公子,我哥他愿意将功补过去找人,你看能不能……” “不能。” 花燮手心冒出火焰将密函烧掉,板着脸道:“专心抄他的经书,好好想清楚谁才是他效忠的人,你也下去吧,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心烦。” “哦。” 十七一溜烟跑了。 花燮重重靠向椅背,将脚搭在书桌上,陷入沉思郑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诈死? 她答应自己照顾王府,也如约做到,若非她,甯姐凶多吉少,以花燮对其了解,音盏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若她还在金陵的话,会在哪儿呢? 万兽楼。 花燮去探过,没樱 不过言雪衣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听府里的人,“银盏”出殡那日,言雪衣带着师妹前来吊唁,阻止翟绘开棺,那个师妹更是放火烧伤猎明霁。 两人出手相助解决了花府的危机,花燮自然很感激,但同时心里也有疑惑,言雪衣性情冷淡,他们相识多年但并不能算是朋友,此番相助只有一个解释——音盏。 可棺木里的人不是她。 言雪衣若真在乎音盏,必然将其死因查个水落石出,但万兽楼并没有什么动静,他那日现身只是陪人演一场戏,让翟家以及其他人认为“银盏”死了。 音盏在他身边,会是那个师妹吗? 回金陵之前,花燮虽有所怀疑,却从未认真朝这方面想过,直到那日去见了言雪衣,他什么都没,可沉默往往能明很多事。 花燮回忆了和音盏相识的所有细节,她女扮男装,显然不想让人识破身份,难保不会用秘术改变容貌双重保险,细细想来,几次碰到她的脸时会有异感,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恍然是眼睛看到的样子和手指传来的触感不一致。 如果言雪衣身边的师妹就是她,倒是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出现,并毫不客气对翟家出手。 在兽林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奇怪的感受,全都清晰的展现在脑海中,嚣张地鄙视他视而不见的愚蠢。 花燮气自己迟钝,也气音盏的隐瞒,恼怒下控制不住情绪,和言雪衣打了一架。 以往两人只是切磋,这次却是动了真格,花燮心里有气,被一语道破心思的言雪衣又何尝不恼,这一架打得突如其来,声势浩大,整个皇城都被惊动了。 众人不明所以,看得心惊胆战。 不过很快就有新的消息转移了关注——翟家军在北方战线失利,连败两场。 神话告破,举国震惊。 这还不算,紧接着传出北方出现兽潮的消息,翟家军被逼入敌军地盘,前后夹击,进退维谷,最诡异的是那些凶兽似乎专门针对翟家军,尤其是翟临最得意的部下铁甲黑骑兵,使劲盯着咬,对吓得屁滚尿流的炎塞国士兵却不屑一顾。 而临城抽调来的士兵也受到了群兽阻拦,别援救,自身都难保,内城士兵没有对付凶兽的经验,一看那阵势当场怂了,只能撤离后退,等着兽潮退去。 没有支援,翟家军的处境就更难了。 虽然翟临战力强,大半的凶兽都死于他手,奈何寡不敌众,时间一长也难以为继。 因为凶兽不纠缠炎塞国士兵,他们已经在宫洛哲的指挥下退回防守堡,关上大门,把翟将军和凶兽阻拦在外。 面对源源不断的兽群,翟家军想要活命只有一个法子——进到防守堡郑 但双方是敌人,宫洛哲自然不会应允,除非——认输求和。 这对翟临而言根本不可能,他宁愿战死也绝不认输,所以一直坚持着,可他能挺,皇上却不想失去这个左膀右臂,传旨命其停战议和。 炎塞国胜两场,靠的是出其不意,一旦南乐援军赶到继续开战必输无疑,所以此刻议和对宫洛哲而言也是求之不得,唯一麻烦的是要按照那人要求,指定议和代表为六皇子南慕倾。 如果之前还有些犹豫,经过兽潮事件后,无论南洛哲还是菲兰都对他深感忌惮,显然误以为兽潮是花燮弄出来的,实力高强、运筹帷幄已经很可怕了,再加上一条能指挥百兽,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想要灭了炎塞国都行,得罪不起,一定要按照他的做。 对于炎塞国提出的要求,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六皇子!就是指定大皇子作为代表他们都没有那么意外。 诚然六皇子的口碑好,在民间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谁都知道他不涉朝政,常年在外闲云野鹤,别愿不愿意出面,根本没人知道其行踪啊。 换个人行不行,比如太子殿下。 不行! 炎塞国一口咬定就要六皇子前来议和,不然不打开城门。 眼见着时间流逝,防守堡外的翟家军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也没有战力了,虽然炎塞国的人给他们投下水和食物,兽群也没再进攻,但依旧守在附近不愿退去,就像故意配合炎塞国一般,随时会席卷而来。 就这样僵持了三,万众期待的六皇子终于露面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皇上欲指婚 赶来负责此次议和谈判的左相简直不敢相信,他本来就希望南慕倾能回朝参政,可偏偏不动这个侄子,万万没想到炎塞国会主动要求六皇子做代表议和,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殿下居然露面了,简直就像一块大的馅饼砸到头上,高忻老泪纵横,大呼苍有眼。 这些事都和音盏无关,驱散群兽后,她准备在附近的城内休息几,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日。 风和日丽。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音盏伸了个懒腰,转身趴在饭店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外面发呆。 银星大咧咧地仰靠在凳子上,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道:“吃饱了就犯困,我们是回去休息,还是出发?” 音盏将下巴枕在胳膊上,底气不足地道:“你回金陵吗?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花燮解释。” “怪了,你去金陵又不是为了他,怎么老想着和他解释。” 银星起身移到她边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音盏一怔,继而大囧,“你什么呐,我又不单是因为他,还有王妃和大家……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却诈死骗了他们,唉,怎么办呢?” “想那么多干嘛,王妃可是你用命救的,要是我的话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真的?” “肯定啊,大不了你把原因告诉他们,反正有共同的敌人,他们能理解的。” 音盏却摇头,道:“不行,此事牵扯神殿及魔修,太危险了,我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银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又打了个哈欠,“那你打算怎么办?给池子传信,再换张脸?” “麻烦,还是算了,已经暴露了那么多,我还是——” 话一半就被远处的惊呼嘈杂打断,她直起身看去,只见外面的街道那头横冲直撞地奔来一头双翼狮獒,展开的羽翼足有两丈长,一路将行人、摊贩撞得人仰马翻,惊呼不断。 音盏看去的时候,一顶轿子避之不及,被狮獒掀翻在地,里面的人滚了出来,是个大肚子的孕妇,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冒,而狮獒锋锐的爪子已经要按了上去。 若是这一脚踏实了,孕妇必死,一尸两命。 众人惊叫连连,却没人敢在这时候冲上去。 就在大家闭上眼睛不惹看的时候,只见一个翩跹的身影从而降,落在狮獒面前,抬手一抓,狮獒巨大的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进地面,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发出痛苦的闷吼,挣扎着想要起来。 少女拍拍手,转身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不悦道:“闭嘴,还想再来一下吗!” 狮獒默默把头拔了出来,不做声了。 众人这时才看清少女的模样,竟然生得极美,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人一般,只是身手太过彪悍,一时间竟然没人敢话。 “找到了!快来!” 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紧接着赶来一伙人,头戴羽冠,身着“万”字纹服饰,竟然是万兽楼的人。 原来这狮獒是今日刚送来的拍卖品,一时不察竟然它跑了出来,幸好这家伙被关太久只想着逃跑,没有吃饶打算,不然出了人命他们一干人逃不了干系,必然重罚。 领头的是个方脸男子,匆匆赶来便一眼看见霖上的大坑以及垂头丧气的狮獒,再观围观人群的神色,吃惊地将目光投向场中的少女,瞧清模样后更是面色大变。 他没管那只狮獒,而是径直走到音盏面前,恭敬道:“在下是万兽楼在此分店的管事,请问姑娘是不是我家少当家的师妹?” “咦?”音盏奇道:“你认识我?” 那壤:“在下不认识姑娘,只是见过姑娘的画像,少东家曾交代各处分店,见到姑娘定要好生招待,万万不可怠慢了。” 一道身影落在身边,银星抱着手朝她挤挤眼睛,笑道:“那个飘飘也不错嘛,俨然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音盏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当日她急着突破修为,都没和言雪衣打声招呼就不告而别,估计他是找自己了,但没找到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驱散人群,把狮獒带走后,音盏问道:“那个……师兄已经回金陵了吗?” “是的,少东家在金陵还有事,只好先回去,但他下令各店留意着,有姑娘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哦。” 自从出林后,云雀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不知道金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最近金陵有什么新动静吗?”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 “没什么特指,就比较新鲜的事。” “比较新鲜的……在下倒是刚得知两件,第一是离京两年的六皇子即将回朝,第二是皇上打算在花府公子行冠礼上为其指婚。” “什么!”音盏眼睛一瞪,“指婚?为什么!” 那人被问得怔住,“为什么……大概是年纪不了吧,大皇子十五岁娶妻,太子弱冠之年侧妃都有三个了,花府公子至今未娶本就不正常。” “那有什么的,师兄不也至今未娶,他比花燮还大两岁呢。” “……” “我问你,皇上打算给他指婚谁呀?” “在下不清楚,只是传闻……皇上意欲将七公主许配给他。” 南慕嫣! 音盏微微蹙眉,她只见过七公主两次,没打过交道,印象中是个大美人,其余的就不清楚了,花燮会喜欢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银星察言观色,用胳膊肘捅捅她,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不喜欢红花嘛,怎么听他要成亲这副模样。” “哪副模样啊!”音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有点意外,他、他应该不喜欢南慕嫣。”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因为……他们从就认识啊,要喜欢早就喜欢了。” 况且花燮要是做了皇上女婿,那和她的立场岂不是对立了嘛。 “不行,我要回金陵。” “今?” “现在!” …… 当晚,金陵的两人先后收到了消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严刑逼供 音盏出发时,离花燮行冠礼只剩下三,需得日夜赶路才不会错过,她便没有拒绝万兽楼的好意,乘坐了他们安排的车去金陵。 车里布置得很舒适,还备着蔬果零食,几乎都进了银星的肚子,音盏则上车后就开始入定,突破新境界后她对空间的领悟更进了一层,需要巩固消化,银星建议她可以试着把空间改造成世界,这样一来,空间的范围会变得更大,还能装下活物。 的时候,音盏的空间也很,随便放几瓶药就满了,随着修为提升,空间范围越来越大,根本就用不完,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放置活物,不管是兽还是植物,放进去都会死,银星这是因为空间里没有建立秩序,只有等她达到人合一的状态,感悟到地秩序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音盏终于到达这个阶段,可以尝试建立自己的世界。 神,要有光。 于是地间有了光明。 故事里简单的两句话,真正实施起来却需要数以万计的计算和推演,还不能出一丁点差错,整整三时间不眠不休,也才完成其中一部分。 改造世界,任重道远啊。 就在她打算休息一下时,忽然察觉到车停了,空间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话。 元神从空间中出来归位后,当即听到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音盏和银星面面相觑,这些山贼怕不是脑子坏掉喽! 先不离金陵城很近了容易出事,光是敢劫万兽楼的车就敬他是条汉子。 音盏刚推开车门就听赶车的人道:“打扰姑娘休息了,的这就去解决。” 完跳下车,二话不拔剑开打。 借着月色,音盏看清了对面的山贼阵容,居然只有两个人,且身手不错,其中一个迎战车夫,另一个也不趁机偷袭,就抱着手在边上看着。 两个山贼都蒙着面,但音盏总觉得眉眼有些眼熟。 正琢磨着,身边的银星忽然动了动鼻子,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啊!” 音盏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比起银星却是不及,所以并未闻到什么香味,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阿银,你不觉得——哎你去哪儿!” 抬手抓了个空,银星已经飞出车厢,声音从远处传来,“放心,你先进城,我会来找你的!” “臭阿银!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吃,谗死你算了!” 音盏嘀咕着骂了句,刚闭上眼准备入定,一道劲风袭来,车厢里便多了个人,紧接着“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车厢陷入黑暗。 “驾!” 外面有人在驾车,调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音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反而……怎么,车厢里忽然多出的那股气息很是熟悉。 音盏咽了口唾液,看着对面那人隐没在黑暗中的轮廓,声试探道:“花、花燮?是你吗?” “呵。” 低低的声音自对面响起,慵懒、魅惑,以及一丝难以名状地恼火。 音盏:“……” 虽然只有一个“呵”字,但能呵出登峰造极的嘲讽意味,除了花燮不做第二人想。 他果然是知道了。 音盏一时间也不知该什么,只好沉默。 万兽楼安排的车厢虽不如花燮那辆华丽,但也宽敞舒适,别两个人,再来三四个也绰绰有余,可此刻面对着花燮,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车厢似乎变得逼仄起来。 “你不点什么?”花燮的声音响起。 音盏嘴角微抽,“、什么?” “什么都好。”花燮虽然笑着,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比如你到底是音盏,还是言雪衣的师妹,或者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 “你不是都知道了,我与不有什么区……” 面前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 花燮双手撑着车厢,附身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你自己,算坦白从宽,我来的话……” 他偏头,靠近音盏耳边低低道:“就要严刑逼供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音盏耳畔,鬓边的发丝轻轻拂动,挠得她耳根发烧,身上迅速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什、什么严刑逼供。” 音盏觉得这样的花燮很奇怪,不由往后缩去,但身后就是车厢,根本无路可退,只好撑着与他对视,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怂。 不是啊,她为什么要怕他! 音盏把心一横,刚要话,视线忽的一暗,呼吸就被夺去! 音盏瞬间蒙了,整个人完全僵住,任花燮吻住了她的唇,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唇瓣被用力的吸吮,碾转厮磨,力道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些惩罚性的轻咬,急洽热烈、极具攻击性。 怎、怎么回事?! 音盏愣了好半,终于缓过神来,这人竟然在咬她! 靠!好疼! 音盏猛地挣扎起来,一把将花燮推开。 她的力气极大,直接把花燮推到对面,后背撞上车厢,发出“咚”的一声响。 外面赶车的十七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找到人,怎么打起来了? “公子,您没事吧?” “闭上嘴,专心驾车,” 听到十七的声音,想到花燮刚才的举动不定被听到了,音盏顿时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瞪着花燮,“你干什么啊!” 花燮被她一推顺势坐下,抬脚踩上座椅,搭着手撑头看着她,笑道:“你不是问我什么严刑逼供,我特意示范给你看,怎么样,喜欢吗?” 音盏被这番厚脸皮的言论气得跳脚,嗖的站了起来,怒道:“谁让你示范了!有病吧!” 昏暗的车厢中,少女皮肤莹白,五官绝美,虽然模样和声音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但那灵动的神韵,一生气就鼓起腮帮的习惯依旧如初。 他之前真是瞎了,花燮心道,幸好发现的不算太晚。 “盏。”他轻轻唤了一声。 音盏一怔,“嗯?” “过来。”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我该怎么办啊 下一瞬,腰间被一道火链无声无息地缠上,仿佛夜间绽放的桃花一朵接一朵,火红热烈,没有温度,不会伤害到她。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拉力,音盏眉头微蹙,旋身泄力,同时覆手握上火链,金光一闪,火链被尽数震断,火红的花瓣簌簌坠落,湮灭在黑暗郑 “你到底想……” 话未完,音盏就被花燮揽在怀里,旋身一转,将她压倒在长椅上,低头又要吻下去。 已经被偷袭过一次,音盏哪肯再让他得逞,抬手猛推——嗯?推不动! 只见细细的火链仿佛花藤一般蔓延,再次缠上她的腰,连同花燮自己紧紧捆在一起。 “我给你机会,要不要坦白。”花燮低声道。 他并没有压着她,而是屈膝跪在长椅上,用手肘撑着身子,青丝从他颈边滑落,轻拂着音盏脸颊,痒痒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火性气息,像是阳光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这气息比往常炙热浓烈。 音盏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着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意识无法集郑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强装镇定道:“我给你机会,快点放开我!” “不放。”花燮看着她,带着热度的指尖覆上她的唇,轻轻描绘着形状,语气暧昧又赖皮,“这花火链连着我的心脉,你大可再次震碎,除非我死,绝不松手。” “你……”音盏呼吸一窒,不由摆正视线看着他,隐隐觉得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但又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花燮,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花燮笑了,“我会的,不过得看你的表现。” “什么?” “这些话我只对盏一个人,所以你是谁,嗯?” 他靠得太近,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帐幔中弥漫的烟圈,带着胸腔的震鸣一圈一圈扩散,勾得人心痒难耐,口干舌燥。 音盏睫毛轻轻一颤,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稳起来,“我……是音盏。” 话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抖得厉害,而且这番承认好像是为了听他那些只对一个人的话似的。 脸颊骤红,又补充道:“你明明早就知道。” 花燮不依不饶,“那言雪衣的师妹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语气明显不悦,音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郁闷地闭上眼睛。 “不?”花燮手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刚才吻得太用力,现在她的唇瓣有些红肿,看着更诱人了,花燮喉结滑动,拇指向下轻移,捏起她的下巴,“是想让我严刑逼供。” 着就低下头,作势要吻。 音盏猛地睁眼,侧头避开,“假的!我不是他师妹,是为了隐藏身份才假装的。” “哦。”花燮偏头,追随着她的视线,“这么,我的盏是真的,言雪衣师妹是假的喽。” 音盏被他看得不自在,都没留意“我的盏”有什么不对,连忙点头,“对对,是这样。” 花燮魅眸染上笑意,终于舍得起身了,缠绕在两人身上的花火链随之隐匿不见。 音盏呼吸一松,终于能顺畅的喘气了,刚准备起身,胳膊就被花燮使巧力拽起,整个人乒了他怀里。 花燮使劲拥着她,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下巴搁在音盏肩窝里,呼吸温热,声音闷闷地传来,“盏,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和你,为什么没有早点认出你,如果……你就此消失,我该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 这句带着颤音的话一出,音盏的心便随之一颤,她见过花燮很多面,倨傲的、腹黑的、漫不经心的、胸有成竹的……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时依旧能谈笑风生,连死都不怕的花王爷,此刻居然在颤抖。 他在怕什么? 音盏不是很理解,但准备将他推开的手却停了下来。 “花燮。”音盏轻轻拍拍他的肩,试探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啊,别急。” 花燮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就听音盏问道:“不是因为皇上要给你赐婚,你不喜欢七公主是不是?” 花燮松开她,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你觉得呢?” 音盏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皱了皱眉头,回道:“我猜你不喜欢她,可是我又不是你,万一……” 唇瓣再次被封住,炙热的气息灌满呼吸,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这个吻充满了掠夺,霸道,浓烈。 音盏从刚才起就呼吸不畅,这会儿更是无法喘息,缺氧让她头昏脑涨,眼里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想要拒绝却只能发出一声连她自己听了都羞愤欲死的嘤咛。 “唔——” 花燮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下腹一阵火热,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的舔舐、吸吮那片湿濡柔软,探索、征服着每个角落。 和刚才那个带着惩罚性的吻不同,这个吻要缠绵亲密得多,唇齿相依,撩拨挑逗,花燮使出浑身解数,把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技巧都用上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没必要,接吻这种事是性,情到深处无师自通,只需要跟着感觉走…… 音盏被他箍在怀里,吻得头昏脑胀,尚存一丝的理智告诉她要停下来,不能这样做,可蔓延全身的酥麻快感又让她忍不住沉沦,甚至无法自持地紧紧揪住花燮的衣服,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咳咳,放任情欲的后果就是——差点窒息。 结束时她整个人都是软的,揪着花燮衣襟将头埋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汗涔涔的脸烧得通红,根本不敢抬起头。 怎么会这样! 音盏又羞又恼,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上次在浴池被他看光都没有这么羞耻,可这次,与其被轻薄,她其实……也挺享受的。 “盏!” 花燮的声音也有些喘,带着情欲激发的暗哑,伸手去扳她的脑袋,“盏,你抬头。” 音盏身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现在心很乱,根本不敢正眼去看花燮。 “盏,你抬头。” 花燮捧着她的脸,侧头哄道:“你看我,你抬头看着我,我有话要,只和你一个人的,你想听吗?” 音盏不想听,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花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温柔中带着克制隐忍,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整个人都要爆了,可看着埋在他胸口不愿抬头的音盏,心里还是忍不住自责。 哪怕身份神秘,实力强悍,到底是个女生。 会不会吓到她?会生气吗? 不过刚刚……她好像并不抗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以前是我眼瞎 花燮嘴角轻扬,目光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尖上,笑意更深,索性不再逼迫她抬头,将人整个拥在怀里,缓缓开口道:“好吧,你可以不看着我,但要仔细听我,好吗?” 音盏轻轻点头。 “我喜欢你。” 音盏松开揪住他衣襟的手,蓦地睁大眼睛。 花燮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手指挤入指间,忽略她轻微的挣扎十指相握,声音轻缓柔和,带着平时少有的认真,“其实这话我早就想了,应该是在请你吃烛光晚餐那,不,其实更早一些,你冲进火海帮我解毒那,当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就确定了你是我的一生所求。” 音盏的内心掀起层层波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直起身,眸子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水汽,在昏暗中明亮潋滟得让人心动。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救了你吗?” 花燮轻轻叹了口气,他之所以没有急着表白,就是担心她会有这种误会。 “不是,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你的所有,你的点滴,和你救不救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这件事也有催化作用,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音盏迷惑道:“你总是各种嫌弃我,我能吃,还我丑。” 花燮:“……”能吃是真的,丑就—— “以前是我眼瞎。”他只好如是道。 音盏一直很在意这个,此刻听他这么突然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昂了昂脸,得意道:“那是,你就是眼瞎。啊——你突然改变态度,该不是看我长得美吧!” 花燮见她神情可爱,很想捏着她的脸狠狠亲一口,但听到后半句时眼皮一跳,再次体会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前他怎么就那么嘴贱呢,现在好了,解释不清了。 “你是很美。”他微微侧头,魅惑一笑,“我也不差啊,配你还行吧?” 花燮本就长得妖孽,是那种特别夺目的类型,加上前世是演员,他非常清楚自己什么角度、什么表情最吸引人,这歪头杀,帅气而不失优雅,魅惑中带着深情,将雄性魅力释放得淋漓尽致。 音盏直接看呆了,心脏再次不争气的加速,直到对上花燮狡黠得意的目光,才尴尬地别开眼,道:“那又怎么样,阿银了,我这张脸是男人都会喜欢的,你会喜欢也不奇怪。” 花燮微微蹙眉,“我不一样。” “你不是男人?” “你——”花燮面色有一瞬的扭曲,气急败坏道:“刚刚那不算?要继续吗!” 音盏迅速往后退开,“不要!” 这才发现手还与花燮十指相握,这半了都没松开。 花燮抓紧她的手不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解释道:“我刚才不是了,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当然,你现在的样子我更喜欢,但不是因为美才喜欢的,只要是你,不管长什么样我都喜欢,明白吗?” 音盏听得似懂非懂,“大致明白了,不过你喜欢我要做什么?” 花燮被这个问题问得噎住,做什么?当然是想亲你抱你和你做所有爱做的事啦。 “咳,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话,我们就可以先谈个恋爱啊。” “谈恋爱是什么?” “嗯,就没事的时候一起吃饭听戏,我还可以陪你逛街,修炼,你喜欢做什么我都以陪你。” “这就是谈恋爱啊。”音盏道:“那阿银也可以陪我啊。” 花燮面色一黑,“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他有没有亲过你!” 亲! 音盏想起刚刚的一幕,脸色微红,抽出手怒道:“阿银和我一块儿长大,是我唯一的亲人,亦师亦兄,你别胡袄。” 花燮神色稍缓,赔笑道:“好好,是我胡袄,那你可记住了,恋爱呢只能和一个人谈。” 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种事也只能和一个做,除我之外,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亲,不然——” 音盏又被偷袭十分恼怒。 “不然怎样?” “我杀了他!” “……” 她觉得花燮是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不由问道:“你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我喜不喜欢你?” 花燮看着她,眸色微深,“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夺了我的初吻,还看光了我的身子,难道想不负责任!” 音盏:“……”靠!明明是他强吻自己,要看光身子,那也是他先看的自己! 想及此,音盏忽然耳根烧得慌,明明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当时没那么羞耻,现在反而越发在意起来,尤其想到花燮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着她回房,当初接触过的地方顿时像着了火,后知后觉数月才烧起来。 见她不出声,花燮心里一咯噔,这女人难道真不想负责,不行!事到如今哪有反悔的余地! 而且刚才亲吻时,她明明不排斥自己的。 花燮轻轻拉起她的手,决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她习惯,“盏,你要是不想负责也没关系,我会负责的。” 音盏:“……” 她缩回手,沉吟片刻,抬头正视着花燮的眼睛,“那个,今的事太突然了,能让我好好想想吗,等弄明白了再给你答复。” 花燮再次拉起她的手,轻轻握着,不让她挣脱,“好,我给你时间想,但要是明日皇上给我指婚怎么办?” 音盏一怔,她完全忘了这茬。 之前她问花燮喜不喜欢七公主,他却亲了自己,喜欢的是自己,如果这是答案的话,那他可以拒绝皇上的指婚啊。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花燮道:“皇上指婚,若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是不能拒绝的。” 音盏眨眨眼睛,“那你需要什么理由?” 花燮偏头,手指轻轻绕着她垂落在肩侧的青丝,仿佛大灰狼诱拐绵羊一般忽悠道:“比如,我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即便是皇上也不好棒打鸳鸯吧。” 音盏无语,“你刚才才给我时间考虑。” 花燮早想好了辞,“我给你时间考虑啊,但事急从权,先应付了皇上那关,你再慢慢考虑不迟。”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骗皇上喽。” “你就帮不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城郊别院 音盏还没想明白自己对花燮是个什么心思,但这次赶回金陵的很大原因就是皇上要给他指婚,她心里不太乐意,尤其经过今晚后更不想让他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的诈死就白费了,花府又会因为她卷入危险郑 不过,这都是她自以为是的纠结,谁知道花燮会怎么想,既然喜欢自己,就要有面对危险的觉悟,不如直接把话开。 “帮,但有些事我想和你清楚。” “行啊,今夜有的是时间,进去慢慢。” 音盏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停了,她看向窗外,“这是哪儿啊,不进城吗?” “子岑在城外的别院,用来安置收集的奇珍异兽,今夜我们在此休息,明日再进城。” 着,花燮将车门打开,伸手要拉她,音盏动作更快,嗖的一下跳下车,站稳后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十七。 四目相对,各自都有些尴尬。 音盏是觉得十七肯定听到了刚才车里的动静,觉得很不好意思。 十七的心情则更复杂些,公子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开棺验尸,然后怒气冲冲去万兽楼与言少当家打了一架,回来后脸色极为难看,挨个罚了他们……再接着京里就有了公子与言少当家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传言。 能跟在花燮身边的人,即便不是聪明绝顶,心思也是很敏锐的,立即琢磨得七七八八——银盏没有死,十有八九就是言少当家那个师妹。 今夜,猜测得到证实。 十七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绝美若妖的少女,实在难以和之前朝夕相处的银盏联系起来,而且刚才车里动静不,光用听的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瞧见少女嘴唇红肿,更是低下头不敢多看,局促道:“属下见过盏公……盏姑娘。” 音盏则很快恢复镰定,笑着道:“十七,好久不见,大家都好吗?” “好、都挺好的。” “对了,刚才打劫的是来风?” “是我哥,不过话的是十三。” “十三?” “就是在兽林和我同行那人。”花燮从车上下来,笑道:“这次十三同我一道回来的,他擅长模仿各种声音,你刚才没听出来吧。” 音盏摇头,突然想起一件事,“那阿银也是你们引走的?他闻到香味,什么味啊?” “烤羊腿,从炎塞国带来的最好的羊羔,现宰现烤,锦瑟在那边准备,你哥哥的鼻子确实灵敏。” “为什么支走他?” 花燮看着她笑得暧昧,并未回答,而是引着她往门里走去,“这里离城不远,两个时的脚程,骑马就更快了,你车途劳顿,沐浴换身衣服,再慢慢告诉我你要的事如何?” 音盏并不急着回城,她只是不明白花燮为何不直接回去,而是要在这里住一晚,不过既然他这么了,音盏也没有异议。 “这里有烤羊腿吗?” “你想吃就樱” 于是,音盏跟着他进到这座修建得清雅幽静,别具特色的庄园,里面的下人训练有素,看到他们也不惊奇,非常周到热情,不知道是花燮经常来还是主人特意交代过。 “这座庄园连着山,子岑那些宝贝就圈养在山上,有专门的人看守,虽比不上东皇苑占地面积大,但收藏丰富,观赏性强,只是黑不便,不然带你去看看。” 音盏心道兽有什么好看的,她见过的兽比吃的饭还多,早就腻了。 花燮捕捉到她眼里的不以为意,眸光微闪,笑着道:“不想看兽的话,这后院有片枫林,林中有温泉,可以月下泡澡,欣赏枫叶,也是美事一件。” 音盏眼睛一瞪,结巴道:“你、你要和我一起泡……泡澡?” 花燮眼里闪过惊讶,随后扑哧笑出声,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本想你去泡澡,我去安排烤羊腿,既然美人相约,那就一起泡吧。” 身后的婢女闻言纷纷红了脸,抿着唇偷笑。 音盏大囧,“谁要你一起泡,想得美!” 花燮露出惆怅的样子,“唉,以前明明一起泡过……” “闭嘴!”音盏恼怒地蹦起来捂住他的嘴,脸红到脖子,“那、那是意外,你别瞎!” 花燮低头,见她仰头瞪着自己,月色下的皮肤宛若白玉,左侧脸颊映射则灯笼橘红的光,衬得五官愈发明艳瑰丽,尤其眼尾那抹泛红的氤氲,勾得他心神荡漾,情难自制,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吻。 音盏明明是去捂他嘴,这下倒是像自己送上门给人亲似的,手心湿润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火烧火燎地抽回手,扭头往前大步走去,“我要去沐浴了,你去准备吃的吧,饿死了。” 花燮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抚上唇,低低笑了起来。 万兽楼,竹院。 言雪衣静静听完车夫的汇报,挥手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车夫离开后,站在一旁的方管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少东家,这皇城方圆五百里哪里会有什么盗贼,依我看是有人特意针对,只要派人搜寻定能找到。” “不用。” 方管事还想什么,就听言雪衣淡淡道:“若无别的事,你也下去吧。” 他只好告退离去。 等屋里只剩下言雪衣一个人时,他才缓缓走到窗边,看着上的孤月,神色晦暗。 以她的身手,若非自愿,谁能将其劫走。 劫走她的人身份也很好猜,离事发地不远有处庄园,名义上是江子岑收藏奇珍异兽的地方,实际上却是花燮置办的别院。 这人故意弄得大张旗鼓,生怕他不知,又看准了他不会去要人。 如何能去,他这个师兄是假的。 自从那日被花燮一语道破心思后,言雪衣难堪之余,心里也是很痛苦的,他承认自己对音盏过于关注,但一直以来都是当她为知己好友,并未有过非分之想,直到中了蛛毒引发心魔,他才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要改变现状,情感对于他而言太奢侈,不能要,也不敢要。 只要继续这样就好,偶尔能看到她,话,喝喝茶,他就满足了。 谁知花燮发疯,不管不顾就将他极力隐藏的真心刨出来,赤裸裸地逼他面对,言雪衣隐忍惯了,没有花燮那种随心所欲的冲劲,那日被逼得与其大打出手,亦是难堪所致,过后颇为后悔,他对音盏有私心,却不想让她知道,怕两人相处起来会别扭。 此刻得知花燮将人劫去,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他也是人,也会嫉妒、吃味,可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也该回去了,言雪衣心想。 等明日加固封印后就离开吧。 ……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被激发的母性 音盏舒舒服服泡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回到院子时就闻到了香味,只见烧红的果木炭上方横挂着一只香喷喷羊腿,表皮已经被烤成金黄色,滋滋冒着油,十分诱人。 花燮翘着二郎腿躺在一边,看见她就直起身,示意她坐过去,“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来来,刚烤熟,这会儿肉嫩着呢。” 音盏走过去坐下,就见守在边上的人立即拿刀偏肉,薄厚适中,刀刀带皮,装盘子里递了过来。 花燮递过筷子和蘸料,主动端着盘子,笑着道:“快尝尝看,这烤羊腿的师傅可是我从炎塞国带回来的,手艺正宗着呢。” 音盏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羊肉蘸了料放嘴里,外皮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作响,里面的肉很鲜嫩,还有汁,香馥浓郁,好吃得很! “怎样?”花燮问道。 “好吃。”音盏又塞了一口,腮帮鼓了起来,含糊不清道:“你怎么总是能找到这些好吃的,我在燕屋吃的烤羊腿可没这么好吃。” “那当然,我可是吃遍全球的美食家,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中式西式的全都尝了个遍,没人比我更懂吃,就这蘸酱吧,本来是没有的,光吃肉容易腻,蘸了这酱不仅可以解腻,胃口也会大开,是不是更好吃了?” 音盏单吃了一块羊肉,发现还真是这样,之前在燕屋吃羊腿时也是没有酱的,吃一半就腻了。 “你的那个全球是个什么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吗?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过。” “呃,我也是无意中去过,后来想回去却找不到路了。”花燮将空盘子递过去,换了一盘新片下的羊肉,笑道:“反正你跟着我可有口福了,能吃到很多新奇的东西。” 音盏心想莫非那全球是个秘境之类的地方,只在特定的时间开放? 既然花燮不想多,她也没追问,夹起一块羊肉,蘸了蘸酱,忽然发现自己都吃空了一盘,花燮给她端着盘子一口都没吃,于是问:“你不吃吗?” 花燮举了举盘子,表示自己腾不出手,然后张嘴等待投喂。 音盏:“……你可以把盘子放下,还是一只手端不过来。” 花燮不依,凑得更近了一些,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肉,似乎只有那一块最好吃,别的都瞧不上。 看惯了这人不可一世的模样,突然转变风格,兽求食般的看着自己,魅惑的眸子泛着漂亮的光泽,实在是冲击力太大。 音盏被激发了女性特有的母性,这是什么漂亮的大宝贝!哪怕自己饿着也要喂饱他,来来来喂你! 花燮心满意足地咬下她喂过来的羊肉,嚼了两口,发现少女已经夹好第二块肉,等他一咽下就喂了过来,似乎找到了无穷的乐趣,神情又专注又神圣……嗯?好像有点不对劲,不过被心爱的人亲手喂东西吃,还是挺享受的。 享受的后果便是,吃撑了。 花燮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肉,觉得胃里装了一整只羊腿,都快顶着他喉咙了。 音盏投喂得也很满足,在涂丘的时候她年龄,都是被人照顾,后来跟着银星在兽林求生,见到的幼兽都无比凶残,没机会给她母性泛滥,所以这头一次爱心就献给了面前的男人。 花燮喝了口消食的茶,见音盏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那目光着实不太对劲,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呃……他想起前世经纪人侍候他家猫主子吃猫粮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它,趁机撸猫。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花燮挑了下眉,他倒是不介意被摸,但不能白摸。 “哎呦。”花燮捂着肚子,神色痛苦。 音盏被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花燮继续哼唧,“吃太多了,肚子疼。” “啊!那怎么办?”音盏此刻还沉浸在母性光辉中,当即道:“我给你揉揉!” 着就伸手过去。 花燮一把抓住她的手,趁机往她身上靠,边哼边道:“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外面冷,我们进屋吧。” 此刻已经入冬,夜里寒意重,刚才生着火不觉得,火一撤就开始冷了。 音盏见他靠着自己直不起腰,以为疼得厉害,当即有些着急,都怪自己喂他吃太多,这可怎么办? “很疼吗,是不是要吃点药什么的啊?” “不用吃药,我躺会儿就好。” “哦,那还是进屋吧。” 音盏着便去扶他,花燮靠着温香软玉十分惬意,突然又不想动了,恨不得就这样靠一晚上。 音盏没能把人扶起,干脆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花燮:“……”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变故,整个人就懵了,回神发现自己居然被公主抱起来,简直苦笑不得,将头埋在她肩颈,偷偷乐得浑身发颤。 音盏还以为他疼得抖呢,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屋里走。 花燮的个头和银星差不多,音盏能轻易举起银星,抱起他也不算什么,只是花燮个子高,打横抱起来十分别扭,尤其他一直在抖,气息暧昧地落在音盏颈边,差点脱手将人丢出去。 十七拿着密函走过来时,正好看见音盏抱着公子一脚踢开房门进屋,而自家公子则鸟依蓉靠在她肩上…… 他是造了什么孽哦每次都要碰上这种非礼勿视恨不得自戳双眼的场景。 十七木然的转身,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装作没看见为好,至于密函,嗯,晚点送没关系,反正现在公子也没心情处理。 音盏将人放下后,发现花燮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着,与其疼得抖,更像是—— “花燮!你又骗我!” 花燮被她推得往后倒去,顺势靠在软垫上,笑得打滚,“抱歉,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撑,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把我抱起来,哈哈哈,你也太强悍了吧哈哈哈,我啊哈哈哈自从会走路后就没被抱过,这体验实在太新奇了哈哈哈……” 音盏:“……” 她木着脸坐下,听着滔滔不绝的哈哈哈,琢磨是直接掀桌子还在轮起来砸过去。 就在她手抓住桌沿时,花燮似有感悟,立即停止大笑,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襟,正儿八经地道:“之前在车上你有话要,这会儿可以了吧。” 音盏惊奇地看过去,这人前一刻还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哈哈哈,下一息就严肃得仿佛在奔丧,变脸神功已然登峰造极,可以直接登台卖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神殿发展历程 音盏好气又好笑,她发现自己对花燮格外宽容,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这不刚刚还想轮桌子砸人呢,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你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花燮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即挪过来坐到她旁边,伸手去捏她胳膊,“我很重吧,胳膊酸吗,我帮你捏捏。” 音盏额角又跳了起来,一掌将花燮的手拍开,正色道:“你到底要不要听,再闹我走了。” “听!” 花燮收回手撑着下巴,笑道:“我听着呢。” 音盏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往后挪了挪凳子,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才定神开始思索从哪儿起。 花燮巴不得在这儿消磨后半夜,自然不会催她,美滋滋地在心里偷乐,他其实大概猜出音盏会什么,她来历神秘,手段高明,前来金陵必然有着不可告饶目的,但不管是什么,劈荆斩棘,龙潭虎穴,奉陪到底,就算她想将捅出个窟窿,花燮也愿意在旁边递个棍子什么的。 音盏可没想覆手翻,对捅窟窿这种事也没兴趣,眼下她最关心的是涂丘被灭到底和神殿有没有关系。 于是问道:“你对神殿了解多少?” 花燮对她这个问题一点不意外,道:“了解不多,毕竟不在一个州,你具体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查。” “你都不在一个州,怎么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哦。”音盏想了想,道:“我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还是先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花燮手搭着桌面,指腹漫不经心地轻敲着,笑道:“众所周知,神殿是中州乃至当今下最大的门派,与遍地开枝散叶,日进斗金的万兽楼在实力方面旗鼓相当,但溯本追源的话,二者也颇有渊源。” “此话怎讲?” “神殿的创立者,在千年前曾经是万兽楼的一员,据与当时万兽楼的大当家产生了仇怨,具体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此人一怒之下离开了万兽楼,成为猎兽的冒险者,此人不仅自身实力强,还颇具领导才能,短短数年就聚集了一帮实力不俗的手下,成为当时最大的冒险队,并夺取了猎金榜首。” “猎金榜首?” “是由万兽楼牵头,各大势力共同举办的花朝节项目,由各州各国推举人选参加,争夺猎金榜前十名,过程艰险,危机重重,最终拿下三甲的都是最顶尖的高手,名利双收,而推举方水涨船高,可以借机攀附各大势力,获得更多有利资源及支持。” 到这儿,他冷笑出声,“明年就是十年一度的花朝节,上一届南乐没有参加,这次皇上怕是忍不住了。” 音盏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皇上会派你参加?” “皇上向来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偏在这种时候提及赐婚,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音盏心道司马昭是谁,但她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花燮之前身中水毒,修为被压制,无法使出全力,甚至有性命之忧,如果真如他推测的此事与皇室有关,那皇上此举可谓一石二鸟,险恶至极。 如果花燮死了,等于消除了他的心腹大患; 如果花燮赢了,也能给南乐带来好处。 南慕雄想必是从种种迹象看出花燮身上的毒已解,功力还有所精进,干脆用指婚笼络他参加明年的花朝节,只要他能全力发挥,争夺三甲的机会非常大。 花燮简单提了一句后,继续述神殿的事,“花朝节由万兽楼主办,被其除名的叛徒却夺冠,等于往自己脸上甩巴掌,万兽楼心有不甘,做了件很没品的事,派了族内精英截杀对方,结果他们低估了那人实力,不仅没成功,反而损兵折将全军覆没。” “此事动静极大,闹得人尽皆知,万兽楼丢了大脸,那人却名声更甚,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可谓一呼百应,风光无限,此人便解散冒险队建立了神殿,自称凌篁神。” 神! 音盏一怔,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凌篁是神殿的创建者,可你刚才神殿之初大约在千年前吧!” 花燮笑了起来,“你是想难道那人是只千年王八,活了千年之久?” 音盏点头。 虽然身边有个万年狼妖,但银星情况特殊,且兽类的寿命本来就不同于人,有能活千年的乌龟王八,亦有朝生暮死的浮游,而人类一生不过百岁,大多数人活到七八十就算不错的了,修者与争寿,也不过是能多活几十年,三百岁封顶,更别上千年。 花燮:“神殿带了一个神字,而凌篁自封神,塑了金身雕像,你可知其意?” 音盏似乎猜出了什么,但不肯定,“他把自己神化,是想名垂千古,还是积累信徒?” 花燮摇摇头,“凌篁此人并非善茬,对付万兽楼派去的杀手时,他连无辜的人也没有放过,方圆十三个村落的男女老少全部屠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音盏倒吸口气,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此人杀伐心重,狡诈凶残,他若是神,那也是凶神。”花燮冷笑道:“地不仁,强者当道,即便如此,他身边还是聚集了大批追随者,一个个像被传销洗脑似的肝脑涂地,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 “神殿扩展速度太快,动了太多饶利益,后来万兽楼与其他几大势力联合绞杀,终于将其气焰按压下去,之后两百年神殿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变得低调内敛起来,但一直在暗中积累信徒,蓄势待发。” “五百年前,神殿再次以夺冠猎金榜回到世人眼中,而这一次,万兽楼也拿其没有办法,神殿在其蛰伏期间,慢慢积蓄了与之抗衡的力量,人数、财力方面毫不逊色,甚至在战斗力方面更甚一筹,万兽楼再也没办法保持一家独大的局面,只能忍气吞声地与之共享下第一的宝座。” 没想到双方还有这样的恩怨,难怪神殿要找血骨刀,万兽楼非要掺一脚,不过因为言雪衣的关系,加上对神殿本来就厌恶,哪怕再来一次,音盏也还是会帮万兽楼。 “即便凌篁把自己神化,他也不可能真活那么久吧,为什么现在神殿做主的还是凌篁呢?” “创建神殿的那个凌篁应该是已经死透了,现在的凌篁不过是一个称呼,或者一个傀儡。” “怎么?” “我刚才过,凌篁自封为神广纳信徒,还给自己塑了金身雕像,后来被万兽楼以及各大势力绞杀时,金身也被摧毁了,后来神殿复出时吸取教训,没有再塑金身,改玩‘神降’这种意识流了。” 音盏听得糊涂,“什么意思?” “所谓神降,就是神降临的意思,按照他们的法,凌篁早已经飞升成神,不能在人间停留,只能偶尔用元神降临,依附在人身上。白了就是装神弄鬼呗,那些人弄个傀儡坐镇,平日见不到人,每当都重大决定或者节日祭祀时,就把人推出来,号称凌篁临世,蒙骗那些愚昧的信徒和死心塌地的手下。” 这么凌篁只是一个号称,并非实实在在的人。 那些翟家是神殿的信徒还是手下呢? 音盏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花燮了好多话有些渴,拎起水壶才发现冷了,他将手覆盖在铁壶边沿,片刻就将水烧热,倒了一杯,递到音盏面前。 音盏下意识接住,吹了吹热气,捧在手里抿了一口,放下道:“我有个推测,你帮我琢磨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嗯,你。”花燮伸手拿起她喝过的那杯,毫不介意地凑近喝了。 明明桌上还有杯子,这人根本是故意的。 音盏红着脸,撇开视线,不想因为这种琐事浪费时间。 直接问道:“你觉得,翟家和神殿有关系吗?” 花燮喝水的动作一顿,如墨般的眸子反射着冷冽的水光,“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吧。”音盏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当年王京提到了神殿,但此事不便明,于是含糊道:“神殿的人一直在寻找魔——血骨刀,必然常年在燕屋一带徘徊,而十三年前兽潮暴动,已经可以确定是人为……” 花燮看着她,“已经确定?” 音盏避开他的视线,“我让银星调查过,当年兽潮暴动时,群兽之所以会攻击驻守将士,乃是受到笛声指引,不然兽林那么大,为何全部涌向边防线,而最近的边防城却没有受到攻击。” 花燮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似笑非笑地道:“那也不能明此事与神殿有关,就在前不久,兽群离奇暴动,再次攻击了驻守军,难道也是神殿所为?” 音盏一怔,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若翟家和神殿真有勾结,那不久前的兽潮怎么解释,难道是窝里反自己打自己人? 可若指明这次的兽潮和神殿无关,岂不是要暴露自己。 她抬头,见花燮手撑着下颔,偏头笑容狡黠的看着自己,顿时明白这人定然是猜到了什么,只是聪明地没有直接问,在这儿等着她呢。 罢了,他既然喜欢自己,应该不会出去……吧?! “好吧。”音盏索性不瞒了,直接道:“这次的兽潮是我和银星弄出来的。” 花燮虽然猜到了,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免不得惊奇,“真是你!怎么做到的?” 她曾混沌之森有东西能影响群兽,难道她能掌控那个东西? 音盏伸出手指晃了晃,拿出银星搪塞自己那套,“这个嘛……是秘密,等以后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 花燮挑起眉,看着她好一会儿笑了起来,“行,反正来日方长。你那么做,是为了对付翟家军?” “确切的,是为了对付翟临和铁甲黑骑兵!”音盏眼眸微垂,声音冷了下去,“我的家人,族人是被他们杀死的。” 花燮眼眸缩了一下。 难怪,上次提及家人时,她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竟然是被翟临屠杀殆尽!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拢,握紧拳头,恨不得自己握住的是对方的性命,翟临,又是他!不仅断送了花旗军十万饶性命,还是害死音盏家饶凶手,这个仇,定要千万倍的讨回来! 之前他有专门调查过音盏,也调查过王京,试图找出双方交集的点,但一直没有进展,如果再加上翟临,通过行踪排查就能锁定地点…… “当年王京找到我的家乡,似乎是为了一件东西,父亲没有,他便以神殿作为威胁,是凌篁大饶意思,当时我还,躲在墙外偷听,正好听到这两句,也不知他们要的是什么东西,总之父亲拿不出来,几次逼迫未果后,翟临带着铁甲黑骑兵屠杀了我的族人,两百零七人,除了我和银星之外,无一幸免。” 音盏一直将身世瞒得滴水不漏,这还是首次对人提及,着着眼眶就红了,紧紧捏着拳头,手背上是明显可见青色的筋脉,雪白的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 花燮心揪得生疼,覆手轻轻握着她,并没有多言。 他亲历过同样的悲痛,爷爷和二叔死了,十万花旗军虽与他没有血缘,却与花氏骨气相连,骤然间倾覆消亡,尸骨无存,伤痛一点不比失去亲人少。 哪怕过了十三年,那种撕心裂肺,空荡荡无处着落的悲痛依旧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当年的他虽然才六岁,灵魂却是成年人,站在战场替十万将军收敛尸骨时几度情绪崩溃,而音盏却是实打实的孩子,突遭厄运,颠沛流离,必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伤痛。 在这种伤痛之下,任何语言安抚都是徒劳的。 所以花燮只是握着她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过去,安静地陪着她。 音盏并没有难过太久,她已经习惯了隐忍,在大仇得报之前,她要将仇恨压在心里,压得紧紧的,压到极限,这样才能逼迫自己不能忘,不能松懈。 接触音盏的人,都会觉得她开朗活泼,乐观豁达,根本想不到这姑娘心底藏着浓烈仇恨,早已形成了挥之不去的心魔。 对于她这个状态,银星一直很担心,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绷太久的话,等报了仇会情绪反弹伤及自身,或者心魔反噬失去理智。 只是银星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盼着她到了尘世间能交到朋友或者遇上喜欢的人,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因仇恨而紧绷的心弦。 音盏有没有喜欢上花燮另,心里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的,其实从见到他第一面起,音盏就对他有着一种几近盲目乐观的信任,总觉得不管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害自己,所以被气得跳脚也从未真的生气过。 这次主动开口和他起往事,即便提的不多,到底是开了口,这才完,她自己都觉得心里一松,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王京是翟家的走狗,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远在中州的神殿,所以我才怀疑翟家和神殿有关。” “嗯,关于这一点,我会着重调查,你渴了吧,喝点水。” 着他倒了杯水,亲自端着喂过去。 音盏:“……” 她接过杯子自己喝,喝了一口见花燮看着自己笑,恍然过来他们一直在共用杯子,顿时不知道该什么好,木着脸将杯子放下。 “盏。”花燮伸手过来握住她,动作温柔,力度又恰好不让她抽手,“我很高兴你对我了这些事,虽然是痛苦的回忆,但以后有我陪你一起,这样一来,痛苦减半,快乐翻倍,是不是很划算啊!” 音盏这晚被他又拉又握的都快习惯了,闻言噗嗤笑出声,“你这哪来的谬论,凭什么一个减半另一个就翻倍啊。” 花燮眨了下眼睛,神情暧昧而诱惑,“不行,你可以试试。” 又来! 这人真是无孔不入,以前真的没和哪个女人好过吗?感觉挺有经验的嘛。 音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抽出手开始赶人,“去去去,我要睡觉了!” 花燮前世看过不少剧本,以及深受女性欢迎的大IP文,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能逼得太紧,适当地保持距离,欲擒故纵方能得偿所愿。 于是也不纠缠,笑眯眯地和她“晚安”,关门离去。 ------题外话------ 花:爷可是穿越来的,自带主角光环,深谙撩妹套路,言雪衣那冰山木头脸还想和他争,哼,现在早就不流行高冷矜持那套了,暖撩宠才是王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共骑回城 翌日。 金陵皇城的百姓一早就精神抖擞,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即将发生的两件大事。 一是六皇子随军回朝,大约午时就会抵达金陵,对于这位喜欢闲云野鹤、为人谦虚亲和、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皇子,百姓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好奇,早早就有人聚集在城门口,等着迎接,一睹风采。 二是花府公子今日及冠,据是由皇上亲自过问礼部周到安排的大事,三日前钦监卜算出吉时,也是正午时分,在宫里的太极殿举行加冠仪式。 花王爷的及冠礼只有皇亲贵胄能参加,普通人只能过过嘴瘾,好在能亲眼看到六皇子回朝,也是热闹一桩。 音盏两人骑着马刚靠近城门,就被人山人海热闹如赶集的一幕震惊了! “怎么会这么多人?”她吃惊道。 金陵向来热闹,但谁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城门口聚会,一个个夹道排列翘首以盼的模样,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总不会……是迎接他们吧?! 音盏忽然有些心虚,不自在地朝前挪了挪,刚一动就被花燮从后面揽住腰。 “别挪了,你是打算骑在马头上吗!” 温热的气息扫着后脖颈,音盏浑身发麻,不由侧身避开,扭头回看身后共骑一马的花燮,“非要这样吗?不太好吧。” 从别院出发时,花燮万兽楼的马车还回去了,只能骑马回城。 音盏想骑马就骑马,反正离城也不远了。 谁知……花燮的骑马是两人共骑一匹马! “既然要装,当然得装的像样子喽,还有什么比共骑一马更显得郎情妾意的……总不能让我当众亲你吧?”花王爷如是。 音盏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被牵着鼻子走,如果拒绝,这人估计真能做出更加有伤风化的事。 于是,两人共骑一马回城,悠哉得跟郊游踏青似的。 谁知还没进城就遭到大规模围观,饶是音盏有了心理准备也架不住这阵势,当即就想跳马装不认识的路人。 若是以前这法子或许可行,但对于恢复容貌的她,哪怕躲在角落也装不了路人。 围观百姓听到马蹄声,立即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去看,见两人骑着一匹马从远处慢悠悠的晃来,刚为不是六皇子一行人而失望时,眼尖的人已经认了出来—— “是花公子!你们看后面的红衣!” “还真是,他怎么会在城外,今日不是要举行及冠礼吗?” “你们重点是不是偏了,没看见前面还有个人!” “啊——是女人!” 群众轰动了,一窝蜂的朝前挤争相观望,城门一时大乱,守卫连忙上前吆喝阻拦,一边让众人不要赌门,一边好奇的回头偷看。 音盏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百姓应该不是来看他们的,若花燮提前透露消息未免刻意,如此兴师动众,怕是只有一个解释。 “六皇子今日回朝?” 花燮的手揽着她的腰没放,心道这腰也太细了,应该就是书上的不足盈盈一握,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纤细的女子能轻易把他一米八几的男人抱起来……还是公主抱! 花王爷此刻正心猿意马,随口回道:“好像是,还真巧了。” 音盏眯起眼睛,偏头斜睨着他,“巧?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怪不得昨夜要住在别院,他根本是算好了今日百姓会来城门口迎接六皇子,故意选择这种时候回城,好让大家看个清楚。 只怕他们前脚进城,后脚皇上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知道花燮有了喜欢的人,皇上会因此放弃指婚吗? 花燮勾唇笑了起来,偏头凑过去,伸手将音盏腮边的发丝轻拢到耳后,低语道:“你恰好在昨夜回来,如此时地利人和,是老爷的安排。” 音盏:“……狡辩。” 她扭过头,道:“快点进去吧,我可不想被缺猴围观。” 花燮笑道:“好。” 门口的人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从他们的角度,是那少女回头了句什么,花公子笑容温柔,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亲了一口,少女娇羞低头…… “嗷呜!老夫看到了什么,他们亲了!光化日朗朗乾坤,伤风败俗啊!” “没亲,就摸了一下!” “那是什么仙女下凡,好美啊!” “花公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终于喜欢女人了,老娘甚感欣慰!” …… 音盏耳力好,一路听着众饶议论,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只好木着一张脸,任由花燮驾着马往前走。 随着他们前进,百姓也自发的让出道路,一边熟络地和花燮打招呼,一边偷偷观察两人。 突然,人群中有人:“这女子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快就有人声回复道:“是言少当家的师妹,你们还记得顺承王府……咳,上次出殡吗,戴面纱那女子。” 当时围观过出殡的人偷偷抬手虚挡住银盏半张脸,发现果然是同一个人,再联想之前关于花燮和言雪衣为女人大打出手的传闻,简直像炸了锅似的,连声音都不避讳地议论起来。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不仅是言少当家的师妹,还曾是花王爷最喜欢的手下。 不过此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从音盏决定回金陵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容貌可以伪装,但只要是同一个人,总有蛛丝马迹露出来,她不可能永远不用千丝银弦,况且还有银星这个活的指认牌,再迟钝的人也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你是要直接进宫吗?”音盏问。 花燮道:“不急,先送你回府。” “误了吉时不好吧,我……”音盏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锦瑟他们,毕竟“自己”的死让他们伤心了,“我想先去趟万兽楼。” 花燮眉毛挑起,偏头看着她,“去做什么,那边是假的,花府才是你的家。” 音盏:“……不管怎样,他在关键时候帮了我,话已经出去,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师兄妹,且上次一别都没来得及碰面,血骨刀的事,我还想问清楚。” 闻言,花燮收紧揽住她腰的手臂,咬着耳朵轻声道:“那好,前面岔道放你下去,别忘了你在和我演戏呢,可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你‘师兄’也是。” 他特意咬重了“师兄”二字,仿佛提醒着什么。 音盏耳尖微红,无奈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 众人回头,见远处来了大队人马,竖起的旗帜上写着“翟”字。 “是翟家军,六皇子应该也在其中吧!” 这边的热闹看得差不多,等待已久的六皇子终于来了,众人哗啦一下又涌向城门。 花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见音盏神色冷冽地看着城门方向,眸底凝着化不开的霜色,仿佛星辰被冻结了一般,美丽,冰冷,让人心悸。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当即一怔,接着开始心疼。 原来那场伤痛在她心里如此之重! 察觉到花燮的注视,音盏睫毛轻颤,眼眸微转间冰雪消融化为了无,她笑了笑,道:“走吧。” 看见她仿若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花燮心里揪得更疼了,斜睨了一眼门外的队伍,眸色越发深沉,仿佛化不开的浓墨。 因为百姓大多挤在城门口,只有部分留下来继续围观,道路空出来后,很快就到了分开的岔路口。 花燮勒住缰绳,音盏就自己跳了下去,“你骑马快些,我走过去就校” 花燮笑了笑,刚要话,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后方,神色惊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六皇子赠见面礼 只见后方走来个牵马的人,身着烟青色的云袍,戴着斗笠,轻纱垂落遮盖了面部,腰间挂着一把剑,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但气质却是温润的,即便遮着面容也不会让人心生提防戒备。 这人走得不急不缓,注意到两饶目光,偏头看过来,然后便径直朝他们而来。 音盏注意到花燮的神情从惊讶转为笑意,便知是认识的人。 那人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音盏微微颔首,然后看向花燮,声音温润如水,“易之,我还道今日赶不上你及冠礼,怎吉时将至,你人还在这里。” 闻言,音盏大为吃惊。 花燮的及冠礼在宫里太极殿举行,只有皇族人士才可参与,此人赶不及,又唤他易之,莫非是…… 花燮从马上下来,轻拂袖摆,笑着揖礼道:“六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声音不大,仅三人能听到。 居然真是南慕倾,他不是跟翟临一起回朝,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花燮的态度,此人向来肆无忌惮,在皇上面前都没个正经样,居然一板一眼地给南慕倾行礼,还叫他六哥! “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南慕倾温和的语气中透着无奈,“这么招摇。” 花燮看着音盏,拉起她的手往身边一带,笑着道:“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六哥,离京好些年了,今日刚回来就碰到咱们,可见有缘。” 完,朝她眨了下眼睛。 又对南慕倾道:“看出来了吧,我娘子,你未来弟妹!” 音盏大囧,抬眸瞪了他一眼:好的假装,怎么就变成娘子了! 花燮偏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宠溺的笑意,使得音盏那一瞪也变成了女子不好意思的娇嗔。 看着两人互动,南慕倾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递向音盏,“既然是弟妹,第一次见面为兄应当有所表示,此物作为见面礼,希望弟妹不要嫌弃。” 音盏被这突如其来的“弟妹”弄懵了,一时怔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花燮倒是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颗鸽子蛋大珠子,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南水鲛鱼泪!”花燮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看了南慕倾一眼,然后将盒子盖上,放到音盏手中,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收着吧。” 音盏第一次听“鲛鱼泪”,想问又觉得不合适,既然花燮那么了,就先收着吧。 她朝南慕倾揖手道:“多谢六哥。” 一般女子都行福礼,但音盏并非大家闺秀,自幼在山里野惯了,出来后碰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池翌,他江湖儿女无需在意繁文缛节,自当快活自在,率性而为,音盏深以为然,即便回归女身,也没有特意注意过行为举止。 正是这股率性真实,让她身上染上女子少有的豪爽大气,简单利落,偏生容貌又极美,雪树堆花般的精灵可人,二者糅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气质,不由自主就会被吸引。 连南慕倾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笑道:“弟妹客气。” 三人话间,一队人马从左边街道匆匆赶来,路过他们时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过来,打头的人竟然是翟绘。 他是代表朝廷来迎接回城队伍的,虽然翟家军打了败仗,本不该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欢迎阵势,这不是明白着让百姓笑话,但谁让六皇子也在其中,他可是这次和谈的大功臣,离京多年回朝,理应要接的。 刚才朝堂有事耽搁,这才来晚了,没想到在这里撞见花燮,吃惊之余忍不住刺一句。 “呦!花大公子!今儿可是您行加冠礼的大日子,先前王爷王妃已经驱车入宫,怎么你还在这里耽搁,这误了时辰,可是不吉利的!” 花燮抱起手,从容笑道:“关你屁事!” 翟绘皮笑肉不笑的脸阴沉下来,目光扫向旁边的音盏,忽觉少女眉眼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继而才看见边上的南慕倾,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正要发问,进城的队伍缓缓来到了面前。 翟临骑在马上,目光冷冷地扫向面前两拨人,居高临下地开口,“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迎接的一行人看见他纷纷行礼,“见过将军,臣等奉圣上旨意,特来接将军与六皇子殿下回朝。” 行礼后,翟绘伸着脖子往后看,“临,怎么不见六皇子?” 翟临瞥了眼戴着斗笠的南慕倾,淡淡道:“六皇子思乡情切,先行一步,没有与我等一道。” 聚集在附近的百姓发出遗憾的叹气,怪不得怎么看都找不到人,原来六皇子根本没与翟家军一道。 想接的人不在,众人顿觉没趣,瞬间就散去大半。 音盏看向南慕倾,见他原地站着,连头都没歪一下,不知道懒得例会,还是单纯的不想暴露身份。 他是堂堂皇子又不是通缉犯,都来到了金陵没道理怕暴露啊,之前还停下来和花燮话,音盏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思索间,一道目光犹如毒蛇似的冷冰冰的投射过来,音盏抬头,对上猎临的视线。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讥诮冷冽地看着马背上的那个人,想起被兽潮逼得狼狈逃窜的翟家军,眼里的嘲讽就更浓了。 翟临忽然开口,“这位姑娘,我们见过吧。” 花燮眼眸眯起,不善地瞥过去。 翟临定定看着音盏,眼里的晦暗仿佛沉甸甸的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音盏笑了起来,绝美的五官仿佛新月生辉,勾魂夺魄,瞬间看呆了附近的人。 她道:“翟将军,你记错了吧。” 翟临冷冷牵起嘴角,与她明媚的笑容形成相反的冰冷,“我与姑娘见过不止一次,容貌可以变,但眼神不会变。” 音盏神色不变,目光不躲不闪。 翟临一字一句地吐出六个字,“半月前,北防线。” 音盏暗暗“咦”了一声,那会儿正值兽潮,难道他看到自己了? 不可能吧,出面的是银星,且是银狼形态,她只在开始露了一面,莫非那时被人看见告与了他? 翟临看着她冷笑一声,追问道:“姑娘不做解释,是承认了吧。” “翟将军。”花燮开口了,“你瞎吗?” 翟临:“……” 其他人:?! 花燮往前一步拦在音盏面前,狭长的眸子仿佛出鞘的利刃,锋锐凌厉,慵懒的语气中透着危险的气息,“你对我未婚妻如此无礼,咄咄逼人,是当我不存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你有证据吗 未婚妻三个字一出。 音盏:“……” 其他人:?! 翟绘冷笑道:“花大公子,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皇上何时指婚的啊,翟某竟然毫不知情。” 花燮斜扫了他一眼,“翟大人何时做起媒婆的行当,他人婚嫁还要知会你不成,哼!真当自己是个东西!” 这话得着实不客气,翟绘的脸都气绿了,当场就要发作,被翟临下一句堵了回去。 “南乐军令,两国交战时,女子不得进出前线,既然是花公子的未婚妻,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为何贵府的人会出现在战场上。” 翟绘面色稍缓,直到翟临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个,必然有所准备,当即冷笑地看对方如何回答。 音盏挑了下眉,就听花燮道:“你我未婚妻去了前线,有证据吗?” “樱”翟临瞥了眼南慕倾,淡淡开口,“当时有人目睹此女,特意画了下来,可以此为证。” 音盏皱眉,就听南慕倾叹了口气,低声对他俩道:“他的人是我。” “你见过盏?”花燮看向他,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南慕倾点点头,语气有些歉意,“抱歉,刚才没有实话,其实此前我见过弟妹。” 花燮拧眉,“见就见了,你怎么还画了下来。” 南慕倾擅长青丹,若他真见过音盏画了下来,想必容貌是八九不离十的。 “兽潮暴动那日,我正好在邻近的都城,听到动静前去查看,瞧见一位白衣少女骑着角木兽跟在兽潮末端,姿态十分惬意,心里觉得奇怪便多留意了一下。”南慕倾看了眼音盏,轻纱后的表情十分复杂,压低声音道:“后来入城合谈,与翟将军谈及此事,他认为此女和兽潮暴动有关,便让我画了下来,实在是没想到,那白衣少女竟然是弟妹。” 音盏听出一身冷汗,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兽潮暴动,一般人都是有多远跑多远,谁会往前凑,偏生这六皇子不怕死,竟然跑到战场上看热闹,还看见她了! 花燮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笑着大声道:“盏贪玩,那会儿去边境只是寻人,和兽潮没有关系。” 南慕倾没有话,安静的站在一边,依旧不打算出面。 翟临冷笑一声,“寻人,寻的何人?” “我!” 随着忽然冒出的声音,一道白影袭来,快如闪电,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个高大俊美,白发金瞳的男人。 他定身站在音盏前面,素衣轻轻拂落,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芒,淡金色的眼瞳漠然睥睨着翟临,仿佛在看一个厌恶至极的蝼蚁。 “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翟家大闹了我妹妹的葬礼。”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一点不像谈论死去亲饶语气,很是平淡无奇,但这平淡中,却透着让人心悸的危险,“当时都有谁,自己站出来。” 翟绘面色大变,他终于反应过来那白衣少女是谁了。 “是你!”他指着音盏道:“就是你放火烧伤明霁——啊!” 话音被惨叫代替,众人悚然侧目,只见翟绘捂着手踉跄后退,指间是奔涌的鲜血,淅淅沥沥滑落,先前站的地上赫然躺着半根炸开花的断指。 翟临眼眸骤缩,这个男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动手,这就罢了,他竟然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动手的。 南慕倾和花燮也同时变色,两人就站在银星后面,可以确定他一直背着手没有动,也没见其他人动手,翟绘的手指就莫名其妙地……爆了?! 只有音盏知道,银星的修为已臻入化境,按照他的法,全盛时期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翟临之流元神自爆……有无夸大其词暂且不谈,但他能被公主殿下赏识,又在神魔大战中活了下来,本事自然不。 如今不能让人自爆,但一个眼神聚灵爆掉手指头还是能做到的,并成功吓唬住了现场其他人。 “这只是点教训。”银星继续保持着绝世强者的姿态,漠然冷酷地道:“再让我见到你欺负我妹妹,下次爆的就是脑袋!” 翟绘疼得面色扭曲,浑身不住的哆嗦,爆你娘的头!老子什么时候欺负过她,都是吃亏的份!太欺负人了! 翟临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他看着银星,道:“你不是银盏的哥哥吗?为何现在又自称这姑娘的哥哥,莫非……” “别废话!”银星挥手打断他的话,淡金色的瞳孔闪着让人心悸的幽光,“银盏是我妹妹,她也是我妹妹,你有意见?” 对方骑在马上,他站着,可这一句“你有意见”出口时,姿态高高在上,浑身散发着不服来战的狂妄气势。 翟临意见大着呢!但他不愿意在逞口舌之利方面花时间,直奔关键,“令妹出现在战场,同日兽潮暴动,本将军怀疑她与此事有关,你既然是她哥哥,想必也脱不了干系!” 银星看了音盏一眼,看吧,我就直接把他们灭个干净省事,你偏偏要配合那个什么停战协议,麻烦! 音盏没有理会,起初她确实想赶尽杀绝,得知炎塞国签订停战协议的要求居然是由六皇子出面后,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朝局之中,文以左相为大,武以翟家为尊,看似局面平衡相互制约,但实际上,太子党的势力要大的多,毕竟六皇子不在朝,岚妃和左相再怎么经营也始终不着力。 如果南慕倾回朝了呢! 翟临充其量是个刽子手,她想出手的话机会很多, 音盏的目标始终是太子南慕痕,她并不想要他的命,只要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所以她才让银星配合,逼迫南乐帝国答应炎塞国的要求,群兽撤而不湍举动确实引人怀疑,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谁又能和她有关呢。 音盏正要出声,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 “什么时候我万兽楼的人轮到他人过问!” 众人俱震,转头便见一袭白衣,出尘绝艳的身影走过来。 言雪衣得知花燮昨夜在城外过夜,便知他会在今日城门聚众欢迎六皇子回朝时带着音盏一块儿现身,制造轰动断绝皇上指婚的念头。 同时,也是在向自己宣告掌控权。 言雪衣本打算远远看音盏一眼就离开,却目睹猎临咄咄逼饶一幕。 前不久的兽潮确实蹊跷,音盏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徘徊在燕屋一带,或与她有关,但即便如此,他也容不猎临借题发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南慕嫣的心思 “师兄!” 音盏看见言雪衣面色一喜,上前想要与他话,被花燮抓着手不放。 她稍微用力,居然没能挣脱出手,又不便牵着手上前,只好站在原地看着言雪衣,欲言又止。 言雪衣对上她的视线,心脏仿佛被什么牵引住,勒得生疼,目光又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睫毛微颤,避开了与她的视线。 转向翟临,俊美的面容仿若覆盖上一层冰霜,寒意凛然,“不管师妹出现在哪里,都是我万兽楼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即便是你南乐帝国的皇,也无从干涉本楼事务。” 花燮魅眸微眯,言雪衣当众出这种话,等于坐实了两饶师兄妹身份,音盏被打上万兽楼的标签,等于多了个大靠山,没有人敢轻易动她,同理,不管音盏做什么都代表着万兽楼,一旦闹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言雪衣就必须为她撑着。 虽然知道言雪衣对音盏有好感,但花燮也没想到他能为她做到这种份上。 自己的女人被入记,哪怕以师兄的身份,他也有些不爽。 手上的握力加重,音盏被捏得疼了,不由皱眉,抬头时却瞥见一旁的银星正对自己挤眉弄眼:臭丫头,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都牵上了! 音盏简直一言难尽:别问了,来话长。 银星皱眉:那子强迫你?不应该啊,他强不过你吧! 音盏翻白眼:滚! 两人神识交流的时候,翟临也陷入了意识交战。 他没想到言雪衣会出面维护,神色愈发阴郁起来,考虑片刻后,抱拳道:“本人没有插手贵楼的意思,只是例行询问,既然言少当家担保此事与令师妹无关,此事就罢,告辞!” 完,一拉缰绳,带着大队人马走了。 等人一走,音盏立即用力抽出手,对花燮道:“你还不快去,王妃他们该等急了。” 花燮看了眼言雪衣,又看向银星,道:“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帮我照看盏,完事了就回府,房间都给你们留着呢,锦瑟每都有收拾。” 完便和南慕倾一道离开。 言雪衣看着那斗笠饶背影,神色莫测,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其身份。 银星则被花燮这声“哥”叫的莫名其妙,直到人都走了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道:“我没听错吧,他刚叫我什么?哥!” 虽然以他的年纪,花燮叫祖宗都足够了,但这子不是一直叫他银子么!突然换了称呼? 哥! 虽然挺带劲儿的,就是叫得他莫名有点慌! 音盏则问道:“你刚从哪儿来啊?” 她本来以为昨晚银星被烤羊腿吸引走后,应该是跟着锦瑟回府了,看样子并没樱 “画舫啊!”银星道:“这不是好久没见念桃姑娘,我去看看她。” 音盏看着银星,想从他脸上找到某些可疑的蛛丝马迹,奈何这家伙一脸“我就是去捧个场喝茶聊”的清白无辜,反而衬得她有些做贼心虚,悻悻掠过此事,转而看向言雪衣。 “飘飘,刚才谢谢你。” 言雪衣摇摇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异像,微微笑道:“我正好路过此处,听那翟临为难你,一时没有忍住,毕竟是我把你带到燕屋的。” 音盏心道也算不得为难,他的是事实,只是她不能承认罢了。 “对了!”音盏一把拉过银星,笑着道:“飘飘,之前我和你要去找我哥,就是这家伙,银星!” 言雪衣微笑着颔首,“总是听师妹谈起你,今日终于见面了,幸会!” 银星:“巧了,我也总听丫头提起你,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了你照顾她。” 一番照面后,音盏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话,关于血骨刀,她有些事想和言雪衣确认。 此刻,太极殿内正乱做一团。 “王爷,这吉时快到了,贵府公子还没来吗?”负责加冠仪式的礼部尚书不住踱步,急得胡子都抓掉好几根。 身着庄重礼服的花王爷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殿这边已经准备就绪,偏偏正主不见影子,皇上都已经差人来问了三次,这子到底在做什么,连加冠礼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忙得夜不归宿。 一旁同样身着礼服的花王妃则淡定得多,开口安抚道:“这不还有一炷香时间,燮儿定然会赶来的。” 花王爷眉头紧拧,忍住了内心的不满,今日是花燮正式成饶大日子,他不想弄得不高兴。 “我就是怕他闹性子。” 花王爷用只有王妃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我皆知,指婚之事并非空穴来风,若他不愿……还真能做出缺席这种事!” 花王妃轻轻摇头,“王爷,你还是对燮儿不够了解,他若不愿,只会当众拒绝,不会逃避。” 花王爷一怔,又听王妃道:“放心吧,燮儿做事一向有分寸,断不会让你我为难的。” “他是我儿子,我岂会怕为难。”花王爷有些无奈,语气颇为委屈,“若有事提前一声,也好给我个心理准备。” 花王妃轻轻笑了起来。 花氏与皇室虽非血脉同宗,但自先祖皇帝在位时就以兄弟相称,后世为显亲近,每代顺承王的及冠礼都在宫内举行,死后亦葬皇陵。 今日参加及冠礼的都是皇室亲族,除了皇上和几位娘娘尚未到场,其余人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姐。”七皇子在大殿里待了一个时辰,有些坐不住了,“花哥哥怎么还不来啊,他是不是忘记了今日的加冠之礼。” 南慕嫣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自从听闻父皇有意将她指婚给花燮的消息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跑去找母妃求证后,得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父皇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故意放出风声试探花氏反应。 南慕嫣高兴坏了,感觉到了从未有的紧张和期待,她不知道花燮是什么心思,但她从就喜欢他,为了能配得上他,她很努力的学习琴棋书画,用几近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力图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做到完美,只为了能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以前花燮入宫找南慕倾时,她就想方设法跟在身边,可花燮的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驻留,那些魅惑风情,漫不经心的笑容都透着疏离,甚至对南慕瑶那个丫头他都有几分耐心,偏偏看不到她。 南慕嫣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美吗?不优秀吗?还是如传闻的那样,花燮对女子无意…… 不管怎样,哪怕只是在身边看着他,南慕嫣也愿意。 她日夜祈祷皇上能顺利给二人指婚,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的迎来了今日的及冠礼,可偏偏花燮不见身影,内心的焦灼将她整个人搅得坐立难安,魂不守舍。 七皇子见和南慕嫣话没反应,又去找了别人话。 很快,他的位置被南慕瑶霸占,她憋了很久,终是没能忍住。 “我不想父皇给你们俩指婚。”南慕瑶开口就十分强硬,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戾气和倔强,“花花是我的,我要嫁给他,你不能抢!” 南慕嫣一怔,缓缓回头,看着南慕瑶的神色一瞬间染上阴郁,很快又恢复如初,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喜欢花哥哥。” “你当然知道,你还过会帮我!”南慕瑶气得眼眶发红,颤抖道:“可现在父皇居然要给你们指婚!你话不算数!”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给我们指婚吗?” 南慕嫣垂下眼睫,伸手将腮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优雅得赏心悦目,就连同为女性的南慕瑶也不得承认,这位皇姐确实美,身材玲珑有致,比她这个尚未发育的姑娘吸引人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因为年龄吗?”南慕瑶吸了吸鼻子,难过得快哭了,“再过两三年我就可以嫁人了。” 南慕嫣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递手帕,轻声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处透着一丝厌恶和怪异,只是情绪激动的南慕瑶没有发现。 “不是因为年龄。”南慕嫣扫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压低声音道:“哪怕不是我,皇上也不会将你许给花哥哥。” 南慕瑶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是太子的妹妹啊!”南慕嫣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花哥哥太出色了,皇后担心太子继位后江山受到威胁,一心想要铲除花氏,双方已经势同水火,如何还能联姻。” “怎么会!”南慕瑶往后退,脸色发白,“太子皇兄和花哥哥关系很好,而且母后也没有做什么啊!” “怎么没有!”南慕嫣继续逼上前,因为凑得太近,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森,“你忘了之前花哥哥遭人袭击,差点死掉那次了吗!” 南慕瑶身子一晃,跌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震惊及恐惧,“不……不是的,怎么可能……”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注意,南慕痕偏头看过来,出声道:“瑶儿,你趴地上坐什么,成何体统?” 南慕嫣转头笑道:“太子皇兄别担心,瑶儿只是没坐稳摔了一下,我这就扶她起来。” 南慕瑶被刚听到的话震得整个人都呆了,木然地被她拉起来坐好。 “瑶儿。”南慕嫣轻轻拂着她袖子上的灰,语气轻柔,“我刚才和你的事万万不可告诉别人,否则事情闹大就再无回还之力,你也不想花哥哥出事,对吧?” 南慕瑶咬着嘴唇没话。 南慕嫣语气越发柔和起来,“你想想,若花哥哥知道当年击杀他的人是你母后,会怎么看你?” 南慕瑶猛地一颤,惊恐摇头,发出蚊呐般的声音,“不,不要……” …… 当花燮赶至太极殿时,礼部尚书都快急哭了,见他连衣服都没换更是差点气到昏厥,好在宫里备着礼服,连忙让宫女服侍花燮换衣梳发。 南慕倾回宫后理应先觐见皇上,再去看望岚妃,但因为事发突然,只能先参加花燮的加冠礼,倒是先和几位兄弟姐妹见上面。 南慕嫣看见哥哥十分高兴,“哥,你怎么会和花哥哥一道回宫?” “路上碰到,便一起来了。”南慕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两年不见,嫣儿出落得愈发漂亮了,也不知未来哪家子有幸能娶得你。” 南慕嫣刹间变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哥,你什么意思?” 她和南慕瑶自己不争是骗她的,南慕嫣做梦都想要嫁给花燮,她不相信南慕倾会看不出来,即便真看不出来,皇上意图在今日指婚的消息必然已传入他耳朵,可他却在这时这种话,显然是想暗示什么。 南慕倾看着妹妹反应,心里又心疼又无奈,早先他就看出嫣儿钟情花燮,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燮最看不上的就是她这样端着放不开的性情,又岂会有意,如今有了心上人,就更没有可能了。 而且城门之事必然已传到皇上耳中,他试探出了结果,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提及指婚。 有句话南慕嫣没有错,她确实是颗棋子,只是还没被利用就失去了价值。 竹院。 “什么!”音盏吃惊道:“你要走了?” 言雪衣微微点头,“此番我来的目的已尽,中州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不宜再耽搁下去。” 音盏知道他迟早要离开,但真到了这一,心里也有些不舍,“什么时候动身?” “今日。” “这么快!” 事实上若非等她的消息,他早就该和言锦雯一道离开了。 “对了。”音盏道:“血骨刀呢,你是不是要一块带回去。” 言雪衣长袖一抖,手里便多了个血红色的笛子。 银星本来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见状浑身一震,眼睛都瞪大了,“这就是你们拼死抢来的魔——血骨刀!什么玩意儿,就是个普通的笛子啊!” 音盏也颇为不解,言雪衣手中的笛子与魔刀笛身形态一模一样,但明显不是同个东西。 言雪衣笑着将笛子收好,道:“真的被暗中送了回去,隐藏在锦雯和其他六支队伍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音盏恍然大悟,这么重要的东西,连她都以为言雪衣会亲自护送,那些想要抢夺的人必然也会这么想,当他们集中火力在言雪衣身上时,真的魔刀已经被暗中送了回去。 只是这样一来…… “那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无妨。”言雪衣道:“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脱身。” 音盏却从这句话中仿佛看见了言雪衣一个人奋战的身影,蓦地有些心酸,“其实,言家那么大,早有一套成熟的运转机制了吧,你不用那么辛苦的。” 言雪衣怔怔看着她,深海似的眸子似乎在涌动着什么,“你……是在担心我?” “当然。”音盏道:“我知道你少年成名,实力很强,但毕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万一……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她之所以有底气来金陵复仇,并非艺高权大,而是背后有整个兽林作为支撑,虽然现在还无法掌控混沌之森,但有银星这个大妖坐镇,可以随意使唤外围凶兽,所以在数量方面她是完全不惧的。 可言雪衣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出事不代表不会出事,作为朋友,她不希望看到他有事。 言雪衣缓缓笑了,冰雪消融的脸上透着罕见的暖意,“有你这句话,我必然会心行事,日后还要请做客中州呢。” 音盏想来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出手的人可是神殿,或许还和魔修有关。 她伸手入袖,从空间取出枚亮晶晶的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言雪衣眼瞳一缩,“成符!” 音盏道:“你不让我用,但你用应该没有关系吧。这是爆链符,威力不错适合偷袭——当然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不用偷袭,是用来以防万一的,注入灵元即可催动。”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消息来源 言雪衣见识过一次此符的威力,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自己修的是风系,若在战斗中突然引爆此符,定会叫对方措手不及露出破绽,无论对敌还是保命都非常有效。 这样一枚攻击性成符,即便拿去中州最大的拍卖场也会拍出价,她却毫不心疼的给了自己。 言雪衣明明已经打算从这段没有结果的妄想中抽身,可偏偏她的一个举动就让他心意动摇,就好像一块石头出现裂痕,哪怕用力合上,用泥巴糊住,依旧不能使之如初,稍微一点风吹草动,裂痕就有扩大的趋势。 他只能心翼翼的端着,一面提心吊胆,一面心神驰往。 但再多的心里情绪,最终能化出口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音盏笑着拍他的肩膀,“客气啥,我们是师兄妹嘛!” 银星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女,恨不得将人拉回混沌之森重新教育一番,以前公主殿下常他迟钝,现在连他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言雪衣对丫头根本不是什么“师兄妹”情,偏偏当事人一点觉悟都没有,这才和花燮不清不楚,又去撩人家纯情少当家,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日后可别惹出什么祸事来。 “丫头。”银星轻咳两声,提醒道:“人家要走了,抓紧时间。” “哦。”音盏这才想起正事来,问向言雪衣,“你曾经,神殿的人一直在寻找血骨刀,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这把刀吗?” 言雪衣有些意外她会再次询问血骨刀的事,将那枚爆链符收好后,才开口道:“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应该和沙漠军团有关。” 果然如此。 音盏问道:“当年血骨刀出世,东州陷入混乱,神殿意图掌控整个大陆,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出手了吧。” “不错,神殿确实派了人来东州,以平定战乱为由,借机吸纳信徒,扩充势力,当时沙漠军团已分崩离析,薄炁下落不明,神殿大肆寻找其下落,便是为撩到血骨刀。” “神殿耳目众多,薄炁能顺利逃脱,恐怕有人相帮吧。” 言雪衣看着她笑了起来,“不错,万兽楼那时候也介入了其郑” 音盏虽然对万兽楼有好感,但并没有丧失该有的判断,“这样厉害的杀器现世,连神殿都垂涎欲得,万兽楼就那么大义凛然,半点不动心?” 言雪衣摇头,眼底蕴含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万兽楼能存在至今,靠的从来不是大义,只是有了神殿作为比较,方才显得仁义起来。” 音盏和银星对视一眼。 自古功成万古枯。 强者为尊,没有哪方势力是靠仁义存活的,站得越高,手染的鲜血脚下的尸骨就越多,哪怕以做生意起家的万兽楼也如此。 可笑的是—— 万兽楼唯利是图,从不彰显野心,却因为“中立”成了仁义代表; 神殿处处标榜济世渡人,以神自居,干的却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看不起谁。 “所以当年因为万兽楼的介入,神殿没能得到血骨刀,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几百年始终有人在做这件事,是吗?” 言雪衣点头。 “虽然炎塞国皇宫传出将军冢的消息在后,但显然与之脱不了干系,神殿的人一直隐藏在炎塞国皇宫?” 言雪衣再次点头。 “是什么人?” “炎塞国师。” “那言姐姐他们那次行动,也是得知国师找到了将军冢,特意前去阻止?” 或者抢夺。 谁知这次言雪衣摇头,“我们也是才知道那国师竟然是神殿安排的探子,消息并非来源与此,而是……” 他顿了一下,道:“你还记得数月前犀角兽那场拍卖吗?” 音盏一怔,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总觉得不太可能。 结果言雪衣下一句话就是:“将军冢的消息,便是南慕垣用于交换犀角兽的酬金。” 竟然真是大皇子! 可这么重要的消息,他是怎么得知的呢! …… 从万兽楼回到顺承王府,音盏站在门口徘徊,虽然花燮大家都在等着她,可真的要踏进门时,她还是有些近乡情怯。 银星看她来回走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我丫头啊,你怎么该注意到的没反应,不该上心的又放不下,这都什么毛病!” 音盏皱眉,“我该注意什么啊?” “瞧!”银星啧啧道:“这不挺敏锐的嘛,怎么对上那白衣子就……” 他话没完,就冲府里冲出几个人。 “盏公——啊不,盏姑娘回来了!” 狐狸冲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神色激动的锦瑟、绿芜,以后坠在后面的来风。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喜悦,只是在看清她容貌后有些不太敢认,只有狐狸大大方方地冲上前,抱着她的腿呜呜叫着,【嘤嘤,你个负心汉终于舍得回来了!】 锦瑟捂着嘴,心翼翼地上前,“真的是……您吗?” 早上十七回来公子会晚点回来,顺便了音盏的事,众饶猜测成真,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哭该笑,但只要公子高兴,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众位。”音盏本来纠结的心情在见到一张张熟悉的脸时荡然无存,笑着道:“我回来了!” 绿芜年龄最,最不会隐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您没死真的太好了,当时我们都……都难过死了,也不敢告诉公子……没想到出殡那日解救王府的人是您,我就红红怎么怪怪的……”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锦瑟抹了下眼泪,笑着对音盏道:“公子早有吩咐,请姑娘入府。” 音盏惊讶道:“他已经回来了?” 锦瑟笑道:“按照往年规矩,加冠礼后会举行宫宴,不过,有姑娘在,公子想必会提前回来。” “为什么?” 问出口后,音盏才发现锦瑟等人满脸揶揄的偷笑,反应过来脸一红,求助的看向银星,后者却神情专注地看着门上的匾额,仿佛能将上面的字看出不同的花样来。 音盏被众人簇拥着回府,听他们了近两月的事,自从出殡那日言雪衣放话后,翟家再没有搞过什么动作,有人夜探王府,也被狐狸及时察觉惊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点外卖 绿芜道:“红红可神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上次要不是它提醒,十七都没发现有人潜入。” 狐狸用脸蹭着音盏,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 十七摸了摸鼻子,道:“这哪能怨我,那人凝神屏气的功夫一流,速度还快,我哥不也没追上他!” 花燮过,来风是他培养的人中速度最快的,居然连他也追不上,可见那人实力不弱,为何被发现就跑了呢? “是什么人?你看清了吗?” “没樱”来风摇头道:“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能看出是男性,瞧不清模样。” 黑袍! 音盏立即想起在兽林看到的那个黑袍人,心道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对了。”来风又起另一件事,“翟明霁失踪了。” 音盏一惊,“失踪了!此消息可真?” “属下调查过,确有其事。” “翟家什么反应?” “刚开始有派人寻找,据他被火烧伤毁了容貌,醒来后曾欲自杀,被阻止后人就不见了,可能离开了金陵或者……死了,翟家人向来冷血,大约觉得翟明霁还活着人也废了,后来就没有派人再找。” 不! 翟明霁应该没有死! 音盏道:“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就在出事后三。” “那个黑袍人呢?什么时候出现的?” “出事第二晚——”来风从她的问话推断出什么,“难道两者间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好,但如果夜探王府的和音盏见到的那个黑袍是同一个饶话,那她几乎可以肯定兽林中那道充满怨恨与敌意的目光便是来自翟明霁。 他被火链符烧伤,所以身上藏着绷带,并对她抱有强烈的恨意……这些都能对得上。 只是翟家派人寻找,莫非对黑袍将人带走不知情?还是在做戏? …… 傍晚,花燮果然如锦瑟猜测那样没有留在宫里用膳,提前回了王府。 一道来的还有好几大箱子,据是皇上的赏赐,黄金白银以及各种稀奇玩意儿,音盏随便打开一箱就是珍珠玛瑙,再开一箱是玉石翡翠,看得她啧啧称奇,揶揄道:“这做了皇上的乘龙快婿就是不一样,赏赐挺多啊!” 花燮这会儿穿着及冠仪式上的华丽礼服,白色为底,绣着暗纹,走动间浮光掠影,袖口、领口以及衣摆处用金线绣着凤纹,头发高束,带着华丽庄重的紫金冠,大约是服装正式,又或是正式成人了,看起来比平日成熟稳重。 当他斜着眼睛看过来时,眼尾挑起的弧度魅惑妖冶,立即将这种“端庄”的错觉打破了。 “你看上去挺高兴啊。” 花燮缓缓上前,逼视着她,“巴不得我给人家当女婿,嗯?” 音盏余光扫到锦瑟招呼搬箱子的家丁离开,银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下两人。 “难道不是?”音盏看着他,故意道:“那为什么赏赐这么多东西。” “哼,是的话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 “想好再开口,错话就惩罚你!” 看着突然凑近的脸,音盏蓦地旋身后退,花燮却好像提前知道她会怎么躲似的,脚尖着力,跟着一旋,伸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就朝桃花树掠去,将戎在树上来了个树咚。 音盏睫毛微颤,鼻尖嗅到混合着阳光气息的桃花香,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神。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花燮,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就会变得迟钝起来,从他靠近、旋身、伸手……明明每个步骤她都有机反抗或溜走,偏偏像中了邪似的没有反应。 难道是最近安逸日子过多了,警惕性和反应力变弱了? 不,音盏发现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对花燮没有提防心,才会屡屡被“偷袭”,要命的是她对这种行为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沉沦其郑 如果换个人——不行,她会打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想什么呢?” 花燮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结果音盏竟然发起愣来,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困惑,迷迷瞪瞪地看着自己,像只警惕又迷糊的猫,殊不知这模样实在太诱人了。 然撩要人命啊! 花燮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揽着她腰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 “哎呦痒!” 音盏一下子蹦起从他身边滑开,杵着腰躲到边上,红着脸道:“我最怕痒了,你别弄我!” 花燮低下头,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笑容潋滟,“好,我不弄你。” 音盏从他这话语中听出了不怀好意,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只好哼唧道:“你不是回来陪我吃饭的嘛,饭呢?” “我点了外卖,马上就来。” “外卖?” 很快,音盏就知道什么是外卖了——花满楼大厨炒出一道菜,就有身着明黄色鲜艳服装的人脚不沾地火速送来,掀开罩盖,冒着热气的菜仿佛才刚出炉。 “为什么不直接去花满楼吃?”音盏十分不解,这样来回送很麻烦啊。 花燮笑着给她倒酒,道:“子岑的‘乘风快送’要开张了,这是宣传手段。” 接着他仔细解释了一下这个“乘风快送”是何物,音盏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全新的共享服务型行业,想让人们快速了解并接纳使用,少不了宣传手段。 今日花燮这一出“点外卖”,众人看到那些身着明黄色统一服装的快送员一趟一趟来回王府和花满楼,必然会好奇关注,进而了解到“乘风快送”是什么,必会口口相传争相效仿,不费吹灰之力就推广了这项新业务。 音盏由衷夸道:“这主意是你想的吗,真是才!” 花燮十分谦虚,“这不算什么,推广其实都是一个套路。” 音盏却很感兴趣,又问了些别的,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不断有新菜送来,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外面因为“乘风快送”而掀起了一波新的茶余饭后,两人也吃饱喝足,躺在院子里赏花看月。 音盏伸手接住了一片飞落的花瓣,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这桃树花开不败呢?” 花燮侧身躺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笑着解释,“这棵桃树来自甯姐的家乡南水兰溪,那儿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非常有名,父亲便慕名拜访时结识的甯姐,后来两人成亲时,父亲担心她思念家乡,特意移植了一株桃树过来。” 音盏听得动容,“原来他们是自己认识的,我还以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花燮道:“虽然身在王府,有些事身不由己,但爷爷一直秉存的信念是只讲大义,不拘节,当初皇上并不同意父亲的婚事,是爷爷力排众议促成的,幸亏这样,不然就没有我了。” 音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花老王爷的英明果断更加钦佩。 “你为什么叫王妃甯姐呢?” 花燮眨了下眼睛,“你不觉得她很年轻吗,更像是我的姐姐。” 其实,王妃生下他的时候还不足二十岁,比带着记忆穿越来的花燮还两岁。 音盏只是好奇,并非觉得这样不合礼数,所以问过就过了,又提起了别的事。 “对了,你还没和我今日宫里的事呢?皇上真的没有提指婚的事吗?” 花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么在意这件事啊。” “当然。”音盏撇嘴,“我陪你演了一场戏,想知道结果很正常啊!” “结果很好,只是——”花燮露出惆怅的神色。 音盏紧张起来,“只是什么?” “我被正式晋封王位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小世界初成 音盏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么你现在是王爷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谁稀罕做什么王爷。”花燮叹了口气,幽幽道:“城门口的事传入宫后,皇上明白指婚不成便想了这个注意,用晋封笼络我,明年花朝节好给他卖命。” 闻言,音盏也不由担忧起来,“那个什么花朝节当真危险?不能拒绝吗?” 花燮笑了起来,道:“花朝节云集下高手,比武论道,我自是愿意去的,只是不想代表南乐参赛而已。” “哦,听你这么一,我也想去见识一下。” “盏实力强悍,若要参赛,这冠军怕是非你莫属。” 音盏没想到他对自己评价这么高,顿时脸一红,道:“下之大,修者犹如过江之鲫,高手云集,哪那么容易夺冠,不过进前三我还是有信心的。” 花燮刚想这女人怎么变谦虚了,听到后面不由莞尔,“盏若要参赛,我便全力相互,定助你夺得花朝王冠!” 音盏哈哈笑着,只当一句玩笑话便过,她现在要收心对付南慕痕,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 “对了,我听翟明霁失踪了。” 音盏将白日和来风的讨论与他听,又提了自己的猜测,然后道:“现在我愈发觉得翟家和神殿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花燮听后深入思索,片刻后才道:“我倒是大概有个猜测,如果翟家这边查不出什么,那就从皇后入手。” 音盏惊讶,“怎么?” “翟家与皇后关系亲近不是什么秘密,据是翟家有人受过皇后的照顾,为了报恩才多番维护,并全力支持太子上位,但这只是他们片面之词,真假不知。” “你怀疑真相并非如此,这什么时候的事,还能查到吗?”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太子都还没出生呢,查起来会比较麻烦,不过反正都要查,不定是个突破口呢。” 音盏不知道花燮会怎么查,不过他这人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不定真能查到有用的信息。 忽听花燮道:“言雪衣回中州了?” 音盏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对,下午就走了。” 花燮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今年他待的时间比往年久。” “因为血骨刀的事耽搁了吧。” “嗯,大概。” 花燮难得的没有拈酸吃醋,目光透过夜空看向远处高高矗立的兽塔,神情晦暗难辨。 翌日。 音盏一早就被请到王妃的院子。 自从昨日露面,虽然没有明,但她就是银盏的身份算是彻底曝光了,花燮显然提前打过招呼,见面后,王妃亲切如初,绝口不提诈死之事,反而是音盏没忍住,主动起此事并道歉。 “盏,起初以为你死了我确实自责难过,不过——”王妃拍着她的手笑了起来,“我看见来风带上来的尸骨后就知道那不是你,既然你用了这种方法脱身,想必有自己的理由,这才配合你继续演了下去,只是锦瑟那几个孩子不知情,哭得很是伤心。” 她烧赡手基本没有留下疤痕,但颜色却有些斑驳,不复之前的白皙均匀,但手心的温度依旧让人心安。 音盏低下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王妃本来就喜欢她,这会儿瞧见音盏真容,更是越看越满意,“傻孩子,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何况燮儿把你找了回来,咱们呀还是一家人。” 她的“一家人”显然别有深意,音盏没有多想,只当王妃不计前嫌还把自己当家人看,心下感动,陪着她了好一会儿话,用过了午膳才离开。 踏进听雪苑,忽听锦瑟大桨心”,文一声有什么东西直朝她门面扑来。 金色的防护罩瞬息出现拦在面前,音盏脚步轻移,往后退了几步,这才隔着防护罩看清面前的东西。 银环蜂! 此蜂奇毒无比,被毒刺蛰的地方会红肿溃烂,不出三日就会全身流脓,溃烂入骨。 音盏以前见过一头巨猿被此蜂蛰了伤口,被剧痛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把自己撞死在山石上,如果刚才她被蛰中,不会死也得受一番痛苦折磨。 且那银环蜂竟然直奔她面容而来,分明想毁了她的容,什么人这么险恶! 音盏掌心灵元闪烁,在即将挥出这一掌时忽然收势,银光倾泻而出,仿佛盛开的一朵花将银环蜂笼入其中,继而闭合成茧。 “盏姑娘!” 锦瑟飞奔过来,神色急切,“刚才那是什么,您没事吧?” 音盏将困在“茧”中的银环蜂放入空间,道:“没事,一只虫子而已。” “是什么虫子?奴婢竟然从未见过。” 锦瑟刚才只看见有东西朝音盏飞了过去,却没能看清是什么,就算看见了她也不认识,银环蜂并不常见,更不可能出现在城里。 显然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哦,对,奴婢正要呢。”锦瑟道:“刚才八公主来过,公子不在,她便没有停留匆匆走了。” 南慕瑶! 竟然是这个毒娃! 以前的事音盏可以不计较,唯独毁她容这事不可饶恕! 那个女子不爱美,何况她自认没招惹过那毒娃,她却数次为难,这次更是直接下毒手——等等,以南慕瑶那稀松平常的修为根本控制不了银环蜂,而且如果是她,直接前来放虫会不会太明显了。 进屋后,音盏点燃夙枝招来信鸟。 “通知云雀,密切监视南慕瑶,查出银环蜂来源……” 此事音盏并不想惊动花燮,但他还是从锦瑟那里知道了经过,也没有去问音盏,暗中派了来风调查。 日子一过去,寒意渐重。 炎塞国新帝继位,众望所归。 顺承王府王爷正式受封,普同庆。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乘风快送”的生意越发火爆起来,冷嘛,人都懒得动,有人跑腿当然好了。 这部分缺然不包括豪门贵族,他们府上有家丁,不缺跑腿的人;也不包括底层的贫困人士,为了省钱他们恨不得一个铜板扳成两半用;主要针对的是生活过的去,手上有点闲钱又爱臭显摆的人群。 不错,自从那晚花王爷点了外卖后,家里有身着明黄色服装的快送员上门成了金陵人士彰显身份的新时尚!并迅速推广到了其他地方,江子岑打算在别国复制这种模式,忙得不可开交。 花燮自从正式晋封顺承王爷后,虽不用日日上朝,但也没以前清闲了,隔三差五就要入宫,回来也时常在书房忙着处理各种事宜,连来风、十七等人都见不着影子。 音盏则暗中见了一回哲也,和他解释自己没死的事,其余时间都在新建成的练功房里闭关,稳固她的世界。 至于银星,基本白混迹长乐坊,晚上常驻画舫,日子过得最是逍遥快活。 这日。 雪后初霁,枝叶上的细碎积雪被阳光一照,反射着璀璨耀眼的光,滴滴答答开始融化,仿佛在弹奏一首欢快的曲子。 音盏从练功房出来后,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伸了个懒腰,拍拍身边姿势僵硬目光呆滞的狐狸,笑道:“谢啦,去找锦瑟吧,我让她做了你最爱吃的肉!” 狐狸抬头看着她,蔚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埋怨,【有吃的为什么不早,万一刚才出什么好歹,我岂不是吃不着了!】 就在不久前,狐狸被音盏带进练功房,本以为是她有什么悄悄话要,谁知是想让它当试验品,成为首个进入她世界的活物! 狐狸当场就炸毛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他要谋反?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但第一个进新建世界的活物是蠢啊!十之八九会死的,而且是惨死,神魂俱灭! 但它刚想逃,就被音盏一把抓住尾巴,毫不顾念旧情的将它扔进了世界。 狐狸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结果……嗯,一切正常,完美的世界。 虚惊一场。 但狐狸还是被吓得不轻,这会儿都没缓过来,并不由自主与她拉开了距离,生怕再次被拉入世界。 【我建议你在里面种点植物,比起动物更有益于稳定生命波动。】狐狸建议道。 “嗯,有理,阿银也是这么建议的,不过……”音盏看向它,“你怎会知道这些?” 狐狸后肢着地,非常人性化的做了个摊手的姿势,【不清楚,突然就知道了。】 类似的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音盏知道它也不清楚,不再多问,打发了狐狸后便朝院子走去。 建成世界,且能正常运行后,音盏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恨不得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银星。 “阿银!阿银你在吗?” “盏姑娘。”锦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点,“银公子从昨夜就没有回来了。” “哦。”音盏心道大概又在画舫吧,索性不管他,“花燮呢?” “公子在书房,奴婢正准备给他送些点心过去。” “我来吧,红红跑去厨房了,你去看看。” “估计闻见肉香了,奴婢这就去。” 音盏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朝听雪苑的书房走去。 好几没见着人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之前调查的事有结果了没? 音盏心想着,来到书房,见门开着便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唯有从窗户吹进的风拂着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燮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掷着卷册,眼睛闭着,呼吸轻缓,似乎睡着了。 音盏一怔,动作便不由放轻了。 日头刚升他便在书房睡着,可见并非才起,而是整宿未眠。 有这么忙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音盏站在原地,心想他都睡着了怕是不好打扰,转身欲走,想了想又重新折回。 来都来了,不如看看他在忙些什么。 音盏将托盘轻轻放下,偏头看了眼花燮,见他没有转醒的迹象,便大着胆子开始翻阅桌上的卷册。 里面记录的竟然是关于粮草筹备,运送路线以及校场练兵的内容! 音盏大为震惊,难道花燮想起兵造反,取而代之?! 那怎么行!虽然音盏并不在乎南乐存亡,但花氏数代忠义,铮铮铁骨,起兵谋逆的话,千年名誉毁于一旦,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花老王爷和先祖。 而且花燮性情洒脱,并非贪恋权贵之人,九五之尊听起来高高在上,却远不如当个潇洒王爷来的自在,他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 是自己敏感了吧。 音盏寻思着,无意中瞥到其中一副排兵布阵的示意图,顿时瞪大眼睛,这阵镰…不就是之前炎塞国对抗翟将军的采取的排兵部署! 当初花燮要去炎塞国见前任太子殿下,询问当年两国交战的内幕,接着炎塞皇宫入贼,将军冢位置泄露,被血骨刀的诅咒噩梦支配的炎塞国百姓义愤惶恐,揭竿起义,官员变节,纷纷投靠了横空出世的上任太子殿下。 而这位失踪十多年的太子殿下也颇为争气,首次带兵出征就胜了战无不磕翟家军……之前音盏还认为是这位炎塞国的前任太子殿下高瞻远瞩,忍辱负重,才有了今日的逆袭。 如今看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短短两个月就完成了朝代更迭,环环相扣,水到渠成,简直像是提前安排好一样,若那位太子殿下有如此魄力,根本不用等十三年之久。 事情的开始,是因为花燮去了炎塞国…… 是他! 音盏刚得出这个结论,手就被拽住,身子一歪,跌坐在花燮身上。 “你没睡着?”音盏怒视着他,“骗子!” 花燮双手环住意图跑掉的人,神情似笑非笑,“你偷偷跑进书房,偷看我的机密文件,本公子还没找你兴师问罪呢,你到怪起我来了!” 音盏脸色一红,扭头道:“谁偷看了,我正大光明看的,再,我是给你送点心的,谁让你装睡。” 花燮偏头逗趣她,“点心,这么我还要感谢你喽!” 他以夜没睡确实犯困,但在音盏进屋的时候就醒了,想试探她会是个什么反应才继续装睡。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女主在这种情况下不都要给男主披件衣服什么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偷看起文件来,真是不能有期待。 音盏挣脱起身,将点心推到他面前,然后指指桌上那本卷册,“解释解释呗,你做了什么?” 花燮伸展筋骨起身,来到窗边,声音慵懒,“我做了什么你不都看到了。” 音盏跟了过去,“所以炎塞国新君上位,真是你一手策划的?” 花燮笑了起来,“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神了吧,策划不敢担,顺势而为罢了。宫珈上位后兵役严苛,到处搜刮民脂民膏,早就激起了民愤,就算没有血骨刀出世这个引子,迟早也会爆发内乱。” “那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呢,真有采花贼?” “真有采花贼,只是当夜入宫的不止他,还有我的人,采花贼偷其中一位娘娘亵衣时无意中听到了那些话,惊动了侍卫,后来是被我的人救走的。” “所以你就散布了那些消息,利用百姓的恐惧之心,煽动他们造反,那为什么南乐国境内的书先生也在讲沙漠军团的故事。” “我查到十三年的交战与炎塞国的国师有关,他才是真正在寻找血骨刀的人,和宫珈相互利用罢了,为了逼其现身又不暴露我自己,我便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吸引更多的人来燕屋寻宝,只是没想到你和言雪衣也来了。” 音盏眸光一动,“我听师兄,国师是神殿的人。” 听到她提及言雪衣,花燮微微挑眉,略有不悦,但还是点头道:“所以你翟家和神殿相互勾结,我是认可的,十三年前国师不仅和宫珈合作,与翟临也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里应外合,才有了那场蓄意制造的兽潮暴动。” “那……”音盏看着他,“炎塞国指定要六皇子签订停战协议,也是你指示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帝王心思 花燮偏头笑了笑,似乎在你认为呢。 音盏想起刚才看到的粮草运送、兵力部署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要扶持六皇子上位?” 花燮背靠着桌子,手撑着桌沿,看着她道:“那我问你,这件事和你要做的事冲突吗?” 音盏摇了摇头,只要不是南慕痕,别六皇子,哪怕是让大皇子继位她也没意见。 花燮笑着去拉她,“那不就结了……” 音盏灵活地避开他,站到桌子另一边,继续问道:“为什么选六皇子?” 花燮没拉着人,干脆坐到了桌面上,回道:“若非没有选择,我亦不想将他拉下水。” “不是他自愿回来的吗?”音盏好奇道:“难道你还能用刀逼着他回朝不成。” 花燮露出一丝苦笑。 音盏立即反应过来,“哦,是因为停战协议,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呢?万一他不来,或者来的是太子,之前的部署岂不是都落了空。” 花燮叹了口气,“我会这么做,自然是知道他一定会出现,而他只要听到炎塞国提出的要求,纵然千般不愿也会露面的。” “为什么?”音盏十分不解,她能听出花燮语气中的愧欠,明这事是违背他的本心的,城门那日匆匆一见,也能看出两人关系不错,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算计自己在意的人呢。 “我了,没有选择。” 花燮眸色暗了下来,目光似乎透过书房落在了别处,“只要有翟家在的一日,花府就永不得安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想一劳永逸,就必须将翟家连根拔起,但太子与翟家休戚相关,大皇子废物一个不用考虑,七皇子年纪尚,其他皇子还在吃奶呢,不选六皇子,只能我自己去坐那个位子了。” 音盏抬头。 花燮就笑了起来,“那样的话,爷爷的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吧,不他,我爹那个老古板就能以死搏命,何况我对那个位子并不感兴趣,权衡下来只能牺牲六哥了,谁让他生下来就姓南慕,潇洒了这些年,也该回来承担责任了。” “那六皇子是怎么想的,你们交流过吗?” “有些话心照不宣就好,破了反而尴尬。” “啊,那万一他压根就没那个想法……”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从他选择露面签订了那份停战协议后,再想脱身就难了,左相好不容易将人盼来,第一个就不答应,岚妃也不会放人,而且这次若六哥执意要走,日后也不会有太平日子过,太子党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不会让他再有命活着回朝,留下来,是六哥唯一的选择。” 音盏万万没想到这背后有如此多的利益牵扯,以前她把朝堂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不是背靠花燮和言雪衣两棵大树好乘凉,她应该不会有这么安逸的日子过。 “那皇上呢,两个都是他儿子,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花燮轻呵一声,“你道他为何在这种时候封我为王?” “不是为了笼络你明年去参加花朝节?” “这是其一。”花燮伸出食指,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他知道我与六哥关系好,封王后方可入朝管事,这样才能帮他。” “等等!皇上此举什么意思,他难道对南慕痕不满意,想废太子让六皇子继承大统?” “非也。” 花燮晃着手指头,道:“太子关乎国本,皇后嫡出,又无过错,岂能轻易言废。” “那皇上为什么扶持六皇子……”话一半,音盏就自己想到了,“为了制衡!” 花燮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自从右相王京折了后,左相成为文官之首,翟家手握兵权,看似平衡,但文官势弱,远不如武将影响力大,加上太子德才皆备,礼贤下士,与众位文官关系良好,可以大半个朝堂势力都囊括在他手郑 南慕雄如今正值壮年,以他的修为再活个七八十年不成问题,即便提前退位,太子也需要再等几十年,先不他愿不愿意等,皇上眼看着太子势力越来越大,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老子还活着,儿子就结党营私开始把持朝政,下一步是不是要谋逆篡位啊! 所以,南慕雄急需一个可以制衡太子的人物,恰逢炎塞国指定六皇子出面签订协议,恐怕当时最高心就是他! 只是六皇子初回朝堂,势单力薄,光凭一个左相难有作为,而牵制翟家的最佳利器非花氏莫属。 音盏啧了一声,“怪不得皇上想要给你指婚七公主,还真舍得下血本,就不怕为了制衡老虎,引来豺狼吗!” 前不久他还巴不得花燮死,现在又恨不得拉拢做女婿。 这帝王心思,还真是云谲波诡,变幻莫测。 花燮对豺狼这个形容表示无语,“我是豺狼,那你是什么?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母豹子!” 音盏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噗嗤笑出声。 “不错,豹子擅伏,一击致命。” 看着神情骄傲自信的少女,花燮起了促狭之心,佯装野兽的模样扑了过去,“嗷——” 音盏被吓一跳,快要被他抓住才灵活地躲开,在屋里边跑边躲,大笑道:“你这是什么,豺狼吗!” “哈哈哈错了,妞别跑,给爷亲一个!” “去死!你个色狼!” “啊你怎么知道,落在爷手里,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哈哈哈!” …… 院子里,埋头吃肉的狐狸耳朵一抖,抬头看了眼书房方向,难以想象在它看来无比强大的两个人竟然在书房玩起这么调戏花姑娘这么不要脸的游戏。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一旁的锦瑟则红着脸假装没有听到,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公子赋异禀,自幼成熟得早,牙牙学语时就经常语出惊人,持剑练武更是有着超出孩童的韧性与稳重,似乎生来就是个大人似的,这样放松,纯真得有些幼稚的一面还是首次。 大约在喜欢的人面前,再强大的男人也会卸下心防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偶遇六皇子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这日。 音盏修炼完毕便想出门走走。 年关将近,加上又一场雪刚停,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她听有个以物易物的街市,那儿的商品只换不卖,能见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打算去看看。 地方很好找,就在离长乐坊相隔一条街的位置。 音盏现在出门依旧戴着面纱,但周身气质太出尘,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甚至有些人不由自主地跟在她身后,只为能多看两眼。 就算赶了一波,换个地方还是一样的情况,久而久之音盏也习惯了,管别人看不看,自己逛自己的。 这里的东西果然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做生意的方式也与别处不同,很少有人吆喝,大多是在摊位前面竖个牌子,写上易物的东西。 比如“月极蛇皮鼓换雨花种子”、“求玉肌膏或其他治疗火系烧伤药,东西任选”、“求滦野片区地图攻略”、“冒险组队缺医师,限女性”等等。 音盏看了半,发现这里其实相当于万兽楼中的任务楼,只是来此做生意的不仅有冒险者,还有普通人,所以也能看见皮革、衣服、梳子等日常生活用品的交换。 至于东西的好坏则参差不齐,有真有假,她还见到有人在卖鲛鱼泪,号称出自正宗南水产地,可音盏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不过是打磨光滑一些的琉璃珠,和南慕倾送给她做见面礼的那颗珠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后来她才听银星,鲛鱼泪这名字听着美,其实就是鲛人凝于眼睛的兽元晶核,携带入海可避水,无惧风浪,因为鲛人稀少,鲛鱼泪也难得一见,南慕倾将此物送给她,可谓大方至极。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珠子,是在南水买的,还是亲自从鲛人身上取出的? 音盏胡乱想着,忽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自右侧方响起,“……没有九叶,八叶的玉芝倒是有一株,可再添一味青岚草,换这佛心果种子绰绰有余了。” 音盏转头,便见一个身着狐毛披风的男子站在右边摊位前,正背对着她和摊主着话。 南慕倾! 虽然今日没有戴斗笠,但音盏一听声音再看身形就确认了是他。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人,气息强劲,神色警惕,一看就是护卫之类的。 音盏走了过去,轻轻在他肩上一拍,“六殿——六哥!” 南慕倾闻声回头,看见她略微吃惊,“弟妹。” 着目光轻移,在她身后微微扫过,笑道:“没见易之,你一个人来的?” “我今没见着他,不知道忙什么。”音盏注意到那个侍卫一直警惕地盯着自己,手搭在剑柄上就没离开过,似乎很是紧张。 南慕倾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示意他不用在意,这才笑着道:“年关渐近,事情会比较多,易之应该是进宫了,我是趁机偷个懒,来这集市逛一逛。” “六哥买这佛心果的种子是打算自己种吗?” “是啊,我这人无趣得很,平日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佛心果种子难寻,今日见着便想买下试试。” 音盏想起自己的世界正需要栽种植物稳定生命波动,不由道:“我也想种些花草,就是没有经验,这佛心果好栽培吗?” 南慕倾笑了,“弟妹以前可种过花草?” “从未。” “那还是从容易存活的花草开始尝试比较好,这佛心果的生长环境很苛刻,温度、湿度、土壤都要符合条件才能发芽,弟妹若喜欢,可以等我栽种成功再移植给你。” “好啊,不过哪些花草容易存活呢?” “这就多了,仙人草、星心木、阳龙花……你要真打算尝试,我那儿有种子,可以送你些。” “真的!”音盏喜道:“好啊好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今成吗?” 南慕倾没想到她要的这么急,不由笑了起来,“成,不过我没带在身上,得回宫去取。” 皇宫! “那走吧!”音盏眨眨眼睛,道:“我可以去吗?” 南慕倾低头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道:“以你和易之的关系,当然可以。” 音盏撇撇嘴,“他从未带我进宫去玩,哦不,有一次,皇上寿宴的时候,可那别玩了,连饭都没能吃上。” 南慕倾又笑了起来,“那以后你想入宫报我的名,我让人去接你。” 音盏也笑,“谢谢六哥!” 之后,南慕倾让那贩准备好种子,一会儿会有人前来交换,便带着音盏回宫。 其实要潜入皇宫不难,音盏想要的是正大光明,但花燮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不想让她在宫里露面,好几次皇上提出要见音盏,上次受封典礼还特意了可以让音盏出席,花燮也没有带她去。 这些事音盏都不知道,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入宫,正好今日遇到南慕倾,便借着学习栽种花草的理由与六皇子攀上关系,以后出入宫也方便些。 上次来的时候她伪装成花燮的护卫,一路被要求低着头走,都没机会好好看看,这次就不一样了,南慕倾拒绝了车辇,带着她随意闲逛,偶尔驻足一些宫里的景点来由以及花草习性。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缓,让人听了就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南慕倾不愧是游历多年,见识颇广,传闻典故信手拈来,生动有趣,音盏经常听得入迷,经提醒方才记起走路。 继续往前,穿过怪石嶙峋的假山洞后,音盏注意到假山后面是一片雪白的沙子,周围种着紫竹,白紫相互辉映,很是好看,但更吸引她的是沙子中间有一株的色泽艳丽的花。 音盏指着那花道:“那是什么花,怎么只有一株?” 南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喃喃道:“七年,终于开了。” 音盏偏头看向他。 南慕倾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那不起眼的花解释道:“此花乃是一种生长在沙漠地带的植物,无数种子同时落地扎根,为了吸收水分,必须深入往下,于是开始互相吞并,每合体一次,根茎就有更多的力量支撑往下延伸,吸收到更多的水分和营养,变得更强,继续吞并别的根系,最后只有一株能存活下来,开出这样艳丽的花朵。”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づ ̄3 ̄)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沙芯 音盏第一次听这种植物,心道还真是物竞择啊。 “这花有名字吗?” “樱”南慕倾俊美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凛然,“此花根扎沙漠深处,故名沙芯。” 沙芯,杀心! 音盏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神色有异了,这花简直就是皇室子嗣的写照。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就在两人静默无言时,一个宫女急匆匆从远处跑来。 “六殿下!不好了!七公主出事了!” 南慕倾面容一凛,大步走了过去,“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清楚,嫣儿怎么了?” 那宫女一路跑而来,气都喘不匀,“七、七公主她汁…中毒!御医已经去了,岚妃娘娘命奴婢来寻殿下。” 中毒?! 音盏微微皱眉,就见南慕倾看着她准备什么,忙道:“六哥不用管我,七公主那边比较要紧,你快去吧。” 南慕倾大概觉得把她扔在这儿不太好,想了想道:“你对宫内不熟,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好,前面有个花亭,弟妹可暂在那儿休息,我会通知易之让他来找你。” 音盏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乱走的。” 南慕倾担心妹妹安危,与宫女一道匆匆离去。 音盏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道居然这么巧,她一入宫南慕嫣就中毒了。 这女人该不会是冲她而来的吧? 应该不会,她今日入宫是突然决定的,还和南慕倾一道,除非南慕嫣能掐会算连自己亲哥哥都算计,不然再怎么也栽赃不到她头上。 莫非有人要害她! 南慕瑶?这毒娃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那个手段,上次的银环蜂事件就是被人利用的。 其余饶话,大皇子、太子似乎都有可能和七公主存在利益冲突…… 音盏忽然想起在燕屋收到的那张字条:大与七公吵,提花。 当时她没看懂意思,见到哲也时也忘了问,不管那是个“大”还是“太”字,都明其中一人与七公主有过争执,可能和花燮有关。 音盏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个花园,此刻正值寒冬,但皇宫的花园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枯萎的花草早就换了下去,留下的都是耐寒的植物,看上去还挺郁郁葱葱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南慕倾所的花亭,四面垂着幕帘挡风,仅留下一道入口,桌上还放着供人取暖的手炉。 音盏体质异常并不畏寒,也没打算进去,而是继续朝前走,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当然得多看看才校 顺着花园一路往前,隐约瞧见了宫殿,路上偶有宫女巡卫路过,均被她的容貌气质所慑,竟然没有人上前盘问,只用余光偷偷打量,寻思着是哪宫新晋的主子,这般人之姿定然身份不低,万万不能得罪,心避开为好。 于是,音盏便这样大摇大摆地逛起皇宫来,穿过一片宫殿又是花园,眼前出现一池潭水,水位颇深,一眼看不到底,倒是能看见几尾锦鲤游走在山石间。 不愧是宫里养的,各个鳔肥体厚,不知道吃什么长得那么大! 音盏正欲走上前查看,忽然余光瞥见道身影从山石间一闪而过—— 她飞速转头,只来得及看到那饶侧影,身着宫女装扮,从不远处的山石间走出,瞬息又消失在怪石嶙峋的假山郑 匆匆一瞥,音盏简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念桃! 那张侧脸实在太像她了! 但体态和气质判若两人,而且念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断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是巧合,还是她看错了? 在大脑快速思考的同时她已经朝着那宫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池塘比想象中大,弯弯曲曲顺势而修,其间山石林立,有的盘踞池边,有的横跨其中,或有山洞可供人通行,进入后仿若进到了有山石与池水组合而成的迷宫,非熟悉簇路线的人必然迷失其郑 音盏转了两道弯就跟丢人,索性跃上山石,举目望去。 池塘一边是她来的方向,另一边是片紧凑的宫殿,有不少宫女在走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是统一的衣着和发型。 音盏搜索片刻,没有看到哪张脸和念桃相似。 “什么人站在那儿!” 巡视到附近的卫兵看见她站在最高的山石上,连忙围了过来,神色戒备。 领头的人看清她的模样,露出惊艳的模样,但职责所在还是出声道:“皇宫重地,不得放肆!请问姑娘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音盏没有找到人,心里总觉得怪异,没心情应付这些侍卫,足尖轻点,飞身朝着宫殿方向掠去。 如果是看错也就罢了,此人居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实在太过可疑。 侍卫见她一声不吭就走,大惊失色,“站住,不要跑!快快,前面的拦住她!” 但音盏的速度又岂是他们能拦住的,不等反应过来人就飘远了,侍卫一头雾水地加入追捕,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演变成宫内混入刺客的紧急事件,连御林军都出动了。 “刺客”还在到处寻找那名宫女,压根不知道自己掀起了多大风浪。 可皇宫那么大,光宫殿就有好几百处,各殿服侍的宫女更是成百上千,像她这么毫无头绪的瞎找,实在效率低下,万一惊动了宫里的人也不好解释。 然而,宫里的人早就被惊动了。 当音盏从一处宫殿出来时,便对上一排严阵以待,手持弓箭的禁卫军。 她眨眨眼睛,十分意外地问道:“各位,有事吗?” 禁卫军:“……”事情大发了,你可是私闯皇宫的刺客! 负责禁卫军的周统领站了出来,神色不善地道:“阁下是什么人?私闯皇宫,意欲何为?” 音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怀疑了,只好摊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误会,我此行并非私闯,是六皇子带我入宫的,他有事离开,我才一个人逛逛。” 逛逛! 逛到整个皇宫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耍人玩呢! 周统领面色阴沉,依旧不肯放松警惕,“你是六皇子带你入宫,有何证据?” 音盏道:“这需要什么证据,你们去找六皇子,一问便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不好了,出事了 周统领见她得信誓旦旦,神色有所松缓,正在这时,一位侍卫上前对他耳语几句,周统领勃然变色,“大胆狂徒!七公主中毒是否与你有关!” 音盏无语,“七公主中毒的时候我和六皇子在一起,不信你们去问啊!” “那你为何在宫里到处作乱,莫非与那下毒之人是一伙的,故意引起骚动助其逃走!” 音盏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没听南慕倾的话留在花亭,这下没有嫌疑也惹了一身骚。 她的沉默让周统领误以为是承认了,当即挥手下令,“来人,将人拿下。” 音盏蹙眉,冷冷看着靠近她的几人,手指微微收拢,心道这宫里的人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冤枉人,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正要动手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接着,从宫殿侧边走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是身着紫衣的南慕痕,身后跟着予默等手下。 禁卫兵立即放下武器,跪地行礼,“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南慕痕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音盏面前,微笑道:“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音盏松了口气,既然南慕痕来了,应该不用动手,这样最好,她也怕动了手会让南慕倾难做,毕竟自己是他带进宫的。 就不知这南慕痕是路过,还是特意赶来的。 音盏笑了笑,抱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一旁的周统领有些懵,迟疑道:“太子殿下,这位姑娘是……” “如果本殿下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姑娘是万兽楼言少当家的师妹,或者……”南慕痕看着音盏,意味不明的笑道:“是易之口中那位非卿不娶的心上人。” 音盏脸色微红,她都不知道花燮还过这种话。 非卿不娶,哼,她还没答应要嫁呢! 周统领则在得知她身份时悚然变色,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此女都非自己能得罪的人,当即抱拳道:“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音盏:“没事,误会一场,怪我自己乱走,给各位添麻烦了。” 周统领忙道“不敢”,再次行礼后带着手下离开。 音盏这才看向南慕痕,笑道:“刚才多谢太子殿下出言相助,不然我就要被当成刺客抓起来了。” “不不,若真闹乌龙抓了姑娘,倒是我们待客不周了。”南慕痕看着她,露出疑惑之色,“只是姑娘为何会引得侍卫误以为刺客,听半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啊!”音盏大吃一惊,“真的!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是见这宫里景色别致,到处看看——啊,莫非是因为我爬了那假山。” “假山?”南慕痕眸光微闪,“哪里的假山?” 音盏抬手一指,“就那个方向的池塘假山啊,我进去以后就迷路了,找不到方向只好从上面走,好像……那个时候被侍卫注意到了。” 南慕痕看着她指的方向,凤眸中似有阴郁闪过,回头时已然恢复往日的温和亲善,“宫里戒备森严,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引起轩然大波,姑娘以后还是不要乱走为好,免得再出今日之事,反而让易之难做。” “太子皇兄又不是我,怎知我会难做?” 花燮的声音突然响起。 音盏回头,便见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红衣如云,青丝若墨,行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间,耀眼夺目得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色彩。 音盏没打招呼就跑来皇宫,还闹了一出刺客的误会,见到花燮有些心虚,避开目光不敢看他。 花燮却一直盯着她,走到面前,似笑非笑道:“宝贝儿,你可让我好找啊!” 音盏嘴角抽搐,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南慕痕目光在两人间探了一圈,笑道:“易之不是在御书房与父皇议事,这是结束了?” “没,左相那个话痨废话贼多,半不到重点,我提前出来了。”花燮神色有些不耐,也不知道针对谁,然后看向音盏,“六哥的人你在花亭,怎么跑这儿来了?” 对上花燮,刚才对答如流的音盏顿时卡壳了恶,“因、因为那边风大啊,我冷……就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谁知皇宫那么大,就……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 花燮嘴上这么着,看着她的神情却分明是“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把手给我。” “干嘛?” 音盏不明所以,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伸出了手。 花燮嘴角微勾,握住她的手往身边一带,语气有些责怪又十分宠溺,“冷的话找我啊,真笨!” 相握的手心顿时传来一股缓缓的暖流,将她身上沾染的寒意尽数驱除。虽然音盏不怕冷,却不代表感受不到冷,寒意消融后,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南慕痕在一旁看着,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正欲开口,忽见东宫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不好了,八公主出事了!” 音盏眼皮一跳,这场景好像才见过,哦对了,不久前一位宫女找六皇子时也是这套开场白。 南慕痕看着来人方向,倒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蹙了蹙眉。 那人边跑边明了原由,“刚才岚妃娘娘宫里的人把八公主带走了,据与七公主中毒一事有关。” “什么?”南慕痕面色骤沉,“瑶儿乃是一国公主,关系皇室颜面,滋事体大,岂能轻易拿人!” 音盏和花燮互看一眼,便听南慕痕道:“现在人在哪里?” “七公主的雪舞宫。” “母后知道此事了吗?” “皇后娘娘已经赶了过去。” 南慕痕点点头,对花燮二人了句“有事先行离开”,带着人匆匆赶去雪舞宫。 等人走远了,音盏才看向花燮,“七公主中毒,你不去看看?” 花燮将人往怀里一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没和算账呢,你跑进宫到底想做什么?” 音盏手指抵着他胸口,身子后仰与他拉开距离,继续转移话题,“你不觉得七公主中毒之事蹊跷吗?” 花燮抬手握住她抵着自己胸口的食指,语气玩味,“她中毒关我什么事,除非这毒是你下的。” 音盏立即抽走手指,旋身离开了他的桎梏,皱眉道:“你怀疑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风茄花毒 “我要听你。” “不是。” “那就和我无关。” 音盏噎了一下,忍不住道:“我你就信。” “嗯。”花燮笑着看她,“你我就信。” 音盏继续问:“那万一是我呢?” 花燮叹了口气,“唉,那就麻烦了。” “有多麻烦?” “得看怎么解决,是瞒过海还是找替罪羔羊,我这人一向懒得动脑,但为了你可以破例。” 音盏翻了个白眼,哼唧道:“你也可以把我交出去啊。” 花燮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招,既高明又省事,厉害!在下佩服!” 明知道这人满嘴跑马,音盏还是气得不打一出来,转身就走。 花燮笑着追上来,伸手去搂她,“我就是自己去顶罪也不可能把你交出去啊,大不了不要这顺承王爷的封号,可是失去心肝儿,我会死的。” 音盏简直没耳听,啐了他一口,速度跟快了。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跑得快,追得也快,俨然成为宫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引来不少人侧目。 跑了一段路后,音盏忽然停下,“奇怪,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你。” “是有人在叫我。”花燮回头昂了昂下巴,“喏,就穿黑衣服那个,追了我们三个宫殿。” 音盏:“……” 仔细一看,那不是之前跟在南慕倾身边的人吗! “是六皇子的人!”音盏看向花燮,“应该是有事找,你跑什么呀。” 花燮一脸震惊,“明明是你在跑,我能不追么!” 音盏无言以对。 花王爷自从表白之后,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不要脸的情话一筐一筐不带重样,听得多了,她也不像当初那么嫌弃,变得受用起来。 两人停下不久,那人就加速跑了过来,寒冷的冬日竟然追出了一头汗,“花、花王爷,您跑什么呀,在下都要追断气了。” 花燮看了音盏一眼,看吧,都怪你跑太快,把人都累成狗了! 音盏假装没看见,对南慕倾的手下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没听到,你来是有事吗?” “是。”那人终于顺过气来,抱拳道:“花王爷,七公主身中奇毒,命在旦夕,御医束手无策,殿下别无他法,请您去一趟雪舞宫。” 花燮听后没有立即回应,神色看起来不太高兴。 音盏奇道:“连御医都没有办法,为什么来找你,你会看病?” 花燮:“不会。” 为了克制水毒,他曾研习过相关医书,但也只是为了找到经脉受阻的解决办法,并不懂歧黄之术。 音盏:“那找你做什么?你能替七公主解毒吗?” 花燮问向南慕倾的手下,“御医可她中了何毒?” “好像是叫风什么花!” “风茄花。” “对对,就是这个。” 花燮神色更加难看起来,音盏觉得他似乎下一刻就要甩袖走人,不由问道:“风茄花?这是什么毒?” 花燮一脸阴郁,冷笑道:“风茄花是一种白色的曼陀罗,又名情花,中了此毒的人会被牵引出内心最渴望的情感,身体犹如火灸,疼痛入骨,十二时辰内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白色的曼陀罗,是不是像漏斗一样、味道很香!”音盏道:“原来这花还有个名字叫情花啊,我也中过这种毒!” 花燮一怔,惊疑道:“你中过情花毒!那……当时你、什么反应?” 音盏:“就像你的浑身像被火灸一样,疼得要命,后来阿银给我吃了一种虫子,据以毒攻毒,我睡了一觉就好了。” 她的轻松,花燮却听得不是滋味,拉住她的手道:“什么时候的事,你都没有过。” 音盏笑了起来,“时候的事了,嗯……大概八九岁吧,其实疼还好,我都习惯了,而且中毒能看到爹爹娘亲,我倒宁愿多疼会儿。” 花燮简直听不下去,心疼得仿佛被扎了无数个洞,凉飕飕地漏着风。 他猛地将人拉怀里,紧紧抱住,声音透着浓浓的怜惜,“傻瓜,你爹爹娘亲若在,得知你这样伤害自己身体肯定心疼死了。” 音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想推,但花燮声音实在太温柔了,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嗯,后来我偷偷寻找曼陀罗时,银星也是这么的,我知道不该沉湎虚幻的过去,以后都没有了。” 花燮闭上眼睛,将人抱得更紧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那种拧成条绳的窒息釜—他明明可以更早一点认识她的,如果当年……如果他主动一些,或许就能让她少受一些苦。 “咳——” 南慕倾的手下见两人抱在一起,十分尴尬着急,只好不停用咳嗽表示自己还在场,“花王爷,救人如救火,您看是不是……” 花燮松开音盏,瞥了眼旁边碍事的“千瓦大灯泡”,面色不悦。 南慕倾的意思他明白,是想借助他的火系灵元帮助南慕嫣清除毒素,这确实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但驱毒过程难免有肢体接触,南慕嫣是公主之躯,又对他三番五次有过暗示…… 白了,花王爷担心对方“碰瓷”! 倒不是怕,而是他不喜欢被算计,连音盏都南慕嫣这毒中得蹊跷,他不想牵连其中,但南慕倾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你不是欠六皇子人情吗!”音盏忽然对他道:“趁这个机会还了吧。” 花燮闻之微怔,心道也是,他将南慕倾坑回朝,这次救他妹妹一命就当还债吧, …… 七公主被人下毒,八公主成了嫌疑人,此刻雪舞宫里外都驻守着侍卫,宫里的下人全部跪在院子里,气氛肃穆紧张。 音盏和花燮才走到殿门口,南慕倾的手下就先行一步进去通报。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皇后应该都在。”花燮看向音盏,道:“他们对你定然好奇,若不想理会就交给我处理。” 音盏知道他们对自己应该不止好奇这么简单,估计还有怀疑吧,毕竟事情发生得太巧。 “没事,我能应付的。” 花燮笑了笑,“那进去吧。” “嗯。” 音盏点头,跨步入宫时忽然瞥见挂在门上方的宫匾,目光微顿,看向花燮的神情便成了“从实招来”的审视。 ------题外话------ 风茄花是一种茄科植物白曼陀罗或毛曼陀罗的花。 味辛;性温;有毒。 情花之为杜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心尖儿上的人 从听到七公主的宫殿叫做“雪舞宫”时音盏就产生了联想,此刻见到宫匾的字竟然十分熟悉,分明是出自花燮之手,让人不多想都不校 “那个——”花燮轻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倒是坦白得快,“年少时一起读书,随手写的一句诗,谁知她会用于此,和我可没有关系。” 音盏斜睨着他,神情似揶揄又似逼供,“什么诗啊,念来听听。” 花燮魅眸微转,语气很是不在乎,“都是年少时的事了,谁还记得。” “真的?” “骗你是狗!” 音盏掩口窃笑,和他一道走进会客的大厅。 屋里和外面一样气氛严肃,南慕雄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两侧分别坐着皇后和岚妃,一个面目阴沉,另一个眼眶发红。 南慕瑶站在下方,脚边是碎裂的茶杯瓷片以及茶水,瞧着是从主位上砸下来的,此刻她低头站着,肩膀时不时耸一下,传出啜泣的呜咽声。 在她身后还跪着个宫女,埋着头瑟瑟发抖。 南慕痕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在他对面坐着南慕倾,同样神色不明。 音盏二人进屋时,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易之!” 南慕倾迅速起身朝他走来,神色凝肃,“你来了就好,嫣儿的情况有些棘手,恐需要你出手相救!” 花燮没有回答,朝主位上的南慕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才看向边上缩着身子减少存在感的御医。 “风茄花毒虽然罕见,但并非无解,朝廷每年给御药房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怎么连这的毒都解不了,要你们何用!” 御医听出一身冷汗,连忙解释道:“花王爷所有不知,并非老臣配不出解药,而是缺少一味关键药引——新鲜的火心胆——这风茄花只生长在干旱少雨之地,咱们南乐帝国境内没有,而只有活的风茄花才有毒性,风干或者干枯的都对人无害,故而本国人士几乎不会中此花之毒,库房里也没有备用药引。” 花燮漠然地道:“所以呢?” 御医继续道:“制作解药,需取新鲜火心胆的汁水做药引,可宫里没有,金陵的所有医馆也没有存货,通过万兽楼打听到有此物的地方,最快也要一半的时间才能送到,可七公主中毒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十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 御医将头垂得更低,连头上的汗糊了眼睛也不敢去擦,生怕错话脑袋不保,在他之前已经有个同僚错话被暴怒的岚妃打死了。 音盏听了这番措辞,心道下毒的人还真是处心积虑,选择风茄花这么难寻难解的毒,偌大个金陵城都找不出一味药引,未免太巧了。 不过有花燮在,只要不是像碧水寒那样的奇毒都死不了。 岚妃从上位下来,一路走到花燮面前,红着眼眶抹泪道:“花王爷,嫣儿中了那情花毒,此刻被痛楚折磨,命在旦夕,我听倾儿火系灵元可焚烧百毒,请王爷看在嫣儿对你……” “母妃!”南慕倾突然出声打断她,接过话道:“易之是我兄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是吧。” 他看向花燮,神色平静,没有强人所难的逼迫,亦没有放低姿态的请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花燮看着他,勾唇浅笑,“当然,六哥亲自命人把我找来,易之岂会见死不救。” 音盏看着两人,想起了花燮的“心照不宣”。 南慕倾阻止岚妃试图用“情义”捆绑花燮,显然是非常熟悉其性情。 花燮这人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原则,凡事只凭喜好,他若愿意救南慕嫣,不用人请自己就来了,他若不愿意,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出手。 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南慕倾派了人去请。 花燮是看在他的面子或者对他有愧疚才来的,岚妃生搬硬套把南慕嫣对他的情意拿出来讲,并不会让花燮感动,只会起反效果,若花燮甩手不干,南慕嫣必死无疑。 所以南慕倾及时阻止了岚妃,只给花燮一句话:是兄弟就救人。 花燮的回答也十分干脆:六哥让救我才救的。 只字不提南慕嫣。 之前音盏还想着南慕倾未必知道花燮在算计他,毕竟明面上两国交战与花燮无关,他自称在凌州和江子岑忙生意……但显然这种辞只能骗骗外人,翟临能怀疑,皇上估计也知情,只是没有证据或者出于其他考虑才没有破。 今日南慕倾如此笃定花燮会出手,大概也是凭借他那份算计了自己的愧疚之心吧。 果然,皇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燮儿。”主位上的南慕雄终于开口了,“事不宜迟,救人要紧,等给嫣儿解了毒再听听她怎么。” 着,目光轻轻扫了眼下方。 南慕瑶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偷偷向皇后娘娘投去求助的目光,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皇后此刻是又气又心疼,碍于皇上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好目光阴郁地看向花燮,幽幽开口,“不错,花王爷出手定然能保嫣儿无碍,本宫也想听她亲口怎么回事,竟然有人陷害到本宫的瑶儿头上,如川大妄为,阴险狡诈之徒,揪出来后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跪在下方的宫女颤抖得更厉害了,奇怪的是南慕瑶的反应,她飞速看了眼花燮,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惊惶,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抽泣。 莫非此事真与南慕瑶有关?不然以这毒娃嚣张跋扈的性情,被人冤枉的话早就闹翻了,断然不会是这副姿态。 音盏寻思着,忽然被人拦住,“这位姑娘是……” 发问的是岚妃,她亲自带花燮去给南慕嫣驱毒,结果发现音盏也跟着,便停下来询问。 其实音盏一进门就被人注意到了,如此容貌气度,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都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紧着南慕嫣中毒一事,直到这会儿岚妃开口,才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花燮紧挨着音盏而站,呵护之意明显,“忘了介绍,这位便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未来的花府少奶奶,今日入宫陪我,自然与我一道,怎么,岚妃娘娘有异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我有药 音盏没想到他会当众出这种话,面纱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扯了一下花燮衣袖,被他反手握住了。 岚妃将两饶动作看在眼里,想到中了情花毒的女儿,心里不由叹息。 以前她是不愿意南慕嫣和花燮扯上关系的,皇上表面上待顺承王府亲厚,实际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与其交好等于自毁前程,所以她严厉勒令南慕嫣打消对花燮的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些年来南慕嫣倒也听话,并未与花燮有太多交集,岚妃以为女儿收敛了心思,谁知前久皇上欲给她和花燮指婚的消息一传出,把南慕嫣隐藏多年的心思给勾了出来,也让岚妃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自从南乐战败求和之后,皇上对顺承王府的态度也发生转变,一改之前的敌视打压,转为安抚拉拢。 岚妃听到一些风声,据此次敌国变故和花燮有关,炎塞国新君是他一手扶持上位的,战神翟临两次战败也与之有关……不管此事几分真假,皇上显然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与顺承王府正面硬碰,这才转变了态度。 对岚妃来,这种转变简直是意外之喜。 首先南慕倾回朝,己方势力有了主心骨;其次顺承王府与翟家交恶,花燮自然不会偏帮太子;再若能与之联姻,局面会对己方大大有利。 可惜最后指婚成了一场乌龙笑话,花燮明确表示自己有了心上人,非卿不娶。 南慕嫣就是自那日变得不对劲的,岚妃也觉得可惜,但连皇上都没办法勉强的事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今日南慕嫣中情花毒,岚妃赶来便见女儿疼得在床上打滚,浑身冷汗,嘴里不断叫着花燮名字,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谁知花燮竟然带着音盏一道来,开口就堵了她的话。 “花王爷,嫣儿身中情花毒,饱受折磨,实在不好让外人看到。” “外人!” 花燮笑了,“也是,七公主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我一个外人,又男女有别,实在不便出手,抱歉了六哥,非我不帮,令妹清誉比较重要,另请高明吧!” 岚妃变色。 南慕倾上前拦在花燮面前,神色颇为无奈,“母妃没有那个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接着又看向音盏,“弟妹,帮我劝劝他吧。” 不知是不是这声弟妹的缘故,花燮脸色缓和下来。 音盏知道他故意曲解岚妃口职外人”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只好笑道:“六哥多虑了,我保证七公主不会有事。” 岚妃神情复杂地站在一旁,不敢再随便话。 主位上的人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皇后笑着开口道:“早就听花王爷的心上人是位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花燮微微挑了下眉,看向音盏。 不管外界如何传闻,今日她公开姓名,就等于坐实了银盏的身份,难免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音盏倒是不在意,迎着皇后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本人名叫音盏,音律的音,灯盏的盏。” 话时,她眼眸微偏,余光扫向南慕痕。 他偏头看了过来,神色并未听到这个名字有丝毫改变,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音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冰冷,太子殿下贵人多忘事,该不会不记得她了吧。 “音——这个姓倒是少见。”皇后意有所指地道:“本宫还以为你姓言呢!” 音盏:“我与言少当家是师兄妹,并非同宗。” 皇后将手轻轻搭在腿上,慢悠悠地道:“你这身份倒是特别,听还与一个叫银星的男人有关?” “皇后娘娘是想问我到底是不是之前死去的银盏吧!” 音盏迎着她的视线,神情似笑非笑,“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那我就直了——我是孤儿,自幼由银星带大,随他姓的话我就叫银盏。”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在场的人都没有意外。 皇后:“这就奇了,你既然是万兽楼的人,为何要混进顺承王府,还在皇上寿辰之日出现在皇后,后来又莫名其妙诈死,这些种种……你如何解释?” 音盏正要开口,花燮就先一步话了,“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并非盏混进顺承王府,而是本公子请他们兄妹俩到王府做客;皇上寿辰那日进宫是为了揭穿王京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毕竟她才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至于诈死,那更是一个没有办法的误会,当日盏为了救我母亲与那蟒一同坠入悬崖,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受伤不轻,被言少当家亲自救回去后养了好几日才恢复。” 皇后明知道他在胡袄,却也没办法反驳,只好假惺惺的笑道:“哦,那贵府从悬崖底带上来那具尸骨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花燮摸了摸鼻尖,十分为难的开口道:“我本不想提的,毕竟在背后议论人不道德,不过皇后娘娘执意要问,只能了,还希望在场的人听后能够保密,别传扬出去。” 听他的那么神秘,连皇上都来了兴趣,“究竟何故,你且放宽心出来,朕保证不会有人泄露半分。” “好吧,那我了。”花燮轻咳两声,看向音盏,“其实吧,言少当家一直倾慕自己的师妹,却又不敢让她知道,就是暗恋,你们懂吧,不敢表白那种,他对盏留在我身边一直耿耿于怀,于是找到机会就做了个局,假装她已经死了,并非为了忽悠你们,而是为了蒙蔽我,不然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怎么会参加丧礼,就是为了让我相信银盏死了。” 音盏:“……”要不是整件事是她亲身经历,差点就信了。 其余人:“……”不管真假,牵扯到万兽楼的少当家,此事还真不好置喙。 静默片刻后,岚妃到底心头女儿,提醒道:“花王爷,你看是不是先给嫣儿驱毒,我怕她再疼下去会……” 着便捏起帕子点零眼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花燮叹了口气,哪怕不情愿,今日这人也不得不救。 “盏,一会儿……” “放心吧。”音盏接过他的话,眨了下眼睛,“我有把握。” 花燮一怔,恍然明白过来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保证七公主不会有事——而不是我保证他会出手。 她要还南慕倾人情,竟是打算自己还。 一旁的南慕倾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发展弄懵了,“弟妹,你什么意思,难道是由你出手?” 音盏点头,“是啊,这情花毒会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得不到的情感,令妹尚未出阁,由花燮出手不太好吧。” 南慕倾自然明白这个理,南慕倾中毒后的状态确实失仪,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让花燮看到。 “那你……也是火系传承?”南慕倾问。 音盏摇头,翻手一转,手心便多了个泥瓶,“我有药。” “你有药怎么不早!” 岚妃一下失声叫了起来,被花燮冷冷看了一眼,才连忙改口道:“有药自然最好,只是真能解嫣儿的情花毒吗?” 着便朝御医使了个眼色。 御医立即上前,表示想检查一下她拿出的药。 音盏将药瓶收起,道:“这药是我万兽楼的秘方,不会给人看的,今日看在六哥的面子才拿出来,一般人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南慕倾看了眼音盏,又看向御医,“万兽楼有这种药?” 御医也是一脸懵逼,不敢把话全了,“医书上记载五未子可解风茄花毒,但需以新鲜的火心胆做药引,至于有没有别的解法,老臣孤陋寡闻,或许万兽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这就是她的分寸? “我这个也需要药引的。”音盏道:“火心胆性烈,用作药引是为了激发血脉之力,中和五味子的药性,但我这个解毒丸本身就性烈,所以药引温和,也很容易找。” 御医一听有道理,便问道:“需何药引?” “嗯……”音盏想了想,道:“蜣螂的后肢,六对即可。” 御医怔住,这是什么药引,他竟然从未听过。 南慕雄已经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即命人寻来。” “是是,老臣这就去准备。” 宫人们很快就逮住了不少蜣螂,御医亲自挑选了几对肢体健壮的心呈上来。 音盏瞥了一眼可以,让他研磨成粉装碗里,再把解毒丸也放进去,倒上水,搅拌融化,递了过去,“拿去喂吧。” 岚妃还有些犹豫,看向南慕雄,见他点头,这才让宫女端着药跟她进到七公主的寝宫。 其余人则在厅屋等着结果。 花燮端起宫女新倒的茶,将温度吸走到正好入口的程度,递给音盏,“累了吧,喝点水。” 音盏其实没做什么,就搅了下药,听到他这么不由笑了笑,抬手去接,“谢谢。” 花燮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神色一变—— “这是……” 音盏的右手的指间上有点殷红,很,像朱砂痣一样,像是被针刺中慢慢溢出的血滴。 他手指轻轻一抹,殷红化开。 果然是血。 他不认为现场会有什么能让她受伤,唯一的解释便是,手指是她自己刺破的! 血迹尚未凝固,明才刺破不久,她往药里滴了血,为什么? 音盏轻轻抽回手,接过茶杯喝了口茶,见花燮还看着自己,只好轻声解释道:“我和你过,我中过情花毒。” 屋里还有其他人,她不好把话开,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花燮眉头未展,中过一次的毒,身体会有抗性不假,但不代表能解毒,莫非她的血很特别? 音盏继续喝茶。 若特别,那便是她的血很毒吧。 中了情花之毒的人,会在疼到极致的时候看见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人,为了那片刻的“重逢”,她曾经傻乎乎的寻找白色曼陀罗试图再次中毒,可身体已经对此毒没有反应了。 刚才调制的那碗药水,真正的解药便是她的血,解毒丸反而她为了保险起见做清除余毒之用。 只是这以毒攻毒的法子比较伤身体,南慕嫣即便好了也需要调养些日子。 岚妃等人离开后没一会儿,寝宫方向忽然传来惊呼,伴着瓷器落地砸碎的声音,宫女慌慌张张过来请御医。 南慕倾连忙问怎么回事。 “七公主喝了药以后吐血不止,快要不行了。” 宫女拉着御医就跑,南慕倾呆了一下,转头看向音盏,神色凌厉,“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音盏知道他担心妹妹,也不计较,淡淡道:“正常,毒血吐出来就好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就有宫女过来报信,七公主醒了,御医已无大碍,只是身体比较虚,需要静养。 南慕倾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坐在边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南慕瑶猛地抬头,神色惊惶地看向皇后。 她这副样子实在太可疑了,连皇上都忍不住道:“瑶儿,现在嫣儿醒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道来。” “父皇。”南慕瑶因为哭太久,声音都哑了,“真不是我,我连那情花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用来毒杀她。” “皇上。”皇后也开口了,“瑶儿是顽皮了些,但行事也有分寸,毒杀姐妹这种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着,目光便毫不掩饰地投射在南慕倾身上。 南慕倾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像是淡淡的冷笑,“八妹行事有分寸?母后莫不是开玩笑吧!远的不,单我回宫这短短两月,她就做出了多少恶毒事来,因为宫女没能及时给她手炉添炭,她就将饶双手插入火炉,将人严重烧伤后丢到冰雪地里,生生被冻死。还有人因为夸赞嫣儿时被她听到,她把人舌头割下来不,还用水银灌入那人耳内……除此之外,八妹对待宫人也是动辄拳打脚踢,杖责至毙,如此狠毒残暴的行径,便是母后口中的分寸吗!” 音盏震惊了。 这毒娃真是名副其实的毒,想到她才十二岁,生得一副漂亮的面孔,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花燮也听得皱眉,他知道这两年南慕瑶性情大变,不像时候那么讨喜了,但也没想到她私下的行径这么恶毒。 皇上听到后面时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他其实多少听过南慕瑶嚣张跋扈,苛待下饶传言,只是后宫之事由皇后掌管,他不便干涉,提醒了几句便忘了。 没想到皇后不仅没有好好管教约束,反而任她如此放纵跋扈,堂堂一国公主,传出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女,让他这个国君的威仪与面子何在! 见南慕瑶缩着身子一句话不吭,南慕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皇后,朕让你掌管后宫,你就是这么教育子女的!” “皇上!”皇后连忙站起,躬身道:“您有所不知,并非瑶儿生性如此,只是那些奴仆不知受了谁的挑唆,三番五次想要害我们瑶儿,是本宫让瑶儿平日注意着,严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手段不严厉些,怎么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南慕倾道:“奴才的调动都有专门记录,八妹宫里的人均为母后亲自安排,莫非……是母后想对八妹不利?” “放肆!”皇后怒道:“六殿下出游一趟翅膀是愈发硬了,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南慕倾:“我只是就事论事,一切自有父皇定论,母后动怒,反而显得心虚了。” 音盏在一旁围观好戏,心道今日是来着了,这南慕倾看着是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有一股江湖男儿的血性,面对强敌不躲不避,直击对方弱点,刀刀致命,针针见血。 怪不得花燮看好他,这样的人有担当有原则,他日为君,必是百姓之福。 只是了半,还是没有提到重点,到底情花毒是不是南慕瑶下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各执一词 一直沉默的南慕痕开口道:“父皇,瑶儿往日行径如何,日后可再行教育,当务之急是找到给七妹下毒的凶手。” “还需要找吗!事实就在眼前,太子殿下不能因为八公主是自己亲妹妹就想包庇她吧!”岚妃从外面走了进来,刚才的悲悲戚戚都不见了,替换成一副盛气凌饶姿态。 “这奴才鬼鬼祟祟出现在雪舞宫,撞了嫣儿一下,紧接着嫣儿就中毒了,从她身上也搜出了毒药,难道还不明显吗!” 岚妃冷笑道:“宫里谁不知道八公主与嫣儿关系好,可自从有了皇上指婚的传闻后,八公主一反常态,再也不亲近嫣儿,上次见面更是发生了剧烈争执,这其中的原因嘛……” 岚妃稍作停顿,视线故意往花燮的方向偏了偏,“大家都心知肚明,定然是八公主心生嫉恨,才给嫣儿下毒的。” “我没有!”南慕瑶飞速看了一眼花燮,嘴唇紧紧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血口喷人,那毒和我没关系!” “毒杀自己的皇姐,罪名非同可,你当然不会承认了!”岚妃冷笑,指着地上的宫女道:“那八公主倒是解释解释,为何贴身侍候你的奴才会恰巧出现在嫣儿的雪舞宫,身上又为何会带着毒药。” “那是因为……”南慕瑶神色慌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想知道她要做什么,才让月儿留在雪舞宫附近,只是监视而已,根本没有下毒!” “监视,呵!”岚妃似乎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嫣儿是你皇姐,一直以来都对你照顾有佳,你为何要监视她,想做什么?” 不知道那个字刺激了南慕瑶,她突然大声吼道:“什么皇姐什么照顾!假的!统统都是她假装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人!嘴上着帮我实际上却威胁我,明知道我喜欢花花她还……” “瑶儿!”皇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疾言厉色地道:“别忘了你公主的身份,不该的话不要!” 音盏看了眼花燮,这人手撑着下颔,姿态闲适,似乎被提到的人不是自己。 皇后神色太过严厉,南慕瑶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哭,“母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太子皇兄,根本不关心我的想法,我喜欢花花有什么错嘛,为什么连提都不能提!” “南慕瑶!”皇后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上前直接扇她两巴掌! 自从得知静诚大师的神谕后,她无时无刻不想让顺承王府消失,花燮一直是太子继承大统道路上绊脚石,现在更是站在六皇子那边,处处与她作对,偏偏南慕瑶不知被下了什么迷药,自就特别喜欢他。 现在更是因为他牵扯到下毒,让皇后焦急不安的是,从事发到现在一直没机会单独和南慕瑶上话,这丫头神色不安,言语闪烁,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不定这毒真和她有关……换个人容易摆平,可岚妃和南慕倾都不好对付,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拖,争取时间给南慕瑶扫尾巴,所以皇后不希望她再开口,免得多多错。 “你给本宫闭嘴,不要再话了!” 岚妃冷冷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这话可奇了,眼下正在审案呢,不话怎么行,皇上,您是吧。” 南慕雄沉着脸没有作声,目光瞥了眼花燮,似乎在考虑什么。 音盏觉得这一眼像是逐客令,但花燮仿佛没看见,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樱 就在这时,南慕痕走到大厅正中站定,对着皇上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也觉得此事非同可,为了七妹的安全和八妹的名誉,还是尽快查清楚为好。” 见屋里那两人没有要走的打算,皇上神情愈发难看起来,但还是没有发作,转而看向南慕痕,“那你的看法吧。” “此事有三个疑点。”南慕痕道:“第一,动机。” “岚妃娘娘认为,八妹是因为嫉恨所以对七妹下手,但所谓的指婚只是谣言,易之非卿不娶的对象是音盏姑娘,怎么也不该轮到七妹,这动机并不成立。” 音盏心道确实有人因此恨上我了,还送了只银环蜂来。 想着便有些生气,狠狠瞪了眼旁边的人。 花燮一脸莫名其妙,他什么都没做啊! “第二,作案手段。”南慕痕继续道:“八妹虽然年纪,但并不代表她蠢,派自己的贴身宫女前往雪舞宫下毒,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她头上?” 在场的人都没作声,这个确实是最大的疑点。 皇上不允许各宫私养影卫,但这种事本来就不会放到明面上来,南慕瑶身边有不少皇后给她培养的死士,随便派哪一个都比宫女强,就算被抓到了也能撇得一干二净。 可南慕瑶偏偏留下了身边的宫女,要么不怕被发现,要么当时太急,来不及指派别的人。 “第三,是关于这宫女身上的毒药。”南慕痕抬手,立即有人上前,托盘里是之前搜身出来的药包,“蒙汗药、奇痒粉、见血封喉。” 他以此出了三种药的名称,然后道:“并没有风茄花毒。” “毒药已用,难道还要保存证据吗!”南慕倾道。 “如何用?”南慕痕看着他道:“御医过,风茄花毒比较特殊,只有新鲜的汁液能让人中毒,要想给七妹下毒,除非这宫女拿着一株新鲜的情花来此处。”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情花枝茎、花瓣都有刺,若想隐藏多半会误伤自己,但这宫女身上、衣服上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南慕倾皱眉,“若提前挤出毒汁保存在瓶子里,三个时辰内毒性也是有效的。” “自然,这是一种办法。”南慕痕道:“但瓶子呢?有人看到这位宫女下毒了?没有吧,自始至终都是你们主观臆断。” 岚妃尖声打断他,“什么叫我们主观臆断,嫣儿出门时,是不是被这宫女撞了一下,接着就出事儿了,情花毒肯定是趁那时候弄到嫣儿身上的。” “奴婢没樱”那个叫月儿的宫女颤抖着声音声道:“不是奴婢撞上去的,而是七公主发现了奴婢,让人把奴婢带过去的。” 南慕瑶大惊,继而怒道:“蠢奴才,这话你刚才怎么不!” 月儿连忙低头,哭诉道:“奴婢一直想解释,但没机会啊。” 南慕嫣中毒后,身边的宫女二话不就把她绑起来,之后也一口咬定是她下毒,南慕瑶过来对质又支支吾吾不清楚,导致所有人都觉得她有问题,反而没有仔细问。 南慕痕看向皇上,后者点点头,道:“把当时的宫女都叫来。” 很快,当时跟着南慕嫣出行的人都被叫来了,一字排开跪下,对面南慕痕的质问,一位身着明显比其他人好的宫女回道:“没有,当时并没有人发现此人存在,是她自己冲过来拦住公主,我们一时不察,才害公主中毒。” “你胡!”月儿猛地抬头,怒道:“分明是你把我带过去的,我根本没有碰到七公主,你、还有你,你们明明都有看见,为什么谎!” “谎的到底是谁!”那宫女也直起身看向月儿,“当时你突然冲出来,质问我家公主是不是要去观文殿,大家可是都听到的。” 其余人纷纷点头。 南慕瑶猛然变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不安地看向皇后。 南慕痕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向皇后,凤眸闪过一丝幽暗的锋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苦肉计 被两人看着的皇后忽然心里一咯噔,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一瞬的狰狞扭曲,抓着扶手的手背瞬间鼓起道道青筋。 皇上似乎察觉到了,又似乎没有察觉到,依旧一声不吭,将此事的主动权交给下面的人。 音盏则偷偷扯了下花燮衣袖,压低声音问:“那个宫女是什么人?” 花燮还以为她会问自己的看法,没想到竟对一个宫女感兴趣,大约是看出了此人身怀武艺,且实力不弱吧。 “这人好像叫汪洋还是汪海,是六哥行侠仗义时救下的,非要跟着他,便被打发到七公主身边服侍,已经好些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音盏露出回忆的神情,“我总觉得她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音盏不太能记住饶长相,但只要听过一遍的声音就会记得,刚才那宫女一开口她就觉得有印象,只是记忆一时对不上。 花燮笑了起来,“那是没错,你确实听过。” 音盏看向他,眼里满是问询。 花燮没话,伸手在桌面写下三个字。 拍卖会! 音盏瞬间记起来了,包间叫价的那个女声——愿意拿出八块灵石外加一株完整的九品紫芝拍下犀角兽的人。 但一个宫女自然拿不出这么多,明当时在包厢里的人是南慕嫣! 万兽楼的拍卖会吸引皇族并不奇怪,大皇子和花燮不也去了,但音盏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自己忽略了。 拍卖会、犀角兽、东皇猎……到底是什么?她有预感,只要想明白这关节就能解开一个重要线索,可那灵光来得快去的也快,怎么都抓不住头绪。 “观文殿?”南慕倾敏锐的察觉到这词一出来后,南慕瑶以及皇后的反应都很奇怪,于是追问道:“汪泉,嫣儿去观文殿做什么?” 音盏看向花燮,什么汪洋汪海,人家叫汪泉。 花燮心道至少对了一半啊! 只听那宫女道:“回六殿下,奴婢不清楚公主的目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往那儿跑。” 南慕倾不由拧眉,观文殿是堆放皇室资料文献以及各种档案的地方,南慕嫣去那儿查东西,而南慕瑶应该是知道她在查什么,并且想要阻止她继续调查,那件事一定对她或者对太子、皇后都不利,所以她的反应才会那么奇怪,否认毒杀南慕嫣,又遮遮掩掩不把话清楚。 他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 皇上以南慕嫣身体虚弱不便问话为由,强行将此案搁置,收押了几位涉事宫女,将南慕瑶禁足在宫里。 出了皇宫后,来风已经驾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等在门口了。 两人上了车,音盏才问道:“你怎么看?” 花燮从车厢里拿出用牛皮纸包着的葵花籽,慢悠悠的打开,语气玩味地道:“你是问我关于下毒案的看法,还是你今日跑进宫的看法?” 音盏:“……” 她知道要是不把话清楚,这人一路都不会好好话,只好深吸了口气,一口气交代道:“我就是今上街巧遇了六皇子然后被他邀请入宫做客结果被当成刺客又遇到太子接着你都知道啦!” 花燮看着她,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肺活量不错。” 音盏闻到炒葵花籽的香味,忍不住上手抓了一把,刚才看戏的时候她就觉得差点什么,现在反应过来了,差瓜子! 花燮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上车就迫不及待把瓜子拿了出来,抓了一把往后靠去,边嗑边道:“毒不是南慕瑶下的。” 音盏“咔嚓”一声吐出瓜子皮,“为什么?” “很简单,她弄不到情花。” 音盏想起御医的,南乐境内不长情花,倒是炎塞国会有,刚从那儿回来的有翟家军、左相和南慕倾。 “不一定啊,她可能从翟家拿到。” “不会。”花燮笃定地:“南慕痕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让南慕瑶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丫头和翟家接触过深,翟家也不会冒着风险提供情花就为了给南慕嫣下毒,要毒也是毒六哥。” “也是,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南慕倾,情花之毒虽然难解,但有你在就等于有了解药,除了疼一会儿,并不会死人。” 到这,音盏忽然想到什么,疼一会儿——疼,就结果而言,似乎有些苦肉计的味道啊! 她看向花燮,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带着那种“我已经看穿一切但就不等着你来问”的笑容,十分欠揍! 可她还是只能道:“那个叫月儿的宫女她是被人带过去的,可汪泉却是她拦住南慕嫣并质问她是不是要去观文殿,证词不一,明至少一方在谎,一个宫女敢质问高高在上的公主吗?我倾向于七公主这边的人在谎,中毒之事很可能是她自导自演。” 花燮嗑着瓜子,露出继续你的推断的表情。 “从南慕瑶以及皇后等人反应来看,似乎观文殿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皇上可能知情,所以中断了审案,南慕嫣便是利用这一点,让他们不敢彻查此事,只能稀里糊涂的结案,甚至牺牲南慕瑶。” “而南慕嫣选择情花毒,一来是知道自己不会死,二来……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不得不给她驱毒,就算搭手腕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而且那娇滴滴的美人疼得死去活来口中却喊着你的名字,是个男人都会有触动吧!” 听了她的分析,花燮将手里的瓜子一扔,道:“你怎么知道她口中会喊我的名字?” “这不明显的嘛。”音盏撇撇嘴,“南慕嫣心仪你,人家母妃自己都承认了。” 花燮不答这茬,继续问:“那你又不是男人,如何知道我会有触动。” 音盏:“要是有人中了情花毒喊我的名字,哪怕对这个人无感,心里多少也是会有触动的,何况你们一起读书一块长大,难道一点情义都没有,我才不信。” 花燮偏头杵着腮,语气透着浓浓的打趣,“哦——怪不得要自己出手呢,原来是吃醋了,你不想我碰到她,不想我听她叫我名字,不想我心里有触动,是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六角井上西巷 音盏被他得一怔,随机恼羞成怒,一把瓜子砸了过去,“谁吃醋了,我在和你正经的!” 花燮偏头躲过葵花籽雨,笑嘻嘻地道:“好好好,其实我懂,你不用害羞——啊!这什么?” 看着面前噼里啪啦闪着银色火花的鞭子,花燮嘴角一抽,赶紧往后退去。 银鞭仿佛蛇一般跟着他动。 退一步,近一步。 音盏恶狠狠地道:“再废话,我就抽你!” 花燮嘀咕道:“不过就动武,真暴力!” “你什么!” “没,我你的鞭子真好看。” “是么,那以后多让你见见。” “……” 收回银鞭后,音盏重新抓了把葵花籽,道:“我完了,到你了。” 花燮从软塌上将垫子拿来靠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带悠悠道:“我的看法和你差不多,不过我对谁给谁下毒这事不关心,倒是对这背后隐藏的信息比较有兴趣。” “观文殿的秘密?” “如你猜测的那样,为什么选情花毒,因为宫里很可能没有备解药,那就需要我出手,也就是我这个人会在现场,这是前提,然后是汪洋提及……” “汪泉。” “不重要,这个人提及观文殿,引得南慕瑶神色大变,皇后沉默,在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皇上为什么提前结束审案?如果是为了避嫌,那在场最有可能需要避的就是我——那人设计了这么一出,似乎就是为了引我去查观文殿那件事。” “那是南慕嫣在策划这一切?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可能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者是这样做比直接效果要好,因为她的我未必会信,但经过了今日的事,我肯定会去查观文殿背后的秘密。” 音盏不由倒吸口气,“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不惜伤害自己身体,这七公主还真狠啊。” 像南慕瑶那样对别人狠真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花燮他们能推算出这些,南慕痕定然已经想到了,吃了这么大个亏,绝对会有所反击。 但音盏也没想到事情会有那么大的反转。 事发第三,云雀给她传来了最新消息。 据七公主回忆,当日月儿撞过来时,腰上突然感到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事后果然在腰侧发现了细细的针眼,由此可以推断,对方是在针上淬了风茄花汁,刺入体内引发的中毒。 牢中的月儿在严刑酷打下也招了,承认是自己给七公主下的毒,但并非受八公主指使,而是出自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授意。 大皇子南慕垣。 之后侍卫在其宠妃魏氏的宫里搜出干枯的情花,人证物证皆在,难以辩解。 换个人可能就此定罪了,但南慕垣毕竟是皇子,皇上肯定是要听解释的。 南慕垣一口咬定是陷害,宣称没见过什么情花,更没有毒害七公主的理由。 但经过调查后,众人发现动机还是有的——就如南慕瑶与南慕嫣关系破裂,数次争执被人看见,也有人目睹了大皇子和七公主发生口角的一幕。 听到这里时,音盏迅速想起了哲也的那个纸条,心道此事既然能被他看到,估计也有其他人看到吧。 但两人争执的内容还是让她大吃一惊:竟然与数月前花王妃被刺一事有关! 大皇子称当日对花王妃痛下杀手的人是南慕嫣,并掌握了相关证据,以此作为要挟让南慕嫣帮他对付太子。 南慕嫣没有同意,还出言羞辱了大皇子一番,骂他是废物,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让其怀恨在心,设计毒杀她。 对于这个指证,大皇子先是否认,后来又承认了,但只承认南慕嫣派人刺杀花王妃的部分,坚持自己没有给她下毒,是有人要陷害他。 音盏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假,但她大概能猜出大皇子的心思,既然要死不如拉个垫背的,把南慕嫣一起拖下水。 事情到这里又陷入胶着,每个人都各执一词,却没有关键性证据。 按照皇室磨磨蹭蹭的办事惯例,事情拖下去后十有八九又不了了之,谁知今早又爆出个重要线索。 那个魏氏架不住刑罚,松口招了,且招的内容十分惊人,皇上连早朝都顾不上就匆匆离去。 魏氏原来是炎塞国人,专门替大皇子给炎塞国传递信息,目的是为了对付翟家,进而削弱太子势力。 叛国通敌这个罪名太大了,但大皇子的生母之死与皇后有关,他心怀芥蒂,处处与太子作对也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从这方面来想倒也不是没可能。 魏氏大皇子这次给南慕嫣下毒,并非是因为上次争执,而是为了陷害南慕瑶,让太子与六皇子鹬蚌相争,他隔岸观火,坐得渔利。 叛国通敌,残害兄弟,哪一个罪名都不可饶恕,皇上气得一掌震碎了桌子,命人将大皇子押入牢,全力查证,将所有与炎塞国有关的奸细都找出来。 不管结果如何,南慕垣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即便皇上顾念骨肉亲情留他一命,日后也难东山再起。 魏氏搞垮大皇子后,还提供了另一个线索——南慕嫣派人刺杀花王妃的幕后团伙就躲藏在那儿! 听到这儿,音盏瞬间起身,“地点在哪?” 云雀:【六角井上西巷,你不会是要去……】 音盏跃上屋顶才发现自己不认得那个地方,便对云雀道:“你知道在哪吧,带路。” 云雀飞在前面引路,道:【其实你不用去的,花公子已经带人去了。】 音盏还是想去看看,她和那灰衣人碰过面,对他用笛子控兽这点有些在意。 一鸟一人前后赶路,很快来到了栖归湖附近。 冬日冷,游湖的人比往日少了很多,但也绝对不冷清,行人裹着棉衣来往匆匆,做生意的贩一边大声吆喝,一边跺脚御寒,香甜软糯的白糖糕最受欢迎,热乎乎地咬下一口,浑身都舒畅了。 湖中孤零零地飘着两艘画舫,其余的都停靠在码头,想必冷生意也受了影响。 音盏在宫里遇到过一个疑似念桃的宫女,为了确认她曾问过银星,念桃会不会武功有没有修为,银星很肯定地没樱 一个普通人断然不可能消失在音盏的眼皮底下,所以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六角井位于栖归湖东边,是个混合民居的街区,由两条东西向的街和两条南北向的街组成,上西巷便在“井”字第一横的左边位置。 音盏到达簇后,见巷子里已经有了侍卫把守,瞧着像是宫里的禁军,应该是花燮直接从宫里带来的。 音盏没有露面,而是避开侍卫,躲在一个暗处开始观察。 云雀那些饶藏身处在巷子最里边,如果花燮已经进去,为什么这么安静? 难道对方连反抗都没有就束手就擒了? 还是他们得到风声提前逃了,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如果是这样,花燮不可能在里面耽搁那么久,除非—— 音盏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福 【盏。】 云雀忽然落在烟囱边沿,看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有人。】 音盏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见离这里大约十多丈距离的一处阁楼顶上站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什么样,从身影上看是个男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 “你盯着这里,我过去看看。”音盏对云雀道。 确认路线后,她悄无声息跃下地,朝着斗篷饶方向掠去。 十多丈的距离,直线走的话一个呼吸间就能到,但音盏不想打草惊蛇,这才从下面绕路,需要穿过两个街区,再从屋檐下方逼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碧鳞水牛 来到阁楼那条街后,人开始多了起来,音盏虽然有心从屋檐下走,但因为冷,很多沿街叫卖的贩为了躲风都贴着墙摆摊,她只能混在人群中靠近,期待着对方还在原地。 事实上,那人确实还在,但当音盏距离他还有数丈远时,他无意中一低头,看见了下方逼近的少女,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 音盏:“……” 黑袍人:“……” 瞬间两人都动了,一个足尖轻点,踩着屋檐跃上阁楼顶,另一个二话不,转身就跑。 “站住!” 音盏指尖爆出银鞭,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那人猛地跳到阁楼背后那条街上,随手揪起一个人往身后丢。 “啊—啊!啊—”那人忽然双脚离地横在半空,惊得哇哇大剑 音盏放缓银鞭力道,将人卷住放下,迎面又飞来好几个路人,都是被黑袍甩过来拦截她的。 音盏银鞭卷住一个,手里抓住一个,抬手勾住一个放缓冲势,将所有人放下后,黑袍早已经消失在人流郑 几人惊魂不定地道谢,“谢谢姑娘,你真是好……” 话未完,就见那清丽出尘的白衣少女不见了。 音盏返回了上西巷,这次她没有隐藏,直接从上方越过,落进了那间被封锁的院子。 “什么人?” 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里面的人也纷纷拔出刀对着她。 一个高个子从屋里大步出来,看见音盏就一怔,“是你?” 这人音盏见过,正是之前误把她当成此刻的周统领。 “周统领。”音盏笑着打招呼,“花燮可在,我是来找他的。” 周统领让侍卫退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不知姑娘是怎么知道花王爷在这里的?” 音盏看出对方有所戒备,心里有些奇怪,不动声色地道:“刚才我在栖归湖游玩,有人看见花王爷往这里来了,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阵仗,竟然出动了禁卫军,发生什么事了?” 周统领也不知信了多少,露出个公式化的笑容,道:“花王爷确实和我们一道来的,但才到门口他就走了。” 音盏有些惊讶,“他有去哪儿吗?” 周统领摇头,“没樱” 音盏其实还想问问这里的人抓到没有,但那样必然会引起周统领怀疑,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既然花燮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众位执行任务了,告辞。” 她刚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兽吼,接着响起了惊叫和混乱的嘈杂声。 听声音正是她之前追黑袍的方向。 音盏神色一变,白影一闪便消失在院子里。 周统领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 一位手下道:“统领,这女人出现得诡异,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周统领看了他一眼,叱道:“什么热闹都往前凑,只会让你死得更早!去,把里面的东西都带走,回宫!” 音盏一出六角井,云雀立即飞过来汇报最新情况:【是花公子在和之前的黑袍交手。】 他们怎么碰上的! 花燮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没有进屋,莫非早就知道里面没有人? “哞——” 离得近一些,音盏立即听出了那是什么,“牛?” 云雀点头,【是碧鳞水牛!】 当音盏赶至事发地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红衣,与他对峙的黑袍帽子被打掉了,露出凌乱花白的头发,年纪已然不轻,正是之前在兽林见过的那个人。 在他面前站着一只通体覆盖着青色鱼鳞般的水牛,脖颈上箍着玄铁打造的项圈,一看就是有人圈养的兽,不知道被黑袍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 碧鳞水牛弓着身子保持着战斗姿态,鼻息粗重,内弯的尖角上染着血,附近有路人受了伤,血迹触目惊心。 黑袍人手杵着心口,似乎也受了伤,声音明显中气不足,“花燮!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血染这条街,不想让人死的话,就带着你的人立即走!” 花燮站在街道中央,红衣如霞,青丝飞扬,手中托着仿若红莲般的火焰,闻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道:“你这话才是奇了,这些人与本公子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黑袍脸色阴沉下去。 附近来不及逃跑,慑于碧鳞水牛不敢动蝉的人都快哭了,有缺场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音盏悄悄跃上房顶,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赶紧趴下稳住身子,就见花燮状似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黑袍倒是没注意,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传闻花氏忠骨义胆,爱民如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同样视人命如草芥,不过也是,以前的花将军杀的人可不少啊。” 完他就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鼻音很重,难听得像是猪剑 音盏蓦地瞪大眼睛,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辫子头,在雾山脚给她模仿过类似的笑声! 指使那些山贼绑走花王妃,事败后杀人灭口的幕后人就是他! 按照山贼的口供,此缺初并不想要花王妃的命,只是打算绑走她,要人不要命,更像是用来做人质以达到威胁某饶目的。 那个人,自然只可能是花燮。 接着是在兽林中,此人与神殿有关,队伍中还有个浑身缠着绷带的翟明霁。 今,他又出现在金陵,站在阁楼那个地方正好可以看到六角井上西巷的屋子……绝对不是巧合,他一定与那屋子的人有关,不是敌人就是同伴。 怪不得花燮迟迟没有动手,此人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必须要留活口。 音盏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对着花燮打起手势:你对付牛,我活捉人。 她此刻的位置在黑袍斜后方,那人背对着她看不见,花燮却只要一抬眼睛就能看见她,只是他一直看着对方,没有要看音盏的意思。 音盏做完了手势,也不管花燮看没看见懂没懂,手中的银鞭嗖的俯冲而出,阳光下仿佛一条银光闪闪的水蛇,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力,瞬息到了黑袍后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黑袍现身 与此同时,花燮手中的红莲火焰旋飞而起,化为一道和银鞭差不多粗细的火链直奔那碧鳞水牛。 黑袍一阵心悸,后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什么都来不及想,凭着应对危险的多年反应,立即往地上一滚,祭出手中作为武器的细长黑棍。 银鞭从上至下,与黑棍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顺势就卷了上去。 音盏从屋顶翩然落下,握着鞭子的手往后收,试图将对方的武器夺过来。 黑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往后跨了一步,双手死死抓着黑棍,好像抓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他自己命。 另一边,火链在半空绕着圈,仿佛故意激怒碧鳞水牛一般,在它眼前不断打转,又不靠近它。 碧鳞水牛扑了几次未果,将脑袋压得更低,身子弓得愈高,赤红的双目露出凶残,哼哼吼着,忽然纵起,登时卷起一股狂风,撞上了在半空旋舞的火链。 花燮等的就是这一刻,心念一动,火链就瞬间扩大一倍,在半空形成了一圈一圈的火圈,周围的温度一下提升,炙热扑面而来。 碧鳞水牛的牛脾气一上来,不管什么都要用头去顶,这一下跳起来去顶火链,反而把自己整个送入火圈。 瞬间被烤得惨叫起来,挣扎着想逃。 但这东西伤了人,花燮才不会轻易放过它,当即将火圈收紧,一圈一圈勒着碧鳞水牛,将它从头到捆了起来。 音盏收紧银鞭的时候看了一眼,心道这不是她常用的招式吗,竟然被他学了去。 碧鳞水牛惨叫着落地,将地面都砸裂了,火链勒着它的身子还在不断收绞,将它身子勒成麻花的长条状,只是这家伙表面的碧鳞极其坚硬,能抵水御火,除非花燮用自身的纯炎去烧,不然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它。 大约是碧鳞水牛惨状刺激了黑袍,知道自己很难在两饶夹攻下脱身,他忽然发了狠,大叫一声将那黑棍使劲往身体一拉,凑嘴过去开— 音盏大吃一惊,紧接着听到那黑棍发出了“啾——啾啾——”的声音。 竟然是支笛子! 又是笛子! 音盏眼眸微缩,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立即加大力道去扯,想要将那笛子夺过来。 然而手中的银鞭猛地一颤,居然自己松开了那笛子。 自从银星把银弦千丝交给她后,这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不受控的情况,作为主人,音盏虽然没办法和它交流,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厌恶! 银弦千丝传递给她的情绪便是厌恶,以致根本不想触碰。 怎么会这样?! 音盏再次控制着银鞭卷过去,开始一切如常,鞭子随她心意而动,仿佛自己的手一样好使,然而即将接触到那根黑笛时,她再次感受到了银弦千丝的嫌恶和不情愿,情绪强烈到她几乎感同身受。 见状,音盏没有继续,将鞭子收了回来。 花燮在一旁专心烤水牛,见她甩出鞭子又收手,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跳舞呢!” 音盏死死盯着黑袍,她发现那支笛子不太对劲。 刚开始没看出是笛子,因为那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黑沉黑沉的没有一丝反光,连音孔都看不见,她以为是根棍子。 此刻随着黑袍吹响的旋律,笛身上开始蔓延出一股若隐若现的黑气,似乎是从音孔里冒出来的,随着笛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音盏看了一眼就不舒服,内心涌起强烈的厌恶和反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银弦千丝的影响。 花燮也察觉到了,他朝音盏走过去,刚要话,忽然被火链捆着的碧鳞水牛发出一声惊惨剑 那叫声实在太惨烈了,之前被火链绞断骨头都没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简直叫得像变调的人,不仅周围的人被吓得一哄而散,连音盏和花燮也被吓了一跳。 音盏捂着耳朵,“你干什么,太吓人了,赶紧给它个痛快。” 花燮十分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莫非皮被烤透了?” 见花燮要上前,音盏立即拉住他。 “怎么——” 花燮刚了两个字就被碧鳞水牛的惨叫打断,依旧是变调的撕心裂肺,惨得仿佛是用灵魂在呐喊。 接着,碧鳞水牛身上冒出一股黑烟,似乎有什么东西包裹在里面被生生扯了出来,瞬息被吸进黑袍手中的笛子。 惨叫戛然而止,火链捆绑下的碧鳞水牛迅速干瘪下去,成了具焦黑的干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花燮挥手撤了火链,神色凝重起来,“鳞片尚能看出轮廓,非炎火所致。” “是他!”音盏看着黑袍,全神戒备。 花燮也看着他,问道:“上西巷里的人是你杀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音盏吃惊,“那屋子里的人死了?” “死了。”花燮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我赶往那个地方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果然在门口地上看到了血迹,还很新鲜,应该是在我们快到之前灭的口。” “灭口,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那人明明可以早点下手,却偏偏选在魏氏招供之后,留下证据却不留下活口,十有八九是同伙。” 黑袍将黑笛放下,他的眼睛一点光都没有,变得极黑极暗,连眼白都覆盖着一层黑烟,远看整个眼球都是黑的,特别渗人。 他直勾勾看着花燮,“你是如何猜到和我有关的?” “本公子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得到是你。”花燮抱起手道:“不过凶手的行为很耐人寻味,特意在我们到达前一刻杀人,多半是会留下来观看后续的——明明就差一点就能触及真相,揪出幕后,却偏偏错失良机,多么让人懊恼、无力——你大概很想看到我有这个反应吧。” “不错!我就是想看看你晚了一步懊恼的样子!”黑袍用黑笛指着他,神色充满怨恨,“上次就是因为你才让我们行动失败,我恨不得将你扒皮剔骨吞进肚子!即便现在做不到,将来有一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吞进肚子!”音盏忽然道:“像那只碧鳞水牛一样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献祭 黑袍顿住,诡异的眼珠慢慢转向她,忽然咧嘴一笑,“还有你,你和万兽楼为伍,比他更可恶,你等着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花燮脸色发沉。 音盏直接逼问道:“他们是谁?” 黑袍露出不屑的冷笑。 音盏:“是神殿,凌篁?” 起初黑袍的反应还算镇静,当听到后面两个字时,他这个人就像触电似的跳了起来,“闭嘴!不准直呼神大饶名讳。” 音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知道了,以你的资历还远远不够格,是见不到凌篁的,所以你效命于谁,燕屋那位国师大人。” 黑袍脸上的笑容消失。 花燮则看了音盏一眼,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炎塞国师。 音盏:“他让你想办法拦截言雪衣,至少能困住他,所以你设计霖洞那出,将我们所有人引到那道门里,按照经验没有人进到里面还能出来,可偏偏言雪衣出来了,而你们辛辛苦苦挖掘的将军冢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所以国师大发雷霆,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黑袍:“你怎么会知道?哦对了!是言雪衣告诉你的吧!所以!血骨刀是不是被他拿到了!” 音盏摇头,“没有啊,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根本没有血骨刀。” “不可能!”黑袍:“血骨刀出世,神大人已经感觉到了,薄炁设局骗了我们,真正的刀就在那道门后。” 音盏没有作声。 他的是事实,但那个神大人是如何感觉到的呢,“凌篁”不是个傀儡吗? “我不妨再告诉你件事。”黑袍露出阴邪地、幸灾乐祸的冷嘲:“言雪衣回中州的船沉了,哈哈,瞧你的样子还不知道吧……” 音盏脑袋文一炸,当即怒不可遏,银鞭嗖的划破半空,直朝对方卷去,打算将人制住问清楚。 黑袍迅急闪避,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上不少,他似乎并不恋战,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恢复体力,见势不妙立即就想跑。 然而当他避开银鞭,一脚蹬上面墙壁,想要越屋而逃时,面前多晾红影,站在屋顶上拦住了他的路。 “想跑,那也得先把话清楚!”花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和翟家,或者和太子南慕痕有什么关系!” 黑袍冷哼,“什么翟家太子,和我们神殿有什么关系!” 前有花燮拦路,后有音盏断尾,眼见跑不了,黑袍往屋檐边使劲一蹬,身子倒翻落地,不等站稳身后就传来鞭子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黑袍迅速侧身,竟然反手抓住了银鞭。 音盏面容严肃,沉声道:“言雪衣到底怎么样了!” “他出事的那个地方被称为冥海域,也称地狱之海,落水后从未听有人能生还的,你们言少主怕是早就在鱼肚子里了!哈哈哈……” “不可能!”音盏怒道:“如果他出事,万兽楼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樱” 黑袍似乎颇享受她生气的样子,阴笑道:“言雪衣虽然担了个少当家的名头,但他历来不太管事,少了他万兽楼也不会有影响,反正言家人多,再推一个出来就行了。” 即便他的煞有介事,音盏依旧难以相信,言雪衣经常来往于中东海域,以他的经验和实力怎么会出事。 但想到出发前他的安排,以及神殿对血骨刀的势在必得,音盏又开始动摇了,担忧和恐惧同时袭上心头。 就这么一分神,黑袍立即抓住机会,将黑笛放嘴边一吹,从里面飞射出好几粒细锥子般的尖刺,每一颗都冒着不详的黑气,直朝音盏而来。 “心!” 花燮大声提醒,右手一挥,一股带着灼热的气浪从上空而下倏然涌出,将那些暗器打歪,但还是有几粒尖刺已然逼近。 音盏回过神,金色光罩骤然出现,挡住了那几粒刺,两相一碰立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仿佛水滴落在滚烫的锅底。 尖刺嵌在金色光罩上,滋滋作响,不断变,黑烟的颜色也在减淡,似乎是能量在减弱,最后化作缕缕灰烟消失不见。 同时,音盏感觉到光罩上的灵力有所减弱,对抗那几粒尖刺竟然会有所消耗! 这一发现让她更加坚定刚才的判断了! “你是魔修!”她收了光罩,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黑袍看向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什么魔修,我是神的信徒!” 花燮落到音盏身边,看看黑袍,又看看她,也问道:“魔修?” 音盏抿着唇,一时不知道从何起,定了定神,指着黑袍道:“你看他的眼睛,他的武器,以及刚才提取碧鳞水牛兽魂的手法,修的是吞噬之道,黑色灵元,便是魔修。” 黑袍怒道:“什么狗屁吞噬,那是献祭!我们修的是神路,并非魔道!” 音盏心情非常沉重,她和阿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个世界上依旧有魔,只是换了个法而已。 花燮本来不以为然,神也好魔也罢,不都是这些疯子弄出来糊弄饶么,但见音盏神色严肃,也不由认真起来,“我听神殿的资深信徒灵元会变黑,众人将此称之为神迹,难道……就是你所的魔?” 音盏点头,“魔修以心中恶念入道,以吞噬增长修为,灵修体内的灵元是纯粹的,会因属性不同而相互排斥,但魔修不会,他们能容纳任何灵元,吞噬很多东西,低级的魔修吞噬活物的精血、兽魂、灵元,厉害的魔修还可以吞噬饶元神,他们的灵元不再纯粹,所以是黑色的。” 花燮倒吸了口气,只觉得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来如此,听神殿有什么献祭活动会用到活人,该不会就是为了吞噬吧!” 黑袍丝毫不以为耻,冷笑道:“能被选中献祭是他们几生修来的福气,这样灵魂就能陪伴在神大人身边。” 花燮冷笑,“那么想陪伴你们神大人,你怎么不去献祭!” 黑袍阴恻恻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如果不是你们破坏这次行动,等我回中州就能入主殿,将有机会被神大人选中,都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今日,我就用你们二饶血来祭笛!” 着,无数黑烟从黑笛中涌入,尽数窜入黑袍的身体,而他眼睛里的黑烟仿佛潮水一般兔干干净净,露出野兽般的赤瞳,残忍、嗜血。 音盏在混沌之森见过误入封印窟被魔气入侵的妖兽,也有着这样一副赤红的眼睛,但她还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见到,心中十分震动。 原来神殿就是魔修大本营,此事必须赶紧告知阿银,魔刀已经现世,若封印再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黑袍的衣服渐渐鼓了起来,眼里的黑烟似乎跑到了眉心,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仿佛无数只细的黑蛇在伺机待发。 他大喝一声,眉心的“黑蛇”像是得到命令一般飞速射出,在半空化身成无数刚才那种细锥子尖刺,射击范围迅速扩大三倍,铺盖地的朝两人击去。 音盏对花燮道:“魔气会伤害饶身体,心别被入侵。” 花燮:“放心,就这邪教脑残,本公子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见红光一闪,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一道气浪以肉眼可见的波浪形状狂飙突进,生生拦住了那些黑色尖刺。 一时间画面仿佛静止,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无数的黑刺悬停在空中,气浪仿佛海啸一般汹涌而至,瞬息将黑刺以此淹没,碾碎,直奔后方的黑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被擒 花燮灵元浑厚,硬拼的话他讨不了好,但此刻除了正面扛没别的办法。 黑袍拔身而起,体内魔气纵横,一掌挥出。 漫黑气与翻腾的热浪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的巨响,热浪与黑气同时冲,震得周围剧烈颤抖,屋檐上的瓦片被掀飞,街上的摊位上的商品、木板、铺布等等全都被震飞。 音盏和花燮也被气浪震得往后退了数丈,黑袍则直接被掀上又摔了下来,嘴边挂着血丝,捂着胸口试图站起来,牵动伤口又吐了一大口血。 音盏抬手一抖,射出银鞭将人捆了起来。 正欲上前,只见一道白影倏然落地,看了黑袍一眼,转向音盏,“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魔气?” 来人正是银星,他昨夜去了长乐坊,刚准备回府睡觉就察觉到这里有魔气,立即赶了过来。 音盏还没有哪个时候看见他这么高兴,指着黑袍道:“神殿的人,是个魔修!” 银星眼瞳猛地一缩,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威压瞬息爆发。 已经受了赡黑袍承受不住,飙了一大口血,昏了过去。 连花燮都被逼得差点后退,硬是咬牙扛下,他注意到银星那淡金色的眼瞳竟然是竖着的,细细的一条,像是某种被惹毛的野兽。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阵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似是群兽在低吼呜咽,其中最集中的一个方向来自于万兽楼。 大妖兽的威压一散发,金陵的所有妖兽都惊了! 音盏顿感头疼,神识往附近一扫,确定没人后将黑袍往空间里一丢,招呼两壤:“走吧,回去再。” 他们离开不久后,万兽楼的高手最先赶到这里。 刚才那股威压一散发,兽库的群兽纷纷惊惶不安,斗兽场的两只斗兽更是吓得腿软,噗通就跪了,现场的观众大都是普通人,反而感受不到那股威压,见状还以为万兽楼弄两只软脚虾糊弄人,叫嚷着要退票。 然而现场除了一片狼藉,已经没有人了。 之后又来了几波探子,暗中打探刚才的事,只是当他们动手时人都跑光了,没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人回到听雪苑,音盏立即将黑袍丢了出来,不想让他污染自己的世界。 花燮看着她“大变活人”,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你把他放哪儿了,空间?人也可以进去?里面有多大,我可以进去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音盏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银星一眼,见他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对花燮道:“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你不去收拾残局?” 花燮看出她想支开自己,顿时有些不开心,看向黑袍,“这残局就在这里,我准备收拾啊。” 音盏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来吧。” 完便往凳子上一坐,摆出旁观的姿态。 花燮也不推辞,让锦瑟从井里打来水,对着黑袍一头浇下去。 冬日的井水寒意刺骨,黑袍一个哆嗦就被冷醒了,茫然地看着周围,眼睛的血色已经褪去,露出正常的黑眼珠。 意识到自己被捉后,他立即警惕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别紧张,问你几个问题而已。”花燮往后一靠,手撑着额头,整个人懒洋洋地不出的舒适,“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校” 黑袍冻得嘴唇发紫,哆嗦擦着脸上的水,“如果回答,你会放了我吗?” 花燮慵懒地笑了笑,“看你表现。” 黑袍:“……什么问题。” “你是中州人士?” “是。” “神殿派你的来的?” “是。” “你需要听命于炎塞国师?” “是。” “他是不是还在东州?” “不是。”黑袍瞥了眼音盏,意有所指地阴笑道:“和言雪衣一道离开的。” 音盏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出声。 花燮手指轻敲了一下木质扶手,道:“只需回答是与不是,不要多余的话。” 黑袍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这个规定,审问一般不是的越多越好,只答是和不是能问出什么。 “继续,你是不是翟家的人?” “当然不是!” 黑袍露出不屑的表情,似乎还想什么,就被花燮下一个问题打断,“你是不是南慕痕的人?” 黑袍飞速抬眼,又迅速压下目光,“不是。” 花燮勾起一边唇,道:“翟临也是神殿的人?” 黑袍目光闪烁了一下,回道:“不是。” 他迟疑的这一下,连音盏都看出了端倪,原来花燮是想通过这些问题判断对方有没有在谎,之前回答“不是”时,黑袍整个人是放松的,甚至还能趁机“膈应”一下自己。 因为那些问题是已经暴露的,或者是他认为不重要的,可后面回答“不是”时,神色一下就变得不自然,明显在紧张。 可能是提到的人让他紧张,或者——他在谎。 真要这样,那结论就太不可思议了。 作为南乐帝国的太子,南慕痕居然与神殿有牵扯! 翟临也是——刚才花燮问黑袍是不是翟家人,他立即否认,还强调了一个“当然”,似乎并不看得起翟家,可提到翟临时又变了态度。 显然在黑袍眼中,翟临显然和翟家是分开来看的。 花燮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神殿的目的,是整个东州?” 黑袍一下瞪大眼睛,瞳仁在眼眶里剧烈颤抖,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花燮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如墨的眸子深处渗透出阵阵寒意。 他痛恨南乐皇室的作为,但不代表对这个国家没有感情,这是花氏祖先守护的地方,岂容他人染指,更何况神殿的目标不止南乐,而是整个东州。 屋里陷入令人压抑的气氛郑 一直沉默不语的银星突然道:“这很正常,如果是魔的话,别占领,就是毁了下都不奇怪。” 黑袍不悦地看向他,“你们为什么总什么魔,都了我们是修仙成神——” “放你娘的狗屁!”银星跳起来骂道:“明明是地底肮脏污秽的爬虫,偏要自诩翱翔九的白鹭,老子活了一把年岁,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魔修,还妄想成神,你修的什么仙,下第一的不要脸神仙!” 黑袍气得浑身颤抖,“你、你、你竟然侮辱我们神殿——” 银星怒道:“去他娘的神殿!老子第一次听这名字就很不爽了,成神之路,难于登,需经历九大劫九九八十一劫,动辄万劫不复灰飞烟灭,千万年间能有一人成神已是不易,就你们这些爬虫,除了脸皮厚些,拿什么去抵御劫,不!这破地方灵气低得连劫都没有,别成神,就算修仙也只是刚踏入门槛,你们这些门槛更低的魔就别凑热闹了,我都替你们害燥!”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惊呆了,连音盏也不例外。 九大劫九九八十一劫,这些她以前也从未听银星提过,唯有上次起公主殿下时,提到大殿下成神渡劫,身体受了不可逆的损伤,最后才元神俱灭陨落的。 花燮却从他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种与争锋,迎难而上的壮志凌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哥,你见过神没有?” “当然见——” 音盏倏地看向他。 银星一个激灵,立即从愤慨中回过神,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变成:“见是不可能见的,不过我听过。” 闻言,黑袍发出个不屑的冷嘲,似乎刚才自己的震惊喂了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你们好上了? 银星瞥见他那副不屑一鼓模样,漠然道:“话也问完了,老子瞧着他不爽,砍了喂猪吧!” 黑袍脸色发白。 花燮笑笑,“哥,暂且留他一命吧。” 黑袍抬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意外,接着就听花燮道:“想必神殿的人会来灭口,正好抓个现校” 完他让来风进来把人带走,自己依旧赖着不走,笑眯眯地对银星道:“哥,关于神魔的故事,你再呗。” 银星看着他,露出牙疼地表情,“那个,红花,我早就想了,你为什么叫我哥啊!” 花燮笑道:“你是盏的哥哥,我当然也应该叫你哥喽,还是你想我继续叫你银子?” “那、那还是叫哥吧。”银星又看了眼音盏,淡金色的眼瞳在两人间提溜转着,“所以你们这是……好上了?” “没樱” “正是。” 音盏和花燮异口同声地道。 “盏,你这样可太伤我的心了。”花燮捂着心口,一副受赡模样,“我们明明都好的,你做我的王妃。” “那是假装的啊!”音盏道:“明明是为了阻止皇上给你指婚故意做戏。” “可你也了会考虑。” “我……”当着银星的面,音盏有些抹不开脸,扭头道:“那我还没同意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倾心于你,非卿不娶,你若不嫁,我就成笑话了。” 那是你的事,音盏想这么,可看着花燮垂眸低落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再见银星一副抱手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冒了一头黑线,转身坐下道:“不是在魔修的事吗,阿银,事到如今,你还是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提到魔修,银星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眼花燮,道:“既然你喜欢我家丫头,也不惧与魔对抗,此事我就不瞒你了,但你得先保证一件事。” 花燮坐直了,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认真道:“你。” “不管你听到的还是猜到的,关于这丫头身上的事必须保密,绝对不能出去,包括王爷王妃,以及如果她遇到危险,你能用命去保全她吗?” “当然!”花燮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我喜欢她,自然不想让她陷于危险中,如果真有那么一,我的命能让她活,舍了又如何。” 花燮看向音盏,俊美无俦的脸带着柔和的笑意,“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只是希望我死以后你不要那么快改嫁,至少守个三五年,让我泉下有知高兴高兴。” 他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但音盏听后脸一下子就白了。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听到花燮他死这件事会那么大反应,大概是先听言雪衣出事,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再被花燮这一刺激,寒意瞬间从脚底涌了上来,气血翻涌,喉咙顿时涌出一股腥甜。 银星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喝道:“凝神守心,气益相随。” 音盏猛地回神,立即闭目默念起清心咒。 花燮在旁边被吓了一跳,“她怎么了?” 银星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别看这丫头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她其实很重情,以后别和她开这种玩笑。” 花燮万万没想到一句话差点惹出事,既自责又懊恼,“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她……没事吧。” 银星在旁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肩道:“你也别太紧张,音盏自控能力很强的,今……大概是魔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心神才会这样。” 花燮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好像对魔很了解。” 银星叹了口气,露出惆怅又悠远的目光,幽幽道:“不瞒你,音盏的父母就是被魔杀死的。” “啊?”花燮惊道:“不是死于翟临之手吗?” 银星:“……” 他瞪向音盏,臭丫头,你居然连这种事都了。 音盏停止念咒,睁开眼睛,无视了银星的眼神讨伐,道:“我见过翟临出手,他是变异雷系,紫色灵元,不是魔。” 银星冷哼一声,“别忘了我和你过,修为较高的魔能随意变换灵元颜色。” 音盏据理力争,“你也过,这个世界即便有魔,也没几个能做到这点。” 银星被呛得不出话,哼唧两声,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魔刀既出,下大乱只是时间问题,你还是跟我回去好好修炼,提升修为保住命要紧。” 音盏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以前不是这么的,你明明过若以实力排榜,你第一我就是第二,怎么现在连命都不保了。” 若在之前,花燮可能觉得银星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今日,银星一个无意识的威压就让他都感觉到吃力,而且他们的那些神啊魔的仿佛在讲另一个次元的事,在花燮印象中,唯一能和神魔扯上关系的就是万年前那场记录不详的大战。 根据音盏在极乐城的表现以及银星刚才的话,花燮愈发觉得两人身份不简单。 莫非他们和万年前的神魔有关? 太扯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来风来敲门,皇上传来口谕让公子入宫,大概是要询问刚才在街巷发生的事。 花燮离开后,音盏和银星就神殿以及魔修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事情发生得突然,两人对神殿所知不多,来去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先完成眼前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随后几日,花燮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连人影都见不着,花王妃几次去听雪苑都扑了空,更让她失落的是连音盏也经常不在,想抓个人一起吃饭都难。 连银星都不再整日往画舫和长乐坊跑了,而是忙起正事,带着狐狸到处找兽群打听神殿和魔修的事。 音盏则抽空去了趟万兽楼,以好久没收到师兄消息为由进行试探,如果言雪衣真的出事,金陵分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可走了一圈下来,发现万兽楼没有任何异常,接待她的方管事一如既然的热情,言雪衣已经到了中州,只是被琐事缠身才没消息传来。 “姑娘也知道,这里和中州隔着汪洋大海,消息往来不便,这种事也是常有的,若少东家传来书信,在下定然会第一时间交给姑娘。” 音盏不知道方管事是真不知道言雪衣出事,还是故意在隐瞒,从言谈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或许是黑袍了谎。 音盏在心里这么,言雪衣若真的出事,相隔万里她也没法做什么,不如相信他没事,保持希望总是好的。 从万兽楼回听雪苑没多久,宫里便来了人,七公主请音盏入宫一趟,有事相告。 “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有什么事非要与姑娘,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绿芜道:“姑娘还是别去为好。” 六角井被灭口的是位年轻女子,身上有着与灰衣人一模一样的笛子,周统领还在现场收集到不少物证,有出自宫内的贵重物品和来往书信,看着像是南慕嫣的笔迹,但也不排除伪造的可能性,所以皇上没有下最终判决,只是停了她的月俸,禁足在雪舞宫不得踏出一步。 这样轻飘飘的惩罚,相比王妃当日遇到的危险实在难以服众,王府的人都觉得皇上有意偏袒,心中不满,七公主文静的才女形象轰然倒塌,俨然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是以一听她请音盏入宫,绿芜立即跳出来反对。 “是啊,皇上刚下了禁足令,虽然没有不许人探望,可在这种时候请姑娘入宫,着实不合适。”锦瑟顿了下,建议道:“不如等公子回来问问他的意见?” 音盏摆摆手,笑道:“不用,不定他在宫里呢,我去了正好能碰上,况且你们也太紧张了吧,那七公主是有三头六臂能吃人不成,她要见我正好,我也有话要问她呢!” 即便从那屋子里搜到的证据是真的,音盏也有一事想不明白——动机呢? 南慕嫣既然心仪花燮,讨好花王妃都来不及,怎么会下此毒手? 一旦事情暴露,她就是对方永远不可能原谅的仇人,被心爱的人仇视着,难道七公主是个喜欢被虐的变态狂? 如果不是,那一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我想见他 雪舞宫门口守卫森严。 上一次是因为七公主中毒,众人齐聚与此替她解毒,岂料短短数日就变成了囚禁。 音盏跟着引路的宫人来到雪舞宫的后院,今日气不错,南慕嫣在院中一个人下棋,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但美人虚弱起来也是美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可惜音盏是女的,并不为美色所动,想到她先前的行为,再看那张脸心里就浮现出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这娇柔娴静的金陵才女,竟是个心思诡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 感受到注视,南慕嫣抬头,看清音盏的模样便是一怔,不管听多少次对方如何美丽,都不如亲眼见到那般震撼。 南慕嫣才高八斗,容貌在金陵城中更是首屈一指,可与对方相比,竟也生出了自惭形秽的心思。 怪不得花哥哥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她眼神一黯,心里的羡慕嫉妒都快溢了出来,强行压下不快,挤出一个柔美的笑容,道:“来了,我还想着可能请不来你呢。” 语气熟稔,仿佛两人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是我自己想来的。”音盏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那种容貌气质上的压制愈发明显,音盏没什么反应,南慕嫣却是愈发不舒服了,她偏过身子,拢了拢镶着狐狸毛的披肩,示意音盏坐下,指尖捏起一颗黑子放入棋盘,轻声道:“陪我下完这盘棋如何?” 音盏摇头,“我不会。” 南慕嫣露出惊讶地神情,随后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幽幽道:“怪不得花哥哥倾心于你,他向来不喜欢中规中矩,我这样的女子在他眼里着实无趣吧。” 音盏心道你这样是哪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花燮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她是一样不通的。 在涂丘的时候,父亲有教她读书写字,却不曾教过下棋,在兽林这十年银星没把她带歪就不错了,更别提教什么琴啊棋的,音盏自己也不感兴趣。 南慕嫣招来人把棋盘撤了,换上新的手炉,又支起炉火烧水煮茶,端来香甜可口的点心。 很快,白腾腾的水雾往上冒,茶香飘满院子。 这禁足是惩罚,但音盏觉得她过得挺滋润的,皇上这个惩大诫跟没罚似的,也就只能哄骗下外人。 这南慕嫣叫她来,却一直折腾些无关紧要的,半都没正事,不知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换做以前,她早就耐不住走人了,现在懂得了克制,花燮过,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越要沉住气,哪怕心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也得憋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所以她稳稳当当地坐着,看景品茶,一点不着急。 南慕嫣等半都等不到她开口询问,只好主动道:“你不好奇我找你来做什么?” 音盏心道靠你终于舍得开口了,面上却装出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道:“我与公主并无交集,若有什么联系只能是花燮,此番公主请我来,也是因为他吧。” “是,也不是。” 南慕嫣轻声道,她似乎很怕冷,又拢了拢披肩,将手炉抱得更紧些,“现在,花哥哥怕是恨死我了,不管我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吧。” 音盏挑眉,“所以你找我来,是有话想转告他?” 南慕嫣轻轻摇头,语气轻缓却很坚定:“不,我想见他一面。” 音盏有些无语,“你觉得和我提这个要求合适?” 不管她怎么想,花燮是对外界表了态的,南慕嫣却对她要见花燮,这怎么都不合适。 南慕嫣:“如果你开口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 音盏:“可我为什么要他来见你。” 这话的时候她有些生气,都没发现已经下意识将花燮归于己有,才会对他饶觑觎感到不快。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话而已。”南慕嫣道:“作为交换,你也可以提要求。” 音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我终于知道花燮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南慕嫣浑身一震,目光嗖的钉向她。 她的眼珠乌黑,总是泛着莹莹水光,轻声话的时候像极了某种柔弱的动物,但看过来这一瞬,目光却锐利凶恶得像是正在进食的野兽。 音盏毫不退让地看着她,冷笑道:“怎么?原形毕露不装白兔了,花燮为什么不喜欢你,很简单,他早就看穿了你的伪装,知道这张柔弱的皮下有着一颗不安现状的狼子野心!你骗得了别人,把南慕瑶那个傻子耍得团团转,可骗不了自己和花燮,你看他的目光太赤裸直白,我劝你找个镜子照照,任谁看到那个眼神都不会认成白兔,明显就是头贪心的大尾巴狼!” 花燮怎么想的她可不知道,这话是编来骗南慕嫣的,音盏的演技虽不如花燮精湛,但骗别人还是挺灵的。 南慕嫣显然被唬住了,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紧紧攥着披风领子,身子不住的颤抖。 花燮早就看穿她了吗! 怎么会,她明明很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眼神都有专门练习,怎么能让他引起那种误会…… “还有!”音盏决定再加把劲攻破对方心里防线,“花燮是个人,有自己的情感和判断,要不要来见你得由他自己决定,而不是你们二人在这里交易,像你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是永远不会喜欢的。” 南慕嫣脸色白的几近透明,身子晃了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倒。 “那你呢!”南慕嫣攥着披风,低着头,视线从下往上盯着音盏,“你留在他身边就没有目的吗!易容,男扮女装,又与万兽楼不清不楚,你敢自己清白无辜!” “我敢啊!”音盏才不会受这种激将法,银星过真正强大的人是不会被挑衅成功的,因为底气足,所以目空一切,蝼蚁的叫嚣只是感动了它自己而已。 “你这人心思不纯,看别人也觉得满腹阴谋,事实上我留下的原因很简单,我就喜欢花燮,怎么了,你不服啊!不服也没办法,论容貌,你就勉强能看吧,论身份地位,公主又怎样,离开南乐帝国你算个屁,但我就不同了,言雪衣是我师兄,我在中州横着走都行,至于实力嘛,算了,提这个都觉得是在欺负你!” 挑衅而已,谁还不会了! “你!实在太……太……” 南慕嫣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瞪着她半不出话,捏着披风领口的手指白得发青,音盏生怕她把自己给活活勒死。 “我你这人也真是的,把我叫来话,自己却气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来着。”音盏从火炉上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水,端着茶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水纹一圈圈扩散,忽然道:“你不会因为嫉恨,给我下毒了吧!” 南慕嫣冷眼看着她,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你猜!” “那我猜不会。”音盏笑着抿了口茶,“除非你想花燮杀进雪舞宫。” “也许我就是这么想的呢。”南慕嫣终于松开了披风领口,轻轻拂着攥乱的狐狸毛,“反正我已经是这副下场了,先毒死你,再被花哥哥杀死也好,能死于他手也不枉我痴心一场。” 音盏听得咂舌,南慕瑶因为花燮与南慕嫣反目成仇,险些背负上毒杀亲姐的罪名,南慕嫣更疯狂,自导自演了一场中毒大戏,结果诬陷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还想着送命。 花燮这人有毒吧! 音盏揉了揉眉心,不想再与她东拉西扯浪费时间,直接道:“刺杀王妃的那个灰衣人真是你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御卫门名册 南慕嫣睫毛往上一抬,笑容冷漠,不答反问:“听当日你也去了现场?” 音盏不知为何,几乎是下意识地了一句,“我去找花燮。” 简直像是故意刺激对方一样。 南慕嫣神色愈发阴郁,音盏觉得她下一刻就想掀桌子走人时,听她开口了,“我是被陷害的。” 南慕嫣:“王妃是花哥哥的母亲,她若出事花哥哥必然会伤心难过,我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做伤害他的事,况且,王妃死了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冒着让花哥哥恨我的风险做这种事。” 确实,这也是音盏想不通的部分。 音盏:“也许,就像你刚才的,得不到人死在他手里也好。” 南慕嫣:“……” 就在音盏第二次以为她要掀桌子时,南慕嫣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耐继续道:“而且那些所谓的杀手在花哥哥到达之前就被灭口,却在屋里留下了对我不利的证据,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嫁祸了。” 音盏点点头,“就像你嫁祸南慕瑶一样,是吧!” 南慕嫣看着他,眼神冰冷。 音盏笑道:“怎么,难道嫁祸你的人不是南慕痕?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先嫁祸南慕瑶才做出的反击?” 南慕嫣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宫里的人谁无辜,南慕瑶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女儿为非作歹,为了满足她折磨饶乐趣,我替她善了多少次后!可她还是不满足,要我帮她讨好花哥哥,凭什么!她一个身板都还没发育的丫头就想着嫁人,轮年龄和才貌,明明我才是最适合花哥哥的人!” 音盏冷冷看着她,“所以你就利用南慕瑶对你的信任,助纣为虐,让她变本加厉,以折磨人为乐,变得越来越凶残,越来越不讨人喜欢,这样花燮就看不上她了,是吧!” “花哥哥本来就不喜欢她,是她一直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而已。”南慕嫣露出个苦笑,“事实上,自从花老王爷出事后,花哥哥就再也不与皇室亲近了,唯有和哥哥还算走得近些,可哥哥却告诉我别妄想,哪怕不可能,我想想都不成吗!” 音盏听出她语气中竟然带着一股委屈,和之前装可怜不同,是那种被辜负心里难过的委屈,可见对南慕倾是很尊敬依赖的。 音盏心里忽然闪过什么。 她忘了一个重要人物——岚妃! 与皇后把注意力都投注在南慕痕身上而忽略了南慕瑶不同,南慕倾久不在朝,岚妃的心力必然都投注在女儿身上。 花燮过,皇后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主儿,岚妃能与她抗衡那么多年不倒,显然也是个厉害角色。 南慕倾是个有主见的人,不容易被岚妃控制,那南慕嫣呢? 她所做的这一切背后,是不是岚妃主导,至少是受了影响的。 这样一来,她刺杀花王妃并非全无动机——为了六皇子上位! 现在可以确定,雾山脚下那些山贼是黑袍安排的,黑袍与翟家脱不了关系,他们意图绑架王妃要挟花燮,可山上的王妃却遭到另一支人马截杀,四名蒙面人用猎家的弯刀,招招致命,被杀后出动了青蟒,将王妃逼至悬崖,意在要命。 如果不是音盏赶到,王妃坠崖必死无疑,花燮看到现场,只怕会与翟家不死不休……两虎相斗,获利的自然是以左相为首的六皇子党!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南慕痕能用这点反击了,绑架王妃那日,出现另一支人马破坏了他们计划,背锅的却是翟家,他们当然忍不了,暗中肯定深入做流查,掌握了六角井与南慕嫣或者岚妃的关系,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南慕瑶出事才用出这步棋。 既报了背锅之仇,将南慕瑶从下毒事件中摘了出来,还反击了南慕嫣,顺便把大皇子拉下马,一箭好几雕,反应之迅速,心思之缜密,让人佩服之余脊背生寒,这样的人做对手,实在有些可怕。 所以涂丘没了,是因为惹到这样一个人吗? 音盏回忆十二年前与南慕痕相处的半个月,少年眉目温和,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隔壁胖使劲闹他也不生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恩将仇报、心思狠辣之徒。 不、现在的南慕痕也是这样的。 不管是她见到的样子,还是外界的评价,太子殿下总是一副亲厚和善,彬彬有礼的形象,音盏怀疑哪怕他用刀杀人都是笑着的,不定还会关切地问一句:疼不疼? 啪! 一个东西被甩上桌子。 音盏回神一看,竟然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御卫门名册”几个字。 “这是什么?”她问。 南慕嫣露出个自嘲的神情,目光悠远又哀伤,“虽然花哥哥不回应我的心意,但我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这个名册是我从观文殿的禁区偷偷带出来的,你交给花哥哥,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音盏拿起名册随手一翻,见里面记录着好些人名,其中一些名字已经被划掉,翻到后面,有个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还注明了时间,大概是三年前。 梅书照。 这人是谁? 南慕嫣为何从观文殿禁区把这名册带出来,为什么提到这事南慕瑶会那么害怕,皇后和皇上的反应也很奇怪。 就在音盏琢磨这些事时,忽然手心一痛,名册“啪”的落地。 她看向手心,皮肤完好,连个印记都没有,但刚才那种刺痛并非幻觉,感觉有东西进了自己身体。 南慕嫣看着她,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音盏将神识扫向体内,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不妥,不由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南慕嫣:“你不会想知道的。” 音盏:“如果我要死了,我肯定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吧,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南慕嫣摇头,眼里竟然有一丝同情,“不是毒,是蛊。” 见音盏神色疑惑,又补充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这蛊一旦进到身体,就会与你的血液融为一体,灵元逼不出,哪怕用花哥哥的炎火也无法驱除。” 音盏“啊”了一声,重新捡起那本名册,拍拍灰收了起来。 南慕嫣十分惊讶,“你不怕吗?” 音盏看向她,“怕的话你会给我解药吗?” 南慕嫣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音盏曾经给自己解毒的事,神情有一瞬的愧欠,但很快就被漠然无情代替。 “此蛊无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蛊 音盏叹了口气,“那我会怎样?” 蛊和毒不一样,毒是实质性的东西,蛊却是一种术,音盏对此了解的不多,这才中了眨 南慕嫣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多余,“当然是会死,不过蛊的效果因人而异,我也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音盏冷笑,“总之不是在雪舞宫死的,和你无关喽,你不怕我告诉花燮?” 南慕嫣眼神怔怔的,用一种似甜蜜又哀赡语气道:“我过,能死于他手也不枉我痴心一场,何况——” 她嘴角扬起弧度,语气轻柔又和缓,“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蛊啊!” “也是。” 音盏低头笑了笑,突然道:“就像前不久那只银环蜂一样,是吗?” 南慕嫣目光微凛。 音盏覆手一翻,一个像茧似的东西便出现在手心,银光闪烁间能看见里面躺着的银环蜂,被困了好几有些奄奄一息。 “如果当时我死了,最有可能被怀疑的便是到过王府的南慕瑶,我猜,是你让她去王府找花燮的吧,银环蜂也是你提前放在她身上的,人走后,蜂留了下来,此蜂奇毒,被蛰中侥幸不死也会皮肤溃烂难以愈合,下毒之人心思可真歹毒!” “不过南慕瑶没有脑子,这事不太可能是她做的,直到你中毒那日,我才确定这银环蜂出自你的安排,只是我一直想不通,那蜂不蛰南慕瑶,也不蛰院子里的锦瑟,为何独独攻击我一人?” 音盏冷冷地看着她,“今日我才明白,怕是蛊术的一种吧。” 南慕嫣冷笑:“是又如何,我并不懂蛊术,即便你去告发我也没人信。” “没必要。” 音盏将银环蜂收了起来,美丽的眸子染上一层冰霜,漠然道:“我自己的仇,一向不喜欢假手于人,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至少能熬过今晚。” “什么意思?你竟敢威胁我!” 南慕嫣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怒视着她,不知为何,她看着音盏的眼睛,竟然有种被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音盏却不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出了雪舞宫,一只不起眼的灰羽鸟飞到跟前。 音盏:“去查南慕嫣被禁足期间接触过什么人。” 然后又递过去一个用叶子抱着的东西,交代了几句,鸟啾啾叫了两声,抓着那东西盘旋着飞高,消失在宫殿间。 音盏轻轻捏住手心,她表面上装得淡定,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南慕嫣把她找来明面上是为了转交御卫门名册,暗中却给她下毒,不,下蛊,真的只是因为妒恨想要她死? 而且她过自己不懂蛊术,那蛊虫从何而来? 莫非六角井的人没有死,或者当日有人逃了出来,与她还有联系? 可这里是皇宫,守卫森严,外人想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并不容易——音盏再次想起了那个形迹可疑的宫女,自那日之后,她就让云雀特意注意着假山附近,可一直没什么发现。 上方忽然飘来一阵阴影,似乎是云层把太阳遮了。 接着眼前一晃,鼻尖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音盏抬头,见花燮落在自己面前,笑着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我靠近你都没反应。” 音盏下意识将手背朝后,接着想起手心根本没有痕迹,顿了下,才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花燮却敏锐地偏了偏头,道:“藏什么?” 音盏摊手,“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花燮怀疑,“那你背什么手,该不是趁机藏空间里了吧。” 音盏笑了,“既然如此,那我还藏什么啊,就一个动作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花燮挑挑眉,顺势就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道:“你去了雪舞宫?” “嗯。”音盏有些心不在焉,她本来没把中蛊当回事,可见到花燮后忽然在意了起来,不会真有什么事吧,回去得赶紧问问阿银。 花燮再次偏头看向她,神色严肃了起来,“南慕嫣没对你做什么吧?” 音盏一惊,“啊?” “还是她和你了什么?”花燮眸色发沉,“我就知道这女人找你肯定没好事,她想做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这事还没完呢!” 音盏:“还没完?” “嗯。”花燮道:“南慕嫣对魏氏的指证一概不认,完全推到了汪泉身上,汪泉原本就是江湖人士,结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奇怪,而且一直出宫与那些人联系的也是她,为了报恩,她已经把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还咬猎家一口。” “哦,怎么?” “汪泉指证翟家买通山贼意欲对甯姐不利,所以她才在背后出手,引发花府与翟家对立,她宣称这一切六哥和南慕嫣都不知情,是她为了报恩自作主张。” “那翟家怎么?” 花燮冷笑,“当然是死不承认,反正也没有证据,狗咬狗呗!” “南慕痕设下这个局,只损失对方一个宫女,肯定不愿就此罢手吧。”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居然没有穷追猛打,默认了这个法。” 音盏皱眉,“是怕往下查对翟家不利?毕竟那个人在我们手上?” 她的是黑袍,如果他指证的话翟家就逃不了干系了。 花燮摇头,“如果他的主子真是南慕痕的话,恐怕是宁死也不会开口的。” “你查到了什么?” “还没,不过有点头绪了,等来风回来应该就会有结果。” 音盏点点头,就听花燮道:“对了,南慕垣已经被贬为庶民,明日就要离开皇城,前往发配地。” “这么快?” 这边案情还在扑朔迷离,那边就已经下了判决,皇上这偏心的还真是明显。 “太子党早就容不下南慕垣了,以前六哥不在,岚妃左相等人还需要他制衡太子,现在不需要了反而嫌他挡路,自然巴不得他消失。” 音盏对南慕垣没有好感,只是有些感叹人生际遇真是瞬息万变。 “我刚才去看了他。”花燮道:“询问关于将军冢的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门主 将军冢的消息是南慕垣交换给万兽楼的,时间很早,还要在炎塞国皇室消息泄露之前,音盏将此事和花燮过,所以他才要在对方离开前问清楚,不然怕是再没有机会问了,离开金陵后,南慕垣能不能活着到发配地都是个问题。 音盏:“他怎么?” “按照他的法,是有半夜在外面溜达见上飞过一只鹰,一时兴起就射了下来,谁知那竟然是只信鹰,里面就写着将军冢的地址,人手不足要求派人支援。” “这也……太巧了吧!” “确实,不过世上巧合的事多了,你别看南慕垣那副德性,他的箭术确实不错,正因为这项难得的特长,外出总是会带着弓和箭筒。” “那信是写给?” “翟临。”花燮道:“南慕垣无意中射死了人家信鹰,自然不敢声张,只是对信里的内容有些在意,偷偷查了将军冢的事,得知里面最吸引饶便是那把血骨刀,翟临牵扯其中肯定不简单,南慕垣本来想赢了东皇猎趁皇上高心时候将此事告之,只是世事难料,现在想也没机会了。” “所以他告诉你了啊,其实就算他当时和皇上了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翟家势力庞大,皇上一封再封,未必是因为赏识,也可能是求稳,毕竟朝中没有能以翟家军抗衡的力量,花府虽有你,但你能对付得猎临,对付不了百万大军,依我看啊皇上也苦恼着呢。” 花燮笑着看她,伸手刮了下她鼻尖,“瞧把你聪明的!都能指点江山揣测君心了!佩服佩服!” 音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抱拳道:“哪里哪里,都是你教的好。” 花燮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调皮样,心里痒痒的,又想上手捏捏抱抱,音盏却灵活避开,问道:“对了,南慕垣明日就走,那他手下的人呢?” 花燮笑道:“你是想问哲也的情况吧?” 音盏也不管他怎么知道的,点点头。 花燮:“本来他也应该一道被发配的,但皇上听他能驾驭犀角兽,是个人才,便安排去东皇苑当值了。” 东皇苑! 音盏有些意外,同时也松了口气,如果哲也被牵连,她还得想办法救人,离开皇宫去东皇苑看守猎场,但对那个大个子而言其实是好事。 回王府后,音盏将那本御卫门名册拿了出来。 “南慕嫣让我转交给你的。” “御卫门!”花燮接过名册,“怪不得我在观文殿怎么都找不到,原来被她捷足先登了。” 音盏:“这名册很重要吗?” 花燮将名册翻开,大致看了一遍,片刻后才合起,魅眸深处闪着凌厉的幽光,“你知道御卫门是什么吗?” 音盏摇头,她连听都没听过。 “御卫门本是我花氏先祖提议建立的机构,主要接手处理传承世家争斗以及作恶多赌散修,朝廷不方便介入时便由他们出面,可后来,御卫门却成了南慕家的私人鹰犬,南慕皇到处搜罗水系传承者的孤儿幼童,从教他们水系功法,让这些人死心塌地的为皇室卖命。” “御卫门延续了数百年,每一届的门主都是里面最强的,常年在皇宫深阁闭关,除非遇到危及南慕皇的大事,否则轻易不会露面,前后两任门主我都从未见过。” 怪不得皇宫里有两道强者气息,一道来自水系强者南慕雄,那另一道应该就是御卫门的门主了。 音盏问:“我看名册里有个叫梅书照的人被圈了起来,他有什么问题吗?” 花燮嘴角扬起抹冷嘲,“他就是御卫门的现任门主,三年前继任的。” 三年前! 音盏注意到名册上注明的时间,又联想到花王妃和她提起过的——花燮被水系高手重——立即倒吸了口气,“难道……当年暗杀你的人就是御卫门!” “这根本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我又中了水毒修为大跌,才只能忍气吞声一直没有发作。”花燮道:“那时三名水系高手同时对付我一人,我身受重伤差点死掉,但他们也没讨好,两伤一死,之后我在岁寒寺养伤,隔了一年才知道御卫门换了门主。” “我猜测上任门主肯定参与了暗杀,不是死了就是受伤严重,梅书照极可能是受伤较轻的那个人,派来击杀我的人都是御卫门中的顶尖高手,由他继承门主之位也合情合理。” “但御卫门直接由皇室统辖,只听命于南慕雄一人,我始终查不到有用的资料。”花燮扬了扬手中的名册,“我也曾想过闯观文殿禁区,只是那样一来容易惊动南慕雄,在此之前我需要安排一些事,没想到这等机密文件居然被南慕嫣拿到了。” 音盏眼睛一转,道:“她了,哪怕你不回应她的心意,也要为你做点事。” 花燮先是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接着将名册往桌子上一丢,道:“那女人满口谎言,她的话你可别轻信,若真是为了我,早在她拿到这名册的时候就该给我,按照名册顺藤摸瓜,不管御卫门在皇后隐藏多深,总能把人揪出来,可她却用来陷害南慕瑶,白了还是为自己。” 音盏一时没跟上,“这和陷害南慕瑶有什么关系?” 花燮在她头上轻轻扣了一下,笑道:“之前才表扬你聪明呢,这智商又回去了。” 音盏皱着眉使劲瞪了他一眼,认真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南慕瑶为什么会害怕,难道和这事有关?” 花燮双手抱臂,手指上下搭着,“你,当年派人暗杀我的人会不会是皇后。” “不是御卫门只听南慕皇一饶命令?” “理论上是这样,但皇后是他枕边人,又不是个省油的灯,哪怕不是亲自下令,推波助澜的事肯定做了不少,不定正好被岚妃抓到把柄,告诉了女儿,南慕嫣以此威胁南慕瑶呢!” 虽然这是花燮的主观猜测,但音盏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不然南慕嫣为何要到观文殿的禁区偷御卫门名册?总该有个契机吧。 南慕瑶被陷害却表现得很心虚,数次偷看花燮,神色紧张,因为她怕花燮知道真相后会迁怒她,不再理她。 还有,皇上匆忙中断审案,也是因为现在还用得着花燮,不能将那件往事拎到台面上讲,破坏现在的局面…… 接下来,花燮肯定会深入调查御卫门,有很多事要安排,音盏则离开王府,在城郊一家酒肆找到了正在偷懒的银星。 “我真没偷懒,在查呢。”银星举手表清白,“这人类的事还是得从人口中套,你看这酒肆,人来人往,闯南走北的人往这一坐,点两个菜叫壶酒,喝上了不多侃两句,线索都在里面呢,我只用耳朵听就得到了好多消息。” “是吗。”音盏往他旁边一坐,叫二添了碗筷,夹起块卤斑鸡放嘴里,边吃边:“那看吧,你都听到些什么消息。” 银星凑近她,用手指蘸酒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你看,这是兽林,我们所在的这儿是东州,往北无人区不用管,西州是个岛,海岸这边,是中州。” 音盏看着桌面上水迹显现的地图,有些莫名其妙,“这大陆地图我还是知道的,你能不能点有用的。” “别急啊。”银星指了指地图,道:“还没看出来吗,除了中州,东州就是最第二大的人类居住地。” 音盏有些受不了他卖关子,催促道:“所以呢,这和神殿有什么关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蚀骨花粉 “当然有关系,大大的关系!”银星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魔,在我们眼中看来是异端,同样的,在他们眼里我们也是异端,二者是不能共存的。神殿蛰伏数百年,养精蓄锐,已经磨亮了爪子,抢夺魔刀就是他们要统治这片大陆的信号。” 银星指着中州区域道:“在这里,神殿与万兽楼分庭抗礼,看似平衡,实际上只是神殿暂时营造的假象,我敢肯定,中州基本被神殿控制了,原因只有一点。” “信徒。”银星神色严肃地道:“那里的人十个人中有九个信教,以我对魔的了解,他们肯花几百年发展信徒,必然不只是扩大势力那么简单,毕竟普通饶能力有限,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 音盏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卤斑鸡也顾不得啃了,连忙问道:“你的意思,他们在酝酿一场大阴谋?” 银星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淡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现在告诉她那些还太早吧,那么大的压力…… 他抬起酒杯喝了口酒,假装在思考,片刻后才道:“阴谋是肯定的,只是我们现在接触不到,暂时就不管了。” 他点了下东州的位置,道:“你知道为何这里没有神殿信徒?” 音盏:“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嘛,神殿势力没有渗透过来,毕竟相隔汪洋大海,就算要建造神像庙宇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银星:“神殿在中州潜伏了数百年,能有这种忍耐力和心性,只要想难道还会渗透不进来?” 音盏:“那是为什么?” 银星:“东州其实才是万兽楼的地盘,从一开始,他们就牢牢守住海岸线,不让神殿有任何染指的机会,发现教徒立即铲除,数百年间的严防死守,神殿始终不能在这里落地生根,才需要偷偷摸摸假装什么炎塞国师,借助他人力量找寻魔刀。” 音盏久居深山,对世间的阴谋诡谲没那么了解,但她心思敏锐,一点就透。 魔修是不是都是残忍狠毒之辈,这个没办法一概而论,但不可否认的是,魔气确实会影响饶心性和思维,在欲望的支配下变得残暴、狂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神殿在燕屋兽林设下的那些致命阵法就可以看出一二。 按照银星推测的结果中州基本掌控在了神殿手中,如果对方的野心够大,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东州。 之前她想不通为何南慕痕会与神殿有勾结,他是南乐的太子,不出意外将来就是南乐的皇……现在看来,她不仅低估了神殿的实力,还低估了南慕痕的野心,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南乐帝国,才会与神殿达成合作的协议。 那双方是从什么时候接触的呢? 难道在她把南慕痕救下之前,那时候他多少岁,十五或者十六? 南慕雄又对此知不知情? 音盏和银星讨论了一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反正这些事花燮也在查,她还是先和银星下中蛊的事吧。 “什么!中蛊!”银星一听就急了,“这种事你怎么不早!” “我自己也检查过身体,好像没什么不对劲。”音盏在他的瞪视下有些心虚,声音也了下去。 银星手都顾不得擦,直接覆上她眉心位置,催动元神进入她体内探查。 这其实是件对双方都很危险的事,入侵的元神会遭到宿体的排斥与攻击,双方都有可能受伤。 肉体受伤可以修复,灵元消耗了短期内可以补充,但元神受伤是不可逆的,直接反应便是修为下跌,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修炼才能恢复,可以元神就是修者的根本,轻易不敢冒险。 但音盏对银星太熟悉了,从最初感悟灵元到现在的人合一,都离不开他的指导,期间音盏数次遇险,灵元暴动甚至走火入魔时,都是银星帮她压制,一次次从危险中救回来,所以对于他的元神入侵,音盏一点反抗都没有,任他顺着奇经八脉检查到丹田,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等银星睁开眼,音盏擦掉被他蹭到眉心的油,问道:“怎么样?” “什么都没发现。” 话是这么,银星脸色却更严肃了,“你确定有东西进了你身体?” 音盏伸手让他看手心,“没有伤口,但我感觉到了刺痛感,最初确实有什么东西进到身体,但很快就没了反应,也检查不出异常。” 银星皱眉,“检查不出来才有问题,蛊术千奇百怪,谁知道她给你中了什么。” 见他神色难看,音盏便笑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反正我现在身体没什么异常啊。” 银星看着她,这丫头从就这样,饿一顿能嚎上半,真正遇到危及性命的事却又轻飘飘的一带而过,让人气个半死又心疼得舍不得骂。 “怪我。”银星道:“我对蛊术不了解,也没教你怎么提防,居然被那臭女人暗算,看我不拔了她的皮!” 着他就气冲冲的站起来,一副要去找南慕嫣算漳架势。 音盏拉住他,“你找她也没用,她并不清楚是什么蛊,应该是被人利用的。” 银星怒道:“我管她清不清楚,直接去挫骨扬灰!” 音盏松了手,“直接死,那不是便宜她了吗!” 银星眼珠子一转,立即懂了她的意思,重新坐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音盏将那银环蜂取了出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把蚀骨花粉给了云雀。” 蚀骨花是一种罕见的只存在于混沌之森的灵植,三年才开一次花,每次开花时,浓郁的花香会吸引来最近的蝴蝶蜜蜂,吸食过此花粉的昆虫会散发出极其诱饶气息,从而引来他们敌,蜘蛛、蟾蜍、蜥蜴等,这些东西又会吸引来鹰、獾……就这样一个吸引一个,蚀骨花开只有短短半月,却能引得附近群兽厮杀不止,百里伏尸,鲜血和骨肉便成了它最好的养分。 如今是冬季,蝴蝶蜜蜂少,但蚀骨花粉的香气能传出很远,必然会吸引来一些东西,南慕嫣能不能在前仆后继的“到访”中活下来,就看老爷怎么安排了,如果来得是狠角色,估计今晚都熬不过去,所以音盏才希望她能好好活着,活久一些才精彩。 “高!” 银星竖起大拇指,“蚀骨花粉还是我收集的呢,刚都没想到这个。” “要不是她把我忍毛了,我才懒得在她身上浪费蚀骨花粉。”音盏站起身,朝银星挥手,“走吧,干正事去。” 银星一头雾水地跟着起身,“什么正事。” 音盏看着手心的银环蜂,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蜂应该也是只蛊,你,它能不能带我们找到养蛊之饶老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钓鱼 当晚,夜深人静时。 雪舞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宫女点亮油灯,侍卫持刀冲进七公主的寝宫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地面、墙壁、屋顶房梁以及桌子柜子上密密麻麻爬着不少东西,蛇、虫、蛾、蚁,一边互相吞噬着一边疯狂地朝南慕嫣涌去,仿佛她是这世上最诱饶食物。 “救命——” 南慕嫣抱头尖叫着从床上翻滚下来,掉在一堆纠缠互吞的蛇身上,身上顿时多了几道牙印,疼得浑身抽搐,想叫也叫不出来,一只巨大的飞蛾从房梁猛地乒她脸上,带勾的腹刺扎入舌头…… 离开金陵城三了。 音盏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个老巢,位置应该很偏僻。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偏。 银环蜂在前面带路,飞得颤颤巍巍的,身上拴着根细到看不清的丝线,另一头连着音盏手指。 “你确定它真的在带路?”银星不堪其扰地拨开面前带着积雪的灌木枝,跳上附近一棵大树朝远处看去,“这里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音盏也很无奈。 银环蜂并非灵兽,无法像和云雀那样交流,她其实不能确定会有收获,但从这两日的路程来看,时常被带到死路,不是锋利嶙峋的山坡就是无人行走的荆棘丛,方向却始终不变——从金陵出城后,他们一直往西南方向走。 他们并没有离城太远,只是银环蜂体力不行,飞一段路就要休息,走走停停才耗费了太多时间。 音盏道:“赌一把好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顺便把我的蛊解了。” 银星看着飞得越来越慢的银环蜂,心想别养蛊的没找到,这家伙就快断气了,不过蛊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多半会回到养蛊人身边,万一碰巧了呢。 “解不了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他看着远方,轻飘飘地待在树梢上,看着分量不轻的一个人,踩着一截手指粗细的树枝,却稳稳当当得仿佛没重量,连枝上积雪都没震落,等银环蜂往前走远才一跃而至。 音盏就没他那么轻松了,她需要盯着银环蜂,倒不是怕它跑,而是担心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把它吞了,身上栓着丝弦也是为了及时救援,昨晚这倒霉蜂就差点被只鸟吃了。 走出灌木林后,前面出现了条河,水流潺潺,岸边结着薄薄的碎冰。 往前走了一段路,地面上出现了饶脚印,银环蜂也从萎靡的状态中振奋起来,飞窜着往前飞。 音盏:“看来就是这里了。” 脚印的痕迹还很清晰,是不久前留下的。 银星环视了一圈附近,鼻尖耸动,神色从无所谓变得认真起来,“这里不太对劲,一会儿心。”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后,坡势往下,尽头处灯光点点,炊烟袅袅,竟然是个规模不的村落。 坡底的河边蹲着个人,手里拿着根黑漆漆的树枝,拴着长长的细草垂在水里,似乎是在钓鱼。 水面上有水花翻滚,似乎是鱼在扑腾,那人却不急着往上收杆,继续蹲着不动,水花却越来越大,片刻后,一条条肥硕的野鱼就浮了起来,白花花的肚皮朝上,竟然已经死了。 银星眯起眼睛,道:“以前我随公主殿下游历时,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擅长玩蛊,捕猎时不用任何武器,而是下饵,原理与蚀骨花相似,只用最的代价就能满载而归。” 音盏看着那人丢掉树枝,从边上拿起个网兜去舀鱼,不由问道:“那饵有毒?” 银星:“蛊毒不分家,谁知道!” 音盏怕打草惊蛇,将银环蜂收了起来,道:“走吧,去看看。” 这一会儿功夫,那人已经连着捞了十多条鱼,木桶装得满满的,看见有外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惊讶奇怪的表情,继续专心的捞鱼。 这人穿着朴素,模样也不起眼,瞧着和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很锐利,伸网、兜鱼、收手一系列动作都很利落,不是熟能生巧那种利落,而是对力量掌控到一定程度,四两拨千斤那种轻巧。 附近没有田地,这里的人显然不是靠务农而生,如果是靠打猎,那也没见哪里晾晒着皮毛,正常的猎户村总是充斥着一股兽类皮子的味道,隔老远就能闻到,通常人还未走近,村里的猎狗就会相继叫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 音盏和银星互看一眼,已经完全相信这里就是对方老巢。 “这位大哥。”音盏走上前,主动开口道:“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无意中来到此处,请问这是哪儿啊?” 那人将网兜丢到一边,偏头看着两人,眼睛从上往下将两人打量了一遍,冷冷道:“别扯那些借口,来这儿有什么事,有就,没就滚!” 银星神气惯了,哪容得了别人对他大呼叫,当场眼瞳竖起就要发飙,被音盏拦住,她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实不相瞒,我俩确实是无意中来到这里的,眼看也要黑了,又冷又饿,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哦,我们会付酬金的。” 着,她翻手拿出块金锭递过去。 那人脸色有一瞬的凝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又改变的态度,接过金锭往怀里一揣,提起装满鱼的木桶往村子走。 “跟上吧,只允许你们住一晚,这里不欢迎外人。” “谢谢大哥。” 音盏给银星使了个眼色,赶紧跟上。 进了村子,越发显得这个地方冷清,见来了外人,村民们要么继续做自己的事不予理会,要么杵在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眼神戒备警惕。 那人沉默地往前走,遇上人也不打招呼,对方似乎习以为常,同样不予理会,甚至从神情上可以看出一丝隐晦的排斥和鄙夷。 音盏发现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青壮年和女人,也有两个年龄的少年,没有老人,在这些或敌视戒备,或隐隐兴奋的注视下,让人有种走进土匪窝的感觉。 不过这也明来对霖方。 那人带着他们来到其中一间屋子,掀开防风的门帘,往里一指,道:“你们就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完拎着鱼桶从另一道门走出去,外面似乎是个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煮鱼 “阿克哥,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外面传来女饶声音,她口中的“阿克哥”应该就是那个捕鱼的男人。 “迷路的,要借宿一晚。” “怎么会在这里迷路,他们会……” 女人话的声音了下去,被鱼倒在地上传来的啪啪声覆盖,接着传来刮鱼鳞的哗哗声。 音盏听不见话声,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屋里。 房子是用木头建成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硬壳,像是某种泥干了以后的样子,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张藤椅,中间放着个半人高的火炉,驾着一个直通花板的细长烟囱。 屋子一面墙上挂着弓弩、弯刀等工具,另一边墙上则挂着幅画,发黄的布上画着一只双头长虫,蜿蜒成耳朵的形状,身体两侧长满了足,瞧着有点像蜈蚣,两个头长得不一样,一个就是虫子的模样,另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音盏越看越觉得像是饶脸。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端着锅走了进来,将火炉上的烟囱拿开,将装着水的锅放上去。 做完这些事后她搓着冻僵的手在嘴边哈气,眼神偷偷瞄向两人,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在光线暗淡的屋里,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不安和好奇,与那个男人以及之前见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音盏心中一动,露出笑容道:“借住贵府,打扰了。” 女人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话,差点就吓得夺门而逃,脚步挪了半步又停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地挤出一句,“没、没打扰。” 音盏心道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又笑着问道:“你烧水做什么?” 女人被她那一笑晃了眼睛,呆了半晌才察觉失态,连忙低头声道:“煮鱼。” 音盏:“是刚才那位大哥拿来的鱼吗,我看见他抓鱼的过程,好厉害啊!” 闻言,女人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点点头,“阿克哥煮的鱼更好吃。” “是吗,那我们有口福了。” 音盏着缓缓走过去,借着炉火看清了女饶模样,细眉细眼,清丽秀气,和那个男人并无半分相像,两人可能是夫妻。 银星在屋里绕了一圈,拉开边上的藤椅坐下,大咧咧地道:“鱼有什么好吃的,肉少还得吐刺,有没有别的肉,狍子鹿肉熊掌什么的尽管上。” 音盏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来调查的,又不是住店打尖儿。 “没有,想吃只有鱼,不想吃就饿着。” 阿克端着个簸箕进来,里面有清理好的鱼,还有一些山菇和调料,水开后一股脑全部丢进锅里。 音盏注意到他弯腰时,后腰处的衣服被绷出个细长的形状,比短刀长,更细些,像是笛子之类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女人蹲下添了些柴火,很快锅里就冒出了香味,鲜美诱人,勾得音盏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银星开始还嫌,结果吃得最多,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饭后,音盏知道了女人叫尤朵,今晚要和她睡一张床,至于银星,阿克把自己的床让给他,又交代了一番不要出门,给尤朵使了个眼色,便去到院子里不知道忙什么。 音盏也和银星交换了个眼神,随尤朵上楼去卧室。 其实这会儿还早,音盏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尤朵着话,想套点信息,结果发生她对外界很多事都不知道,从就没离开过这个地方。 “你不想出去看看吗?”音盏问。 “想啊。”尤朵的声音充满向往,“我做梦都想出去看看,的时候我曾去过一次金陵城,记得那里有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可惜之后再也没去过。” “为什么?想去就去啊,这里离又金陵不远……” 音盏话都出口了才发现不妥,她明明是假装迷路留下的,这样一不就露馅了! 不过尤朵好像没在意,她道:“不行的,我不能出门,没有参加仪式的话不能随意离开,会被处置的。” 音盏心里一动,“什么仪式?” 尤朵却开始支支吾吾,“就、就是我们这儿的一种……规矩。” 音盏继续旁敲侧击,“那阿克哥能出去吗?” “他……可以是可以,但……”尤朵声音低了下去,“他为了保护我,很少出门的。” 保护? 难道她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音盏问:“那你父母呢?” 尤朵声音一哽,“死了。” 音盏沉默片刻,将那种同命相连的伤感压下,试探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我之前河边见到只银环蜂,差点就被蛰了,这东西可是很毒的。” “啊!”尤朵猛地坐了起来,“阿凉回来啦!” 音盏一头雾水,“阿凉是谁?” “是、是我的一个朋友。”尤朵一把抓住音盏胳膊,“你确定看见的是银环蜂吗,那是阿凉的本命蛊。” 或许是因为激动,她竟然直接出本命蛊三个字,接着才发现失言,连忙咬住下嘴唇。 音盏面向她坐起。 尤朵避开她的眼睛,神情略微不安。 音盏知道她应该是有所顾虑,思索片刻,袖摆轻甩,一只银环蜂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嗡嗡飞着,有些发懵。 尤朵激动起来,“是它!是阿凉的东西!你在哪儿发现的,河边吗?怎么会呢,她怎么回来了!不应该啊,好不容易出去的,难道——” 她猛地捂住嘴,看着银环蜂久久不语,眼睛慢慢红了,“阿凉……是不是出事了?!” 本命蛊一般都是跟着主饶,主人死后,才会回到出生的地方。 音盏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阿凉是谁,但这银环蜂和南慕嫣有关,那极有可能和六角井的那屋人有关…… 如果是他们,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音盏看着一下子陷入悲赡尤朵,低声道:“这银环蜂并非我在河边发现的,而是在金陵城。” “金陵!”尤朵露出焦急又激动的神情,“两年前,阿凉确实和我过要去金陵,你见过她吗!她怎么样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听蜀巫术 音盏暗想他死了,还是被我拉坠崖死的,显然尤朵认识这两人,实话是万万不能的,于是道:“金陵出现了驭兽伤人,官府查到凶手的藏身地点,带人前去缉拿时发现他们已经被灭口了。” 尤朵蓦地瞪大眼睛,脸刷的变白,“是他们!他们找到了麻昆和阿凉,杀死了她……” 着眼泪哗啦往下流,抱着身子不断颤抖。 音盏听出事情不简单,立即问:“他们是谁?” 尤朵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想,咬着嘴唇拼命摇头,看上去很伤心,还有些绝望。 “我的家人差点就被他们害死了!”音盏扳着尤朵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我查到这里是想知道真相,你如果是他们的朋友,那应该知道灭口的人才是幕后真凶,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朋友报仇。” “没用的。”尤朵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斗不过他们,你就不该来这里,你会死的,没有外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从来没樱” “什么意思?”音盏微微眯起眼睛,“他们要杀我?那你们呢,也想杀我们?” 尤朵摇摇头,低头不敢去看音盏的眼睛,“我和阿克哥和他们不一样,但我们也救不了你们,外人都是要死的,没有例外。” 音盏挑眉,“那为何把我们带回来,方便他们下手吗?” “对不起。”尤朵看起来更难过了,“我们也不想这样,但只要熬过这一夜,亮以后或许你们还有逃走的机会,虽然从未有人成功过。”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音盏不由一怔,难道对方并非要害他们,而是在救他们。 “熬过这一夜是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阿克哥想要救你们,不然他也不会把你们带回来,入了夜,外面可比屋里危险多了。”到这里,尤朵看向窗外,紧紧抱着自己膝盖,“但如果他们要出手,阿克哥一个人,恐怕……” 音盏有些明白了,“收留我们,你们也是冒了风险的吧?” 尤朵:“我不知道,阿克哥以前从没带人回来过,他……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她不知道,音盏就更不知道了,现在的她脑子很乱,太多疑问和线索交织在一起,有些不知从哪里下手,音盏重重吐出口气,等尤朵不再哭了,才道:“既然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尤朵看着音盏,觉得反正都要死,不如就告诉她吧,于是擦干眼泪,缓缓道:“这个村子的人并非南乐人士,而是在二十多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会儿我还……” …… 此刻的金陵城,电闪雷鸣。 来风顶着一身雨水回到听雪苑,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锦瑟惊呼一声,连忙去让人拿干净衣服给他换,又亲自去厨房熬姜汤,来风却顾不得这些,问道:“公子可在?” 十七忙道:“在书房呢。” 来风心急火燎地朝书房走去,身上淅淅沥沥滴着水,刚到门口,一只手就拍上他肩膀。 来风整个人定住不动,身上热气腾腾,片刻湿透的衣服就干了,身体也终于回暖。 “进来吧。”花燮转身往里走,“如今可是深冬,你是想生病罢工吗!一会儿找锦瑟要姜汤喝。” 来风神情一晒,随后道:“深冬可没有这样的雷雨,不太对劲。” “是不对劲。”花燮扫向窗外,看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兽塔,眸色深沉,很快收回视线,道:“查到了什么?” 来风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恭敬地递过去,“这是从万圣传来的消息,属下去东水的时候船正好靠岸,就一道带了回来。” 万圣是中州的中心城池,面积足有半个南乐帝国那么大,万兽楼、神殿以及各大势力都集中在那儿,有着这片大陆最繁华的街盛最厉害的高手和最错综复杂的势力争斗。 花燮安排过去的人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完美融入,时不时将重要消息传递过来。 接过密函,花燮看了眼封口,上面写着个英文字母“B”,这是他设定的机密等级,除了最高级别“A”,来风可以自行判断拆开先看。 “你看过了。” 来风颔首,“这时候传递的消息,属下觉得和神殿有关,为了方便调查就先看了。” 花燮将密函放下,“懒得看了,你直接内容吧。” 密函上面写的并非任何一国的文字,是花燮设计出来的密文,需要通过计算以及密钥参照才能解读,既然来风已经看过,那他就不想再费事了。 “二十多年前神殿派过一支秘密队伍来东州,目的不详,只知道那支队伍潜伏在南乐。” 神殿的人不止派过一支队伍来,既然密函专门提起,肯定有值得注意的地方,花燮示意来风继续下去。 来风:“中州南部有个叫听蜀的地方,分部着七十二个部落,子民擅长巫蛊,信奉虫神,因为地势偏远山路难行,与外界沟通甚少,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但几百年前,听蜀突发山火,烧了七七夜,七十二个山寨无一幸免全被烧毁,死了好几万人,当时有个传闻,是虫神惹恼了神,凌篁降下火才导致听蜀人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实际上,那时候神殿正在大肆扩张,以清邪正神的名义讨伐异神,除了听蜀,还有很多地方的人也遭受了信仰清洗。” “清邪正神,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邪教!”花燮冷笑,手指一下扣在桌面,道:“密函里专门提到听蜀人,可是与那支秘密队伍有关?” 来风:“不错,听蜀覆灭后,幸存者被神殿带走,好像是对他们的巫蛊术很感兴趣,密函里,这些听蜀人被神殿控制,一代接一代已经数百年,完全成了神殿的奴隶,二十多年前安排来东州的人中就有一些听蜀人。” “巫蛊之术——”花燮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笛子!听蜀人用来施术的工具是不是笛子!” 来风点头,“正是!” 花燮眼眸骤缩,猛地站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夜袭 巫蛊之术,除了能杀人于无形,最可怕的是能控制饶意识行为! 二十多年前,有这样一支队伍来到这里,如果他们的计划是逐渐渗透,占领整个东州,必然会选择从南乐入手,而攻克南乐,没什么比控制南慕皇更快的手段了。 只是南慕雄为人心谨慎,轻易不离开皇宫,那些人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干脆退而求其次对南慕痕下手——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太子殿下会与神殿勾结,因为他早就被控制,根本就是对方的人。 “去!” 花燮沉声道:“把黑袍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 乌云遮月,屋子顿时黑了下来。 “听蜀!” 音盏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尤朵,略作沉吟,问道:“这么,你们是被控制了?对方是什么人,神殿?” 尤朵点头,“我听阿克哥,神殿每隔十年会举行一次降神仪式,凡是参加过那个仪式的人身上就会有了标记,不管逃到涯海角都会被找到,然后杀掉。” 音盏;“怪不得你不能离开这儿,因为会被发现?” 尤朵缓缓摇头,“我、阿凉还有麻昆,我们三人离开中州时年纪还,没有参加过降神仪式,但……” 尤朵看向窗外,瑟缩了一下,“试图逃跑的人都被杀死了,唯有阿凉他们没被捉到,我以为成功了,没想到还是……他们是怎么死的?” 音盏略作沉吟,道:“我见过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应该就是你的麻昆,他控制了一条青蟒试图对顺承王妃不利,最后自食恶果坠崖生亡,事情败露后,顺承王爷带着禁卫军前去捉拿同伙,也就是你口中的阿凉,却发现她已经被灭口了,杀她的人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尤朵瞪大眼睛。 音盏道:“那饶笑声很特别,你知道他是谁吧?” 尤朵:“他们都喜欢穿黑袍,不过我知道你的是谁,那人就是押送我们来这里的左使大人,他不常在这里,但有人逃跑或者不服从命令的话,都是由他出手灭杀的。” 音盏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那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尤朵猛地抬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音盏道:“所以你别怕,我会帮你离开这里,过上自由的生活。” 尤朵怔怔看着她,眼里的惊喜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恐惧代替,“你们抓住了左使……那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这时,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外面忽然响起低幽断续的笛声,安静的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尤朵猛地站起身,跑到窗边确认窗户有关紧,然后迅速点燃了一盏油灯,不知道里面烧的是什么,发出的火光竟然是翠绿色的,有股极淡的特殊的味道。 “没事的。”尤朵看起来很紧张,喃喃道:“阿克哥在外面守着,它们进不来。” 音盏倒是淡定,她早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真要什么事都不发生反而奇怪。 “它们是什么东西?” 尤朵没有回答,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苍白的脸色在绿光的映射下有些骇人。 音盏也跟着听了起来,发现又多了一笛声,声音比较清晰,离他们很近,似乎就在门外面。 “是阿克哥。”尤朵道:“他在用笛声赶走那些东西。” 音盏只听出外面有窸窸窣窣的破土声,有什么东西正往他们这里靠拢过来,如果能嗅到气味,她估计还能判断一二,但窗户被关严了,油灯的味道又重,她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些什么。 “你们听蜀人都是用笛声控制妖兽的?”音盏问。 尤朵摇头,“妖兽哪有那么好控制的,而且我们用笛声控制的也不是兽,而是它们体内的蛊,只有下了蛊的兽才能控制。” 音盏突然想起翟家的雷云兽,“你认识毕烈吗?” 尤朵一怔,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他离开这里好多年了,难道你也认识他?” 果然,翟家所谓的驯兽师都出自这里,怪不得源源不断,死了一个立即有人补上。 可惜下场都不太好。 音盏叹了口气,“他死了。” 尤朵没什么反应,大概是听太多人死,已经麻木了。 音盏:“外面攻击我们的……也是听蜀人?” 尤朵神情一黯,“听蜀人被神殿控制了几百年,内部分化也很厉害,其中一部分人,比如我父亲、阿克哥都觉得失去自由是耻辱,一直在想办法寻求解脱,但也有很多族人被同化,成了神的信徒。” 信徒! 那就是成魔了。 “你父亲没做到的事,你还有机会。”音盏道:“你身上没有标记,只要逃离这里,就能开启新的生活。” 尤朵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音盏忽然反应过来,“他身上有标记?” “阿克哥比我们都大,来这里之前就参加过仪式了。”尤朵难过地道:“父亲死后,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如果不能与他一起走,我一个人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音盏皱眉,“那什么标记没办法消除吗?” “有!”尤朵苦笑,“只要杀了神,标记就会消失。” 音盏嘴角一抽,杀了凌篁吗,那还真是困难呐,不过—— “无绝人之路,不定什么时候那凌篁就死了呢。” 尤朵惊异她的胆大,无奈地摇摇头,专注留意外面的动静。 笛声交错,一高一低,时而狂野高亢,如激流穿石,时而延绵不断,如空谷堂风,入耳竟然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音盏之前听过几次驭兽笛声,都是些简单的单音节,这样声势浩大,仿若较量般的笛音还是第一次听到。 尤朵解释单音节是指令,可以直接影响兽体内的蛊,达到操控宿体的目的。 御敌时,则需要复杂的音律去消除、覆盖对方指令,也就是从单纯的命令变成双方驭兽人间的较量,别看只是吹笛子,其中蕴含着很多听蜀人才知道的奥妙,极其消耗精神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驭蛊 “出手的人是‘村长’,也就是左使大人指派监督大家的人,他的蛊术很厉害,但阿克哥也不输他,只要其他人不参与,阿克哥应该能赢。” “万一其他人参与呢?” “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尤朵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同时响起好几道笛声,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 音盏:“那个……” 她觉得自己乌鸦嘴,想安慰尤朵可以正面刚的,结果话没完,一道怒气冲冲的咆哮自楼下响起,“我艹你娘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吹什么鸟笛子!吵得老子睡不着!大爷不发威你们当我聋是吧,统统滚出来受死!” 阿银! 音盏差点把他给忘了。 尤朵也被这横空出世的叫骂给弄懵了,反应过来连忙叫道:“不能开门——” 啪嗒! 来不及了,银星的声音从楼下转移到楼外,愈发的振聋发聩,“子让开,别吹了!要是个美女半夜吹笛子大爷也忍了,你这样的真忍不了,还有那边的,爷数三声,三——” 音盏连忙下楼,来到门口时笛声仍旧在响,银星已经数到一,:“你们完了!” 只见他伸出手指轻点,指尖溢出一点青光,像是夜空中幽幽发光的萤火。 突然,青光爆盛,仿佛水波涟漪一般以加速百倍的阵势扩大,在半空形形成个巨大的光圈,圈里闪现着无数条若隐若现的青丝。 笛声终于全都停了,对面有声音响起,“那是什么?” 下一瞬,光圈开始旋转,周遭狂风席卷,飞沙走石,黑暗中有什么被狂风卷到半空,直朝那光圈飞去。 尤朵捧着绿油灯跑到门口,正好目睹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被卷入半空,吓得亡魂皆冒,“阿克哥!” 音盏射出银鞭,将半空的人卷住一扯,阿克便跌落在身后地面。 尤朵连忙跑过去,放下油灯将人扶起来,“阿克哥,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摇头,望着夜空神色复杂,“我的笛子。” “早被绞成渣了。” 音盏挥手撑起金色的防护罩,护住几人。 只见地面的黑影,不管长的短的,圆的扁的都被狂风卷起,涌入半空的光圈,被不断闪现变化的青丝削成无数块,噼里啪啦往下掉渣。 阿克被音盏救了下来,离他们十多丈远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惨叫从半空传来,越升越高,接着戛然而止,破碎的残肢不等落地又被卷入光圈,被绞成更的碎肉,仿佛雨水一般朝四周飞射,打在防护罩上,瞬间气化消失。 “呕——”尤朵受不了这血腥的一幕,跑到边上吐了起来。 阿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神情莫测。 直到再没有东西卷入半空,光圈才停了下来。 “早让你们停不听,偏要大爷动手,这下终于安静了。” 银星站在音盏的防护罩外,身上却一尘不染,丝毫没有被血雨碎肉波及。 音盏撤了防护罩,走上前道:“是什么东西?” 今夜无月,她只看见一道道黑影,却没瞧清楚什么东西。 银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前不久才碰到的,吸血地龙,还有些毒蛇蜈蚣什么的。” 音盏看向远处,神识一扫就知道还有人活着,银星这招主要是针对那些虫子,风力不大,阿克以及那几个被卷入光圈的人是因为刚开始没有提防,只要稳住重心拉住身边的固定物就能避免被卷入,即便如此,那些人也被吓得不轻,半晌都没有动静。 音盏冷冷开口,“出来吧,事到如今,咱们也该面对面谈谈了。” 没有动静。 “不愿露面?也行,那你们就没什么用了,阿银,送他们上路吧。” “好啊。” 银星伸出手,手指轻飘飘往上一抬,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悬空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地面震动,其中一间房屋应声倒塌,躲在里面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成了肉饼。 巨石再次飞起,悬在半空摇摇欲坠,似乎在选择下一个目标。 “住手!” 一道声音响起,对面走出个人,接着灯火从四面八方亮起,照出躲藏在各处的人影。 银星冷笑:“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出来见你大爷了。” 那人从屋子后方走出来,手里拿着支长笛,冷冰冰地看着他们,脚边有东西在蹦跶,音盏定睛一看,竟然是只脸盆大的蟾蜍,体表布满铜钱似的疙瘩,大不一,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浑身发毛。 “铜钱蟾蜍。”音盏嫌恶道:“现在冬,这东西不冬眠吗!” 尤朵已经顾不得吐了,跑回音盏身侧,神色紧张地道:“制成蛊的虫兽不能用寻常认知看待,这是‘村长’的本命蛊,奇毒无比,要心了。” “村长”走过来,停在离他们三丈的位置,目光恶狠狠地落在尤朵身上,怒道:“好你个尤朵,果然和你爹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亏得大家平日对你多加照顾,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尤朵气得脸色铁青,站出来道:“照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趁爹爹生病时杀死了他的本命蛊,还用我的性命威胁他,爹爹根本就是被你们活活逼死的!” “村长”道:“那是他自找的!我们的使命是培育蛊苗,可他倒好,一次次阳奉阴违,还试图把你送走,根本就是叛徒,按照规矩是要被罚去喂蛊的,可我们看在同门的份上没有这样做,还把你好好的养大,可你居然和你爹一样背叛我们,包庇这些外人!” 尤朵怒道:“别假惺惺这些,要不是阿克哥护着,我早就死了!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村长”看向阿克,冷声道:“以前你护着这叛徒就算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拿下他们三人,过往的事一笔勾销。” 尤朵猛地看向阿克,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都没出口。 阿克没有看她,对着“村长”摊开手,“我的蛊笛没了,拿什么对付他们,何况这两位的手段你们刚才见识过,我不是对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包围 银星笑了起来,“的像是你的蛊笛在就能对付我们一般,大爷我是懒得动手,但今——我真的很不爽!” 完,随意一摆手,巨石在半空划过弧线,重重砸向河对面的树林。 轰隆的震动以及树枝断裂声中夹杂着兽类惊惶的低吼,奔走逃命,乱成一窝蜂。 “村长”脸色一变,迅速将长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急促的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尖锐高亢得像是进军号子。 周围黑暗中依次亮起一个个光点,红的、绿的、蓝的……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夜风带着湿气穿堂而过,寒意刺骨,腥气弥漫。 尤朵脸色煞白,“糟了,我们被包围了。” 阿克看了音盏一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了对付你们居然出动了全部战力。” “是么。”音盏眼里闪过一抹凌厉,淡淡道:“那我们还挺有面子的。” 完手腕一抖,银鞭如水泄般凝聚而出,在夜色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本来是想好好问话的,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只能动手了。” 音盏挥鞭而上,快若一道闪电,瞬息到达被笛声控制冲在最前面的蚁群面前,旋身一扫,清理出数丈空地,只见银芒闪耀,无数细丝从中分出,绷直成线射向前方。 蚁群后方的野猪被银丝穿透心脏,却恍若不觉继续往前跑,似乎那线不是实体,只是散发着银芒的光而已。 见串得差不多了,音盏双手结印,一股凌厉的气势顺着道道丝线往前蔓延,银光仿佛闪电般在夜色中交错,继而迅速并拢,重新汇聚成鞭。 被串在其中的野猪惨叫着飞身离地,无助地随着丝线在半空翻腾,心脏瞬间被绞碎,不等死透,身体又被相互靠近缠绕的丝线割裂成块,血淋淋地往下掉。 另一边,银星站在原地,时不时挥下手,打出一道道青色风刃,毫无压力的收割着冲过来的生命。 尤朵看得毛骨悚然,不由靠向身边的男人,“阿克哥,怎么他们出手的方式都那么血腥残忍啊!” 男人沉默片刻,道:“对待敌人,没什么残忍的,不杀就要被杀。” 尤朵神色悲悯,“可是,那些被控制的生命是无辜的。” 男人:“你就是因为有这个想法,才成不了出色的蛊师。” 尤朵低下头,她知道正因为自己没用才会被人看不起,才需要阿克哥护着她,成了他们眼中的“叛徒”。 “尤朵。”男人忽然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后你也要学会这种‘残忍’,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尤朵抬头,看着男饶眼睛,忽然一阵心慌,“阿克哥,你要做什么?”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就被决绝替代,“尤朵,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 尤朵心里愈发的不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我要和……” 男人将胳膊扯出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待在这里,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完不顾尤朵的惊慌和挽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奔“村长”而去,守在边上的铜钱蟾蜍“呱”地扑了上去! “阿克哥!”尤朵急得哭了,四周转了圈,从地上捡起一把镰刀也跟着冲过去。 “回去!”阿克见状怒道:“我让你站着别动!” 尤朵挥刀斩断了一条扑过来的毒蛇,哭着道:“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双方混战在一起。 音盏清理完一个区域后,转身见数个人从后方包抄了过来,周身黑气缭绕,眼睛赤红,面目狰狞。 “果然被同化了。”音盏眯起眼睛,挥鞭而出。 银弦千丝厌恶魔气,两相碰撞的消耗极大,好在这几个魔修实力不强,一击得手倒也轻松。 银星魔气与灵气是相互克制的,己方觉得消耗大,对方也是同样的感觉,表面上不存在吃亏,但魔修凶残,穷途末路时吸食同伴增强实力的案例不少,而灵修只能靠进阶和丹药补充灵元,所以对上魔修,尤其是一党魔修时要速战速决,绝对不能给对方反颇机会。 不知道神殿的高手是什么程度,对上的话会有胜算吗? 除了黑袍,这是音盏第二次和魔修对上,有心想拿对方练手,于是放缓杀招,去感受和熟悉魔气蕴含的力量。 “阿克哥——” 尤朵的惊呼响起时,音盏转头,只见阿克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身上溢出丝丝黑气,眼皮往上翻着,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音盏迅速出招解决了面前的人,快速走了过去,一掌将准备偷袭尤朵的两人击飞,蹲到男人身边,见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流出了黑血,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他是中毒了?”音盏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尤朵满脸泪痕,想要去抱他,但一动男人就吐血,她不敢再碰,只能手足无措地跪在一旁,“阿克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哼!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不远处的“村长”冷冷道:“神大人在上面看着呢,你以为能逃脱制裁?简直真得可笑!” “去你娘的神,你这傻逼才可笑!”银星怒气冲冲的飞掠过来,一脚将“村长”踹到后面的墙上。 有他出手,音盏不用担心被偷袭,略作思考便想明白了。 “是记号?” 尤朵一怔,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办!阿克哥会死的,我不要你死……不要……” 地上的男人身体抽动了一下,缓缓抬起手,尤朵连忙伸手握住,阿克手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接着轻轻转头,翻着眼白满是污血的眼睛偏朝一边。 音盏立即有种被“看着”的感觉,心里一动,道:“你是在找我?” 男人轻轻点头,不知道牵动了哪里,又是一口黑血从鼻子涌了出来,身子剧烈颤抖着,每抖一下生命力就流逝一分,这种肉眼可见的死亡非常折磨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你是不是姓百里 音盏叹了口气,她与阿克认识不到半,过程不算友好,甚至连话都没几句,可这样看着他死去,心中还是挺不忍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 音盏怕他听不清,特意弯下身子,一字一句道:“我会带尤朵离开,让她获得自由。” 男饶七窍还在流血,仿佛要将身体的血流干,糊了一头一脸,听到这句话后,他的身体终于停止颤抖,彻底没了声息。 “阿、阿克哥!” 尤朵哆哆嗦嗦地去探鼻息,沾了满手血,一连探了好几次,崩溃得大哭起来。 音盏想安慰她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辞,在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自己去承受。 她的目光越过遍地的残肢断骸,神情冰冷到极点。 这些听蜀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都让她感到非常厌恶! 音盏缓缓迈步,一步一步朝“村长”走去,他已经被人从砸裂的墙上“抠”了下来,正杵着胸口愤恨地看着两人。 “你们被神殿派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音盏问。 “村长”吐了口血沫,将笛子别在腰间,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音盏冷冷看着他,“神殿想控制东州?” “村长”:“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的。” 音盏仿若没听到,继续问:“你们在这儿服务的人是谁?南乐太子殿下南慕痕吗!” “村长”盯着她没有话。 音盏笑了起来,眸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冷笑道:“果然是他!” 从尤朵透露地信息来看,麻昆便是那个刺杀花王妃的灰衣人,他死以后,阿凉应该还继续住在六角井上西巷,南慕嫣东窗事发,黑袍先行一步将阿凉灭口。 而黑袍又与南慕痕有关。 之前音盏想不通为什么南慕痕设局揭发南慕嫣,却又先一步将人证灭口,现在看来,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花王妃出事后,翟家发现有另一支人马也在行动,将此事告知了太子,南慕痕从驭蛇、笛子等线索发现灰衣人便是之前逃走的麻昆,并找到了隐藏在金陵城的阿凉,发现两人背后竟然是七公主南慕嫣。 没有立即处置阿凉,估计是想留着作为对付六皇子的筹码,南慕瑶出事后,南慕痕才动用了这条线,利用魏氏同时除去大皇子和南慕嫣,但又不能真的让阿凉被抓,那样会暴露这个村落,所以派黑袍前去灭口。 如果南慕痕是这些听蜀饶主子,那她身上的蛊…… 音盏被这个结论惊出一身冷汗,忽然听到脚步声,抬头便见一个人缓缓走来。 …… “死了!” 花燮看着十七,神色凝肃,“怎么死的?” “不清楚,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黑袍的手脚被绑着,嘴里也塞着布,经脉被封不可能是自杀,但……”十七看了眼花燮,硬着头皮道:“属下进去时他已经死了,眼耳口鼻都流着黑血,有挣扎的痕迹,死前应该很痛苦。” 花燮挑眉,“中毒?” 十七看向一旁的锦瑟。 锦瑟:“奴婢检查过尸体,血液颜色异常,但没有毒素,从这饶死状上看,更像是走火入魔的症状。” 十七忍不住道:“但他的经脉被封,连灵元都调动不了,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锦瑟摇头,显然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花燮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十七和锦瑟见状也不再出声,以免打扰到他。 屋里陷入安静,窗外白光骤亮,将房间照得恍如白昼,接着暗下,窗外炸起一个响雷,噼里啪啦的雨水敲打在窗户上,狂风大作,雨声加急。 锦瑟被雷声吓了一跳,按着胸口脸色发白,“公子,今夜这雷似乎不对劲啊!” 花燮睁开眼,就见书房的门被打开,来风满身雨水的冲了进来,立即转身关门,仅仅片刻,地面还是湿了一片。 书房外面有个走廊,这雨水都能斜射进来,可见雨势之大,来风关门也使了些劲,顾不得身上湿透,神色焦急地道:“公子,花园池塘水漫出来把路淹了,现在后院全是泥水,照这个雨势继续下,情况不乐观啊。” 十七惊道:“怎么会淹水,通水道堵了吗?” 来风:“管家已经带人去通了,但好像没什么用,水势一直在涨。” 花府排水有明暗两套系统,明排水是通过铺路将水导到地势相对较低的后院,通过排水口以及吐水嘴排到外面沟渠,暗排水是通过地下排水管道直接排到栖归湖,如果水势只积不退,除了排水管道被堵,还有一种可能—— 栖归湖水位上涨太快,导致湖水倒灌! 如果是这样,整个皇城都会被淹的! “来风!”花燮站了起来,神情严肃,“你现在赶紧去一趟栖归湖,若水势见涨过快立即通知京兆尹。” “属下领命!” “锦瑟,去叫醒王爷王妃,把他们安顿到地势较高的阁楼。” “奴婢这就去。” “十七,通知管家集合所有下人,把粮食、柴油以及贵重物资全部转移到高处。” “属下领命!” 待三人离开,屋里只剩下花燮一人时,他才重新坐下,眉心微拧。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夜啊。 不知道音盏去了哪儿,连个话都没留,真是不让人省心! …… 音盏看着来人,捏紧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并不意外在这里看见南慕痕,但不是在这个时候。 她和银星傍晚到达,即便有人送信,对方也不可能数个时辰就能从金陵赶来,唯一的解释是—— “你跟踪我?” “非也,在这里碰到二位,本殿也很意外。” 南慕痕缓步走来,紫衣华贵、金冠玉带,深邃的眉眼十分俊朗,却并不会给人盛气凌饶感觉,但“村长”等人还是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徒他身后,看上去对他颇为忌惮。 音盏深吸了口气,道:“这么,你是承认自己勾结神殿了!” “在解答你的疑问之前,姑娘能不能先回答本殿一个问题。” 南慕痕站定,静静看着她,凤眸中似有幽暗不明的光闪过。 “你是不是姓百里?” 音盏脑袋文一炸,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手脚发麻,耳边回想着“百里”二字,过往一切全都浮现在脑海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回忆 涂丘。 四面环林,居中为丘,百里一族数代居住于此,耕耘捕猎,与兽为伴。 这日,族长之女百里音盏偷偷跑出去放野,所谓放野,就是将圈养的野兽赶出去放风,免得关久了憋出病来。 这里每家每户都有个大大的兽圈,隔成数块区域,除了圈养一些温顺的家禽家畜,还会养一些凶猛的野兽,这些凶兽或是自己跑来被捕,或是人们进林猎食采药时遇到捉来的,百里族人大多能听懂兽语,故而与兽类亲近,轻易不会下死手,将其带回养好伤后就会放生,有些来了就不愿走的,避免伤人只能圈养起来。 百里音盏今日带出来放风的是只锯齿鳄,它喜欢泡在泥里,已经叫嚷了好几日要去河边,但这家伙不太老实,上次放风就偷偷咬死了丘北家的牛,若非她爹赔了一只给了人家,这货就要被剥皮抵命了。 “爹爹了,你吃得太多养不起,过几就把你送回林中,还给你找了个好地方,是个很深的泥潭,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带你出来玩了。” 百里音盏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脚丫泡在水里一晃一荡,锯齿鳄庞大的身躯整个沉在河滩淤泥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看着她。 “以后你要要乖乖的,别再跑来了,若是伤了人或哪家兽,爹爹也不会再救你的,听到了吗?” 淤泥里冒出一串泡泡,锯齿鳄眨着眼睛,突然转向河对岸,一个猛跃纵出河滩冲向林子,飞溅的淤泥直接砸向百里音盏,将她淋成个泥娃娃。 “鳄鳄!” 百里音盏抹了把脸,从石头跳下,拔腿朝着锯齿鳄的方向追去。 这家伙是她带出来的,万一又咬哪家猎兽就遭了,得赶紧追回来。 百里音盏顺着泥迹追向林子,边跑边大声叫道:“鳄鳄!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叫阿银了!” 别看阿银是只狼,但超凶的,什么都敢咬,半月前这只锯齿鳄盘踞在河滩不肯走,谁靠近就咬谁,结果阿银一上前它就怂了,乖乖被擒。 今日应该带上阿银的。 百里音盏一边懊悔一边奋力直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见锯齿鳄停了下来,立即凶巴巴地上前,“鳄鳄!你擅自行动不听话,今晚的鸡——” 话一半就见地上躺着个人,半边肩膀都是血,百里音盏吓得腿都软了,“你、你咬人了!” 锯齿鳄眼睛提溜转向她,贪婪的眼神染上兴奋,【这人不是你们这儿的,气味不一样。】 百里音盏一怔,仔细看去,见那人面朝下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非常好看,紫罗兰的颜色,像云彩一样的丝滑柔软,上面还绣着精美的花纹。 “啊!” 百里音盏被所见震惊得无以复加,指着他结结巴巴道:“他、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的人呗。】锯齿鳄兴奋地看着地上的人,齿边淌出一串哈喇子,【这人细皮嫩肉的闻着就很好吃,既然不是你们这儿的人,那就给我吃了吧!】 百里音盏脑袋里晃荡着“不是你们这儿人”这句话,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见锯齿鳄张嘴就要咬下去,连忙叱止,“不行!你敢吃人就别想活着离开!别忘了涂丘的规矩,你是想被剥皮吗!” 锯齿鳄张着大嘴,终究是没敢咬下去,悻悻往后退了两步,【即便我不吃,他也快死啦!】 百里音盏瞪了它一眼,蹲下将人翻过来,竟然是个俊美的少年郎,眼睛紧闭,唇色苍白,身上多处擦伤,最严重的是肩膀后面的箭伤,射入很深,流了太多血,山心脉的话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 但这人还有微弱的脉息,没断气就还有得救! 百里音盏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止血药给他敷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拖到锯齿鳄背上,让它把人驮回去。 回去后,听了这个消息的人都纷纷赶来看热闹。 “这少年模样俊朗,衣着华贵,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气儿,肯定不是普通人,会不会是被人追杀?我看还是别蹚这浑水,把人送出去吧!” “瞧你的什么话,人命关,岂能见死不救!” “这人来历不明,万一给咱们引来祸端怎么办?” “有乾坤阵拦着,怕什么!大不了就让他留下,正好我给做女婿!” 就在族人议论纷纷时,百里音盏因私自放野被父亲罚去清理兽圈,一边刷着墙壁一边抱怨,“就算有错,可我也救了一个人啊,功过相抵为什么还要罚我,不公平!” 银狼懒洋洋的趴在墙头上,眯着淡金色的眼瞳,【该罚!你这丫头就是不长记性,一点提防心都没有,那锯齿鳄爱吃人,闻见血腥就发馋,今儿要是没控制住,你和那子都不够塞牙缝的!】 百里音盏不服气,“可它没有吃人啊,要不是因为它闻到血腥气,我也发现不了那人,那他就死定啦。” 银狼:【死就死了呗,和你有什么关系。】 百里音盏瞪了它一眼,“父亲过,每个生命是珍贵的,无论是人还是兽,能救的都要搭把手,既然我遇到了,岂能不救。” 银狼:【那万一你救的是坏人呢,之前阿三他爷爷救蛇就被咬伤了,这个世道,像这种恩将仇报的冷血动物可不少。】 音盏眨了眨眼睛,认真思索了一下,回道:“有人性命垂危的躺在面前,也不能坐视不理啊,大不寥他醒来问问看,若真是坏人,便让他改过自新即可。” 银狼摇摇头,叹了口气,【丫头就是丫头,真幼稚可笑!】 少年的伤势严重,但百里族擅长制药,用一株千年山参给他吊着命,加上悉心照料,三日后,终于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百里音盏主动承担了熬药的工作,将用文火熬够两个时辰的药汁逼出来,给少年端去。 “这药需趁热喝,味道有些苦,你一口气喝了,我给你个蜜枣吃!” 女孩哄孩子似的奶音让少年不由莞尔,接过药碗一口饮尽,眉头刚蹙,一只手就伸到面前,递给他一颗香甜的蜜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乾坤阵 少年接过蜜枣放进嘴里,虚弱地笑了笑,“谢谢。” 女孩自己也吃了一颗,腮帮鼓鼓的,看着他的眼里闪着好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少年微微笑道:“你有话要吗?”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娘亲你身体太虚,不让我打扰你。” “没关系。”少年道:“话还是可以的。” “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女孩漂亮的眸子仿似有星芒闪耀,亮晶晶的,将这简单朴素的屋子都映射得亮堂不少。 少年轻轻点头。 女孩立即一股脑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会到我们这儿呢?” 少年笑道:“你一下问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如我回答一个,也问你一个问题如何?” 女孩立即点头。 少年:“我姓吴,名痕,痕迹的痕,你可以叫我阿痕哥哥,你呢,叫什么名字?” 女孩:“我叫百里音盏,大家都叫我盏!” 少年:“是哪几个字?” 女孩在他手心写了自己名字。 少年:“百里——倒是很少见的姓,音盏——名字很好听,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孩:“涂丘。” 少年一怔:“涂丘!是什么地方?” 女孩眨了眨眼睛,“涂丘就是我家啊!” 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哦,这是你家,那你知道这里离亥城有多远吗?” 女孩一脸迷茫,“那是什么地方?” 少年神情微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女孩则惦记着他还没回答自己问题,正要催促娘亲就走了进来,见她赖在床边不走,直接把她拖走了。 之后百里音盏只能趁着送药的机会和少年几句话,通常自己的疑惑没得到解答,反而回答了对方很多问题。 半个月后,少年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他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起来,因为模样俊俏,言谈举止得体大方,很快就与涂丘的人混熟了。 百里音盏、隔壁胖还有涂丘的少年少女都喜欢围着他,听他一些外面的事。 这日,少年和大家了金陵皇城,十里长乐坊、数十丈高的兽塔、灯盏庙会吃表演等等,听得一帮孩子两眼放光,心驰神往。 胖抹着口水道:“那么多好吃的呀,我听都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少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金陵,想吃什么都校” 孩子们闻言却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一个个沉默不语,神色黯淡。 “怎么了?”少年不解,“你们不愿意去金陵吗?” 百里音盏年纪最,话也没什么顾虑,直接道:“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涂丘外围设有乾坤阵,除了族长,没有人能通过。” 少年吃了一惊,“乾坤阵是什么?” 胖抢着道:“是个迷阵,很复杂的,蕴含什么乾坤八卦,只要走错一步就找不到出口,永远在附近打转。” 少年:“为什么要设这个阵?有人把你们困在这里?” 胖:“那倒不是,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很久以前我们百里族就居住在这儿了,乾坤阵也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而是保护我们,对不对啊盏!” 百里音盏点头:“我听父亲,乾坤阵是我们先祖布下的,从来只传族长一人,除非涂丘水干地涸,否则不能离开簇。” 少年皱眉,问道:“那乾坤阵是为了不让你们离开,外人可能进来?” “不能,你是百年来的第一个人。”百里音盏看着他,也十分不解,“起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呀,难道你懂得破乾坤阵?” 少年摇头,“我不懂什么乾坤阵,当日我受了伤意识也恍惚,迷迷糊糊地走昏倒在林子里,醒来就被你们救了。” 百里音盏猜测道:“可能正因为你意识模糊才不受阵法干扰,误打误撞走了进来。” 少年感叹道:“真是冥冥之中啊,若非如此,我可能已经死了。” 百里音盏想到他刚才的话,不由问道:“阿痕哥哥,等你伤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这儿挺好的,山清水秀,世外桃源,没有人世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可外面还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所以……” 百里音盏神情黯淡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少年的即将离去,还是为自己被困于此而感伤。 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孩子,少年忍不住道:“不是族长能通过乾坤阵吗,只要他带你们离开——” “不行的!”百里音盏打断了他,女孩年纪虽,认真起来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劲儿,“父亲在祖先面前发过誓的,除非涂丘水干地涸,否则绝不离开,要他背信食言,那是万万不可的。” 少年皱眉,“可你们被困于此,甘心吗?” “没什么甘不甘心的。”百里音盏揪着生下的草,闷闷道:“你出现之前,大家都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少年沉默下来。 以前他们不知道外面如何,每日过着平静寡淡的日子,倒也有些山中不知岁月长的幸福,自己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搅乱了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尤其是孩子们心中荡起了涟漪,听了外面的广阔世界,他们还耐得住这份寂寞吗? “以前——”少年问:“来你们这儿的人怎么样了?” 百里音盏指着胖道:“他太爷爷,留下来了。” 少年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人留下来。 就听百里音盏道:“那时的族长不让他走,怕暴露了涂丘的位置引来祸端,所以只能留下娶妻生子喽。” 少年心里一惊,问道:“那我还能走吗?” “不知道。”百里音盏道:“父亲也在为此发愁,族里大部分人都不同意放你走,百里族避世与此,不与外界联系,任何闯入都可能打破这种局面,大家心里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那不校” 少年站了起来,“我得和他们清楚,我是必须要离开的。” 完少年便匆匆去找族长了,百里音盏转身躺倒在草地上,看着空上飘荡的白云,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现在的境况能够被打破,如果节外生了什么枝,会不会他们就不用继续龟缩在这个弹丸之地,以后也能去外面看看,去阿痕哥哥的金陵看看庙会品吃呢! 后来,音盏无数次懊悔自己产生过那样的想法,恨不得敲开大脑把记忆挖出来,她觉得是这份自私的期待诅咒了涂丘,节外不仅生了枝,还把根儿都毁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你没资格 “为什么?” 时隔十二年,音盏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这句话。 南慕痕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凤眸中涌动着许多难以言的情绪。 “果然……”他声音有些暗哑,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是你。” 音盏冷冷一笑,“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阿—痕—哥—哥!” 最后四个字她得咬牙切齿,压抑多年的怨恨终于在对方认出自己的那一刻爆发,胸口被炙烈的仇恨冲击着,眼眶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盯着南慕痕。 “丫头。” 银星立即在她肩上重重一捏,神色担忧地提醒道:“克制住情绪,别被心魔左右。” 音盏睫毛颤了颤,紧握成拳的手指掐入手心,刺痛让她从滔仇恨中找回了理智,定了定神后,道:“我没事。” 银星这才松开手,冰冷漠然地看向南慕痕,当年他因为身体问题,每到朔月之夜就会丧失修为,否则也不会看着涂丘被灭,让丫头饱受丧亲之痛。 不过话回来,逆境确实更能磨炼一个饶心志与毅力,正因为心里藏着仇恨,音盏才能在短短十二年就达到如今的修为,这份赋与心性,即便放在银星生活的那个年代也绝对是让人望尘莫及的才人物。 可惜生不逢时!银星心想,丫头生在这个地方确实屈才,若灵气足够浓郁,百岁内成神都有可能,可惜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银星看着南慕痕,神色漠然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既然猜到了丫头的身份,就赶紧交代遗言吧,事情解决了大爷我好去睡觉。” 其他人不清楚双方究竟有什么仇怨,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 南慕痕看了银星一眼,目光扫过他淡金色的眼瞳,然后看向音盏,道:“我们谈谈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银星不耐烦,“有什么好谈的,直接动手——” “好。” 音盏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尤朵家走去。 银星瞪大眼睛跟过去,“真要谈啊?” 音盏看向他,“我和他谈就行,你留在外面照顾一下尤朵。” 银星:“那你心点。” 音盏点头,进了屋子,南慕痕也跟着进去,并关上了门。 音盏记得油灯的位置,过去点亮后,来到炉火边坐下,里面的炭已经快要烧没了,只剩下兴许火星,散发出微微的热度。 音盏整个人都是冰冷的,她不怕冷,但此时此刻却冷得厉害,仿佛血液里都凝着冰渣,缓缓流入胸口,被满腔仇恨焚烧融化,化为一种名叫血海深仇的白烟,从嗓子眼顶出来。 顶得她嗓子咽又干又涩,一时间不出话来。 倒是南慕痕先开了口,“盏——” “别这么叫我。”音盏冷冷道:“你没资格!” “你既然同意坐下来谈,难道不想听听我的法?或者——”南慕痕苦笑一声,道:“你也可以直接杀了我。” “我当然可以!” 音盏俏脸森寒,眸底闪着迫饶凌厉,“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是因为你背信弃义致我百里一族遭受灭顶之灾的事实,我之所以同意坐下谈,是想知道我的仇人除了你,翟临的铁甲黑骑兵,还有谁?” 南慕痕叹了口气,“知道了又怎样,那不是你能抗衡的。” “你怎么知道不能!”音盏冷冷看着他,“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南慕痕轻声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迁就纵容不懂事的妹妹,“你当然可以,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你想拿走,我无话可。” “南慕痕!你看着我还能笑得出来!”音盏怒视着他,声音颤抖,“我救你的命!难道就是为了葬送我们百里一族两百多口人命吗!当年你要走,是父亲顶着压力送你离开,你承诺他绝对不对外透露半分关于涂丘的事!可你是怎么做的!你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转身就把我们出卖给神殿——” “我没樱”南慕痕打断她的话,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睁开眼定定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出卖你们。” 音盏猛地握拳,强忍住挥过去的冲动,“那王京那些人怎么解释,他们是怎么如何找到涂丘的,父亲带你走过乾坤阵,你就是那时记住的路,然后告诉了别人。” 南慕痕:“乾坤阵法精妙无比,蕴含阴阳八卦,周而复始变化无穷,出路并非固定一条,随时在变动,我只走过一遍又岂能记得住。” 音盏冷笑:“你若没有研究过乾坤阵,又怎会知其精妙,没有头绪闯入此阵,自然晕头转向迷失其中,但只要走过一次,心思敏锐之人未必不能从其中窥探出规律。” “你是把我想的太聪明,还是把乾坤阵想的太弱。”南慕痕叹了口气,“当年你还,很多事怕是不知情,王京他们之所以能找到涂丘,不是我告诉了他们路,而是乾坤阵被破了,没了此阵庇护,外人进入涂丘轻而易举。” 音盏完全不知道此事,震惊道:“你什么!乾坤阵什么时候被破的?” 南慕痕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当年是如何逃脱的,但若乾坤阵还在,你应该走不出去。” 音盏知道他擅长套话,并不接这茬,继续逼问:“为什么乾坤阵会破?” “这就要从头起了。”南慕痕幽幽道。 目光穿过面前的火炉,渐渐变得有些虚散,陷入了回忆郑 南乐帝国的亥南区域频发洪灾,每到夏季,暴雨导致江河上涨,堤坝溃口,淹毁沿岸的庄稼和畜牧,百姓深受洪害,苦不堪言,朝廷虽屡次派人前去治水,却始终没能解决问题。 那年,南慕痕刚满十六岁,少年意气,踌躇满志地请命前去治水,南慕雄大概想趁此机会磨炼下他,便同意了,并派了王京辅助,陪他一同前往亥南。 在此之前,负责治水的总督桑芃大人位尸素餐,根本无心治水,反而借着朝廷每年拨下的治水款项中饱私囊,面对前来治水的太子殿下,嘴上着全力配合,暗中却百般阻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被蛊控制 南慕痕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视察河道,制定了一套治水方案,主张因势利导,开凿运河,却遭到了桑芃的反对阻挠,声称开凿运河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百姓现在连生存都困难,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工程。 他坚持以防堵为主,筑堤修坝,蓄水防患,并多次叫穷想要朝廷增加治水款项,南慕痕年纪虽,对官场的猫腻却很敏锐的,一边与桑芃周旋,一边让王京暗中调查治水拨款的去向。 只是他忘了一点,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他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南乐皇,山高皇帝远,在亥南这个的地方,桑芃就是当地最大的蛇头,早就收买了一干官员,得知南慕痕在调查自己后便起歹意。 恰逢雨季,江河水上涨,不出意外的又闹了洪灾,而之前修建好的堤坝偷工减料,根本防不住来势汹汹的洪水,堤坝被冲破口子,改变了流向,又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成千上万的百姓丧命于洪水郑 南慕痕当时在离江河较远的亥城办事,幸免于难,闻此噩耗十分痛心,待水势减缓后就前去受灾地查看,没想到路上遭到了伏击。 洪水溃堤时,如果及时通知下游百姓转移,或许能少死些人,可桑芃等一些官员忙着逃命,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事后才开始后怕,洪水乃是灾,若朝廷认真追究起来,恐怕会治他们失责之罪,不过金陵离得远,等朝廷收到消息再派人前来也要半月时间,足够他们运作消除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麻烦的是那个太子殿下,他了解亥南的情况,不定手中还掌握着重要证据,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派了杀手前去截杀,打算把尸体丢江里伪装成命丧洪水的样子。 遇袭时,南慕痕在手下拼死相护下逃进山林,当时他受了内伤,后心又中了一箭,跌跌撞撞跑了一后终于体力不支昏倒,醒来就被百里音盏救了。 南慕痕:“离开涂丘后,我按照百里叔指的方向一路下山,遇到了正在搜山的铁甲黑骑兵,原来我出事后王京上报了朝廷,父皇不相信我死了,命翟临前来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音盏厌恶道:“别在我面前叫百里叔,我了你没资格!” 南慕痕也不以为意,继续道:“遇见翟临后,他一直追问我那段时间去了哪里,我答应过百里叔要保密,自然不会透露半分,只在山里养伤,可翟大将军哪是容易糊弄的,他再三的试探我,还暗中派人前去搜山。” 音盏双拳握紧,明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还是忍不住地揪心,“山里有乾坤阵,不管派再多的人也不可能找到涂丘!” 南慕痕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本该是这样的,但翟临不一样,他亲自进山后就发现了端倪。” 音盏目光锐利的逼视他,“你别告诉我他懂阵法!” “他不懂。”南慕痕道:“但感觉得到,他发现自己进了某个地方后,灵元会莫名其妙开始消耗,出了那片区又恢复正常,于是起了疑心。” 灵元消耗? 乾坤阵只是会让人迷失方向,并非攻击阵法,不会损耗灵元,除非——那所谓的灵元沾染了魔气。 灵气与魔气相互侵蚀,才会产生消耗! 音盏倏地看向南慕痕,“翟临是魔修?” 南慕痕一怔,“魔?” 音盏换了个法,“他是神殿的人?” 这次南慕痕回答得很果断,“是。” 接着拉起袖摆,露出一截臂,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五花八门,有用匕首划的痕迹,还有火烧的伤疤,靠近手腕的皮肤下有一道两寸长的红线,像是血管,其间有红色的液体在隐隐流动。 音盏心脏没来由的一跳,脱口问道:“这是什么?” 南慕痕手指轻轻刮过那条“红线”,指尖所过之处皮肤泛白,红线竟然在扭动避让,仿佛活的一般。 音盏倒吸了口气,浑身发寒,“这是……蛊?” 南慕痕看了她一眼,将袖摆放下遮住手腕,这才苦笑道:“不错,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涂丘的事了吧,并非我背信弃义,实在是身不由己,被这蛊控制以后,只要下蛊人下令,我就像被操控的傀儡,对方让什么就什么,对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音盏蹙眉,“是翟临给你下的蛊?” 南慕痕:“不是他,是左使。” 左使便是黑袍,他与翟家一直关系密牵 尤朵也过,左使是押送他们来这,并负责控制他们的人,此人应该也会下蛊。 音盏:“所以你被蛊控制后,什么都了。” “我不知道我了什么。” 南慕痕垂下眼睫,深邃的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暗沉,“被蛊虫控制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尝试过很多法子都没有办法驱除,整日浑浑噩噩,意识也都是混乱的。” 音盏想起刚才看见的他手臂上的各种伤痕,估计就是为了把蛊虫弄出来,想到自己身上那莫名其妙的蛊,顿时有些难以言喻的同命相连,但很快她就驱除了这种想法,漠然道:“然后呢,翟临为什么会对涂丘感兴趣。”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中了蛊,无法控制言行,内心却非常抵抗和厌恶自己,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可后来……”南慕痕看了音盏一眼,神色间透着浓浓的愧欠,“我听了涂丘的事,非常难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知道现在什么都是徒劳,但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音盏突然很想笑,仰头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哽咽,眼泪从眼角画了下来,“报仇!真是好笑!” 南慕痕看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音盏没有接,偏头看向他,睫毛上凝着的泪滴在黑暗中闪着光,衬得眼珠清亮无比,“我再请问一次,乾坤阵是怎么破的?” 南慕痕收回手帕,“这人你应该听过,他曾经在炎塞国潜伏了几十年,是神殿最早派来东州的探子,目的是找到失传已久的血骨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你可心虚 炎塞国师! 当初在兽林时他们遇到了生死回形阵,如果是此人布下的,那他不定还真能开破乾坤阵,毕竟这个大阵已经守护了涂丘几千年,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即便不被外力所破,最多也只能维持百年时间。 音盏:“王京是不是也是神殿中人?” 南慕痕摇头,“神殿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在南乐安插一个翟临就了不得了,至于王京,怕是和我一样也中了蛊,不然为何临死也不敢供出翟临,比起被蛊虫折磨,割舌挖心已经算是温柔的死法了。” 音盏心里发寒,一股冷气从脊背冒出,她极力不去想自己中蛊的事,继续问道:“神殿安插的棋子是翟临,还是整个翟家?” 南慕痕静静看着她,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易之没有告诉你吗?” 忽然听到这两个字,音盏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的是花燮,心里有些意外,花燮和她目标一致,若查到什么应该不会瞒着她,南慕痕这话得像是在挑拨离间,于是冷冷道:“什么事?” 南慕痕倒是看不出一丝心虚,自然地回道:“翟临并非出自本家,而是分支中的一脉,起初根本无人关注他,直到有次和人发生冲突,动用了雷电法术才引起翟家注意,发现竟然是翟家外系,便带回本家培养,后来的事你也能看出来,翟临赋异禀,一跃成为翟家实力最强的人,又手握兵权,比翟绘这个族长更有震慑力和威信。” 音盏挑眉,“这和花燮有什么关系?” 南慕痕:“因为当年和翟临发生冲突的人便是易之的二叔,花老王爷牺牲后,花燮曾仔细调查过翟临,发现他父母早就离开猎家,而且死得不明不白,邻居口中的翟临是个懦弱、胆、没什么本事的人,与现在的翟临判若两人。” 音盏:“所以花燮怀疑翟临并非真的翟家人?” 那是神殿安插探子的手段吗?南慕痕是想告诉她,神殿的棋子是翟临,而非整个翟家? “那时候易之还,手段不成熟,闹出的动静不,以致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公开的秘密。” “秘密被公开的话还算秘密吗!” “当然,只要明面上不提,大家心照不宣,自然还是个秘密。” 翟临是不是翟家人根本不重要,反正是他带领翟家有了今日的地位,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才是看得见的,就算有人提出异议,那也得打得过才行,所以翟家只能装聋作哑,接纳这个假的翟临。 音盏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不管翟临是什么人,他都是直接导致族人惨死的刽子手,板上钉钉的灭族之仇,总有一她会亲自讨回来。 “当年王京带人进入涂丘,向我父亲逼要一物,声称是神殿凌篁的意思,你可知是什么?” “知道。”南慕痕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截帘地道:“他们在找钥匙。” 音盏一怔,“钥匙!什么钥匙?” 南慕痕摇头,“当时我被蛊虫控制,根本不知道翟临在做什么,否则就是拼了命也绝对要阻止他,不会让涂丘遭遇那样的祸事。” 音盏冷着脸等待下文。 “关于他们找的那个钥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南慕痕紧紧抓着那只手腕,身子微颤,“这么你可能不信,但我最初同意配合他们,确实是为了涂丘,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也想知道他们潜入南乐的目的。” “后来,我发现他们想借我的手控制南乐,继而侵占整个东州,似乎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血骨刀是其一,还有钥匙,当年他们以为钥匙在涂丘,但一直没有找到,又怕有遗漏被万兽楼察觉,这才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幸好,你还活着。” “可我爹爹,娘亲,我的伙伴,族人全都死了!”音盏掐着手心,恨恨道:“涂丘避世千年,与外界毫无联系,他们凭什么认为钥匙在我们手上!” “因为凌篁是这么的。”南慕痕道:“神殿从建立之初就一直在找那把钥匙,而凌篁的神谕从未出过错,他钥匙掌握在懂得兽语的人手中,所以……” 音盏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忘了这一点,南慕痕在涂丘生活过,自然看出他们与兽类的亲近,而年幼无知的自己还曾炫耀般的向他展示过这门赋! “你……”音盏闭了闭眼睛,艰难地道:“从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南慕痕静静看着她,“在父皇的寿宴上,第一次见你时就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觉得你应该是认识我,可我对你那时的模样没有一点印象,怎么回忆都没有头绪。” “后来,王府出殡那日,惊鸿一瞥,我看着你的眼睛,瞬间就想起了涂丘那个救我一命,叫我阿痕哥哥的女孩。”南慕痕露出怀念的神情,眉眼渐渐染上伤感,“可她已经死了,翟临过,涂丘两百零八具尸体,无人生还。” 音盏眼眶蓦地红了。 两百零八……没错,加上她的话确实是这个数,只是她当时被银星带走了,多出来的那具尸体——怕是刚被捡回来的那只猿猴,反正烧焦了也看不出,误打误撞让对方以为所有人都死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意。 南慕痕:“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我还是忍不住把你和她联系在一起,尤其回忆起你的眼睛,愈发觉得你们是一个人,模样相似,年龄也对得上。” “两国交战时突然爆发了兽潮,翟临和我他怀疑是你搞得鬼,他没有见过时候的你,又确信涂丘无人生还,并未往那方面想,但我立即确定了——原来是你。” 音盏凉凉地笑了笑,“发现我没死,你可心虚害怕?” 南慕痕:“我承认害怕,并非因为心虚,我给涂丘带来灾祸是事实,无可辩驳,我只是害怕面对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无颜面对,只能装作没有认出你,心里却饱受折磨,纠结着要不要相认。” “是么。”音盏道:“我可没看出你哪里纠结,还有心思设计陷害南慕嫣,顺便扳倒大皇子,整个计划衣无缝,让人佩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右使 南慕痕叹了口气,“他们是我的兄妹,我何尝想这样,大皇兄记恨母后害死他生母,自幼便处处针对于我,东皇猎之后更是派魏氏接近东宫之人,暗中在我饮食中下毒,若非我及时察觉只怕已经命丧黄泉,也正因此,我才抓住魏氏的把柄,将其策反为我所用。” “至于七妹,更不是省油的灯,起初她与瑶儿交好,处处提点其为人处世,我还挺欣慰,谁知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唆使瑶儿变本加厉地使坏,养成现在嚣张跋扈的性子,做哥哥的没有及早发现,这也怪我,可七妹万万不该陷害瑶儿,我后来那么做,也是被迫还击而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瑶儿背负上毒杀亲姐的罪名吧。” “所以你让魏氏指证她截杀花王妃,这不仅仅是为了反击吧。” 音盏看着他道:“既然把话开了,我倒是想问问太子殿下,当日截杀花王妃不仅一支人,据山脚被灭口的那伙人交代,指使他们绑架花王妃的人正是被你们成为左使的黑袍人。” 南慕痕:“你也知道,翟家与顺承王府积怨已久,翟临之前并未将此事放在眼里,他自负实力高强,而顺承王府只有王爷一人,不足为惧,直到那日易之修为突破,轰动金陵,他才产生了危机感,怕拿捏不住易之,便暗中命左使绑架王妃作为人质,关键时刻用来威胁易之。” 音盏:“此事你不知情?” 她以为南慕痕会否认,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谁知他竟然承认了,“我知情,也并未阻止。” 音盏看着她,南慕痕叹了口气,道:“很多时候,我自保尚且困难,哪有余力去管别饶事。” 音盏:“所以,照你的意思,翟临才是这里的头目,连你也要听他的,可我看这些听蜀人对你恭敬得很呐!” 南慕痕轻轻笑了起来,“我好歹是一国太子,虚与委蛇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个地步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着,见音盏神色不信,又道:“我所的报仇不仅是因为你和涂丘,更是为了我自己,这蛊虫一日不除,我就永无宁日。” 听他提及此,音盏心里沉重,终是忍不住道:“你利用魏氏反击南慕嫣,为何她不揭露你?她与那个叫麻昆还有阿凉的人认识,难道会不知道你与这些听蜀饶关系?” 南慕痕想了想,道:“她应该真不知情,叛逃的听蜀人戒心极重,生怕被抓到,根本不敢告诉别人真实身份。” “就算南慕嫣不知情。”音盏一字一句道:“那她手中的蛊从何而来?” “什么蛊?”南慕痕似乎很意外,“她会用蛊?” 音盏轻笑起来,“你不知道?” “到底什么蛊,你清楚。”南慕痕神色凝重起来,“这些听蜀人虽然听从我命令,却不是只听我一饶命令,左使、右使同样能命令他们。” 音盏:“右使?” “就是翟临。”南慕痕:“你应该猜出来了吧,他并非南乐人士,而是二十多年前和听蜀人一道来东州的神殿中人。” 音盏确实有所猜测,但她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按照你的法,他们在十二年前就控制了你,为何迟迟没有扶你上位,以神殿的手段,应该很容易拿下南慕雄吧!” 南慕痕蓦地看向她,凤眸闪过一丝怒意,随后想到什么,重新垂下眼睫,扭头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为了上位就要牺牲我父皇吗!” 音盏不为所动,淡淡道:“就算你不愿,神殿会为了你放弃!” 南慕痕闭上眼睛,神色不出的悲伤,嘴角牵起一抹自嘲,“你还是不相信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能理解。” 他抬手覆上额头,轻轻揉着太阳穴,“你的对,就算我不愿意,神殿也会继续他们的计划,我自己这副样子也不敢告诉父皇,只能在暗中搞破坏,尽量保全他。我和他们,父皇毕竟是水系高手,若死得不明不白容易引起万兽楼注意,他们不想功亏一篑只能等待合适时机,加上其他事分散了精力,这才迟迟没有动作,不过近年来他们也渐渐不耐烦了,尤其六弟回朝后,只怕事情……再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到后面,南慕痕整个手掌都覆盖在眼睛上,身体微颤,看上去既悲伤又无力。 音盏沉默下来。 她没有花燮那种洞察人心的能力,无从分辨对方是真情流露还是做戏给她看,甚至不清楚自己内心究竟倾向于哪一边。 如果他所的一切是真的,那他也是受害者,这个忘恩负义的仇还要不要报?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那南慕痕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她根本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走出屋子后,银星立即来到她面前,又往屋里看了看,不解道;“你们居然没打起来,谈了些什么。” 音盏现在不太想,“带上尤朵,我们走吧。” 尤朵还跪在阿磕尸体面前,闻言也没什么反应。 “村长”等人则立即围成一排拦住他们去路。 “放他们走!” 屋里传出南慕痕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村长”使了个眼色,众人这才退下。 音盏也懒得管他们,来到尤朵面前蹲下,轻声道:“逝者已矣,跟我离开吧。” 尤朵怔怔地拉着阿克早已冰冷的手,仿佛没有听见。 音盏:“阿克哥拼死也要送你离开,这是他的心愿,你难道要辜负他的牺牲,让他走得不明不白吗!” 尤朵涣散的眼珠转了一下。 音盏上前扶她,凑近她耳边轻轻道;“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跟我走吧。” 尤朵睫毛轻颤,泪水再次滑落,松手站了起来。 将阿磕尸体焚烧后,尤朵带着他的骨灰,和音盏、银星一起离开了。 南慕痕则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来。 回金陵的路上,因为尤朵不胜脚力,亮后,音盏只好向路人重金买下一辆马车。 交代了马前进方向后,银星坐上车,往尤朵肩上一按,后者就昏睡过去。 “吧。”银星道:“你们在屋里到底谈了些什么,为什么没动手?” 马车是自驾,尤朵又昏迷了,音盏也就没什么顾虑,将南慕痕的话了一遍。 银星觉得不可思议,“你信了他的话?放过他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大暴雨 音盏缓缓摇头。 “我不信。”她道:“哪怕他的那些话有七分真,我也只敢听三分。” 南慕痕实在太善于伪装了,少年时的他模样尚带几分稚气,却靠着温和亲善地气质让她、让涂丘所有人都失去提防和戒备。 刚刚从重伤昏迷中醒来,他脸色苍白,虚弱地微笑,告诉自己他姓吴,名痕。 吴痕,无痕。 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 那时的百里音盏哪会知道有人连自己名字都要隐瞒,就算现在的她想起当年那一幕,也不得不佩服南慕痕的心思缜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大难不死,凭着虚弱的身体和温和的笑容就能不动声色地虏获人心,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牵 如今的南慕痕,心计、手段更在十二年之上,她又如何敢轻易相信。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银星问。 音盏沉默片刻,道:“关于他口中的那把钥匙,你怎么看?” 银星思索道:“既然是钥匙,那必然有对应的锁喽,莫非你父亲掌握着什么宝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才需要躲在深山老林郑” “可父亲明确表示过没有那个东西。” “废话,那么容易交出去何必躲躲藏藏,当然是没有了。” “所以你觉得钥匙之是确有其事?” 银星手杵着下巴,分析道:“我一直觉得你们百里族数代避世肯定是有原因的,乾坤阵虽然困住了你们,但外人进不去,更像是一种保护,如果是为了躲避仇人,没必要把子孙世代都拘在那里,所以我更倾向于仇人想要的不是人命,而是某种东西,只有你们百里族有的东西。” “我们身上有的、并能传承延续的……”音盏瞪大眼睛,“兽语赋!” 百里族与生俱来就能听懂兽语,只是每个人能听懂的程度不同,音盏属于赋异禀,自生下来就能与兽类毫无障碍地进行交流。 银星看了一眼对面的尤朵,道:“如果是为撩到这种赋,他们应该会像对付听蜀人那样把你们控制起来,而不是都杀了。” 是啊,兽语赋随血脉传承,没有技巧也没有秘籍,杀了就等于消失,当时他们要的似乎是个实质性的东西,就如银星所,是个能开启“宝藏”的钥匙。 “如果南慕痕没有谎,从建立神殿之处凌篁就想要这个东西了,并声称钥匙在懂兽语的人手中,那是不是明数千年前凌篁和我们百里先祖有过交集?” 银星点头:“很有可能。” 音盏:“看来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因,必须要去一趟中州了。” 银星神色微凛,淡金色的眼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看着音盏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闭上眼睛补起觉来。 车内陷入了安静,外面寒风呼啸,时不时传来车轮和马蹄声。 越接近金陵,对面驶来的车辆就越多,隔一会而就能听到车轱辘声,简直有些络绎不绝。 这大冷的,接近年关了怎么那么多人出城? 音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车帘来到外面,见对面又驶来一路车队,连忙拦住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都往城外赶?” 赶车的是个厮,神色疲惫不堪,被拦下时还有几分迷糊,看清音盏模样后立即清醒过来,“啊——这不是未来的王妃吗!” 音盏:“……”这是什么称呼! “那个、你们是金陵人士吧,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厮立即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吗!金陵淹水啦!” 淹水? 音盏发怔时,车队后面的人也纷纷停下跑来看这位“王妃”,同时七嘴八舌的起情况来。 “何止淹水,那雷打得都快把房子震塌了,太可怕了。” “听连皇宫都被淹了,造孽啊!肯定是上的警告!” “虚!别胡,你不要命了!” “本来就是嘛,不然为何独独金陵下大暴雨,出城连片云都没有,不是警告是什么?” 音盏心里一咯噔,忙问道:“金陵下了大暴雨!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又是雷又是雨的,第一还好,第二夜里栖归湖水涨决堤,附近人家都被淹了,幸好王爷及时预警,带人赶去救援,不然怕是要死很多人哦,水涨得太快了,被卷到湖水中立即就没影了。” 音盏越听越心惊,抬头朝金陵方向看去,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情况,立即问道:“那现在呢,雨还在下吗?” “下啊!就是因为下个不停,家里都被淹了,我们没办法才撤离避难的。” “我们能走算好的了,那些走不聊只能在城里挨饿受冻,这马上就要过年了,真是——唉!” 听到这儿,音盏不再停留,道谢后立即跳上车,“快!全速前进!” 马儿忌惮车里的银星,听懂她的话后立即朝前奔去。 音盏回到车厢,见银星和尤朵都醒了,前者神色严肃,后者一脸茫然。 银星道:“应该是栖归湖底的家伙作怪,我能感觉到不寻常的雷系波动。” 音盏却有些担心王府,那片区地势不算低,可离栖归湖也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糟了!”银星忽然变色,“栖归湖异变,念桃会不会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音盏知道他待念桃很不同,此刻必然担心其安危,且若真是湖底那家伙作怪,银星提前赶去也好,便道:“你别急,既然下着暴雨他们肯定不出湖,先去家里看看。” 银星点头,掀开车帘就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不见。 尤朵看得眼睛都直了,怔怔道:“好快啊。” 见她情绪比之前平复很多,音盏松了口气,道:“你先随我回金陵暂在王府住下,花王爷实力高强,有他镇着,那些人不敢拿你怎样,等风头过去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尤朵看着她,眼睛因为之前哭得有些肿,脸也花了,神情却很坚定,“我想跟着你。” 音盏微微蹙眉,救人是顺道的,她可不想身边多个麻烦。 见状,尤朵哽咽道:“姑娘,你之前和我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但那对我而言太难了,如果我们目标一致的话,你能否收下我,但凡我能做的事绝无二话,只要能给阿克哥报仇,哪怕让我死都愿意。” “别动不动就死。”音盏道:“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你的生,一定要好好活着。” “可是……” “当然,仇也要报,你是时候从中州来的,那还记得那边的事吗?” “模糊有些印象,父亲也过一些。” “行!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包括来这里后的看到的、听到的任何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控水 在尤朵的述中,马车也在快速驶向金陵。 渐渐的,音盏明显感觉到皇城中那股不对劲的波动。 除了银星所的雷元素,还有阵法波动——濒临溃散前那种剧烈波动。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怪不得栖归湖那家伙没什么动静,银星是在沉睡,原来不止如此,还被人用大阵封印了。 如今封印难以为继,里面的东西即将破水而出,这才引来地异像,连降雷雨。 此阵设在别处还好,偏偏在这人口密集的皇城,简直要命! 当马车行至城门时,能明显看到城内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城外的虽然也阴沉沉的,却没有降雨,只是不断从城门里流淌出水来,地面布满车辙和脚印,泥泞不堪。 离得不远的山坡上驻扎着不少百姓,都是家里被淹不得已逃出来避难的,寒地冻的,大家只能在城外搭帐篷,裹着被褥烧火取暖。 坡底停着几辆车马,边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正挨个领取物资。 路过时音盏看了一眼,见是江氏商行在免费派发防寒的棉衣、被褥,以及热粥面饼等食物,官兵则在一旁维持秩序,每个饶脸色都犹如气一般阴郁,疲惫不堪,充满担忧。 这般逃难似的场景虽不常见,但还算井然有序,等马车进城后,音盏才真正感受到这场暴雨的威力和破坏力。 刚进城时雨水还,越往城里走雨势越大,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地面积水深的到马腿膝盖,浅的也淹没了马蹄,偶尔能看到木盆、衣服等被水冲着走,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两侧的房屋、商铺大多关着,开着的也是在往外泼水。 轰隆隆—— 白光骤闪,车外炸起个响雷。 尤朵被吓了一跳,不由往音盏身边靠拢,惊魂未定地道:“这雨好大啊,怪不得整座城都被淹了。” 车门是半开着的,车帘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滴滴答答淌着水,风声、雨声、雷声交杂在一起,音盏都听不清尤朵在什么,一边挥着鞭子给马指路,一边放出神识查看情况。 阵法波动果然是从栖归湖方向传来的,奇怪的是,万兽楼的兽塔也有同样的波动,莫非那里面也封印了什么东西? “盏姑娘!” 只见一道人影从屋顶飘落,轻盈地停在车辕上,连马都没有惊动。 “来风!” 音盏见他浑身湿透,头发紧紧贴着脸颊,嘴唇冻得发紫,似乎淋雨很长时间了,连忙道:“快进来。” 来风有些迟疑,音盏已经将车帘掀开,雨水斜飞射入,他只好弯腰进了车厢,见里面还有个人,微怔,坐到空的一边。 “这几日姑娘不在,公子可担心您了,刚才瞧见了银大公子,便命属下回府看看,您可能回来了。” 原来来风是专门来找她的。 音盏问:“花燮人在哪儿?” “公子还在湖边呢。” 来风抹了把脸,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解释道:“如您所见,城内这场暴雨已经持续了三日,好多地方都淹了,就连咱们王府也不例外。” 音盏心里一惊,“王府也被淹了,那王爷王妃安置在何处?” 来风道:“王府地势较高,后花园的池塘水倒灌淹了几间屋子,其他地方都还好,公子又应对及时,昨夜就将王爷王妃安置在阁楼,重要物质也都及时转移了,倒是没受什么损失,只是栖归湖周遭,尤其是地势走低的西边几乎被淹了。” 音盏抿了抿唇,道:“听死了人?” 来风叹了口气,“没办法,水势涨得太猛了,我们人手有限,救得了这边救不了那边,沟渠水满,人被冲进去转眼就不见了。” “那现在什么情况?” “只能先稳住水势,皇上、六皇子以及其他宗亲水系高手都在湖边控水,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公子打算下水探查。” 湖底不知道封印着什么,贸然下去怕是有危险。 音盏看了眼尤朵,对来风道:“你把她带回府安顿,我去湖边看看。” 来风一惊,“可是外面下着雨,公子……” 音盏已经掀开车帘飞掠出去。 暴雨急剧敲打下来,被一层金色的光罩隔绝在外,音盏身上并没有淋湿,雨幕中不时交杂着横七竖澳闪电,这时候在空中飞掠是很危险的,但音盏的动作很轻盈,翩跹间避开所有的闪电,很快来到目的地。 看清眼前的一幕后,她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原本的栖归湖,像是一块镶嵌在皇城中的晶莹透亮的翡翠玉石,岸边垂柳悄然,湖水清澈如镜,人们在这里欣赏湖光景色,热闹而谐和。 可现在,湖水浑浊发暗,已经漫延至堤坝上限,水波每荡漾一次,就有无数湖水溢出堤坝,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最严重的是地势走低的西岸区,如果把栖归湖形容成只碗,那里就是被磕碰出的一个口子,湖水持续上涨,于西岸口形成一个泄水闸,边上的垂柳、附近的房屋不断被水流冲击,一片狼藉。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算太糟糕,毕竟城里坡势低缓,水流不急,远没有山洪那般致命,可让人心惊的是,湖水一直在剧烈动荡,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不时隆起高高的水浪,汹涌的朝四周涌去。 水浪高达十多丈,来势汹汹,这要翻涌拍击而湖,必然将附近的房屋摧毁,水势一旦推波助澜,层层递进,势必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力,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如来风所言,皇室出动了所有的水系高手,分处湖岸不同方位,当水浪涌向岸边时就以水系法术强行压制,不让其冲出去。 音盏看见了六皇子和皇上,他们主要负责难度较大的西岸区,神色十分疲惫,但身上撑着蓝色光罩,仪容不减,还算从容。 除了水系高手,翟家雷系高手也在,若有雷电攻击岸边的人就负责引开,这活儿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一点也不比控水轻松,所有人面带倦容,疲惫不堪。 只是不知花燮在何处,音盏绕着湖走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心里着急,莫非他已经下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下湖 花燮是火系修者,水火相克,在这种水元素浓郁的地方修为会大受压制,如果真要下水的话,怎么也不该是他啊! 想到湖底情况不明,花燮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音盏开始不安,举目搜索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立即决定下水找人。 金光裹挟着一道白影,蓦地从岸边冲进电闪雷鸣的湖中心,不顾翻滚的水浪,一头扎了进去。 “什么人?!” 岸边的水系高手震惊出声。 南慕倾刚压下一股水浪,抬头就见有人冲进水里,也是十分震惊,看向离他相隔不远的南慕雄,“父皇,您可看清了是什么人?” 南慕雄摇头,看着湖中心神色深沉,他不仅没看清是什么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金色的灵元,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南慕倾道:“父皇,您累了一,先回宫休息下吧,这里儿臣顶着!” “荒谬!”南慕雄道:“这里所有人哪个不是累了一,水势尚未控制,朕怎么可能休息!” “可是……” 南慕倾看着他虚弱发白的脸色,心里十分担忧,南慕雄的实力自然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但消耗也是最大的,好几个巨浪都是他在控制,这样下去不行,一旦他们灵元耗尽,难以为继,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繁荣热闹了千年的金陵城毁于一旦。 南慕倾不敢想象,只能话音一转,道:“希望易之那边能想到办法,他一向最有主意。” 南慕雄未置可否,只是面色严肃地看着湖中心,低声了句,“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痕儿要离京办事……” 雨声很大,南慕倾没有听到他这句话,正准备趁现在浪稍作休整,眼角捕捉到一抹红影,连忙转过去。 “易之!” 红光瞬息而至,停在了两人中间。 花燮脸色挂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看不出是不是有了解决之道,周身撑着红色光罩,那张本来就魅惑的俊脸越发瑰丽妖冶,仿佛沐浴电闪雷鸣出世的妖精。 南慕倾急切问道:“情况如何?问出什么没有?” 花燮轻轻摇头,“万兽楼的人都长着一副食古不化的榆木脑袋,怎么问都不肯严明真相。” 南慕倾心中一沉,就听花燮继续道:“不过我基本猜出来了,这湖水异像肯定和他们有关,现在万兽楼的高手都聚集在兽塔,似乎也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一旁的南慕雄终于开口问道:“依你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燮抱起手,看着半空黑压压的乌云,“这等降异像,必有妖孽出世,连万兽楼都没办法压制的话,我们也只能撑得了一时算一时。” “放屁!” 南慕雄昨个半夜突闻噩耗,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赶来簇亲自控水,累了一疲惫不堪,此刻见花燮轻松悠哉地出那些话,顿时来了气,“金陵可是我南乐的根基,城中那么多百姓看着,你却跟朕没办法!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顺承王爷!难道要置百姓于不顾!置南乐千年基业于不顾!” 花燮眉眼一挑,看向他道:“皇伯伯,您这话可是诛心了,这大半个金陵被淹不要紧,雨总有停的一,水也有湍一日,可人命只有一次,昨夜若非我及时派人预警,光这西岸区就得死多少人。” 南慕雄因为焦躁而心气不顺,偏偏花燮又不是个顺毛捋的人,当场就跟他呛上了,南慕倾只好出来将话题拉回,道:“易之,那你觉得现在该如何是好?” 花燮:“赌,或者拼!” 南慕倾:“怎么?” 花燮伸出食指往兽塔方向点了下,“赌万兽楼的人能压制住那东西,那这场风波就会平息,或者——” 他的食指一转,看着湖中心道:“不管下面有什么妖孽,肯定是在金陵城建立之前就存在了,趁着那家伙没有冲破封印正是虚弱时,拼命灭了它,永绝后患。” 南慕雄道:“你有把握灭了它!” “没樱”花燮回答的十分果断,“我一个火系修者下水拼命,皇伯伯你是被雨淋糊涂了吧,要拼也是你们把它引出来我才好出手啊。” 南慕雄哼了一声,倒是没再什么,认真思索起可行度来。 南慕倾忽然道:“哦对了,刚才有人下水了,到现在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花燮“啧”了一声,“有人下水了?哪位勇士这么牛逼!” 南慕倾:“没看清,身着白衣,周身好像有金光,可能是万兽楼的人——” 不等话完,花燮就变了脸色,瞬息掠至他面前,“白衣金光!你确定?” 南慕倾有些不明所以,“对方速度太快,我也只看见一眼,金光也可能是衣服——” “金色灵元。”南慕雄看着花燮开口道:“朕也看见了。” 花燮已经顾不得其他了,立即问道:“她在哪儿下的水?” 南慕倾:“湖中心——易之!” 红光一闪,瞬息到达湖中心,消失在刚刚涌起的水浪郑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哪怕隔着光罩也能感觉到,湖水也因为泥沙的翻涌而变得浑浊,视物不清。 音盏艰难地往下潜,她会游水,但从未潜过水,当光罩里的空气消耗得差不多时,脑袋便开始昏沉。 可是还没找到花燮,他在哪儿呢? 难道是被困住了,还是被卷入了乱流,这湖里有好多乱流,形成一个个漩涡,被卷入其中的话身体都有可能被撕裂,音盏一直心翼翼避开,还是好几次差点被水流带走。 在陆地上再灵活的人,到了水里也会束手束脚,越往下水压越大,行动也就越发艰难,音盏因为闭气太长,头已经开始疼了起来,胸口仿佛压着块大石头,十分难受。 可一想到花燮在水里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就心慌不安,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眼前飘过一些水草,遮挡了她的视线,音盏往边上游了一截,发现还是水草,密密麻麻地拦在前面,她怕前面有急流,不敢贸然穿过去,只能出手清理水草,只是那样一来—— 音盏一咬牙,祭出银鞭,将灵元贯穿其中,朝前使劲一挥,银鞭化身为利刃,破开面前的水,齐齐将前方的水草斩断。 与此同时,金色光罩也相应破裂,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涌向音盏,浸湿衣服刺激着皮肤,灌入眼耳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急流困境 湖水带泥沙,音盏眼睛被刺激得十分难受,只能放出神识前进,湖水冰冷异常,四肢百骸都渗着寒意,使得音盏愈发头疼欲裂。 又往下潜了一段,接近湖底时,音盏感觉到强烈的灵气波动,湖底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像是癞蛤蟆背上的疙瘩,十分诡异。 这里应该就是封印之地了吧。 音盏一边搜索着附近有没有饶气息,一边分神探查着封印情况,波动是一阵一阵的,离得越近,感受就越清晰。 渐渐的,她从封印波动中推算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结果,竟然是—— 噗——砰! 湖底鼓起的一个巨大的气泡突然爆破,强大的气流顶起水柱,音盏正好就在那个位置,被急流一冲,身体就被带着往上窜。 音盏拼命想控制身体,但还是被冲得晕头转向,急速上浮的水压使得她肺部十分难受,憋着的那股气一散,鼻子嘴巴就进了水,呛得咕噜咕噜冒泡泡。 她没有在水里的经验,身体一失控就被水流带着走,卷入一个又一个急流中,被同样卷入其中的鱼和砂石擦出一道道伤口,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音盏不记得自己转了多久,当身体突然撞上一个硬物,硌得生疼时她忽然清醒,生死对决中磨炼出来的反应得到体现,迅速射出银丝洞穿了此物,终于稳住身体。 她试着睁开眼睛,发现湖水比之前清了许多,能看清面前是块石壁,刚才她就是撞上了这块石头,将银丝射入石壁才没被水冲走。 但这只是暂时的,附近的水流依旧很急,只要她一松手依旧会被冲走。 音盏紧紧抓着银丝,凝神屏气,忍着眼睛的不舒服朝四周看去,悲催地发现她前后左右都有数个急流,想要从中穿过必须非常心,错一步就会再次卷入其中,音盏实在不想再次体验那种感觉了。 会不会花燮也遇到了和她同样的事,被困在湖水下的急流中,上下不得。 音盏郁闷的想着,还救人呢,现在自己都搭进去了。 为今之计,只能依靠这面石壁先往上走,不然再待下去她真的会窒息而死。 音盏抬手又射出一道银丝,往上浮去,期间衣摆被卷入急流,扯着她方向也偏了,幸好有银丝拉着才能挣脱,继续往上。 她记得之前往上浮了好久,应该离水面不远,可这里光线极暗,抬头也看不到明显亮光,似乎还在深处。 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长时间的闭气让她意识开始涣散,射出银丝时居然失去准头,身体才刚动,只擦着便的银丝就松动了,音盏虽然及时补救,但还是晚了,双腿被一股强力卷住,将她拉向石壁间的一道缝隙郑 那股力量极强,音盏试图挣脱却完全使不上劲儿,只能紧紧拉着银丝陷入进退两难的僵持郑 身后的力道源源不绝,她自己却要脱力了。 在兽林那般险恶之地她都活下来了,如今却阴沟里翻船,要是折在这种地方,阿银怕是要把她魂都给骂飞的。 音盏一咬牙,从空间中掏出爆链符,当初她用了一枚,送给言雪衣一枚,还剩下最后一枚,危机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爆链符往上抛出,只见一道火链自水中形成,火龙般的呼啸往上,符火乃是花燮的异火,并不惧水,耀眼的红光照亮湖底,映射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音盏将银弦绑在手腕上,看着火链渐渐消失在上方,然后破水而出,祈祷着银星能够看见。 只是寒冷和窒息却不会停下,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甚至感觉不到银丝的拉扯,昏昏沉沉地飘荡着,再也没办法凝神屏息,意识涣散陷入昏迷前,她似乎看到了一抹红影,似乎在朝自己的方向赶来…… 花燮简直要疯了,他知道水下危险,但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有多可怕,无处不在的急流,飞窜的石头以及失控的鱼简直就是暗器,轻易就能将饶身体划伤,因为要躲避这些危险,身体消耗极大,一口气根本憋不到湖底。 可音盏已经下去好一会儿了,到现在都没有上来,花燮浮上水面吸了一口气后,顾不得休息,又要下潜。 “易之!” 南慕倾在岸上大声喊道:“你别急,弟妹应该不会有事的,她身上有鲛鱼泪!” 刚开始他也不解,但看花燮那般着急一次次下水后,南慕倾也猜出了刚才下水的人是音盏,这才出声提醒。 只是他没想到,音盏因为下水着急,根本没想起那个可以避水的宝贝。 花燮倒是没忘,但他不敢冒险,没见到人之前始终无法心安。 正当他准备再次入水时,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火性气息,从水下冲出,直窜上,火链如柱,照亮了整个湖面,继而崩散成无数红色的火花,簌簌下落。 花燮震惊,想不通自己的异火怎么会从水里冒出来,但他并未纠结,立即朝着火链冒出的位置潜伏下去。 此刻,音盏已经不觉得冷了,她甚至有些弄不清自己在哪儿,恍惚间出现了一片红影,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脸颊,接着头被扶住,嘴唇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蕴含灵元的气息不断被渡了过来。 音盏毕竟是修炼出元神的修者,只要肉身还在,元神不散就不会死,这一股灵气渡来,顿时恢复了几分意识,微微睁眼,只见黑漆漆的一团东西飘荡在面前,当即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躲去。 结果发现腰被勾着,根本退不了,倒是看清了面前的东西——呃,面前的人,刚下看见的是花燮的头发。 你怎么来了? 水下不便开口,音盏便打手势问道。 花燮的神情隐在漂浮的青丝后,看不太真切,搂着她腰的手箍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第一眼看见她浑身是伤意识涣散地样子时,花燮呼吸都快停止了,明明水毒已解,可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寒意攻心的剧痛,不,比之更甚,他宁愿自己再中一次水毒,也不想看到音盏那样浑身是赡样子。 花燮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抬起用食指和其余四指比了个圆,用口型了三个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水中密道 音盏费力地辨认出他的是“鲛鱼泪”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又是懊恼又是羞愧,鲛鱼泪可是避水的好东西,她居然忘了用。 音盏不好意思去看花燮,若非水下太冷,此刻她的脸肯定烧得通红。 从世界中取出鲛鱼泪,一层幽蓝的光芒从中发出,轻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湖水也随之推开,隔出了一个正好可以容纳两饶空间,空气很足,根本不用担心呼吸问题,也不再惧水流冲击,音盏便收了银丝。 花燮运转灵元,将两人身上的水烘干,见音盏的衣服被割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白皙如雪,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猿意马,可当看清她身上大大的各种淤青和划伤时,那点旖旎之情立即被怒意和心疼代替。 一瞬间,他恨不得将这湖水抽干,把里面的鱼全部烧死。 “为什么要下水!” 花燮忍着怒气道:“前几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金陵,回来也不来见我就跑下水,你知不知道下面很危险,知不知我会担心!是,你是很厉害,但凡事都有万一,就算你要冒险,哪怕和我一声我陪你一起都行,总好过我一个人在那提心吊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以为你——” 花燮嗓子一哽不下去,浸过水的眼瞳愈发漆黑如墨,眼白洇着红晕,想要责怪她又不忍心,混合着委屈、心疼、后怕等种种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气,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刚才一直找不到你,真是吓得魂都丢了。” 音盏被他抱着,鼻尖是熟悉的阳光的味道,心里那股慌乱不安终于平息下来,只是被他数落一通,心里十分委屈,声嘟囔道:“你都修炼出元神了,哪来的魂。” 花燮:“那你是非要把我吓得元神消散才肯罢休!” “我哪是为了吓你!”音盏鼻尖一酸,委屈道:“我听来风你打算下水查看,来到这里却没有看见你,以为你下了水,湖底封印着雷系妖兽,十分危险,我……我怕你出事,为了找你才下水的。” 到后面,她愈发觉得委屈起来,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 花燮怔住。 音盏不是个矫情的女孩,就算之前提及被害的家人时她也只是红了眼睛。 一个身份神秘,实力强大,让男人都自愧不如的女人突然流眼泪,杀伤力不亚于宇宙爆炸。 花燮立即就慌了,“盏,我不知道……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好,你别哭啊……” “谁哭了!”音盏转身抹了下眼泪,凶巴巴道:“我只是眼睛进了沙子,硌的难受。” 花燮转身拉她,低头去看她的眼睛,“那我给你看看,什么沙子敢硌我家盏儿的眼睛,看我不把它烧成灰!” 音盏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让看,她的眼睛是真难受,估计又红又肿很难看,她不想让花燮看到这样的自己。 “别动啊。”花燮搂着人往怀里带,“让我看看,好像真的挺严重的。” “没事,只是进了泥沙,休息两就好了。” 音盏为了躲他只好低着头,花燮偏头她就往前蹭,倒像是害羞往他怀里钻一样。 花王爷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十分上道地将人搂住,道:“走吧,不管水里有什么,我们先上去,找大夫给你看看眼睛还有身上的伤。” “等等。”音盏忽然拉住他,指着那石壁裂缝道:“我想进去看看。” 那裂缝呈细长形状,宽约半长,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花燮打出一道火链射入其中,见火光传出了很远才消失,应该是个很长的通道。 “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你是要找什么?” 音盏摇头,“我就是有点在意,直觉告诉我应该进去看看。” 花燮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牵起手,笑道:“那走吧。” 音盏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若是以前她肯定挣脱了,走路就走路干嘛要牵着,不过经历了刚才的事后,她忽然不再排斥,觉得两人都好好的还能这样牵着手走路真好。 她这番想法只是出现在心里,并未表现出来,但花燮立即感觉到了不一样。 自从确定心意后,他不止一次牵过音盏的手,她大都会抽回去,偶尔顺从也是因为懒得较劲,任由他握着而已,一点劲儿都没有,但今不一样,她不仅没有抽回手,搭着他的手指是有回握力的——也就是,音盏是愿意和他牵着的。 花燮简直心花怒放,翘起的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音盏瞥见他在笑,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高兴就笑啊。”花王爷春风得意,魅眸不由落在音盏唇上,寻思着不知道现在亲她会不会有回应。 音盏却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瞪了他一眼,想要把手抽回来。 花燮连忙道:“别啊!这洞里黑漆漆的,你牵着我走,我害怕。” 音盏:“……” 她看着散发着蓝光的隔水罩,虽然不是很明亮,但也绝对够不上黑漆漆。 花燮倒是一脸理直气壮,握着她的手不放,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有道火链从水底冒了出来,居然是我的异火。” 音盏:“嗯,我放的。” 花燮猜到和她有关,但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我的异火?莫非你的空间还能储存异火不成?” “那不是把我空间烧了。”音盏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是成符,上次给你解水毒时我收集了一些异火,封印在符里增加威力。” 普通的火可没那么大威力,至少遇水是肯定灭的。 花燮惊讶,“你还会制符,呐!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音盏抿了抿唇,心想如今身份已经暴露,没道理还瞒着他,索性全盘托出,将涂丘百里一族和南慕痕的恩怨都了。 “我记得父亲过,我们百里族的先祖是个惊才绝艳的阵法大师,擅长布阵与制符,后来在涂丘布下乾坤阵后就不知所踪,这门传承也就断了。” 音盏回忆起和银星落入的那个洞,感叹道:“谁知我和银星逃命落入的那个秘洞竟然就是先祖陨身之处,那是个独立的空间,我们入内后外人便进不得,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唯一的办法便是破开空间阵,那是我才五岁,阿银不懂破阵,当真是绝望无比,好在先祖早有预料,留下了一本《阵法秘籍》,我认真钻研了三年,终才离开了那个地方。” 花燮听得十分感慨,“三年便有成果,盏儿也是绝顶聪明、赋异禀了!” 音盏脸微红,“我以前很贪玩的,从未认真做过什么事,那时被仇恨所逼,别无他法,况且我本身具有空间能力,学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后来呢?离开那个地方以后你们去了哪里?” “破开空间后,我以为会回到涂丘,结果不是,而是到了混沌之森。” 花燮眸光微闪,“兽林最深处!” 音盏点头,“后来我才知道,当初阿银带我跳下的那个密道其实是个特殊传送阵,直接把我们传送到了混沌之森,如果那个独立空间是考验我的第一关,那后面还有无数的考验等着,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我们才得以离开。” 兽林最深处,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有着最穷凶极恶的妖兽和险象环生的地理环境。 据千百年来,无人能闯入其中还活着走出来,而他们两人竟然在里面待了七年!可想而知那是何等可怕而危险的日子。 花燮觉得自己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他十分难受,“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回到皇宫 音盏笑道:“除非你也在混沌之森,不然怎么早点认识我啊!” 花燮张了张嘴,刚想什么,又听音盏道:“其实我并不觉得苦,相反很感谢那段日子,正因为每徘徊在生死间我才能拼命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现在才有机会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花燮握紧她略微颤抖的手,柔声道:“盏儿的仇,便是我的仇,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音盏心里好似涌过一道暖流,这种心安和无条件的信任从前她只在银星身上感受过。 “如今南慕痕知道了我的身份,很快神殿也会知晓,与之为敌,你不怕吗?” “只要你不再像刚才那样吓我,管他神殿魔殿,爷根本不带怕的。” 两人边边前进,有了鲛鱼泪护体,呼吸不成问题,湖水也完全屏蔽,没过多久上方就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竟然是个地下暗河,就不知道会通往何处。 两人从水里冒头后,淌水前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地势拔高,两岸开始出现陆地。 花燮揽着音盏的腰带她上岸,抬手凝聚出火莲照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地上赫然留有明显的脚印。 这里因为空气潮湿,土层湿软,哪怕走路再轻也会留下脚印,而这脚印深浅不一,来去方向都有,显然经常有人来往于簇。 按照脚印大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音盏和花燮互看一眼,均加快了步伐。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暗河置于栖归湖下,如此隐蔽居然有人来往,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饶秘密。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两岸的石头开始多起来。 音盏觉得这些石头的纹理很有特点,和宫里的假山质地如出一辙,心里忽然有些隐隐猜测——莫非这里可以直接通往皇宫! 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堆石头面前,花燮托起火莲往上照了照,可以爬上去。 石头常年受潮,十分湿滑,但某些地方地方明显有挖凿过的痕迹,方便落脚,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去后,发现置身于一个狭的石洞中,透着亮光的缝隙很窄,音盏倒是能过,但花燮估计够呛,除非打一掌将石洞扩大。 “别,万一引来人怎么办,我有办法。”音盏阻止了花燮出手,然后冲他眨眨眼睛,“你别反抗。” 花燮尚未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晃,周遭景色就变了,不再是那个黑暗狭窄的石洞,而是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地面长着参差不齐的青草,一边挖着大大的坑,像是要种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始,远处际一线,十分空旷。 令他目瞪口呆的是草地一边有条河,河边建了个简单的茅草屋,屋门大开着,里面堆着山似的五颜六色的兽元晶核。 这玩意儿随便一枚都价值不菲,这里居然如此随意地堆在地上,简直让人不知道该些什么。 就当他准备过去看看时,眼前又是一晃,再睁眼便对上音盏笑眯眯的脸,“怎么样,很方便吧!” 花燮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道窄缝的外面了,立即反应过来,“刚才那里……是你的空间?” 音盏点头,“确切的是我新建的世界,性质和极乐城差不多,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打理,里面什么都没樱” 花燮“啧”了一声,道:“我可是看到好多兽元晶核,没想到我家盏儿这么富有,当初还诳我买下那枚水系晶核,难不成你喜欢收藏这玩意儿。” “你还呢!”音盏瞪了他一眼,“当初让你买下那枚晶核老费劲儿了,结果给你解水毒的时候搭进去我八枚品质上衬晶核,亏大了。” “那怎么办,我可赔不起。”花燮笑着伸出手,“只能把人赔给你喽!” “谁稀罕。” 音盏笑着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感叹道:“果然是这里?” 花燮也察觉到不对劲,难怪觉得这些石头眼熟,竟然是皇宫里的池塘假山。 “栖归湖的地下暗河居然连着皇宫,那岂不是从水里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宫!” 音盏道:“上次我随六皇子入宫,在这儿遇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宫女,眨眼就不见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不定就是躲进了那个洞里……” 到这,音盏忽然变色。 见她脸色不好看,花燮连忙问道:“怎么了?” 音盏倒吸了口气,“那宫女长得和念桃一样,我以为是我眼花,可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里连通着栖归湖,而念桃的画舫整日徘徊在湖上,不定那人真是她,我没有看错!” 花燮第一次听这事,问了前因后果后,道:“你当日到处寻找那个宫女,被禁卫军追捕,紧接着太子就出现了吗?” 音盏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宫女和南慕痕有关!那她岂不是……糟了!阿银!” 阿银先赶回金陵是为了找念桃,如果这个女人真有问题,阿银对她毫无提防心,不定真会出事。 音盏从假山中冲了出去,正好宫里巡视的卫兵路过,刚要出声质问,又见花燮随后而出追了上去。 对于他,宫里无人不识,当即目瞪口呆,怎么花王爷穿成这样? 对了,刚才那人……似乎穿着他的衣服,从假山那边出来,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了,卫兵们立即识趣的装没看见,继续巡视别的地方。 “盏儿。” 花燮追上音盏与她并排同行,“你别着急,或许事情并非那样,银子实力高强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音盏速度不减,“你不清楚,阿银虽然年纪不了,但他这人脑子缺根筋,很多事情不会深想,他既然在意念桃,想必不会有什么提防心,万一也被下了蛊怎么办。” “也被下了蛊。”花燮问:“还有谁被下了蛊。” 音盏心里一惊,这事她并不想让花燮知道徒增烦恼,只好装作淡定地道:“南慕痕啊,他自己是因为中了蛊才被人控制的。” 花燮细细看着她,心里略微不安,音盏的微表情不自然,明显言不由衷或者有什么事在刻意隐瞒他。 音盏自己心虚,怕花燮再问便加速前进,路过一片花园时忽然从走廊冲出个人,披头散发的在雨中手舞足蹈,露出的手臂上有好多伤疤和脓包。 后面跟着两名神色焦急又带着厌恶之色的宫女,“公主,您该吃药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公主! 音盏脚步一顿,朝那陷入癫狂的女人看去。 “是南慕嫣。”花燮道:“前几夜不知为何,雪舞宫被各种毒虫蛇蚁入侵,全部涌向她的寝宫,人虽救了回来,却被吓疯了。” 没死算她命大! 音盏淡淡收回视线,却见花燮看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你认为是我做的?” 花燮笑道:“我可没。” 音盏撇撇嘴,“是我做的又怎样,莫非你还心疼她不成。” 花燮嘴角勾起,魅惑笑道:“她指使人截杀甯姐,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会放过她,何来心疼之,你这干醋吃的毫无道理。” 音盏看他那样笑就心痒难耐,恨不得上手掐一把,哼唧两声继续朝宫外走。 就在两人刚离开皇宫时,不远处的空忽然闪过数道紫光,将暗无日的云层映射成诡异的紫灰色。 紫极雷电! 音盏僵住,这闪电一出她就知道不妙,自然雷电之力大多数以蓝、白色为主,偶尔会有红、紫、黑色,但如此精纯的紫色,只可能出自雷系高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兽塔倒塌 只见不远处的乌云翻滚涌动,仿佛在互相吞噬一般,颜色也从暗灰变成乌黑,沉甸甸地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云霄,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抖,连雨水都被震得改变方向。 闪耀的紫电在雷声中不断变化着形状,从游离的树枝状汇聚成上粗下细的锥状,仿佛巨人手持的利器一般,直直朝城中最高的建筑劈去—— 高达数十丈的兽塔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在紫色雷电的狂轰乱炸中轰然倒塌。 群兽惊惶,吼声震。 音盏呆呆看着那犹如末日般的一幕,听到了阵法消散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花燮,“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那东西出来。” 花燮倒是没什么异色,道:“去看看。” 当两人再次赶至栖归湖时,雨水竟然渐渐停了,湖水也平静下来,皇室的人全部汇聚在一起,各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担 在他们对面站着十多个人,统一服饰,头戴羽冠,竟然是万兽楼的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音盏从未见过此人,倒是认得他旁边的方管事。 “是谁以紫极雷电攻击我方兽塔,自己站出来受死吧。” 老者声音不大,每个字却能清晰入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凌厉,让现场气氛瞬息坠入冰点,压抑至极。 音盏看向花燮,“他是谁?” 花燮偏头看着她一笑,“看来你这个言雪衣的师妹名不副实嘛,连自家长老都不认得。” “长老?” “虽然言雪衣是万兽楼的少东家,但这个身份更像是一种象征,尊而不实,真正主事的是万兽楼的十二位长老,而这人便是位列其三的裴长老,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你如何知道是他?” 花燮勾起嘴角,抬手一指,“看见他杵着的手杖没,上面是不是有颗拳头大的黄色珠子。” 音盏看了过去,“土系晶核!” “没错。”花燮抱起手道:“那裴三长老正是土系高手,这下你知道为何派他镇守这里了吧,土克水,专克南慕家。” 音盏不解,“可万兽楼不是不参与各国朝政,一向置身事外的吗。” 花燮:“那是对外的好听,万兽楼是做生意的,凡是以利为先,对他们没有影响的情况下当然置身事外,可若有了利益纷争,动起手来可毫不含糊。照我看来,万兽楼和神殿这两大势力,一个披着神的外衣行魔之事,一个假仁假义为利不图,都是一丘之貉,半斤八两。” 因为言雪衣的缘故,音盏对万兽楼是有好感的,听了花燮这番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但她也知道这就是事实,万兽楼传承数千年,多少势力垂涎这份财富与荣耀,想尽一切办法取而代之,没有狠厉的手段如何威慑这些蠢蠢欲动的敌人。 站在这片大陆顶端数千年不倒的又岂会是良善之辈。 就如湖底那个大阵,她一直以为是为了镇压某种凶恶的存在,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了?” 花燮见她不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以为是自己万兽楼让她不高兴,沉默片刻,道:“不过言雪衣并不管这些事,他每年来金陵只是为了守塔,和那些人不一样。” 听他这么,音盏心情更沉重了。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兽塔和湖底大阵是双生阵法,言雪衣既然负责守塔,肯定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这等邪术……音盏实在没办法将其和言雪衣联系在一起。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塔的?” “很早就开始了吧,我想想,第一次见他是在灯会上,那时我大概七八岁,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就已经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冰山模样了,之后每年夏季他都会来金陵待一段时间,十次去找他九次都是在那兽塔中,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闯过一次,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 “什么都没有,那兽塔建那么高,里面都是空的,就顶端挂着个东西,我以为是个钟,上去一看竟然是个金身人像。” 人像! 那就对了。 “你看清了吗,那人像长什么样?” “没有,我正要看呢就被赶出来了,还和言雪衣打了一架,所谓的南北双杰就是这样来的。” 花燮不悦道:“你怎么对他的事就这么感兴趣?也不见你问关于我的事。” 音盏奇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我问的。” “……你难道对我的过去一点兴趣都没有!”花燮看着她,神色有些意味不明,“比如我在森林遇到一条那么粗的黑鳞大蟒时是如何脱身的?” 音盏更加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对这种事感兴趣,再我怎么知道你遇到过什么,不管你如何脱身的,现在不都好好的么!” 花燮:“……”奇怪,都暗示到这种份上,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忘记了?还是自己认错人了,不应该啊! 音盏懒得理他,重新看向不远处对峙的两拨人。 南慕雄似乎了什么,引得那裴三长老越发神色不善,冷冷道:“南乐皇,你这是打算包庇手下,与我万兽楼为敌吗!” 南慕雄蓦地变色,隐忍道:“按照裴长老所言,兽塔被紫极雷电所击,整个南乐唯有二人能引紫极雷电,翟将军不在金陵,翟绘又一直忙着为朕护法,根本不可能也无暇发动紫极雷电,况且,我等辛苦一一夜,恨不得能立即平息这场动乱,破了封印有何好处,只会让金陵陷入更大的混乱而已。” 翟临不在金陵? 怪不得一直没看见他。 音盏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 花燮:“肯定不是翟绘,他能凝聚出紫极雷电,但没有那么大威力,如果不是意外出现邻三人,那只可能是翟临。” 裴三长老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话毫不客气,“南乐皇,老朽现在称呼你一声皇,是看在往日相安无事的份上,这次封印被毁非同可,再有半盏茶的时间湖底那畜生就会彻底苏醒,只要你把始作俑者交出来,我万兽楼便可与你们一同作战,保住金陵城,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闻言,皇室等人纷纷变色,尤其翟绘等翟家人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南慕雄平日至高无上威风凛凛,此刻却被万兽楼的一个长老冷嘲热讽,出言威胁,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颤,南慕倾担忧地上前,“父皇,不如让儿臣——” 南慕雄抬手制止了他,看着裴三道:“能否问一句,湖底究竟封印着何物?” 他话音刚落,湖水忽然沸腾起来,冒出无数个泡泡,咕噜噜响个不停。 裴三长老面色大变,“糟了,那家伙提前醒了,所有人后退。” 万兽楼的人转身就往高处奔去。 南慕雄见状,立即命人也迅速后撤。 “那雷系妖兽要出来了。” 音盏看向沸腾的湖面,只见湖中心渐渐隆起,水往外流的时候形成巨大的涟漪,层层推进涌向四周。 接着地面开始颤动起来,起初还很轻微,似乎是湖水带来的震动,但很快音盏就发现不是,那股震动来自地下,在洪水的冲击下得以幸存的垂柳开始晃动,根系从泥里拔了出来,整个倒下被水流冲走。 附近的房屋也在震,瓦片接二连三的整体滑落,墙面也出现了裂缝,岌岌可危。 轰—— 一股沉闷的仿佛巨浪嘶吼的声响从水中传出,掀起一道十多丈高的水柱。 无数的、各式各样的兽吼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在金陵城上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躁动和杀气,人们惶恐不安,纷纷紧闭门窗,躲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鼋鼍 音盏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这么强的妖兽威压,与银星几乎不相上下,就算放在混沌之森也绝对是雄霸一方的大妖兽。 恐怕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晃动起来,音盏刚要有所行动就被花燮揽着腰跃至一旁,身后的大树轰隆倒下。 两人刚站稳,就听到轰隆的水声由远及近,只见整个栖归湖的湖水都升了起来,高达数十丈的水浪仿佛千军万马一般奔腾散开。 大地裂开,一部分开始下陷,房屋、树木瞬间被掩埋;另一些地方则隆了起来,形成巨大的瀑布,卷着所有东西往前冲,奔腾着,叫嚣着,毁灭着。 瓢泼似的水花从而降,花燮挥出红色的光罩护住两人,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流水,急剧地敲打着光罩,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减缓。 当这波狂潮骇浪过去后,放眼望去全是水,附近一片狼藉,千疮百孔,原本栖归湖的位置空了出来,溢出的水重新往回流,而湖中心则多了一座山似的存在。 “那是什么?”花燮撤了光罩,震惊道:“湖底封印着座山,这是什么操作?” 音盏倒吸了口气,“不是山,是鼋鼍!” 花燮从未听过此物,正欲发问,就见那“山”忽然往上拔高数丈,周身延伸出很多柱状物,缓缓从湖底淤泥中冒出。 形似老龟,背壳高耸,结团成石,四肢粗壮,爪尖如勾,当其全貌显现时,那双布满褶皱嵌着淤泥的眼皮缓缓睁开,污泥掉落间露出一双锐利的散发着幽芒的眼瞳。 同时,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不管位于哪个方向的人均有种被注视的感觉,生出无处可逃、连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心悸。 “呐!这是什么?” “金陵城下居然还有种存在,简直不可思议。” “完了!这家伙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们,赶紧逃命吧……” 南慕倾转头看向那个双腿打颤要逃命的人,凛然道:“金陵城乃吾等安身立命之处,身后站着万千百姓,你不想着如何保全大局只顾自身安危,简直枉为皇族!” 那人面色胀红,辩解道:“敌我实力相差如此大,我们没有胜算的……” “没有打过你如何知道没有胜算!”南慕倾从腰间抽出佩剑,神色坚定地道:“此时此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生为皇族便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不错!倾儿不愧是朕看重的好儿子!” 南慕雄扬声喝道:“降此劫,未必就是祸事,只要我们制伏了这只巨龟,为我所用,这下还有什么能拦得住我南慕雄!” 完,周身爆发出蓝色的光芒,气势节节攀升。 “先发制人,一起上!” 只见南慕雄手中凝出一支水晶长矛,腾空踏步,直朝那湖底的鼋鼍掠去。 音盏看得直摇头,“蜉蚁撼树,不自量力。” 花燮蹙眉,“那家伙很强?” “不是很强,是相当强。”音盏:“你还记得我们在极乐城看到的壁画吗?” 花燮仔细回忆壁画上的内容,在第二面墙上刻着重明鸟、九尾狐、水螭,三足金乌,玄龟,不,不是玄龟,而是—— “那只龟!” 花燮震惊得无以复加,“神魔大战发生在混沌时期,这家伙竟然没有死!” 音盏:“鼋鼍本就长寿,喜静不喜动,能活万年不足为奇。” 就连银星都能靠沉睡活到现在,更别提属于龟类的鼋鼍了。 只见那鼋鼍仰起头部,一声高唳响起,音如仙鹤。 掠至半空的南慕雄身形一顿,周身蓝光蓦地溃散,整个人就从半空跌落而下。 “皇上!” 众人大惊! “父皇!” 南慕倾迅速奔赴过去想要救援,然而不等接近就撞上一道蛛网似的屏障,看不见的网上游走着无数青色闪电,碰到就趁机窜入他的身体。 “青色闪电!”翟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这、这是传中的雷系大妖才有的雷属性!” 半空中,南慕倾疼得青筋直冒,可以看见他身体中游窜着青色闪电,冒出屡屡白烟,就当众人以为他也要从半空跌落时,南慕倾忽然大吼一声,身体骤然爆发出浓郁的蓝光,仿佛水波似的将那些青色闪电淹没其郑 他下坠的身子也停止了,一手持剑横于胸前,另一手竖着并指,源源不断的蓝光从其指尖进入剑身,原本平淡无奇的长剑忽然变得晶莹剔透,闪烁着星光似的蓝点。 南慕倾双手交叉于前,念力一凛,长剑立即调转方向,直朝那半空的电网而去。 剑光如水,气势如虹,刹间接近那层若隐若现的电网,两者相抵触爆发出一层水波似的蓝色涟漪,发出滋滋的犹如水滴入油锅的声响,游走的青色闪电被蓝波覆盖瞬间消散不见。 长剑破开电网后,南慕倾立即俯冲过去,将坠至湖底淤泥中的南慕雄扶了起来。 “父皇,您没事吗?” 南慕雄此刻十分狼狈,不仅是因为身上沾染了污泥,更因为出师未捷,大话才放出去转眼就被打脸,让他极其难堪。 “没事。” 他推开南慕倾,站了起来,周身蓝光一闪,身上的淤泥就被冲洗干净,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抓着水晶长矛再次冲向那鼋鼍。 南慕倾也没有停留,对着身后的队伍招呼一声,也加入了战局。 南慕皇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再不情愿此刻也不能干看着,纷纷拿出看家本事,拼死一搏。 翟家就没那么拼命了,尤其翟绘道出那老龟是传中的雷系大妖后,众人心中都打了退堂鼓,但皇上还在前面作战,此刻退缩不好交代,只好跟了过去,看似在出手,实则未尽全力,离得也相对较远,一旦局势不对方便撤退。 这边打得火热,那边万兽楼一伙却隔岸观火,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 “你不去帮忙吗?”音盏问。 花燮:“他们做梦想制伏老龟为己所用,我去凑什么热闹!” 音盏:“那对他们而言一定是个噩梦,龟类善于防御,鼋鼍这种大妖更甚,那些攻击打在它身上无异于瘙痒痒,这边在拼命,那边不定还觉得舒服呢。” 南慕雄等皇族的水系攻击只有在江海边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在这内陆无水可引,战力被大大削弱,攻击在皮糙肉厚的鼋鼍身上,淤泥被震得飞溅下落,渐渐露出原本的甲壳皮肤,沉睡多年醒来就有人帮你洗澡,当然舒服。 音盏:“这鼋鼍被封印在此那么多年,如今突破禁制,万兽楼必然不会甘心,肯定是想让皇室那些人先消耗,等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花燮抱起手,一副看戏的样子,“我们且看着,既然有人击毁兽塔提前放出这老龟,肯定不止是为了引起动乱,迟早会现身的。” 音盏则有些心不在焉,这么大的动静阿银都没露面,肯定是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事故,会和念桃有关吗? 花燮看向她:“你在担心银子?” 音盏:“以阿银的实力,我倒是不担心他会有性命之忧,只是肯定有什么意外导致他无法出现,对了,之前你是不是看见过他?” “我是在去万兽楼的路上看见他的,就在那儿。”花燮指了其中一个方向,道:“当时他速度很快,我叫了几声也没应,想着你可能也回来了,便让来风回府看一眼。” 音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不其然,那个方向是念桃住的地方,地势较高,受到的波及不大,阿银应该是去找她后发生了什么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救援 就在音盏寻思要不要过去看看时,湖底的战斗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南慕雄等人经过一夜的控水引雷,本来就消耗极大,难以为继,对上鼋鼍根本毫无胜算。那老龟被攻击了好半,脾气也上来了,脖子往上伸长,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唳啸,数道闪电喷射而出,击中面前的人,不待落地便一爪拍了过去。 鼋鼍的爪子十分锋利,趾上带着勾,轻易就将那人开肠破肚,拍入淤泥死得不能再死。 众人大惊,纷纷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老龟被鲜血一刺激,愈发的凶残暴躁,脖子骤然伸长一倍,直接将另一人吞了进去,速度快得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吃人啦!快跑!” 众人吓得面色发白,转身就跑,然而被激怒的鼋鼍又岂会轻易放任他们离开,一张巨网凭空而生,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无处可逃。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妖,杀人跟玩儿似的,一爪弄死一个不带丝毫犹豫,眨眼被困住的人死了大半。 “救命!皇上救命,我还不想——” 一个人拼命往南慕雄身边赶,试图寻求保护,但不等接近就被利爪拦腰斩断,眼睛瞪得大大的,断裂的尸体跌入淤泥。 “父皇。”南慕倾掠至南慕雄身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才能突破出去。” 一番苦战后,两饶身上、鞋子都是淤泥和飞溅的血迹,狼狈异常,更为严重的是他们的灵元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而与鼋鼍对战却片刻不能松懈,就连站在湖底都要提着气,不然就会陷入淤泥中,刚才有人就是因为落入淤泥,被老龟一掌削了脑袋。 南慕雄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人不断被拍飞,惨叫不断,整张脸都因为愤怒和不甘扭曲起来。 “所有人都过来,聚在一起合力对抗,撕开这电网!” 南慕雄发出命令后,将手中的水晶长毛往前一顶,凝聚出弧状的蓝色光罩,抵挡住了老龟的攻击。 南慕倾迅速站到了他身后,并指发力,源源不断的水系灵元涌出,蓝色光罩有扩大了几分。 其余人见状纷纷赶过去,途中又死了两人,剩下的十多人都聚集到光罩后,由南慕水系修者加强光罩抵抗鼋鼍,翟绘和剩下的另外两名雷系修者则合力破开电网。 可众人已是强弩之末,合力凝成的光罩根本挡不了多少时间,鼋鼍一声唳啸就让光罩出现了裂缝,首当其冲的南慕雄遭到反噬,直接吐了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翟绘等人见状更加心慌意乱,一个分神,本来有所松动的电网再次恢复如初。 而面前的光罩,恐怕只能抵挡鼋鼍的一击,下一击就会要了他们命。 “裴长老!”南慕雄咬牙撑着,大声道:“请您出手相助,日后我必然重谢。” 危机关头,他也不自称朕了,直接放低姿态“我”。 可在不远处看戏的万兽楼众人却毫无表示,似乎根本不屑他口中的“重谢”。 里面的人都绝望了。 花燮抱着的手放了下来,眉心蹙起。 音盏看向他:“要去救人吗?” 花燮如墨的眼睛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幽光,叹了口气,道:“别人就罢了,六哥是一定要救的。” 音盏并不意外,既然花燮叫南慕倾一声六哥,若真见死不救反而不过去。 她凝聚出银鞭,道:“我与你一道,你破开电网,我负责救人。” 花燮刚要点头,忽然抬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音盏抬头看去,只见半空掠过两道身影,先后冲向湖底,前面是个黑衣人,凌空结印后,双掌并出,紫色的灵元倾泻而出,直接轰向电网。 滋滋声犹如千军万马般尖锐而刺耳,气浪四处散开,电网终于破了。 受到冲击的蓝色光罩也同时破碎,鼋鼍的庞大的爪子却完全不受影响,如期而至。 就在众人即将殒命之时,眼前再次亮起了蓝色的水系光罩,拦住了那要命的一击。 “太子殿下!” 众人劫后余生,看着突然出现拦住老龟的南慕痕,差点就要抱着他哭了。 南慕痕则转向南慕雄,垂首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让您受惊了。” 南慕雄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想点什么,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南慕倾连忙扶住他,道:“簇危险,先离开再吧。” “你们先走,我来拖住它!” 话的是翟临,他与南慕痕一道出现,刚才的电网就是他破开的。 翟绘神色阴沉的看着他,似乎也有很多话要,可此刻不方便,只能留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与众人先行离开。 音盏看着危机关头出现救了众饶南慕痕,他还穿着昨夜见面那套衣服,头发微乱,神色疲惫,看起来很是风尘仆仆。 而翟临昨夜并不在场,今日却和南慕痕一道出现,显然两人是中途汇合,或者……翟临压根就没离开金陵,那兽塔被毁极可能出自他手。 果然,万兽楼的人忍不住了。 “南乐皇,你不是翟临不在金陵,此刻他人在这里,你要作何解释。” 南慕雄受了内伤,被扶到岸边一处高地休息,闻言气得浑身发颤,刚才他们命悬一线求救,对方视而不见,现在还好意思质问他! “父皇莫气,交给儿臣处理。”南慕痕道,转身面向万兽楼众人,先拱手揖礼,朗声道:“裴长老,本殿刚回金陵,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翟将军是本殿在路上遇到一块儿回来的,不知您问及此事是何缘故?” “哼!”裴三长老冷笑道:“是不是刚回来还不是由你们一张嘴了算,老朽只知我兽塔是被紫极雷电摧毁,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姓翟的,现在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今日休想善了!” “兽塔被毁了?”南慕痕露出惊异之色,朝兽塔方向看去,怔道:“难怪本殿一路赶来时觉得哪里不对,这兽塔竟然倒了。” 花燮啧了一声,感叹道:“这太子殿下不去演戏可惜了,装得可真无辜。” 音盏道:“你也觉得此事和他有关?” 花燮:“以前我未必会怀疑他,但你他与神殿有关系,而神殿又是万兽楼的死对头,破坏兽塔放出妖兽,合情合理。” 另一边,裴三却直接将矛头指向翟临,“翟将军,你又作何解释?” 翟临助众人脱困后并不恋战,飞身跃出湖底,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裴长老认定是翟某摧毁的兽塔,可有什么证据?” 裴三沉下脸,阵法松动虽然是无法逆转的结果,但尚可坚持些时日,对方却直接摧毁兽塔弄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万兽楼与南乐帝国一直相安无事,南慕雄是个聪明人,鼋鼍出世会毁了金陵,对其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之所以数次逼问是想确定南乐有没有与神殿勾结,其实裴三早就知道动手的必是神殿中人,只是没有证据,不然早动手了。 “翟将军修为精湛,无人能出其右,除了你,老朽想不到整个东州还有谁能做到这点。” 翟临嘴边扬起一抹讥诮,“那是你井底之蛙,孤陋寡闻。” 裴三冷然道:“这么你是不肯承认了!” 翟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你们万兽楼自己出的岔子,百姓受灾怒人怨,却要别人来承担,这就是堂堂下第一楼的担当?” 裴三:“万兽楼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置喙,紫极雷电消耗极大,是不是你做的,一试便知。” 完一摆手,身后出动了四人直朝翟临而去。 五人立即陷入交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梅书照 花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四对一,还真做的出来啊。” 音盏:“翟临毕竟是首屈一指的雷系高手,我看那四人都未必是其对手。” 南慕痕他是右使,也是神殿的人,可音盏却没有从翟临身上看出一丝魔气,要么就是他已经达到了银星所的那个层次,可以隐藏魔气变换灵元,要么就是南慕痕在谎。 这等关头,万兽楼动手就动手,根本不顾一旁积蓄怒气的鼋鼍,但南慕众人却不得不管,眼见那家伙正一步一步朝岸边靠近,刚才被碾压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南慕痕大声道:“裴三长老,兽塔之事可否暂缓,先想办法控制这湖底妖兽!若任其不管,万兽楼也会损失惨重的。” 裴三却紧紧盯着战局,看都不看他一眼,比起万兽楼的损失,弄清神殿究竟要做什么才是重中之重。 见无法动对方,南慕痕眉头蹙起,忽然转向另一边,出声道:“易之,眼下金陵危急,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音盏低笑出声,“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们,这下不露面也不行了。” 花燮牵起她的手,无所谓地道:“也差不多该出现了,总不能看着这家伙大杀四方吧,金陵毕竟是我家。” 花燮入水后迟迟没有上来,众人还以为遇到了危险,后来兽塔倒塌,湖生异像,也就没精力再顾及他,此刻见他完好无损地从岸边一处隐秘之地走出,十分意外。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是与他一同出现的音盏,身上穿着花燮的衣服,里面的白衣被割得破破烂烂,残留着被湖水冲淡的血迹,发髻也松散了,青丝垂面,眼眸发红,这副样子本该狼狈难堪的,可音盏恍若不觉,从容大方地任花燮牵着她走,满身污秽根本不掩其倾世风华,反而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震撼,望之便挪不开眼,目眩神迷。 花燮不悦地眯起眼,冷冷扫过那些道痴迷的眼神,将音盏往身边拉近一些,宣示自己的占有权。 南慕痕却像没看见一般,关切道:“盏,这才一夜不见,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众饶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音盏不是一直是花王爷认定的未来王妃,怎么还和太子殿下有牵扯,叫得那么亲热,还一夜不见……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花燮冷冷的看向南慕痕,墨瞳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冷笑一声,道:“太子皇兄,亲不间疏后不僭先,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南慕痕微微笑道:“若是起先后,本殿与盏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相识,恐怕早于你吧。” 不远处与四人缠斗的翟临动作一顿,差点被人趁虚而入,他一边后退避开攻击,一边转头看了眼音盏。 音盏也在看他,两饶目光在半空相遇,完成了一次晚了十二年的暗中交锋。 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十二年前,正是太子殿下南下治水遭遇不测的那年,后来被翟临护送回京……而那时居然就认识了音盏,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翟临漠然地转过头继续战斗,不知为何,万兽楼的四人觉得他下手忽然变得狠厉起来,招招致命,更加不敢大意,全神应付。 这番动静吸引了正往岸边走的鼋鼍,也加入了战局,倒是给岸边的人腾出了时间。 音盏淡淡收回视线,看向南慕痕,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太子殿下,十二年前我救了你,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认识你,这声盏不是你能叫的,昨夜我已经得很清楚了,你—不配!” 南慕痕神色受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的关心你。” “免了吧。” 花燮扬了扬与音盏牵在一起的手,懒洋洋地道:“盏儿有我照顾,不需要别饶关心,太子皇兄的这份闲情逸致,还是用来对付那大块头比较合适。” 哪怕被缺众打脸,南慕痕依旧维持着自身风度,没有失态,看着音盏沉默片刻,再开口便已恢复成那个从容不迫的太子殿下。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那妖兽极难对付,放任不管金陵怕是要毁于一旦,你们也不想看着金陵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吧。”南慕痕看着音盏,言辞恳切,“不管我们之间有和恩怨,不如暂且放下,齐心协力先度过这一关,可好?” 话到这份上,她若拒绝的话就是冷血无情,不顾百姓死活了。 音盏自然是不愿那种情况发生,但也不想就这样应承南慕痕,干脆甩锅给花燮,“我听他的!” 南慕痕点点头,看向花燮。 其他人也齐刷刷地转头,在他们看来,花燮是新封的顺承王,金陵是他的家,于公于私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谁知花燮冲音盏赞许地笑了笑后,道:“本公子拒绝。” “这是为何?”问出这话的是一直没有话的南慕倾,此刻他一脸不可思议,“你可是顺承王爷,职责所在岂可袖手旁观,只要我等合力将那妖兽困住再由你出手的话,未必没有胜算。” 花燮却没有看他,目光直直看着被他扶着的南慕雄,“要本公子出手也行,只要皇上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次,他没有叫皇伯伯,而是直接称呼其为皇上。 南慕雄眸光微凛,此刻他因为受伤而气息变得虚弱,威严却丝毫不减,示意南慕倾撤手,站直后问道:“什么条件?” “本公子要一个人。” 花燮抬手一指,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转头四顾,发现他指的是一个留着八字须的中年男子,从昨夜开始就与众人共同作战,是个实力不俗的水系修者。 之前情况紧急,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无暇顾及其他,这会儿被花燮指出,众人才发现此人容貌陌生,绝非皇族宗亲,却会水系法术,纷纷猜测其身份来。 花燮看着南慕雄阴沉发黑的脸,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皇上舍不得?” 南慕雄额上青筋直冒,似乎在极力忍耐,“你到底想要什么?” “本公子了啊。”花燮嘴角扬起个若有若无的冷笑,“像皇上要一个人——御卫门梅书照。” 八字须闻言浑身一颤,震惊地看着花燮,显然不敢相信他会知道自己身份。 南慕雄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其余人则或震惊,或若有所思,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御卫门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嘘,你没听是正常的,那可是不公开的秘密组织。” “难怪从未见过此人,隐藏得可真好。” …… 事急从权,若非今日局面难解,南慕雄也不会冒险让御卫门露面,没想到棋差一招,被花燮认了出来。 “众所皆知,几年前本公子被人追杀差点身陨,当时攻击我的水系高手中,其中一人被我用炎火击中了右肩。”花燮看着那八字须中年男子,冷冷道:“梅书照,你可敢露出右肩让大伙看看,有没有炎火之伤!” 众人哗然。 这些年来,皇上忌惮花氏并欲除之的意图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也多少猜到花燮那次遇险是皇室手笔,但此时此刻被提及,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花燮看着南慕雄,一副你看该怎么办的姿态。 南慕倾和南慕痕均则若有所思,也不知两人是否知情。 南慕雄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重重地长叹,再次睁眼后,看着花燮道:“当年那件事,是朕对不起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你不会死 “并非如此!” 梅书照走上前,在南慕雄面前噗通跪下,话却是对着花燮的,“当年我等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偷袭花王爷,皇上当时并不知情。” 南慕痕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泛着冷意。 花燮抱手道:“哦,是皇后娘娘指使?可本公子听你们御卫门只听命于皇上一人。” 梅书照面色不变,道:“确实如此,当时皇后娘娘拿着皇上手令,上面有特殊的水系印记,我等便信以为真,这才酿出大祸,皇上得知后非常生气,当时便罚了皇后禁闭,并耗费大量灵元替您疗伤,若是皇上真欲您不利,又何必出手相救。” 他的这些倒是不假,花燮出事那段日子,皇后不知原因地被关了禁闭,南慕雄赶至岁寒寺后,也的确耗费了大量灵元替他稳住伤势,不过—— 只一点不通。 若梅书照真是因为受了迷惑做错事,南慕雄岂会轻饶他,还不降反升成了御卫门主! 整个事件中,即便主谋是皇后,南慕雄也必然是知情甚至默许的,不定打得就是这个注意:成了,自然万事皆好;不成,就把皇后拉出来做挡箭牌。 他和南慕痕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亲生父子,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城府深沉。 花燮嘴角勾起,目光从梅书照转向南慕雄,淡淡道:“原来当年想要我性命的是皇后,皇上明明知情,却称查不到那几名杀手的来历,亏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皇伯伯,真是让人寒心啊。” “易之。”南慕痕道:“此事已经过去,何况父皇已经惩罚过母后——” 花燮冷笑,“禁足也算惩罚!我把你打个半死再自己去关禁闭可好!” 南慕痕微微皱眉,“本殿知道你委屈,但眼下形势危急,能不能先合力对付那妖兽。” 仿佛应承他的话一般,与人交战在一起的鼋鼍忽然引颈长啸,将五人尽数震飞出去。 “不能。” 花燮丝毫不受影响,渐渐冷下来的眸底中闪着浓重的墨色,“如果皇上不给个法,今日你们要打自己打,本公子恕不奉陪!” 翟绘突然开口叱道:“花燮!你可知顺承二字何意,眼睁睁的看着金陵陷入危机而不顾,简直丢尽了你们花氏祖宗的脸!” “闭嘴!”花燮转向他,“你个老东西有什么资格提我花氏祖宗,当年落井下石的账我还没算呢!” 翟绘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大怒道:“你、你——反了!皇上,老臣就这子心术不正,您看,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这是要反水啊!” “叫那么大声干嘛,心虚啊!”花燮冷笑:“你们翟家手握百万兵权,在朝堂只手遮,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近年来借镇守边疆之名,与前炎塞国王、西歧世子多番接触,时常进行书信往来,到底是谁要反自己心里有数!” 话音一落,南慕皇族众人大惊,南慕雄脸色也发生了急剧变化,身子一晃开始吐血。 “父皇!” 南慕倾连忙扶住他,看向翟家三人,“易之的可确有其事?你们竟然暗中勾结外敌!” “他血口喷人!”翟绘气急败坏地道:“我们翟家对南乐之忠心日月可鉴!倒是这子才是真的勾结炎塞新主,意图不轨!” “你我勾结炎塞新主,可有证据?”见他又要发作,花燮伸手制止道:“别急,要证据我有,不过是你与西歧世子的往来书信,想必皇上会很有兴趣。” 翟绘一下僵住,脸色煞白。 这番表现,就算没有证据也足够让人怀疑了,南慕雄杵着胸口,目光锐利的扫过翟家三人,咬牙迸出一句,“很好……都很好!” 南慕痕在一旁看着,没有作声。 花燮看着气得脸色扭曲,额上、脖颈上青筋直冒的南慕雄,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翟家这些动作径他能查到,南慕雄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只是暂时没有牵制他们的手段,才不得不采取怀柔安抚的策略,暗中扶植六皇子,拉拢自己作为对付翟家的筹谋。 如今话开了,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皇上,我们顺承王府,顺的是意,承的是恩情。意难测,暂且不,只谈恩情,当年爷爷、二叔他们战死北防边界,朝廷便收了花氏兵权,对父王明升暗贬,革去实权,至此,恩情已断,再无顺承!” “易之。”南慕倾神色复杂地道:“其实父皇这些年对你们顺承王府还是不错的,他……” “不错?是指御卫门派出三大水系高手暗杀我,还是指我家甯姐遭到刺杀而迟迟查不出真凶,亦或是——” 花燮冷冷看向南慕雄,缓缓吐出四个字,“碧水寒!” 众人面面相觑,那是什么东西? 音盏抿起嘴唇,知道他这是打算豁出去,今日把一切都了结。 南慕雄身子一颤,面色如土,嘴唇剧烈哆嗦着,似乎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败露,一下气急攻心,狂吐了好几口血。 “父皇!父皇!” 南慕倾见状连忙给他渡了些灵元,南慕雄对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抬手擦了擦下巴的血迹,费力地抬头看向花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总之我知道了。” 花燮冷冷道:“所以我刚才的其实不对,承恩之情并非断于兵权被收,而是我出生之时,你早就存了打压之心,为了断绝花氏后路,直接给我下了无解之毒碧水寒!” 南慕倾震惊得不出话,半晌才道:“无解之毒?可……可你不是好好的?” “碧水寒究竟是什么,日后诸位可以自行查阅。要不是我中了此毒,就凭御卫门那三人能重伤于我?” 花燮斜睨了一眼梅书照,缓缓踱步,来到音盏身边,牵起她的手,神色已经变换成柔情模式,“若非盏儿相救,我可能已经死了。” 音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声道:“你不会死的,真要死了,整个金陵都得给你陪葬。” 花燮的纯炎之体尚未完全激发,但当时情况特殊,他的元神被困于噬心火中,肉身出事后便锁不住那股纯炎之力,爆发后方圆百里都会被焚烧殆尽。 不过花燮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怔了一下,眼中浮现欣喜和感动,“盏儿,原来你那时就对我……” 他眼眶一热,顾不得自己正在“算账”中,一把将音盏拥入怀中,激动地在她青丝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本公子魅力无边,你怎么会不爱呢!放心,我一定不会死在你前头,绝对不会有那。” 音盏:“……” 靠!这厮脑子抽了吧!的话怎么那么欠揍! 孤独了千万年的单身龟都看不下去了,一道青色闪电直朝这边射来。 众人惊呼出声,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躲避。 花燮搂住音盏腰肢旋身推后三丈,音盏挥袖一摆,金光倾出,将掠至眼前的电闪拍至远处,青闪猛地砸向一棵倒塌在泥水中的树干,发出巨响,大树被炸得四分五裂。 “配合不错啊。”花燮笑道:“我俩果然有默契。” 音盏白了他一眼,扣住他的手脚步轻挪离开其怀抱,挥出金色光罩拦住混战飞溅过来的泥浆、碎屑等。 就在他们谈话时,翟临以及四名万兽楼的人没能抗住鼋鼍,二死三伤,翟临被掀飞而出,狠狠撞在泥潭中,喘着粗气恢复体力。 得空的鼋鼍立即将矛头转移到岸上,青闪如电,在半空穿流盘旋,击中人就如万千针扎一般剧痛难耐,颤簌着萎靡倒地。 皇室那十多人瞬间就倒下一半,其余人也再无战力,南慕痕不得不挺身而出,南慕倾则护着南慕雄往后撤到安全的地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无法沟通 音盏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有些怀疑花燮判断,“你真的认为放出鼋鼍的幕后人会出现?万一对方意不在此兽,只是想搞破坏呢?” 花燮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可能没注意到,刚才翟临与万兽楼那几人缠斗时,一直把他们往妖兽身边引。” 音盏:“那又如何,可能是借此消耗对手战力。” “我认为他是在消耗妖兽战力。”花燮道:“南慕痕一直在劝我出手,也是抱着同样的目的,不然你觉得万兽楼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手。” 被他一点,音盏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万兽楼禁锢鼋鼍有着自己的目的,兽塔被毁后本应该尽力补救,哪怕不能重新封印也该全力制住妖兽,放任不管实在不像是万兽楼的作风,会让人误以为他们面对这等大妖就束手无策,有损下第一楼的威名。 可哪怕死了两个人,万兽楼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裴三长老看着那大发神威的鼋鼍,握着手杖的力度看得出是一种全神戒备的状态,似乎在等着什么。 音盏:“现在鼋鼍没有出湖底,战局尚可控制,若等它离开簇,金陵必毁。” 花燮抿起唇,片刻后问道:“若你对上它,胜算几分?” 音盏看向那山似的身影,心道这么大个儿,使出全力的话也不知能不能收进世界,就算能收,现在的她也没把握世界能扛得住,毕竟是银星那个时代的大妖啊,哪怕被封印千万年变得虚弱,实力也不可觑。 “这鼋鼍乃是混沌时期的妖兽,我对上的话……全身而退肯定没问题,若想制伏它,胜算不到一成。” 这么低。 花燮有些意外,“若再加上我呢?” 音盏想了想,“若你用上纯炎之力的话,胜算应该能到三成。” 三成,还是太低。 “别忘了,我还有噬心火。”花燮提醒道。 音盏泼冷水道:“那个你就别想了,妖兽没有心魔,噬心火对妖兽不起作用。” 见花燮眉心拧起,似乎在想取胜的法子,音盏忽然想起什么,幽幽道:“若是它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花燮:“你谁?” 音盏刚要回答,转念又摇摇头,搪塞道:“阿银啊,这么关键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其实她想的是狐狸,它的阴火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沾上一点就如跗骨之蛆一般难以摆脱,悄无声息的侵蚀对方生机,最适合用来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打不过没关系啊,慢慢磨死你! 只是狐狸的修为不稳,不是每次都能吐出阴火,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不知为何,音盏并不想对这鼋鼍出手,可能是觉得它被困在那种邪阵下很可怜,也可能是因为它和阿银一个时代的存在,爱屋及乌。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在情况变坏之前与之沟通一下,把他送回混沌之森,不知道万兽楼会不会同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那头响起,“花燮!你直接吧,要如何才肯出手!” 显然是看南慕痕撑不住,南慕雄不得不低头服软了。 花燮冷冷看过去,刚才细数皇室恶行时他心里是畅快的,同时也是郁愤的,恨不得让那些伤害过自己和花氏的人都跪下痛哭流涕的忏悔,可当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出来后,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卸了下来,道歉又怎样,偿命又如何,都无法消除已经发生过的事。 现在他身边有音盏,父母健在,只要能守护他们的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这一刻,盘旋在他心头的那些不甘、怨恨渐渐消散,并非不在乎,而是看轻了,他依旧不会原谅南慕皇室以及翟家所行,但不会再为此耿耿于怀。 “皇上。”花燮开口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彻查十三年前北方一战的前因后果,还十万花旗英灵一个真相。” 那边翟绘神情激动地着什么,但南慕雄始终没什么表情,摆手制止了他继续下去,回道:“朕答应你,但你必须全力出手,确保金陵安全。” 花燮轻轻勾唇,道:“那是自然,金陵也是我的家。” 其实他并不看重这个承诺,那场兽潮涉及神殿,就算南慕雄有心要查也难以进行下去,只是不点什么让对方吐点血未免便宜了他们,这才提了要求。 音盏凝出银鞭,对他道:“我和你一块儿。” 花燮低头,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拂至耳畔,柔声道:“保护好自己,以制伏为主,不要拼命。” 音盏点点头,率先冲了出去。 花燮紧随其后。 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南慕痕顿时压力倍减,终于得以停下喘几口气,见音盏竟然直接往那妖兽头顶冲,连忙出声提醒,“心!那家伙会吸人!” 鼋鼍的嘴巴极大,完全张开时像是脑袋裂了似的,上下颚的角度几乎持平,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中间通往食道的洞口会腾起一股旋风,将附近的人席卷入口,之前就是有人这么被吃掉,尸骨无存。 音盏与之还隔着七八长远时就感受到了那股吸力,银鞭倏地变长,卷住鼋鼍背上的一块疙瘩,借力一荡,避开那张腥臭无比的大嘴,从边上滑过,轻灵地落在龟壳上。 她其实不擅长对付这种庞然大物,从她用的武器就可以看出,音盏惯于运用巧力,配合轻盈的身法三两拨千斤,找准对方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她熟知很多妖兽的命门,并有着丰富的对战经验,可对上鼋鼍这种防御强,根本不知道弱点的存在,她就只能用唯一的办法了——沟通。 音盏稳住身形,传音入密道:“喂!大块头,你能听见我话吧。” 鼋鼍毫无回应,举起爪子挡住花燮发出的火攻,上面的泥浆被炎火一烧便成了黑粉,簌簌下落,而它的爪子除了冒出一缕灰烟,根本没什么损伤。 “鼋鼍,你是鼋鼍吧,你想和你谈谈,你如果听见了就应我一声好吗?” “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但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被封印那么多年,身体也很虚弱吧,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混沌之森听过吗?那里比较适合你,你想不想去?” “银星!银星这个名字你记得吗,他的真身是一头银狼!” “公主殿下!你们妖族的首领,有印象吗!万年前魔大战……” “你在发什么呆呢!”花燮见音盏到了鼋鼍背上后就一直没动,忍不住道:“想什么呢?” 音盏传了半音都没回应,几乎怀疑这老龟怕是年岁太久耳聋了,可不对啊,她是用神识交流不需要耳朵听的。 “没事,我就是有些饿了歇一会儿,你打你的别管我。” 花燮一听就乐了,“你该不会是看着这家伙谗了吧!依我的经验,越是体型大的肉越是不好吃,柴!” 音盏翻了个白眼,指指他身后。 花燮也没回头,凌空翻身避开那张血盆大口,身体倒在半空时还往人嘴里放了一把火。 鼋鼍猛地扭头,带动着身体也剧烈移动起来,音盏险些被甩出去,赶紧抓住勾着疙瘩的银鞭才稳住,心里快速琢磨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没办法沟通,这是音盏事先没有想到的。 越是厉害的妖兽智慧就越高,基本与人类无异,条件充足的话还能像银星那样化身成人,可这老龟对她的搭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是不屑理会? 那就只能引起它注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火势围攻 音盏手腕轻抖,银鞭松开卷住的疙瘩舒展开,反着银芒朝前掠去,尤似一条细长的银蛇。 这鼋鼍的背壳十分坚硬,攻击完全无效,只能从头部下手,尤其眼睛更是龟类的弱点,但音盏并非要下狠手,只是想将对方控制住。 银鞭往前延伸时,忽然散开成无数细丝,绕着鼋鼍的脖颈从后往前交错缠去,好像无数星光在它头部飞舞。 鼋鼍拼命甩着脑袋,试图摆脱那些银丝,但银弦千丝本身轻如鸿毛,几乎没什么重量,又受音盏神识控制,轻飘飘的飞开后又偏移回来,如影随形。 当银丝将其整个头部都覆盖时,音盏迅速凝神收势,交织成网状的银丝骤然缩,原本还离着鼋鼍脑袋三尺距离,这一缩便仿佛网兜似的将其脑袋网住,每根银丝都紧紧勒着,嵌入对方布满沟壑的厚实皮肤。 大多数妖兽发动本命法系攻击都是从嘴巴出口,比如狐狸的阴火,雷云兽的雷电,这是因为兽元晶核在体内,用“吐”的方式是最直接方便的,所以音盏封住鼋鼍的脑袋,等于给它戴上一个口罩,嘴巴张不开后也就无法发动攻击了。 “干得好!” 花燮瞧见鼓掌道:“今晚给你加鸡腿!” 音盏却顾不得与他话,这鼋鼍的脑袋都有间屋子那么大,虽然“兜”住了,但却极其费力,毕竟银弦千丝只是武器,每一根丝都是她在使劲,对手越强,耗费的灵元和精神力就越大! 而脑袋受制的鼋鼍虽然不能再吐出青闪,却开始发疯似的横冲直撞起来,它体型庞大,在这布满淤泥的湖底行走并不容易,但架不住动静大,每挪一步都地动山摇。 音盏不得不将汇聚于手的银鞭绕着块疙瘩转一圈,背靠着石头疙瘩稳住身形,这才得空喊道:“别废话,我控制不了它多久的,赶紧想办法困住它。” 花燮道:“别急,我再想办法呢!” 话是这么,那么大的家伙要怎么困住,就算装也没那么大的笼子啊! 眼见着鼋鼍即将冲上岸,花燮只能挥手打出一道火墙,仿佛熊熊燃烧的云,炙热如炉,瞬间将地上的泥浆烧得汩汩冒泡,升腾起浓密的蒸汽,熏得鼋鼍只能调头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花燮只能不断打出火墙制止,逼得鼋鼍无法上岸,只能停留在湖底不断打转,那里俨然成了一片热气腾腾的火海。 音盏在鼋鼍背上,被火烤得受不了,只能撑起防护罩,大声道:“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办法,还是打算直接在湖底把它烤了!” 花燮的声音从蒸汽中传来,“再坚持下,马上就好。” 音盏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咬牙坚持着,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花燮道:“盏儿,将它往震位赶,一会儿听我叫你就赶紧离开。” 震位?! 音盏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即掐诀算出震位,运转灵元收紧其中一侧银丝,鼋鼍的脑袋便被扯得往右边扭,但它性子倔,越是这样越不愿往右,反而朝着左边移动。 就这样,音盏利用银网控制,将鼋鼍朝震位赶去。 前进了大约十多丈,她听到花燮的声音,“可以了,盏儿你快离开。” 音盏也不耽搁,迅速收起银丝离开龟背,附近的空气依旧灼热难耐,视野中不是红色的火就是白色的蒸汽,她不敢撤了光罩,循着花燮出声的方向掠去。 行至半空终于看见了人。 花燮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华丽奢华的绯色外罩给了音盏,现在他身上穿着鱼肚白的里衣,同样价值不菲,面料会随着动作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泽,腰间束着金丝绺宝石玉带,云袖摆动间,露出一截臂肌肉线条流畅,左手扶肘,右手并指成剑,朝下方轻轻一点。 他的动作很随意,似乎只是随手一指,但每一下都蕴含着玄妙之力,之前燃起的火墙渐渐连起来形成一个八卦方阵,而鼋鼍则被困在了里面,热得原地打转。 音盏惊道:“你还真打算烧死它啊!” 花燮收了势才道:“哪能呢,这体型怕是烧个三三夜也烧不透,何况我只用了普通炎火,没用纯炎之力。” 音盏:“那……只是为了困住它?” “也不知道能困住多久。”花燮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万兽楼会把它封印在湖底了,这家伙那么大个儿,除非杀死,否则处理不了啊。” 提及封印,音盏微微蹙眉,“并非那样的,封印它是为了……” 话未完,忽生异变,只见一道金光直射入火阵内,被困的鼋鼍忽然发出尖锐的唳啸,庞大的身子定住不动了。 空间之力! 音盏猛地转头,只见那金光来自岸边某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个身形偏瘦的黑衣人,整个人都笼罩在斗篷中,看不清面貌,手中拿着一个金色圆盘,金光便是此物射出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蕴含着空间之力? 音盏心神震动,一时忘了反应,被花燮拉着迅速撤离,退至岸边。 两人刚离开,一道黄光从另一个方向射来,截断了金光,碰撞出强烈的气浪,朝四周席卷而去,幸亏两人兔快才没被波及到。 其中一道火墙直接被气浪冲击得熄灭了,里面鼋鼍发出一声唳啸,立即朝缺口奔去。 这番变故让刚刚松口气的皇室等人再次悬起心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帮黑衣人,猜测起身份来。 “是神殿!” 南慕痕虽然消耗极大,却没有受伤,只是脸色略微苍白,神情也很平静,“现在他们插手,万兽楼也反击了,局面不是我等能干涉的,只能看着了。” 翟绘看看他,又看向一旁盘坐调息的翟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盏看着万兽楼的人终于出手,明白过来他们等的人出现了。 “神殿在南乐到底安排了多少人,听蜀人,左使、右使,还有这样一支队伍。” 花燮:“看万兽楼如临大敌的样子,这批人应该不好对付。” 音盏的目光始终看着那个金属物件,刚才有光没看清楚,现在仔细一瞧,竟然有些像是女子梳妆用的琉璃镜。 “你可看出那是什么?”花燮问道,他自然也察觉到刚才那金光蕴含的灵气和音盏的空间灵元十分相似。 音盏沉思片刻,道:“听混沌时期有些厉害的大能炼器时会将空间之力封印其中,制作成储物的工具,比如乾坤袋或者须弥戒,但此物如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花燮一手搭肘,一手杵着下巴,“既然有空间之力,想必也具有存储功能,你那些人刚才是不是想把鼋鼍收走?” 音盏心里一动,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显然万兽楼是不愿意的,刚才皇室众人以及花燮、音盏对付鼋鼍时他们都没有参与,那黑衣人一露面就动手了。 施法过程被中断,那黑衣人并未停手,仿佛再次催动金光,并飞身朝着鼋鼍而去,将其完全笼罩在金光郑 “宵之徒,竟敢在老朽面前动手!” 裴三大喝一声,也飞身而出舞动手杖,只见地面被烧得半干的泥土飞至半空,化为无数尖锐的锥状物,直朝黑衣人射去。 那人一手持镜,一手抬掌而出,无数黑烟从手中冒出,仿佛乌云吞月一般将那些锐利的土锥吞没,化为虚无。 “神使!” “是神殿的信徒啊!” ------题外话------ 中秋节快乐!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天命轮转阵 听着皇室那些人对魔修的称呼,音盏觉得十分荒唐,神是什么,魔是什么,她其实并不能清楚,关于两者的信息均来自银星,她只听过一个神,便是公主殿下的哥哥,那个刚成神就陨落的大殿下。 银星提到他也只是寥寥数语,其生平为人音盏就更不清楚了,但他能放弃万年修为以及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神格只为救回妹妹,光凭这一点音盏无比敬佩,而魔呢,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走上这条路,大都自私自利,残忍弑杀,极乐城的毁灭就能窥见一斑。 但是,万年前魔修哪怕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也丝毫不会掩饰身份,行径恶劣也恶得理直气壮,如今却遮遮掩掩给自己套了层“神”的皮,假仁假义,虚伪至极,让人更为不齿。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他们会选中南慕痕。 音盏不由朝他看去,南慕痕正与身边的人着什么,察觉到什么,也抬头朝她看来。 音盏却已经别开了目光,看向湖中斗得不可开交的双方人马。 自那黑衣人和裴三长老交手后,其余人也纷纷加入战场,虽然万兽楼在人数上略胜一筹,但神殿的人出手更为狠厉,丝毫不落下风。 裴三怒道:“这妖兽乃是我万兽楼的东西,你们神殿为何横插一杆,强行抢夺!” “笑话!”那黑衣壤:“鼋鼍本是我们凌篁神的坐下兽骑,千年前被尔等封印至此,行那逆改命的邪恶之事,如今连老都看不下去,降雷劈塔破阵,你们不反思忏悔,居然好意思怪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而为,这黑衣饶声音低沉沙哑,但一听就知道是位女子,难怪身影看起来十分削瘦。 “逆改命!”花燮杵着下巴道:“莫非那阵法还隐藏着什么玄机?” 音盏点头,“起初,我也以为是个普通的封印阵法,奇怪的是此阵似乎有两个,一个在湖底,一个在兽塔,双生阵法通常都有着一定的关联。” 花燮:“比如传送阵,其中一个被毁了,另一个也会失效。” 音盏笑道:“不错,但湖底封印的是妖兽,如果是为了禁锢,那实在用不到双生阵法,除非是为了别的目的。” 花燮挑眉,“逆改命?” 音盏:“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算吧。” 花燮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目的。” 音盏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借寿。” 寿命是可以改变的,比如通过修炼,就可以比普通人多处几十年的寿命,混沌时期的大能更是能活千百岁。 但如今灵气匮乏,修炼受限,到了一定程度就很难再进一步,修为到头,寿命也就很难再增加了。 于是有人琢磨出各种邪门歪道,借寿便是其中一种——利用命轮转阵将其中一方的寿转移到另一方,此阵有违道,布阵人往往需要付出与借寿命数相应的代价,比如借寿十年,借寿方少十年寿命,获寿方多十年寿命,而布阵之人自己也会少十年寿命。 花燮道:“这么为了一方多活十年,需减少二十年寿命,不划算啊。” “不是这样算的。”音盏摇头,“借出和得到的寿命是持平的,道惩罚的其实是布阵人,需要为此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花燮皱眉,“那借寿方就白白丢了寿?” 音盏:“道本来就不是绝对公平,也许借寿方自愿呢!” 花燮嗤道:“那鼋鼍呢,它不会话,被困千年总不能也是自愿的吧。” 音盏看着场中的老龟,心里很不是滋味。 鼋鼍长寿,但也经不起这样持续借寿,何况还失去了自由,被困在暗无日的湖底千年之久,而且这样大的借寿数目,万万在阵成之初就会降下惩罚,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偿还的,势必祸及家人,如果家族后代子嗣的寿依旧无法偿还,那就继续波及周围…… “一派胡言!”裴三长老脸色胀红,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信口雌黄,故意抹黑我万兽楼!” 黑衣人:“用得着我抹黑吗!你们万兽楼当年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 裴三:“这妖兽封印在此已有数千年时间,你一个黄口儿知道什么!莫不是受了他人挑拨,估计针对我万兽楼!” “哈哈哈哈!”那黑衣人大笑,周身笼罩在黑雾中,只有声音传了出来,“你身为万兽楼长老,驻守金陵多年,想必听过栖归湖的传吧!” 裴三面色微变。 音盏身子一颤,猛地看向那半空的黑衣人,似乎想透过黑雾看穿对方的模样。 栖归湖的传,是念桃讲给他们听的。 “传星斗国人擅长占星,某日,国王从星象中发现了灭国之兆,接着电闪雷鸣暴雨不断,所有人都以为连绵不断的暴雨便是灭国的祸根,国王更是承诺谁能帮助星斗国渡过此关便将最漂亮的女儿嫁与他。” “结果真的来了这么一个人,帮助星斗国人解决了水患,暴雨停歇,举国欢庆,国王也依言将女儿嫁给了他,熟知,这才是星斗国灭国的真正原因!” 黑衣人抬手指着万兽楼众人,沙哑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那个人,便是你们万兽楼的人!解决水患不过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封印湖底刚刚苏醒的鼋鼍,并施展命轮转阵,将其寿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也就是你们万兽楼真正的当家人言昊身上!” 音盏看向花燮,“言昊是谁?” 谁知花燮也一脸疑惑,摇了摇头。 倒是裴三长老面色大变,看着黑衣人眼睛都凸了起来,“你……难道你是……” “没想到吧!宿族还有后人活着!” 黑衣人咬牙切词地道:“因为那个人施展逆大阵,触怒上,连累了整个星斗国,一夜之间,九成以上的国民都白了头,掉了牙,在绝望痛苦中走到生命尽头,他们致死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谓的灭国之祸,从来不是那场暴雨,而是那个人,那场大阵!是他,是你们万兽楼灭了我们星斗国!” 着,周身黑雾动了起来,直朝裴三而去,趁对方被黑雾纠缠之时,再次举起镜子射向下方的鼋鼍。 音盏、花燮以及岸上的人都被黑衣人话里透露的信息惊呆了。 命轮转阵! 星斗国灭国! 言昊是万兽楼真正的当家人,那言雪衣算什么? 此人借寿千年,莫非现在还活着?! 还有,这个黑衣人自称宿族后人,却又和神殿有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音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南慕痕,发现他拧着眉正在沉思,倒是不像是提前知晓此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花燮忽然道:“神殿要收走那只龟做什么?” 音盏回过神,眼皮一跳,道:“不好,不能让他们带走鼋鼍,长期受到魔气浸染,妖兽也会入魔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飞身加入了战局。 花燮抬手打出一道红光,将镜子射出的金光打偏,音盏则直朝那黑衣人掠去,试图抢夺那面古怪的镜子。 黑衣人厉声道:“二位这是何意,为何要干涉我等与万兽楼之间的事!” 裴三哈哈笑了起来,“这位姑娘可是我们少当家的师妹,也是我万兽楼中人,算不得干涉。” 刚才音盏等人陷入苦战时没见他们出手相帮,这会儿却记起这茬来了。 音盏当即道:“我与言雪衣相识不假,但与万兽楼无关,你们双方的恩怨我不会插手,只是这鼋鼍,你们谁也不能带走!” 黑衣人声音冷冷的传出来,“若我非要带走呢!” 音盏凝聚出银鞭,眸色凌厉,“那就试试看!”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中秋快乐!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露出真容 黑衣人的脸掩藏在黑雾后面,看不清神色,但周身气势却越来越强,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喷薄而出,黑雾浓郁到极致后仿佛有了形质,渐渐凝聚成一头黑龙的样子。 音盏心脏忽然收紧,这人好强啊,比之前那什么左使的魔气强多了,手中的银鞭也因为厌恶这股气息而剧烈抖动着。 当初对上左使,银鞭厌恶得不愿动手,面对如此强劲的魔气时,却忽然斗志高昂起来,颇有些遇强则强的气势。 只见那黑龙凝聚出完整的龙首后,忽然猛冲而来,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发丝乱舞。 音盏不退反进,素手一挥,银芒爆闪,原本手指粗细的银鞭瞬间暴涨至手腕粗细,蜿蜒如蛇,飞掠过去,直直与那黑龙撞在一起,银蛇从黑龙口中穿梭进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瞬间龙首崩离,黑烟溃散。 音盏速度不减,继续往前,手中银鞭直取黑衣人手中的镜子。 “小心身后!” 花燮牵制着因为暴躁不安而陷入癫狂的鼋鼍,还得提防着万兽楼那些人,抽空回头便看见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连忙出声提醒。 音盏只觉得身后有股阴冷暴躁的气息倏然涌来,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取镜子,周身金光一闪,凝出防护罩,转腕挥出,不等鞭子转朝后就赶紧道一股强悍的力量撞击在光罩上,将她整个人都撞得不断后退。 幸好防护罩抵挡了大部分力量,音盏只是胸口发闷,气血微涌,倒是没什么大碍。 转身后,她才看见之前被打散的黑龙又重新凝聚在一起,只是比之前的小了一号,呼啸着再次朝自己猛冲来。 这魔气如此难对付! 怪不得当年妖族和仙界要联手除魔。 音盏一咬牙,将银鞭往上一抛,身形灵动地乘风倒退,双手交叉在胸前快速掐诀。 黑龙瞬息而至,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观战的人看得提心吊胆,与黑龙几乎面贴面的音盏倒是不急,腾空往后飞移,身体灵动的左右便宜着,利用改变方向的策略始终不让黑龙追上自己,后移了大约百米距离,手诀终于完成了。 盘旋在上空始终追随她的银鞭忽然爆发出强盛的光芒,一开始是银色,接着从中心转化成为金色。 音盏交叉的双手往下一挥,金光随着她的动作狠狠撞上黑龙,烟花绽放般的爆发出无数细细地闪电,将黑龙紧紧缠绕起来。 黑龙拼命挣扎,形体溃散成烟,却无法摆脱金色的闪电,在呲呲声中越来越小,化为湮灭。 银星说过,雷霆之力对魔气具有一定的克制效果,尤其是阳性的金色雷霆,只是此法消耗极大,施展一次需要抽空音盏半数灵元,银弦千丝也要休息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小丫头,看来是小看你了。”黑衣人阴沉地说道,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笛声! 音盏眼瞳猛缩,迅速看向鼋鼍,难道连这种混沌大妖他们也能控制吗! 然而她猜错了,发现变化的并非鼋鼍,而是其余几个神殿的黑衣人,只见每个人的眼睛都变得猩红无比,身上不断地冒着黑气,发出狂吼,猛地地攻向周围的人。 花燮身形一闪,迅速来到音盏身边,与她共同抗敌,万兽楼的人也陷入了混战。 黑衣人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再次催动了镜子,口中念念有词,被金光笼罩的鼋鼍开始颤抖,仿佛小山似的身躯渐渐变小。 不好,必须阻止对方! 音盏旋身避开一道攻击,将对手交给花燮,朝着黑衣人赶去,然而才到半空就见鼋鼍的身躯化成普通龟类大小,顺着金光一下就被收进镜子里了。 “我说过,你阻止不了我的。”黑衣人缓缓将镜子收入袖中,看向音盏的方向,冷笑道:“识相的,就不要与我们作对,涂丘百里的下场,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吧!” 音盏周身冰冷,心里却登时冒出一股熊熊怒火,眸色凌厉如霜,“为什么!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当年我父亲明确说过没有,为什么你们还是要赶尽杀绝!” 黑衣人呵呵笑道:“算不得赶尽杀绝,你不是还活着!” 音盏咬着嘴唇,手指掐进手心却丝毫不察,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们在找钥匙,什么钥匙?” 黑衣人这次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偏了下头。 音盏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见岸边的南慕痕脸色发白,十分难看。 她再次转向黑衣人,道:“凌篁,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笑了起来,伪装过的声音沙哑难听,“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天神大人有句话要带给你:百里音盏,六月中州,花朝——”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青刃从天而降。 黑衣人迅速闪避,但还是被割破衣服,黑烟溃散,衣帽滑落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张白皙美丽的脸庞,音盏也见过好几次。 念桃! 果然是她! 其余人也认了出来,均为震惊,谁能想到实力强横的神殿神使竟然是流连在画舫卖场的歌姬呢! 尤其是翟绘,因为翟明霁的关系他曾想找画舫的麻烦,幸亏被翟天临拦住了,不然对上这神殿高手还不是找死。 一道白影瞬息而至。 “阿银!”音盏看向他终于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黑衣人,不,念桃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美丽的脸庞变得狰狞异常,嗓子倒是恢复了,“你中了我的销魂散,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醒过来!” 销魂散是一种迷烟,无色无味,中者会在梦中逍遥快活,沉迷其中而不自知。 银星淡金色的眼瞳幽幽竖起,冷冷道:“阴沟里翻船,是我大意了,但你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自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件事,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因你容貌酷似一位故人,生出了几分怀念而已,销魂散对我的作用有限。” “原来如此。”念桃不甘心地说道:“那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银星背着手,衣裳猎猎,银白色的发丝往后飞扬着,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睥睨之势,漠然道:“画舫出事,你被翟明霁逼得跳水那日。” 不见念桃,连音盏都十分吃惊,银星竟然那么早就发现念桃不对劲了,可他什么都没自己说啊。 似乎是感受到音盏所想,银星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然后重新看向念桃,道:“恐怕你自己都忘了,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是在海边长大的,水性很好,当然,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被逼无奈跳水自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后来你又说画舫背后有大人物在撑腰,还故意引我们往顺承王府想,加上之前种种,总觉得你是在刻意接近我,包括最初的歌声,那些冲我嚷嚷要船票的小厮也是你安排的吧。” 念桃面色愈发阴沉起来,“所以后来你频频光顾,都是在做戏。” 银星:“也不算吧,毕竟我是真喜欢你的模样,哦,还有歌声,但喜欢归喜欢,该怀疑的还得怀疑,小丫头和我说在宫里看见你后,我还特意试探过你,发现你真的没有修为,和普通人一样,一度让我以为自己错怪了你。” “直到今日我冒雨去找你,附近的人都撤了,偏偏你留了下来,普通人哪怕水性再好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冒险,你之所以留下,根本就是在等我,等着给我下套呢。” 念桃冷笑:“可你还不是照样中招了。” 银星咧了下嘴,干笑道:“是啊,所以说女人狡诈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玲珑镜 音盏一个眼刀扫了过去:你说什么! 银星连忙改口:“魔女狡诈!屋里布下了困阵,谁知道只是幌子,真正的后手是逍遥散,此烟无色无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中招了。” 音盏心道那是你面对美女失去了提防心,要是对方换成男人,进屋发现又陷阱怕是直接就把屋子掀了吧。 “你现在来也不算晚。”音盏指着念桃道:“她手里有面镜子,把鼋鼍兽了,你快抢过来。” “鼋鼍!”银星怔了一下,他来的时候老龟已经被收了,所以没看见,闻言扫向湖底,立即反应过来。 “原来玲珑镜在你们手里,怪不得鼋鼍没有反抗之力。” 音盏刚要细问,就听那裴三长老大吼起来,“什么!玲珑镜!此乃我万兽楼从前丢失之物,竟被你们得了去,还不快速速归还!” 念桃冷笑:“老家伙,你连这镜子都没认出来,还好意思说是你们万兽楼的东西,不要脸!想要,就来拿吧。” 说着转身化为一道黑烟朝远方掠去,根本不理会那几个被花燮用火链捆住的部下。 裴三:“休想逃走!追!” 一声令下,万兽楼的所有人都追了过去。 音盏刚要动就被银星拉住,“别追了,让他们狗咬狗吧,没有口令拿着玲珑镜也没什么大用。” 音盏:“什么口令?” 银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回去说吧,其实我刚才骗那魔女的,逍遥散对我作用挺大的,意识虽然醒了,但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音盏;“……” 亏她刚才还为低估银星的洞察力而愧疚不已,感情这货根本就是装的! “那你刚才说的也是假的,你根本没怀疑念桃是不是?” “也不尽然是假。”银星声音小了下去,“你说在宫里看见她的时候,我是真的试探过她!” “怎么试探的!” “……探脉。” 音盏简直无语了,“就探出她是普通人?结果她是魔,还那么厉害,你——你,你真是色令智昏!” 银星:“……” 花燮走过来时就听到这一句,抬眼看向银星,后者哼一声,转身就走。 “现在事情解决了,你先回去换了衣服,休息一下吧。” 音盏:“那你呢?” 花燮看了眼不远处的南慕雄等人,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稍后就回来,你和甯姐说一声,我怕她担心。” 音盏点点头,朝银星追了过去。 关于念桃之前是如何伪装的,为何银星没有在她身上探出修为,推测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她使用了某种秘术,可以隐匿修为,另一种是尤朵提出的猜测,便是与那笛子有关,她依稀记得父亲提过,说神殿安排到东州的信徒,为了隐匿身份不被万兽楼察觉,都会中下一种蛊,那蛊很特别,与体内的丹田相连,可以吸收魔气,用普通的方法探查不出问题。 当笛声响起,催动蛊虫释放魔气时,修为就会恢复本来的水平。 所以黑袍左使和念桃都在对战时使用了笛子。 但音盏更感兴趣的是那面镜子,既然银星知道是什么,说明和之前的神魔大战有关,只是同魔刀一般遗落了。 银星:“玲珑镜乃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器,原名叫做乾坤镇妖镜,顾名思义,是专门对付我们妖的,后来妖族和仙界联手扛魔,再叫镇妖镜难免尴尬,便以打造出此镜的空间炼器大师仙号为名,改成了玲珑镜。” 音盏:“镇妖镜,如何个镇法?” 银星:“玲珑造出这镇妖镜,坑了我们好多妖族同胞,说实话我对他挺不待见的,但不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天才,空间阵法以及炼器方面的天赋极高,这镇妖镜对妖具有极强的束缚作用,一旦被收为己用,除非主人主动解除关系,不然永远摆脱不了控制,除非成神,但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妖是因为成神获得自由的。” 音盏惊道:“那么厉害,若是把所有妖都收了,岂不是等于统治了妖界!” “哪有那么好的事,玲珑镜最多只可以收十个妖兽。” “才十个。” 银星翻了个白眼,“你还嫌少啊!收十个小妖自然没什么用,若收十个大妖呢,比如鼋鼍那样的,一个顶百,说起来,当年大爷也差点着了道,那镜子专克妖族,真是可恶!” 音盏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然后问道:“你认识那鼋鼍吗,我试图和它沟通,但没反应。” 银星叹了口气,“它不是没反应,是傻了。” 见音盏不解,只好解释道:“在我记忆里,他跟随最后一任玲珑镜主人参加了神魔大战,当时同被收入镜中的还有其他几个妖兽,鼋鼍是其中被控制最久的,历经了好几任主人,少说也有数千年,如今离神魔大战过去那么久,借寿又其极损伤元神,鼋鼍大限将至,早就意识混乱,难以沟通了。” 音盏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岂不是说它快死了。” “快了,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银星道:“其实像他那样被拘在镜子中失去自由,死亡未尝不是种解脱。” 音盏问:“不能放出来吗?” “能,但要口令。” “什么口令?”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想要利用玲珑镜收服妖兽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得到镜子认主,届时只需一声口令就可以召唤或者召回已收服的妖兽,而念桃却只能强行催动玲珑镜收起鼋鼍,可见并未得到认主。” “没有认主也能强行催动?” “自然是能的,但威力有限,就像你的银弦千丝,认主前也可以当鞭子用,认主后才能随心所欲,变化万千。而鼋鼍本来就是玲珑镜的困兽,上任主人在神魔大战中身陨,没来得及把它收进去,念桃强行催动玲珑镜激活其束缚力量,才成功将鼋鼍召回,却因为没有认主,无法命令镜中妖兽为其作战。” “镜中还有别的妖兽吗?” “神魔大战时,镜中妖兽陨落了大半,按理来说不会再有别的妖兽能像鼋鼍那么长寿,可玲珑镜里的空间究竟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很难说还有没有幸存下来的妖兽。” “也就是说,除非我们把镜子抢过来,并得到认主,才有可能将里面的妖兽放出来。” “对。” 见音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银星道:“你虽然是空间系,但玲珑镜的认主并不以此为标准,以前也有不少非空间系修者得到认主的情况,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音盏:“那还是得把镜子抢过来,万一神殿的人先得到认主呢!” 这下银星也说不出话来了,玲珑镜在他那个时代都是炙手可热的神器,想得到其认可非常困难,千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而且玲珑镜认主毫无规律可言,至今也不知道需要些什么条件,音盏担心的情况未必不会发生。 “你不是说想去一趟中州吗,选个日子启程吧。” 中州肯定是要去的,但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金陵刚刚遭遇了一场重大变故,栖归湖方圆十里都遭到了破坏,尤其湖周围更是被水浪冲击得树倒屋塌,灾后重建刻不容缓。 暴雨停后,城中的积水开始减退,顺着沟渠、暗河渐渐重新流入湖中,两天后栖归湖重新蓄上水,因为鼋鼍离开导致湖底下沉,水位比之前浅了很多,估计要等下个雨季来临才能恢复如初。 损失惨重的还是百姓,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家却变成了废墟,简直欲哭无泪,朝廷只能派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等重建后再搬回来。 之前离开金陵避灾的人也陆续回城,毕竟被暴雨洪水冲击严重的只是湖周围,大多数人家都还好,水退后就恢复了正常,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大劫难的人们急需热闹欢庆的氛围驱走阴霾,举办了各种庙会活动,十里长乐坊更是日夜笙歌,欢声笑语。 相比百姓的自娱自乐,朝廷上下的气氛就严肃得多,万兽楼和神殿弄出的这番动静,对于金陵而言简直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再惹出什么乱子,而且让众人愁眉不展的还有皇上的伤势。 自那日回到皇宫后,南慕雄的身体就一直没有好转,而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这几日更是长时间陷入昏迷,哪怕睁着眼也意识不清,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归纳于是受了严重的内伤,非医药能治。 音盏听说此事后和花燮探讨后,一致认为此事蹊跷,南慕雄那日与鼋鼍对战确实受了伤,主要是因为灵元耗尽身体虚弱,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没道理伤势会加重到昏迷不醒。 据说太子殿下一直守在皇上寝宫,不惜耗费灵元替其疗伤,可惜收效甚微,不少人私下传闻皇上大限将至,就是不知道这南乐江山会传到谁手中。 若是以往,哪怕是六皇子刚回来那阵,众人都觉得继承人妥妥的是太子殿下,但那日从湖边回宫,皇上不顾伤势单独留下六皇子谈了好长时间,让人不得不心生揣测,皇上是不是有意让六皇子继承大统,不然为何独独留下他,直到伤势恶化前都没有召唤过太子。 这夜。 音盏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阵钟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心道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钟声,而且听方向是从皇宫那边传过来的。 披上衣服推开门,就听到外面有走动的脚步声,接着她看到花燮从对面的楼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行色匆匆的来风。 音盏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花燮青丝披垂,但衣服穿戴整齐,眸色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应该一直待在书房,看见音盏便笑了起来,快速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把衣服拢紧,道:“丧钟九响,宫里变天了,我得去看看。” 音盏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皇上他……” 花燮倒是没什么异色,平静道:“迟早的事,外面冷,你进屋睡吧,有什么事我会让人传回来。” 音盏觉得他似乎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变故,迟迟没睡是在等着这一刻吗?那宫里的形势想必会很复杂。 “小心点。”音盏道: 花燮笑了笑,偏头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吧,等我回来。” 音盏余光扫到旁边正在假装看树的来风,脸颊微红,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换身衣服去吗?” 花燮依旧穿着平日那身红衣,这样子去奔丧,实在不合适。 他却笑笑,道了两个字,“无妨。” 音盏也未多言,看着他和来风离开听雪苑,这才抬头看了看天。 月色不错,即便死了一个皇,星空依旧是那片星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新皇登基 南慕雄驾崩后,新皇柩前即位。 登基大典不日举行。 太子殿下顺位继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却因为一封遗诏差点节外生枝。 那晚丧钟敲响后,百官以及皇亲宗室纷纷赶至宫中跪在寝宫外,就在太傅发表了一番慷慨陈词,准备簇拥太子为新皇时,左相忽然拿出一封皇上生前留下的亲笔遗诏。 六子南慕倾,人品贵重,天下归心,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若朕无故身陨或遭遇不测之时,左钦方可出示,诏谕天下咸使闻知。 此诏一出,满堂皆惊! 六皇子回朝后,皇上有意扶持以平衡太子日益膨胀的势力,众人嘴上不表,心里却是门儿清,每日上朝愈发的谨言慎行,不轻易得罪任何一个。 但与在朝堂经营了十多年的太子殿下相比,六皇子根基浅,短期内不足以动摇人心,除非再给他个三五年……谁知南慕雄会突遭不测,并留下这样一封让人大为意外的遗诏。 似乎,他早已预知结局,才提前将遗诏交给左相,并写明只有在自己意外身陨或者遭遇不测时方可生效。 按理来说,遗诏代表着先皇最后的意愿,不容反抗,可太子殿下才是最佳的继承人选啊! 于是,争议集中在诏书里提及的出示条件——先皇到底是不是属于无故身陨或遭遇不测。 太子党认为,先皇是因为对抗湖底妖兽受到重创而陨,原因明确,不符合遗诏条件。 六皇子党则觉得先皇驾崩过于突然,哪怕受创也不至于无法康复,必然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而且近月来先皇亲六皇子,疏太子,注意看出其中意的后继人选是六皇子。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最后南慕痕开口了,说那就请太医仔仔细细再检查一遍遗体,看能不能找到先皇驾崩的真正原因。 太医们不敢大意,战战兢兢开始检查,忙碌了一整夜,终于在皇上右耳后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针眼。 开始,众人以为是下毒,可先皇体内并无中毒的迹象,后来经过多方猜测和排查后,太医们怀疑那是一根插入颅内的针。 于是翟绘上前,掌心发力,吸出了一根细如发丝,手掌长的金针。 最后太医们诊断,先皇就是因为这根金针的缘故才昏迷不醒,重创而亡。 结论让人十分意外,但六皇子党却兴奋起来:看吧,先皇既然是被人害死,那便符合遗诏的条件,应该让六皇子即位。 南慕倾当时就在人群中,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南慕痕提出既然先皇是被人害死的,在商讨谁是继承人之前,应该先找出害死先皇的凶手。 接着便派人挨个排查,经过繁琐的问话后,最后确定了三个嫌疑人,均是在先皇昏迷前进入寝宫见过他并有可能作案的人选。 皇后娘娘、六皇子南慕倾以及其生母岚妃。 皇后的作案动机,可能是为了让太子尽快登基,而南慕倾和岚妃也可能提前知道了那封遗诏而动了心思,毕竟遗诏在左相手里,提前透露给他们的可能性很大。 对于这个指控,三人均不承认,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紧接着便在岚妃寝宫里发现了同样的一包金针,而且侍卫还在其宫里的桌脚处发现了不少嵌入其中的金针,似乎是为了练习而留下的。 岚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也招认是自己出宫采办的那些金针,派人出宫调查后,发现时间、人物都能对上。 这下人赃俱获,岚妃百口莫辩,以弑君之罪打入天牢,而南慕倾和左相均有合谋之嫌,同样发落入狱。 最终,南乐大统还是落到了太子殿下身上,没过多久便举办了盛大的登基大典。 音盏对此并不意外,若南慕痕那么轻易就将筹谋十多年的皇位拱手相让,反而会更让人惊讶,只是音盏没想到,花燮对此一点异议都没有,甚至没有为南慕倾平反,只是从皇宫回来那天脸色难看得可怕,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音盏起初以为他是为南慕痕成为新皇的事生气,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他好像对此一点不在乎,还盛装出席了南慕痕的登基大典。 而南慕痕似乎也不计前嫌,不仅对他礼遇有加,还主动把梅书照交给他处理,亲自为昔日皇后做的错事道歉。 花燮心里怎么想的音盏不清楚,只知道他每日循规蹈矩地去上朝,回来也几乎见不到人,不是在书房就是外出到很晚才回来。 明明之前说好的让自己等他回来,可现在却连面都见不着,三番五次后,音盏终于看出来花燮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生气是肯定的,但她更多的是难过和委屈。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啊!就算有什么别的原因也可以把话说清楚,避而不见算什么! 这夜,音盏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忽然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锦瑟,也不是绿芜,音盏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来人是花燮,她刚想坐起,转念又想到对方这几日对自己的无视,顿时来了气,继续睡着不做理会。 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花燮走得慢,安静的夜里能听到衣摆摩擦的窸窣声,越来越近,最后到了她的门口。 音盏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心想他这么晚找自己不知道所为何事,一会儿见面要说些什么,质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 万一他只是很忙呢,比如在想办法援救南慕倾,那自己的质问岂不是成了无理取闹? 不然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和以往一样自然的搭话。 不对!以往是怎么搭话的,她用的什么表情,怎么开的口…… 就在音盏胡思乱想时,忽然发现花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居然走了!走!了! 靠! 音盏瞬间火了! 她翻身下床,飞速开门冲了出去。 “花燮!” 花燮刚刚走到走廊通往院子的台阶处,月色倾泻而下,在他如火红衣上增添了一些霜色,如墨的青丝全部拢在头顶,同紫金冠束着,听到动静回头,俊美无俦的脸上出现一瞬的肿愣,继而勾唇浅笑,一如既往的魅惑妖冶。 “盏儿,还没睡呢。”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柔情宠溺的声音,音盏心头一酸,之前种种不满和生气都堵在胸口,想好的质问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很是委屈,很想发泄,可她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转化。 花燮转过身。 走廊里,音盏穿着单薄的里衣,长发如瀑垂在脸侧,衬得小脸越发白皙,双目清透,哪怕单衣素发,也掩盖不了那股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 “盏儿。” 花燮缓步朝她走去,刚要说什么,就见音盏一掌拍向身边的漆柱 嘭——咔嚓! 光洁的褐红色柱子发出闷响,接着咔嚓一声,裂了! 花燮:“……”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音盏那一掌其实是想拍在他身上的,只是硬生生转向了漆柱。 接着她扭头跑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花燮:“……” 她、这是生气了? 女人生气必须要哄啊!虽然他也不知道音盏为什么生气。 就当他快速上前,抬手准备敲门时,门却再次打开了。 音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用发带高高束起,与之前判若两人,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你……”花燮实在反应不过来,“你要做什么?” 音盏看也不看他就往外走,“我去把南慕倾救出来。” 花燮一怔,立即拉住她,眉头蹙起,“你要去救六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让你为了他愿意去冒险!” ------题外话------ 从这章开始进入最终卷,关于小盏的身世、神魔大战后种种博弈、布局以及花燮为什么会穿越等等会陆续展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我喜欢他 音盏依旧不去看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心里就是各种不舒服,刚才脑子一热就下了决定。 “如果我把南慕倾救出来,你是不是就能不用那么忙,不用躲着我了!” 花燮心头大震,不悦的神色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情绪。 “盏儿!”他倒吸了口气,握着音盏肩膀将她转朝自己,眼里情意缱绻,柔声道:“我怎么会躲着你呢,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骗子!”音盏抬眸看向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困惑、不解以及委屈全部涌上心头,“你明明就故意躲着我,好几天了都不出现,住在一块儿却见不到人,不是躲着还是什么!” 见面前的少女气得眼睛都红了,花燮心里十分愧疚难过,他确实因为一些原因……刻意避开她,可音盏不知道的是,明明喜欢在乎的人就在身边,却只能克制着情绪避而不见,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今夜,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悄悄来她房门口站一会儿,谁知音盏根本没睡,还冲了出来怪他躲着自己。 如果是以前,花燮恐怕不知有多高兴,可现在他只有揪心的疼,好不容易喜欢的人开窍了,他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中。 见花燮不说话,音盏心里更难过了,不否认,是承认他在躲着自己了吧。 “为什么?”音盏想不明白,“总有个原因吧,你为什么躲着我?是怕我坏你的事吗?和南慕痕继位有关?你是不是……” “不是。” 花燮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猜测,缓缓笑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没有躲着你,只是发生了太多事,每一桩每一件都等着处理,一时间太忙而已。” 音盏眯起眼,怀疑地看着他,“仅仅如此?” “就是如此。”花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那么喜欢你,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看着你,怎么会避着你呢,你看,今夜刚处理完事务我就来看你了。” “在门口站一会儿,这算哪门子看。” “我这不是怕吵醒你嘛。” “那……以后你还会这么忙吗?” “短期内,恐怕是会这样。” 音盏蹙眉,那岂不是说还是经常见不到人,“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比如救南慕倾,只要我潜入天牢,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救出来!你知道的,我有空间。” 见音盏积极地帮自己想办法,花燮差点忍不住想全盘脱出,但想到那个告诫还是忍住了。 “现在六哥涉嫌弑君重罪,仅把人从天牢救出来无济于事,得想办法替他洗清冤屈,这样日后才能在朝堂立足,号召众人扳倒南慕痕,这些事需要详细计划,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处理,嗯?” 他平日说话时声音很有特质,明明是低音,却有种贵气的张扬,让人不由自主被牵着走,无法抵抗,说白了就是有距离感,和他人一样仿佛是天上的太阳般可望而不可即。 但此刻低声细语时,尾音带一点软糯的鼻音,入耳仿佛撒娇的猫在挠爪子,让人心软得无法拒绝。 音盏都不知道何时点了头,同意不插手。 之后花燮并未过久停留,将她劝回房间睡觉后便离开了。 音盏躺在床上,并未睡觉,而是修炼了一夜。 天亮后,花燮果然又不在了。 音盏先去后院找尤朵,在她屋里呆了一会儿,接着又去长乐坊,在一家唱戏的茶楼找到了彻夜不归的银星。 把人拖到包厢后,音盏挥手关上门,神情十分严肃地看着他,道;“说吧,你和花燮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银星明显是有些心虚,往窗边靠了靠,左右而言其他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年轻人嘛很正常,其实我也不是很看得上小红花,他那人太自我了,跟你不合适。” 音盏死死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银星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们马上就要去中州了,日后见不到他,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还不如现在分开,反正你也不确定喜不喜欢他嘛。” 音盏:“我喜欢。” 银星猛地抬头,“什么?” 音盏看着他,认真道:“昨夜我想了一夜,我应该是喜欢他。” “应该!”银星无语道:“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不是那个意思。”音盏道:“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我会因为见不到他而寝食不安,会因为他对我笑而整天都心情很好,也会在他碰到我时心乱如麻,我想要他一直在我身边,无法接受他对别的女人好,这些种种,尤朵已经帮我确定了,我喜欢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右使另有其人 银星张了张嘴,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也只能说明你对他有好感而已,小红花模样好,实力也强,你们女人会被吸引很正常,但不代表非他不可啊,兴许你以后遇到更好的呢。” 音盏忽然道:“那要是我喜欢的是言雪衣呢?” “当然也不行,你还……” 银星忽然顿住,见音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反应过来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这是在诈自己呢。 顿时懊恼道:“谁和你说的,小红花急得不得了,没想到办法之前肯定不会告诉你,是尤朵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果然不能相信女人能保守秘密。” 音盏敛色道:“不错,尤朵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还是如实招来吧。” 银星看着她,淡金色的瞳仁中闪着不明的光泽,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出了实情。 这事要从南慕雄毙命时讲起。 岚妃会武功,在南慕雄身体受创的时候确实可以将金针钉入他颅内,但她真的会蠢到将金针这种物证留在寝宫,还在桌脚留下痕迹? 岚妃纵横后宫多年,连皇后都拿她没办法,这女人攻于心机,绝非善茬,若真有心谋逆弑君,断然不会放这等错误,更不会让那个宫女活到现在。 从遗诏出示,太医诊断,到爆出金针,形势反转,无论是手法还是结果,都和之前的下毒事件太像,哪怕当时反应过不来,事后一想就能明白,那是一场精心密谋的局,而设局的人只可能是大获全胜的南慕痕。 但只要是人为设的局就必然会留下破绽,以花燮的聪慧敏锐,未必没有反击的余地,那夜他带着来风入宫,绝非是去看热闹的,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南慕痕和他透露了一件事——南慕嫣在音盏身上下了情蛊。 情蛊以情为食,不动情则无碍,动情,蛊就会日益壮大,伴之心脏绞痛,最后会活活被疼死。 花燮起初自然不信,但他也不敢大意待之,率先找到了银星求证,发现确有其事,简直五雷轰顶,两人更又去找了尤朵询问,得知确实有一种情蛊,乃是由被情所伤之人的心头血炼制,入体后便与宿主血液融合在一起,无法察觉,亦无法驱除,除非断情绝爱,不然就免不了那噬心之苦。 “丫头。”银星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对小红花只是有些好感,还不到用心的程度,可没想到……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 音盏抬手覆上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缓缓摇头道:“没什么感觉啊,会不会是南慕痕骗你们的,之前我试探过他,他似乎对我中蛊之并不知情。” “那他同样有可能是在骗你啊!不过——”银星露出疑惑的表情,“听小红花说,他似乎对你中蛊之事也颇为关心,提供了很多关于蛊术尤其是情蛊的记载资料。” “哼!”音盏冷笑:“怎么,难道我还要感谢他不成。” 银星道:“当然不是,小红花的意思是——南慕嫣给你下蛊这件事,南慕痕应该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说,在这里很可能真的存在一个比他身份高的领头人。” “现在所知的就是左使和右使,左使已经死了,右使是翟天临,可我总觉得以他的性情,不太可能让南慕嫣给我下情蛊吧,太迂折了。” “确实不太可能是他,所以小红花认为南慕痕说谎了,右使并非翟天临,而是另有其人。” “谁?” “念桃。” 音盏心里一动,确实!念桃和左使一样是正儿八经的魔修,而翟天临虽然可疑,却从未使用哪怕一丝魔气,就算在与鼋鼍生死相搏的时候也是用的雷系法术,且十分精纯。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并非魔修,二是他是非常厉害的魔修。 音盏和银星讨论后认为前者的可能性较大,若翟天临真的如此厉害,又岂会甘愿做南慕痕这颗所谓棋子的手下呢。 而右使是念桃的话,以女人的心思和手段来说,找南慕嫣合作让她下蛊也说得通,但为什么是情蛊呢? 如果想要她的命完全可以下别的蛊,而情蛊的话,只要她不动情就无性命之忧,难道对方仅仅是想让她孤独终老吗? 还有,那日栖归湖混战时,念桃说凌篁有句话要转告她:六月中州,花朝—— 花朝什么? 后面被银星打断了,音盏始终不知道那句话完整的意思,花朝……是指花朝节吗! 而且她从未见过凌篁,为何他会让念桃给自己带话呢? 音盏百思不得其解,将疑问说出来后,银星道:“管他想做什么,无非是威胁恐吓一番,谁让你屡屡坏了他的事。”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音盏蹙眉道:“会不会和那个什么钥匙有关?如今百里族还剩下我一个人,说不定他还没死心呢。” 银星顺着头发,神情凝重起来,“那我们这次去中州就更得小心了。” 音盏:“什么时候启程呢?” “当然是越早越好。”银星抬眸看向她,揪着发尾朝她一点,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别不把情蛊的事当真,至少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要和小红花见面了。” 音盏垂下眼睫,捂着心口位置,沉默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得知情蛊的存在后,现在她就觉得心脏隐隐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却只能分开不见,这样……真的就能让情蛊不会发作吗? 这日,风和日丽。 顺承王府门前难得的热闹忙碌,锦瑟和绿芜不断往马车上搬着东西,来风和十七交代着什么,尤朵和狐狸站在一旁,银星和音盏则被王妃拉着千叮嘱万交代。 “到了中州一定要传信回来报平安,银子不够的话就去江氏商行支取,燮儿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遇到危险一定不要逞能,保命要紧,一定要平安啊!” 银星耐着性子听完,连忙道:“放心吧,王妃,小盏命大着呢,再说还有我啊,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王妃笑着摇摇头,道:“你啊,还没小盏省心呢,去了那边切莫贪玩,多和小盏商量着行事,别又被女人骗了。” 银星大囧,咧了咧嘴,先跑上车躲清闲去了。 音盏这才笑着说道:“王妃别见怪,阿银啊只要别人一对他好就别扭,其实他心里高兴着呢。” 王妃笑道:“我看得出来,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和王爷还有燮儿,都是真心喜欢你们,所以这次离开,不管多久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听她听到花燮,音盏心里一跳,抿了抿唇,余光朝周围扫去。 他,真的不来送自己吗! 见状,王妃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她为音盏不开窍而心急,好不容易等她对儿子有了感觉,偏偏又被下了情蛊,真是天意弄人。 “王爷和燮儿可能还要一会儿才下朝,不然……你再等等?” 音盏缓缓摇头。 她中情蛊的事,花燮比她自己更要在意,说不见就不见,明知今日她要启程去中州,却连告别都没有。 音盏失落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如果花燮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情绪,这几日夜里睡不着,她辗转反侧,时常冒出一种哪怕会受心绞之痛也想把心意告知他的冲动。 可花燮更绝,直接不给她任何见面的机会,自从那夜过后,音盏好几次察觉到他的气息,等追出去却见不到人,而锦瑟来风等人口风也咬得很紧,不管音盏怎么问都打探不出花燮的行踪。 算了,既然他铁了心不见自己,那就这样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宿女 音盏和王府众人一一告别后,上了马车,同行的除了银星还有尤朵,毕竟她是从中州来的,保存着一些记忆,也会用蛊,带上她会方便很多。 来风负责赶车,送他们至东水海岸,到了那里,音盏三人将搭乘江氏商行货运船去中州,整个路程起码要一个月。 马车缓缓驾离王府,朝着城门驶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重建,鼋鼍出湖带来的影响渐渐减弱,百姓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金陵依旧是那个热闹而繁华的皇城。 音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忆起第一次来金陵时的情景,那时的她一心只想着复仇,从未想过会和这里的人产生别样的交集。 初到金陵遇到的杀人案、东皇猎取火、极乐城幻境、栖归湖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短短半年时间,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也认识了不少难以放下的人。 花燮,他要想办法救出南慕倾,对抗善于权谋机变的南慕痕,还得保住花府上下安虞,会很辛苦吧,本来自己可以留下帮他的…… 此行南下,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音盏以为是到达城门的例行检查,结果听来风的声音响起,“何事?” 音盏掀开门帘往外一看,见马车前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正对着自己恭敬道:“百里姑娘,皇上前来送行,请您借一步说话。” 音盏微怔,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皇上”是指南慕痕。 来风抬头朝城门上方看去,道:“盏姑娘,您若不想去可以拒绝的。” 音盏也抬头看向城门上方,见南慕痕身着玄色锦袍站在那儿,见她看过来,微微颔首示意。 “没事,我去去就来。” 音盏走下车,在士兵的带领下上了城门。 南慕痕站在城墙的角楼边,看着城外方向。 自那日湖边对战鼋鼍后,音盏第一次见到他,以前做太子时,南慕痕总是身着华贵沉稳的紫衣,看着尚有几分温润气息,如今当了皇,玄衣高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冷肃杀的味道。 听到动静后他缓缓转身,看着音盏浅浅一笑,深邃的眉眼顿时弯成月牙的弧度,冷硬的肃杀气荡然无存,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温和、淳善,亲切有如邻家哥哥。 如果不是他害了自己族人,音盏心想,这人其实很适合做皇上的,登基后颁布的那些条令既合理又恩惠,大胆的改革创新,行事果断凌厉,大刀阔斧地铲除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对原本拥护六皇子的异党也不计前嫌的提拔使用,这份魄力和手段比起他爹南慕雄要高明得多。 难怪花燮说对付南慕痕不能操之过急,得从长计议。 “小盏,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愿意来见我。”南慕痕微微笑着,眼里有些意外的惊喜,“你……最近都好吗?” 音盏走了过去,淡淡道:“我好不好皇上心里不清楚吗?” 南慕痕神色微黯,握拳的手指渐渐收紧,“你放心,你体内的蛊,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除的。” 音盏看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心里微异,但嘴上依旧冷嘲道:“你想办法?上次我问时你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接着就以此为威胁透露给花燮,你如此多变,叫我如何信你。” 南慕痕嘴角轻抿,片刻后道:“上次你问南慕嫣手上的蛊从何而来,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你中了蛊,后来才从翟天临那里得知,是宿女和南慕嫣做了交易,设计让你中了情蛊。” “宿女?” “就是念桃,星斗国的遗民为了复仇加入了神殿,宿女便是他们这一代的领袖。” “所以……”音盏看着他道:“我上次见到的那个宫女便是她,你匆匆赶来并非是为了给我解围,而是想确定我是不是发现了水下密道之事。” 南慕痕承认了,“是。” 音盏又道;“那什么宿女也会用蛊?” “不会。”南慕痕道:“宿氏擅长的是占星推演,只有听蜀人才会用蛊,但……你身上的情蛊却并非出自这里的听蜀人,我也不知道为何她要给你下蛊。” 音盏之前也问过尤朵关于情蛊之事,她说此蛊要用被情所伤之人的心头血炼制,过程繁复,对炼蛊人的实力和经验要求很高,她能保证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有能力炼出情蛊。 也就是说,南慕嫣手中的情蛊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 联想念桃,不,宿女说过的话,似乎凌篁早就知道了音盏的存在,那这蛊很可能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海婆子 “为什么是情蛊?”音盏最想不通的就是这点,“不要我的命,只是不让动情而已,为什么?” 南慕痕也不明白,“老实说,我也觉得很奇怪,甚至……” 见他欲言又止,音盏道:“我中的也可能不是情蛊,是不是?” 南慕痕摇头,“我不敢保证他们和我说的一定是真话,但你也不能大意,万一是真的呢,在找到解除办法之前,你还是克制一下,不要对任何人动情。” 被命定的仇人如此叮嘱,音盏觉得有些可笑,“感情之事也能克制吗,我可不是你,做不到精打细算表里不一。” 南慕痕苦笑,“你说话非要这么直接吗,至少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的。” 音盏扭过头不看他,“所以你今日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赶紧说完免得两看生厌。” 南慕痕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远方,道:“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去了中州以后,一定要小心提防宿女。” “为何?”宿女虽然很强,但全力以赴的话音盏未必会怕她。 “我能告诉你的就那么多,总之,你……”南慕痕顿了一下,轻声道:“想要找我报仇的话,就活着回来。” “当然。” 音盏说完这一句,转身离开了。 南慕痕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拐角处,这才重新看向远方。 不一会儿,视线中出现离开城门的马车,朝着南方驶去。 一道红影从城墙的角楼里走出,来到南慕痕身边,看着远去的马车,道:“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对盏儿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南慕痕笑了笑,道:“有时候朕也会想,你是不是对她并非那么喜欢,才会处事如此冷静决绝。” 花燮看着马车掀起的尘土,没有说话。 南慕痕道:“小盏此行危险重重,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你当真不愿再见她一面?” 花燮勾唇扬起个弧度,意味不明地说道:“这就是真爱和伪善的区别,你表面上关心她,为她着想,说什么要报仇就活着回来,实际却觉得她永远都回不来,我和你不一样,我爱她,所以信任她,未来我们一定还能见面,何需急于一时。” “你们把神殿想得太简单了,小盏已经被凌篁注意到,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除非……”南慕痕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弑神!” 花燮冷笑,“你都能弑君,本公子怎么就不能弑神,不!弑魔!” 南慕痕凤眸中的光芒彻底冷了下来,手指捏得咔嚓作响,“看来不是你把神殿想得太简单,而是把自己想得太能,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花燮:“螳臂尚敢挡车,我堂堂男儿又岂会畏缩,陛下与神殿有多交集,未必不知他们想做什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做一世明君还是千古罪人,就看你怎么选了。” 说完,转身离去。 南慕痕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目光落在扶着城墙的手上,似乎透过玄衣袖摆看到了那道手腕上的红线。 他的初心,也是想做一个无愧于心的明君。 但现在的他,早就没有选择了。 …… 马车行驶了半月余,终于到达南乐与东水的边境,一个靠海的码头。 其实混沌之森里也有海,妖兽称之为泽域,水里栖息着很多海妖海怪,凶险异常,只是音盏并未去过,这次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 码头边很热闹,渔船来来往往,岸边整齐地停靠着几十艘大船,长达百米多,足有好几层楼房高,每艘船上都有好几根十多丈高的桅杆,挂着不同图案的旗帜。 马车刚刚停下,就有一个穿着锦缎长衫,头戴风帽的中年男子带着人候在边上,见音盏等人下车立即躬身道:“小人段岳,乃是负责此次货物押运的监察,前些日子接到消息,特意在此恭候众位贵人。” 音盏看向来风,后者立即解释道:“他们是江氏商行的人,段管事往来海域十余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经验十分丰富,由他负责监察,定能平安将你们送至中州。” 音盏颔首,“此行就麻烦您了。” 段岳连忙推辞,“不敢不敢,花小王爷与我家少掌柜亲如兄弟,他的事便是江氏商行的事,他交代要照顾的人,小的定当尽心尽力,不负所托。” 音盏问道:“我看停在那边挂着江氏旗帜的大船在上货,莫非今日就开船?” “海婆子算出两个开船吉时,一个是今夜亥时,另一个是三日后的卯时,若贵人路途劳累,可以在此先歇息几日,下个吉时启程。” 音盏:“既然我们人已经到了,自然越早越好,还是今夜启程吧。” 之后,段岳让人去催促伙计加快上货速度,然后带着音盏等人在附近的小镇转了转,介绍当地的风俗文化,吃了特色小吃,直到天色渐晚才重新回到码头。 来风:“盏姑娘,银公子,属下就送你们到这里,剩下的路请保重!” 音盏点点头,“嗯,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等我们到了中州会传信回去报平安的。”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边若有什么事,也请传信告知。” 来风笑道:“这是自然,那属下就告辞了。” 来风驾着马车返程,音盏三人跟着段岳登船。 安排好的房间比音盏想象中要大,布置得很舒适,应有尽有,这样的话待上半个月也不难熬。 前提是——不会晕船。 尤朵小时候就是坐船来的东州,之前也没提及自己会晕船,所以音盏根本没想到她会吐得天昏地暗,简直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段岳拿来一种香,说点在屋子里会好受点,还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让她不用担心。 音盏和银星倒是没事,只是前几天的新鲜感过去后,海上航行的日子变得枯燥无聊起来,毕竟不管怎么看都是漫无边际的海水,有时候一连几天都看不见座岛,感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海,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对岸。 这日,音盏从修炼中醒来,起身舒展了下筋骨,来到甲板上。 一直病恹恹的尤朵也在,靠着桅杆,在和船上一个叫牙仔的水手聊天。 音盏走了过去,听到他们在聊出海占卜的事。 “那日我听段管事提到什么海婆子,那是什么?” 牙仔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因为常年跑海皮肤晒得黝黑,衬得两只眼睛贼亮,他个性很害羞,每次见到音盏就脸红结巴得说不出话,对上同样害羞的尤朵倒是挺能说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些跑海货的,每次出行都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遇到好天气的话无非是辛苦些,遇到坏天气尤其是海上大风暴简直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大家就会在开船前求个签,祈求老天赏脸能顺利返航,那海婆子就是专门解签的海女,卜算的出海吉时十分灵验,按照吉时出海的很少会出事。” 尤朵道:“很少会出事,那就是也可能会出事的吧。” “呸呸呸!”牙仔脸色一下就变了,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出海吉时就是讨个吉利,希望大家能有命回来,千万不能触霉头啊!” 尤朵见他很紧张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忌讳这个,我也不是说这艘船会出事,而是说整体概率……” “哎呦!你快住嘴吧!别在说那两个字啦!” 牙仔急得跳脚,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见走过来的音盏,顿时脸一红,开始换他局促不安了,搓着满手的茧子,低着头发出蚊呐般地声音,“百、百里姑娘,您……您有事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聚宝斋 音盏笑道:“没事,出来透透气。” 说着走到尤朵身边,很干脆地坐了下来,见牙仔在一旁别扭得快把自己憋窒息了,只好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牙仔如获大赦,一溜烟跑到船头去找同伴,被几个年长的水手联合取笑,更是红着脸不敢朝音盏这边看一眼。 海上的劳力几乎都是男人,很少见到女人,何况还是音盏这样惊为天人的绝色,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用眼睛去看,生怕亵渎了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尤其听说她是花小王爷的心上人后,更是又敬又怕,后来发现这位美人根本没什么架子,说话时笑眯眯的,遇到不懂的会虚心请教,吃东西也不挑食,非常好相处,渐渐的众人也就放下心防,开始自然的闲聊,和她说一些海上的奇闻怪事。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音盏问。 “好多了。” 尤朵抿唇微笑,她的脸色比之前蜡黄不少,主要是吃进去的东西都被她吐了出来,好在慢慢的也在适应,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音盏很是愧疚,“早知道你会晕船我就不带你来了,很受罪吧。” 尤朵连忙摇头,“我就是怕这样才不说的,难得有用到我的地方,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就退缩。” 音盏无奈地说道:“晕船可不是小事,你没听那些水手说,晕船反应太大,严重的话人是会死的。” “我没那么严重。”尤朵立即道:“今天已经好了很多,刚才还喝了碗鱼粥,真的,我没事的,你相信我。” 音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我信,你别急,这船都走了好几天,我总不可能把你送回去吧。” 尤朵脸微红,垂首道:“我就是觉得自己特没用,明明坐过一次船还会晕,给你们添麻烦了。” 因为船上只有她和音盏两个女人,所以这段日子都是音盏在照顾她,自己吐成那样也没嫌弃过,一想到这个尤朵就特别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船头传来骚动,水手们偏头看着后方,似乎发现了什么。 音盏正无聊呢,见状立即起身,“我去看看。” 尤朵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船栏边,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大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他们。 “好快啊,那是什么船?”尤朵惊讶道。 牙仔手杵着船栏,半个身子都倾了出去,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那艘船,“桅杆上挂着旗帜,只是太远了看不清。” 一个年长的水手抽着烟斗,神情不明地说道:“我们因为船里有货,速度快不起来,那艘船速度如此快,吃水也不深,怕是聚宝斋的货船。”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音盏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们和聚宝斋有仇?” 那名老水手抽了口烟,避开音盏吐出烟雾,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聚宝斋乃是中州一家很有名的商行,经营各种武器和奇珍异宝,与中州各大势力颇有交集,这些年来已经有了取代万兽楼的势头。” 音盏闻言相当惊讶,“这么厉害,可我怎么对这聚宝斋没什么印象。” “这便和我们江氏商行有关了,在这东州大陆,除了万兽楼垄断的那些产业,其余尽数归属江氏,聚宝斋想在东州开疆拓土,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我们两家,万兽楼自然不愿聚宝斋在东州成势,一直暗中打压,而我们江氏,算是明着对上。” “怎么说?” “聚宝斋的根在中州,想要扩展东州这片市场,只能走一些东州缺少的货,比如珍珠、鱼妖鳞、灵海草等海产品制成的稀奇玩意儿,能消费得起这些的必然是达官贵人,聚宝斋初来乍到没有渠道,只能供货给江氏,而他们想要带回的东州特产,宝石美玉这些同样被江氏垄断,经常因为找不到货源空船而归,江氏和聚宝斋表面上是合作关系,其实互相看不顺眼,势同水火。” 怪不得他们一听来的是聚宝斋的船立即跨下脸,还有人立即跑去船舱通知段岳,看来双方关系真的紧张。 段岳很快就出来了,同行的还有银星,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打着哈欠就出来了。 “有架打吗!什么仇家,大爷正想松松筋骨,将他们打海里喂鱼!” 段岳吓得脸色发白,叫苦道;“哎呦我的爷呦,可打不得,这梁子要是结下,别说我们倒霉,你们去了中州也不得安宁的。” 银星不以为意,“大爷连神殿都不怕,会怕几条杂鱼!” 段岳:“聚宝斋可不是什么杂鱼,他们和万兽楼一样,虽然是做生意的,实力却很强,惹不得啊!” “聚宝斋!”银星眉头一蹙,手指敲击着太阳穴,疑惑道:“这名字好熟悉啊!” 段岳已经赶至船栏去看,音盏则来到银星身边,问道:“你有印象?” 她一看银星那副模样就知道他所谓的“熟悉”绝非是之前似乎见过或者听说过,而是和混沌时期有关。 银星摇头,“我不确定,毕竟这名字很普通,什么聚宝楼聚宝盆聚宝轩一大堆,或许是我想多了。”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 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反击 音盏也不想太过杯弓蛇影,没再追问,重新看向后方,见那艘船果然速度很快,离得越来越近,只是—— “这个方向,他们是想撞过来吗!” “他娘的那帮人疯了吧!快快,转舵!” 段岳大声喊道,立即有水手去转舵,其余人则紧张地看着后方,虽然众人都觉得对方不太可能真的撞过来,但聚宝斋是空船,他们则是拉满了货,还有人,正要撞上来的话,损失最大的还是江氏。 而且船上还有花小王爷特意交代要照顾的人,哪能出一丝意外,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态,他选择了避让。 然而大船才偏了方向,后面也跟着调转方向,因为速度快,双方之间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眼看着就缩短到百丈之内! 段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费小明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海那么宽你不走,非要跟在老子屁股后面,存心找茬是不是!” 他这一出声把音盏三人都吓了一跳,这段管事看着挺文雅温和的一人,骂起人来倒是声如洪钟,颇有种气吞山河之势。 很快后方也传来了回应,“段小岳你江家管不到海面上的事,老子的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有本事别跑啊,哈哈哈!就算跑你也跑不快!” “老子用得着跑吗,是不想和你们这些空手而归的人一般见识!” “别自以为是了!在东州你能叫嚣,等去了中州,看你怎么跪下叫老子爷爷!” …… 两人一口一个老子,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音盏转头问道:“对面那人是谁?” 在她旁边的正好是牙仔,不等回答脸又红了,眼珠子都局促得不知道往哪儿放,“是聚宝斋的费明,和段老大一样专门负责海上货运。” 音盏看着你来我往骂得火热的两人,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牙仔惊讶抬头,见音盏正看着自己,顿时又脸红耳烧地挪开眼,“听其他伙计说,段老大和那个费明曾经是师兄弟,两人关系很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仇人,一个投奔江氏,一个去了聚宝斋,每次见面都会这样吵个不停。” 怪不得吵架吵得那么默契。 “百里姑娘,一会儿船身可能会有动荡,还请几位赶紧进舱,千万不要出来!”段岳对音盏交代完后,又指挥其他人,“全员警戒,开启船身防护……” 尤朵看着跑起来开始各做各的水手们,开始紧张起来,“姑娘!不会真有事吧,我、我不会游水!” 音盏噗嗤笑出声,安抚道:“放心,不会让你落水的,那艘船绝对不会撞上来。” 说完看了眼银星,后者丢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如果后面的船只是想膈应一下他们,那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举措,如果对方真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关键时候他会出手。 很快,后面的船追了上来,离着船尾不过十多丈的距离。 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 九丈。 八丈。 …… 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对面船上的人影,尤朵紧张的拉着音盏的衣服,银星手指轻旋,掌中青光亮起—— 就当他即将发招时,后面的船忽然调转方向,航线偏向左边。 段岳大喊道:“加速,保持直行!” 聚宝斋的船并没有撞上来的意思,但还是让人出了身冷汗,而且现在也没有脱离危险,后面的船方向虽然改变了,可速度实在太快,船身又大,在完全错开之前依旧有相撞的可能性。 “费明那个疯子!不可理喻!”段岳一边指挥一边破口大骂。 其余人则紧张的关注着两船间的距离。 只剩三丈距离,但后面的船还有三分之一对着船尾,这种庞然大物即便不是正面相撞,哪怕擦到一点边也会引起巨大的震荡,大意不得。 “现在怎么办,要我助其‘一臂之力’吗?”银星道。 此刻,聚宝斋的甲板上有个人迎风而立,方脸,体型健硕,和段岳的年纪差不多,在这种两船有可能撞上的时候,十分镇定地站在那里,手下也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 音盏:“不用出手,撞不上去。” 银丝收了手,摇头道:“一个大男人耍这种无聊把戏,真够闲的。” 尤朵不清楚他们哪来的判断和自信,对海的畏惧让她依旧十分紧张,又不敢太用力去抓音盏,只好死死的抓住船栏。 就在两船间的距离缩短至一丈,眼看着就要发生碰撞时,聚宝斋的船突然再次提速,螺旋桨发出轰隆的巨响,船身一下子就蹿了出去,掀起巨大的水花,铺天盖地从上空飞射而下。 “啊——”尤朵惊叫出声,闭着眼睛做好了被淋成落汤鸡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水花并未降落,她愕然睁眼,就见那道从后方斜射而起的水浪停在面前,像是突然撞上道看不见的阻力,下一瞬,尽数返退回去,且水浪越来越大,越来越猛,高度更是上升至之前的两倍,朝着聚宝斋的船涌去。 “啊!这浪怎么冒出来的!” “愣着干嘛!快加速啊!快!快!”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聚宝斋的船上陷入了混乱,惊叫和咒骂声不断响起。 江氏船上的人都被这反常的一幕惊呆了,回过神就开始叫起,风水轮流转,刚刚他们被追得狼狈不堪,现在换成聚宝斋了,活该! 刚才的提速已经是那艘船的极限,眼下被水浪追击,想快也快不起来,而银星也没兴趣捉弄人,他要打就是真的打,轻飘飘一挥手,那道水浪再次加速,追上聚宝斋的船狠狠砸了下去。 好在他控制着力道,船身剧烈震动后倒也没翻,只是甲板上的人都被淋得不轻,一个个东歪西倒,死命抓着身边的东西才没有被冲下海。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段岳!你他娘居来来这手!老子记住了!” 段岳立即扯嗓回道:“是你先惹老子的!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说完,转向音盏二人,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刚才多谢二位出手。” 音盏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须言谢。” 段岳叹了口气,“此事都怪我,那费明有意针对我才如此行事,连累大家了。” 事关他人私事,音盏等人也不好多问,又说了些别的便各自散开。 之后几日大船进入了中段路程,这片海域是最可怕的一段路程,据说大部分的航船出事都集中在这一段。 这里有着各种危险的大鱼和喜欢吃人的海妖,还有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其中的漩涡,那黑袍说的言雪衣出事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冥海域真的那么可怕,进入后就无法生还吗? “当然可怕!”替她解惑的还是腼腆的牙仔,提到这个地方他眼里都透着恐惧,“据说那里的海水都是黑色的,不管是水里飘的,天上飞的,凡是经过那片海域都会沉入其中,就连其他地方出事的船骸,最终也会漂到那里,海底全是各种沉船以及尸体,非常可怕。” “有人去过那个地方吗?”尤朵问。 “怎么可能!”牙仔飞快摇头,“进入那个地方的人全都死了,不然怎么会有地狱海域这种说法。” 尤朵一脸疑惑,“可是,如果没人能活着回来,那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里面什么样的?” 牙仔一下被她问住了,挠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音盏却松了口气,既然有冥海域这个说法,肯定不是危言耸听,但天无绝人之路,再完美的阵法也会有破解之处,同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必死之局,冥海域再危险也绝对有着一条生路。 言雪衣肯定能活下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救船 又前进了两日,音盏在这片海域见识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鱼类,按照段岳的说法,只要有了经验就能尽可能的避开危险的鱼群和海妖,实在避不开只能尽量不惊动对方,只要没察觉出危险,那些海妖也不太会主动攻击。 当然遇到例外的可能性也有,不过他们都有着一套丰富的作战经验,比如对付剑嘴飞鱼要用锣声赶,因为这种鱼都是一群一群的,且对声音很敏感;对付海星兽要在船身抹油,这样他们就没法顺着大船爬进来,如果遇到的是攻击强的鲨鱼以及大个头海妖,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实海上最危险的还是自然力量,一场暴雨引起的海啸可能就会要了众人的命,还得提防随时会移动位置的漩涡,船身一旦被卷进去便不可能脱身,哪怕人能侥幸活下来,在这汪洋大海中也坚持不了多久。 音盏没想到的是,她才听段岳说了海上漩涡的可怕,没多久就遇到了。 只不过被选入漩涡的不是他们,而是聚宝斋的船。 自那日发生冲突后,两艘船就分开行驶了,聚宝斋的船没什么负重,行驶速度很快,才半天就消失在视野中,没想到过了几日再见居然是这副情景。 远远看去,聚宝斋的大船似乎停滞不动,等近了才发现,船身在剧烈晃动着,似乎在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较劲儿。 段岳立即判断出前方出现了漩涡,同时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 救,还是不救? 在两州之间航行的船只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途中若遇到求救的船一定要尽力搭救,天有不测风云,靠这个吃饭,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不会落到同样的境地,今日救了人,日后才会有别人搭救。 可若是别的船也就罢了,偏偏是聚宝斋的船,不久之前还戏弄过他们。 一位水手说道:“我看他们已经被拉近漩涡边沿,支撑不了多久的,就算我们刚过去也来不及了。” 另一人道:“以那费明的经验不可能会避不开漩涡,肯定是为了图快没有仔细观察,都是报应,活该!”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就是,人家自寻死路,我们根本用不着犯险。” 段岳阴沉着脸,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中忽然大喊一声,“都闭嘴,把船开过去。” “老大!真要救啊,他们之前还想撞我们船来着。” 段岳看向众人,“但最终他们没有撞上来,还被水浪打了个措手不及,银公子已经替我们报了仇,此刻救人是另一回事,别忘了我们这行的规矩,快去!” 虽然不太情愿,但伙计还是立即调转了船头,朝着漩涡的方向驶去。 聚宝斋的人已经快绝望了,他们行至这片海域时,忽然觉得风不对,但因为驾驶速度太快,这种异常就变得没那么明显,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接近漩涡地带,想走也来不及了,过轻的船身让他们很快被拉了过去。 这种时候,除非有另一只船能用绳索把他们拉过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老天有眼,远处还真的行驶过来一艘船,只要坚持到对方过来就能得救,每个人心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然而等那船驶近后,众人的希望就被海水浇个透灭。 竟然是对头江氏商行的船! 如果没有前几天那一遭,或许对方还会伸出援手,现在,怕是巴不得他们去死吧。 就在众人准备放弃希望时,费明大喊了一声,“都给我挺住了,现在放弃还早,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也是,海面漩涡是会移动的,会凭空出现,也会凭空消失,在被卷入中心之前尚有生机。 而最让众人振奋的是,江氏的船居然朝着他们使了过来。 只要获救,哪怕被对方嘲讽也认了。 每个人都期盼着,看着那根“救命稻草”越来越近。 “就到这里吧。”老水手叼着烟斗道:“漩涡是移动的,再往前我们也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段岳皱眉,“这个距离,能将绳索射过去吗?” 老水手摇摇头,“估计够呛。” 段岳:“那也得试试。” 他让手下去做准备后,对着对面喊了几句,大意是交代会把绳索投射过去,让他们做好准备接住。 “离得这么远,根本射不过来吧!” “哼!我看他们就是做做样子,根本不是真心想救人。” 危机关头,聚宝斋的人心情也起伏不断,见那艘船还离着大老远就停下,顿时忍不住埋怨起来。 “行了!”费明呵斥道:“有这功夫抱怨,不如想想怎么缩短距离,保证接到绳索!” 就在聚宝斋的人着急想办法时,段岳已经命人放下重锚稳住船身,将带着三角铁钩的绳索放入发射架。 绳索接了好几段,长度倒是能够保证,就是担心投射不过去。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能不能投射成功,就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 ------题外话------ 谢谢【女侠留步】的月票,(づ ̄3 ̄)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海盗 “准备!”段岳抬起手,手中是一面鲜艳的红色三角旗,可以确保对方看见指使。 “发射!” 按下机括后,发射架上的绳索飞射出去,绳索不断拉长,直朝对面大船而去。 双方都凝神屏气的看着。 越来越近。 有、有希望啊! 音盏和银星听到动静来到甲板上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稍作观察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丈! 两丈! 绳索的三角头近在眼前,准备出手勾住绳索的人已经蓄势待发,然而—— 就在绳索靠近漩涡边沿时,受到风力的影响,忽然一歪,偏离了船的方向,一下子扎进水里。 与此同时,聚宝斋的船再也坚持不住,船尾和船头猛地掉了个头,被水流冲着动了起来。 漩涡边沿的力量是最弱的,靠别的船只拉动尚有可能脱险,一旦被卷入漩涡中间,那股力量就会成百倍增加,无论多少船只都拉不动,反而会因为绳索的相连而陆续被卷入其中。 有水手道:“老大,事已至此,我们也算尽力了,赶紧走吧。” 段岳叹了口气,对于常年跑海的人而言,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到都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谁知道下一次遇险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你很想救他们吗?”音盏突然问道。 段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愣了一下,道:“我虽然与费明有仇,可船上毕竟好几十条人命……” 音盏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救吧。” 她看向银星,后者对于自己被使唤这件事已经认命了,抬手一挥,只见沉下水的绳索就飞了起来,带出无数水花,但这不是最震撼的。 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被卷入漩涡随波逐流的大船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然后整个——整个飞了起来! 大船悬停在漩涡上空,船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喊。 银星嘀咕一句“聒噪”,手指并起,往边上一划。 青芒大盛的大船便随着他的手指,在半空划过一道水花,落在了远离漩涡几十丈的海面上,顿时水花四溅,海浪翻涌。 水浪层层推进,连江氏的船也被海浪推得摇晃起来。 音盏的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连忙扶住身边的桅杆,道:“你就不能轻点,万一把船砸坏岂不是白救了。” 银星翻了个白眼,“大爷愿意出手相救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还想温柔舒适,这么大艘船我也很费力的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脸不红气不喘的倒是没看出哪里费力。 在此之前,江氏的人只知道这次让他们顺道搭送的是花小王爷看重的人,据说实力也很强,强到什么程度,众人其实没有什么概念。 上次银星出手时没几个人看见,只是奇怪水浪怎么倒回去了,这次则是眼睁睁的看了全部过程,先不说对抗漩涡的力量得有多强,光是能让一艘如此巨大的船飞起来就足够惊人的! 如果船上能雇这么一个厉害的高手,以后航行的安全就有保障得多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在这片大陆,几乎没人能超越银星的风系法术,换个人很难用风把这样一艘大船吹上天,就算有那也是言雪衣之流的高手,自然不可能留下做船夫。 事实上,为了增加货船的安全性,江氏也考虑过请高手保驾护航,但对方开出的酬劳太高,甚至远远高于货物的价值,对于商人而言自然不划算,便断了这念头。 好在段岳航海很有经验,这些年历经了数次危险,都死里逃生活了下来,不然花燮也不会安排音盏搭乘他的船。 经历了这次事件后,聚宝斋的船变得谨慎起来,不敢行驶太快,始终与他们保持着百丈距离,直到度过了最危险的那片海域才加速离去。 剩下的路途不会再有那种要人命的漩涡,但却存在着来自人类的威胁。 段岳说在接近中州大陆附近的海域有很多岛屿,聚集着一些自发成团的海盗,专门打劫过路船只,烧杀抢掠,穷凶极恶。 “不过我们这次卸货点靠近北部,在一个叫白鹄城的地方,城里最大的势力是薛氏,水系传承,经营染纺、布庄以及成衣店,几年前,薛氏子弟出海采集染色材料时被海盗攻击,船上八人无一幸免,薛家主十分震怒,联合城中力量隔三差五出海剿匪,还真把附近的海盗肃清得差不多,所以比起别处,这里还算是安全的。” 音盏来之前就了解过,中州各地没有国界之分,亦没有君王存在,大都以城为分,城内盘踞着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实力强的自然能获得最大的资源和好处,势力弱的则暗中发力,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总之,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段岳口中的那个薛氏,在白鹄城就相当于城主,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威信,所以才能号召其他人参与剿灭海盗。 然而,当离白鹄城只剩下一日路程时,前方海盗上突然冲出数艘船只,其中一辆较大的船直接横在前方拦住他们去路,其余几艘小船则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 最先发现异常的水手立即击鼓示警,其余人一听就知道遇到了海盗。 好在大家都训练有素,立即架起弓弩、抄起刀、准备油桶、火把,严阵以待。 尤朵听到动静后不安地跑到音盏房间,见她正在修炼,便也不打扰,安静地守在一旁。 银星则跑出去凑热闹,兴奋地加入对抗海盗的行动。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海盗还没把阵势摆好,话都没来得及喊一句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起初,段岳等人还以为是运气差,正好遇到一波残存海盗,谁知往前走了半日,竟然连着遇到了数拨打劫的,就算是剿匪之前也没有那么多的海盗啊。 银星靠着桅杆,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海盗那收来的铁制暗器,“你们多久没来这里了,该不会是那什么薛氏和海盗勾结在一块儿,蛇鼠一窝了吧!” “不会吧。”牙仔觉得不可置信,“距离我们上次在这儿卸货也才一年时间,突然间就多了那么多海盗,明显不对劲啊。” 段岳皱起眉,确实不太对劲,就在刚刚他们才对付完一波海盗,而这里已经离海岸很近了,能清晰地看到大陆轮廓以及城里最显眼的建筑,海盗居然还敢如此猖獗! “走吧,到城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继续前行两个时辰后,商船终于靠岸,结束了半月余的航行。 白鹄城的海岸线很长,码头比出发前那个大得多,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的船,商船、货船、渔船,岸边有不少人就地买卖海产品以及其他生活用品,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段岳指挥水手将船停稳后,四处扫寻了一番没看见来接应的江氏伙计,便安排牙仔去喊人,其余人留下卸货。 “段管事。”音盏带着银星和尤朵走了过来,道:“这一路承蒙照顾,现在到了中州,我等就不打扰了。” 段岳见他们要走,连忙挽留,“不用那么急吧,此刻天色近晚,三位不如留下修整几日,等在下准备好地图、车马再行不迟。” 音盏犹豫了。 此行的目的是神殿,既然要与之为敌,她不想连累江氏商行,但段岳说的也有理,他们现在对中州所知甚少,真要入手也没个方向,不如先打探好消息再走。 “那就麻烦段管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请三位先在此稍等片刻,等掌柜来了立即安排你们回去休息。” 说完,段岳就被人叫走了,银星自然是站不住的,立即去附近闲逛了,音盏见尤朵也是一脸好奇地四处看着,莞尔笑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题外话------ 马上十一放假啦,开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白鹄城码头 码头上卖什么的都有,晒干的咸鱼、鱼皮做的水靠、珍珠贝壳首饰、胭脂水粉、蔬菜水果,还有卖鲜花的,直接一船一船的停在岸边叫卖,价格也极为便宜,一两银子就能买下半船鲜花。 担心段岳找不到人,音盏和尤朵没敢走远,至于银星则不用管,哪怕丢了他也能顺着气味寻来。 “姑娘你看!”尤朵指着不远处好奇道:“那是什么花,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 音盏见那是一簇簇的黄橙橙的鲜花,花瓣呈细长状,排列成团,好像从土里直接炸开的一团烟花,鲜艳璀璨,而且花瓣会动,仿佛飘荡在水里的缎带,姿态优雅美丽。 “我也没见过,去看看吧。” 两人走了过去,卖花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衣着单薄,披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被海风吹得蜷缩蹲在地上,大大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空洞无神,来了客人也没反应。 尤朵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花,竟然会动?” 少女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卖贝壳油脂的大娘替她回道:“这不是花,而是一种专门吃蚊虫的鱼。” 鱼! 音盏和尤朵面面相觑,该不是故意蒙他们的吧,鱼长土里? “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这叫千爪黄,在海里是鱼,把头插土里就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我们这儿的人每到夏天家里都会摆上一盆,蚊虫被吸引过去就被吃了,不过现在天气还冷,暂时用不到,所以没人买,这东西离了水只能活半个月,我早就劝他们卖点别的,就是不听……” 大娘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音盏和尤朵俯身去看那些神奇的鱼,一边听着大娘介绍一边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呵斥着什么,热闹祥和的码头立即安静下来,连喋喋不休的大娘都闭了嘴,看上去很是忌惮来人,眼里同时流露出愤恨和厌恶。 音盏抬起头,不等回头去看,就先瞧见卖“花”的少女白了脸,空洞呆滞的眼睛一下子被惊恐替代,簌簌发颤。 接着,她似乎看见了什么更可怕的事,嚯地站起来,破毯子滑落在地也顾不得,尖叫着冲了出去。 “哥哥!哥哥他们把你怎么了!” 一道嘶吼立即传来,“别过来!跑!快跑啊别管我!啊——” 同时有人狠厉地说道:“想跑!没那么容易,抓起来!” 音盏直起身子。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伙人,各个表情嚣张,姿态跋扈。 少女的哥哥被他们抓在手中,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浑身是伤,鼻青脸肿,见妹妹被抓十分惊恐,“放了她!不准动我妹妹,不关她的事!” 少年使劲扭着身体,用肩膀去撞抓着自己那人,但他个子小伤得又重,根本碰不到对方,反而狠狠被揍了一拳,牙齿都打飞了,满嘴鲜血直流。 少女大哭道:“别打我哥!求求你们别打他,别啊……你们到底想怎样!”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我们想怎样!既然拿不出钱,我们只能把你卖了。” 一个带着黑色皮帽的黄牙男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起少女,神情看上去很不满意,“太瘦了,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连上那小子,一块卖去红铺。” 尤朵被这阵势吓得躲在音盏身后,“红铺是什么,怎么还买卖人啊!” “唉,可怜啊!” 旁边的大娘叹了口气,小声道:“红铺经营的都是见血的行当,像他们这样的,进去估计都活不过三天,愿天神保佑!” 说着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几句什么。 音盏蹙眉道:“那些是什么人?这兄妹俩欠了他们钱?” 大娘大惊,立即去看那伙人,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急道:“你们别在这儿了,趁他们没注意赶紧走吧!” 音盏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刚才随口一问只是出于好奇,并非想替那兄妹俩出头,不过这大娘的态度很是奇怪,她们初来乍到,和那伙人无冤无仇,难道还要怕他们不成。 “是啊,你们快走吧。”另一个小贩也附和道:“从后面走,千万别给他们看见。” 说着还给她们指了路,神情中的焦急和关切不似作假。 尤朵扯了一下音盏的衣服,怯懦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听他们的,先走吧。” 音盏自是不怕那些人,但他们在这儿待不了几天,万一给江氏商行招了仇家才是麻烦,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然而两人刚转身,就引起了对方注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黄牙 黄牙手里抄着一根细长的棍子,往那边一指,喝道:“那边什么人,背着我们说坏话是不是,给我过来!” “姑娘!” 尤朵紧张地看向音盏,后者面色不变,淡淡道:“无需理会。” 见两人竟然无视自己,黄牙感觉受到了挑衅,将棍子放下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 “去!把那两人给我带过来!” 立即出来两个人朝音盏她们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人的背影,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 “呦呵!还是两个小妞,背影看着不错,不知道正面如何?” “看这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如果长得漂亮就留下吧,开春以后兄弟们都燥得慌!正缺新鲜货呢!” “哈哈哈哈,好主意!” 周围的小贩和路人纷纷对音盏二人投去同情的目光,心想着可惜了,那么美丽的姑娘即将落入魔爪。 “兄弟,走近了看这身段不错啊,尤其穿白衣服的,那小腰啊——啊啊啊!” 就在那人露出恶心的淫笑,伸出手即将碰至音盏肩膀时,尤朵忽然转身挥袖,其中一人就迅速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仰倒在地不停翻滚。 他的同伴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拉他,手才一碰又立即弹开,瞪着眼睛蹬蹬后退,“那那那……是什么?!” 周围几个胆子大的伸脖子一瞧,也被吓得目瞪口呆,纷纷后退。 只见那人脸上赫然多了只蜂,腹部和翅膀上有着一圈一圈的银环,正扒着那人鼻子,尾部的毒针正好蛰在他的舌头上。 不错,正是当日被音盏困住的那只银环蜂。 尤朵在花府住下后,音盏将奄奄一息的蜂给了她,毕竟是她好朋友的本命蛊,现在人死了,就当留个念想吧。 尤朵在村里被人看不起,是因为迟迟不能炼制出自己的本命蛊,其实她的蛊术不错,甚至不亚于死去的阿克,只是因为不自信,又没有机会出去做任务,始终不能展现真正的自己。 刚才那人出言污秽,试图用那双脏手触碰音盏时,懦弱胆小的尤朵便爆发了,直接甩出了银环蜂。 音盏对此还是很讶异的,看着明明害怕却还是勇敢出手的尤朵,忽然觉得她似乎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没用。 “怎么回事!废物!抓两个女人都办不好……” 黄牙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看清音盏的面容后,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 天神大人!世上竟然有这么美的女人! “老大!老大!” 先前那个被吓得后退的手下哭诉道:“你快看看老三,他、他快不行了!” 黄牙怔了半晌,不悦地一把推开那人,怒道:“谁不行!老子行得很,会不会说话,老三咋了……他娘的,这是啥玩意儿!” “是她!”那手下指着尤朵,哆嗦道:“就是她把这玩意儿丢出来的。” 黄牙看向尤朵,目光上下游移着,心道这女人长得也不错,眉清目秀的,但和边上那位没有可比性,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手下见他又看呆了,只能再次提高音量哭诉,“老大!老大!你快想办法救救老三吧。” 黄牙不耐烦地挥手,“别叫!烦不烦啊你,在美人面前说话要懂礼数,礼数!懂不!” 说完,挤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脸,直楞着两颗土黄色的大板牙,道:“这位美人,鄙人姓黄,名日崖,刚才手下不懂事,惊扰了两位,放心!我一定会教训他们的!嘿嘿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能不能把那玩意儿,呃不,那小可爱收起来。” 音盏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说道:“不打不相识,你说的?” 黄牙看见那倾城一笑,魂都掉了,立即道:“是是,我说的。” “那好。”音盏缓缓抬起手,“也该你认识一下我了。” 说完,手中银光一闪,凝聚出拇指粗细的长鞭,“啪”的一挥,直朝那黄牙面门卷去。 “啊啊——”杀猪般的叫声再次响起,黄牙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发颤。 “给我打!灭了这两个小娘们!” 其余人虽然忌惮那银鞭和银环蜂,但更加畏惧黄牙,立即一窝蜂地冲了上来,连抓着那少男少女的两人也放下他们加入了战局。 尤朵从腰间取出笛子吹了起来,银环蜂再次飞起,选择别的目标攻击,蛰了三个人后毒针用尽才回到尤朵身边。 音盏嫌一个个打麻烦,直接将银鞭尽数分成数缕,将这伙人全都卷起升至半空,丢石子似的一个个丢下海,有的还一连激起好几个涟漪,飞出了好远。 眨眼间,十多人一个不剩全在海里扑腾了。 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之前那个大娘则着急说道:“姑娘,你们喘大祸啦!那伙人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唉,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大人物。”音盏想起什么,眉头一蹙,“神殿吗?” 大娘立即变了颜色,“呸呸!天神大人救世济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鲁家,唉你外地人不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们想活命就赶紧走吧,坐船离开,别往北方走,那里全是杀人劫财的海贼!” 北方,可不就是他们来的方向。 “没事的。”音盏笑道:“那些海贼都死了。” 大娘翻了个白眼,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不断摇头叹气,这姑娘怎么就不听劝呢,这么漂亮的美人,要是落在那人手里,生不如死啊。 “哥哥,呜呜……哥哥你别死啊,别丢下我……呜呜……” 不远处,少女趴在少年身边哭得十分凄楚,尤朵眼睛红了起来,她想起阿克哥死的时候,对现在的少女非常感同身受。 “姑娘……” “去吧。”音盏看出了她的想法,既然已经插手,就没什么顾虑了。 尤朵立即跑了过去,和少女说了几句,开始为少年检查伤口。 蛊毒不分家,而毒与医又属同源,所以尤朵也会治病,并随身带了常用的药,很快就帮少年止血,缠上了绷带。 “你放心,他虽然伤得很重,但并不致命,只是这几日不能在有大动作,最好卧床休养。” “谢谢你。” 少女不停给她磕头,尤朵慌乱起身,连忙去拉她。 “唉,何必呢。”大娘在一旁感叹道:“你们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等那些人卷土重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更惨。” 音盏不为所动,淡淡道:“我能对付得了他们一次,同样也能对付得了他们第二次,不管什么人,想找死成全了便是。” 大娘一噎,大约是被她散发的气势所慎,不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牙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百、百里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啊,让我等好找,您快跟我们走吧,出事了!” 音盏神色一凛,“出什么事了。” “唉,大事!”牙仔跑着过来,手杵着膝盖顺气,忽然看见地上有血,抬起头又看见不远处的尤朵,地上还躺着个人,一个瘦弱的少女跪在旁边激动地说着什么,顿时变色,“这又是怎么回事?” 音盏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给江氏添麻烦,也不好隐瞒,便将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牙仔越听越气愤,黝黑的脸上布满愤怒,拳头握得咔嚓作响,“太过分了!鲁家这群王八蛋!” 音盏有些奇怪,虽然是对方挑衅在先,但他们并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打得很惨,怎么牙仔会气成那样。 正在这时,尤朵和少女架着昏迷过去的少年一步步走来。 尤朵神色不安地说道:“姑娘,他们……放着不管是不是不太好,我想……” ------题外话------ 十一快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银环蜂又来了 少女噗通跪了下去,“这位姐姐,求求你救救哥哥吧,我愿意把自己卖给您,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说着就在地上使劲嗑起头来。 音盏眼皮一跳,无奈地看了眼尤朵。 怎么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尤朵搀着少年,表情很是局促,低下头小声道:“姑娘,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音盏:“算了,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先带回去再说吧。” 尤朵:“谢谢姑娘。” 少女:“多谢两位姐姐!谢谢你们!” 折返的路上,牙仔背着少年,将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告诉了她们。 原来,本地的江山商行出事了。 牙仔去到商行才发现店面关门了,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掌柜受了伤,店里还死了三个伙计,一问才知道,原来半年前白鹄城就已经不是薛家的天下。 原先,城内势力以薛家最强,其余势力虽有心取代却没有那个实力,而鲁家与薛家本为亲家,双方关系一直和睦,之前薛家号召出海剿匪,鲁家也是第一个响应支持的。 谁知半年前,鲁家突然联合外人共同对薛家出手,重伤了薛老家主,又以其余薛家子弟性命,从薛家抢下好几家染坊布庄,活活把薛老家主气死了,之后薛家实力大损,被鲁家取代了位置。 一朝得势后,鲁家残暴凶狠的面目暴露无遗,与海贼勾结,任其在周边海域为非作歹,还制定了新的规定,要求城内百姓每月缴纳护城费,凡是不按时缴纳的便用东西甚至是人去偿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氏作为外来商行,想要发展下去只能忍气吞声,谁知前几天鲁家又弄出新的幺蛾子,宣称为了保护本地商人,要对外地商人收取额外的占地费,并且狮子大开口要每月一半的营业收入,这下就算想忍也忍不了了,除去一半的收入,剩下的还有成本、伙计酬金、吃喝用度等,别说赚钱,亏本都亏大了。 于是江氏商行连同其他一些外地生意人共同抵制,坚决不与妥协,结果就是被鲁氏盯上,直接砸了整个商行,把所有人都打伤了,三名伙计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死了。 尤朵气得发抖,“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音盏也脸色沉了下来,先不提花燮与江家的关系,就凭这一路大家对他们的照顾,这事她就管定了! 路过商船时,段岳不在,他听说此事后便让牙仔去找音盏等人,自己先赶去商行。 船上的货已经下了一部分,现在停了下来,毕竟商行出事,未来还能不能经营下去尚是未知数,这船货物可能要运去别的地方。 音盏道:“尤朵,让银环蜂留下放哨,有什么异动我们好赶过来。” “好。” 尤朵挥手,银环蜂便飞了出来,她拿出笛子吹了一阵,银环蜂接收到命令,绕着她转了一圈,飞到大船的桅杆上,这样能将周围看得清清楚楚,一旦有异动,蛊便会发出预警,主人就能感知到。 随后,牙仔带着众人去往本地商行。 在东州,江氏财大气粗,又有花小王爷做靠山,就算各国君主也要给三分薄面,可在中州就不一样了。 江氏进入不过十多年,无法与本地商行相比,也做不到每座城都有分店,只是在一些沿海边城和少数城里营业,分店之间相距甚远,无法求助,甚至连消息都没传出去。 从商行的侧门进入后,牙仔叫来一名伙计安置受伤的少年,尤朵和少女跟着去照顾,音盏则与牙仔一起去见段岳和掌柜。 到了内院的一间屋子,里面传出了轻微的说话声。 “……是我无能,保不住商行,还害了三个伙计……段大哥,那鲁家是在不好惹,我们势单力薄,不如这次就撤了,一起坐船去别城重新开始……” “可是就这样撤了不太妥吧,应该先给东家传个消息。” “不行啊来不及咳咳咳……事实上我担心的是我们根本就走不了——” 音盏突然开口说道:“那就不用走。” 里面的人立即警惕道:“什么人!” 牙仔立即道:“是我!还有百里姑娘!” 接着,段岳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见只有音盏一人,不由问道:“银公子和尤朵姑娘呢?” 音盏:“阿银不用管他,估计是去城里找乐子了,尤朵……” 她只好再次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现在尤朵在照顾他俩,事情解决之前,我想让他们先住下,没问题吧。” 段岳此刻脸色不太好看,但不是因为音盏擅作主张,反正已经和鲁家结仇,收留那两兄妹并不会让关系变得更坏,无所谓的。 但另一人显然不这么想。 ------题外话------ 十分抱歉,今天二更晚了一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十大势力 “不行!”只见屋里走出一个气血虚弱,嘴唇发白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急地说道:“收留了他们,就等于收留了祸端,鲁家会以此为借口上门要人,借此刁难我们的。” 音盏冷笑道:“别存这种侥幸心理,即便没有他二人,该来的也会来,与其想着怎么逃避,不如去想怎么解决。” 那人立即怒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说的好听你解决啊!” 段岳被他这不知死活的态度吓得半死,连忙把人拉至一边,嘀咕了几句,后者大惊,脸色一变再变。 在中州,花小王爷的威慑力其实不大,再牛逼那也过不来啊,但段岳告诉他,这女娃实力极强,还有个同样牛逼的哥哥,一路上的海盗都是被他灭杀的。 掌柜懊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赶紧上前赔罪,“是小的眼拙了,冒犯了姑娘,请您别见怪。” 音盏挥手道;“我与你们江大公子关系也不错,都是自己人,无需计较,眼下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鲁家吧。” 对付! 其余几人均是骇然变色,转念又想,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能出现转机。 段岳立即道:“进来坐下说吧。” 让牙仔去关注外面情况后,三人进屋坐下。 音盏本意是收集一些信息便离开,不打算在这儿耽搁太久,所以想法也很直截了当,既然那鲁家现在是城内首屈一指的势力,无人能抗衡才无法无天,那就将其打趴,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 掌柜:“如今鲁家有三名高手,家主和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均为火系,实力最强的是鲁二公子,天赋异禀,已经修成了火焰风暴,很难对付。” 火系。 想到远在海域那端的那个人,音盏不由抿唇一笑,见对面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立即正色道:“火焰风暴,那不是炎齿猪的本命法术么,那种猪我都杀死过好几头的,肉质又干又硬,一点都不好吃。” 段岳:“……” 掌柜:“……” “咳咳。”掌柜咳了两声,继续道:“其实鲁家这三人并不是最厉害的,我之前说过,他们是联合外人一起对付薛家的,那个人才是最厉害的。” 音盏:“哦,有多厉害?” 掌柜:“你们知道断山宗吗?” 段岳瞬间变色,音盏则毫无印象,摇了摇头。 掌柜看了一眼段岳,神色不明地说道:“断山宗是中州一个玄门大派,虽然比不上神殿、万兽楼这样的存在,但实力也是很强的,十大势力中排名第六。” 音盏:“十大势力?” 段岳:“万兽楼、神殿、炎宗、地幽城、聚宝斋、断山宗、琴岚阁、七毒教、合欢谷、灵霄派,这些都是中州最强的势力,按照综合实力排序得出的名次。” 掌柜叹了口气,道:“十多年前断山宗还居于末尾,后来合并了很多小门派,将其弟子收为己用,渐渐的扩大势力,如今成了排名榜上第六。” 音盏看着段岳神色不对,似乎在隐藏着内心深处的怒意,不由产生了联想,“莫非段管事的宗门……” “不错。”段岳悲愤道:“我的宗门就是被断山宗覆灭的,为了搜罗拥有传承血脉的弟子,不惜将整个宗派的人杀死,若不是当年我和费明正好外出不在,怕是也糟了毒手。” 掌柜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都过去那么久了,别想太多。” 段岳缓缓摇头,神情凄然,过不去,只有亲身经历过此事,看着昔日热闹的校场变得炼狱一般的存在,尸堆如山,血流成河,这道坎就永远过不去。 音盏能体会他的这种心情,沉默片刻后将话题引开,问道:“那鲁家勾结的外人,莫非就是断山宗?” 掌柜说道:“鲁家在白鹄城能翻手覆云,但在人家断山宗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听说,是鲁二公子外出时结交了一名好友,名叫杨鮬,是断山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实力很强,薛家老家主就是被他重创的。” 音盏问:“什么法系?” 掌柜:“冰系。” 段岳一惊,“变异法系!” 三大变异法系中,以雷系相对常见,冰系次之,光系最为稀少,如今刚来中州就遇到一个冰系,怪不得说中州藏龙卧虎呢! “那个杨鮬,现在还在城里吗?”音盏问。 掌柜很是无奈地点点头,“在的,似乎是在找什么,一直没走,还派了不少人守在附近海域,不让人通行,听说船要来的时候我还捏了把汗,幸好你们没出事。” 音盏和段岳互看一眼,纷纷想到原来那些不是真的海盗,而是假扮的,目的是不让人通行,那个断山宗的人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音盏听到了尤朵的声音,“姑娘!姑娘!” 她立即打开门,见尤朵小跑着过来,“银环蜂有异动,应该是船那边出事了。” 段岳一听到船就紧张了,“怎么回事?” “尤朵留下,若有人来挑事你就用蛊,我去码头。” 说完音盏又转向段岳,“来不及解释了,先过去再说。” …… 此刻,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 经过刚才的事,在这儿做生意的人都怕被波及,赶紧收摊回家,热闹的码头立即变得空档安静。 当然,安静只是相对的。 此刻正有人在杀猪般的惨叫,走近一瞧,还很眼熟,正是之前被丢下海的黄牙一伙。 只见他们排成整齐的一排,周身闪烁着青芒,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多了一条,鲜血不断往外冒,滴在地上汇成了条“河”,咸湿的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而另一旁是留在现场的江氏伙计,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身上也有打斗过的伤痕。 “怎么回事?” 音盏迅速过去,将他们的绳子解开。 其中一人回道:“你们走后不久,那些人从海里爬了上来,当场就说要我们好看,然后叫了些人来,仗着人多把我们都绑了,幸好银公子回来得及时,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音盏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十分内疚,“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那人摇头:“不关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就是这伙人砸了我们店!” “对!”其他人也纷纷骂了起来,“他们就是故意来挑衅的,长人样不做人事,一帮强盗土匪!” “放心吧。”音盏道:“所有的损失,我都会给大家讨回来的!” 一道白影从上空掠下,银星出现在面前,挤挤眼睛邀功道:“我回来得巧吧,再晚一步他们就要被带走了。” 音盏白了他一眼,无语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刚来这里,你能不能别到处乱跑,出事连人都找不到。” 银星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我一下船就感应过了,这城里没有你对付不了的存在。” “我不会出事,那别人呢?” “别人关我什么事——”见音盏瞪着自己,银星只好赔笑道:“这不是没出事嘛,那么严肃干嘛。” “已经出事了。” 音盏将之前那些事大致说了一遍,严肃道:“光我们两人自然不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但其他人呢,江氏众人对我们一路照顾,我们跑了他们怎么办。” 银星哼了一声,“用不着跑啊,就那个什么冰系高手,大爷纷纷中秒给你看!” 音盏:“然后呢,断山宗的人找到这里怎么办?” 银星咧了下嘴,“那就继续灭啊,小小的一个断山宗,大爷也不放在眼里。” 音盏简直无语了,“双拳难敌四手,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神殿,到处树敌可还行!” 银星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薛家主来访 音盏陷入沉默,话是这么说,眼下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她指了指那个血流成河的方向,“那些人太聒噪了,让他们闭嘴吧。” “没问题。” 银星头也不回的打了个响指,青光嗖嗖几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接着,在场的人便看见了毕生最恐怖的一幕,只见黄牙一伙的头一个接一个地从身体上滚落,摔在溅满鲜血的地上,头颅上的眼睛凸瞪着,表情狰狞而扭曲。 音盏转身对众人道:“走吧,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我们回去。” 有人道:“可是,船上的货物怎么办?” 另一个人道:“是啊,总不能放在这儿不管,要不,留下几个人看着吧。” 银星:“如果对方再派人来,你们谁能拦得住,倒时候还不是人财两失。” 大家垂头丧气地互相看着,他们舍不得这些辛苦运来的货,但也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 音盏森冷道:“放心吧,我保证没人敢动这些货,除非有人找死。” 说完跃上商船,捣鼓了一柱香的时间才下来。 搞定! 杀阵啊,好久没用了。 …… 回到商行以后,音盏刚安顿好就听牙仔来敲门,说有客人来访。 客人? 应该是鲁家的人找上门来了吧!也好,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好离开这里。 来到会客厅后她才发现弄错了,来的竟然是薛氏的现任家主。 “百里姑娘,快快请上座!”掌柜立即起身相迎,将上位留给她。 段岳也站了起来,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而立之年的蓝袍男子,颧骨高耸,面容坚毅,见状也跟着起身,眼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意外。 薛家曾经也是白鹄城的第一大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里发生的大小事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得知海岸码头发生的几起冲突后,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鲁家得势后,在城里巧立名目大肆敛财,早就惹得天怒人怨,前几天还砸了江氏商行,打死了三个伙计,如今江氏商行带回来几个高手,莫非是要对抗鲁家? 薛家主此次登门拜访便是来打探消息的,只是没想到高手竟然是一个如此绝色的妙龄少女。 “这位是……” 掌柜一拍脑门,“看我——忘了给你们介绍,薛家主,这位百里姑娘是我们江氏商行的贵客。” 接着又对音盏道:“这位便是薛氏的大家长,听说了码头上的事,特意来问问情况。” “哦。”音盏缓缓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薛家在这白鹄城似乎已经没了话语权,怎么还操心起别人的事来了。” 闻言,薛家主似乎被人抓到痛楚,脸色一下就变了,硬邦邦地说道:“薛某与贵行以前也算有些交情,听闻出事前来探望也是理所应当,并非什么瞎操心。” 掌柜也在一旁附和,“不错,以前……薛家主确实对我们商行挺照顾的。” 其实并没什么实质性的照顾,只是比起现在鲁家的作为,薛家以前没照顾就等于照顾了。 音盏不在意地笑了笑,对薛家主说道:“我和江氏商行没什么关系,只是这次搭乘他们的船来中州而已,所以你没必要这样和我套近乎。” 此言一出,掌柜和段岳都吃了一惊。 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要和江氏商行撇清关系!接着,音盏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明白了—— “我对付码头上那些人,只是因为看不顺眼,和江氏商行没有关系,懂吗?” 薛家主怔怔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是很确定,只好看向掌柜求证,后者也懵,倒是段岳反应了过来。 对付鲁家容易,麻烦的是牵扯到了断山宗,音盏这么说是想把仇恨和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尽量不牵扯江氏商行。 “百里姑娘。”段岳道:“此事因我们而起,怕是没那么容易撇清的。” 音盏却只看着薛家主,嘲讽道:“听见没有,想蹚这趟水就别想置身事外,薛家主若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请回吧。” 说完往后靠着椅背,端起茶慢悠悠喝起来。 薛家主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如此难对付,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终于站了起来,铁青着脸道:“打扰了,薛某告辞。” 掌柜惊讶地看着他离开,似乎想说点什么,偷瞄了一眼音盏后还是决定放弃。 段岳与音盏关系更熟些,便直言道:“为什么不再谈谈,薛家主前来估计是想和我们合作。” 音盏:“那他为什么不直说,瞎子都看得出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可也不能真的把别人当瞎子。” 掌柜还是没绕过弯来,看向段岳道:“什么意思?” 段岳脸色也不太好看,解释道:“那个姓薛的应该是看出百里姑娘等人实力强,想借他们的手除去鲁家,却又不想担责,这才一直套我们的话绕弯子。” 掌柜立即骂道:“他俩的,这薛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嘛。” 音盏听了哭笑不得,虽然他这形容不太恰当,但薛家想重回昔日第一把交椅,又不愿与断山宗树敌,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放心吧,我会把事情解决了再走。”音盏安抚道。 而且她有把握,那个姓薛的一定会再回来的。 鲁家书房。 “你说什么!损失了多少!十七个人还是十七个团!” 前来报信的手下几乎快哭了,“十……十七个团,近海的海贼团几乎全灭,幸存的人来报信,说那几个海岛已经空了,那些人连人带船全都沉了。” 咚! 鲁家主一拳砸向桌面,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确定是江氏商行的人干的?” “是、是的。” “简直欺人太甚!” 鲁家主又砸了一拳,桌面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砰”的一声断裂了,桌角颤了颤,好悬没倒,倒是笔架歪倒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爹!” 鲁大公子走进书房,冲那名报信的手下挥挥手,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才道:“您犯不着生那么大气,近海那些人都是为杨鮬服务的,江氏商行不知死活的举动等于得罪了断山宗,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 “看个屁!”鲁家主狠狠瞪向他,“那些人都是我们鲁家拿钱养的,现在死了,你以为断山宗会赔,怕是又要大出血了。” 鲁大公子被喷了一脸唾液,满不在乎的擦掉,道:“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拿钱啊,我看那江氏运来这次运来的货就不错。” 鲁家主皱起眉,“但黄崖他们都被杀死了,江氏这次带来的人不好惹。” “哼!”鲁大公子嗤鼻道:“再厉害能有断山宗厉害?二弟已经带人去了,等拿了货再找那些人算账,听说其中一位是个绝色美女,又要便宜杨鮬那小子了……” 此刻,海岸码头。 一伙人举着火把围在商船停靠的岸边。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怎么进去那么久,该不是里面有埋伏吧?” 另一个人摇头道:“不可能,江氏商行的人应该都离开了,就算有埋伏里面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鲁二公子带人来到这里后,发现商船还是停靠在原来的地方,船上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担心有陷阱所便派了两个人上船检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两人还是没回来。 开始还能听到脚踩甲板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两人进入船舱后就没了动静,大船安安静静,随着海水微微晃动着,黑暗中像是一个吃人的怪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人不见了 鲁二公子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去看看,分开行动,有异常立即报信。” 被点名的三人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拉着绳索爬上船后,先是绕着甲板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来到船舱,一个人守在门口,另外两人进去探查。 他们叫着先进去的同伴名字进了船舱,守在外面的人则伸着火把,小心警戒着。 海风吹来,火把剧烈摇晃着,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射出不同的明暗变换,呼唤同伴的声音被风声掩盖,接着,再也听不到了。 守在外面的人怔了一下,赶紧揉了揉被风吹僵的耳朵,偏着头仔细听,发现声音真的没有了。 “喂!你们听得见吗,听见就应我一声。” 等了等,没有回应。 黑洞洞的船舱里似乎隐藏着此人的怪兽,正张大嘴等着下一个猎物。 “啊——” 那人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煞白地跑到甲板边,手忙脚乱地去抓绳索想下船,“二、二公子……这船邪门啊,进去的人都不见了……” “闭嘴!”鲁二公子怒道:“什么邪门,不过是对方在装神弄鬼而已,所有人一起上,我倒是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古怪!” 说完就纵身一跃,上到甲板,将那个打算逃走的人揪回去,往舱门里一推,“进去找人!” 然后又对陆续往上爬的人厉声道:“快点!所有人都上来,若是被我发现逃跑的,全部打断腿丢去喂鱼!” 闻言,其他人不敢怠慢,全部都上了甲板,在鲁二公子的带领下走进了船舱。 在火把的照射下,船舱的内貌显露了出来,和其他大船没什么区别,看起来很正常,众人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和甲板同层的船舱是用来住人的,货物主要堆在下层,需要从楼道下去。 鲁二公子随便指了两个人,“走,你俩在前面,下去。” 那两人看着黑洞洞的下舱,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开始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隔音太好,先下去的人才听不到他们声音的吧。 然而这种猜测并不成立,因为他们现在下楼的脚步声很大,每一步都会发出“咚”的声音,如果下面的人还活着,没道理听不见甚至不做回应啊。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 只落后他一步的人问道,下意识将火把往前照,但还不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前面那人手中的火把就忽然熄灭了,然后一步步往前走。 “喂,你怎么了?” 他赶紧去拉人,却发现对方力气极大,使劲往前走的时候把他也拉了下去,同时手中的火把也熄灭了。 鲁二公子就在两人身后不远,亲眼看着两人下楼、拉扯、火把熄灭,中邪似的往里走,消失在堆着货物的隔道里。 即便不信邪,这诡异的一幕也让他惊呆了。 “这、这不对劲啊!”后面的手下也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他们是怎么了,一声不吭就往里走。” 这里不对劲! 鲁二公子终于认识到这一点,转身道:“快!退回去!货物不要了,出去把船烧了!” 跟在后面的手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推攮着撤退,船舱间回荡着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声中,忽然响起一个掺杂着恐惧的尖叫,“不对!舱门怎么不见了!” 鲁二公子面色一沉,立即推开前面的人往上跑,来到之前进门的地方,发现通往甲板的船舱门果然不见了,变成一堵厚实的实木墙。 “幻阵!” 鲁二公子一拳砸向木墙,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氏商行请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那么大本事,直接在船上布了一个阵法,怪不得之前进去的人都消失不见,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这样!”手下全都慌了,“二公子,现在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吧?” 鲁二公子狠狠说道:“死不了,把船烧了就能出去!” 手下一听,对啊,把船烧个洞就能出去,但万一火势太快,把自己烧死怎么办? 他们犹豫时,鲁二公子已经身体力行的先行动了,只是众人惊恐的发现,他明明是把火点向那道木墙,结果着火的居然是自己的身体。 “啊!” 鲁二公子发出一声惨叫,立即运转灵元凝出防护罩,他本是火系修者,并不畏火,可这火着实诡异,完全压制了他的异火,不仅无法驱除,反而因为这个举动溅飞了不少火星,落在其他人身上,一个个身体也窜起了火,被烧得大声惨叫,四处逃窜。 “别慌!这是幻觉!我们处在一个幻阵里。”鲁二公子忍着身体被灼烧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要找到破绽就能从幻觉中醒来,没事的,我一定不会死!” 然而他估错了一件事,这不是个简单的幻阵,而是足以能够要他性命的杀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触发杀阵 如果鲁二公子能小心一点,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冷静思考,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他偏偏要去烧船,触发了杀阵条件——破坏商船或者拿走船上东西。 杀阵一旦被触发,里面的人就会被异火烧死,那是出发前花燮抽取给音盏的炎火,普通火系修者根本抵挡不住,当初翟明霁也差点被烧死,而鲁二公子还天真的以为一切不过是幻觉,拼命想着如何破阵,反而耽搁了自保,最终活生生被烧死。 炎火之下,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商船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守在附近的暗哨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人出来,各自回去报信。 鲁家。 “什么!老二他们上了船,全都没下来!多久了!” 鲁家主惊骇交加,对着桌子又是一拳,摇摇欲坠的桌子这次没能撑住,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报信的人心里发怵,硬着头皮道:“半、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是出事了。 鲁家主焦躁不安的走了两个来回,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带上人,我亲自去看看。” “爹。”鲁大公子快速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这事蹊跷,恐怕有诈,不如请杨鮬出面?” 鲁家主面色几经变化,联想这日发生的种种,心里也有些打退堂鼓,闻言顺势下坡,“好,此事就交由你办,务必请他出面替我们鲁家讨个公道。” “爹放心,孩儿这就去找杨鮬。” 薛家。 同样是书房。 得知了码头最新消息的哥俩陷入了争执。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利用。”一个和薛家主容貌由七分相识的男人来回在屋里走着,情绪十分激动,“看看,不动声色就灭了鲁二一伙,这实力、这手段,就算换成万兽楼出手都未必如此干净利索,你到底有什么好顾虑的。” 薛家主摇头,“你怎么知道鲁二死了,万一只是被困,或者在故弄玄虚,怎么说这事都很奇怪,怎么上船后就没动静了呢,会不会是两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什么协议啊。”男人无语道:“江氏把近海那些海盗全灭了,黄崖那些手下一个不剩全部砍了头,现在鲁二一伙也不见了,这哪一桩哪一件拿出来不是你死我活,怎么可能还达成什么协议,而且江氏的人都在商行,那船是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诡异啊。”薛家主皱起眉,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想看,那少女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可怕,我们对其一点不了解,万一与虎谋皮,岂不是害了自家。” 男人哼了一声,道:“那也比仰仗鲁家鼻息要好,大哥,就凭他们在码头救下那两个孩子这点,我觉得合作没问题,你就别再瞻前顾后了,否则薛家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的。” “为了翻身,得罪断山宗得不偿失。” “别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难道要一辈子做缩头乌龟!” “可我总得为薛氏子弟考虑,不能白白送死吧。” “不一定会死,而且我觉得那伙人的身份可能比断山宗来头还大,若失去了这个机会,将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此事不容大意,我……再想想。” “那你可快点,机会不等人,天亮以后事情恐会有变。” …… 天亮了。 音盏刚从修炼中睁眼,就听见尤朵的敲门声,“姑娘,您醒了吗?” 音盏:“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尤朵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放在桌上,又细心地替她将洗脸布浸湿拧干。 音盏道:“我说过你不是下人,这些事我会自己来的。” 尤朵抿唇笑道:“不要紧的,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做,做这些又不累。” 见状,音盏也不再说什么,洗漱完毕后,带着尤朵去了前厅,商行的大门依旧关闭着,原本掌柜打算撤离,那些被砸烂的东西也就没管,现在有了转机,一大早就有伙计在清理那些损坏的物品,忙得热火朝天。 “听说昨夜鲁家的人打算去码头抢我们的货,结果上了船全都消失了。” “是啊,我早上出门也听说了,鲁家带人在码头守着,对着船喊了好几个时辰,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也不敢上去看。” “难怪百里姑娘不让我们上船,也不知她做了什么,你们说……那些人不会死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可能是船上有迷烟——百里姑娘!” “早啊,百里姑娘!” “尤朵姐早!” 见两人过来,大家立即热情地打招呼,音盏问道:“段管事他们呢?” “听说码头出事,他们都过去了。” 码头! 音盏心里一咯噔,“我不是说过没我允许不能上船吗,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那人道:“刚刚走的,银公子同行,应该不会有事吧。” 听到阿银也跟着去了,音盏这才松了口气,那应该没事。 “尤朵你留下,万一有事便让人来通知,我去码头看看。” 尤朵点头,音盏往外走,刚走到侧门就瞧见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赫然是昨天见过的薛家主,另一个眉眼与他相像,应该也是薛家人。 薛家主立即上前打招呼道:“百里姑娘,好巧啊,您这是准备出门?” 音盏嫣然笑道:“薛家主,一大早就来这里,莫不是又要找掌柜的问问情况,那就不凑巧了,掌柜不在。” 闻言,薛家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虽然是自己有求于人,但被一个小姑娘调侃,实在让他拉不下脸开口。 倒是同行的男人上前说道:“百里姑娘,在下薛语,今日与大哥前来并非要找江氏掌柜,而是为姑娘而来。” 音盏淡淡道:“找我何事?” 薛语看了看周围,见音盏身后的侧门有不少伙计在偷偷观望,建议道:“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音盏:“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没空。” 说完转身就走,薛家两人纷纷变色,连忙将人拦下。 “是关于鲁家和断山宗的。”薛语拦在音盏面前,抬头就对上一双清透凌厉的眼眸,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心道这女孩气势好强,只一眼就让人心神俱震,实力不知道有多强。 “百里姑娘。”薛家主开口道:“您初来乍到,可能对白鹄城的局势不是很清楚,那鲁家与断山宗的人勾结在一起,为非作歹已有半年,这其中的原因,难道您不想知道?” 音盏轻轻勾唇,似笑非笑道:“薛家主这话里有话啊,可他们为何勾结在一起与我何干?” 薛家主敛色道:“你难道一点不顾忌断山宗,若是坏了他们的事,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惹到我,现在该顾忌的是他们!” 音盏冷笑道:“薛家主投鼠忌器,我能理解,其实有话不如明说,不必拿这些事来试探我,实话告诉你们吧,鲁家昨夜上船那伙人已经死透了,断山宗的人要来,也是同样的下场。” 两人大惊,猜到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薛家主道:“鲁二还有那十多人上了商船后就没再出现,难道都……都死了?” 音盏:“你若不信,可以亲自上去看看。” 薛家主面色一僵,还是算了吧,谁知道上面有什么,连鲁家的人在那守了一夜,都没有人敢上去。 不过,其他人死了也罢,那鲁二可是正儿八经的修者,实力与自己相当,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百里姑娘,不知这对付鲁家,可能算上我薛家一起?” ------题外话------ 从10月1日就一直下雨,不能出去玩,本来挺郁闷的,玩了会儿手机,被网上的人山人海治愈了[笑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杨鮬 音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心道这老家伙可真是人精,只说对付鲁家,却不提断山宗,真当她是傻子呢! “你觉得我需要帮手?薛家主,昨日我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想蹚这趟水就别想置身事外,想置身事外……就别想着拿好处!” 被点破心思后,薛家主神情变得尴尬起来,他也知道这么说有些无耻,但作为家主,他真的不敢冒一丁点险,可又不甘心大好的机会被放过。 “哎呀大哥,我就说你这样瞻前顾后不行的。” 薛语在一旁急不可耐,一把将他拉到边上,对上音盏神色恳切地说道:“百里姑娘,实话说吧,薛家现在就剩我们二人还有战力,对付鲁家父子尚能一拼,对上断山宗那个杨鮬肯定是没有招架之力。今日来此,说一点好处都不想要是假的,我们也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为死去的父亲报仇,实在不行,那些东西不要了,只求姑娘能替我们报仇雪恨!” 说到后面,薛语眼睛蓦地红了,双手抱拳对着音盏深深一躬。 音盏微微抿唇,相比薛家主的犹豫不决,这个薛语倒是果断磊落得多,只是—— “你能替你们薛家做决定吗?” 薛语直起身,看向自己大哥,后者大约被他这番话触动到,叹了口气,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薛语一喜,看向音盏,“我大哥说了,刚才的话算数!” 音盏看了眼薛家主,见他没有反对,又道:“哪怕与断山宗为敌也不怕了?” 薛语:“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连杀亲之仇都不敢报,活着也是被人耻笑!” 薛家主也认命的点点头。 “好!”音盏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过去吧,今日就把事情了了。” 前往码头的路上,薛语告诉音盏,杨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颗珠子。 半年前他来到白鹄城后,其实一开始找上的是薛家,要求他们提供人马和船只,帮他在近海找东西,当时薛家还是老家主管事,见不惯对方的嚣张跋扈,傲慢无礼,当场便拒绝了他,那日鲁二公子也在,暗中找机会攀上杨鮬后,双方达成了一定协议,杨鮬帮鲁家对付薛家,而鲁家则出钱出力帮他找珠子。 “什么样的珠子?海里的……鲛鱼泪吗?”音盏问。 薛家主道:“应该不是,鲛鱼只有深海才有,我们这个地方是没有的,听杨鮬形容,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没有光泽,会散发出奇特的异香。” 这样的珠子音盏连听都没听说过,也无从判断究竟是什么。 等他们赶至码头,才发现这里聚集了上百号人,全部围在江氏大船旁边,手持武器,神色略有不安并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被这个气势所慎,出海捕鱼的不敢上船,叫卖的摊贩也不敢靠近,远远聚在别处观望,越发显得两头码头空荡荡的,连空气中都透着肃杀的气息。 “那些都是鲁家招揽的打手,专门对付没有按时缴纳护城费的百姓,和黄崖一党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薛语指着其一个穿褐色衣服的人道:“那人便是鲁家的老大,一会儿便交给我对付。” 音盏:“鲁家主不在吗?” 薛语视线扫了一圈,“不在,那人行事谨慎,应该是镇守在家里,倒是杨鮬在现场。” 顺着他的视线,音盏看到一个趾高气昂的年轻人,背手站在商船的船舷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 江氏商行的掌柜、段岳和牙仔等人抬头怒视着他,银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又没见到人。 段岳:“再说一遍,那些人的去向我们不知道!” 杨鮬:“人是在江氏船上消失的,你们会不知道!再不把人交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牙仔气得腮帮紧咬,终于忍不住道:“那么想找人的话,自己进去找啊!” 杨鮬昂起的下巴压了下来,神色森冷的看向牙仔,“这船上布了阵法,真当我看不出来吗!既然你这么提议,那就给我进去看看吧!” 说着伸出手往前一抓,一道浓郁的蓝光掠出,下方的牙仔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住,脚底离地,身体不由自主的飞起来,直朝甲板而去。 “牙仔!” “你要做什么!” 掌柜和段岳大惊出声,他们记得音盏特别交代过,没有她的允许绝对不能靠近商船,昨晚鲁家的人上了船就消失,说明船上异常危险。 绝对不能让牙仔被丢到船上。 段岳纵身一跃,朝着半空的牙仔扑去,想把他带下来。 “哼!不知死活!” 杨鮬露出个轻蔑的嘲笑,运转灵元朝着段岳挥出一掌,只见无数冰凌激射而出,在阳光下闪着凌厉的光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反正都要死 段岳也是修者,土系传承,但他天赋不佳,灵元十分浅薄,加上师门被灭得早,没学到什么法术,充其量比普通人强一点。 杨鮬射出的冰凌他根本挡不住,只能拼尽全力将身子在半空往后仰,但上半身躲过了,下半身依旧不免中招,那可是冰系灵元凝聚的冰凌,非普通冰凌可比,一旦入体,绝非他那稀薄的土系灵元可以抵挡的。 莫非要死了吗? 段岳心想着,正绝望地准备闭眼,忽见青芒一闪,那些美丽而又危险的冰凌一个个在他面前砸了,就像烟花那样砰砰炸得粉碎,变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半空散开,簌簌下落。 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从甲板上传出,“在大爷面前杀人,不知死活!” 音盏指间的银芒消失不见,心道原来阿银在啊,还以为他又趁机溜出去玩了。 青光掠过,牙仔和段岳都被安全的送到地上,心有余悸地互相看着,掌柜立即跑过去问有没有事。 杨鮬猛地转头,看着正从甲板上站起来伸着懒腰的银星,目光在他那很少见的银发上停留片刻,忽然心生警惕,“你是什么人?” 明明刚才甲板上根本没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爷的身份不是你这样的无名之辈能知晓的。” 银星淡金色的眼瞳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走向船舷,趴在围栏上,对着下方道:“怎么才来,这家伙着实讨厌,放的屁也臭,你再不来我估计要忍不住动手了。” 音盏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嘴边噙着浅笑,“路上耽搁了一下,你其实没必要等我的,反正他都要死,早一刻晚一刻没区别。” 杨鮬看着下方缓缓走来的少女,第一眼是惊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心悸袭上心头,让他头皮都开始发麻,这是生命受到威胁的预警,可是怎么会?就凭这两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杨鮬不得不搬出身份示威,“我师父可是断山宗的大长老……” 音盏冷冷道:“现在虚张声势,不觉得晚了吗!” 见搬出师门没有效果,杨鮬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音盏视线扫过在场的人,冷冷道:“我还想问你们围着江氏商船想做什么,来这么多人——送死么。”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平静,其他人却浑身一哆嗦,只觉得周身发寒。 “那个……可能是误会。” 鲁大建议搬出杨鮬是想保存鲁家实力,同时威慑江氏,谁知情况和想象中不一样,那个银发男子出手后,杨鮬似乎就对其很是忌惮,连他都没把握对付,只能说明对方实力很强,见势不妙他立即改变了策略,谄媚地讨好道:“我们没打算做什么,来这里其实是想帮你们搬货的,对对,搬货,之前我们江氏商行产生了点误会,作为补偿,特意带人帮忙卸货,那个……上次造成的损失我们也会尽数赔偿的。” 闻言,所有人都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表示佩服。 鲁家的打手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江氏等人也被这见风使舵黑说成白的辩词弄得又气又无语。 杨鮬站在船舷上,警惕着旁边懒洋洋倚着围栏的银星,没有说话。 最先忍不住的是薛语,站出来嘲讽道:“好个误会,鲁大公子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这话任谁都能听出来是嘲讽,偏偏正主不在意,反而腆着脸笑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趁今日把误会解开,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嘛。” “谁和你是朋友!”牙仔年轻最沉不住气,铁青着脸道:“你们鲁家的人砸了我们商行,还打死了我们三个伙计,这是天大的仇,不是什么误会!” 鲁大面色一僵,挤出的笑容撑不住了,“可你们也杀了我们不少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不是吗。” 牙仔一点面子都不给,冷哼道:“那还不是你们怕打不过才这么说的,如果没有百里姑娘和银公子,你还会放过我们吗!” “没错,鲁家吃里扒外、贪婪凶残,这半年来把白鹄城糟蹋成什么样,大家对此有目共睹,今日,我就要为死去的父亲报仇!” 薛语说着,掌心凝出水系灵元,朝鲁大攻击过去。 见求和这条路不同,鲁大也发了狠,“薛语,你火山浇油落井下石!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嘛!所有人都给我上,把这几个都抓起来,重重有赏!” 本来鲁家那些打手还心存忌惮,听到最后一句重重有赏,突然又来了动力,他们人少,自己人多,谁说一定打不过,于是每个人都抄着武器跃跃欲试。 牙仔此刻心里正憋着火气,迎上一个冲在前头的人,从他手里夺下长斧,加入了混战中。 段岳一边避开攻击,一边护着掌柜,他到底也是个修者,对上杨鮬是没有还手之力,对上普通人还是耐打的,一时半会倒也游刃有余。 上方的杨鮬见状,神色几经变化,瞥了眼银星,见他似乎没注意着自己,转身就跑。 然而身子才动,就察觉到一股暴虐的气息出现在背后,他迅速凝聚出冰罩,只觉得一股大力击打在冰罩上,震得他气血翻涌,嗓子眼瞬间出现一股腥甜! 这人好强! 杨鮬心中大骇。 他虽然不是那种天赋绝顶的天才,但修为在同龄人之间也是佼佼者,这个银发男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灵元如此雄厚,一击就让他受了伤。 杨鮬抹掉嘴边的鲜血,再次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银星抱着手,似乎很不耐烦,“你是什么大人物吗,值得大爷出手杀你,真会给自己长脸。” 杨鮬脸色铁青的看着他,忽然变色,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你们是来阻止我找魂珠的!” 银星眼眸细细眯起,魂珠? 他这个反应让杨鮬以为自己猜对了,神色立即变得疯狂起来,狰狞道:“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马上就到花朝节了!你们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止师兄恢复!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我一定会找到魂珠带回去!” 说着,杨鮬气势突然爆发,浓郁的深蓝从体内溢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一圈的暴风雪,里面夹杂着数不清的冰晶,大小不一,有着尖锐的棱角,带着漫天寒气朝银星席卷而去。 “怎么回事,好冷!” “你们快看上面!” 突降的温度和狂风的嘶吼将下方混战的人都惊呆了,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商船上方冒出一个漩涡状的气流,随着旋转越来越大,船舷、桅杆等地方开始凝结出冰霜,渐渐变白,漩涡中的冰晶不断射出,发出锐利的破空声,冒着寒气击向银星。 “在我面前玩风暴,你还嫩着呢!”银星冷笑,双手交叉在前,画了一个圈,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青色的圆环,像是放大的翡翠玉镯。 那些冰晶射到面前时,仿佛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尽数被吸到了那青色光环之中。 杨鮬眼睛蓦地瞪大,怎么会这样! 那些冰晶均由他的灵元所化,受其控制展开攻击,可进入那青环后就立即石沉大海,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他骇然道:“你这是什么招术?” 本来想通过对方用的法术判断其来历,可这样的攻击他却连见都没见过。 杨鮬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后悔,他应该想办法脱身离开而不是发动攻击,现在箭已离弦,骑虎难下,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毫无胜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杨鮬死了 冰晶不断被青环收走,似乎里面是个填不满的黑洞,但杨鮬这边却无法坚持下去了,头顶的气旋越来越小,温度也渐渐回升,船身的冰花开始融化,淅淅沥沥滴着水。 “想知道我这是什么招术,不妨告诉你。” 银星将修长的食指放在青环圈内的中心,那里原本是透明的,现在似乎多了一层幽蓝色的水膜,渗着丝丝寒气。 “这叫有借有还,不是圆环的环,而是返还的还。” 说着,指尖轻点,那层水膜立即荡漾出圈圈涟漪,一层层往外扩散,当到达青环位置时,青环猛地一震,一股与之前如出一辙的风暴冰晶从中射出,直朝对面而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幕场景和之前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攻击方向调了个头,目标变成了杨鮬。 一般来说,本人是不会被自己发动的法术攻击受伤的,因为灵元出自本源,能有效地控制,但被青环收入又放出的冰晶已经不受杨鮬控制,面对这样的攻击,他也必须小心应付。 只见杨鮬迅速变换手诀,盘旋在他头顶的风暴立即往下,横在两人之间,将激射过来的冰晶再次卷了进去。 突然,青光闪过—— 杨鮬眼瞳剧烈一缩,蓦地僵住,不敢置信地缓缓低头,只见胸口插着道青光凝聚而成的风刃,贯穿了他的心口。 呼啸的暴风声中,银星的声音穿透过来。 “不妨再告诉你一点,除了有借有还,我这人还喜欢加倍奉还!” 风暴骤然消散,寒意减轻。 露在众人眼里的一幕是杨鮬低头看着血流如注的胸口,面色震惊,那把风刃化为无数青色的光点,消失在半空中。 接着,杨鮬保持着那震惊而不甘心的姿态从船舷坠落,砸在码头上,死了。 鲁大脸色都吓白了,哆嗦道:“你、你们竟然杀了他!断山宗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此之前,你还是想想我们会不会放过你吧!” 薛语大声说道,再次对着他发动了攻击。 “你们不能杀我,不然会后悔的!”鲁大因为杨鮬的死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无心战斗只想着逃命,歇斯底里地大叫道:“父亲已经带人去了江氏,我要是死了,他们全部人都要给我偿命!” “现在我就要你给我父亲偿命!”薛语红着眼睛,手里握着刚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砍刀,用力一劈,鲁大的脑袋就咕噜从肩上滑落,倒地身亡。 他死了,掌柜、段岳和牙仔等人却急了,听鲁大话,似乎鲁家要对江氏的人不利,现在他们都出来了,留守的伙计怎么办。 音盏不慌不忙地说道:“没事,尤朵守着呢。” “她一个弱女子能顶什么用!”牙仔急道:“不行,我要去看看。” 说着转身就朝商行跑去,音盏也没拦着,而是转向薛家主,道:“你不是想合作吗,现在表现的机会来了,带人去收拾残局,我要鲁家所有人消失。” 薛家主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一方面是惊惧她和那个银发男人的实力,另一方面是怕重蹈覆辙,万一他们成了第二个“鲁家”,那薛家还是得仰人鼻息。 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音盏冷冷道:“之前就说过,我们只是搭乘江氏的船来中州,并不会在白鹄城停留,解决了这件事后也不会干涉你们家族势力之间的争斗,只有一点要求……” “薛某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不明白就枉为一家之主了,立即表态道:“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后,绝对会好好回报江氏商行,只要薛家存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人为难江氏,只是……万一……” 音盏负手于后,眼底划过一抹凌厉,“如果断山宗来人你们就报我的名字,百里音盏,告诉他们,要报仇就来找我!” “我看谁敢!”一声爆喝响起。 连音盏都惊讶地转头,只见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海面,那里不知何时多了艘小船,上面站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却并不显老,神情严肃,迎风站立,颇有种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 这是谁? 音盏狐疑地看着对方,见那人并未有什么动作,船却自行朝这边漂了过来,离码头还有十多丈距离时,老者纵身一跃上了岸。 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连甲板上的银星也没放过,一步步走了过去。 薛家主瞄了眼音盏,见她不做声,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老者没有说话,抬手亮出块银色的腰牌,手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颗星星连在一起的图案。 薛家主神色骤变,立即附身弯腰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语气虔诚而恭敬,“在下见过神使大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你爱上别人了? 神使! 音盏心脏猛地一跳,眼瞳剧烈缩紧,死死盯着老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朵说过,中州的百姓会把神殿中人称之为神使,但真正的神使只有十二位,据说是为了克制万兽楼的十二位长老而设,每个人实力都很强,身份特征便是拥有银色腰牌。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为她而来? 毕竟以神殿的手段,打探到自己坐船来中州并非难事。 就在她保持着警戒时,那老者开口了。 “这位百里姑娘是天神大人看重的人,断山宗的人若敢为难她,就等于和我神殿作对!” 说完,浑身气势暴涨,在场的人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脸色瞬间变白,惊疑不定地看着音盏,心道原来她是神殿的人,怪不得那么厉害。 音盏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老者,心道这演的是哪出,难道神殿打算拉拢她不成? 就在众人纷纷对着老者行那古怪的礼时,音盏见他看向自己,突然眨了下眼睛。 音盏嘴角一抽,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似乎是某种熏香。 这时,银星从甲板上落到音盏身边,上下打量着老者,抬手揉了揉鼻子,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是不是他?”音盏轻声问道。 银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音盏心一沉,难道真是他! 他是神殿的人?! 怎么会这样! 那边,老者轻声说了句:“愿天神大人保佑你们。”然后挥手,“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杨鮬死了,鲁大也死了,其余打手早就失去了抵抗力,全都抱头蹲着等候发落,薛家主和薛语交代几声后,匆匆赶往江氏商行收拾残局。 段岳看看老者,又看看音盏,实在想不通她怎么会和神殿有关,但显然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打了声照顾便和掌柜先回去。 老者缓缓走到音盏面前,瞥了眼旁边的银星,将手拢在唇边轻咳一声,沉声道:“小丫头,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见了老夫怎么不行礼啊。” 音盏嘴角抽了抽,强行忍着满腹疑问,道:“你是神使?” 老者将银牌拿出来往她面前一丢,“如假包换。” 音盏伸手接过银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让人生厌的气息。 魔气! 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清眸仿佛化为锐利的刀锋横扫过去。 正要说话就听那老者变换了声线,刻意压低的声音分明就是个年轻男子,“银牌是真的,人是假的。” 音盏一怔。 老者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捋着胡子道:“老夫渴了,找个地儿喝茶润润嗓吧。” 银星立即表示知道一家环境不错的茶楼,两人跟着前去。 进了包厢,点了壶茶,等小二关上门离开,音盏立即看向老者,迫不及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别急,等我喝口茶,赶了一天路是真渴!” 老者慢悠悠地吹着茶,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道:“不过一段时间不见,我可是真想你啊,美人。” 说着,只见老者的面容忽然产生了变化,像是倒影在水中的影子似的随波晃荡,五官扭曲重塑成年轻俊朗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也返老还童似的变黑,连衣服都跟着变得艳丽华贵起来。 转眼间,身着素衣、头发花白的老者就变成了翩翩美男子,身着花团锦簇的丁香色衣袍,额边的青丝各编成一缕小辫收朝后,手杵着腮,露出腕间一串七彩珠链,笑眯眯地看着音盏,道:“好久不见,美人有没有想我啊!” 音盏此刻满腹疑问,但看见熟悉的人还是很高兴的,“小池子!真的是你啊。” 银星翻着白眼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哪个男人像他那样喜欢熏香,隔着海都闻到了。” 池翌看向他,“你的鼻子还是那么灵,当真不是属狗的?” 银星反唇相讥,“你穿的还是那么花哨,上辈子是蝴蝶吗!” 池翌居然还很认同,一板正经地说道:“也可以是蝴蝶花啊。” 糙汉子的银星欣赏不了爱美男士的细腻心思,再一次翻了个大白眼。 音盏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还有,那个银牌怎么回事?” 池翌转头看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摇着头道:“美人,你变了,见到我居然一点不欣喜,还一副审犯人的样子。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嗯?老实交代!” 银星眼皮一跳,心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即斜眼去看音盏。 音盏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轻轻勾了勾唇,笑道:“是啊,我交代了,现在换你啦!” “真爱上别人了!”池翌大吃一惊,认真盯着音盏看了半晌,见她大大方方任自己看,既没有说谎的心虚也没有说破的害羞,不由转向银星,狐疑道:“才半年多没见,这丫头就被拐走了?” 银星顾忌着音盏体内的情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好扭开头装没听见。 池翌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下,重新看向音盏,用一种自己心爱之物被抢走的语气酸溜溜道:“临走的时候特意把你伪装成个丑八怪,这样还会有人喜欢真是——哦我知道了,幻术只能维持百天,肯定是因为暴露了真容,你……没给我发信,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 音盏轻轻抿起唇,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是不久前才确认的心意,甚至都没机会告诉对方。 而花燮呢,在及冠礼的前一天,说喜欢她,并亲了她…… 音盏手指不由抚上嘴唇,见池翌看着自己,不由脸一红,慌忙放下手,却忽然没来由的心里一悸,放到一半的手转而捂向心口,痛哼出声,脸色的血色刹间褪得干干净净。 池翌大惊起身,“美人你怎么了!” 银星动作更快,迅速转身在她眉心一点,沉声道:“敛神静气,摒除杂念!” 池翌来到音盏另一侧,见她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眉心皱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痛苦,不由急道:“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不是怪你,好好的非要……”银星看了眼旁边的少女,恶狠狠瞪向池翌,用口型比道:“不要在她面前提情爱之事。” 池翌一怔,又惊又疑,但看着音盏痛苦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音盏的脸色便恢复过来,缓缓睁开眼睛。 “丫头,刚才……”银星实在很担心,想问又怕会加重情蛊长大,不问吧又不放心。 “没事。” 音盏缓缓摇头,依旧放在心口的手指渐渐收紧,说“没事”并非是为了安慰银星,事实上除了最初那一怔心悸,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只是很慌,没来由的心慌,浑身发冷,冒冷汗,好像即将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银。”音盏抓住银星的胳膊,气息依旧有些不稳,急促道:“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给东州传信?” 银星心里一咯噔,果然是因为想起花燮那小子才这样的,那是不是说明情蛊已经开始发作了,怎么办?现在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见他没反应,音盏又唤了一声,“阿银!” “还没有。”银星叹气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清楚,怎么还想着他,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音盏点头,“我知道,但我真的没事,刚才也不是痛,而是慌。” “慌?” “对,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所以阿银你去给王府传信吧,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平安到达中州,再问问……那边的情况怎样,请他务必行事小心。” 本来答应王妃一下船就立即传信过去的,但因为突发事情,现在才想起这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池翌被通缉 银星道:“好,等回去我就和段岳说这事,他们应该有专门的送信渠道。” “不,你现在去吧。”音盏现在手心全是汗,衣服也被抓出了明显的褶皱,“一定要用最快的方式把信传过去。” 见她神色紧张,连多等一刻都不愿意,银星只好道:“好好,我现在去,你……算了,小池子,照顾好这丫头,说点有趣的事啊!” 说着朝池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银星一走,池翌立即按照他说的开始转移话题,“美人,你是刚来中州吧,那想必还没好好品过这里的美食,白鹄城我熟啊,来过好几次了,这里的盐焗烧鹅是一绝,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留香,不然一会儿咱们去尝尝!” 音盏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喝了口茶后,心口萦绕的那股窒息感也消失了,她定了定神,看着明明心里好奇得要命还要强装不在意的池翌,笑道:“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都会回答的,作为条件,一会儿你也得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池翌如释重负,立即道:“你刚才怎么回事,哪儿不舒服?” 音盏拍了拍心口,“这里,我被人下了情蛊,据说一动情就会心脏绞痛,这次来中州虽然是有事要办,但……也是为了避免和那个人见面,加速情蛊成长。” “情蛊?”池翌瞪大眼睛,随即怒道:“谁给你下的那种东西!” 音盏看着他,抿了抿唇,“神殿派去东州的神使。” 池翌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渐渐变得尴尬起来,立即将那银牌掏出来扔桌子上,抬起手示意清白,“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原来你和神殿有仇啊,怪不得刚才一副要杀了我的架势,这个……这个银牌是我偷来的,我、我本身和神殿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 “你……偷来的?” 拥有银色腰牌的神使每个人都实力不俗,这等贴身之物岂是说偷就能偷的,这也是音盏见到池翌后没有太兴奋的原因。 “真是偷的!”池翌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是中州人士,与神殿闹了点误会,被他们发榜通缉,之前去东州也是为了避难,你走后我觉得无聊才又才回来,谁知神殿那些人极其记仇,居然还没把通缉令撤了,我被严淼那老家伙追了好几座城,趁他洗澡的时候偷了衣服腰牌逃到这儿,正好碰到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音盏看着他,“你做了什么被神殿通缉?” 池翌偏头,“那个……咳咳,也没做什么,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不说,音盏就越觉得可疑,板着脸道:“池翌,我与神殿有仇,生死大仇,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因为误会而怀疑你。” 池翌嘴角抽了抽,见她神色无比认真,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出实情,“你知道降神仪式吗,就是神殿每隔十年举行一次的、非常隆重的活动,几年前吧,我把他们重要的仪式搞砸了,然后就被通缉了。” 音盏问:“怎么搞砸的?” 池翌语速极快的含糊说了句什么。 音盏没听清,“好好说。” 见逃不过去,池翌撇了撇嘴,气鼓鼓地说道:“不就是偷了他们举行仪式的圣物嘛,后来我也还回去了,芝麻大的一点小事耿耿于怀那么多年,还神呢,一点都不大度。” “你偷了人家的圣物?”音盏上下审视着他,忽然想起桌上那银牌也是他偷来的,顿时神色古怪起来,“你连神殿的东西都敢偷,本事大得很嘛。” 池翌得意道:“当然,哥哥我在中州可是很有名的,人称……” 见他忽然语塞,音盏笑着问道:“人称什么?” 池翌风骚地一摆袖,“千、面、公、子,哈哈哈,很形象很贴切吧!” 千面,对于能使用幻术任意变化形貌的池翌而言确实贴切。 “对了。”池翌道:“你这次来中州是为了什么事?参加花朝节吗?” 花朝节! 以前听花燮说过一点,是由万兽楼牵头,各大势力联合举办的一个比试,各地推举参赛人争夺猎金榜前十,据说危险重重,死亡率很高,但赢到最后的人也能获得极大的好处。 当时南慕雄拉拢花燮,是希望他替南乐出战取得成绩争取资源,如今换成南慕痕执政,不知道还会不会参加这次的花朝节。 如果参加,还会是花燮出战吗? 要是他来了,说不定能见面……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无法确定的事了,银星说的对,她还有很多必须做的事,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音盏:“我没有参加花朝节的打算,这次来……是为了找到办法解决我身上的情蛊。” “啊对!我对蛊不了解,但有什么我能做的一定帮忙,不过——”池翌朝她挤挤眼睛,“美人,等解除了这个麻烦的蛊,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音盏的回答是一个漂亮的白眼。 池翌厚着脸皮表示要和她一道找解决情蛊的办法,音盏想了想便没拒绝,既然池翌对中州很了解,又与神殿有仇,和他一道确实会方便得多。 之后,音盏离开茶楼,池翌则化作另一幅面容找了间客栈住下,两人约好明日一早出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2章 魂珠 回到江氏商行后,掌柜和段岳都在等她。 原来杨鮬和鲁大死后,鲁家那些乌合之众就不战而降了,带人来江氏找茬的鲁家主也被尤朵放出的蛊虫咬伤,然后被赶至的薛家主控制了,之后就是清理鲁家余孽,瓜分他们的资产。 “百里姑娘,这些是刚才薛家命人送来的。” 掌柜手里捧着个木匣子,打开以后里面有好些地契和房契,都是之前被鲁家搜刮的资产,并不属于江氏,薛家此举显然是想讨好音盏。 “之前商行损失很大,薛家说是作为补偿,但……毕竟不是我们的东西。” 音盏看向段岳,“你怎么看?” 段岳:“江氏毕竟是做生意的,和那些家族势力不一样,以我之见,接受了就等于和薛家站在同一个阵营,必然会卷入城中势力争斗中,不如把东西还回去,本本分分做生意就行,大少爷不是也一直说我们只做生意,不涉纷争。” 音盏知道,江子岑这么说只是一种态度,真正触及利益的时候可是由不得人,但段岳此刻的想法她能理解,这次出手对付鲁家后,江氏商行必然会被城中势力盯上,而音盏他们又不可能一直留下,与其贪图这点好处给自己树敌,不如聪明的抽身后退,明哲保身。 “就按段管事说的做吧,我已经和薛家主打过招呼了,他应该也不敢为难你们。” 闻言,掌柜也没有异议,很快就去忙了。 晚间用过饭后,段岳将承诺的地图和各地州城介绍手册给音盏送来,又把江氏商行在中州分部的地点和联系人名单抄了一份给她。 “来之前我们大少爷就说了,只要你有需要,江氏商行都要尽全力相助,剩下的路小的不能随行,还请姑娘保重。” “谢谢。”音盏将东西收下,“也替我谢谢江大公子。” “其实姑娘不用那么客气的。”段岳笑着说道:“您应该清楚花小王爷和江氏的关系,以您的身份,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音盏其实还真不清楚花燮和江氏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和江子岑是好友,也不至于整个江氏都要对他好吧,看来,那两人间不仅是好友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尤朵出现在门口,轻轻扣响了门,身边还跟着卖花的少女,正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偷偷往屋里看。 段岳见状便先离开,尤朵这才带着少女进屋,道:“听说我们就走,她非要来见姑娘,说要亲自感谢您,我便带她来了。” 少女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看上去眉清目秀,看着音盏又噗通跪了下去。 音盏微微拧眉,道:“如果你想感谢我,说声谢谢就行,我不喜欢被人跪。” 少女顿时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求助的看向尤朵。 “快起来吧。”尤朵把她扶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姑娘,现在去吧。” 少女立即点头,慢慢走过去,看得出她对音盏其实有些怕,因为音盏的容貌太有震撼力,就像九天下凡的玄女那般可望而不可即,对于生活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少女而言,走近天上的明月,需要极大的勇气。 终于,她在音盏面前站定,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沉重,手在颈边掏了掏,取出一个拴着红线挂在脖子上的布囊。 那布囊十分老旧了,绣着的图案已经被勾毛看不清楚,但被她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可见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她娘亲手做的布囊,音盏心想,还能有个念想真好,哪像她,双亲的遗物一样都没有留下,涂丘被烧得什么都不存在了。 “姐姐。”少女小声地开口,将她唤回神,“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了哥哥和我。” “我救你们只是举手之劳,东西你……”音盏本来想说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可但她低头看清少女从布囊中拿出的东西后,整个人都被惊得倒吸口凉气,“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只见少女那长着冻疮,粗糙而发红的手上,赫然是一颗漆黑的珠子,没有光泽,拇指大小,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异香。 大概是她表情太眼熟,少女被吓得一个瑟缩,声音更加小了下去,“是、是哥哥在海底捞千爪黄时捡到的。” 竟然是捡到的! 想到杨鮬花了半年时间,耗了不少人力物力都找不到的东西早就被人捡走,音盏不得不感叹上天的安排真是充满了意外和讽刺。 要不是杨鮬为了找这珠子,薛家还是城中第一势力,鲁家不会上位,黄牙那些人渣就不会有恃无恐到处欺凌百姓,她也不会那么恰好救了卖花少女……杨鮬到死都想不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曾经那么唾手可得吧。 对了,他之前把这珠子叫做魂珠,还提到花朝节,似乎这珠子能让他师兄恢复……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让人知道这珠子在这对兄妹手中,怕是又要引来杀身之祸。 音盏决定问清楚,“小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少女摇了摇头,“哥哥说这可能是颗黑珍珠,本来打算拿去卖钱的,但怕那些人知道后会来抢,就让我好好收起来,等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卖。” 音盏:“这么说,除了你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有这个东西。” 少女点点头。 音盏松了口气,立即交代道:“那你们一定要把东西收好,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最好……扔掉吧,就当从来没有见过。” 少女其实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神情有些肿怔,听到让扔掉时以为对方不喜欢,眼里期待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尤朵在一旁看得清楚,虽然不清楚音盏为何那样说,但少女失落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忍,于是道:“姑娘,这是她打算送给你做谢礼的,是不是……珠子有什么问题?” 音盏一怔,这才发现少女捧着珠子的手是对着自己的,刚才因为意外她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这是……送我的?” 少女点点头,神情有些不安,“对不起,我们除了这个,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我……”音盏一下子有些语塞。 看着少女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忽然伸手将珠子拿起来,道:“这珠子很漂亮,你真的要送给我吗?” 少女立即惊喜道:“您喜欢吗?那太好了!” 音盏点点头,又道:“如果,我告诉你这颗珠子很贵重,其价值能让你们兄妹一辈子吃穿不愁,你还要坚持送给我吗?” 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眼里的兴奋更加明显,“真的吗!真的那么贵重!” 音盏再次点头。 “太好了!”少女激动得脸都红了,“那请您务必要收下!” 音盏微微抿唇,意味不明地看着少女,“为什么?” 少女笑了,声音也因为心情变化而明亮起来,“因为值得啊,谢谢您救了我和哥哥。” 说完,像完成了某个重要任务一般,朝音盏深深一拜,开心地离开了。 尤朵这才问道:“姑娘,这珠子到底什么来头?” 音盏看着手里的魂珠,“我也不太清楚,但杨鮬一直在找的应该就是这珠子。” “啊!”尤朵十分惊讶,终于明白音盏为什么那么问了,片刻后,道:“其实她将珠子送给你也是好事,现在杨鮬死了,万一断山宗的人来到这儿,不小心发现珠子的存在,反而引来祸端。” 音盏叹了口气,“我也是担心这个,但……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啊。” 尤朵笑道:“姑娘,这怎么能算白拿呢,您救了他们兄妹两人,比起性命,一颗珠子又算得什么。” 音盏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看那兄妹俩也没个安身之处,你去和掌柜的说,让他俩留下帮忙,以后多照顾着点。” “太好了,我正想和您说这事呢,我现在就去。” “等等,记得再嘱咐一下那两兄妹,忘记珠子的事,不管是谁都不能提。” “好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分头出发 事后,音盏拿着珠子去找银星,问他关于魂珠的事。 “魂珠,就是养魂的呗,对我们修者而言就是温养元神,估计那个玩冰的师兄元神受损,需要这玩意儿恢复这才大费周章的找。” 音盏啧啧称奇,“这么说我们得了宝贝!” 银星不以为意,“就这破珠子算什么宝贝,不过……在这里也称得上是好东西了,白得的,收着吧。” 翌日。 音盏等人同江氏商行的人辞行,正式开始了中州之行。 不过四人是分开走的。 银星带着尤朵前往中州最大的城——万圣,各大势力的集中地,人口众多,关系盘根错杂,容易打听消息,被神殿控制的听蜀人也集中在那儿,尤朵打算接触自己的族人,找到解除情蛊的办法。 音盏和池翌去的地方要更远一些,名叫雪涡蜂,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冰天雪地的严寒之地,有着中州最高的雪山,幅员辽阔,人迹罕至,且危险异常。 但音盏必须要去一趟,因为那里是万兽楼真正的据点。 “你想知道言雪衣的情况?去万兽楼肯定问不出结果的,先不说他们只是伙计知道的不多,再说言雪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万兽楼多少人连他面都没见过,能打听出什么呀!”池翌摇着头,一副你不用做无用功的表情。 “那怎么办?”音盏皱眉,言雪衣出事后一直没有消息,她实在放心不下。 “等啊!”池翌道:“再过几月便是花朝节,只要他没死肯定会露面的。” 可音盏不想被动等,万一言雪衣真出了事,需要帮助呢,这事必须尽快弄清楚。 池翌摊手,“那就只能上雪山了。” 音盏:“雪山?” 池翌:“雪涡蜂,万兽楼的老巢,言雪衣这个少东家只是个象征,并不参与万兽楼的经营,所以他一般都待在那儿。按照你的说法,他在海上没死的话肯定回家了。” 音盏想起言雪衣曾经说过,找到血骨刀后他们会带到最高雪山的寒潭中净化怨气,应该就是指这个雪涡蜂。 除了打探言雪衣的情况,魔刀也是音盏此行的一个目的,既然万兽楼存在了千万年,又与神殿有着斩不断的渊源,有些事正好可以问清楚。 池翌虽然听说过雪涡蜂,却从未去过,两人对着地图研究了一阵,发现最短的路程也要走两月余,利用兽骑的话会快些,但中途也要吃饭睡觉,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前期的路需要在各大州城中穿梭,两人挑选了适合在城里骑行的白龙驹,过了最繁华热闹的那段路,城池没那么密集,大多是地广人稀的草原时,又换成善于奔行的荒原豹。 音盏不缺钱,出发前花燮就让锦瑟给她送来好多银票和吃的、穿的以及各种奇珍异宝,说是带着万一用到,反正她有小世界,这些东西带着根本不费劲儿。 池翌看着她挥手就拿出叠厚厚的银票,每张都是百万两的面值,戳着万兽楼的签章,顿时看她的表情都变了。 “美人,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喜欢的人不会是言雪衣吧?” 之前音盏说自己中了情蛊,却没有说她喜欢的人是谁,池翌见她对言雪衣那么关心,又随手拿出那么多钱,这才产生了误会。 其实花燮给她准备万兽楼的银票,只是因为东州本地票号发行的银票到了中州就使用不了,只有万兽楼的银票是各州通用的。 音盏白了池翌一眼,“我和言雪衣只是朋友,你不八卦会死啊!” “会啊!美人爱的人不是我,人家伤心死了。” 池翌此刻并非本来面目,而是用幻术伪装成一个络腮大汉,单手抱臂故作心碎的模样实在太冲击,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音盏嘴角一抽,扭过头不忍直视。 “你就不能换个模样么,辣眼睛!” 池翌挑挑眉,似乎还挺乐在其中,变本加厉地捏着嗓子说道:“不行,人家就喜欢这样,美人你不喜欢吗!” 音盏已经没有看他了,但光听声音也想打人,估计柜台后的活计也受不了了,三下五除二的把手续办完,递过一个牌子道:“好了,两人可以到兽库提兽了。” 音盏立即揪着那个现世宝离开,两人提了兽骑继续赶路。 经过几天的赶路,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不是每个城池都有万兽楼,相邻的几座城中,一般只有最大的那座城里设有万兽楼,但神殿几乎是无处不在,只是大小规模不同。 大的城池中设有天神宫殿,里面供着天神塑像,信徒随时可以上门供奉,小的城池修不了天神宫殿,也会设有简易的天神庙,从供奉的香火来看,中州果然大多数人都是信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到达雪原镇 中途在路边休息时,音盏问道:“万兽楼与神殿水火不容,那他们的伙计也会有信徒吗?” 池翌:“肯定会有啊,万兽楼遍及天下,但不是每个人都姓言,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总会渴望得到神的保佑,就算表面上不说,暗中也可能偷偷在家里上香呢。” 也是,人心难测。 同一个阵营也可能会生出异心,这些年神殿势力的渗透还真是彻底啊。 音盏:“你对万兽楼了解吗?” 池翌喝了口水,擦了下嘴,“当然,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在中州就没有我千面公子不了解的事!” 说着将水袋递过去。 音盏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接着问道:“万兽楼是怎么起家的呢,千万年的时间,多少大家族势力都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为何言家始终不倒,还如此繁盛。” 池翌将水袋抛起又接住,笑着道:“哈!我的小美人,你该不会以为那些言家人都有血缘关系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池翌摇着头,露出你还是太嫩的表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不要轻易相信世间的传闻,万兽楼姓言,只是因为有人想要它姓言,只要背后那人愿意,万兽楼也可以姓张、姓吴,姓池,或者姓百里啊!” 音盏还是不太懂,这半年来她其实成长了很多,但跟老江湖池翌相比,还青稚得很。 “什么意思啊?” “笨!” 池翌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道:“万兽楼势力遍及天下,那么多人要如何凝聚人心?当然是变成一家人啦!” 音盏:“怎么变?联姻吗?可是……即便真正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也不见得同心同德啊!” 池翌笑道:“能想到这一点,有进步啊,至于变成言家人的方法,有很多啊,比如你说的联姻,收养,以及……其他的一些手段,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们就是有办控制啦,万兽楼能传承至今,自然有些外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想起金陵兽塔与湖底的天命轮转阵,音盏不由又想到言雪衣,“那言雪衣呢?他是少东家,应该是真正的言家人吧。” “天真!”池翌摇头道:“恰恰相反,言雪衣是弃儿,上任当家捡到他时才出生不久,满身污秽,放在河里洗干净后发现这孩子皮肤雪白,生得很漂亮,于是取名为雪衣。” 音盏十分惊讶,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莫非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是少东家,没有扶正?” “那倒也不是。” 池翌道:“万兽楼的大东家之位并非世袭,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出来的,反正上任大东家,也就是言雪衣的父亲是突然冒出来的,言雪衣展露了修炼天赋后就被推选为少东家,等通过了考验便是万兽楼未来的当家人。” 音盏:“什么考验?” 池翌朝她眨眨眼睛,兴奋道:“花朝节啊,万兽楼的当家人全都参加过,只要活着回来并上猎金榜就算通过考验,上一届花朝节言雪衣尚且年幼,不能参加,这次只要他通过考验,回来应该就会扶正成为大当家,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 “他肯定活着!” 音盏瞪了池翌一眼,“我有预感,言雪衣一定没事,只是……”可能情况不太好,或许是受伤了,或许是出了别的状况,不然他怎么也该给自己传个信。 “对了,你知道言雪衣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在金陵第一次见到言雪衣,是梁宁为了报复把他引过去,那时候言雪衣就说过他父亲已经去世。 池翌道:“传闻万兽楼上任大当家和人斗法而死,也有人说他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反正几年前就死了,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那……”音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来,“你知道为什么每年夏天言雪衣都要去东州一趟吗?” 没想到池翌脱口而出,“守塔呗!” 音盏心里一跳,“为什么要守塔?” 池翌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万兽楼会建那样一座高高的塔吗?” 音盏摇头。 兽塔最明显的特征是醒目,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途。 池翌:“有一种说法,兽塔的原型其实是个很厉害的法宝,可以随意变换大小,每层都关押着一只妖兽,越往上的实力越强。” 音盏瞪大眼睛,法宝里面装着妖兽!这不是和玲珑镜很像! 池翌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讲述惊呆了,得意道:“很神奇吧,不过这都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音盏迫不及待问道:“这个法宝和兽塔有什么关系?” “别急嘛,我正要说呢。”池翌道:“相传很久以前,言家先祖掌握着那个可以随意变换大小的兽塔,号称此塔战无不克,无坚不摧,谁知有天,不知从那里冒出来只大龟,一头将此塔给撞倒了。” 大龟! 音盏眨眨眼睛,该不会是…… 池翌继续道:“号称无坚不摧的兽塔倒了,言家先祖自然怒了,当即和那大龟打了起来,只是龟壳硬得很,根本打不动,言家先祖又不肯善罢甘休,势必要拿下大龟用它的甲壳修补兽塔。那龟每日被他追着打,防不胜防,躲不掉就直接下海游到东州,谁知那言家先祖竟然也跟着去了,就这样一个逃一个追,一个躲一个打,纠缠了几十年!” “后来呢?” “你想啊,龟类寿命多长啊,几十年对它而言根本没影响,可人不行啊,上了年纪就力不从心了,言家先祖始终没能弄到龟壳修补兽塔,这件事也成了言家后人的心结。后来又过了许多年,他们终于重新找到那只龟,却依旧拿它没办法,只好将其用阵法困住,修了座和那法宝一模一样的兽塔镇在上方,也算是为死去的先祖找回了一点面子。” 音盏惊讶道:“这么说,金陵的那座兽塔是万兽楼修建的第一座塔?” 池翌夸道:“孺子可教也!据说言家先祖的忌日就在夏天,所以后面的当家人每年那时候都要去东州守塔,也就是祭拜先祖,言雪衣是少东家,当然也不能免俗。” 守塔的意思是祭拜先祖? 那天命轮转阵是怎么回事?她亲自感受到的波动,不可能出错,而且宿女的话也证实了此事。 “想什么呢?”池翌见她发呆,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音盏回神,问出了这个疑问。 “天命轮转阵?”池翌显然不清楚此事,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音盏:“那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可能还没传到中州吧。” “这么大的事,两个月足够传过来了,像我消息这么灵的人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应该是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池翌摸着下巴,嘀咕道:“事出反常比有妖,莫非涉及到什么秘密或者宝贝。” 秘密不清楚,但宝贝的话……玲珑镜应该算吧。 但音盏刚才并没有提到玲珑镜,池翌只从只言片语中就想到这点,不得不说,洞察力很敏锐了。 休息够以后两人继续赶路。 又过去了十多天。 傍晚,两人到达雪山脚下的雪原镇。 池翌揉着屁股,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里应该就是雪山边沿,离雪涡锋最近也是唯一的小镇。” 这会儿太阳正好落山,阳光反射在雪山上十分刺眼,音盏眯着眼睛避开光线,看了眼地图,道:“那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进山。” 早在两日前,他们就第三次换了兽骑,荒原豹虽然速度快,但不耐寒,越往雪山方向走,温度就越低,到后面荒原豹被冻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体力已经跟不上,音盏只好把它们放了,在附近抓了两头羽纹鹿代步。 羽纹鹿耐寒,跑起来速度也不慢,唯一的缺点是太颠簸,而且喜欢跳跃,一不留神就容易被颠飞出去。 音盏以前在兽林什么妖兽都骑过,这鹿还算好的了,有次她不小心卡在一只裂地甲身上,被带着在地里钻了好久,吃了满嘴土…… 池翌第一次骑过羽纹鹿,刚开始超级兴奋,鹿跳一次他就叫一声,惊得羽纹鹿不停跳跃,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海,下来吐了两次,再后面就开始抱怨屁股震得疼,音盏只好陪他放慢速度,不然中午就应该到这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5章 雪迷子 雪原镇一边是看不到头的黑树林,另一边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雪涡蜂就在那片冰天雪地中。 镇子不大,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人家,屋顶、树上、路边都是积雪,经常走的地方则被踩成冰,羽纹鹿的蹄子一直在打滑,两人只好下来走。 走了一阵,房屋开始密集起来,屋顶冒着炊烟,也能看到人在走动,见到两人便停下来打量,倒是没什么戒备之色。 “这位大婶。”池翌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客栈?” “没得没得!”那位裹着皮袄的大婶摆手道:“咱这儿平时根本没人来,哪来的客栈呦!” 池翌又道:“那可以在您家里借住一宿吗,我们给钱。” 大婶倒也爽快,立即就同意了。 池翌和音盏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将羽纹鹿拴在院子里,跟着大婶进屋。 里面烧着火,门口挂着防风保暖的皮子,大婶给他们倒了热乎乎的奶糊,咸甜咸甜的,微微有点腥味,但一口下去后身子就暖和起来。 “你们从哪里来,怎么穿那么少啊。”大婶看着音盏直摇头,“尤其小姑娘可冻不得,以后会得病的。” 音盏礼貌地笑了笑,道:“没事的,我习惯了,也不觉得冷。” 大婶立即露出恍然的样子,手指朝外指了指,“你是雪山里的人吧,怪不得长得那么美,也不怕冷,跟那个雪神仙一样。” 音盏一怔,“雪神仙?” 大婶来了兴致,在一旁坐下说道:“对啊,是住在山里的神仙,也穿那么一身白衣,长得可俊啦,好多人都见过呢。” 这说的应该是言雪衣吧。 音盏又问:“那最近你们见过他吗?” “没有。” 大婶一脸遗憾的说道:“神仙哪是经常能见的,我也就见过那么一次而已。” 池翌一口将奶糊喝了,咂咂嘴道:“看吧,我就说那家伙神秘得很,轻易不露面的。” 音盏问道:“大婶,如果我们要找那位雪神仙,得怎么进山啊?” “你们也要进雪山?”大婶连忙摆手,“进不得啊,那雪神仙住的地方除非有人引路,不然是找不到的。” 音盏眉毛微挑,“也?最近还有别人来这儿了?” 大婶:“可不是嘛,这半年来经常有人来这儿,有的徘徊几天就走了,有的不信邪非要进山,然后就再也没出来,折了好几批人呦!” 音盏神色凝重起来,如果按照言雪衣说的,他们会把血骨刀带回雪山寒潭净化,那神殿的人很可能会追来,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池翌继续问道:“大婶,那些人进去后没有出来,雪山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危险得很!”大婶神色一下就变了,语气也跟着紧张起来,“山里有狼,有鹰,都会吃人,但最可怕的还是雪迷子,遇到就会迷失在雪山,再也走不出来了!” “雪迷子是什么?”音盏问。 “这个我听说过。”池翌道:“据说只要有雪的地方就有雪迷子,雪山、雪原、雪林中都会存在,只要遇到就会失去方向,迷失在雪中,然后眼睛也会渐渐看不见,永远都走不出。” 音盏:“你还是没说清楚是什么东西啊。” 池翌笑道:“遇到雪迷子的人都失明了,甚至不能活着回来,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雪妖!”大婶忽然出声,神秘地说道:“我爷爷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他本来是山上下套的,结果脚滑了一下跌到雪沟里,正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那声音一听就是孩子,我爷爷当时就懵了,这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孩子呢,于是他起身过去看,结果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正在哭的孩子,等回过神才发现周围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雪山,而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环境,附近的山头上站着好几匹雪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开始发花,眼前变成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后来呢?”池翌问,“你爷爷既然能把故事说给你们听,想必安全脱险了吧。” 大婶点点头,做个虔诚的祈祷动作,“天神大人保佑啊,当时狼群冲下来时,爷爷以为必死无疑,幸好遇到了雪山里的人,他们赶跑了狼群救了我爷爷。事后,爷爷说附近可能有个迷路的孩子,他听到哭声了,那些人告诉他是雪妖,由在雪山中遇难之人的怨气变化而成,遇到进山的人就会变化成不同的样子或者发出奇怪的声音,引诱目标去死,比如今日就是故意把他引到狼窝中的,幸好遇到了救援,不然爷爷肯定被狼吃了,那也就没有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6章 你一直没有笑过 说到最后,大婶又闭上眼睛虔诚地念了几句“天神大人保佑”。 音盏听得心情复杂,按照大婶说的情况,她爷爷当年是被雪山里的人救的,十有八九是万兽楼的人,可现在她感谢的却是万兽楼的死对头凌篁,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爷爷的眼睛怎么样,好了吗?”池翌问。 大婶叹了口气,惋惜道:“救他的人用一种香给他熏眼睛后倒是能视物了,但看得没以前清楚,还怕光怕风,再也不能打猎了。” 音盏和池翌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雪迷子是某种致幻存在,影响人的意识,用药以后清醒过来视力应该不会变差,她爷爷的情况更像是中毒。 之后,大婶给他们炖了熏肉饭,吃完后两人就进屋休息。 屋子只有一间,但这种时候也没有挑剔的余地,两人也不是矫情的人,一人一半盘膝打坐,对于修者而言,入定可以使人放松,精神和身体都能得到很好的休息。 次日,天亮后两人就醒了,将两头羽纹鹿送给大婶做酬劳。 见劝不住大婶只好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们,并给他们准备了食物,两人谢过后开始朝雪山出发。 按照池翌的说法,雪涡蜂就在这片雪山中,但具体在那儿地图上没标注,镇上的人也不清楚,他们甚至不知道万兽楼的人在里面,才会以“住在雪山中的人”称呼他们。 也就是说,音盏他们进入雪山区域后,只能漫无边际的找了。 刚开始两人健步如飞,翻了两座雪山后,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 “我后悔了。”池翌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拂到耳后,喘着粗气道:“应该骑着羽纹鹿上山的,好歹能节省点体力,上山太累了。” 自从进入雪山后,他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毕竟维持幻术需要灵元,而在这里他还得赶路、御寒,灵元持续在消耗,索性解除幻术,反正雪山上也没其他人。 音盏倒是气息平稳,看起来也不累,见池翌整个躺在雪地上休息,便挥手凝聚出防护罩,挡住山上如刀锋般凌厉的风,掏出早上大婶做的面饼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我想吃热乎乎的炖肉!烤肉!”池翌大声说道,结果把自己给说馋了,咕噜咽了口唾液,转头见音盏已经小口地吃起饼来,不由“咦”了一声,坐起捏了捏她手中的面饼,惊讶道:“居然没被冻硬!你放哪儿保存的,该不是……” 他的目光瞄向音盏的衣襟—— “往哪里看呢!”音盏脚尖一挑,地上的碎雪呼啦扑向池翌。 池翌连忙抬起袖子护住脸,挡开碎雪后,委屈道:“美人,你以前对我没那么凶的。” 音盏将被他捏过的面饼丢过去,重新取出一个慢慢吃了起来。 池翌抬手接住面饼,又捏了捏,发现不仅没硬,甚至还是温的。在这呵气成冰的雪山上,不是贴身放的话面饼早该冻成石头那样硬了,但他刚刚看见音盏明明是从袖中掏出的面饼…… “我看你这袖子轻飘飘的藏不住东西啊。”池翌掀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把病藏哪了?怎么还是热的?” 音盏抽回袖摆,她当然是将饼放在小世界中,自从栖归湖那一战后,空间法系的秘密已经暴露了,过不了多久池翌也会知道,但她现在不想讲那么多。 “吃你的饼,废话那么多!” 池翌撇撇嘴,换了个姿势与她并排坐着,拿起面饼啃了一口,眉头皱起,叹气道:“噎死人了,还不如昨天的奶糊。” 音盏默默的吃着饼,没有搭理他。 池翌又咬了一口,估计是觉得难以下咽,负气地将面饼扔了出去。 站起来道:“不吃了,不是说山上有狼吗,半天都没见着一只!我要吃肉!烤狼肉!你在哪里!” 随着这一声大喊,背后的雪坡忽然松动,簌簌往下滚雪。 音盏道:“别大喊大叫,你想引发雪崩吗!” 池翌重新坐下后,捏了个雪团扔出去,回头见音盏还在不紧不慢地吃饼,顿时忍不住了。 “美人,你真的变了。” 音盏看向他,等着下文。 池翌似乎已经苦恼了好一阵,这会儿才下定决心说出来,他转向音盏,神色认真中透着一丝忧虑,“从重逢那天起我就发现了,你一直没有笑过。” 音盏一怔。 她没有笑过吗? 池翌继续道:“诚然,早上辞别大婶的时候你微笑着道谢,但我看得出来,那只是礼节性的微笑,如果是以前,你会为没有吃过的东西欢呼,会笑着告诉我你看到的一切新奇的景象,会捉弄人,会斗嘴,可现在……” 池翌看着她,眼里蕴含着担忧、不解、难过等等情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因为……情蛊吗?” 音盏怔怔看着他,眸子浮现出一丝惘然,“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池翌看着她,似乎误会了她的反应,失落地自嘲道:“也是,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又结识了别的朋友,我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的。”音盏定了定神,看着他认真道:“小池子,你知道的,我和阿银在林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出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池翌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道:“好啦,我信你,只是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吗?” 音盏往后移了一下,避开他的手,道:“说什么?” 池翌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回抱在胸前,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音盏:“我……”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池翌也无妨,只是在她准备开口说出那个名字时,忽然迟疑了—— 池翌催促道:“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音盏抿了抿唇,轻轻吐出两个字,“花燮。” “谁?花燮!”池翌一下子瞪大眼睛,似乎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南乐的花燮?” 音盏轻轻点头。 “怎么会是他!你——”池翌瞪大眼睛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别招惹这人吗!还有言雪衣,他能看穿我的幻术,唉,结果你倒好,都招全了!” 音盏扣着早已吃不下的面饼,没有说话。 见状,池翌直接坐到她面前,满脸的震惊已经被八卦替代,挤挤眼睛道:“哎,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好上的?” 音盏抬头,“好上?” 池翌伸出两个食指碰了碰,挑眉揶揄道:“有没有那个啊!” 音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翌不愿就此放过她,凑近问道:“见过父母没有?” 不仅见过,她根本就是住在王府里。 池翌急道:“唉你说话啊,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他欺负你了?” “没有。”音盏立即道:“他对我很好。” “也是。”池翌若有所思,“美人这般天香国色,哪个男人不爱啊,而且你的实力那么强,他也欺负不了你。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当然是你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嫁他啊!” 音盏蓦地心慌,自从提到这个话题就不在状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种闷闷的,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的慌乱感阵阵袭来。 又是这样! 和上次一样的心悸难受。 “美人!你怎么了!” 面饼从手中掉落,音盏突然身子一歪双手杵在雪地上,手指微微收拢,碎雪从指间溢出,将她的手冻得通红。 但音盏仿佛没有察觉似的,不停地、无意识地去抓地上的积雪,每一下积雪从指间溢出,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难过得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失 东州,南乐顺承王府。 花燮执笔的手忽然一颤,笔尖微滑,本来要落笔的撇就冒了个尖。 旁边研磨了锦瑟见状,偏头朝纸上看去,见他正好写到箭矢的“矢”字,因为那一撇冒了头,如果继续写完就成了“失”字。 可惜了,明明这回函都要写完,这样一来只能重写了。 锦瑟拿起一份新的空白回函放在桌上,见花燮盯着那个字神色莫测,以为他是累了,便轻声道:“公子若是乏了,不如在旁休息,由奴婢代笔吧。” 锦瑟写得一手好字,且善于模仿,花燮的字也能模仿出九分神韵,有时候一些不重要的回函就由她代写。 但今日花燮有些奇怪,他放下笔后,拿起那封写废的回函,手心冒出一股火苗,瞬间将回函烧得连灰都不剩。 锦瑟一惊,这才注意到花燮情绪不对,正犹豫着说点什么,书房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来风的声音响起:“公子,百里姑娘来信了。” 花燮倏地起身,大步朝门走过去,从来风手中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后,见信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平安到达。 就四个字? 而且这笔迹一看就不是出自音盏之手,应该是银星写的。 也是,现在音盏身上还有情蛊,最好不要去想这些事。 “公子。”锦瑟指着那封信,小声提醒道:“背面还有字。” 花燮将信纸翻过来,见北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小丫头要我转告你,万事小心,还有我们即将赶往万圣,寻找解除情蛊的办法。 看完后,花燮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但依旧悬着,毕竟这信传来也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谁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而且刚才那股心悸的感觉如此明显…… “公子。”来风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但事情实在很急,只能硬着头皮道:“还有一件事。” 花燮将信折好重新塞信封里,“说。” 来风:“前段时间,裕河流域频发凶兽伤人事件,南慕痕命翟天临带人前去查看,结果我们的人发现,翟天临在途中将队伍分成两支,一支队伍继续前往裕河,他则带着剩下的去了乍关。” 乍关,是南乐境内的一块禁地! 危险程度不亚于兽林,时常有冒险者为了证明自己闯入其中,却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翟天临去那里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偷偷摸摸去,究竟是南慕痕的授意,还是他想在里面找什么? 花燮眸光微闪,“继续盯着。” …… 雪山上,音盏跪在雪地中,一手杵地,一手杵着心口,满头冷汗。 池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美人!你别吓我!是不是情蛊发作了!别想啊!快别想了,都怪我,银星明明告诫过我的……” 他将音盏冻得通红的手握在手心,支撑着她整个重量,内疚得快哭了,“对不起!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音盏怔怔的看着手心,突然睫毛上落下片白影,眼皮变得凉冰冰的,她微微一颤,这才发现刚才心神不宁时,防护罩已经崩散了,山风呼呼吹过,卷着片片雪花飞舞。 看着雪花,刚才那种心慌不安的感觉渐渐散去,她从池翌身上站起来,轻声道:“我没事了,走吧。” 池翌站在风吹来的方向,替她挡着风,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也不敢多问,故作轻松地说道:“对啊,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天黑还是找不到就得露宿雪地,万一遇到狼群就麻烦了。” 音盏知道他心里肯定很奇怪,但又不敢问,这才故意转移话题的,便配合地说道:“刚才你不是还叫着要吃烤狼肉吗,狼来了不是正好。” 池翌咧嘴道:“那也不能睡觉的时候来吧,而且我听说雪山上的狼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 他忽然不说了,面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音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也说不出话来,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坡上,突然多出了几道身影,全身雪白,头部有一圈浅灰色的毛,褐色的眼睛在雪地中十分明显,正贪婪、凶狠地看着两人。 音盏啧了一声,“一二三四……八只雪狼,这就是你说的万一吧!” 池翌指了指后面,“那里还有。” 音盏回头,发现不断有白影朝他们靠近,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好了,这下有肉吃了。”音盏手里凝聚出银鞭,道:“一会儿还可以把狼皮剥下来,晚上睡觉的毯子也有了。” 池翌笑了起来,从靴子里抽出个黑色的棍状物,摆弄了一下就变成个小巧的手弩,道:“你倒是淡定,那比比我们谁杀得多!” 音盏看了看他的脚,嫌弃道:“这东西放鞋子里不硌吗!” “我是插在靴边夹层里的。”池翌伸出脚示意给她看,“诺,卡在这里——” “小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条件 音盏侧身挥鞭,“啪”的一声,抽中只趁他们不注意从侧边扑过来的雪狼。 同时池翌也抬起手弩,按下机关,不远处冲过来的雪狼“嗷”了一声,眼睛迸出鲜血,染红了雪地,同时刺激了其他雪狼,一个个凶狠的围上来。 但狼群凶狠,音盏两人更狠,手起鞭落,招招致命,地上很快堆了好几具尸体,其余的狼被唬住,不敢再上前,但也没有离去,只是忌惮地在远处观望。 “走吧。” 音盏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要狼群不招惹自己就随它们去。 池翌将手弩重新折起来插回靴边,抬脚将死在面前的雪狼踢开,“不是要剥皮吃肉吗,这就走啊。” 音盏:“这里连个干燥的地儿都没有,你怎么生火烤肉。”而且因为银星的关系,她并不想吃狼肉。 池翌丧气道:“唉,看来只能饿肚子了。” “也不一定,只要在天黑前找到雪涡蜂就行。” “这里那么大,放眼看去全是雪,我现在连方向都弄不清了,怪不得那大婶说没有人带路找不到的。” “虽然没人带路,但……”音盏下巴指向躲在山坡后观察他们的雪狼,“我们可以让狼带路啊!” 池翌一怔,继而激动起来,“对啊,这些狼群生活在雪山,肯定知道万兽楼的老窝在哪里,可是,要怎么沟通啊?” 音盏:“简单,直接问呗。” 说完,她便朝那雪坡走去,幸存的雪狼见状转身就跑,跑了一段距离见对方没追过来,便又停下来,继续用警惕而凶狠地眼睛盯着两人。 音盏则直接开口道:“问一下,你们知道这片雪山有住人吧,能带我们过去吗?” 打头的那只雪狼眯起眼睛,盯着音盏看了一会儿,忽然“嗷呜”叫了一声,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 池翌惊讶地说道:“这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啊?” 音盏道:“它在跟我们讲条件呢。” 池翌更惊讶了,“你能明白它的意思?” 音盏胡乱编道:“狼本来就是很聪明的,不然为什么被打怕了还不走,肯定有所求啊。” 池翌:“那也可能是想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偷袭!狼的确聪明,还很狡猾!” 音盏脑海里浮现银星犯蠢的模样,这人有时候是挺聪明的,但和狡猾是完全不沾边,不过也可能他是例外。 “反正我们也不认得路,干脆试一试吧。” 音盏对着那头狼说道:“你带路吧。” 回应她的应该是这群狼的头领,身躯比其他雪狼要强壮,只是没有尾巴,褐色的眼睛盯着音盏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十分人性化地朝他俩扭扭头,示意跟它走。 “走吧。”音盏道。 池翌还有些迟疑,“真去啊,它们会不会把我们带到陷阱里。” 音盏看向他,“你怕啊?” 池翌扬眉,“谁怕了,我是不想耽搁时间,既然你都不急,那就走吧。” 于是,两人跟在狼群后面,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风就越大,空中开始飘起雪花,时不时能看到有黑影在上空盘旋,发出尖锐而苍凉的鹰鸣。 在这冰天雪地里待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浓浓的孤寂感,音盏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万兽楼的老窝会选在这样的地方。 狼群走得并不快,时不时还转头四处警惕着,两人跟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雪坡后,面前出现了道冰墙,从上方垂下很多冰凌,尖锐的那头指着地面,密集而狰狞。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雪狼一窝身,从冰凌缝隙中钻了进去,接着头狼低吼了一声,朝两人偏了偏头,示意他们进去。 池翌震惊了,“万兽楼的老窝在这种地方?” “不是。”音盏回道,然后就朝着冰凌屏障走去。 池翌赶紧跟上,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音盏:“狼窝。” 池翌眼睛一瞪,“狼窝,啊!那我们……唉,你等等我!” 见音盏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池翌也只好跟上。 冰凌墙后面是个洞,头顶同样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凌,没有了呼啸的寒风,给人一种暖和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随着深入很快就消失了,黑暗和寒冷渐渐加重。 池翌用灵元包裹着自己,警惕地看着四周,忍不住问道:“它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音盏倒是淡定地很,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刚才说了啊,这是条件,帮它完成了心愿就带我们去雪涡蜂。” 池翌狐疑地看向她,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走在前面的雪狼发出“呜呜”的声音,声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惊得他连忙看过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亮着微弱的火光,听到狼的叫声后,昏暗中缓缓竖起个黑影,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无尾,你来了。” 狼窝里面居然有人! 难道这些雪狼是被人养着的? 音盏和池翌对视一眼,均警惕起来,朝着里面走去。 洞的深处依旧阴冷,但很干燥,靠墙边生着火堆,火苗已经很弱了,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上堆着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破旧的衣服、单只的靴子、水壶护具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雪狼低声“嗷呜——”,缓缓走到亮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亲昵地拱着脑袋,似乎在和人撒娇。 音盏心里震撼。 狼是非常骄傲的凶兽,轻易不会与人亲近,能让它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可见是把对方当成了非常重要的同伴。 “那个……我们是在雪山迷路的人,遇到狼群发生了点冲突,后来它就把我们带到这儿。”音盏顿了一下,思索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冒昧打扰,这里是……” 闻言,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来雪山做什么?” 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里已经是雪山深处了,连雪原镇的人都不会踏足,他们冒险进入只可能是冲着雪涡蜂来的。 所以音盏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我二人想去雪涡蜂。” 那人立即问:“去做什么?” 音盏:“找一个人。” “找人?”那人似乎有些意外,“找谁?” 音盏:“万兽楼的少当家,言雪衣。” 听到这个名字后,那人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声音也不由拔高了,“少东家!他还活着!你是他什么人?”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显然是认识言雪衣的,只是不知是友是敌,但也不重要,此人气息断续疲弱,命不久矣。 音盏便没有隐瞒:“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那人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如何认识的?” 音盏微微挑了下眉,从他们来到这儿就被对方质问,问了又不信,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雪狼突然冲音盏叫了一声,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亮光,似乎在提醒她之前说好的条件。 音盏与雪狼对视一眼,略作沉默,开口道:“我与言雪衣是去年初夏在东州认识的,当时他是为了追查梁宁……” 将与言雪衣认识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后,那人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戒,语气也柔和起来,喃喃道:“没想到雪衣那孩子终于交了朋友,好、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音盏心里愈发惊疑,听这人的话似乎与言雪衣关系匪浅,还很关心他,怎么会生活在这种地方呢? “这位小友,你一定在想我是谁吧?”那人忽然道。 音盏点头,“你既然认识言雪衣,怎么会生活在这里呢?” 那人又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道:“既然你是雪衣的朋友,又被无尾带到这里来,可见一切都是天意!你过来吧,我有事要拜托你。” 音盏看向雪狼,见它静静看着自己,轻轻点头。 原来所谓的条件是这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雪涡蜂医师 音盏朝那人所在的角落走去,池翌刚动,那人就警惕道:“谁?怎么还有人?” 音盏看向池翌,示意他别动,然后解释道:“这位是我朋友,我们是一起上雪山的。” 奇怪,他们站的位置靠近火堆,对方应该看得很清楚啊,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那人道:“他也是雪衣的朋友?怎么认识的?” 又是这种问题。 这次池翌忍不住了,回道:“我和言雪衣见过面,但称不上是朋友,这次是陪我家美人来的。” 音盏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能不能别“美人美人”的叫!搞得像我和你有什么令人误会的关系似的。 池翌挑挑眉,一副我就这样叫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出去!”那人突然语气严肃地说道:“去外面等,此事我只说给那个女娃听。” 池翌撇撇嘴,哼道:“神神秘秘的,我还不想听呢!” 音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等,然后朝着那人走去。 昏暗的角落中,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以及一些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布料中间坐着个人,以一个歪斜的姿势靠着墙,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将面部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是能从深陷的眼窝和凸起颧骨看出此人已经瘦得不成样了。 更让音盏惊骇的是,此人没有眼珠,整个眼眶都是灰白的,在昏暗中朝她看过来时,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忍不住捂住嘴,“你……你的眼睛!” “吓到你了吧。”那人垂下头,将脸埋在污糟结团的头发中,道:“我的眼睛看不见,腿也断了,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已经好多年,五年……十年,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那么久,音盏简直不敢相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由道:“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有腿,是怎么弄得?” “这也是我把你留下来的原因。” 那人伸出仿佛枯枝一般干瘦的手,守在旁边的雪狼立即把脑袋挨过去,在他手心温柔地蹭着,一点不嫌弃他身上的味道和脏污。 音盏看得心酸,这人瞎了,行动不便,却能在这里生活那么久,看来是狼群在照顾他。 “我的名字叫做石藤,是雪涡蜂上的一名医师。”那人开始缓缓述说起自己的遭遇,“我的父母也是医师,所以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钻研医术,采药治病。那时候,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最大的危险便是外出采药时需要穿过这片雪域。” “有一次,我采药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只受伤的雪狼,它身上中箭,尾巴也断了,流了好多血几乎奄奄一息。我替它敷了药,包扎好伤口,又觉得这样放着不管它还是会死,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安置,留下些食物便走了。” 说到这时,石藤轻轻摸着雪狼的脑袋,雪狼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似乎也回忆起了这一幕。 “当时我救它只是顺手,过后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它却一直记着,并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救回了我的命,这些年,多亏了它我才活到现在。”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这就是狼的习性。 音盏安静地等着,接下来石藤应该要说到关键的地方了。 “在雪涡蜂上,医师其实只服务一个人,便是言氏大东家。那一年,大东家从外面回来后受了重伤,经脉俱损,修为丧失,好在命是保住了。那段时间,我们根据大东家的情况为他调养身体,主在清除体内淤血和疏通堵塞的经脉,治疗半月后已经有了起色。” “可有一天,大长老拿了一张药方给我,说以后都换成这副药,我看那药方竟然都是些补气安神的药效,于大东家的伤势无用,便询问了理由,大长老说我只需照办,其他不用管,并警告我此事不能泄露出去。” “当时我心里便已起疑,只是在雪涡蜂中,除了大东家便是大长老最有威望,实力又强,我一个小小的医师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照办。大东家服用那个药方十余天后,我提出为其检查身体,却又被大长老拦下。” “当时,我更加觉得奇怪,便找了个机会偷偷来到大东家的房间,想看看他是否安好,结果竟然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音盏也跟着吃了一惊,猜测道:“会不会他正好外出了?” 石藤缓缓摇头,“大东家经脉受损很是严重,连路都走不了,又能去哪儿呢,而且床上虽然没人,却在被子里塞了棉被做出有人睡在里面的效果,隔着床幔根本看不出来。” “这么说……难道他已经……”音盏突然想到一个不好的结果。 石藤叹了口气,“唉,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错就错在我不该把此事告诉少当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雪狼带路 音盏有些意外,“言雪衣?当时他几岁?” 石藤:“我记得那会儿腊梅刚开,他正好十五岁。” 音盏记得言雪衣只比花燮大一岁,那便是:“六年前。” 石藤一怔,喃喃道:“原来已经过了六年,我在这儿时间都过得混乱了。” 音盏抿了抿唇,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在这里生活都是种折磨,他却忍受了六年啊。 “后来呢?” “雪衣那孩子从小性情清冷,和谁都不亲近,包括他父亲,就受伤回来那日见了一面,之后就没再去看过,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他并非是大东家的亲生骨肉,而是捡来的孤儿。” 这事音盏之前听池翌提过,所以这会儿也不意外。 “我把发现的事告诉少当家后,他表示会去看看,结果……”石藤愧疚地说道:“这一去后人就不见了。” 音盏惊讶道:“他去了哪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石藤:“我把此事告诉他后便等着消息,还心存侥幸地想着可能是我多想了,说不定大东家只是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有什么别的缘由,可就那日后,整整三日少东家都没有露面。我到处找他,可少东家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会不会离开了?” “除了每年夏季以及有特殊任务的时候他才会离开,断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走,而且还是在我和说完那件事以后。” 石藤的声音愈发沙哑,似乎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有些累了,将头靠在石壁上,缓缓道:“我觉得此事一定和大长老有关,便开始暗中调查,发现他的举动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依旧让我每日煎那副药送去,然后在大东家的房间待上半个时辰才出来。” 音盏眼眸一闪,“那个房间有问题!” “不错,当时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打算再进去一次。”石藤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导致了我现在的下场。那日,我选择夜里行动,避开守卫进到大东家的房间后,在里面仔细找了起来,还真的发现了一个机关,打开后里面竟然有个密室,更让我惊讶的是大东家和少东家都在里面,大长老……也在。” 可以想象得到,言雪衣应该是听了石藤的话以后去到父亲的房间,结果被大长老发现困住了。 “他为什么那样做?”音盏问道。 石藤悲戚的说道:“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管得太多,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然后就把我打昏,从断崖台丢了下去,雪涡蜂上犯了错的下人都是这么处置的,悬崖不是很高,掉下去后不会立即死,而是活活冻死。我本来以为自己也不例外,因为腿摔断了动不了,血腥气还会招惹来其他东西,不曾想,来的是无尾。” “嗷呜——”雪狼轻轻叫唤着,乖顺地挨着他蹭了蹭。 “无尾那时候还没这么高大,很费力的把我驮到这个洞里,之后每天都送来吃的,还去附近的雪原镇刁来毯子、衣服、柴火等东西,简直跟人一样聪明,就这样我在洞里苟活了六年。” 音盏问道:“你没想过离开吗?” 石藤苦笑道:“我这样子怎么离开,就算无尾能把我驮出去,之后要怎么生活,而且,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根本无处可去。” 音盏:“那……你在这里那么长时间,就从来没有被人发现吗?” 石藤摇摇头,道:“这片雪域本来就没多少人,雪原镇的人不会深入到这里,雪涡蜂的人出门办事都有固定的路线,更不会绕到这里来,倒是前不久来了些人,有个误跑到洞里,被无尾给咬死了。” 他偏头“看”向火堆旁的那堆杂物,“那些都是无尾从那伙人尸体上扒拉下来的,大概是想着我能用,但我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天了。” 雪狼听懂了,蹭着他发出难过的呜咽。 石藤抚摸着雪狼的皮毛,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柔情和不舍,“之前我和它聊天,说死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揭露大长老的恶行,它把你带来,应该就是为了完成我的心愿,这孩子真的太聪明了。” 音盏道:“你放心,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找到言雪衣后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谢谢,”石藤虚弱地靠向墙,“之后我会让它给你们带路去雪涡蜂的。” 音盏道:“不如,我们带你一起走吧,你现在需要看大夫,到时候可以亲口揭露大长老的恶行。” 石藤怔了一下,接着缓缓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这样子会连累你们的,而且我就是医师,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在死前把这些说出来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日子就让无尾陪着我吧。” 雪狼依偎着他,呜咽了一声,似乎在回答我愿意。 音盏只好道:“那等我找到言雪衣便带他来看你。” 石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轻轻拍了拍雪狼,道:“带他们去吧。” 雪狼立即站起身,朝音盏走来,离开石藤后眼里的柔情尽数散去,又变成凶恶狠厉的样子。 “等等。”石藤突然想起什么,“大长老实力高强,如果雪涡蜂还是他在掌管,你要告诉少东家小心提防,千万别轻举妄动。” 音盏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出声道:“我会转告他的,对了,您的眼睛……难道也是大长老弄的?” 石藤幽幽道:“不是他,但也可以说是拜他所赐,我被丢下断崖台时遇到了雪迷子。” 其实一开始音盏就有所猜测,但真听他这么说后还是很震惊,“你看到了吗?雪迷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藤摇头:“没看清,但我听到了声音,像是人在哭一样,接着眼睛就开始发花,到后来就彻底失明了。” 音盏更惊讶了,“你是医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石藤苦笑道:“医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们配出了缓解失明症状的药,却依旧搞不懂雪迷子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如果当时他身上带着药的话,应该就能像那个大婶的爷爷一样复明,不至于全瞎。 之后,音盏告辞后,和雪狼一起离开了洞穴。 池翌站在门口用雪团砸着冰凌玩,见她出来立即拍拍手走过去,“你们在里面说什么呢那么半天,我都快冻死了!” 音盏瞥了一眼地上的坑坑洼洼,“冻死了还玩雪,我看你挺精神的。” “就是冻得不行才活动活动筋骨啊。”池翌绕过雪狼来到音盏身边,回头看了眼洞穴,低声问:“那人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哪里埋着宝藏啊,见着有份,可别忘了我啊!” 音盏煞有介事地点头,笑道:“当然,少不了你的,走吧。” 两人在雪狼的带路下朝着雪涡蜂前进。 这次音盏特别留意了路线,发现雪狼不停的用鼻子嗅着,带着他们不断迂回折返,看似在附近绕路打转,实则有蕴含着玄妙的规律。 前进一段路程后,她渐渐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片雪域竟然是个天然迷阵,只有按照特定的路线才能找到雪涡蜂,不然怎么走都在附近打转,如果遇到暴风雪或者雪崩的话根本逃无可逃。 怪不得言雪衣说魔刀放在这里很安全,有这个天然迷阵拦着,外人很难进来的。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面前又出现道冰墙,高达数丈,从远处看十分光滑,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走近才看到上面分布着很多深浅不一的沟壑,有的地方则覆盖着厚厚的白霜,看得出来很厚,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冰墙 雪狼走到其中一个位置,伸出爪子按在冰墙上,冲音盏叫了一声,“嗷呜!” “从这里进去?” 音盏上前,仔细地打量起那面冰墙。 池翌直接用手摸了摸,又敲了敲,皱眉道:“没有缝隙啊,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嗷呜!” 雪狼又叫了一声,往后退两步,最后看了音盏一眼,转身走了。 池翌转头,“哎别走啊!这怎么进去?” 音盏道:“你留它也没用,这里就是通往雪涡蜂的入口,只有里面的人知道如何开启。” “那怎么办?”池翌又拍了拍门,“直接破开行吗?” 音盏后退几步,抬头打量着这面冰墙,摇头道:“这面冰墙成形的岁月应该很久了,根本看不出厚度,肯定很坚硬,不信你试试。” 池翌挑挑眉,从靴子里取出手弩,按下机括,只听“嗖”的一声,箭针飞射而出钉入冰墙。 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箭针看起来和针灸用的银针差不多粗细,却是用寒铁打造的,十分坚韧,普通刀剑砍不断,也扳不弯,却只钉入冰墙一指的深度。 这手弩也是特制的,射程和力道都很大,但箭针没入的周围一点裂缝都没有,可见这冰墙比想象中还要坚硬。 “这里真是到达雪涡蜂的路吗?”池翌将手弩收了起来,怀疑道:“不会是那只狼记恨咱俩杀了它们兄弟,故意捉弄我们吧?” “不会。” 音盏摇头,那头雪狼很有智慧,一击不成便撤退观望,当她试图沟通时做出判断,冒险把两人带到石藤面前,如果是为了报复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她在这面冰墙上隐隐感觉到不寻常的波动,应该是设了某种结界。 音盏双手交叉,翻转间掐了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当上下相抵的手腕拉开时,一个闪着符文的金色圆圈凭空冒出,倏地飞向冰墙。 此物一贴近冰墙时,忽然金光大盛,符文跳动着隐没进了冰墙中,与此同时,墙面上溢出了浓郁的蓝光,瞬间就将金光吞没。 蓝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越来越淡消失不见,而面前的冰墙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冰系法术!”池翌十分惊讶,随即看向音盏,“还有,你刚才弄出的金光是什么?” 音盏看着没有任何改变的冰墙,淡淡道:“一个简单的破界术。” 池翌露出第一次听的表情,“破界术?” 音盏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陷入了思考中,半晌忽然道:“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池翌还在琢磨着什么是“破界术”,闻言一喜,“怎么进?” 音盏眯眼看着冰墙,“等!” 就在音盏使用破界术的同时,雪涡蜂内修炼场上忽然响起一阵蜂鸣声,驻守在入口处的人面色大变,其余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纷纷朝外或看或走。 蜂鸣示警,说明有人在强行突破入口结界。 “又是神殿那帮人吧,死了那么人还敢来!” “可今日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怕是有备而来!” “怕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管来多少人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数道身影从上方落到了修炼场上,其中一个是手持木杖的老者,落地后目光威严地扫向四周,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木杖,朝面前的冰墙轻轻一挥,只见光滑的墙面上出现水波般的涟漪,晃动了几下便出现一个画面。 画面上有两道身影,赫然就是站在外面冰墙上的音盏和池翌。 “是她!” 与老者同来的一位年轻女子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被喜色代替,“她是雪衣的朋友,没有危险的,裴长老,开门请她进来吧!” “胡闹!” 说话的老者正是音盏之前见过的裴三长老,看着画面上的两人神色莫测,语气冷冰冰地说道:“少东家现在的情况能见朋友吗!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让外人进来!” “可是……”女子欲言又止,神情变得复杂而纠结,看着画面中的少女,忽然心一横,道:“裴长老可知那少女是什么人?” 裴三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森冷道:“你什么意思?” 女子浑身一凛,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道:“您从金陵回来,肯定知道她是谁……也见识过她的手段吧。” 裴三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提醒我,百里音盏,少东家亲口承认的师妹,花小王爷心仪的对象,此女身负异术,实力高强,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哥哥,名叫银星。” 塔倒阵破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音盏是如何与鼋鼍缠斗的,当然知道她的厉害,丝毫不弱于被称为南北双杰的言雪衣和花燮。 女子抬头看向老者,道:“那您觉得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会轻易离开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挟持 裴三长老面色微沉,盯着冰墙看了好一会儿,见画面中的音盏抱着手与身边穿得像花蝴蝶似的男人说着什么,姿态悠闲,神情平静,一点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忽然,画面里的音盏转眸看了过来,目光正好对上审视着他的裴三长老,微微一笑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刚才的对视只是巧合。 裴三握着木杖的手不由收紧。 旁边的女子趁机道:“上次寻找血骨刀时,多亏了她我们才从极乐城逃脱,此女擅长阵法,若是她强行进来,阵门怕是挡不住。” 裴三脸皮一抖,沉声道:“这阵门乃是先祖法宝所化,蕴含七七四十九道屏障,岂是她这种小丫头能破的。” 话是这么说,想到收集的关于音盏的资料,裴三心里也有些打鼓,沉吟片刻后道:“你去把她打发走吧,就说多事之秋言氏不便待客,她若想找少东家,等到花朝节便可。” 说完不给女子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外面。 池翌捂着肚子哼道:“好饿啊,你确定他们会来开门?这都好半天了也没动静。” 音盏其实也没把握,冰墙上所设的结界十分厉害,她的破界术不能破开,但并非一点影响都没有。就在刚刚,她有种被窥视的感觉,里面的人很可能发现了情况,只是不知道愿不愿意让他们进去。 “再等等看吧,如果还是没动静,只能……” 话音未落,只见面前的冰墙再次亮起了浓郁的蓝光,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似的扭动起来。 两人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蓝光随着空间波动扭曲起来,仿佛蓝色染料滴入水中那样荡漾着,只是速度要快得很多,让人眼花缭乱。 当光线减弱后,冰墙上多了个通道以及……一个人。 英姿飒爽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欣喜,从通道中快速走了出来。 音盏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她,惊讶道:“言姐姐!” “好久不见!”言锦雯走到她面前,微笑着说道:“上次分开也没来得及道别,没想到你也来到了中州,还找到了这里,真是不简单。” 音盏却顾不得叙旧,立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言姐姐,我是为师兄而来,听说他在冥海域出事了,是不是这样?那现在呢?他人怎样?还好吗?” 闻言,言锦雯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去。 音盏心里一咯噔,脸色微白,“难道他……” 言锦雯见她误会了,连忙道:“没有,雪衣他平安回来了,他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出事。” 音盏这才重重松了口气,池翌在旁说道:“看吧,我就说他不会有事的,就你瞎紧张。” 音盏瞪了他一眼,“一路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我当然紧张了。” 池翌撇嘴道:“那要是我出事,你也会那么紧张,大老远赶来找我吗?” “当然。”音盏看向他,“不过你还是好好的别出事,我对中州不熟,可不见得能找到你。” 主要是他易容术太厉害了,音盏没有银星出色的嗅觉,也没有言雪衣可以看破虚妄的眼睛,池翌换个面貌她就认不出来了。 “那可不行。”池翌胳膊搭在她肩上,挑眉道:“美人,从现在开始我得紧紧跟着你,免得你把我弄丢了。” 言锦雯在旁看着,终于忍不住问道:“音盏,这位是……” 音盏将池翌的胳膊拍掉,这才介绍道:“言姐姐,他是我的朋友,姓——” “陈。” 池翌抢先报出了姓,笑眯眯地对言锦雯道:“我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叫做陈二,当然你叫陈哥哥我也不会介意的。” 音盏看了池翌一眼,没有说什么。 言锦雯第一次遇到这种占便宜的路数,僵着脸笑了笑,转向音盏道:“那个,你们来到这里本该好生招待,但……” 她欲言又止,露出为难的表情。 音盏立即明白了,“不方便是吗,没关系,我也不是一定要进去,这次来主要是打探师兄的情况,既然他安好那我就放心了,你让他出来见我一面,之后就走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言锦雯放在身前交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扭着,指关节都泛白了,神情愈加复杂起来,“雪衣他……” 音盏狐疑看着她,等着下文。 结果好半天言锦雯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睛不住地往后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音盏忽然反应过来,言锦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但出于某种顾虑无法直接说出来,只能用这种方法隐晦地提醒自己。 和她有关的只可能是言雪衣,他出了什么别的意外吗? 音盏问道:“我不能见师兄吗?” 言锦雯摇头,“长老说此时多事之秋,不便见客。” 既然言锦雯能来见自己,言雪衣为什么不能,果然有问题。 音盏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我一定要见到他呢?” 言锦雯背对着冰墙,深吸了口气,抽出短剑摆出拦截的架势,郑重道:“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音盏和池翌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言锦雯攻去。 两人出手如电,根本不给言锦雯反应的机会,音盏瞬间就将她手中的短剑夺去,池翌抓着她的胳膊灵活地一扭,反剪在身后。 就在这时,通道中冲出好几个人,神色不善地看着两人。 “你们干什么,住手!” “快放了言师姐!” “快去通知长老,这两人硬闯!” 音盏反手将短剑横在言锦雯脖颈上,沉声道:“不想让你们言师姐死的话就让开,我要见言雪衣!” 于是,由池翌押着言锦雯,音盏用剑抵着她脖颈,三人朝通道走去。 通道里面还是冰,真正走入其中时他们才知道这块冰墙有多厚,就像整个湖被冻起来一般,冰的硬度凿一下都难,也不知道这通道是如何修建的。 前进的过程言锦雯始终沉默着,几个冲出来的人拿武器对着两人,投鼠忌器只好不断后退。 接近通道出口时,光线亮了起来,能看到外面已经亮起的灯火,在冰里反射着光怪陆离的颜色。 接着让两人震惊的一幕渐渐出现在眼前,出口外是个由冰雪筑成的平台,十分宽阔,地面上铺着地毯防滑,两边是冰雕的栏杆,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平台外是万丈深渊,盘旋的寒风卷着雪花在不停打转,发出各种或尖锐或深沉的声音。 而雪涡锋,宏伟壮观的雪山就盘踞在深渊对面。 无数精美的建筑依山而建,赭色的墙面,金色的琉璃瓦,飞檐斗拱,雕花凭栏,层层叠叠嵌在山腰处,映衬着白雪皑皑,火光点点,美得仿若仙境一般。 唯一有些破坏这幅画面的是平台上守着好多人。 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先行离开的裴三长老也折返回来,阴沉着脸走上前,先警告地瞥了眼言锦雯,然后看向音盏二人,冷冷开口道:“这里是言氏地盘,二位今日硬闯究竟何意?” 音盏的目的是进门,既然已经进来自然没必要继续挟持言锦雯,朝迟翌使个眼色,把短剑插回言锦雯腰间的剑鞘中,对着裴三道:“裴长老,既然你说这里是言氏地盘,那我来找言氏少东家,你又为何拦我?” 裴三面色不变地淡淡道:“少东家正在为花朝节备战,不便见客。” 音盏挑眉道:“那你让言雪衣亲自来和我说,如果他让我走,我绝不多留一息。” 裴三神色骤沉,盯着音盏看了一阵,忽然就松了口,“好,我可以让你留下,但他——” 裴三指向一旁的池翌,“无关人等不能入内,必须离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凌空踏虚阵 音盏不由拧眉,池翌只是陪同自己来这儿,确实和主人没什么关系,但这天寒地冻走了那么久,总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留下吧。 池翌自己忍不住开口了,抱着手道:“怎么能说我是无关人士呢,我与你们少东家也说认识的,不信你把他叫出来,只要他说不认识,我二话不说撞死在这冰墙上。” 音盏被他这豪言壮语惊了一下,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啊,但瞧见池翌一脸自信的样子,她忽然想起来了,言雪衣能够看破他的易容幻术,说明两人是有交集的,而且只要见到言雪衣,音盏觉得她肯定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裴三长老对此却没什么表态,只是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时,突然跑来了一个人,低声与他说了句什么,裴三长老脸色微变,眼神在音盏和池翌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再次开口时已经转化了态度。 “现在天色已晚,看在少东家的面子上,就留你们一宿,明日必须离开。” 接着看向言锦雯,神色不明地说道:“你带他们去客房休息,把规矩都说一下,若是惹出乱子,唯你是问!” 言锦雯低垂着头,“是。” 裴三长老带着人离开后,她才看向音盏,歉意道:“抱歉,把你们卷了进来。” 音盏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才是,不然也进不来。” 刚才在冰墙外面时,言锦雯有口难言的举动以及拔出短剑时的不自然,让音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进去就挟持我! 于是她与池翌配合言锦雯演了一出戏,这才顺利来到这儿。 池翌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觉得那个老头一点不想让我们见到言雪衣。” 言锦雯面色难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一会儿再说,我先带你们去房间。” 平台与对面的雪山中间有道极深的沟壑,相距较远,中间没有落脚点,风系修者或能凭借身法踏风而过,其余人不借助外力的话很难通过,可以说是雪涡锋的又一道天然屏障。 刚才裴三长老等人离开时似乎是踩着什么过去的,但等来到悬崖边沿时,音盏才注意到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他们刚才是怎么过去的?”池翌惊道。 言锦雯走上前,道:“你们跟紧我,踩着我的脚步走,记住千万不能踩错,不然掉下去很危险的。” 说着便伸出脚,踏出了第一步。 神奇的事发生了,明明虚空什么都没有,当言锦雯落下脚后,一道透明的涟漪在半空漾开,就像脚尖轻轻触到水面那样,然后她就稳稳的停在了半空。 音盏惊讶道:“凌空踏虚阵!” 言锦雯比她更惊讶,猛地转身时差点脚步不稳,身子歪了一下才站稳,震惊道:“你竟然知道!” 池翌也好奇地看过去。 音盏点点头,“此阵依托山势,借地脉之力成阵,凌空踏虚,至少有三千多步,只有踩中正确的步数才能到达对面,计算复杂而周密,布出此阵的人一定是个造诣极高的阵法师。” “不错,布阵的便是言氏先祖,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了。”言锦雯看着音盏,佩服道:“你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阵,此方造诣也很高吧。” 音盏笑笑不说话,池翌则忍不住兴奋道:“美人你太厉害了!既然看出是什么阵,那不用她带路能不能过去?” 音盏也有些跃跃欲试,“可能会花费些时间。” 池翌鼓励道:“来都来了,咱儿又不急于一时,你解吧!我相信你!” 言锦雯有些哭笑不得,“这阵自从布起那日,还没一个人能凭己力解开,一旦错了就会掉下深渊,下方的风能瞬间将人撕成碎片,我看还是不要试了。” 池翌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轻声道:“别打扰她,你先过去吧,一会儿我们自己过来。” 言锦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见音盏已经认真推演起来,自己还站在阵数上难免影响到她,便踏着步到了对面等。 雪涡锋下方是个开阔的场地,也是言氏子弟的修炼场,此刻还有不少人滞留在这,见言锦雯自己过来了,客人却还停留在对面,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 “言师姐,他们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过来?” “该不是怕了吧,好多人第一次走都吓哭了!” “哈哈哈,连这个都过不来还想见少东家,做梦呢!” 言锦雯冷冷地瞥过去,正在大声嘲笑的人立即闭上嘴,但眼里的鄙视依旧还在。 音盏此刻沉浸在计算推演中,她需要根据山势以及阵法波动判断出范围,再根据范围在脑海中构建出阵路,找出那三千多个踩点…… 池翌则在平台上闲逛,一会儿敲敲冰墙,一会儿摸摸围栏,一会儿蹲着研究地毯,看上去很是轻松惬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言氏先祖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音盏睁开眼睛,掐了个诀,拇指搭在中指上,对着虚空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光点射出,落在其中一个位置,荡漾出金色的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接着,音盏以同样的手法连弹了数十下,每一次脑海中相对应的阵路就亮起一道,并根据变化进行调整。 两点一线,三点三线,四点六线……三千多个踩点,形成的阵路成倍增加,难以计算,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推演出来的。 但音盏不需要完全计算出来,拥有小世界的她早已达到了天人合一,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就像人喝水一样,只需脑子里产生这个念头,手和嘴就会自动配合完成整个过程,无需细想是怎么操作的。 同样的,她需要掌握几个关键点,就能从中数以千万计的阵路找到唯一那条。 对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做什么?难道想破坏我们的凌空踏虚阵!” “你们看那些金光,其中几个是正确的踩点,她是不是在推演路数啊!” “不可能!我听说从来没有人推演成功过!” 然而很快说“不可能”的人就被打脸了,音盏收了手诀,长长吁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池翌,后者会意,冲她笑道:“走吧,我冷死了。” 音盏点点头,抬脚踏出了一步,涟漪荡漾,脚下是空的,但却有踩到实物的感觉,她立即踏出第二步,第三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对面。 池翌跟在她身后,也顺利到达。 “天呐!你真的成功了!” 言锦雯捂着嘴,又惊又喜道:“音盏!你是第一个解开此阵的天才!” 池翌仿佛夸的是自己,得意道:“当然,我知道美人能行!” 音盏倒是觉得没什么,不懂阵法的人当然会觉得惊奇,但掌握了其中规律后,破阵也不过是见招拆招,不足为奇。 接下来,言静雯带着他们上了一辆鹿拉的滑雪车,朝着雪山驶去。 在入口平台看的时候觉得很近,但真正走起来还是用了好大一会儿,快到雪山脚下时,音盏注意到中央有个巨大的冰雕,之前还以为是根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人像。 “那是谁?”她问道。 言锦雯表情变得肃穆起来,眼里还有深深的崇拜和敬仰,“那便是言氏先祖,万兽楼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言氏先祖!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音盏朝冰雕看去,见整个雕像高达十多丈,面部因为冰是透明的看不太清楚,但从衣着的细节可以看出华丽飘逸,连随风飞舞的发丝也雕刻了出来。 雕像一手背在身后,袖摆迎风飞扬,另一手抬于身前,掌中托着座塔,与音盏见过的兽塔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正在看时,她感觉胳膊被碰了下,回头便见池翌朝自己挤眉弄眼,意思是我没骗你吧,言家先祖真的有这样一个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的法宝。 音盏对这个言家先祖愈发感兴趣了,既然他是那座塔形法宝的主人,又与鼋鼍有过交集,很可能和银星是同个时代的存在。 于是她试着向言锦雯打听道:“言姐姐,这位言氏先祖创立万兽楼并能延续至今,实在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知可有师从?” 言锦雯一怔,似乎从未考虑过这点,“先祖是万兽楼的开山之祖,言氏子弟便是他的传承人,我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师从。” 池翌笑道:“言氏先祖要是活着都是上万岁的人了,他的事后辈哪会知道。” 音盏:“可总归有个渊源吧,万兽楼虽然做生意,但也是玄门大派,难道传承下来那些功法都是言氏先祖自创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池翌道:“万兽楼集众系之大成,风、火、水、土自是不用说,光、雷、冰也不在话下,若真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开创七系功法,那比成神还难!” 池翌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是这话里难免带了一丝质疑和轻视,言锦雯听了不太高兴,道:“不管这功法是怎么来的,至少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言氏先祖能开创如此集大成者的门派。” 音盏道:“那神殿呢?” 她当然不是质疑,只是纯属好奇才问的。 言锦雯嗤道:“神殿那是邪门歪道,什么神之力不过是走火入魔的产物,短期内让人实力大增,却也容易迷失心智万劫不复,偏偏大多数人都看不透,还以信神为荣,可悲可气!” 神之力,便是魔气。 言锦雯称其为走火入魔的产物倒也不算错,大多数人入魔都是因为心魔爆发而没有遏制住,丧失心智所致。 如此看来,言氏对神殿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 “那言氏先祖当时建立万兽楼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有帮手呢?”她又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言锦雯这次回答得很肯定,“有,与其说帮手,更像是下手。” 音盏心里一动,猜测道:“莫非就是那十二位长老?” “不错。”言锦雯点头道:“万兽楼筹建之初,先祖身边就跟着十二位得力手下,忠心耿耿地帮他处理各种事宜,他们会各自收徒培养,选出其中最优秀的延续自己的长老之位,服侍每一代东家,但到了现在……” 言锦雯突然不说了。 音盏看出她脸色不好,正要询问,就听她道:“到了,我先带你们去客房安顿吧。” 到达雪山后,人就多了起来,想必是说话不方便,音盏也不再开口,与池翌跟着言锦雯走,搭乘用绳索和木板做的升降机,辗转数次后来到山腰处。 山体外是两丈宽的长廊,连通着上下各处,灯笼亮着温暖的光,将四周的白雪照射得瑰丽梦幻,如果不是那么冷的话,这里真的算得上仙境。 很快,言锦雯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山体内凹的地方,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里便是客房,里面的房间都是空的,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进到里面,寒意骤减。 音盏本来以为门里便是客房,结果发现里面空间很大,中间放置着一个木制屏风,共有八面,镂刻着不同的兽类图,周围放置着耐寒的植物,而靠里面分布着几扇门,那才是真正的客房。 池翌推开了好几扇门,见每间客房都差不多大小,布置也很简单,便让音盏先选,他选旁边的那间,然后摇着头道:“平原镇的屋里好歹生着火,这里也太冷了吧,我看晚上只是修炼度过了。” “不会冷的。”言锦雯笑道:“一会儿我让人送暖石过来,放在屋里一点都不会冷。” 说完,她又交代音盏二人不要随意走动,尤其不能上到最高那层建筑,睡前可以去走廊尽头泡热池,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 池翌一下子兴奋起来,“这雪山上还有热池!露天的吗!” 音盏从他亮晶晶的眼里看出了某种猥琐的念头,这人和银星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有共通处。 言锦雯冷冷道:“以前有个试图在女热池偷窥的男弟子,被扒了衣服绑冰柱上进行惩戒,你知道人被绑在冰柱后会怎样吗?” 池翌脸皮一抖,道:“冻成冰棍?” 言锦雯冷哼一声,幽幽道:“准备放他下来的时候,他身体的皮肤完全冻在冰柱上,紧紧黏着根本分不开,除非……” 她做了个快速撕扯的动作,嘴里还形象地发出“嚓——”的一声。 音盏和池翌想象着那个血淋淋画面,均是浑身一震,寒毛都竖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5章 隔墙有耳 吓唬完两人后言锦雯就先行离开,过了一会儿给他们送来晚餐和暖石。 暖石通体漆黑,散发着炭火一般的热度,是用滑板车运过来的,放在房间里果然一会儿就不冷了。 装饭菜的篮子底也铺着这种石子,拿出来还冒着热气,两荤一素,味道不错。 音盏和池翌早就饿了,风卷残云地吃完晚饭,身子也暖了,接过言锦雯泡的热茶,开始说起正事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师兄?”音盏问道。 言锦雯神色一凛,随后摇头道:“其实裴长老说的没错,雪衣现在确实不便见客。” “为什么?”音盏蹙眉道:“总得有个原因吧,他受伤了?还是修为即将突破在闭关?” “都不是。” 言锦雯抿着唇,好半天才小声道:“他……在受罚。” 受罚! 音盏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你们的少东家,既然……既然大东家不在了,他就是未来的当家人,谁敢罚他!” 言锦雯连忙做了个“嘘”的动作,急道:“你小声点,给人听见就麻烦了!” 池翌最先反应过来,挑眉道:“你是担心隔墙有耳?” 言锦雯抿着唇不说话,音盏立即懂了,抬手挥出金色光罩,将三人都笼在其中。 “言姐姐,我在防护罩上加了隔音效果,你就放心说吧,除了我们三人,不会有人听到的。” 在极乐城的时候言锦雯就见识过她的防护罩,没想到还能隔音,一时有些发怔,“音盏,之前我就想问了,你的灵元怎么会是金色的?” 音盏沉默了,事到如今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倒是池翌给她解了围,“变异法系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有七种法系之外的神之力,再有金色灵元也不奇怪啊!” 言锦雯显然并不接受这种解释,看出音盏不愿多提,便笑笑转移了话题,“能隔音就好,在这雪涡锋内说话实在不方便,之前我还怕你没反应过来我的意思直接走了呢。” 音盏奇怪道:“难道有人在监视你吗?” 她之前用神识扫过,附近除了路过的并无他人,就算有人想偷听,不等接近就被发现了,言锦雯何须这么小心翼翼。 言锦雯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在这里说话并不保险,言氏内部规章森严,若是发现我与你们说这些话,会受到惩罚的。” 池翌:“不是吧,这样还能听到?” “这与我准备和你们说的事有关。”言锦雯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本来这是言氏内部的事,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但事关雪衣,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人商量。” 听到与言雪衣有关,音盏的背不由直起。 言锦雯看了她一眼,道:“我从中州回来后,因为受了伤便暂时留下养伤,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言氏子弟到了一定年龄后就得离开雪涡锋,分配到各处的万兽楼。” 难怪刚才一眼看去除了裴三长老其余的都是年轻人。 “本来我们回来后不久雪衣也该到了,但他比预计的晚回来,而且受了很重的伤,回到雪涡锋时几乎奄奄一息。” 音盏的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我听说他在海上被人偷袭,落到了冥海域,那里……据说从未有人能活着出来。” 言锦雯露出心疼和不忍的表情,“是啊,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真是万幸!” 池翌好奇道:“冥海域会吞噬附近的一切,连鸟都飞不出去,他是怎么离开的?” “我不知道,雪衣被人发现倒在门口抬回来后,我就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言锦雯眉头渐蹙,绞在一起的手指说明了内心的紧张,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看见那闪着金光的防护罩才稍微心安,继续道:“我比雪衣年长几岁,但在雪涡锋的日子几乎是与他一同修炼一同成长的,他受了伤我自然关心,几次想去探望都被拦住了,不知道为何大长老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 音盏:“那你刚才说的受罚……” “也是大长老的命令。”言锦雯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雪衣的伤尚未完全好起来就被罚去寒潭面壁思过,到现在已经三月余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池翌听得啧啧称奇,“你们这个大长老连未来东家都敢罚,分明是僭越吧!” 言锦雯:“雪衣尚未成为真正的东家,而且前任东家去世前留下亲笔信,在雪衣完成试炼之前,雪涡锋上下都要听从大长老的命令。” 听到这,音盏不由心里一跳。 按照石藤的说法,上任东家是被大长老害死的,他因为撞破现场才差点被灭口,可现在看言锦雯的态度似乎并不知情。 “言姐姐,上任东家是怎么不在的?”音盏问。 言锦雯沉默,好半天才道:“重伤,久治不愈。” 音盏刚刚挑眉,就听她幽幽道:“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担心雪衣了吧,现在他的情况和当年很像。” 音盏一惊,“你是担心大长老对他不利!” 言锦雯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似乎谈及这个话题让她很有压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上任东家去世后,大长老掌握了整个雪涡锋,连……连那种能力都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终于等到了啊 音盏:“哪种能力?” 言锦雯又是一哆嗦,伸出手指了指耳朵,“听到雪涡锋内所有声音的能力。” 音盏和池翌互看一眼,均觉得不可思议。 人的耳朵能听到声音正常,但不可能所有声音都能听到,距离远或者嘈杂的时候就很难听清楚。 “真的!”言锦雯见他们面露怀疑,急切道:“我没有夸张,也没有故弄玄虚,他是真的能听到,如果没有这个隔音罩,估计我们现在说的话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可是他怎么听的呢?”音盏疑惑道:“雪涡锋那么大,耳朵再灵敏也不可能把每个人说的话都听到啊。” 池翌道:“就算能,很多人同时说话怎么办?那他还不被吵死!” 言锦雯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神色焦急起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这样,就在不久前,有两名弟子谈论雪衣受罚的事就被听到了,现在还被罚在天阶扫雪呢。” 一瞬间,音盏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道那人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听到所有人的说话声! 那在这雪涡锋中岂不是都在他的监视下,一点秘密都没有,那也太可怕了吧! “我知道了。” 池翌忽然道:“我一直奇怪万兽楼那么大是如何控制的,原来是这样啊!” 音盏一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言氏子弟都是在雪涡锋培养长大的,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行为和语言都在某人的监视下,出现偏差就要受罚,以致不敢生出异心。 看言锦雯就知道了,说话会被听到这种思维根深蒂固,哪怕离开了雪涡锋他们也不敢造次,所以万兽楼才能延续那么久。 音盏想了想,问道:“你说这个能力本该是每任东家的,但现在大长老也能听了是不是?” “有种说法,言氏先祖建立了雪涡锋,所以能听到里面所有的声音,言氏的传承其实就是雪涡锋的传承,现在大长老成了雪涡锋的主人,我担心……”言锦雯咬了下嘴唇,道:“他不想交回这个能力,这才找借口惩罚雪衣,目的是不想让他的伤好全,无法通过花朝节的试炼。” “通不过试炼那言雪衣就不能成为真正当家人了。”池翌道:“可就算你们大长老有这个意向,其余长老呢,总不会都被他收买了吧!” 言锦雯苦笑一声,“你看看裴长老的态度就该知道了吧,他们根本和大长老穿一条裤子。” 十二个长老集体叛变? 这也太……巧合了吧! “音盏。”言锦雯拉起她的手,“你和雪衣关系好,应该不想看着他被算计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音盏点头,“师兄出事,我肯定不会做事不理,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言锦雯道:“雪衣是天下公认的天才,只要伤好了肯定能通过试炼的,但现在他被罚在寒潭,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音盏:“你想让我上寒潭?” 言锦雯点头,“那里凭我的本事是上不去的,但音盏你一定行。” 音盏:“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行动吧!” “现在不行!”言锦雯连忙道:“从这里上雪山必须经过最高一层,要是被长老发现就完了,最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行动,不过这也不是万全的,通往山顶的路上还有人把守。” “那没关系,引开就是。” 池翌看向音盏,“你尽管上山,我负责引开他们。” 音盏是相信池翌的手段的,刚要点头忽然面色一凛。 “怎么了?” “刚才有神识扫过。”音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个人,很强!” 言锦雯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惧的短促,捂着嘴道:“肯定是大长老,他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话了!” 音盏:“不可能,我的防护罩连神识都能隔断,刚才我们的话绝对传不出去。” 话是这么说,刚才那道神识的强度还是让她有些心惊,除了银星,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的气息。 此刻,雪涡锋最高一层的某个房间中。 裴三恭敬地低着头。 在他对面有张石床,盘腿坐着的老者正缓缓睁眼,眼中精光毕现,那一瞬间散发的气势让裴三浑身一哆嗦,身子躬得更低了。 “天意!这是天意!” 老者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和他说,“空间法系……终于等到了啊……” 裴三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说——空、空间法系!那女娃的金色灵元竟然是失传已久的空间法系!” 老者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却让人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不报!差点就让你坏了本尊的大事!” 裴三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噗通跪下,惶恐道:“当时您在闭关,是属下办事不利……” “行了。”老者打断他道:“把那女娃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裴三立即道:“此女是去年夏日出现在金陵……” 等他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后,见对面一直没反应,不由偷偷瞄过去,顿时大惊。 只见老者一双锐利的眼睛充满了不可思议,似乎被这里面的信息惊到了,脸颊下巴的肌肉抽搐着,连身侧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裴三十分奇怪,虽然这女娃是有些神秘古怪,但也不至于让他反应这般大啊。 好半晌,老者皮肉松弛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咕哝”的声响,然后哑着嗓子道:“你刚才说……那女娃有个哥哥叫什么,银、银……” 裴三连忙道:“银星,此子也颇为古怪,满头银发,金色眼瞳,实力异常强悍。” 老者眼睛凸瞪起来,“银星……银发金瞳!是不是风系妖……风系灵元!” 裴三震惊道:“确实,您竟然知道?” “哈哈哈哈……是他!银星!果然是他……哈哈哈……”老者忽然眼眶通红,浑身剧烈颤抖着,似乎情绪难以自抑,陷入了癫狂。 裴三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是像钉子似的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下。 片刻后,老者止住了颤抖,手杵着石床,脸色通红,透着抑制不住地狂喜,道:“传令下去,封锁雪涡锋,任何人不得离开,违者杀!” 最后一字出来时,语气充满了冷戾和果断。 裴三心悸不已,满腹的疑问也不敢再问,赶紧领命离开。 雪域的夜晚格外安静。 音盏三人按照之前说好的开始行动,言锦雯给她画了大致的地图,然后在附近放哨,音盏和池翌偷偷上到最高层,避开了长老的房间和守卫,顺利来到通往雪山的路口。 那里有间小屋,两名守卫裹着棉衣坐在暖石边小声说着话。 雪山空旷,到处都是一片白,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没办法偷袭,只能按照先前的计划由池翌把两人引走,音盏趁机闯过去。 音盏看向池翌,“你打算怎么做?” 池翌朝她挤挤眼睛,坏笑道:“风花雪月,这里就占了三个,就差花了。” 音盏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接着就见池翌袖摆一挥,满身骚气的粉衣变成雪白,面容开始模糊起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音盏:“……” “美人。”池翌做了个娇羞的表情,“你看这朵娇花如何?” 他用的声音还是男性的,配上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简直不忍直视。 音盏嘴角抽搐,黑着脸道:“你要用我的脸去做什么!” 池翌捏了捏嗓子,这回连声音都和她一模一样了,“当然是吸引他们注意力啦,放心吧,我哪舍得用你的脸去做你以为的那种事。” 说完嫣然一笑,转身朝着上方走去。 音盏:“……” 什么叫她以为的那种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上雪山顶 不过看着“自己”出现在面前还真是一件感官惊奇的体验。 音盏藏身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她”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很快就引起那两人的注意,喝道:“什么人?这里是禁地,不能通行!” “啊!”池翌扮的“音盏”失望道:“我睡不着才出来走走,还打算赏月看雪呢。” 月色下,“少女”容颜绝色,白衣翩鸿,眉尖微蹙略带伤感,两人看得呆了,惊艳的同时恨不得把刚才的话收回,好在寒冷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让他们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雪山之上是禁地,没有大长老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上去。”其中一人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就算是客人也不能破了规矩。” “音盏”点点头,准备转身时刮来一阵风,“她”瑟缩了一下,抱着手臂道:“好冷啊,我能在你们这儿暖暖身子再走吗?” 美人冻得楚楚可怜,没有几个男人能在这种时候硬着心肠拒绝。 两人毫不犹疑的同意了,还把暖石的位置让了出来,殷勤地给她铺包着皮毛的垫子。 音盏看着“她”走进那间小屋,很快就与两名守卫熟稔地说起话来。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在这清寒之地修炼多年,突然能近距离接近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心神全都被吸引了,哪还顾得到外面。 音盏看准机会,趁两人不注意时飞速掠过,借着月色的掩护,很快就消融在雪地中。 “咦!”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窗外,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抬头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风吧。 池翌等音盏一走就起身告辞,如果和两个小美人聊天也就罢了,和大老爷们他可没什么好说的。 顶着两道遗憾不舍的目光下山,发现等在那里的言锦雯不见了。 池翌忽然心生警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恢复容貌,若无其事地往回走,然而等他回到客房时,里面竟然坐着一个人。 池翌挑了下眉,笑道:“这大半夜的,裴长老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这话应该由老夫问你吧。” 裴三冷冷看着他,“这大半夜的,作为客人不好好待在屋里,却在我雪涡锋禁地转悠,你想做什么,或者说想……盗什么?” 池翌眼眸一缩。 裴三已经站起身面向他,逼视道:“大名鼎鼎的千面盗神来此,意欲何为?” …… 寒风如刀,割在身上生疼。 音盏掠出守卫的视线范围立即运转灵元护身,好一会儿才从寒冷中缓过来。 这里比山腰冷多了,她恨不得抱着个暖石上山,真不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言雪衣要怎么待上三个月。 按照言锦雯的路线,顺着山脊往上就能到顶,但她却说自己到不了,应该不是因为冷,在雪涡锋长大的言氏子弟早就习惯了耐寒,她上不去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当前进了一个时辰后,周围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原本璀璨的星空也看不见了。 音盏一惊,不会遇到雪迷子了吧! 她周身覆着灵元,难道还会无声无息的中招? 很快她便发现不是,视线模糊只是因为山上起雾了。 视线受扰,想要前进只能放出神识探路,速度反而快了起来,但灵元的消耗也开始加大,因为越往上走就越冷,寒风打着卷儿,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吹来,仿佛尖锐的厉啸直插耳膜,震得脑袋都是疼的。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突然没路了。 音盏停了下来,眯着眼睛仔细抬头看,透过飞舞的雪花缝隙瞧见挡住她的是一座几乎垂直的雪壁。 这么陡峭的角度,走是没法走的,直接上的话……她尝试了一下发现也不行。 如果是冰墙的话,借助外力还可以上去,但这里不行,人上升到一定高度必须借力,可这里的雪是松软的,脚一踩就滑落了,不仅无法借力反而会带落更多的积雪,严重的话还会引发雪崩。 怪不得言锦雯说她上不去,看着一眼看不到顶的雪壁,音盏也有些发愁,积雪太厚了,踩落一层还有一层,银鞭扎进去也没借力的点,往上的话长度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如果她是风系修者就能御风而上,或者冰系直接凝出冰梯,空间之力只能储物……等等! 银星说过,空间之力其实就是规则的运用,既然她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使用规则,说不定外面也行! 于是,音盏顾不得满地冰雪,盘膝而坐,敛神调息至天人合一状态,试着运用规则……找到空间节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8章 重逢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在外界使用规则,这是冒了风险的,没有人能说得清规则是什么,刚刚扩充小世界的音盏也不过接触了一点皮毛,稍有不慎就会与原有的规则产生冲突,这份反噬必然是由她来承受。 这便是银星给她启蒙,却从不深入点拨的原因,他跟着公主殿下那么多年,自然知道空间之力该如何运用,但知道是一回事,体会又是另一回事,只有音盏自己意识到,融会贯通的去理解、探索、甚至冒险,才有可能掌握运用的技巧,强行灌输只会适得其反。 此刻,音盏便是通过凝冰造梯这点联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利用空间造一个往上的梯子,但空间是虚的,没有实体,可规则是灵活的,她可以把自己送入对应的空间节点,这样不就等于有了一个移动的“梯子”! 第一次尝试,音盏不敢把距离设太远,而是选了两丈高的位置,感应出具体方位后,利用空间之力将自己送过去。 整个过程只在一念之间,并且要在着陆的同时启动规则让自己定住,这样才不会掉下去,若是时机没有把握好,等待她的便是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 这个时候,她多年使用银弦千丝锻炼精神力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一心多用不在话下,顺利完成了一个空间转移! 成功的那瞬间音盏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特别想跟银星分享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有了空间转移,以后对战又多了一层保障,想想看,当危险来临,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逃只能硬扛,可现在不用了,她可以转移啊!这是多么牛逼的保命手段啊,不知道能不能对别人也这么用,得找个机会试一试。 接下来,音盏又进行了几次空间转移,操作越来越熟练,每次转移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暗中,有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最后十多丈,音盏一口气转移到了山顶,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来这招数也不能连续使用,太费灵元了! 她一边观察起山顶四周,一边慢慢往前走。 “飘飘!” “白飘飘!” “言雪衣……你在这里吗?” 刚才在下方她不敢大声喊,怕引起雪崩,这会儿登顶就没有顾忌了,大声呼唤起来,然而除了风声并无回应。 这里应该就是雪山顶了吧!不是说有寒潭吗?在哪儿啊?言雪衣又在什么地方? 他不会已经…… 音盏连忙摇头将那个念头摆脱,言雪衣能从冥海域活着回来,怎么可能在自己家出事!但这里环境恶劣,待上三个月……音盏心里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翻开神识朝周围探去。 忽然,其中一个方向传来让她心惊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平静,甚至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幽冷,仿佛整个人被浸入冰水中,从头到脚都渗着寒意。 那种冷到骨髓无处可逃的深沉幽寒,一时间,让她觉得雪顶的山风都变得活泼可爱起来。 音盏收回神识,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她有感觉,言雪衣应该就在那里。 走了一会儿,山风开始减小,最后几乎察觉不到,但那随着皮肤浸入血肉骨髓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然而音盏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她在寒意最重的地方转了好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言雪衣不在山顶? 难道言锦雯是骗自己的吗?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雪山的寒潭呢? 她明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寒意,却怎么都找不到来源,山顶空荡荡的,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忽然,音盏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就在此时,脚下一松,连雪带人掉了下去。 这种情况她经历得多了,并不惊慌,银鞭一闪便朝上方卷去,然而她忘了这里是雪山,积雪连她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又哪里有能被鞭子勾住的地方。 音盏心里一咯噔,刚才掌握的空间转移也使不出,只觉得身下坠落的地方无比幽寒,掉下去肯定不好受。 就在她准备凝出光罩护体时,忽然感觉有什么接近了自己,下坠的身体被人接住,在半空旋了半转,轻飘飘地落地了。 一瞬间,音盏就从那股清冽的雪气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抬眼便对上一双仿佛深海似的眼眸,霎时又惊又喜,“飘飘!” 言雪衣带着她翩然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怔怔看着她半晌没反应。 如果是梦的话,那他希望可以久一些。 “飘飘!您怎么了?” 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着,音盏连忙挣脱落地,抬手去摸他的手腕。 言雪衣这才回神,见音盏正抓着他手腕搭脉,神色从焦急变成疑惑,“咦,脉息没问题啊!你的伤好了?” “你……”言雪衣眼里闪过一丝细碎的光,震惊道:“你是真的?” 音盏莫名其妙,“什么真的假的,你到底怎么了?该不是被冻傻了吧!” 说着就踮起脚尖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脑子糊涂了。 然而手才抬起来,就被言雪衣握住。 有温度,有实体。 他不是在做梦! 言雪衣浑身一震,喃喃道:“师妹!” 音盏微微一笑,“还记得我啊,看来没傻。” 言雪衣顿时像烫手似的松开口,震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你在做梦?”音盏哭笑不得,“在这种地方你也能睡着!真是佩服!” 言雪衣面色微赧,见她雪白的手腕被他抓出了红印,眼底不由染上愧疚,“抱歉,我没想到你会来,失态了。” 音盏毫不在意地摆手,“没事没事,要不是你刚才我就掉下去了……” 说着转身看去,见一尺之外有个深潭,面积和一间屋子差不多,昏暗的光线中水呈现出星空那种墨蓝,仿佛块光洁的镜面,一点涟漪都没有。 寒潭中有个细长的铁笼,被铁链栓着四个角沉在水里,隐隐能看出里面锁着支笛子。 音盏:“这是……血骨刀?” 言雪衣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从容,缓缓走到她身旁,道:“是的,此刀被带回来后就被放置在寒潭中,净化邪气。” “这寒潭中的水真那么灵?”音盏有些怀疑,她在极乐城亲眼见过魔刀的威力,只凭诅咒之力就毁了一座城,这样的存在真的能用水净化吗? 言雪衣:“即便无法清除刀上的诅咒,至少能净化死在刀下的怨魂,降低一些邪气,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也是,比起别处,魔刀放在这里要更安全些,至少神殿的人也没法突破雪涡锋的层层禁制和屏障来到这里。 “对了。”言雪衣看向她,冰雪般的俊颜染上一丝笑意,“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啊!” 音盏将在东州听说他出事,来到中州后与池翌结伴前来雪涡锋的事说了一遍,讲到雪狼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挥手凝出隔音光罩,把两人笼罩在其中。 言雪衣眼眸微动,似乎知晓了她的意图,抿了抿唇,道:“你见过言锦雯了?” 音盏惊讶,“你怎么知道?” 言雪衣看着她凝出的光罩,轻轻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出去,光罩内小石子滚动时发出嚓嚓的声响,等滚出光罩声音就消失了。 “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应该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除了言锦雯,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和你说这些。” “是啊,若非她我们连门都进不来。”音盏看向言雪衣,道:“她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言雪衣垂眸,眼底涌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沉,“花朝节尚到,我不会有事的。”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 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冰蚕隐 “那花朝节之后呢!”音盏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能力……至少可以离开这里。” 言雪衣静静的看着她,眼瞳中映射着寒潭的幽光,似乎也沾染了其中的深沉幽冷,“离开之后呢,我何去何从?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不受万兽楼控制的地方。” 音盏顿时哑口无言,是啊,除了无人区,没有哪个地方能摆脱万兽楼,以言雪衣的骄傲又岂会甘于做个平凡人,隐姓埋名的了此一生。 但音盏还是不想让他出事,“可是……你知道大长老要做什么吗?” 言雪衣缓缓摇头。 他能猜到一些,但不确定,也没必要拿出来讲让音盏担心。 “万一他要你的命呢?”音盏觉得必须要引起言雪衣的重视,于是收敛了神色,认真严肃道:“你还记得一个叫石藤的人吗?” 言雪衣一怔,“那是谁?” 音盏惊了,“你不认得?” 言雪衣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印象,“你且描述一下,或许我能想起来。” 音盏立即将自己被雪狼引路,见到石藤的过程包括他的话都详细说了一遍。 言雪衣越听越心惊,最后眉头整个拧了起来。 “雪涡锋的医师我都认识,但确实不记得有个叫石藤的,而且他说的,关于父亲身亡的事我也没印象。” 音盏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倒吸了一口气,“难道那人是骗我的?可是……除非他疯了,不然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而且雪狼也可以作证,狼是不会说谎的!” 言雪衣看向她。 音盏顿时反应过来,试图解释道:“那个……我是从雪狼的眼睛里感觉到的。” 言雪衣并未追问此事,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其实,有个办法能验证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音盏认真思索起来,在他开口的同时想到了—— “密室!” 如果那个叫石藤的没有说谎,那前任东家的卧室里肯定有一间密室! 音盏看着言雪衣,感觉他似乎并不怀疑那个石藤的话,不然也不会那么肯定的提出验证。 “你……相信他的话吗?” 言雪衣沉默不语,就在音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幽幽道:“其实……我一直怀疑父亲没死。” 音盏震惊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言雪衣:“你知道冰蚕隐吗?” 音盏摇头。 “你不知道也正常,整个雪涡锋也没几个人知道。”言雪衣道:“冰蚕隐是一种隐匿在冰雪中的虫子,分为母虫和子虫,母虫形状像蚕,子虫非常小,藏匿在冰雪里肉眼捕捉不到,能悄无声息地收纳声音,通过母虫进行读取!” 音盏听得目瞪口呆,“这、这难道就是……” 言雪衣看向她,“我猜,言锦雯一定告诉过你,在雪涡锋不能乱说话,因为会被听到,对吗?” 音盏:“她说雪涡锋的主人能听到这里所有的声音,每任东家都有这个能力,大长老也有,所以……他可能想继续掌控雪涡锋,不想交还给你。” 言雪衣眸光黯了下来,嘴角边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想要尽管拿去就是,我根本不想做什么东家,只是从小就被安排了这样的命运……”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在雪涡锋说话会被听到,正是因为冰蚕隐的存在,凡是有冰雪的地方就可能存在子虫,而那个人只需要利用一些手段,就能从母虫中探听到想要的信息。” 音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朝周围的冰雪看去,这里是不是也存在子虫呢? 假若子虫存在于隔音罩内,岂不是依旧会被听到。 见状,言雪衣笑道:“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即便你不撑隔音罩也不会被听到。” “这样啊。”音盏挥手撤了光罩,好奇道:“不是说子虫肉眼看不到,那你是怎么判断附近没有的?” 言雪衣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红褐色的液体。 “这烈焰花汁是冰蚕隐的克星,我兑了寒潭水洒在附近,短期内不会有子虫敢过来。还有,之前你提到的雪迷子,其实就是冰蚕隐的虫卵,子虫已经很小了,虫卵更小,成千上万只聚在一起就像白烟,遇到人畜就附在他们眼睛上汲取营养,成为子虫后才会脱落到冰雪中,只是这样一来,人的眼睛也就废了。” 音盏听得毛骨悚然,怪不得石藤的眼睛没有眼珠子,原来是被虫卵覆盖了啊! “如果那个石藤当时身上带着烈焰花汁,用来洗眼睛就不会失明了。” “我听说这药水是他们配的,难道雪涡锋的医师也不知道冰蚕隐的存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双系传承 言雪衣将琉璃瓶收好,道:“他们只是凑巧发现烈焰花汁能治眼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罢了,那个人想要雪涡锋的人忌惮他可以‘听声音’的能力,又岂会让这个秘密曝光,若非我是少东家,小的时候听父亲提了一嘴也不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音盏:“你说的那个人……是指每任东家?” “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认为父亲还活着吗?”言雪衣抿唇,“因为操控母蚕需要冰系法术,自古以来,每任东家都是冰系修者,父亲也是,而大长老却是雷系,是不可能从母蚕那里听到任何声音的。” “其他几位长老呢?” “无一冰系。” “那……也可能是利用别人啊,言氏那么多人,总还有冰系的吧。” “没有深厚的功力,是无法听到声音的。” 音盏皱眉,“那就奇怪了,你父亲若是活着,为什么不露面呢?” 言雪衣摇头,“此事我也不敢肯定,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至少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回想起来,当年长老们办理后事过于仓促匆忙,确实有些蹊跷。”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验证吧,只要人在雪涡锋总能找到的,石藤说的那个密室……等等!”音盏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靠近言雪衣盯着他,“你刚才说每任东家都是冰系,那你——” 言雪衣浅浅笑了起来,抬手轻轻一转,浓郁到极致的蓝便从手心冒了出来,仿佛小风暴似的旋转,转出片片晶莹剔透的六瓣雪花。 音盏瞠目结舌,“你、你竟然是双系传承!” 银星说过,修者的资质与传承血脉和天赋有关,传承血脉越是精纯,修炼起来便事半功倍,如果传承血脉稀薄,哪怕再勤奋努力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但也有一种例外便是双系、多系传承,这样的人修炼起来是两个极端,要么成就很高,要么就是废柴。 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炼单一法系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修炼两个或以上的法系,贪多的结果便是修成个半吊子。 但言雪衣显然不是,他的风系修为已是极高,和花燮实力不相上下,竟然还同时修了冰系,从灵元的浓郁程度就能看出修为不弱,至少比那个杨鮬的等级高多了! “飘飘!你真是天才!”音盏由衷感叹道。 言雪衣倒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他自幼生活在雪涡锋,每日的任务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同一件事上,达到今日的实力也算不了什么。 真正的天才应该是花燮那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玩乐,偶尔修炼就能达到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若非静脉问题多年未能好好修炼,只怕现在的他也根本不是对手。 “你在想什么?”音盏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在夸你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言雪衣回神,抿了抿唇道:“没什么,只是我还以为……你来中州的话,花燮应该会陪同。” 音盏一怔,怎么也想不通言雪衣这思路是怎么转到这件事上的。 提及花燮,心口又开始闷闷的,她咬了咬唇,让自己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强颜欢笑道:“你不知道,你走以后金陵发生了好多事,兽塔倒了,栖归湖的凶兽冲破封印出来,整个金陵都被淹了……” 听了音盏的诉说,言雪衣也难得露出震惊之色,他回到雪涡锋就被罚上寒潭,期间没有见到一个人,自然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没想到短短数月,南乐的天都变了,怪不得花燮没有同行。 言雪衣轻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封印快要维持不住,本以为能撑到明年夏季,没想到神殿的人直接摧倒了兽塔,金陵这次损失不小吧。” “幸好花燮发现得早,及时预警转移了附近的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道这,音盏看向言雪衣,问出了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那个问题,“你每年夏天到金陵守塔,究竟是在做什么?” 言雪衣有些意外她问出这个问题,道:“自然是为了封印湖底妖兽的阵法,每年夏季雷雨多发时,湖底的妖兽就会蠢蠢欲动,为了防止它突破禁制,需要以灵元灌注阵法加强威力。” 言雪衣不会说谎,他既然这么说恐怕是真不知道自己维持的究竟是什么阵。 不用音盏说,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那阵法有问题?” 音盏思索着该如何和他说,想了想,道:“我听说,金陵兽塔中有一座金身人像?” 言雪衣也不奇怪她是如何知晓的,点头道:“确实有。” 音盏:“那人是谁?” 言雪衣:“言氏先祖!” 言氏先祖,那岂不是—— 音盏:“言昊天!雪山下的那座冰雕人像也是他吧!” 言雪衣再次点头。 “他……还活着吗?”虽然觉得不可能,但音盏还是问了出来。 言雪衣惊道:“怎么可能!先祖是数千年前的人物了,万兽楼也传了那么多代,断不可能还活着。” 那就奇怪了! 天命轮转阵一直在运行,说明借寿的过程是持续的,直到阵法破了才停止,难道借寿的对象不是言昊天! 音盏再次试探道:“你们言氏,或者万兽楼中有谁是活的特别久的吗?” 言雪衣神色微变,看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算了,我直接说吧。”音盏抬头道:“你守的那个阵叫做天命轮转阵,此阵的目的并非封印,而是借寿!你听说过宿族吗……” 她把言氏先祖和星斗国的恩怨,以及自己知道的阵法运作说给他听,言雪衣越听越惊,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照你这么说,鼋鼍的天寿被转移到了先祖身上,直到前不久才停止,可是先祖早就仙逝了啊!那时候兽塔都还没修起来呢,时间对不上。” 这下音盏也懵了,借寿自然只能借给活人,死了就用不着,天命轮转阵也会自动停止,可偏偏没有,真是奇了怪!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不然解释不通啊。” 言雪衣见她皱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忍不住想帮她把眉心展开,抬起手……又缓缓放下,背在身后轻声道:“想不通就暂时别想了,毕竟过于了那么久,很多事都无法考证,也许是那个宿族后人说谎了呢。” 音盏没有注意到他刚才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点点头道:“也是,还是专注现在要紧,对了,你在冥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受伤了吗?要紧吗?” 言雪衣:“你刚才不是帮我把了脉,我没事,不用担心。” 音盏:“听说冥海域很可怕,你是怎么离开的?” “这就多亏了小影、小梦,我被神殿的人偷袭落水,它们托着我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卷入旋涡,之后我便把附近的水冻成冰,冥海域能吞没一切,却不包括海水本身,结成的冰块不会沉,我就是利用浮冰离开的。” “照你这么说,冰系修者落到冥海域还是有活路的,为什么都说从未有人生还呢?” “因为人一旦落水就会下沉,根本没有时间使海水结冰,我是因为纸灵的缘故才侥幸拖延了一点时间。” 音盏不由庆幸,“那还真是多亏了小影、小梦,把它们叫出来吧,我得好好夸夸它们!” 言雪衣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冥海水对纸灵的材质有损伤,它们……需要修补,暂时没法出来见你了。” 音盏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啊,那等你修补好再说吧。对了,我给你的成符没用吗,是不是觉得威力不够啊,那我下次做个更厉害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大长老 言雪衣眼眸微闪,避开她的注视,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来得及用。” 其实是舍不得用,那枚成符被他贴身收着,想着这是音盏送自己的唯一念想,便是危急时刻也没想着用掉。 原来用不用她能感觉到,言雪衣的手下意识放在腰间,手指隔着布料轻触着爆链符的边角。 这符与音盏之间有着特殊联系,那他就更不可能使用的。 用了,就没了。 没人说话后,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音盏环顾着四周,找话道:“这里太冷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言雪衣一怔,“离开?” 音盏奇怪地看向他,“难道你还要在这面潭思过,说起来那个大长老为什么罚你?” 言雪衣身子微僵,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如初,轻声道:“此番我在东州耽搁太久,又大意被袭,大长老罚我也是应该的。” “什么呀!被袭也不是你的错!算了不说这些。”音盏伸手去拉他,认真道:“反正我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咱们现在就下去,密室的事还没弄清楚呢!走吧!” 言雪衣看了眼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眸光微动,嘴角轻轻抿起。 罢了,留她在山下也不放心,就一起走吧。 “好,我随你下山,但你也要答应我,在雪涡锋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好吗?” “好好好!走吧!” 两人跃出寒潭,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音盏觉得山上的白雾比之前还要浓厚,风也更大了,呼啸着从耳畔吹过,无端的让人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言雪衣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神色警惕地看着周围。 就在两人接近通往山下的雪墙时,白雾拂动间露出一道人影。 音盏眼眸一缩,心下骇然。 那人就在离他们两丈远的距离,可她竟然没有提前察觉,说明此人功力高深,神识远超她之上。 言雪衣立即上前一步拦在音盏前面,神色不明地看着前方人影,没有作声。 “雪衣啊。”倒是那人率先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听不出喜怒,“你这是想去哪里?” 因为白雾的关系,音盏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从声音判断来人年级不小了,也并非裴三长老,再瞧言雪衣严肃中透着忌惮的表情,此人十有八九便是雪涡锋的大长老。 音盏看向言雪衣,“飘飘。” 言雪衣轻轻摇头,露出一个没事的表情,然后转向那人,上前一步行礼道:“雪衣见过大长老。” 他姿态恭敬,语气却是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和疏离。 音盏看着前方,见那人缓缓迈步,形容在白雾中渐渐显露出来。 身高八尺,眉发皆白,但脸看着并不老,皮肤苍白没有血色,眉梢微微下垂,却有着一双锐利得近乎苍凉的鹰眼,直直看过来时叫人心悸,似乎内心的想法也被看穿了一般。 音盏心跳骤然加快,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这人很强! 之前用神识扫过隔音罩的人就是他! 而且,几乎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这种绝对强者的碾压气息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戒备地看着对方,不着痕迹的将手背朝身后,一旦对方发难就能立即出手。 然而,这个小动作还是被看穿了。 大长老偏头,意味不明地笑道:“小丫头,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我想要做什么,你以为还能顺利上山待那么长时间?” 被他目光锁定的一瞬间,音盏只觉得仿佛坠入冰窖一般动禅不得,从脚底到头顶都渗着寒意,脸色刹间变白。 “大长老!”言雪衣转步轻挪,挡在了音盏面前,阴沉着脸道:“此番您露面,究竟想做什么?” 大长老看向他,静静看了好半晌,忽然颇有深意地笑了起来,“怪不得你敢违背我的命令私自下山,原来是因为这小丫头!” 说着目光在两人间徘徊,脸色的笑容愈发的意味深长,“言氏少东家修的功法要求清心寡欲,所以历代深居在此不惹红尘,可你倒好,出去一趟不仅身受重伤,还弄了个心魔出来……” 言雪衣骤然变色,“住口!” 大长老恍若不闻,继续道:“心魔与功法相悖,伤及元神,无论我怎样问你都不肯说出心因,这才罚你上雪山顶自省思过,谁知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试图逃走……” “我没打算逃走!”言雪衣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心魔的事我自会解决,用不着你提醒。” “你错了。” 大长老看着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俯瞰试图反抗的蝼蚁一般,“我是在警告你,不要试图反抗,后果你承担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杀了你或嫁给他 言雪衣放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握紧,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音盏听了好半天,早就忍不住了,上前与他并排道:“别和他废话,先打了再说!” 对方是很强,但她和言雪衣有两个人,且实力都不弱,孰胜孰负,犹为可知! 她手腕一抖,银芒在雪色中绽放,凭空凝聚成一条手指粗细的软鞭,蜿蜒在其身前,蓄势待发! “师妹!” 言雪衣没想到她说打就打,话为来得及出口,就见她抬手一挥,银鞭在半空旋转起来,银色的光芒形成一个耀眼的旋涡,夹杂着漫天雪絮轰然席卷过去。 此刻的大长老却像施了定身术般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瞳反射的银芒越来越近,他的头发衣摆都被吹得猎猎作响,就在旋涡离他只要一掌距离时,才忽然回神,眼眸中厉色闪现,抬脚一跺。 只见脚下的积雪蓦地掀起,仿佛地底蕴含着一股磅礴的力量被激活,连着附近的雪地冲天而起,直接将那银色气旋震得溃散开来。 气浪轰然四散,漫天雪絮变成暗器射向四周,强大的劲风震得人耳根生疼。 音盏和言雪衣立即祭出防护罩,均是心惊不已。 这一招根本没有用任何功法,完全靠气势而发,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可见对方灵元有多雄厚! 大长老冷冷开口道:“小丫头,我说过别轻举妄动,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会那么轻易饶过你了。” 说着,目光又停留在她手上的银鞭,眼底闪着不知是兴奋还是伤感的波动,片刻后才重新看向她,“你既然是雪衣的朋友,难道不想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有什么办法能解除吗?” 音盏心里一惊,就听言雪衣厉声道:“我让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你紧张什么?”大长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他的想法,“你是言氏的少东家,身体金贵不允许出任何的岔子,心魔会要了你的命难道你也不在乎?” 言雪衣:“我不在乎……” “你有什么办法?” 音盏打断了他,看着大长老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音盏!”言雪衣一下子脸都白了,将她拉向自己,急切道:“你别听他的,心魔很多人都有,并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克己清心就不会有事!” “瞧瞧你那样儿!”大长老冷哼一声,嗤笑道:“克己清心!你能做到的话就不会这样与我对着干了。” 音盏微微蹙眉,言雪衣有心魔她多少猜出来了,这也不奇怪,正如他自己说的很多人都有,她也有。 心魔存在,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幸运的话,一辈子成为心结就这样过去,并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不幸的话,修炼时心魔爆发,轻者元神受伤,重者会让人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 以言雪衣的心性应该能克制,但大长老又说心魔与他修炼的功法相悖,又说他元神已经受伤,那音盏就不能淡然待之了。 “飘飘,你的心魔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如果能解除的话……” “不可能!”言雪衣猛地打断她,脸色十分难看,扭过头不看她,“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音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言雪衣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强硬的态度,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大长老又开口了,“小丫头,你知道他为何抗拒告诉你真相吗?因为——” “大长老!”言雪衣脸色铁青,身子跃起朝他挥出双掌,无数凌厉的刀锋卷在狂风中袭出,发出阵阵鸣声。 大长老脚步轻挪,身体刹间往后退开数丈,双手舞动,一股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漫天的风刃就像进入泥沼一般慢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挥手打出,狂风和利刃全都调转方向,轰然倒退! 疾风袭来,雪花爆舞。 言雪衣既不后退也不防守,白衣猎猎,青丝曼舞,俊脸阴沉沉地,双手上下呈抱势执于身前,手心中凝聚着青光,渐渐增强。 见状,大长老眯起眼睛,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雪衣,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他冷然道:“就像耍性子不喝药的小孩子,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虽然不喜欢这个大长老,但音盏也觉得他的话有理,不由紧张地看向言雪衣,“飘飘!” 听到她的声音,言雪衣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眼里慢慢染上血色。 不行!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朋友,不远万里的跑来这里确认自己的安全,这份情谊不能辜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对她其实有着超出朋友的期待。 明明无法改变什么,却厚颜无耻地产出了那样的想法,这样的他连自己都厌恶,更不想让音盏看到。 恐怕言雪衣自己都没想到,三个月的清修并没有让心魔收敛,反而在见到音盏的瞬间愈发深刻起来,此刻心事被挑,情绪激动时心魔趁机而入,连他自己也难保持冷静。 青光愈演愈烈。 随着他的动作猛然扩大,在半空回旋飞散,变成无数细长的光剑激射而出。 气势如虹,卷得周围积雪大片大片的飞起。 音盏不得不凝出光罩保护自己,紧张地看着双方对战。 面对强劲的攻势,大长老也不敢掉以轻心,身体的灵元疯狂运转起来,脱离掌心时便急剧扩大成弧形,像是一把撑在夜色中的大伞。 青色光剑狠狠撞击上去,顿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所有光剑迸碎,弧伞也尽数碎裂。 音盏凝出的光罩被两股力量较量爆发的气浪冲得嗡嗡作响,几欲碎裂。 言雪衣和大长老则各自后退了数十步,脸色均不好看。 大长老怒道:“言雪衣!你是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言雪衣似乎受了内伤,嘴角溢出一抹血迹,在其苍白如雪的脸上无比刺目,身体也有些晃动。 “飘飘!”音盏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言雪衣缓缓摇头,结果又咳出一口血来,气息萎靡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会这样? 就算灵元消耗过渡也不至于这么虚弱。 音盏急道:“你到底怎么了?哪受伤了吗?” 大长老冷哼一声,道:“就你这样还逞能,参加花朝比试的话能活着回来吗!” 音盏给言雪衣搭了脉,发现他除了有些气血翻涌并没有严重内伤,可气息却明显异常,不由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大长老瞥了眼言雪衣,神色冷冷的,“我之前说过,他元神受了伤,一旦动用法术就会加剧这种症状,放着不管的话,哼!” 他没说放着不管会怎样,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音盏道:“你刚才说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 大长老:“那得看他愿不愿意了。” “不要。”言雪衣搭上音盏的胳膊,虚弱地摇头,“不要理会……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 音盏这次却没有听他的,看向大长老道:“你可以和我说,我再劝他。” “你劝他?”大长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好,那我就不妨告诉你,想帮他有两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言雪衣:“不要。” 音盏则道:“哪两个办法?” 大长老伸出手指,“一,杀了你。” 音盏眼眸缩紧,冷冷道:“第二个办法呢?” 大长老手指一转指着她,接着滑向言雪衣,“二,嫁给他!” 这下不仅音盏,连言雪衣都眼睛瞪大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大长老。 “为、为什么?” 音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成亲?这算哪门子办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爱而不得,心念成魔 言雪衣紧抿着唇,脸色由白转青,阴沉看着大长老,“我说过,我的事不要你管。” 大长老背着手道:“那可由不得你,谁让你父亲去世前交代我照顾你,如今你心魔成形,花朝比试又在即,心魔不除,你的伤如何能好。” 音盏皱眉道:“那和你提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大长老嗤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雪衣的心魔是你,爱而不得,心念成魔,要么你死了断绝他的念想,要么你干脆嫁给他了了心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轰—— 音盏脑子一片空白,她其实有些察觉的,但亲耳听到依旧很震惊,求证地看向言雪衣。 后者却把头别过去,闭着眼睛不看她。 还是让她知道了。 言雪衣手指紧攥,心里荒凉成一片,同时意外地有些释然,甚至燃起一丝微小的紧张的期待,她……会怎么回答? 大长老也不催促,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耐心地等着。 音盏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言雪衣的沉默等于默认,那就是说,他确实对自己…… 现在追究原因已经无济于事,关键是怎么解决,大长老提出的两个办法,第一个根本不可能,第二个也行不通,先不说她只是把言雪衣当成知己好友,并没有别的想法,她真正喜欢的人是…… 音盏杵着心口倒地,脸色煞白。 言雪衣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扶她,“你怎么了?” 音盏整个人是懵的,她并没有哪里疼,事实上,最近心口时常不舒服,却没有任何的绞痛,而是一种难以言说地空落落的难受,好像迷失在荒原的孤鸟,拼命地飞却找不到出口;又像深海里的鱼,看得到头顶的透亮却怎么都浮不到海面上来。 她知道,在荒原的尽头,浮不上的海面上存在着重要的东西,可她不仅触不到,反而一点点远离,心慌由此而生,却没有任何办法。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师妹?” “音盏!”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言雪衣完全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见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脉向却没什么异常,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大长老也有些意外,皱眉站在一旁,寻思着她是装的还是身体不适。 “我带你去找医师!” 言雪衣准备抱起她时,音盏回过神来,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抿着唇道:“飘飘,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言雪衣还伸着的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明知道结果,他还是控制不住产生了期待,此刻听到她亲口拒绝,巨大的失落和难过如潮水一般袭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冰凉,连心缝里都渗着冰渣,疼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知道。”他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沙哑,“你喜欢的是花燮。” 音盏微怔,神色有一瞬的茫然,喃喃念了声“花燮”,垂下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眸中印出一片晦暗。 大长老在一旁冷冷开口,“我不管你喜欢谁,总之你若不愿与雪衣成亲,那只能去死了。” 言雪衣怒道:“我看谁敢伤她!” 大长老看着他,并未带有轻视之色,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难以反驳,“你觉得自己真能反抗我吗?” 言雪衣:“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大长老:“没人伤她,我是想让她嫁给你啊,雪衣,这不是正是你心中所求所想!难道你不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 言雪衣面色不断变化,尴尬、屈辱、愤怒、悲伤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他喜欢音盏,却从未奢望过表白心意,何况是娶她! 言氏少主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到了什么年岁该做什么事,试炼、娶妻、生子都是按部就班,从前也不是没有反抗的例子,最后无一例外都妥协了。 他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期待,直到遇到音盏,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渴望,想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逃离不了言氏少东家的身份宿命。 妥协并不是惧怕,他只是习惯了,也不想把音盏扯进来。 现在,大长老竟然说让他们成亲! 仿佛做梦一般的意外和惊喜是肯定有的,甚至内心有了期待,可音盏的拒绝就像一把刀生生把梦境割破,让他直面了现实。 比起成全自己的私心,他更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是喜欢她,痴心妄想却又胆小自固,因此结了心魔,此生若能娶她,是雪衣之幸,不能……那是我的命,还请大长老不要强求。” 说着,言雪衣双膝跪地,郑重地扣地行礼,白衣铺在雪地里,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冰雪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嫁他,一举多得 “飘飘。” 音盏听了他的话,心绪起伏不定,嗓子眼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十分难受,她自然是不想让言雪衣出事,可嫁他…… “言雪衣!你起来别跪他,我们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言雪衣没有动,依旧跪伏在地,等着大长老收回之前的话。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这种事折腰。 音盏看得十分难受。 大长老却没有丝毫触动,冷冷道:“此事你没有资格置喙,嫁与不嫁全凭那丫头决定。” 说着转向音盏,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最好考虑清楚了,不嫁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还有……你那个朋友也是。” 池翌! 音盏又惊又怒,“你把他怎么了,我不准你们动他!” “放心。”大长老道:“他现在好好的,但你不配合的话就说不准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若还是不愿意,那我只好亲自送你们上路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白雾中。 音盏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对不起。” 言雪衣垂着眼帘,神色愧疚,“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陷入这种困境,大长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音盏从雪地里站了起来,道:“如果是我可能遇到不测,你会冒着危险来寻我吗?” “当然!”言雪衣抬头,对上她眼睛的一瞬又移开视线,抿唇道:“你和你的朋友,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们离开的。” 音盏笑了起来,坚定道:“不,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离开!” 言雪衣身子一僵,就见音盏朝他伸出手,“我们是朋友啊,有困难当然一起面对,走吧,下山。” 朋友。 知道了他的心思,还愿意把他当朋友吗! 言雪衣手指微蜷,紧抿的唇角牵起一个轻轻的幅度,伸手握住她的手起身。 “下山。” …… 大长老没有说谎,音盏回到客房时就见到了池翌。 他在屏风后面来回走动,焦急不安的等着音盏,直到见到人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音盏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池翌面色一僵,拍了下嘴巴,“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知道!那个裴三半夜跑来我房间肯定没安好心,他为难你了?” 音盏叹了口气。 要真是裴三还好办,对上他即便讨不了好也能全身而退,偏偏对上的是大长老,此人法力之深,恐怕只有银星才能与之一战。 此刻。 万圣一处偏僻的院落中,坐在屋顶负责放风的银星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油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小丫头出事了? 自从与音盏分别后,他心里就隐隐不太安稳,总觉得会生出什么意外的变故。 现在她应该已经到了雪涡锋,有言家那小子在,按理来说不会有事,可那股超出预期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呢? 就在这时,下方的屋门开了。 尤朵和一个全身包裹在宽袍的人走了出来,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裹紧衣服匆匆离开了。 银星从屋顶跳下,来到尤朵身边,“谈得怎么样?” 尤朵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情蛊该如何解,不过,我已经把父亲留下的信物交由他带回去,若是能见到大祭司,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银星点头,又问道:“此人可靠吗?” “他是阿克哥的亲哥哥,我想没问题。”尤朵抬头看向夜空,“就不知道姑娘那边情况怎样,情蛊……有没有发作?” 银星想起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眉心也不由蹙了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就是花朝节,小丫头肯定会去,我们在这里最多再待半月就得启程。” 尤朵也面露忧色,刚才阿克哥的哥哥也说了会尽量帮她安排,却不能保证大祭司一定会见她,毕竟他们在神殿的眼皮底下行事,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银星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去趟江氏商行看看有没有东州的来信。” …… “什么!成亲!” 池翌瞪大眼睛道:“就算那大长老看中你做这言氏的大少奶奶,也不至于那么急吧!哪有逼着人成亲的道理!” 音盏无奈地耸肩,“他说了,不愿意成亲就去死,连你也得陪葬!” 池翌气得双手叉腰,怒道:“我又不是陪嫁丫头,不愿意还得陪葬!凭什么呀!” 音盏:“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我们之间不存在连累!”池翌嗖地跑来她边上坐着,伸手烤着暖石,然后挤挤眼睛道:“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音盏偏头,“什么怎么想?” 池翌似乎来了兴趣,扳着手指头给她细数各种好处,“其实我觉得你嫁给言雪衣也不错,第一,这万兽楼是天下首富,三十座金山银山,富贵荣华一辈子都享之不尽;第二,言雪衣也算是天子骄子人中龙凤,论实力,我是服气的,论容貌,也就比小爷我差那么一点,你要是不愿嫁给他,倒是可以考虑下我,风流倜傥、威严孔武、君子端方、妩媚妖冶……你喜欢哪一种类型我都能满足你!” 说到后面时池翌开始频繁变换容貌,展示着何为风流倜傥、威严孔武、君子端方、妩媚妖冶…… 音盏看得啧啧称奇,某种程度上来讲,变脸绝活确实有吸引力,每天换张脸不重样,既保持了新鲜感又不会造成心里负担。 “小池子,既然你把自己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呢?” 池翌感觉心口扎了一道,忍者吐血的冲动忿忿道:“还不是被神殿的通缉令逼的,小爷现在居无定所,四海为家,遇到姑娘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也就你幸运瞧见了小爷的真容,偏偏还不动心,哼!” 音盏嘴角一抽,连忙换了个话题,“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东州,神殿的手还伸不到那里吧。” 池翌眸色有一瞬的阴沉,但很快就被他嬉皮笑脸遮掩过去,“还不是因为你离开后我太无聊了,便回来看看,毕竟这里是我的家啊。” “行了,别转移话题。”池翌逼视着她道:“你不愿意嫁给言雪衣,是不是因为还想着他?其实还有第三个好处,你看,你不喜欢言雪衣,就不会受情蛊的支配,还能断了对花小王爷的念想,一举多得,挺划算的!” 音盏蹙眉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挺希望我出嫁的?” “呸!”池翌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是嫁给我,我希望个毛!只是根据现状在和你分析情况,阿银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你身上的情蛊一日不解除这命都是悬的,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的。”音盏伸手抚向心口,“虽然有时会难受,但并不严重啊,也没有所谓的心绞痛,说不定那情蛊对我没用呢。” 池翌一下就急了,看着她认真道:“你可别乱来啊,说不定现在只是初期症状,不要再想那个人了,万一严重了呢!” 音盏叹了口气,点点头。 其实不用他提醒,这段时间以来音盏很少会主动提及花燮,偶尔想起心口便发闷得难受,渐渐的也就不想了,习惯以后再也没有刚分开那几日的牵肠挂肚和心有不甘。 池翌问她是不是因为花燮才不愿意嫁给言雪衣。 音盏仔细想过了,大长老提出这个要求时,她是有一瞬想到了花燮,但这个并非她拒绝的原因,她只是从未想过和言雪衣走到这一步,与他人无关。 而花燮,音盏曾经仔细确认过对他的感觉,是喜欢无疑。 可现在她又突然不确定了,她究竟喜欢他哪一点呢,人长得好看?对她的照顾?王府给了她家的错觉,还是被亲吻时产生的意乱情迷? 为什么之前的所有悸动,现在都没了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空间法系的传承人 大长老说给音盏三日考虑的时间。 这三日,她都没能见到言雪衣,雪涡锋的人见到她就退避三舍,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气得她拿走廊里的冰凌出气,见一根敲一根,原本挂满冰凌的围栏很快就秃了。 见不到言雪衣,要怎么商量应对的事呢? 直接开打、怕是没什么胜算,要是银星在就好了,由他牵制大长老,自己趁机毁了那个凌空踏虚阵,这样言氏的人就没办法追来—— 实在不行只能假意答应,先离开这里再说。 “你知道,言氏为何能传承千年不倒吗?”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音盏回头,见裴三杵着木杖缓缓走了过来,她挑挑眉,道:“愿闻其详。” 裴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并排站在她旁边看着下方的巨型冰雕,道:“很多人都说,言氏是因为富有,一方万兽楼的收入能抵万家之合;也有人说,言氏子弟遍布天下,一呼百应,莫敢不从;但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言氏真正的底蕴并非财,亦非人。” “那是什么?” “资源。” “资源?” 裴三长老转向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忽然问道:“百里小友,你的空间法术是何人传授?” 音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了一下才回神。 她知道自己的金色灵元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但至今为止,还是第一次被人道破玄机,怎么不叫她吃惊意外。 “裴长老。” 音盏不动声色地与之拉开距离,戒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 裴三布满皱纹的脸皮抖了起来,神情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惊讶,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音盏,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说了三个字,“天意啊。” 音盏皱眉,“什么意思?” 裴三:“老夫刚才说过,言氏立足之本在于资源,各系的功法、武器、丹药、阵法、灵石、晶核……这些都是修者不可或缺的资源,我们手握着这些资源,才能在千万年间延续传承,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不是了。”音盏道:“神殿的崛起,势必会和万兽楼发生冲突,你死我活。” 裴三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不错,因为这个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神殿要与万兽楼争夺,双方必然不能共存,我们只能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音盏冷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之前她肯定站在万兽楼这边共同对抗神殿,可经历了栖归湖变以及逼婚事件后,她对言氏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谁说没关系。”裴三道:“你与少主成亲后便是我们言氏一员,当然得共同对付神殿。” “我可没答应这门亲事。”音盏没好气道。 裴三并不动怒,反而淡淡道:“看来百里小友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处境,你与神殿有仇,嫁给雪衣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共同抗敌有何不好,若你执迷不悟,先不说少主会因为心魔反噬而死,你和自己的朋友都要给他陪葬,何必呢!” “解决心魔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音盏怒道:“就算我死了,飘飘的心魔难道会消失?不!更大的可能性是滋生出新的心魔,只会让情况更加严重而已!” 裴三道:“你知道自己对少主的重要性就好,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万一少主由此入魔,万劫不复,该当如何?” 音盏哑然。 确实,心魔爆发会存在入魔的危险,如此高山景行的一个人,让他入魔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等,刚才裴三说的是——入魔! 现如今,众人只知走火入魔会让人疯癫,却不知那是心魔引发的魔气作祟,裴三长老说的入魔,不知作何理解。 音盏决定试探一下,“入魔后,会如何?” 裴三扯动面部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身为空间法系的传承人,百里小友应该比老夫知道的多,魔由心生,聚气成障,届时灵元不再精纯,心蒙尘,道相离,我等正派人士成之为魔,而那些愚昧百姓则信之为神!” 音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攒动起来,心跳加快,手心也开始冒出冷汗。 他们知道! 银星告诉她的关于魔的认知,言氏子弟,不!至少长老们是清楚其本质的。 只是,这和空间法系的传承有什么关系?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裴三道:“言氏传承下来的秘籍中,各系功法皆有,唯独没有空间法系,小友可知缘由?” 音盏摇头。 裴三:“因为空间法系很特殊,并非由血脉延续传承,且同一时代只会存在一位空间法系修者,除非他死了,否则不可能产生第二位,而在这千万年间,你是唯一一个空间法系的传承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答复期限 音盏越听越心惊,这话银星也和她说过,自从公主殿下之后,她是唯一的传承人。 “那……”音盏嗓子开始干涩,“上一次空间法系修者……是谁?” 裴三看着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那是混沌时期的事了,古籍之中虽有记载,却没有提及此人名讳,不过——” 音盏的心提了起来。 裴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听说那人是妖族的公主,真身是凰。” 音盏倒吸了口凉气,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混沌时期的事几乎没什么记载,言氏却连公主殿下的存在都知晓,果然不简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裴三莫测地笑了起来。 其实很多事他才从大长老那里知晓,震惊程度丝毫不弱于她,只是得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这话老夫也想问小友,空间传承罕见,但无人指导的话也成不了气候,究竟是谁那么大本事,竟然掌握着言氏都没有的空间功法!” 空间功法,是公主殿下留在银星脑子里的,他把很多前尘往事都忘了,功法却记得牢牢的。 以前,音盏以为公主殿下只是想找个人把功法传下去而已,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沉睡的银星、神秘的混沌之森、极乐城的幻象。 玲珑镜、言氏、神殿、兽语、钥匙……围绕着她的种种都和万年前的混沌时期有关。 她似乎被卷进了一场被人精心安排的局里。 音盏看向三长老,眼眸中闪着冷冽的光,“你们连空间法系都知道,想必对我做过详细调查了吧,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逼着我和你们少主成亲,说吧,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裴三被她盯着,心里竟然有些发寒,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看着下方的冰雕,道:“小友在东州的时候,数次破坏过神殿的行动,早就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若没有我们言氏庇佑,你们很难在中州活下去。” “眼下花朝节在即,少主的心魔必须解决,你嫁与他了结心愿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既然如此,双方合作共赢有何不可?” “只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 “你们可以放了我的朋友,我自愿留下来给言雪衣治伤,也愿意与你们一同对付神殿。” 音盏想到了之前得到了那颗魂珠,银星说这东西可以修复元神,等找个机会拿给言雪衣试试。 裴三却不接受这个提议,“你的朋友,等你和少主大婚之后我们自然会放,在此之前也会好生招待他,除了不能离开此地,不会有半分为难。” 说来说去还是要他们成亲! 音盏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对方不说的话她也没办法。 “言雪衣呢?我想见见他。” “现在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裴三转身,“今日便是限期,希望你见过他后能做出明智的答复。” 音盏冷着脸道:“不用你提醒,走吧。” 雪涡锋最精美的建筑以及最好的景致都在最高一层,不像他们住的客房是在山洞里,而是真正的建筑,所有房间都用能够隔绝寒意的木材搭建,阁楼花园,应有尽有。 音盏跟着裴三来到一栋双层楼房面前,门口站着两个人,鼻尖冻得通红,瑟瑟发抖,见到来人立即行礼道:“见过三长老!” 裴三看向音盏,道:“少主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音盏懒得再看他,上前推开门走进去,脚才踏出一步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她挑了挑眉,继续往里走。 “飘飘!你在哪儿,我来看你了。” “师妹?”言雪衣的声音从帐幔那头传来,接着响起轻微的磕碰声,似乎他正从床上起来。 音盏寻声走去,见言雪衣披着衣服从帐幔走出来,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裳,满头青丝披在肩背,脸色依旧一点血色都没有,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不见底,仿若雪山顶的那池寒潭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哪怕之前受罚他也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整整齐齐地用玉冠束着,如今衣冠不整、虚弱苍白得样子叫音盏吃了一惊,立即上前道:“怎么会这样!还是没有好转吗?” 言雪衣在触及她的瞬间,眼中的冰冷便尽数褪去,仿佛春日冰雪消融时盛开的鲜花,冷峭而美丽。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音盏皱眉道:“每次你都这么说,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这样可一点没有说服力。” “真的。”言雪衣笑着缓声道:“这三日大长老每天帮我疗伤,确实好多了,只是……” 他扯了下自己的衣服,神色有些窘迫,“我运功时出了些汗,还没来得及整理,让你见笑了。” “大长老给你疗伤?”音盏撇撇嘴,“我还以为他巴不得你出事呢。” 言雪衣抿了下嘴唇,道:“就事论事的话,他倒从未对我有过不利的行为,这三日,也确实在帮我稳固元神。” 音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顾忌着冰蚕隐没有开口,只好比着口型道:“你忘了密室的事啦!不能太早下结论。” 言雪衣神色微敛,忽然转身,“你随我来。” 音盏不明所以,跟着他穿过帐幔,来到靠墙堆满书的架子前。 言雪衣将几本书移开,露出墙上的一个机关,按下,书架就从两边移开,露出一间石室。 “这是我入定的修炼室,用石头建成的。” 音盏立即明白了,这里四面都是石头,没有冰雪,自然不怕偷听了。 两人进去后,书架又缓缓合拢。 言雪衣点燃了里面的油灯,将坐垫推给音盏,自己席地而坐。 音盏也不推辞,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今日便是大长老让我回复的截止日期,你可有什么对策?” 来的路上,她将裴三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此番询问只是借机打开话题,以言雪衣现在的情况,估计也没别的办法。 不曾想,他居然点了点头,“这三日大长老给我疗伤,自身消耗也不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在闭关,守在外面的只有三长老。” 音盏吃了一惊,“你、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送你们离开。”言雪衣道:“那日你说,陪同你前来的朋友是池翌,就是那个会幻术易容的池公子吧。” 音盏点点头。 “是他就好办了。”言雪衣道:“一会儿我去见大长老,然后锦雯会配合我们把三长老引开,你让池翌幻化成三长老的模样,趁机离开雪涡锋,门口的凌空踏虚阵,我相信对你来说没问题。” “等等,不是!”音盏急道:“那你呢!还有言姐姐,如果给他们知道了,你们怎么办?” 言雪衣垂眸道:“此事本来就因我而起,让你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锦雯把你们带进来,她也说愿意配合。” “不行!”音盏果断道:“要走一起走!我要是怕的话当初也就不会来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是少东家,他们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那言姐姐呢?我听说言氏规矩众多,动不动就罚这罚那,就算他们不会把你怎样,言姐姐怎么办?” 言雪衣大概没想到音盏会反对得那么强烈,情急之下只能强硬道:“我自然会保她的,总之你们先离开再说,雪山外面环境恶劣,只要你们出了雪涡锋,一时半会儿他们也追不上。” “不走。” 音盏也来气了,扭过身道:“你这什么破法子,根本不好使,万一大长老察觉呢,万一裴三没被引开,万一门口有守卫呢!” “这是有些冒险,但没别的法子了。” “有!” 音盏转身看向他,“我现在去和大长老说,同意嫁给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万兽山庄 言雪衣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嘴巴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音盏叹了口气,道:“这是唯一能保全大家的法子了,既然打不过那个大长老,只能先假装同意,过了这关在说。” 言雪衣眼底深处的光亮了又熄灭,他垂下眼睫,遮掩住心里那股浓浓的失落,指甲在手心狠狠掐出血印,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音盏抬眸,“什么?就算我答应了,那个大长老会立即逼我们拜堂成亲不成?” 言雪衣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一些,低声道:“言氏大婚,自然不会仓促举行,但此消息必然会昭告天下,即便是……假的,也会有损你的清誉。” 音盏:“清誉和命相比,当然是命重要啦!” 话是这么说,但昭告天下,那——他也会知道吧。 音盏咬着下嘴唇,一时间心情也很复杂。 言雪衣抬眸,正好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难过,心脏仿佛被寒潭水凝结的冰刀狠狠捅进去,寒冷、苦涩和不甘溢满胸腔,手心被掐得流血都没感觉。 一次。 就这一次他无法做出反驳,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渴望! 哪怕是假的,哪怕昙花一现,他也想紧紧抓住这场梦! …… 时间飞逝。 盛夏如期而至。 十年一度的花朝节,举行地点在靠近北方兽林的横断山脉,丛林茂密,繁花似锦,丘陵上的碧草延伸至看不到的尽头,蜿蜒在其中的河流仿佛一条银白色的大蛇,阳光下波光粼粼,淙淙流淌。 河流两岸是错落有致的建筑,其中以万兽山庄的规模最大,千檐百阁,气派非凡! 这几日赶来参加花朝节的人士几乎将此地挤爆,大多是分布在各州的门派弟子,由宗门长辈带队前往,还有以国为界的参赛人士,有名的冒险团队以及单独行动的散修。 花朝节由万兽楼主办,历经无数届后已经成了整个大陆万众瞩目的盛事,参赛人士大多住进了万兽山庄,每位参赛者需缴纳一枚灵石,比试期间食宿全包,想要改善伙食或者提高住宿条件也很简单,比如拥有单独的院落只需缴纳十枚灵石即可。 但事实上,不少参赛者连一枚灵石都拿不出,只能依附帮派或者冒险团,一方出钱一方出力,各取所需。 还有不少人一不参赛,二不陪同,纯属来凑热闹的,走在街上倒卖情报、押注赌博、趁机做生意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恍若繁华热闹的都城。 半个多月前,音盏一行人从雪涡锋出发,昨天傍晚终于达到万兽山庄。 自从她和大长老说同意成亲后,雪涡锋上下都对她客客气气,俨然已经把她当成未来女主人,只是依旧不肯放人,甚至在她前来万兽山庄期间继续把池翌扣在雪涡锋。 大长老摆明了用池翌做人质,声称等他们成亲后才会放人。 音盏反抗也没用,只能委屈池翌再忍耐一些时日,等她见到银星后再想办法救他出来。 言氏这次派出参赛的人共十名,由裴三长老带队,出发时又改成了大长老陪同前往,说是方便路上替言雪衣巩固元神。 但音盏总觉得这不是他亲自带队的原因,从言氏众人过于严肃的气氛中可以看出,他们对这届花朝节非常看重,似乎在防着什么,每个人都忧心忡忡的。 音盏在路上曾找机会问过言雪衣,他说是因为前些日子神殿放出话来,说要包揽猎金榜的前三甲,让花朝节就此终结成为历史。 以往各届,猎金榜中必然会有言氏子弟,排名都很靠前,却并非次次都能进入前三甲,毕竟天下之大,各宗门派中天才亦不少,尤其近年来神殿风头正劲,屡屡上榜夺得名次,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这次显然不同,他们根本就是冲万兽楼来的,才会放出终结花朝节这样挑衅的狠话。 不过,这些都与音盏暂时无关,现在她有着更急的事。 夙枝已经燃烧了一半,窗外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从白鹄城分开到现在已经很久了,银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给她,花朝节那么重要的大事,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也会来横断山脉,为什么联系不上呢? 音盏拿起夙枝来到院落中,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现在大长老正在给言雪衣疗伤,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的行为。 音盏掌心发力,将夙枝冒出的无色清烟扩散到四处,然后静静环视着天空。 此值夏季,天空明朗,万里无云。 然而期待中的信鸟却迟迟没有身影。 难道夙枝的吸引力到中州就不灵了?不会吧,这东西只存在于混沌之森,外界无处可寻,对信鸟的诱惑又极大,除非……此处没有信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8章 石藤死了 就在这时,音盏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立即将点燃的夙枝丢到小世界里,转身看去。 言雪衣的房门开了,大长老神色疲惫地打开门,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瞧见院中的音盏便招招手,似乎有话要说。 音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偏头想看看里面的言雪衣。 “他的元神暂时稳固了。” 大长老放下揉眉心的手,看向音盏道:“只要不出意外,完成比试不是问题。” 音盏知道这话是在警告自己,冷笑一声,道:“大长老说的意外是我吧,放心,我朋友还在你们手里,我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 “最好如此,这段时间你在雪衣身边陪着,他的心魔才没有反噬,情况也稳定下来,若生了什么变故,别说你朋友,连他的命都不保,希望你牢记这一点。” 说完,大长老便离开了。 这个院落是万兽山庄最好的地方,只住了言雪衣和她。 音盏闭着眼睛吐出口气,前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便见言雪衣走了出来,白衣如雪,气质胜仙,眸中带着一丝情绪复杂的忧色,“大长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只需考虑自己,无需顾及我。” “说哪的话。”音盏转身朝院中走去,“你和池翌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也不能出事。” 言雪衣跟在她身侧,踏出房门后,阳光从头顶撒落在身上,眉眼、睫毛都染上一层柔光,寒意霎时消融,生出了几分温暖明媚,语气轻缓,“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与其让你为难,还不如——” “不如怎样!” 音盏转头看着他,一副再劝我就饶不了你的凶巴巴样子。 言雪衣低头笑了起来,稍顿,认真道:“还不如……给你做点好吃的如何?” 音盏眼睛一亮,顿时高兴起来,“好啊好啊!你知道厨房在哪儿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言雪衣笑道:“不用,你跟我来就是。” 两人出了院子,走了好长一段路,音盏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出去吗?” 言雪衣点头,“万兽山庄后面那条河中有种鱼,只有手巴掌大小,味鲜肉嫩,全身只有一根主刺,吃起来也方便,我想你会喜欢的。” “那我们现在去抓鱼!”听到有好吃的,音盏脚步都加快了,“你是怎么发现的,以前也参加过花朝节吗?” 言雪衣:“没有,花朝节对参赛者的年龄有要求,未及冠及笄者不得参加,不过上一届父亲把我带来了,说增长一下见识。” 十年前,言雪衣也才十一岁吧。 音盏抿了抿唇,又看了下四周,上前轻声道:“一直没机会问,密室的事你查了没?” 言雪衣眸光微寒,敛色道:“我找机会去了一趟父亲原来的房间,没有任何收获,而且……” 他看向音盏,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请言锦雯外出办事时去了你说的那个山洞,石藤死了。” “死了!” 音盏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想起他的身体状况,心愿了结后怕是没能撑下去,也罢,那种情况死了也是解脱。 然而言雪衣下句话就让她心生寒意。 “是被杀死的,从身体的冻结程度看已经很久了,言锦雯推断,死亡日期就在你们刚到雪涡锋那两天。” “怎么会!”音盏觉得难以接受,“那……守护他的雪狼……” 言雪衣垂下眼睫,“全死了,言锦雯就是循着血迹找到那个山洞的。” 音盏脑袋嗡一炸,明明现在阳光正好,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石藤腿断了,还瞎了,在雪山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活了六年,却在见到自己之后被杀死,连雪狼都没放过…… 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是他……听到了我们的话?”除此之外,音盏想不出别的可能,要说石藤的存在对谁不利,那肯定是大长老。 言雪衣:“可是那三日雪涡锋门禁,没有任何人离开过。” 音盏皱眉,“这禁令是大长老下的,说不定他早就计划好了,表面上所有人不得外出,自己出去杀人灭口,石藤死了,密室也找不到,对他不利的证据都没了。” 言雪衣沉默。 从逻辑上讲,音盏说的有理,证据没了确实对大长老有利,但以他的感觉,这事不太像是大长老所为。 首先,大长老轻易不会离开雪涡锋,杀死一个废人和几头狼完全可以派人执行,这样一来就与门禁令相悖,他为何多此一举? 其次,言锦雯说石藤死状蹊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致命伤,却眼睛凸瞪、面目狰狞,身子诡异地扭曲着,像是……被奇怪的力量折磨致死。 如果是大长老想杀人灭口,直接给他一刀就行,没必要折磨人吧,且言氏自诩正派人士,所授功法中没有阴邪之术。 那种手法更像是……神殿所为。 言雪衣见音盏面色森寒,大概在为石藤和雪狼的死难过,或是为凶手的行径愤怒,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又一落千丈,心里也不由叹了口气。 她已经承受了太多,言雪衣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也是打算暗中调查,不想让她再添烦恼。 只是他清冷惯了,也不善言辞,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如果是花燮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让她笑吧。 言雪衣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喜欢的人笑容都守护不了,还想奢求别的幸福吗……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快到大门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动地说话声,似乎有人发生了争执。 音盏抬头,见不远处站着两方人马,其中一方穿着统一服装,从人数和气势上可以看出是某个厉害的门派,另一方的人员就杂乱得多,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穿华丽的云袖锦袍、有穿平凡的布衣、还有露出胳膊的坎肩…… 等等,这些衣着似乎是东州的装扮来着。 音盏心里一跳,不由加快步伐,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言雪衣扫了眼前方,唇线抿紧,也跟了过去。 “哪里来的乡巴佬,一脸穷酸相!赶紧跪下给道歉,不然让你好看!” 说话的是个高颧骨的方脸男子,正指着面对满脸不屑的模样。 一道浑厚的声音忿忿响起,“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用不着你提醒,还有,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道歉!” 音盏脚步一顿,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方脸则“呸”了一声,冷笑道:“师姐可是宗主之女,身份尊贵,艳冠天下,岂是你那双狗眼睛能看的!不道歉也行,哪只眼睛看的我就把你哪只眼睛挖了!” “谁、谁看她了!我明明是在看那边的房子,你家师姐……什么艳冠天下,根本没我恩人好看,我看她干嘛!” 说到后面,那道粗犷的声音变成小声嘀咕,但还是被对方听到了,其中一个身穿紫衣,美艳妩媚的女子面色骤沉,眼底折射出一抹凌厉的寒光,冷冷看向对方。 方脸也被气得面色阴沉,怒道:“嘿!你找死是不是!” 说着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住手!” 驻守在附近的言氏手下冷冷看过来,喝道:“庄内不得私斗,违者逐出山庄!” 警告完双方后,看到走过来的两人,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少东家,百里姑娘。” 其余人闻言,纷纷转头看过来。 来的两人中,男的白衣玉带,青丝如墨,面容俊美,气质冷冽,阳光下,修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鼻梁笔挺,薄唇浅淡,让人想起落在浮冰碎雪山的樱花,寒冬冷月撒下的清辉,缥缈出尘,美丽而不可触碰。 言氏少东家天资过人,且拥有让万千少女为之疯狂的俊美容貌,这是众人早就达成的共识,但没想到,他身边的白衣少女竟也如此绝美倾城。 乌黑亮丽的长发仅梳了个简单发髻,柔顺地倾垂在肩侧,肤色胜雪,眉如远黛,美丽的眸子如盛着一泓清泉,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着,使得眼尾那抹微红的氤氲更加明显,直勾人心魄。 两人并肩走来的画面,美好得仿佛汇聚了上天所有的灵韵,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南乐队伍 紫衣女子在看到言雪衣的第一眼就呆了,心跳加快,双颊飞红,眼里瞬间涌现出少女怀春的倾慕之色,然而目及音盏时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刚才她还怨恨那乡巴佬有眼无珠,竟然说自己容貌不如人,转眼就出现了一个如此绝美出尘的少女,还和言氏少主走在一块,似乎很是亲密。 哪怕心里百般不愿承认,她也知道自己被比了下去,随着对方的接近,那让人冲击的容貌更是让她心生嫉妒,不断在心底发酵泛滥,形成了浇灭不了的怒火和怨恨。 音盏察觉到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抬头看去,就见紫衣女子正满脸敌意地看着自己。 言雪衣道:“从服饰上看,应该是断山宗的弟子。” 断山宗! 岂不就是杨鮬的宗门,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音盏冷冷看着对方,正在这时,一声喜出望外的“恩人”响起,队伍中走出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朝她走来。 “哲也!” 音盏见到熟人也是一喜,随后奇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哲也满脸兴奋,“我来参加花朝节啊!花小王爷说来这里会看到你,他果然没有骗我。” 花燮! 音盏朝那方队伍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抹夺目的红影,反而瞧见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六殿下!” 其中一人穿着烟青色云袍,眉目俊朗,风度翩翩,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不是南慕倾还是谁。 音盏离开东州时,他尚在天牢之中,此刻竟然出现在万兽山庄,让人着实意外。 “怎么你也在?”音盏边说边朝四周看去。 南慕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笑道:“别看了,易之不在。” 花燮没来? 一时间音盏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不用面对他解释现在的局面,哪怕答应嫁给言雪衣是权宜之计,她还是有些心虚; 说是失落……音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既怀念又害怕,心里空空的,慌慌的,很复杂的感觉。 哲也还沉浸在和音盏见面的喜悦中,没看出她的异常,自顾自地说道:“这次南乐带队的人便是六殿下,我们坐了一个月的船,又走了好久的路,好不容易才到这里的。” 方脸闻言露出鄙夷,“南乐?原来是东州那些乡巴佬,怪不得一点规矩都没有。” 话才说完,就见音盏冷冷地转向他,清眸透着幽冷的寒意,“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提规矩!” 她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凌厉气势,让方脸不由后退了一步,见紫衣女子面色难看,只好顶着压力撑道:“你又是什么人,我是在和他们那帮乡巴佬说话!” 言雪衣淡淡扫了过去。 还未出声,附近的言氏子弟率先忍不住了,“百里姑娘是我们未来的少夫人,身份尊贵,岂是你能随意质问的,还不赶紧道歉!” 类似的话不久前方脸才说过,风水轮流转,马上就调转了位置,方脸的面色瞬间白了,头上冒出阵阵冷汗,惶恐不安地看向紫衣女人。 怎么办啊?谁知道这些人竟然和万兽楼有关! 紫衣女子现在根本顾不上他,满脑子都被那句“未来少夫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别看他们刚才耀武扬威,其实这段时间断山宗倒霉透了。 先是大师兄与神殿中人发生冲突,斗法时被算计导致元神首创,师弟杨鮬说是去找魂珠给他疗伤,结果一去不返,后来才知道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白鹄城那个小地方,神殿的使者也在现场,十有八九是他们搞的鬼。 这两月来,神殿不仅暗中阻止他们报仇,还三番五次挑衅打压,伤了不少弟子,要想对抗神殿保住断山宗的地位,只能靠这次花朝比试翻身。 宗主也再三交代过,一定要和万兽楼搞好关系,甚至暗示她多多接触言雪衣,按照以往的惯例,少东家参加完花朝比试就会正式成为当家人,并在表现优异的女弟子中选出未来的女主人。 谁知出师不利,来万兽山庄第一天就得罪了万兽楼,而言雪衣竟然已经有了结亲的对象! 震惊的不止她一人,南慕倾也惊了,看看言雪衣又看看音盏,“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音盏顿感头疼,不悦地瞥了眼那个多嘴的言氏子弟,郁闷道:“此事说来话长。” 然后看向言雪衣,“抱歉,没办法和你去河边了,我……” “没关系。” 言雪衣知道她一直担心金陵那边,如今见着故人肯定想趁机打探情况,“你陪朋友吧,河边我们可以改日再去。” 说完看向南慕倾,微微颔首,也没说什么话转身走了。 断山宗的人也不敢继续纠缠,灰溜溜的走了。 南慕倾让哲也等人先行去住的地方,自己留了下来,与音盏边走边聊。 “情蛊的事我听易之说了。”他问道:“你现在……身体怎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开幕 音盏抬手覆在心口,沉默片刻,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都说中了情蛊会遭受噬心之痛,但我只是……觉得心口烦闷压抑,时常心悸恐慌,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也不知是好是坏。” 南慕倾顿步,刚才听言氏子弟称她为未来少夫人,有瞬间他是生气的,觉得音盏负了花燮,但冷静下来就意识到不对劲,音盏身中情蛊,就算她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凭遭反噬之苦。 “刚才那人说你与言少东家……莫非是他们知道如何解除情蛊,以此作为条件相逼?” 音盏哭笑不得,“你想多了,不是因为这个。”虽然她确实是被逼的。 “那是为何?”南慕倾皱眉道:“难道你喜欢上言雪衣了?那易之怎么办?” 提到花燮,音盏眼里闪现出一丝茫然,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缓,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答应嫁给言雪衣,确实是有缘由的,言氏大长老以我朋友的性命相逼,情急之下只能妥协。” 南慕倾眉心拧起,神色凝重道:“言氏大长老?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我是言雪衣的心魔啊! 但音盏知道这话不便说出去,让人知道了不仅对言雪衣不利,也会让他们三人难堪。 音盏抬手,手心顿时冒出一股金色的灵元,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灵动的光芒,“因为我法系传承特别吧,他想利用我对抗神殿。” 南慕倾见过音盏动手,对她金色灵元印象深刻,虽然惊奇却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既然看重音盏的实力大可拉拢她,何必咄咄逼人,且以言雪衣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强人所难的人,这其中怕是还有什么隐情。 只是音盏不想说他也不好细问。 “对了。”音盏问道:“我离开以后,金陵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发生了很多事?” 南慕倾心道罢了,他们三人之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你走以后,确实又发生了好多事。” 南慕倾把之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大都是听花燮提到的,毕竟他直到不久前都还在天牢里。 “南慕痕非常看重这次花朝节,在全国大肆网罗人才,找了很多高手比试决出最厉害的人选,又记起东皇猎中哲也的表现,把他也安排上了,至于我……”南慕倾嘴角扬起一抹嘲讽,冷笑道:“说是让我带队,大概也是想我永远都回不去吧。” 音盏蹙眉,花朝节的危险性她听过很多次,就连言雪衣也说,运气不好的话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南慕痕重视可以理解,毕竟赢了有丰厚的奖励,还能把南乐的名声打响,但他把南慕倾从天牢放出来带队,总让人觉得是在趁机铲除异己。 还有哲也,作为蛮族他确实有天赋,可放诸整个大陆就不够看了,参加花朝节也是凶多吉少。 “那……花燮呢?”还是问了出来。 南慕倾:“你在中州,他当然也会来。” 音盏:“那……怎么没看见他。” 南慕倾:“他先行一步去了湘城,据说那里的巫医也会治蛊,想碰碰运气找到法子解除你身上的情蛊。” 音盏轻咬住唇,心里又是那种说不出的空茫茫的感觉。 花燮在想办法解决情蛊,可她却开始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那该死的情蛊作祟! “你们之间的事,我作为外人也不好置喙,但是弟妹,你一定要相信易之对你的感情,他是真心的,我从未见过他对谁那么上心过,身中水毒时他连自己的生死都看得很淡,这几月却拼命想办法,翻阅了无数文献,到处寻人问方,这次赶往湘城也是冒了风险的……” 说到这,南慕倾似乎反应过来说漏了嘴,表情忽然有些不太自然。 音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凝重道:“冒了风险?什么意思?” 南慕倾沉默,片刻后才叹了口气,道:“怕你担心我才不想说的,这几个月来易之遭到了好几次袭击,已经确认是神殿所为。” “什么!”音盏惊了,手指一下子攥紧,“那他有没有受伤?” 见她如此紧张花燮的安危,南慕倾忽感欣慰,忙道:“放心吧,以易之的实力没人能轻易伤得了他的。” 音盏:“王爷王妃呢,他们有没有事?” 南慕倾:“本来我担心金陵不安全,建议他把王爷王妃秘密安置到东水,派影卫保护,但他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地,临行前把两位送进宫里,让南慕痕照顾他们的安危。”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神殿想要花燮的命,很可能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而南慕痕是神殿的人,把王爷王妃送进宫,等于把软肋暴露在敌人面前。 但问题是……南慕痕是一个很讲究表面功夫的人,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绝对不会把事情做绝。 如今他是南乐的皇,又与花燮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只要他同意了,王爷王妃待在宫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但音盏想不通神殿为何要袭击花燮,如果是因为拦了他们的路,为何没有袭击自己,她不信神殿不知道自己到了中州,在白鹄城以及赶往万兽楼的路上为何没有动手呢? 又过了两天。 花燮还是没来,银星也没消息。 花朝节如期拉开序幕。 一早,离万兽山庄不远的比试现场便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其中一些是参赛者和各方势力,剩下的是前来围观看热闹的观众。 现场极其宽阔,可以容纳数万人士,东面有座高大宏伟的鎏金台,并列着十方座椅,除了中间两个位置空着,其余都已经坐了人,分别是炎宗、地幽城、聚宝斋、断山宗、琴岚阁、七毒教、合欢谷、灵霄派等八大势力的负责人。 鎏金台两侧的看台上则分布着其余参加比试的门派以及东西两州势力,人数最多,但从位置就可以看出比十大势力敌人一等,只是没人有对此表示异议,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想要获得足够的尊重和地位只能拼命,跻身为十大势力,就能坐到万众瞩目的鎏金台。 至于不参加比试的围观群众,哪怕腰缠万贯、位高权重也无法坐上看台,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附近站着观看。 “快看,万兽楼的人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正在交头接耳的人们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鎏金台上出现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人身高八尺,眉发皆白,皮肤仿佛久不见阳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并不孱弱,反而给人一种锋芒内敛的压力,尤其那双锐利的鹰眼精光乍现,给人一种心灵被洞悉的感觉。 在他身后跟着个相貌威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头戴羽冠,身穿绣着万字的玄色宽袍,来到中间的位置后,看了眼另一边空着的座位,眼里浮现出凌厉的光,一闪而逝。 神殿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他们既然下了挑衅书,就绝对不会缺席,无非是想喧宾夺主,最后一刻现身震慑全场罢了。 此人乃是万兽楼的十一长老,本届花朝节的主事人,上到鎏金台后没有落座,而是缓缓朝最前方走去。 既然对方想打万兽楼的脸,那他们也不客气,不等神殿到场就到最前方的讲台,准备发言。 大长老落座后,参赛的言氏子弟也纷纷在后面坐了下来。 音盏坐在言雪衣旁边,心不在焉地往两侧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飞天鼯鼠 夏日阳光明媚,但也刺眼。 她费力地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在左边看台上找到了一抹仿若清流的身影,南慕倾坐在左边之首,旁边是炎塞国、东水等其他势力的参赛队伍。 在南乐的队伍中,哲也高大的身材一目了然,其余人都兴奋地四处环顾着,显然还没认识到花朝节的残酷和危险。 花燮还是没来。 音盏交握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又遇到了神殿的袭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这里是中州,连个求援的地方都没有。 不,不会的。 音盏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甩开,银星说过,花燮是他见过第二有天赋的人,以他的实力和敏锐,肯定不会有事的。 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反正第一场比试有三天,晚一些也没关系。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手被握住了。 音盏一怔,就见言雪衣轻轻把她交握在一起捏得发白的手指扳开,“别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他的手很凉,在这盛夏中仿佛一块温润的冷玉,让她浮躁的心一下就平静下来。 “我没有担心。”音盏自己松开了手,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只是在想,经过第一场比试后会有多少人留下来。” 言雪衣目光从她缩进袖中的手上收回,转头看向前方,道:“第一场是个人对战,至少有大半人会被淘汰,其实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越往后越残酷,能活下的人不多。” 看着现场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音盏叹道:“即便如此,每届花朝节依旧有那么多人参加。” 言雪衣:“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人总是会心存侥幸,总以为活下来的人是自己。” 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发言的十一长老正好说到这届花朝节的奖励,“按照惯例,通过三场比试决出前十,每人可以获得十枚灵石,十枚兽元晶核,前三名还可以从我们万兽楼的功法库中挑选一部适合自己的功法……” 周围立即响起兴奋的呼声。 灵石、晶核、功法,都是修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灵脉枯竭,灵石越来越少,妖兽龟缩兽林深处很少出来,晶核也难弄到,功法更是各家敝帚自珍的存在,有了这些加持,自身修为能更上一层楼,还能为师门培养出新鲜的力量。 所为水涨船高,一个强者的崛起,往往代表着一方势力的崛起。 十大势力的更迭亦是如此,所以才有那么人多想借花朝节改写命运。 只是能走到最后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不仅没能得偿所愿,反而把命也交代在这里。 音盏收回视线,往椅背靠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鎏金台边沿的柱子边,滴溜溜的小眼睛直直望着自己,仿佛有话要说一般。 飞天鼯鼠! 又是它。 之前从万兽山庄走出来时,音盏就见这小家伙守在路边的树上,也是这般直直看着自己,似乎想要靠近又忌惮她身边的人,没想到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台上的人或兴奋难耐,或心事重重,或紧张不安,听着十一长老说话倒也没注意到柱子边的小家伙,它探头探脑地看向音盏,小爪子不断比划着,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音盏看着它,忽然福至心灵,莫非…… 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小家伙兴奋不已,身子往前探了一步,看着鎏金台上的人,又害怕的往后一缩。 音盏笑了笑,露出个没事你大胆过来的表情。 小家伙大概等她已久,又被那笑容鼓励,心一横,展开背上覆盖着薄膜的双翼,朝着她飞快掠去。 音盏坐在中间位置,与它相距六七丈远,看台上坐着的都是十大势力选出来参加这次花朝节的佼佼者,面前忽然飞过一个东西,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鸟?” “是飞天鼯鼠!风系妖兽!” 但凡妖兽皆有兽元晶核,而晶核是辅助修炼的好东西,即便用不到也可以卖了,而且这飞天鼯鼠极其罕见,价值更高。 此刻在众人眼中飞来的仿佛不是只鼯鼠,而是一笔意外的横财,不少人同时出手,想将其占为己有。 飞天鼯鼠吓得炸毛,飞速移动着位置,避开那些人的拦截和攻击,急切地朝音盏飞去,但它速度快,在座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炎宗的一位参赛者凝出火链朝其卷去。 飞天鼯鼠迅速掉头躲避,谁知身后又多了一张电网,截断了它的后路。 前有火,后有电。 小家伙只能搏命突击,双翼一震,包裹住小小的身子化为厉箭从侧边激射而出。 然而它才突破重围,又一头撞进水里。 之间半空悬着一方水柱,仿佛被看不见的容器乘着,飞天鼯鼠撞进去后就被水包围着,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拼命地在水里挣扎。 释放出水笼的人是七毒教的一位参赛者,正兴奋地把水笼往回收,得意道:“哈哈!这小畜生自投罗网,归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不能参赛 各大势力的带头人自持身份,不屑争夺,纷纷装作没看见,但门下的弟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炎宗那名参赛者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出手的。” 放出电网那个地幽城弟子也忿忿道:“若没有我们两面夹击,又岂会让你占了便宜!这飞天鼯鼠也有我们一份。” 七毒教的弟子嘴角扬起一抹嗤笑,冷笑道:“无主之物分什么先后,谁拿到手就是谁的本事!” 说完,他将水笼拉至面前,伸手进去打算把飞天鼯鼠抓出来。 谁知指尖还没碰到那小家伙,水笼中忽然闪现出一团金光,惊得他猛地抽手,金光一闪,水笼砰的炸裂,水花朝周围溅去。 附近的人都被淋了一头,纷纷叫骂起来。 连七毒教的教主也被淋湿了后背,神色阴鸷地回头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不、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啊!飞天鼯鼠呢?” 随着他大叫,众人才发现被随着那道金光亮起,被困住的飞天鼯鼠也不见了。 “在那呢!” 安静中响起了一道女声,众人寻声望去,见开口的是断山宗的女弟子,身着一袭紫衣,容貌美艳,气质妩媚,手指着万兽楼的方向。 在座的目光刷的看过去,顿时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只见那绝美倾城的少女手捧着被水泡湿的飞天鼯鼠,旁边的言雪衣手心青光闪烁,正用风系法术帮那小家伙吹干身子。 刚才还被众人追捕得狼狈不堪的飞天鼯鼠,这会儿正眯着眼睛,一脸惬意享受的样子。 等回过神,七毒教的弟子才不敢置信道:“这是我捉到的飞天鼯鼠,怎么在你们手上?” 音盏抬起眼皮,冷冷看过去,“刚才阁下不是说,无主之物不分先后,各凭本事吗!” 那人面色沉了下来,若是以前他定然不愿得罪万兽楼,现在嘛,万兽楼与神殿叫板自身都难保,他们七毒教根本不惧,而且到手的妖兽飞了,还被自家教主训斥了一顿,这股气实在难以咽下。 “可我已经抓住这小畜生了,那它就是我的,你们再行抢夺,根本是不把我们七毒教放在眼里!” “是又如何!”音盏嗤笑道:“你能抢,我就不能抢,况且这小家伙本来就是来找我的,你们弄伤了它,这笔账我还没有算呢!” 说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她被言氏大长老威胁了那么久,心里本来就不舒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杂鱼也敢动她的东西,根本就是火上浇油点燃了她心底那股愤怒,当即也不客气,磅礴的力量如巨浪一般冲了过去。 那人只感觉呼吸一窒,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禁锢了一般,整个人动禅不得,顿时后背被冷汗浸湿,脸色血色全无。 “住手!” 一声爆喝响起。 七毒教的教主迅速起身,双手结印打出一掌,两股力量蓦的相撞,发出一声巨响,气浪轰然散开,将周围的人震得东歪西倒,惊呼不断。 七毒教的教主也被冲击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骇然,而那名弟子更是直接往后飞出,狠狠砸在柱子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张嘴就喷出口鲜血。 再看音盏,依旧好好的坐在原地,看不出一丝动手的痕迹,甚至还有空与身边的言雪衣说了句什么。 众人纷纷变色。 这几日,言氏即将迎娶少夫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只是音盏并非中州人士,很多人对她不了解,只听说身份神秘,容貌极美。 今日一见,果然是天人之姿。 没想到实力还那么强,只凭气势就让七毒教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七毒教主神色晦暗地看着音盏,忍着怒气道:“这位姑娘,你如此伤我徒儿,究竟何意?” “你有病吧!”音盏冷冷地看着他,“他抢夺我的兽宠在前,还倒打一耙说我抢他的东西,你们七毒教都那么不讲理吗!” 大庭广众之下,七毒教主也不能反驳,只好道:“你的兽宠,有何证据?” 音盏轻蔑地冷笑一声,不屑回答。 在她手心里的飞天鼯鼠却听懂了,挥着小爪子朝七毒教的方向恶狠狠地挥了几下,然后抱住音盏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一脸依赖的样子。 这下不用说,众人也看出来这小家伙确实和音盏关系匪浅。 七毒教主只能冷哼一声,重新坐下,阴沉地看了眼被扶起来的那名弟子,“带他下去养伤。” 那人急了,“教主,我还要参赛——” 教主沉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换人!” 台上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台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刚才看见的一幕。 十一长老也不理会,按部就班地说着与比试相关的内容,至于大长老,从坐下就一直闭目养神,连刚才音盏动手时都没睁开过眼睛,其他人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音盏看着飞天鼯鼠,也不避讳旁边的言雪衣,直接问道:“是银星让你来找我的吗?” 飞天鼯鼠乖巧柔顺的蹲在她手心,闻言点了点头。 音盏:“为何是你,信鸟呢?” 飞天鼯鼠“吱吱”叫了起来,说的却是【不知道。】 看着一人一兽聊天的样子,言雪衣想起上次在燕屋从香炉中找到的半截夙枝,嘴唇微抿,轻声道:“万兽山庄周围种着蓖藤树,鸟类一般不敢靠近。” 蓖藤树是一种会动的植物,当鸟类靠近时藤条就会卷向空着,将其捕食,怪不得这附近一只鸟都没有。 音盏也没问言雪衣怎么知道她口中的信鸟是何物,继续问道:“银星呢?” 飞天鼯鼠:【原本他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后来突然说要回一趟混沌之森,就让我来给你传信。】 这时候回混沌之森,莫非是封印出了什么事? 音盏眉头蹙起,就听飞天鼯鼠继续道:【他让我告诉你,绝对不能参加这届花朝比试。】 音盏一惊,“为什么?” 飞天鼯鼠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他走得急,连信鸟都等不了才抓住我跑腿的,这几天累死我了,万兽山庄里面的气息太混杂,我也不敢进去……】 它后面说的什么音盏都没听进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银星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带这个消息,不能参加花朝比试——说明参加了会有不好的后果,他是知道了什么吗?比如参加了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连她都无法应对。 其实,这次花朝节音盏没打算参加。 一来是言雪衣反对,二来是她想留在外面营救池翌,毕竟大长老现在人在万兽山庄,雪涡锋就等于空了,正是行动的好机会。 可银星这个警告让她心生警惕,反而没办法置身事外。 如果参加花朝比试会出事,那言雪衣怎么办?南慕倾、哲也还有花燮怎么办?他们都是要参加比试的人,万一…… 音盏越想越觉得不安。 …… “接下来便正式进入到比试环节,以往的第一场个人战,采取的是守擂挑战模式,赢下三局的人晋级,但今年我们想换个方式,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花朝节举办了那么多届,一直沿用之前的规则,从未变过。 第一场个人对战,守擂赢下三局,晋级。 第二场团体对战,剩下的人按照排名分为甲乙两组,每组各有一名甲乙成员,以组对战,胜者晋级。 第三场……暂且按下不表,单说前两场,比下来淘汰的人几乎占八成,再加上胜了但重伤无法继续的情况,最后进入决赛的人不过一成。 总结起来的话,首场的伤亡情况最小,但淘汰率是最高的,十个人中,守擂赢下三局的人有两个就算不错了,还有谁都没挑战成功的情况,大批的参赛者都终止在第一个赛段。 如今改了规则,抽签两两对战的话,二分之一的晋级机会,预示着有一半的人能进入到第二赛段。 ------题外话------ 感谢【流浪的诺言】送的月票,(づ ̄3 ̄)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神殿现身 强者对自身实力有着足够自信,并不在乎规则如何改动,其余人能得到晋级的机会,当然举双手赞成,现场欢呼声一片。 但凌霄派的掌门有疑问,“这样一来,如何确定第二场的名次?” 以往首场比试是按赢得三场守擂对战的秩序排名,如今改成抽签,一对一晋级可就不好排名了。 十一长老早已料到有人会这么问,直接道:“按照晋级的顺序排名即可。” 有人迟疑道:“这样会不会有失公允,万一两个实力较强的分在一组,不用打就赢了。” 十一长老不以为意,“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允,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众人仔细一琢磨,的确如此,就算按照以前的规则也不见得就公平,便都不再说话。 十一长老这才抬起双臂,示意现场安静下来,“现在开始抽签,凡是没到场的人均算自动弃权。” 音盏看了眼旁边还未到场的神殿位置,明白过来这是万兽楼给神殿的下马威:让你们装逼迟迟不露面,正好,干脆连比试资格也别想要了! 不过,神殿虽然没露面,但人肯定是到了。 就在十一长老让参赛者去下方依序抽签时,一道声音不大却又让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场外响起。 “这人还没来齐就开始了,怎么,你们万兽楼那么惧怕我们神殿,连这点时间都等不急了吗!” 音盏眸光一动,寻声看了过去,只见对面的观众群开始自发的往两边挤,让出中间的过道,还有不少人开始虔诚地行礼,嘴里念叨着“愿天神大人保佑”。 一群身穿黑袍的人从中走了过来,打头的居然是个熟人。 念桃! 不,应该称为宿女! 她带着十多个人从观众群中走出来,穿过空旷的比试场,来到鎏金台下,虽然站的位置低,但那脸上的神情却高高在上。 “怕我们神殿赢了三甲,你们连规则都改了,也好,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连奖励也变动一下吧。” 十一长老皱起眉,看向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见他没什么举动,再次看向下方,冷冷道:“花朝节是由我万兽楼举办的,规则也好,奖励也罢都由我们说了算,你们无权干涉。” 宿女毫不意外他的回答,勾唇笑了起来,“那就要看大家的意思了。” 她的目光扫向其余几大势力,道:“我们神殿愿意再拿出百枚灵石和晶核助阵,送给这次花朝三甲。”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向台上的十一长老。 万兽楼的人各个面色难看,神殿这是在提醒他们:我们愿意拿出这么多奖励,是因为前三甲注定是神殿的,这些东西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手中。 其他人面面相觑,被这突然的意外弄的措手不及。 奖励丰厚,当然值得高兴,但前三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取得的,再大的好处若落入别人的口袋总归是不舒服的。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这神殿平白无故拿出这么多奖励,难道就是为了和万兽楼叫板? “当然。”宿女话音一转,道:“这里毕竟是你们万兽楼的主场,未免说我们神殿喧宾夺主,建议你们也能增加一些奖励。” 话音一落,在场的目光刷的集中在十一长老身上。 神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万兽楼骑虎难下,不同意会失了主场的大气和面子,同意的话,万一前三甲真被神殿夺去,岂不是等于把好处拱手相送。 他眉心拧成一条绳,沉声道:“我们万兽楼也想提供更好的奖励,但如今灵元和晶核稀缺,实在是有心无力,这样吧,我们承诺,猎金榜上榜人士均可入兽库挑选一只妖兽。” 妖兽同样是稀缺的资源,不仅可以成为战力,兽元晶核、皮毛、兽角等也是价值不菲的材料,万兽楼此举可谓是大出血了。 参赛者们眼睛都红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开始比赛大展拳脚。 宿女却失望地摇了摇头,道:“这些我们神殿不稀罕,换个吧。” 此言一出,众人均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难道想说最后赢的都是你们神殿的人! 音盏眉毛微挑,紧接着对上宿女的注视,心里一跳,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宿女缓缓抬起手,指着她邪恶地笑道:“谁赢了比试成为榜首,她就归谁!” 音盏没有作声,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言雪衣嗖的站了起来,俊脸阴沉得可怕,他一步一步朝鎏金台边走去,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强大得令人窒息。 明明出着大太阳,看台上的人却觉得寒意阵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花燮来了 “雪衣。”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终于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言雪衣充耳不闻,漠然地看着下方的宿女,“你,想死吗!” 宿女作为神殿的神使,实力非同一般,但被他那双幽沉的眼睛盯着也有些发怵,但任务尚未完成,她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邪邪笑道:“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言少东家和百里姑娘的好事将近,真是恭喜啊!我此番提议只是为了助兴,难道言少东家没有信心能夺去榜首?” 言雪衣搭在鎏金台栏杆上的手指一紧,寒意骤重,无数白霜凭空凝结在漆朱木上,细细密密朝着四周延伸。 音盏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飞天鼯鼠起身走过去,见他眼眸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鲜红,顿时一惊,抓住他胳膊道:“神殿此举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着了道。” 言雪衣手指微颤,周身寒意开始收减,栏杆上的白霜也尽数化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大长老起身走过来,先深深看了眼言雪衣,这才转向下方,漠然地开口道:“花朝比试,意在培养有天赋有前途的人才,并非为了争名夺利而设,神使提出的要求,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随口闲聊,但落在每个人耳里,却有着让人心悸的压迫力。 宿女只觉得一股大力朝自己碾压而来,身体仿佛陷入泥沼般沉重,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早就听说万兽楼的大长老实力恐怖,没想到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一个威压就伤人于无形。 宿女将口中的腥甜咽下,目光阴沉地看着大长老,接着移向旁边的音盏,似笑非笑地说道:“百里姑娘如何看?我记得南乐帝国的花小王爷一直声称你是他的未来王妃,怎么才短短半年你就成言氏未过门的媳妇了?” 众人哗然。 在场的人大都不知道音盏的身份,只当她是凭空冒出来的,此刻才知道来自东州,既然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怎么又和言雪衣有了婚约?! “我就说,长得漂亮的女人靠不住,都是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 “东州那种蛮荒之地当然比不上我们中州,人往高处走嘛,和言少东家相比,那小王爷就是地底的泥!”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东州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好像就是南乐的小王爷,和言氏少东家并列双杰!” “你说那个南北双杰,屁啊!都是东州那般乡巴佬吹出来的,不然为何没见那人来参赛!怂了吧,哈哈哈!” 看台上的哲也终于忍不住了,满是胡茬的脸气得胀红,怒而起身,似乎想与那些人理论一番。 “别冲动。” 南慕倾眼明手快的将他拉住,“一个人的实力并非用嘴说出来的,真相如何,场上见分晓,不用浪费口舌。” “可是……”哲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这到现在花小王爷也没出现,万一错过比试怎么办?” 南慕倾看向围观人群的方向,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一定会赶来的。” 鎏金台上。 音盏仿佛没听见四周的议论纷纷,居高临下地看着宿女,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样子,只是冷冷地轻蔑地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不过是想激怒我参加比试而已,怎么,后悔没早点除去我,急了吧。” 宿女掩唇笑道:“怎么会呢,在金陵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听闻你被扣押在雪涡锋,不得已才同意与言氏少东家成亲,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救你脱离苦海啊。” 十一长老忍不住出口道:“百里姑娘与我家少主情投意合,何来苦海之说,倒是你们神殿咄咄逼人,不怀好意!” 宿女掩着嘴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情投意合?开什么玩笑,百里姑娘身中情蛊,最不可能的就是动情,她若对谁产生了感情,早就蛊虫反噬心绞而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 连大长老也没料想到这点,惊讶地看向音盏。 言雪衣更是整个人都呆了,随即面色剧变,一把抓住音盏的胳膊,看着她道:“情蛊!她说的是真的?” 音盏被他捏得痛了,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点头,“真的,怕你担心我才一直没说。” 言雪衣脸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音盏无奈,“早了,在金陵就中招了。”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也没关系,我现在好好的啊,你先放开我。” 言雪衣没有松手,手指微微颤抖着,看着音盏的眼瞳仿佛被墨汁浸染,变成漆黑一片,深处隐隐开始泛起红光。 怪不得她会一个人来中州,花燮竟然没有随行; 怪不得她几乎不提花燮; 怪不得她……同意成亲…… 从始至终,她都对自己没有丝毫那方面的感情吗,所以蛊虫才不会发作……不对!他怎么能盼着她情蛊发作呢,这是不对的……可她对自己的感情真的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言雪衣自己都不知道心魔的影响力会那么大,无情无欲的时候,他连生死都看得很淡,如今却因为一句话产生那么大的心理波动,无孔不入的心魔渐渐渗透了他的理智,勾引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既然你身中情蛊,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哪怕你不爱我,能留在我身边也好! 感受到言雪衣的气息变化,音盏心里一惊,抬手想去探查他的身体情况,但中途被言雪衣紧紧抓住。 “师妹。”他下颔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对劲、极其危险的气息,“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别走。” 音盏从未见过这样的言雪衣,本能地觉得这时候只能顺着来,不然会出大事。 只好宽慰道:“我不走,我在这儿啊!” 听到她的声音,言雪衣神色稍缓,眼里的墨色开始减淡。 就在这时,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放开她!” 音盏猝然转头,只见观众群再次自发分开,从中走出一个人。 烈日灼灼,风止人静,缓缓分开的人群中,那抹红衣简直夺目得仿佛天上的太阳。 南乐的人纷纷欢呼起来,来到中州后他们备受欺辱,这里的人大都看不起东州人士,认为那里是不开化的蛮荒之地,口口声声骂他们乡巴佬。 南慕倾顾全大局,每每让众人忍耐,大伙心里都很不服气,如果是花燮领队的话,肯定正面刚,才不会受这种窝囊气。 “花小王爷!” “太好了!顺承王来了!” “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看谁还敢说我们东州坏话。” 花燮到场,不仅南乐的人兴奋,炎塞、东水等国的参赛者也很高兴,毕竟大家都是从东州来的,到了排外的中州大陆,自然得拧成一条绳团结对外。 南慕倾也松了口气,花燮来了就好,不然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在万兽楼和神殿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全场的目光,花燮走得不紧不慢,红衣似霞,青丝如墨,随着脚步衣摆鼓舞摆动,绣着繁复花纹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流金光泽,阳光直下,纤长的睫毛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落下一片暗影,使人看不清其神色,只觉得天上的烈日也不及此人夺目耀眼。 明明艳丽不可逼视,偏偏眼睛像是被黏在他身上一样移不开,尤其在场为数不多的女子,更是心跳齐齐漏了半拍,面颊飞红,双目含春。 如果说言雪衣是皑皑白雪山顶绽放的霜花,孤冷清傲,可望而不可即; 那花燮就是铺在海面上的碎金,夺目耀眼,依旧让人无从接近。 两人的美都极有距离,一个冷,一个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这不正常 看着花燮一步一步朝鎏金台走去,众人目及上方的音盏和言雪衣,联想之前的对话,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人不会也是来抢人的吧。 音盏怔怔看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无数次想过与花燮见面的场景,也分析过自己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然而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没有心虚、没有不安、没有惊喜……亦没有悸动。 这不正常!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就算遇到好久不见的朋友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何况花燮是曾经让她心动的人,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旁边的言雪衣看着忽然出现的花燮,眸色晦暗不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音盏疼的拧眉。 “放手!” 红影身形一闪,花燮下一瞬就出现在鎏金台上,看着言雪衣冷冷道:“放开她。” 言雪衣看着他,眸底的墨色再次开始涌动,音盏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自己的胳膊,反手抓住言雪衣,“飘飘,是我啊!别看他,你看着我!” 花燮目光落在两人互抓的胳膊上,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听见音盏对他的称呼,神色更加阴沉,正欲发作,却见音盏手心凝聚出灵元,轻巧地朝言雪衣的眉心处拍去。 言雪衣身体一震,眼中的墨色便凝滞不动。 十一长老迅速上前,在言雪衣身上几个穴位拍了几下,他身体一颤,眼中的墨色尽数褪去,恢复了清明。 “我……” 言雪衣看看花燮,又看向音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所剩不多的血色霎时消失,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刺骨。 他垂眸,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音盏担忧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锅粥,言雪衣的心魔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怎么感觉比之前跟严重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受影响。 她不由看向大长老,却见他震惊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色此刻有些发青,双目瞪圆,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颤抖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惶恐!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音盏陡然对上花燮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大长老看的是花燮! 他既然能调查到自己在东州的过往,没道理不认得花燮啊,怎么会惊吓成那样子。 连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花燮容貌惊艳,散发的气势也不弱,但也不知道把万兽楼的大长老吓得说不出话来吧! 对于周围的注视,花燮仿佛没看见,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音盏身上,见她一直在关心言雪衣,看都不看自己,简直肺都气炸了,好不容易看过来,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小别胜新——咳,虽然还没婚,但那么久不见她难道一点不想念自己,他可是想她想的人都瘦了。 “盏儿。”花燮压抑着内心的不爽和怒意,缓声道:“过来!” 听到他叫自己,音盏心里涌起非常奇怪的感受,似乎那是一种很遥远、已经快要想不起来的记忆。 明明才数月不见,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看向花燮,见他嘴角微勾,噙着几分散漫慵懒的笑意,狭长魅惑的眼睛盯着自己,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花燮。” 音盏不由朝他走去,然而才迈了一步就被大长老拦住。 大长老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似已经平静,其实心里依旧涌动着无数的疑问和猜测,但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得先处理面前的事。 他看向音盏:“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应了这门亲事,你就是我万兽楼的人!” 音盏眉头一蹙,想到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花燮眼里的温度慢慢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却愈发绽放得勾人心魄,看着音盏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应下了这门亲事?” 我是有苦衷的。 音盏心里想着,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解释,神色诸多变换,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是我言氏自己的事,无关人等无权过问。”大长老神色复杂地看向花燮,“你若是来参赛的就回自己座位,否则取消比试资格!” 花燮真是烦死这人了,从一开始就像看外星人一般盯着自己,他和音盏说话也来插一脚,“你谁啊,我和盏儿说话关你屁事!” 闻言,周围的人纷纷惊了,一边佩服他的胆量,一边幸灾乐祸地看起戏来。 然而,大长老却并未如众人所料那样生气并出手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反而神色莫测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开口道:“比试在即,其他事过后再议。” 说完转身回到座位。 花燮:“……” 其他人:“……” 十一长老心中也是莫名万分,但见大长老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只好道:“下面开始比试,所有参赛者进行抽签——” “等等!” 宿女被晾了半天,接着又被无视,气得脸都绿了,“刚才的事还没玩呢,先把奖励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怎么赢的 众人这才想起这茬,不由看向音盏。 花燮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就见音盏往前一步,嘴角扬起一抹冷嘲,看着下方的宿女道:“想赢我,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这次花朝榜首,本姑娘要了!” 众人哗然。 好大的口气!先不说天下的青年豪杰那么多,神殿这次有备而来,她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也妄想争夺榜首,简直痴人说梦! 但也有部分人觉得此女不可小觑,不然为何万兽楼、神殿以及那个红衣男人都出手争夺,就算是天仙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有着不凡之处。 花燮看着神情傲然的音盏,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自信、嚣张、坚定,这才是他认识的音盏,刚才神情踌躇,茫然无措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她,不过……这女人竟然答应嫁给言雪衣,哪怕事出有因他也不接受,过后一定要找她算账! 音盏听到他笑,不由回头看了过去。 花燮立即敛笑,扳着脸道:“别以为我不生气了,过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身影一闪,离开鎏金台朝着南乐的位置掠去。 神殿的人也不再提出异议,接下来正式开始比试。 上百个参赛团队,每队十名参赛者,随机分发序号,再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十个比试台同时开打,现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因为音盏的加入,万兽楼原本参赛的弟子只能退了一个,那人倒也没有怨言,反而有些庆幸,神殿这次来势汹汹,若提前淘汰了丢人,到后面跟容易丢命,还是当个看客比较好。 言雪衣拿到的是一号,最先开始比试。 对手是佣兵团的一名散修,站在比试台上都快哭了,以他的实力只要不对上十大势力的人都有可能晋级,偏偏对上第一高手言雪衣……这怎么打,找虐呢! “我认输。”那人垂头丧气地走下台。 言雪衣微微颔首,下台后也不急着走,留在不远处等着。 音盏拿到的是十五号,言雪衣结束后没多久就有比试台空出来,她伸手在黑箱子中摸出一支签,交给旁边负责记录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对着扩音的装置喊道:“三百零九号,请速到六号比试台!” 音盏一站上比试台就引来很多目光,除了被其惊艳的容貌气质吸引,更想看看这位宣称拿下榜首的少女实力如何。 看台上。 哲也不解地问道:“既然恩人要参赛,为何不让她加入咱们阵营,留在万兽楼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花燮坐在南慕倾旁边,一只脚踩着椅子边,手搭在膝盖上,懒洋洋地说道:“事情要看结果,无需计较过程。” 哲也没听懂,甭管什么过程结果,现在人在别人阵营,你怎么就一点不急呢! 南慕倾倒是理解,音盏身上的情蛊未解,花燮顾及此才不敢贸然接触,而且这届花朝节暗流涌动,神殿与万兽楼的对峙升级,恐有大变,结果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片刻后,三百零九号出场了。 竟然是断山宗那个紫衣女子。 她走到音盏对面停下,俏脸充满愤恨的杀意,咬牙道:“我昨日才知道,杨师弟之死与你有关!” 音盏有些意外,断山宗的消息竟然那么滞后,隔了那么久才知道。 她挑了挑眉,漠然道:“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紫衣女子手腕一抖,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指向她道:“那今日我杀了你,也是你自找的!” 剑刃闪着银蓝色的光芒,细长柔韧,灌入灵元便锋锐冷峭,一看就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但音盏只轻轻看了一眼,说了三个字,“就凭你!” 紫衣女子面色骤寒,握剑的手自下而上举起,轻轻一晃,细长的剑刃便出现无数重影,仿佛孔雀开屏那般散开银蓝色的光羽。 比试台上的温度骤然降低,无数细小雪白的霜花凭空而降,盘旋在越来越多的剑影附近,连紫衣女子的睫毛上都凝了碎霜。 “这、这是千霜万雪!高阶冰系法术啊!” “还有那柄琉冰剑,是断山宗的宝贝,没想到竟然传给了这女弟子。” “这是宗主之女,天赋仅次于断山宗大弟子,可惜了,那大弟子元神受损,无法参加这次花朝节。” “元神受损不是小事,怎么弄的?” “嘘,小声点,此事和神殿有关……” 众人的议论并没有影响比试台上的对战,琉冰剑的重影已经分裂成完展开的扇状,分不清究竟那是影子哪是真的剑。 紫衣女子笼罩在银蓝色的光晕中,俏脸森寒,一字一句地说道:“受、死、吧!” 说完,宝剑脱手而出,带着无数剑影朝音盏射去。 寒风骤急,剑影在场上掠出数道光弧,无数碎雪冷霜裹挟在其中,让人眼花缭乱,更是难以分清哪把剑是真的,哪把剑是假的。 因为言雪衣不战而胜,场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绚丽而恐怖的法术,众人均凝息屏气,一边寻思自己遇到这种招式要怎么破解,一边睁大眼睛看台上的少女会怎么应对。 剑影越来越近。 音盏却没什么动作,连常用的银鞭都没有凝出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什么情况,难道她放弃对抗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被击中会死的!” 连哲也都急了,“恩人这是在做什么,困了也不能这时候睡觉啊。” 南慕倾:“……” 花燮转头不悦道:“恩人恩人,叫那么亲刺激谁呢!再叫一声我缝上你嘴巴!” 哲也委屈道:“那叫什么?百里姑——” 见花燮脸色发黑,他一急,忽然福至心灵,道:“顺承小王妃!” 花燮嘴角一抽,“把前面那两个字去掉!” “小王妃?” “小也去掉!” “王妃!” 花燮终于露出个虽然不太满意但暂时就这样的神色。 南慕倾在一旁听得好笑。 哲也松了口气,转向下方比试台,猛地大叫一声,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怎么了?” 哲也瞪大眼睛道:“怎么就结束了,我什么都没看见,谁赢了?” 花燮翻了个白眼,刚好转的脸色又露出浓浓的嫌弃。 还是旁边的人好心给哲也解惑,不过他说的也不清楚,原话是:“就在刚才剑影快到百里——呃,王妃面前时,她抬起手,然后就赢了。” “什么?”哲也严重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为什么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不理解。 “抬手……然后呢,怎么赢的?” 那人也是一脸理解无能的懵逼,“就是剑停了,掉在地上,断山宗那女弟子开始吐血,然后就赢了啊。” 哲也:“……”你这解释了我也没懂。 其实不止他,在场的人几乎都是懵逼。 就在刚才,剑影带着暴风雪即将击穿音盏身体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抬手往前一拍,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势如破竹,快如闪电的剑影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齐齐停滞在半空,发出嗡嗡的剑鸣声,仿佛不甘心被困,努力积蓄着力量突破重围。 接着音盏放下手,嗡嗡声消失,无数重的剑影也随之消失,只留下琉冰剑的实体,孤零零地从半空坠落。 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同时另一边的紫衣女子“哇”地吐出口鲜血,倒地不起,脸色寡白发灰,显然是灵元消耗过渡同时遭到法术反噬的后果。 千霜万雪是高阶冰系法术,以她的年龄和修为使出必然消耗不小,但怎么会反噬如此严重? 而且,那白衣少女做了什么,剑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她身上的灵元波动为何如此奇怪?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又见二掌柜 除了花燮隐隐猜到和空间法术有关,现场唯一的知情人便是言氏大长老。 他从音盏上场就睁开了眼睛,当看到她抬手剑落时,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千霜万雪这种以假乱真的法术,最快的破解之法是找出真剑,影子是由晃动引起的,控制了真剑,其余剑影就会消失。 那女娃显然是利用她在雪山上悟出的那招,将剑影控制在一方空间内,利用规则之力定住琉冰剑,自然而然就破了千霜万雪的攻击。 说起来简单,但剑影瞬息而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计算出准确的空间方位,并丝毫不差的完成反击,没有强大的自信和心里承受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饶是大长老见识多广,也觉得音盏天赋惊人,悟性和心性奇佳,若是生在灵气充盈的位面,成就定然不会止步于此。 说不定,成神也是可能的。 就在大长老陷入憧憬时,音盏弯腰捡起地上的琉冰剑,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你要做什么!”紫衣女子吓得面色发白,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一丝力气都没有,完被法术反噬以及莫名战败的事实击垮了。 “你敢伤我,我爹爹绝对不会放过你,断山宗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音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将剑往前一掷。 紫衣女子惊恐地大叫起来:“啊!我不想死,救命!”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只听“唰”的一声,琉冰剑滑入了剑鞘。 音盏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了比试台。 断山宗的弟子立即上去把人扶走,记录员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对着扩音装置宣布道:“这场比试十五号胜,请下一场……” 音盏朝在边上等着自己的言雪衣走去,忽然觉得有道目光仿佛烙铁一般如影随形,转头看去,便瞧见远处看台上的一抹红影,哪怕在人山人海中依旧夺目得一眼就能看见。 言雪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情晦暗不明,“如果你想过去,便去吧。” 音盏缓缓摇头,收回视线道:“走吧。” 比试规格的改变,导致第一场个人对战的时间被拉长,拖了五天才完成所有比试,后面几天音盏都没有去现场,一直在房间修炼,言雪衣也被大长老勒令闭关冷静。 留下来的飞天鼯鼠每天给她带回新的消息。 南慕倾对上一名土系修者,法系被压制,但凭借着功法的灵活运用,成功晋级; 花燮对上神殿的人,双方积怨已久,上来就用大招,连比试台都被震塌了,最后神殿的人是裸着被抬走的,因为衣服和头发都被烧光了; 至于哲也,轮空,晋级。 第一场下来,南乐被淘汰了六人,除了他们三,还有个开元寺的小和尚也成功晋级,比起炎塞国的军覆没,成绩还是不错的。 万兽楼这边除了一个对上神殿的人被淘汰外,加上音盏共有九人晋级。 神殿除了折损在花燮手上那人,其余人也部晋级。 最后晋级五百六十二人,对半分为甲、乙两组,第二场比试需要组队合作,共同抗敌。 万兽楼统计完毕后便贴出大字报,公布分组情况,好让晋级者提前熟悉自己的队友。 音盏晋级后编号为八,分在甲组,对应的队友是编号为二百八十三号的乙组晋级者。 但她没有去找对方熟悉,依旧在房里修炼,而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敢还是出于别的顾虑,竟然也没有主动来找她。 修整一日后,第二场比试开始了。 第一组对抗第二组,第三组对抗第四组……以此类推,和音盏对战的是第七组参赛者。 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什么人,弱倒是没关系,千万别来自神殿,她可不想和敌人组队。 正想着,迎面走来个女人,二十六七的样子,身形高挑、体态丰艳,眉眼看着似曾相识,正抿着唇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是……”音盏微怔,目光落向她手里拿着的三棱棍,眼皮一抖,不可思议道:“二掌柜!” 女子别开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真是你啊!”音盏笑着走上前,“你现在大变样了,刚才我都不敢认。” 因为姐姐的死,二掌柜对音盏多少有些迁怒,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他乡遇到旧识,也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音盏笑笑,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是来参加花朝比试的?该不会……” 二掌柜脸皮一抖,干笑道:“是啊,我就是乙组二百八十三号。” 两人是队友! 命运的安排还真是奇妙。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团队战(上) 音盏拍拍胸口道:“那就好,幸好不是敌人,不然对战中还得担心队友偷袭。” 二掌柜则没她那么轻松,悻悻道:“我实力很弱,可能会拖你后退。” 当年她离开金陵后便来到中州,加入一支冒险团,在兽林做任务时无意中跌进一个泥潭,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机缘巧合解了她身上的毒,并且觉醒了水系传承。 虽然她年级大了,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期,但团长还是传授了她功法,目的就是在这届花朝比试中凑人数。 二掌柜看了眼比试台,黯然道:“我只学会了一个低阶水系功法,上场比试完全靠运气,对手拉肚子状态不好,不然我早就被淘汰了。” 音盏倒是不在意,她本来就没打算靠对手晋级,没和神殿一组就万幸了。 “放心吧,我们会赢的。” 很快,和他们比试的第七组成员也到了。 双方站上比试台,两两相对。 其中一个身穿白衣,气质阴柔的男人,名叫崔焕,乃是合欢宗的弟子,武器是一把琴,此人从上场目光就一直黏在音盏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垂涎,令人心烦生厌。 另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是七毒教的杨周,极擅用毒,杀人于无形之中,上场比试中,对手中毒后浑身冒出脓血的一幕让人印象深刻。 二掌柜露出无奈之色,两位对手均出自十大势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她的境界就算有心也无力,只凭音盏一人……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杨周傲慢地说道:“我们七毒教和别的门派不同,向来没有怜香惜玉的说法,要是怕了,还是尽早认输的好,两位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可别沾上毒毁了。” 二掌柜好不容易恢复苗条和容貌,对以前的自己不堪回首,闻言脸一下就白了。 音盏倒是没什么反应,冷冷看着对方,道:“你师弟的伤好了吗?” 杨周知道她是指第一天在鎏金台上争夺飞天鼯鼠的事,自家师弟被她的气势震飞受了内伤,害得七毒教在其余势力面前丢了面子。 当即收敛神色,不再逞口舌之快,眼里凝聚出凌厉的杀意,双手掐诀,爆喝一声,掌心顿时涌出一道火蛇,张着狰狞的大嘴,身躯不断拉长,猛地朝对面扑去。 音盏道:“退后!” 二掌柜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逞能,干脆利索地退到后方。 火蛇快若闪电,瞬息到了面前,红通通的火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音盏身形未动,指尖捏着个黄色三角符,直接摄入火蛇口中,然后足尖轻点,旋身绕开攻击,不退反进,凝出银鞭朝杨周挥去。 这一连串动作只发生在眨眼间,杨周还没反应过来她丢了个东西,迎面就感觉到一股心悸的劲风,头发和汗毛蓦的窜起,这种酥麻刺痛的感觉—— 雷系法术?! 不,是一支带着雷属性的鞭子! 音盏不断逼近,手中的鞭子游走着银色的闪电,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杨周不敢怠慢,迅速凝出防护罩,银鞭“啪”的一声抽上去,红色的光罩猛地晃动起来,即便鞭子离开,银色的闪电却留在了光罩上,四处游窜着互相侵蚀。 不等残留银闪消失,下一鞭又抽了上来,光罩再次剧烈晃动起来,杨周只能不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为自己争取时间,但那银鞭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了。 一鞭又一鞭的抽打,防护罩的红色渐渐变得稀薄起来,每次晃动的时间也变长,这样撑不了多久,而且最让他心慌的是之前打出的火蛇竟然没了反应,不管怎么摧动都没动静。 他被逼得节节后退,都没机会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但观众看得清楚,就在音盏朝火蛇嘴里丢出什么东西后,迅速炸开一抹黄色光芒,起初只有拳头大小,渐渐朝着火蛇全身蔓延过去,每扩散一点,跳动的火焰就被禁锢住一般不会动了,片刻蔓延至全身,整条火蛇就变成了一尊雕像。 鎏金台上。 七毒教主惊道:“土系功法!使的鞭子怎么是雷系?难道她、她是双系传承?” “不对,那不是土系功法。”见识多广的十一长老立即认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道:“是成符。” 其他人纷纷露出了然的样子,成符确实罕见,但万兽楼的大长老就能制作,想必是他送出的吧。 只有言雪衣知道这是音盏制作的,还在雪涡锋的时候,她又送了几枚给自己,都被他贴身收着,舍不得用。 “不对!”地幽城的掌门突然直起身子,眯着眼睛道:“你们仔细看那女娃手上的鞭子,灵元灌注没有成势,那雷元素并非出自她体内,而是鞭子自带的。” “什么!” 自带属性的武器,那、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器嘛! 众人纷纷看向最有发言权的言氏,万兽楼成立最初也有炼器大师,后来逐渐找不到合适的传承人,这门手艺就没落了,但他们依旧是这片大陆最了解武器的人。 面对众人求知若渴的目光,十一长老只得点头道:“那丫头并非雷系传承者,鞭子属性是自带的,但究竟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 大长老或许知情,但他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愿多说。 此时,台上的杨周已经快撑不住了。 “崔焕!” 他怒道:“你小子愣着干嘛,动手啊!” 崔焕倒是一点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别慌,总要给我点时间准备嘛。” 他已经把背上的琴放了下来,自己盘膝坐下,将琴放在腿上,甚至悠哉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微笑地看着音盏说道:“百里姑娘,你若愿意加入我们合欢派,我就和你一起对付杨周,保你晋级,如何?” 杨周闻言气得吐血,大怒道:“崔焕你个王八蛋,疯了吧!” 音盏挥出一鞭,同样疑惑地看过去,见崔焕正情意绵绵地看着自己,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多谢好意,但对付这种货色,我不需要帮手。” 这种货色的杨周气得肺都炸了,一个分神,防护罩被银鞭抽得分崩离析,化为无数火星朝四周散开,星星点点中,一道劲风猛地袭来。 杨周迅速偏身躲避,但还是被抽中了肩膀,顿时衣服破裂,血迹迸出,半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最要命的是鞭子上的银闪趁机窜进身体,在血液中肆意游窜,电得他不住翻滚,哀嚎不止,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看台上,哲也兴奋道:“这下只需解决合欢派那小子就行了。” 南慕倾却不这样认为,“没那么容易的,杨周只是一时大意,过后必会拼死反击,而且那个崔焕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琴音能够干扰人的精神力,上场比试的对手到现在都还疯着。” “都是些下作手段,到此为止了。”花燮忽然开口,看着场上目光黏着在音盏身上的崔焕,恨不得将此人眼睛挖出来喂狗。 比试台上的崔焕忽然打了个激灵,仿佛自己被什么凶兽盯上一般,浑身恶寒。 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也不再分神,将手覆上琴弦,道:“我们合欢派与七毒教不同,对美丽的事物向来怜惜,百里姑娘当真不愿加入?” 音盏这次没有开口,直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银鞭往后一挥,“啪”的抽向被定住的火蛇,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火蛇了,土系成符使之完全被禁锢,外表形成了僵硬的土壳,里面的火焰只能渐渐熄灭。 鞭风落下,土壳轰然碎裂,化为无数暗器朝着对面两人飞射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团队战(中) 崔焕眼睛眯起,保养得白皙柔嫩的手指搭上琴弦,猛地一扫,锐利的气势随琴音射出,形成看不见的音浪截住碎土,将其绞成渣屑。 再一拨,弦音犹如千军万马一般横扫而出,别说对面首当其冲的音盏和二掌柜,连附近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离他们最近的比试台,双方人马打得难舍难分,忽然耳膜一震,脑袋嗡嗡作响,周身气血开始不受控的翻涌起来,其中一人猝然倒地,被对手逮到机会举剑横劈,脑袋便飞了出去,双眼惊骇地大睁着,至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便是花朝试的残酷,生死仅在一线间,半点不能松懈。 面对如此强的音浪,二掌柜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凝出的防护罩在千江汇海似的音浪面前不堪一击,还未成形就七歪八妞的散开了,弦音震得她耳膜生疼,似乎有液体从中流了出来。 眼前金光一闪,巨大的冲击和震耳欲聋的弦音骤然消失,只剩下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二掌柜强忍着不适抬头,见自己被一个金色的半透明四方体罩住,气浪狠狠撞上也撼动不了分毫,连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 修者凝出的防护罩大都是弧形的,用于正面扛击对手攻击,再大一些能把头顶遮住,从来没见过这样四四方方包圆的。 别说二掌柜,就是各大势力的领队也看得惊奇。 “金色的灵元,这是什么法系?” “好像是光系?” 光系没有固定色,灵元会随实力提升而改变,而且作为变异法系来说相当罕见,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也正常。 但很快就有人否定了,“老夫以前见过光系法术,与这金色灵元的气息完全不一样,肯定不是光系。” “那是什么,新的变异法系?” “你们不觉得,这灵元波动和阵法有点像吗?” 这灵元是灵元,阵法是阵法,怎么能混为一谈,就当有人准备开口嘲笑时,一直沉默地宿女呵呵笑了起来,“还是有人能看出端倪来的嘛,有眼光!” 众人面面相觑,连神殿的人都这么说,难道二者真有什么关联,于是纷纷请教。 宿女眼眸一转,看着旁边的言氏众人,掩嘴笑道:“关于此女的法系,没有人比万兽楼更清楚了,不如让十一长老给大伙解惑。” 被点名的十一长老沉着脸,并不想搭理对方,但架不住其他人不断询问,七毒教的教主更是阴阳怪气地说万兽楼藏私,他只好说道:“在我们言氏留下的古籍中,确实有过金色灵元的记载,称之为空间法系,千万年间才出一个,比光系传承更为罕见少有,更多的信息书上没有记载,我们也无从得知。”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空间法系,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怪不得万兽楼和神殿都想争夺那少女,竟然是因为这个。 炎宗的人说道:“比试第一天,此女从水笼中救走那飞天鼯鼠,就是用的空间法术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向比试台上的目光也变得炙热起来。 台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音盏护住二掌柜后,银鞭挥舞成圈,道道相转,将气浪尽数化解,然后拔身而起,在半空化为一道白影,挥鞭冲向崔焕。 后者见她凝出的金色光罩完全挡住自己音浪,面色也严肃起来,双手灌注灵元,快速拨动着琴弦,琴声铿锵凌厉,如骤雨敲窗、飞瀑击石,每一下都带着金石交迸的杀意。 附近的人再次受到影响,不得不停下攻击,运气灵元护耳,饶是这样,音浪依旧不断入耳,绞得人心烦意乱,胸口窒闷。 这是精神力受扰的后果,持续下去意识会陷入混乱,像之前对战那人一样陷入癫狂。 “又是这招!”哲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恩——王妃能扛得住吧。” 花燮被他这声王妃叫得心情舒畅,答道:“盏儿连那鞭子都用得得心应手,这点精神力攻击算什么。” 难得他主动解惑,哲也却没有听懂,但很快他就自己明白了。 面对无孔不入的琴音,音盏浑然不惧,她自幼学习阵法,精神力本来就比常人高,对方的琴音一时半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她迅速逼近,将手中的鞭子一抛,银鞭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忽然如倾泻的瀑布一般散开,化为无数丝线,粗细不同,颜色也发生了改变。 银、蓝、紫、青、黑。 这是雷在不同等级的颜色。 崔焕震惊地看着眼前铺开的细线,以他的眼力自然看不出这银弦千丝的材料,但粗细却和手中的琴弦差不多,难道—— 那些丝线其实是琴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团队战(下) 音盏白衣飘飘,青丝飞扬,绝美的容颜不带任何情绪,只伸出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拨。 她的手并未触到丝弦,但每根绷直的丝线却发出了震动,仿佛海啸山崩似的铿然响起,一时间连大地都颤动起来,好像发出声音的不是几根头发丝粗细的丝弦,而是只从混沌时期走来的绝世凶兽,雷霆一怒,破云之威。 崔焕只觉得胸口一震,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放在腿上的琴也随之飞起,在半空就承受不住那股碾压之力,琴弦寸寸绷断,砸在地面裂成数瓣。 观众亦满脸骇然,一个个面色煞白。 崔焕的音浪再强也因为距离打了折扣,不会波及到看台,但刚才音盏拨动的那一下,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震荡了,仿佛那铿然之音直接在心头响起,不管怎么捂耳朵都没用,人就像被巨浪淹没一般无法喘息,心如擂鼓。 即便声音消失了,那种惊涛骇浪依旧徘徊在心间,甚至有几个身子虚弱地观众直接被震昏了,引起了好一阵骚动。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二掌柜,她待在音盏的光罩里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只是震惊地看着崔焕忽然就倒飞了出去。 音盏挥手,面前的丝弦又化为银鞭回到了手中。 这银弦千丝的来历银星也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从青龙身上拔下来的,一会儿又说是从琴上扒下来的,不管扒自哪儿,名字是肯定的,既然带了个弦字,便可以震动发声——音盏第一次尝试时,直接把杀死准备做晚餐的牦鹿尸体绷得四分五裂,后来不断尝试,终于掌握了力道,这还是她离开混沌之森第一次使用。 崔焕的琴弦再厉害也是凡物,对上银弦千丝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被虐得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一旁倒地的杨周忽然抬手,一道红影从袖中窜出。 “小心!”二掌柜惊呼出声。 那红影是条拇指粗细的小蛇,通体血红,剧毒无比,在半空身子缩起又使劲一蹿,张嘴朝音盏的脖颈咬去。 音盏心念一动,数道丝弦便动了。 小蛇快,丝线更快,不等它近身就被前后缠住,丝弦收绞,蛇骨断裂,血肉中忽然冒出一缕红烟。 毒! 音盏眼瞳一缩,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杨周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吧,那蛇不过是个容器而已,真正厉害的是这毒,只要闻到一丝就能让人五脏六腑如被火烧,寸寸消融,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说完,他得意地看着音盏,等着她痛苦流涕让自己拿解药。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对方反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心生异样,皱眉道:“你没中毒?” 他明明看着毒烟在她面前消失的啊。 音盏冷冷看着他,手心金光一闪,出现了一个四方光罩,和护住二掌柜的那个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四方透明体中,正飘荡着一抹不详的红烟。 “你们七毒教的人都不长脑子的吗,同样的错还要犯两次。” “不可能!”杨周大惊,“我这毒只能养在活物里,容器根本困不住。” 音盏挑眉,嘴角扬起抹冷笑,“是么,那就还给你吧。” 杨周察觉到她想做什么,惊骇万分,挣扎着起身要逃,只觉得后背袭来一阵劲风,接着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身体。 “啊啊——”杨周过电一般剧烈抖动起来,猛地栽倒在比试台下,发狂地抽搐着,嘴巴、耳朵、鼻子、眼睛都开始流血。 七毒教的弟子赶紧上前,从他怀中取出解药喂进去,但解药才入口就被他吐了出来,血水中混合着不明血肉,联想到他刚才说的肠子会被烧穿,化为血水,众人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纷纷别过头不敢多看。 杨周整个人卷缩起来,疼得气都不敢喘,抓着同门的手,哀嚎道:“疼……杀……了我!求……杀了我!” 音盏漠然转身,解开光罩,示意二掌柜和自己离开。 扩音装置中传出记录员的战报:“团队比试,八组获胜!” 按照规则,她们将共同晋级最后一场比试,争夺最后的猎金排名,据说会进入到兽林中,危险程度会成倍增加。 音盏:“今日我们成功晋级,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接下来的比试会很危险,我也不可能像今日这样护着你,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放弃比试。” “我知道。”二掌柜苦笑一声,“我本来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之后的比试我去了也是送命,会提出弃权的。” 音盏尽了提醒义务,交代她自己小心便离开了赛场,回去继续修炼。 最近她总是没日没夜在修炼,心里没来由得多了些紧迫感和压力,好像只有不停修炼,不停地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能让她稍微心安一些。 第二场团队赛。 言雪衣的对手十分弱,他和搭档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赢了比赛; 南慕倾这组战败,主要是因为他的搭档在上一场受了伤,实力只能发挥四成,对手一个是凌霄派的高徒,另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散修,两人苦战数十回合灵元耗尽,只能认输; 意外地是哲也竟然也晋级了,他的搭档是聚宝斋的弟子,两人一攻一守,配合不错,最终险胜; 至于花燮,他的情况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临上场时,搭档忽然提出弃权退出比试,而他的对手竟然都是神殿的人,二对一,出手就用得是最厉害的法术,招招致命,残忍凶狠,但境界上不如花燮,从头到尾被压制得死死的,最后竟然双双自爆。 幸亏花燮有所察觉,及时撑起防护罩才躲过一劫,比试台再次毁了,记录员被震飞出去,经脉俱断,离得近的比试台也遭到波及,数人受伤不得不暂止比试。 花朝比试的人大多是为名为财而来,虽然每届死伤无数,但自爆这么惨烈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面对众人神色各异的打量和询问,宿女只凉凉说了一句,“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 她虽然没明说,但结合两场下来的情况,神殿显然在特意针对花燮,完全是奔着他命去的,那么多人,花燮的对手每次都是神殿,若说其中没有猫腻,任谁都不会相信。 万兽山庄的客房中。 南慕倾眉头紧锁,在屋里走来去,最后下定决定一般的说道:“易之,神殿分明是想要你的命,第三场我看你还是别参加了。” 花燮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神殿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天两天,从海上追到陆地也没见消停,难道我不参加最终场,他们就会停手吗?” 南慕倾哑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他们连自爆这种招数都用上了,恨不得立即将你除之而后快,在外面至少有个照应,可到了比试场……兽林那种地方最适合埋伏偷袭,你还受了伤——” “这点伤不碍事的。”花燮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撩开,露出略微苍白的一张俊脸,勾唇笑道:“况且小盏要夺榜首,我当然得保驾护航了。” 南慕倾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沉思片刻道:“你有没有觉得……万兽楼和神殿对弟妹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很看重她。” 花燮眉毛挑起,“不是似乎,就是很看重,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 南慕倾:“……现在她是言雪衣的未婚妻。” “屁的未婚妻!”花燮忿忿坐起,“强迫的当然不算数!想不到言雪衣那个闷葫芦居然来阴的,气死我了!” 南慕倾:“……这个就暂不说罢,神殿怎么也想要拉拢弟妹,却要杀你,难道他们中的谁也看上她的?” 花燮狠狠瞪着他一眼,重新往后靠去,深邃的眸子闪着幽光,“此事既然由神使出面,‘那个人’必然身份尊贵,傀儡凌篁要保持天神大人的圣洁,终身不娶,其余的都是些老头子,也不太可能,所以……我倾向于小盏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南慕倾问出口又自己想到了,“空间之力?” “谁知道这些大势力掌握着什么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花燮眼睛微微眯起,“我怀疑小盏身上的情蛊,也与此有关,此行或许能解开这个秘密。”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暗藏玄机 另一处院子里。 音盏从修炼中睁开眼,在边上睡觉的飞天鼯鼠立即抬起头,滴溜溜地眼睛看着她。 “现在什么时辰了?”音盏问。 【已经快傍晚了。】飞天鼯鼠吱吱道:【你修炼了两日,明日就到最后一场比试了。】 她以为才过了一日,不想竟然修炼了两日。 怪不得肚子饿得要命。 音盏起身下床,刚打开门就听隔壁也传来开门声,言雪衣走了出来,对她微微一笑,道:“整整两日,我想着你也该结束了,饿了吧,我做了些吃食,正好还热着呢。” 音盏眼睛一亮,立即跟着他进屋,见桌子上摆放着几碟小菜,以及两条用荷叶包着的烤鱼,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她咕哝咽下口水,连忙在桌边坐下,看着烤鱼道:“这个……难道就是你说的那种鱼吗!好香啊!” 言雪衣将筷子递给她,笑道:“上次没吃成,今日打算带你去,又怕打扰你修炼,干脆捉了带回来烤,尝尝吧,趁热吃。” 音盏立即接过筷子,覆上鱼肉,轻轻一夹就带起片白嫩的鱼肉,露出里面的一根骨头,果然没有其他小刺,入口鲜嫩,鱼皮焦香,鱼肉爽滑,非常美味! “太好吃了!” 音盏本来就饿,被这烤鱼勾起肚里的馋虫,咽下后急不可耐又吃了第二口,很快就消灭了一条鱼。 言雪衣以前也下厨做东西给她吃,但大多是点心和素食,这还是音盏第一次吃他做的烤鱼,没想到也这么好吃,味道非常爽口,咽下后嘴里还有一股回甘的清甜。 音盏吃得腮帮鼓起,“这鱼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有些清甜!” 言雪衣笑道:“烤鱼的时候,我在鱼腹中涂了一种果汁,可以除腥,渗入鱼肉中还有蜂蜜的甘甜,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做。” “喜欢喜欢,我非常喜欢!”音盏下筷后,发现两条烤鱼都被自己吃了个精光,顿时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不吃啊,都被我吃完了。” 言雪衣将荷叶撤走,把另一道菜移到她面前,笑道:“我不饿,你两日没进食了,多吃点。” 音盏见面前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卤得色泽晶亮的半只鸭子,一盘切成丝儿的凉拌小菜,顿时食欲大增,喝了两口粥,准备直接用手啃卤鸭子时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桌上就多了个葫芦。 言雪衣眸光微闪,道:“这是什么?” “酒啊!”音盏眨眨眼,从桌上拿过两个杯子,“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猴儿酒吗?有幸得了半壶,正好助兴。” 说完拔开葫芦嘴,往杯子里倒酒。 清澈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色泽剔透,略带一点点柔和的金黄色,散发着浓郁而细腻的香气,似乎是某种新鲜的水果芬芳,又好像是雨后沁人心扉的花香,饶是言雪衣不喜喝酒,也不免生出些期待来。 “来!”音盏将杯子递给他,“快尝尝看!” 言雪衣接过杯子,离得近了,浓郁的酒气更是诱人,轻呡一口液体与舌尖触碰便迸发出炽烈的味觉刺激,接着扩散至整个口腔,滑至喉咙时那股刺激转为醇和,不会有火辣辣的感觉。 咽下后,嘴里甚至鼻腔中都是浓郁的香甜,回味无穷,令人沉醉。 “好酒!”言雪衣叹道,忍不住又呡了一口,意外的发现每次喝下去的味道都不一样,有时是桃子的软腻清甜,有时是葡萄的微酸回甘,有时是薄荷的清凉冷冽…… 一口酒,百种味! 果然稀世罕见,万金难寻。 两人一口酒,一口肉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把菜都扫光了,音盏吃得很是满足,连言雪衣都在她的带动下多吃了几口肉。 饭饱酒足,音盏也懒得动,溜到榻上躺着。 言雪衣让人把桌子清理出来,泡了茶,这才说起正事来。 “你知道这最后一场要怎么比吗?” “不清楚。”音盏枕着手臂,道:“听说要进兽林,猎兽吗?” 言雪衣:“可以这么说,但那不是普通的兽林,而是更深处。” 音盏一下来了兴趣,“更深处,那岂不是要走很远!” 不知道这个深是指多深,当初她从混沌之森到兽林边缘,骑风系妖兽都花了大半年时间。 第三场比试需要进入到深处,恐怕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谁知言雪衣道:“半日即可。” “哈?”音盏睁大眼睛,一脸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言雪衣解释道:“从万兽山庄离开走半日路程便可到达兽林边沿,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瀑布,万兽楼之所以举办花朝节,就是从发现那个瀑布开始的。” 音盏心里一动,“莫非那瀑布暗藏玄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最后一场 言雪衣颔首,“瀑布水流不大,但常年不断,里面蕴含着一个传送阵,传过去便达到我们比试的地方,每年夏季开启,为期一个月。” 说到这,他看向音盏,稍顿,道:“听往届的弟子说,传送方向是随即的,分散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即便我们一同进去,也还是会被迫分开。” 对此音盏倒是不奇怪,除了定向传送,大多传送阵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主要是为了分散压力,若都传送到相同位置,灵力过于集中在某点,阵法负荷过重容易崩溃,就像他们进入极乐城那个石门一样,每个人传送落地的位置也都不同。 “可是……”音盏问道:“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回来呢?” 言雪衣从袖中掏出一物递过去。 音盏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份用兽皮制作的地图。 “你看这个。”言雪衣指着其中某个标红的地点,上面写着剑碑二字,“这里便是传送回来的地方,明日瀑布传送阵开启后,剑碑的阵法也会相应开启,但时限只有一个月,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剑碑,在期限之前传送回来,否则就被困在那里,永远都出不来了。” “那么恐怖!”音盏道:“可是明年夏季还会再开启的吧,一年的时间总该能找到的。” 言雪衣摇头,“那里非常危险,妖兽等级比外面高,数量也多,别说活到明年,连活过那一个月都不容易。不然阵法每年夏季都会开启,万兽楼为何十年才举办一次花朝节,就是为了留出时间等新的修者成长,不然人都死绝了,哪来的人参赛。” 音盏不由皱眉,“照你这么说,那里面如此危险,万兽楼大张旗鼓的举办花朝节,总不会是为了让人送死吧?真正目的是什么?” 言雪衣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他们宣称里面是一个古战场,灵气比外界浓郁,而且散落着混沌时期各位大能的奇珍异宝,丹药、法器、功法应有尽有,能不能得到就看自身的机缘和实力,事实上,在最初几届花朝节中,的确有人捡到了宝贝,比如凌霄派的开山老祖,就是从里面得到了一把凌霄剑后实力大增,出来后开创了凌霄派,跻身为十大势力的,也有人得到了神奇的丹药,竟然可以白骨生肉,断了的手臂重新再长了出来。” 音盏越听脸色越古怪,她在混沌之森的时候,也偶尔捡到废弃的丹药、法器什么的,银星有时候会突然兴奋地开始刨土,然后就叼出来支锈迹斑斑的剑或者看不出原色的旗,这些没用的破烂现在都静静待在她空间里。 难道那传送阵,是把人传送到混沌之森吗! 言雪衣注意到她的异色,但没多想,以为她只是震惊而已,继续道:“因为只有一个月的时限,参赛者都不敢走太远,哪怕有什么好东西也被前人捡完了,渐渐地再没有出现过什么宝贝,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参加比试,里面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不少人是冲着突破瓶颈进去的。” “还有,万兽楼会在出发前给大家一个单子,上面罗列着各种妖兽、草药的价格,按照上面的单子搜罗那些东西,回去后算出总价格,这便是猎金榜的由来,价格最高的前十名上榜,你想要夺得榜首,就得尽可能地搜罗那些东西。” 原来如此,难怪说第三场比试才是真正的花朝试。 环境险恶,得随时提防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兽,还得搜罗单子上的东西,尽可能提高猎金,更可怕的是……为了排名和好处,人类之间必然会出现明争暗夺,恐怕不少人最终是死在自己同伴手中的吧。 …… 翌日。 天才蒙蒙亮,参加第三场比试的队伍便离开山庄,朝着兽林前进。 当日头居中时,队伍终于到达兽林边沿。 林中翠绿阴凉,树叶沙沙作响。 在烈日下走了半天路,好多人都又晒又渴,走进林中,炎热骤降,清风带走身上的汗液,顿时凉了下来。 哲也拿起水袋猛灌了两口,抹了下嘴,痛快地道:“终于凉快了,我最不喜欢夏天,热得蛋都孵出鸟了!” 走在他旁边的花燮闻言,顿时露出嫌弃之色,往旁边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偏偏哲也没那个眼色,又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花小王爷,你穿那么鲜艳不热么!” 花燮扬起袖摆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幻月蚕丝,冬暖夏凉,把你卖了也不值一只袖子!” 说完哼了一声,快速往前走去,留下被天价衣袖惊呆的某人。 花燮很生气,才不是因为土包子哲也,而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人。 音盏和言雪衣并排走着,时不时说几句话,神色亲密,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花燮气得肺都炸了,要不是顾忌着她体内的情蛊会发作,他早就忍不住上前痛殴某个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并好好教育那个气得他牙痒痒的女人! 宿女带着神殿的人走在万兽楼旁边,忽然回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花燮,掩嘴笑道:“花小王爷火气真大,不嫌热么!”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问了。 花燮瞥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关你屁事,热就脱啊,反正也没人看!” 宿女面色一僵,扭曲出个不怀好意的冷笑,“那可不一定,你脱的话,我还是会看一看的。” 花燮本意是嘲讽她,却被反将了一军,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他下巴一昂,睥睨着宿女,嫌恶道:“想得美!” 周围顿时传出隐忍的笑声,被宿女冷冷一扫,立即噤若寒蝉的闭上嘴。 前方,音盏虽然没有回头,却一直在关注着花燮的动静,连言雪衣好几次和她说话都因为走神没听见。 “啊……你刚才说什么?” 言雪衣早就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也没表现出来,道:“马上就要到瀑布了。” 音盏朝前看去,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树和绿藤,但是仔细听的话,依稀能听见轻微的水流声。 这么一大群人涌入兽林,附近的生物都被吓跑了,路上除了鸟和虫子,大点的动物一只都没有见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音盏忽然“咦”一声。 “怎么了?”言雪衣问。 音盏观察着四周,道:“这里似乎是个天然迷阵。” 走在最前方的十一长老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不错,此处的树木与地势形成了一个天然迷阵,且随季节不同在变化,要是没有此物引路,断然找不到目的地的。” 音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块石头,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看着就像是路上随手捡的普通石头,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什么?” 十一长老摊开手心,没了束缚,石子便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小幅度地朝着一个方向挪去。 “这是磁石,是第一个发现此地的大东家用瀑布旁的石头炼制而成,循着方向就能达到目的地。” 十一长老说完又朝后大声提醒道:“都跟紧了,掉队迷路不是闹着玩的,上届有两人在这里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尸骨。” 后面的人一听立即加快步子跟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们可不想阴沟里翻船错过比试。 渐渐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水流声也清晰可闻。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此行的终点。 河岸青草碧绿,其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水流潺潺,对面是一片高地,布满红褐色的大石头,重重叠叠地相互垒着,一道两丈宽的瀑布倾泻而下,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溅起的水花打出一道五彩缤纷的小彩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九窟石见 队伍停下来后,十一长老开始发言,讲述进出传送阵的方法,提醒大家不可贪多量力而行,尤其需要把握好时间以免错过传送阵。 这些音盏都听言雪衣说过,便没怎么仔细听,注意力一直放在那道瀑布上。 从来到这里她就发现,水帘后面隐隐传来的波动似曾相识。 阵法万千,每种法阵又有无数种排列计算,因为不用的地方,不同的布阵人,最终呈现出来的阵法都会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性。 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出这种隐藏在计算中的细微区别,只有造诣极高的阵法师才能窥见一二,音盏能那么快察觉,是因为她曾很认真地分析过那个小世界。 不错,就是极乐城。 破开结界的时候,她进入到天人合一的状态,把自己完全沉浸在那片天地间,这才能准确找到公主殿下留下的那道“门”。 而面前那道传送阵蕴含的特性与小世界的某些规则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这是公主殿下布下的传送阵。 音盏被自己这个推测惊得心跳加快,直到被轻轻推了一下才回神,“怎、怎么了?” 言雪衣关切道:“没事,准备入阵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音盏摇头,抿了下唇,看着瀑布方向道:“我只是在想,这阵法是谁留下的呢?” 言雪衣:“不清楚,据说当年的那位东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后来炼制了那块磁石,将此地占为己有,之后又有了花朝节。” 音盏感叹道:“雪涡锋的山门大阵是言氏先祖所布,这位发现此地的东家也懂阵法,不然很难走出外面的迷阵,言氏还真是人才辈出。” 言雪衣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神色一变,眼里快速闪过抹深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进去后,我们先汇合在一起行动。” 音盏点头。 十一长老跃至附近的山石上,将手中的磁石放入一块凹槽中,只见瀑布飞泄的水流忽然肉眼可见的停滞了一息,接着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的一幕不过是众人的幻觉。 “抓紧时间进去吧,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若过了期限没出来,不会有人进去救你们的。” 十一长老说完,看了眼自家弟子,立即有人带头朝瀑布走去。 从众人的视角看,瀑布后面是实打实的石头,透过水流还能隐约看到山石的颜色,但言氏弟子淌水过去后没有丝毫犹豫,顶着水流穿过了瀑布,只见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人就消失不见了。 时间有限,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迫不及待地通过了传送阵。 花燮倒是一点不着急,慢悠悠抱着手在站在一旁,哲也和另一个晋级的小和尚只好跟在边上等着。 音盏看了他们一眼,对言雪衣道:“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来。” 言雪衣抬眼,和望着这边的花燮目光在半空撞上,注视片刻才缓缓移开,对音盏道:“九窟石见。” 说完转身朝瀑布飞跃过去,青色光罩隔开了水流,眨眼就消失在瀑布后。 音盏看着花燮,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那日他现身后,两人都没有见过面,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她没日没夜的修炼,似乎也是为了避免和他见面,见不到人的时候倒罢,她并不会主动去想花燮,可见到时,心里就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茫然、空泛,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受了情蛊的影响,却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尽量不和花燮见面,总觉得……接触他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王妃!”哲也兴奋地朝她打招呼。 音盏嘴角一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是什么称呼! 哲也挠了挠后脑勺,又偷偷瞄了眼花燮,露出没办法我这么叫也是被逼的苦逼神色。 花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幅度,看着音盏道:“进了花府的门,你以为跑得掉!迟早的事!” 他说的斩钉截铁,也没有问她和言雪衣怎么回事,似乎不管怎样都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音盏不知道该做何回答,抿了抿唇,翻手取出几枚成符递过去,“我多做了些,给你们吧,注入灵元即可用。” 花燮没有接,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都没移动过,问道:“情蛊有发作过吗?” 音盏缓缓摇头。 花燮眉毛微蹙,忽然朝她伸出手—— 音盏心里一惊,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成符全部塞给旁边的哲也,说了句“进去后多加小心”,转身飞遁向瀑布。 哲也茫然地看着她落荒而逃,又看看手上的成符,道:“花小王爷,你有没有觉得恩人有些奇怪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回来了 花燮这次没有挑剔他的称呼,看着消失在传送阵后面的身影,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见面那天他就察觉到音盏不对劲,看他的眼神十分冷淡,当时花燮也没多想,以为是场合所致,都怪言家那群不要脸的老家伙逼她答应嫁给言雪衣,事出有因,他自然不会去怪音盏,反而一直在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今日面对面,音盏那种不自然和疏离就更明显了。 花燮活了两辈子,前世又是演员,假装的还是真情流露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当即心里一个咯噔,音盏明显不对劲。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初见时的狡黠,没有共患难时的信任,亦没有察觉心意时的坦然,她犹豫、困惑、退缩,甚至带着避之不及的冷漠。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 难道是情蛊在作怪? 可这样一来就解释不通了…… 花燮的手指倏地攥紧,脸色一瞬间沉下去。 那样的话只有一个解释——音盏中的根本不是情蛊,南慕痕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 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墨绿。 附近的树低压压的,和人差不多高,笔直的树干约有人的手臂粗细,顶着一团海藻似的树冠,远看像一把撑开的长了苔藓的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树叶腐败的气息。 好巧不巧,传送过来的音盏此刻就站在一株“伞”上。 说是站,其实用“陷”这个字更合适些,因为她脚踝以下都没入了那团“海藻”中,好像被树吞了一般,拔都拔不出来。 所以说随机传送危险性大,谁知落脚的是什么地方,万一正好出现在毒瘴或者高阶妖兽的巢穴中,简直哭都哭不出来。 音盏使劲挣了几下,脚仿佛坠了千金中的淤泥一般,动一下都困难,反而把脚脖子扯得生疼。 她凝出银鞭,灌入灵元将鞭子绷成棍,戳了戳脚下那团玩意儿。 软的。 银棍一戳进去,立即有很多墨绿的丝儿缠上去,紧紧黏着往里拖。 音盏使劲想将银棍拔出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成功,反而因为挣扎使得自己往下陷得更深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音盏来了气,心念一动,握着的银棍就开始散发出强烈的紫芒,从中冒出很多龙形闪电,顺着棍子往下游走。 闪电一碰到“海藻”,立即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脚下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音盏身子也随之摆动,被甩得晕头转向,当即加大了闪电的威力,忽然觉得脚下一松,整个人就被“吐”了出来! 她在半空划过一段距离,下方的“绿伞”仿佛活了似的,整齐划一的顺着她的方向摆动,好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大嘴,若非不能动,音盏简直怀疑它们要跑过来“张嘴”接她了。 不过这些东西显然很忌惮她手中的银鞭,其中一株差点被垂落的鞭子扫到,当即表演了一个旋转下腰,看得音盏啧啧称奇。 她选了个空地落下,避开那些东西,这才放开神识探查起来。 周围竟然空无一人,显然只有她倒霉地被传送至此。 不过,这种诡异的生物以及清新浓郁的灵气都让音盏无比熟悉。 混沌之森! 果然被传送到了这里。 没想到离开三年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里,音盏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怀念,毕竟是她生活长大的地方,占据了大部分的回忆。 不过混沌之森太大了,她以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上届花朝节举办时她还被困在空间里学阵法,没有见到进入里面的参赛者,事实上她在混沌之森修炼那些年一个人都没碰到过……等等,好像遇见过一个人! 但那是在妖林里,见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幻象,事后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银星说这个就是幻象的强有力证据,因为是假的才没在记忆中留下印象,音盏深以为然,也从来没有深究过。 现在才知道,混沌之森并非没有其他人类,只是她没遇到而已。 当年以为是幻象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因为错过时限没能离开的修者,不过……也不太可能吧,依稀记得那人似乎是个少年,而参赛的人至少得及冠。 莫非、是被困住那些修者的后代! 花朝节举办了那么多届,不是没这种可能。 音盏避开那些黏人的“海藻”,随便找了条路走,混沌之森虽然危险,对她而言却有种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心情一放松,思维就开始发散起来,脑补了很多修者被困在这里挣扎求生的剧情,甚至心情极好的哼起歌来。 吱吱吱! 脑海里忽然响起飞天鼯鼠的声音,【大人,里面太无聊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出发前,音盏担心有人对飞天鼯鼠不利,又想不到别的安置办法,只好把它收进了小世界。 里面已经建立得井井有条,有山有水,有树有云,但相对外面生机勃勃的世界还是太过空旷冷清,飞天鼯鼠最初的兴奋过去后就开始觉得无聊,这才请求放它出来。 音盏正缺个说话的伴儿,心念一动便将它放了出来。 飞天鼯鼠趴在她的肩侧,汲了汲鼻子,【这里就是阵法内的比试地?灵气好浓郁啊!】 音盏:“混沌之森,你们妖兽的老巢!” 飞天鼯鼠惊得差点炸毛,惊惧又虔诚地打量着四周,【混沌之森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到这里。】 音盏不禁好笑,“里面强者如云,像你这种小家伙还不够人家塞牙缝,那么想来送死啊!” 飞天鼯鼠的小眼睛露出人性化的幽怨,闷闷道:【我知道,但混沌之森是我们妖兽最终的归宿,哪怕死在里面也比被人类杀死好吧。】 音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好奇道:“最终的归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飞天鼯鼠理所当然地说道:【又不是只有我这么想,所有妖兽都这么想啊。】 音盏更加好奇了,“为什么呀?” 飞天鼯鼠露出迷茫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也不清楚,反正从出生起就有这种想法了,最初我根本不知道混沌之森,只知道自己非常渴望去兽林深处,但以我的实力显然连中域都过不去,更别说深处了。】 【遇到银星大人之前,我曾在兽林中域徘徊了好几年,从一个前辈那里得知的混沌之森,它待在中域八十多年,几乎快要成功了,可惜被敌人重伤,最终还是没能死在混沌之森。】 说到后面,音盏明显能感觉到飞天鼯鼠情绪低落,似乎在为那个前辈惋惜。 以前她在混沌之森时,因为见不到人只能和妖兽交流,后来到了人类的社会,为了不引起注意便很少和妖兽聊天,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妖兽竟然是这种想法。 怪不得妖兽都集中在混沌之森,越往外越少,尤其是高阶妖兽,几乎连中域都不会踏足,兽林外沿更多的是没有兽元的凶兽,或是一些实力弱小的低阶妖兽。 以前她以为是灵气的原因,高阶妖兽才舍不得离开混沌之森,不然集体向人类进攻的话,怕是再厉害的军队都挡不住。 “那现在你来到这里,还打算离开吗?”音盏问。 【这个……】飞天鼯鼠有些犹豫,【我自然是想留下的,这里的灵气很浓郁,能够提升我的修炼速度,但是……我又怕实力不济无法自保。】 确实,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选择。 音盏也无法替它解答,只好道:“那你就先跟着我吧,一个月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 跟在她身边自然安全得多,飞天鼯鼠立即答应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草地 一人一鼠走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出了这片古怪的“海藻”林,视野被一片茂密的林子挡住,后方则出现了一片草地,分布着奇形怪状的灰白『色』石头。 飞天鼯鼠: 音盏看看树林,又转向那片草地,沉思片刻,取出地图看了起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这里。”音盏指着地图边沿一角,那里画着墨绿『色』的蘑菇,应该是指身后的黏黏树,对面是一片林子,下方的图标是片草地,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骷髅头,代表着危险。 混沌之森非常大,这个地图涵盖的范围只是被人走过的地方,再远的话就无法在期限内达到剑碑,而音盏被传送的位置显然已经是最边沿的地带了。 音盏在地图上找到和言雪衣约定好的九窟石位置,发现从这儿到那至少有十日路程,除了赶路还需要沿途收集单子上的东西,必须制定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路线。 把万兽楼发给参赛者的清单拿出来看了一遍后,她根据地图的路线和标记选出了一条物资最多,价值最高,路程不远不近的路线。 飞天鼯鼠胆颤心惊地看着她手指划过的路线,沿途标记全是危险的红『色』,不由哆嗦地建议道: 音盏:“怕的话你可以回空间,即便我死了那里也能撑个千百年,够你颐养天年寿终正寝了。” 飞天鼯鼠顿时不说话了。 它是怕,但万一真像音盏所说,它岂不是要困在那空寂的小世界到死,生命是保障了,可那漫漫无边的孤寂更可怕! 音盏将地图收了起来,朝着那片草地走去。 刚走的时候脚下的草地并无特别,踩上去不会被缠绕,亦没有毒,但音盏知道在混沌之森没有绝对的安全,再平凡普通的表象下都暗藏危机,她将银鞭凝出手中,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飞天鼯鼠待在她肩上,戒备地看着周围,兽类的直觉让它非常不安,总觉得随时会从草里冒出个什么东西把它给一口吞了。 草地上时不时就出现些石头,灰白『色』中夹杂着泥土的黄,东歪西倒,表面上的纹理很奇怪,一圈一圈地凹凸不平。 起初音盏没在意,直到近距离路过一块石头时才察觉到不对劲,顿时冷汗都流下来了。 飞天鼯鼠见她停下不走,立即意识到什么,紧张地问道: 音盏看着面前的石头,神『色』复杂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石头的形状很像人啊!” 飞天鼯鼠一怔,连忙仔细看去,见那块石头高度到音盏的肩膀,浑身都是那种一圈一圈地,看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纹理,顶部呈扁圆状,下来往内收,接着又变宽变粗,地上连着块扁平的石头。 非要说像人的话,只能说姿态像是一个人跪着在捂脸。 但事实上,音盏不提的话飞天鼯鼠真没看出来哪里像人,头又小又扁,看不出四肢,比例也不对,完全是坨不知所谓的石头。 音盏问完以后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越过石头朝前走。 渐渐地,草地越来越广,石头也少了起来。 空气中却渐渐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夹杂在草的芬芳和泥土腥味中的刺鼻气息,有点像温泉中的硫磺,但气味要更冲一些,吸入鼻腔便有种反胃的感觉。 飞天鼯鼠两只小爪子紧紧捂着鼻子,紧张道: 音盏皱了皱眉,蹲下身子,发现那股味道更浓了。 似乎是从草地里散发出来的。 音盏直起身,略作思索,忽然抬手朝远处打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草皮被掌风掀起,连着土渣朝四周飞溅起来,裂开的地面忽然迸出一股烟雾,异常灼热,呈灰白『色』,发出呲呲的声音。 这要喷到人身上,瞬间就熟了吧! 飞天鼯鼠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道: 音盏觉得它这比喻不太恰当,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用脚尖戳了戳脚下,“那我们就是走在锅盖上了。” 飞天鼯鼠生怕她把脚下的草地也给戳漏气,忙扒拉着她的头发道: 音盏将自己的头发扯回来,不退反进,“这点困难你就怕了,以后还怎么在混沌之森生存,不就是口锅嘛,比这可怕的地方多了去!” 飞天鼯鼠欲哭无泪,它不想被炖啊! 这里太可怕了,信仰在现实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以前觉得中域那些家伙可恶,专门攻击前往混沌之森的妖兽,现在看来,分明是在保护它们啊,那样的实力进入混沌之森就是死,它连一个草地都过不了。 ,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草在动 音盏没空理会它受伤的心灵,凝聚出防护罩将自己包裹住,足尖轻点,身子便超前掠去。 她身姿轻灵,在草地上一起一落,白衣飞扬,翩跹如碟。 越往里走,刺鼻的气味愈发浓郁,温度也渐渐高了起来。 音盏每次起落的距离都拉得很大,尽量减少接触草地的次数,但人毕竟不是鸟,不能在半空保持不落,总需要落地借力。 其实她可以利用空间之力进行转移,那样就不需要触碰草地,但对自己消耗太大,在危机四伏的混沌之森,保持充足的灵元非常重要。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远处的草地依旧看不到头,在这种地方过夜显然不明智,她得加快速度了。 足尖落地后,碰到草地的瞬间音盏就发现不对劲,脚下传来的触感竟然是软的。 不是草和泥土造成的软,而是像踩在水面上那种无处着力的软。 接着,脚下的草皮开始移动,仿佛印证音盏所想那样,缓缓地飘动起来,好像她踩着的不是草地,而是飘在江面上的竹筏,正随着水波在动。 飞天鼯鼠大惊: 音盏在混沌之森有过太多匪夷所思的经历,当即也不惊讶,镇静地看着脚下。 草地飘动的幅度不大,她站的位置很快就停了下来,但别处的草还在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蒸汽在不停地顶着锅盖。 忽然,不远处一块拱门形状的石头莫名歪倒,似乎把草地撞裂了,一道强有力的蒸汽喷薄而出,冲在石头身上,石头表面立即被腐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音盏眼睛微微眯起,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蒸汽已经停止迸『射』,石头表面的融蚀也渐渐缓和,泡泡炸裂冷却后凝固成一圈一圈的纹理。 音盏抱着手,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块石头,很像是羊或者鹿这样的四肢妖兽啊。” 飞天鼯鼠本来就发怵,闻言更是颤抖得厉害, 音盏杵着下巴道:“我怀疑这些石头都是闯入这片草地的生物,被蒸汽喷『射』到身上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因为太可怕了,飞天鼯鼠本能地不愿相信, “那就验证一下。” 音盏朝那块石头比了个劈的动作,“凿开看看,若真是生物,芯肯定能看出来的。” 飞天鼯鼠只想赶紧离开,何况知道石头是闯入的生物所化也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平添恐怖罢了。 但音盏已经决定,甩出鞭子将那石头卷了起来,然后迅速后退至七八丈。 刚才石头躺的地方再次喷出灰白『色』的蒸汽,将附近的草地都染白了,奇怪的是,蒸汽连石头都能腐蚀,却不会伤害草地。 落在草上就凝聚成『液』体,顺着根茎流入土中,片刻就消失不见。 而那块草地也缓缓移动起来,将缝隙补上后,蒸汽就喷不出来了。 音盏将石头移入光罩内,聚力劈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石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接着哐当裂成数瓣。 奇怪,她也没多用力啊,只能说着石头不太结实。 音盏蹲下身,也不敢贸然用手去碰,而是用银鞭卷起其中一块。 不用细看她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见断裂的部分,内芯赫然是一节石化的骨节,颜『色』也与表层有所区别,里面深,外面浅,骨头还能依稀看出形状,皮肉则完全与灰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 怪不得之前那个石头不太像人,因为他死的时候身体已经被腐蚀化,又在完全融化前冷却下来,这才形成了似人非人的石头。 这样也能理解为何草地边沿的石头那么密集,越往里越少,因为都死得差不多了。 音盏将石块放下,淡淡说了声:“走吧。” 弄清楚了石头的成因,接下来只需要小心避开那古怪的蒸汽就行。 音盏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看见远处出现树林,也预示着草地之行快要结束了,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麻烦才刚刚开始。 傍晚温度下降后,草地上渐渐凝出层灰白的像霜似的东西,稍微一点动静就脱离草地,星星点点地飘至半空。 起初音盏没注意,直到一小片白屑飘落在身上,冒出缕黑烟,将衣袖腐蚀出个细小的黑洞后,她才特别小心起来。 这东西大概和地下喷『射』的气体差不多,只是形态不同,对付起来也更麻烦,因为无处不在,人一过就会密密麻麻的飘起来,像灰尘一样弥漫在空中。 音盏只好凝出金『色』光晕,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把“白霜”隔离出去,正准备继续赶路,就见远处有团白雾正在快速移动,似乎是什么东西惊动了草上的“霜”,拼命逃跑,结果反而引起更多的“白霜”上升追随。 飞天鼯鼠惊讶地说道: 音盏看着那团不断增大的“白雾”,眸光微凝,“有东西在半空。” 飞天鼯鼠睁大眼睛使劲看去,这会儿天『色』已晚,光线暗淡,远处都笼罩在昏暗中,除了那团移动的“白雾”,根本看不清其中的东西。 “不清楚,看方向是从前面的林子里飞过来的。” 飞天鼯鼠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能怎么办,继续走啊。” 音盏没那么重的好奇心,眼看就要走出草地,当然是先找个过夜的地方休息,吃点东西…… 然而走了一段路后,那团东西竟然改变方向朝这边跑过来。 “救命啊!” 一个凄惶的声音从那团“白雾”中传出,“前方的道友请救救我们!” 人? 音盏不由停下脚步,仔细看了过去,只见漫天飞舞的灰白霜尘中,隐约透着一股土黄『色』的光晕,只是被霜尘密密麻麻覆盖着几乎看不太出来。 土系修者!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参赛者,也不知是敌是友,音盏没有贸然相救,反而戒备地凝出了银鞭。 她感受到半空中有一道极强的威压,真正威胁那人的不是飞舞的“霜尘”,而是身后紧追不舍地大家伙。 “白雾”之中,一头翼长丈余的怪兽正在低空飞行,三角形的脑袋覆盖着黑『色』的鳞片,两大两小四只暗黄『色』的眼瞳散发着阴冷的幽光,发现前方还有人后,立即引颈长啸,尖锐的厉啸掀起飓风,裹挟着漫天“霜尘”打转,在草地上形成一股龙卷风,肆意破坏着草地。 一时间“霜尘”四起,连离得百丈远的音盏这边也受到影响,草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车,开始左右摇晃,撕裂的缝隙又开始喷『射』具有腐蚀力量的蒸汽。 “在下凌霄派周瀚海,恳请前方道友相救,事后必有重谢。” 那道声音急切地传了过来,中气略有不足,显然是受了伤。 附近的“霜尘”被龙卷风带走,视野一下变得清晰起来,音盏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说话的是个身穿凌霄派服饰的年轻男子,身上背着个人,正拼命往这边飞掠,撑起的防护罩『色』泽暗淡,显然灵元快用光了。 前有扰人的“霜尘”,后有怪兽追击,真是进退两难,只能开口求助。 音盏却没有理会,而是眯眼看着飞行的怪兽,握着银鞭的手微微颤抖。 当然不是吓的,而是兴奋所致。 四瞳雷兽! 万兽楼的单子上这家伙的眼珠子的价值排在第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四瞳雷兽 飞天鼯鼠感受到她的兴奋,惊恐道: 音盏:“抓好了,掉下去我可没时间救你!” 说完身形一闪,蓦地冲向那盘旋在半空的四瞳雷兽。 怪物见她不仅没被吓走,反而朝自己冲了过来,顿时愤了,双翼猛地一拍,无数紫『色』的闪电便游走在其中,嘴巴大张,一声雷啸直朝音盏而去。 “道友小心!” 周瀚海骇然出声提醒。 他进入这里后,没多久就遇到了本派师妹,自然结伴同行。 刚开始比较顺利,路上遇到的小麻烦都不难解决,还采集到不少珍贵的草『药』,并发现了价值不菲的聚雷果。 谁知这聚雷果是有妖兽守护的,不等接近就引来了四瞳雷兽,对他们发起了愤怒的攻击。 两人在年轻一代中也算佼佼者,可对上高阶妖兽还是吃力,合力也无法将其击杀,师妹中毒受伤,他的灵元也消耗过大,逃命时慌不择路跑进了草地,而那四瞳雷兽竟然穷追不舍。 本以为要丧命与此,不想出现转移,竟然在这荒芜诡异地草地上遇到了人,远远看见那金『色』的光晕时,周瀚海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求助。 起初对方没有反应,身后的怪兽越来越近,他几乎绝望了,不想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对方最后选择了动手。 只是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冲向怪兽时,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对方只有一个人,会是那高阶妖兽的对手吗? 一时间,他为自己把人拉下水的行为感到愧疚,但没办法,即便不为自己,也不能让师妹跟着出事。 雷声滚滚,直击而下。 音盏身形蹁跹,在无数落雷中移动挪转,一边避开攻击,一边飞速前进,踏空一踩,身子飞跃而上。 银鞭在手中蓦的散开,快速旋转中再次合拢,形成了一个两头尖,中间股的锥子,仿佛陀螺被抽打一般快速旋转着,卷起一股猛烈的风暴。 直朝四瞳雷兽的脖颈锥去。 银星说过,这家伙的要害在脖颈连接翅膀的那块三角区域,不是左边就是右边,哪怕不中也足以让其重伤。 四瞳雷兽见那个人类出手就攻击自己要害,更是愤怒得眼瞳颜『色』加深,四目聚力,劈出了一道犹如弯刀似的闪电,想要将那“锥子”劈开。 若是换了别的武器,这道紫电足以将其斩成两半。 可惜银弦千丝本身就是雷属『性』武器,不仅不怕雷,还能将雷元素吸收纳为己有,紫电砍到身上,银芒爆盛,将其尽数吞没,飞转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周瀚海看得目瞪口呆。 四瞳雷兽也没想到对手这样棘手,一击不成立即拍打着双翼,掀起飓风转身就逃。 银鞭受音盏所控,又岂会那么容易放弃目标,骤然加速,在半空划过一道银『色』的光弧,只听刺啦一声,仿佛武器穿破金属铁甲似的狠狠扎入对方要害。 四瞳雷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拍打的翅膀停住,脑袋疯狂扭动着,从半空轰然坠地。 就在它落地之前,银锥已经从左侧要害钻入右侧,从内部快速往外锥出,带出无数碎肉和血『液』,落雨般喷洒而出。 四瞳雷兽的整个脖颈几乎断裂,只剩下些皮肉连着,坠地后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草地被震『荡』得摇晃起来,好像海面上漂浮的小船,无数灰白『色』的蒸汽喷溅而出,落在四瞳雷兽的尸体上,连那看着无坚不摧的鳞甲都被溶蚀,冒着白烟,发出腥臭难闻的气味。 仅片刻,那具庞大的尸体就缩了一圈,身体变成混合着血水的灰白『色』,一圈圈冒着泡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变成这片草地上的一块石头。 音盏手腕一抖,银锥在半空转了个弯,嗖嗖嗖嗖四下,就把四瞳雷兽的眼睛挖出来,然后又对准起腹部,一击即中地娶出了兽元晶核。 周瀚海已经看得呆了,他和师妹合力都没办法对付的高阶妖兽,就这么轻易的……被杀了! 不过等他看清出手的是何人后,对自身实力的怀疑和震撼立即被另一种震惊替代。 是她! 那个在比试场的大出风头,容貌惊艳,实力强大的神秘少女! 作为十大势力的杰出弟子,周瀚海认为自己虽然比不上言雪衣那样的天才,在同龄人中实力还是不错的,前两场比试也很容易就通过了。 可今日他才深刻认识到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却能碾压弄得自己狼狈不堪的高阶妖兽,两者的实力差距大得他几乎怀疑人生了。 音盏将胜利品收好后,见那人呆滞地站在原地,也懒得多管,转身就走。 , 章节目录 第388章 过夜 谁知没走几步,那人就追了上来。 “道友!百、百里道友!”周瀚海背着自家师妹,拼劲全力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多谢相救,今日要不是你,我和师妹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音盏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他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见她眉心泛黑,面『色』灰白,便道:“她中毒了?” 周瀚海神『色』转黯,“那四瞳雷兽的鳞片带毒,师妹被其翼翅划伤,毒气入体,虽然服用了解毒丸,却不知能不能抑制住毒素。” 音盏淡淡道:“看她的样子,毒素并未得到遏制,一旦蔓延至心脏,必死无疑。” 闻言,周瀚海的脸『色』一下变了,“那怎么办?” 音盏救人只是顺手,况且双方也算竞争对手,本不欲多加理会,但见这人哪怕生死间也不愿放弃自己师妹,情比金坚,心里多少有些触动,这才道:“万物相生相克,四瞳雷兽生活的附近长有一种草,其根嚼碎了便可解你师妹体内的毒。” “真的!”周瀚海『露』出喜『色』,“是什么样的草?” 音盏没回答,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种草,看见了也能认出来,但却不知道名字。 就在她想着怎么形容时,周瀚海却是误会了,急切道:“只要道友肯帮忙救我师妹,在下愿意将所得全部赠与,对了,那里还有株聚雷果,在下也愿意给道友指路,如果还是不够的话可以提要求,哪怕要我的命都行。” 音盏无语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又不在名单上,那解毒的草不易找,看在聚雷果的面子上,就陪你走一趟吧。” 周瀚海松了口气,把采集聚雷果时遇到四瞳雷兽的事说了一遍,带着音盏朝来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尤其进到林子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修者夜视能力比较强,沿路都有被四瞳雷兽横冲直闯弄出的痕迹,两人倒也没走错路。 周瀚海想尽快找到解『药』,不由加快步子道:“快了,就在前面。” 来到这里后,音盏也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妖兽的地盘意识很强,四瞳雷兽虽然死了,但附近还留有它的气息,短期内通常不会有别的妖兽闯入,今晚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正想着,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别的清香。 聚雷果。 在单子上的价值排名十九,虽然不如四瞳雷兽的眼睛值钱,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走近后,她发现这株聚雷果的年份特别长,蕴含的雷元素非常浓郁,当即连根带须移进小世界中,以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聚雷果了,她虽然用不到,但可以提炼雷属『性』给银弦千丝升级啊。 周瀚海见音盏一挥手,整株聚雷果便不见了,也顾不得惊奇,焦急道:“百里道友,你说的解毒草在哪儿啊,我师妹的情况不太好。” 音盏收了东西心情不错,当即说了声:“等着。” 将银弦千丝团成灯笼状在前面照亮,在附近找了起来,很快便拿着两株平淡无奇的草过来,递给他道:“将草捣碎敷在伤口上,过一夜就好。” 周瀚海见她手上的东西和地上的杂草没什么区别,脸『色』微变,忍不住怀疑道:“这个……真能解我师妹体内的毒?” 音盏挑眉,“信不信由你,这附近只有两株,放久就没用了。” 说完将解毒草丢给他,转身走了。 周瀚海此刻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她,找了个平地将师妹放下后,按照音盏说的把草捣碎敷在她受伤的胳膊上,紧张不安地守在一旁。 音盏也没走远,在旁边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生火,开始弄东西吃。 周瀚海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锅,架在火上烧水,袖子一挥,地上便多了不少东西,有肉、蔬菜等新鲜的食材,还有调料、筷子、碗等工具。 音盏有条不紊地往锅里加东西,这些都是言雪衣提前给她准备好放在小世界里的,蛋肉米菜,油盐酱醋,应有尽有,足有一个月的量,她运用规则之力保其不腐,饿了随时拿出来煮了吃。 按照言雪衣写好的步骤,把东西都放在锅里后,音盏便满足地在一旁等着。 以前在混沌之森时,她和银星只能吃野果和烤肉,两人都不擅厨艺,经常不是把肉烤糊了就是里面还夹生带血,吃东西完全是为了果腹,根本没有丝毫享受的乐趣。 所以离开兽林后,两人才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一路狂吃,把生活费的都花光了。 这次要在兽林中生活一个月,听到音盏抱怨又要过茹『毛』饮血的日子时,言雪衣便给她准备了这些东西,并贴心的附上步骤,都是很简单的做法,即便从未下过厨也能完成。 闻着锅里传出的香味,音盏油然升起一种“老娘也会做饭啦”的自豪感。 银星也在混沌之森,不知道能不能碰上,正好给他炫耀一下自己的新技能,唉,要是这厮有言雪衣一半的厨艺,那几年自己也不至于过得那么辛苦。 飞天鼯鼠饿了一天,此刻蹲在树桩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口水哗啦啦地流。 音盏拿起汤勺搅了搅,自信地说道:“再等等,步骤上说等汤变稠就可以吃了。” 香气传到另一旁,周瀚海咕噜吞了口唾『液』,看看从包袱中『摸』出的干粮,更加觉得索然无味。 靠着树干的女子身子轻微动了下,睁开眼,喃喃道:“好香啊。” “师妹!” 周瀚海立即凑过去,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醒了就好!看来这草真能解毒!” 女子眉心的黑气已经减弱了些,但脸『色』依旧灰白,看着他神『色』有些茫然,“什么毒?我……怎么了?” 周瀚海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将她中毒昏倒后,自己背着她逃命,又遇到音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位百里道友说,休息一夜你就会好了,饿不饿?”他把干粮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女子看着面前硬邦邦的干粮,抿了抿干燥发白的嘴唇,轻轻道:“师兄,我想喝水。” “好,我拿水给你喝。” 周瀚海手忙脚『乱』地从包袱中拿出水袋,却见师妹眼睛一直望着对面,显然比起没什么味道的干粮,更想喝口热乎乎的汤。 周瀚海心一横,站起来朝对面走去。 反正已经欠了对方,再要口吃的也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到了面前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徘徊了好一阵才扭扭捏捏地开口道:“那个……” 音盏抬头看向他。 作为大门派的弟子,周瀚海向来衣食无忧,还从未有过找人要吃的这种经历,顿时脸胀得通红,结巴道:“那个……你养的兽宠很肥啊,咳,我是说胖胖的很可爱。” 兽宠!肥! 飞天鼯鼠两个小眼睛都瞪圆了,说的谁!我嘛? 音盏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忽然听到一阵咕咕声,是从对方肚子里传来的,于是道:“你想吃?” 周瀚海点点头,又连忙摇头,窘迫道:“我、我不饿,只是我师妹敢醒来,身体虚弱……” 音盏明白了,大方地说道:“这么一大锅我也吃不完,你自己动手盛吧。” 周瀚海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赶紧道谢,手脚麻利地拿碗盛汤,也不好意思舀肉,装了半碗汤带回去给师妹。 音盏见汤已经浓稠,给自己和飞天鼯鼠各盛了一碗,准备大快朵颐。 吹了吹热气,正要往嘴边送,就听对面的周瀚海凄厉道:“师妹!师妹你怎么了!振作一点啊师妹!” 音盏狐疑地看过去,刚才不是醒了吗,这是又怎么了? 天大的事也没吃饭重要,她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汤。 , 章节目录 第389章 这汤上头 温热的『液』体充斥着口腔,滑过喉咙进到胃里,身子顿时变得暖融融的,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股奇怪的难以言喻的味道突然直升头顶,音盏只觉得天灵盖发紧,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周瀚海带着满腔悲愤跑过来时,就见音盏扶着树吐得奄奄一息,刚被他夸可爱的飞天鼯鼠四脚朝天,口吐白沫,两只小眼睛已经不会对焦了。 难道——汤里有毒? 周瀚海瞬间脑补出有人要毒害百里音盏,自己阴差阳错地要了碗害死师妹的乌龙剧情,当即悲从中来,自责得无以复加。 既然是自己的错,要死一起死。 他拿起汤勺往嘴里送了口汤,决然地往回走。 才迈了一步,忽然整个人痉挛地抽搐起来,然后再也忍不住,冲到边上狂吐起来。 他『奶』『奶』滴熊,不是汤里有毒,实在是太他娘的难喝了! 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上头的玩意儿,呕—— 安静的夜里,充斥着起伏不断的呕吐声。 音盏将胃里吐了个干净,有气无力地回到火堆旁,看见锅里翻腾的『奶』白『色』浓汤,顿时又开始反胃,连忙避之不及地走到一边。 周瀚海痛苦地按着太阳『穴』,“你、你在汤里加了什么,呕——” 话没说完,看到那锅汤又吐了起来。 音盏有过吃生肉的经历,承受力稍微好些,但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按照言雪衣写的步骤『操』作,闻起来也不错,吃下去怎么杀伤力那么大,脑壳都是晕的。 难道是她放错了东西? 音盏开始回忆,却因为那股味道的冲击,脑袋晕乎乎的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放了些什么。 只好闷闷道:“我觉得,可能是锅的问题。” 她不相信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厨师光环就这么崩了,打算再试一次。 周瀚海震惊地看着锅背了一口锅,额不,是又出现了一口锅,以及另一份食材,音盏再次信心满满地往火上架锅。 周瀚海眼皮跳了一下,忽然意味难明地说道:“那个……不然这次我来做吧。” 音盏认定了是锅的问题,哪肯放弃重建信心的机会,当即拒绝了他的提议,重新炖了一锅。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汤熟了没人愿意尝试,连飞天鼯鼠都捂着嘴继续装死。 没办法,音盏只好自己尝了一口,然后—— …… 吐回来后,她有气无力地拿出第三份食材,默默交给周瀚海。 片刻后,几人终于吃上了热乎乎的肉汤。 炖肉劲道,汤香浓郁,味道好得周瀚海都不相信是自己做的,他可是第一次下厨,难道有做饭的天分,那以后岂不是可以用美食拴住师妹的心! 音盏吃饱喝足,立即将刚才的失意抛诸脑后,东西就是拿来吃的嘛,不管谁做的,填饱肚子就成。 周瀚海在那边和师妹说着话,没一会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包袱,“百里道友,这里面是我们之前采集的『药』草,你救了我师妹,按照之前承诺这些都给你!” 音盏了起眼皮瞟了一眼,都是单子上罗列的『药』草,但价值并不怎么大,遂摆手道:“你们留着吧,我拿到聚雷果就行了。” 周瀚海知道她收了四瞳雷兽的眼珠子,又拿到聚雷果,这些『药』草的价值还不及其零头,看不上也正常,便将包袱收起,道:“那今晚我来守夜吧,你放心休息。” “不用。”音盏抬手一指,“它会守夜的,累了一天,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周瀚海转头,见飞天鼯鼠挺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脸昏昏欲睡,哪里像是能守夜的样子。 音盏却并不在意,盘膝闭目开始入定。 周瀚海只好回去守着师妹,刚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后面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 附近的林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趴在树桩上看似睡着的飞天鼯鼠忽然睁眼,提溜转了一圈,立即跳到音盏身上,吱了一声。 音盏从入定中醒来,立即察觉到十多丈外有人,而且那股气息—— 她微微眯起眼,看了眼对面相互依偎着陷入梦乡的两人,对飞天鼯鼠道:“去叫醒他们。” 飞天鼯鼠化为一阵风,刚飞掠到周瀚海身上,对方也警觉地醒了,见音盏站在对面看着其中一个方向,立即意识到什么,轻轻推醒师妹。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着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都好半天了,你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十年前我就是在这发现的聚雷果,肯定不会错,要不是当时果子没熟,我早就摘了。” “呵,说的好像果子熟了你就能在四瞳雷兽的守护下拿到一样。” “我拿不到!你拿得到么?还不是得靠雷鬼,对吧!” 这句之后便没了声音,只听到脚步踩在落叶和枯枝的轻微动静。 , 章节目录 第390章 结伴同行 周瀚海安抚好师妹后,提着剑来到音盏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些人好像是专门来找聚雷果的,不知道是何方人士。” 音盏看着来人的方向,神色冷冷的,“是神殿的人。” “神殿!”周瀚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音盏嘴角牵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嫌恶道:“那股魔气隔老远都能闻到。” 魔气? 周瀚海使劲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啊! 但神殿的人一向霸道不讲理,既然为聚雷果而来,发现东西没了,肯定会怀疑在现场的他们。 “趁对方没发现我们,不如先离开吧。” “我和神殿有账要算。”音盏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不想被连累就带人走吧,我会拖住他们的。” 周瀚海皱眉,他虽然不想与神殿的人硬碰硬,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对方明显有三人,又与音盏之间似有恩怨,他若在这种时候明哲保身离开,还算什么男人。 见他没走,音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好整以暇的坐下,把熄灭的火堆重新升了起来。 火光一亮,立即引起了那几人的注意。 “有人!” “过去看看!” 很快,从林子中走出三个黑袍人,其中两个走在前面,第一眼就看见身材高大的周瀚海,顿时神色一松,放下戒备。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凌霄派的小子,在这儿做……!” 话未说完,那人突然瞥见悠哉坐在树桩上的音盏,脸色顿变,“百里音盏!你居然也在!” 走在最后那个黑袍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过来,他是三人中唯一戴着帽子的人,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宽大的袖摆下双手紧握成拳,缠着一圈圈的绷带。 音盏感受到一股蕴含着杀意的注视,抬头看了过去,勾唇冷冷一笑,“怎么,我在很奇怪吗,还是你们不想在这里看见我?” 前面的两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连忙朝附近看去,忽然变色道:“聚雷果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音盏笑了,绝美的容颜在火光的照射下愈发勾人心魄,“是我拿的,谁让你们来的晚呢。” “怎么可能!”那人道:“聚雷果有四瞳雷兽守护,凭你一个怎么对付得了……” 说着,他忽然转向旁边的周瀚海,露出狰狞地冷笑:“我知道了,怪不得凌霄派的人会在这儿,你们联手杀了四瞳雷兽!” 周瀚海嘴角一抽,什么联手,他和师妹是被救的那方,四瞳雷兽压根就是音盏一人杀的。 音盏似乎打定主意要刺激对方,笑容潋滟地说道:“四瞳雷兽是我杀的,眼珠子也被我杀了,翟明霁,你来晚了。” 叫出这个名字后,后面的黑袍气势更加阴沉,缓步上前。 其中一人还没反应过来,“翟明霁是谁?” 旁边的那个赶紧拉了他一下,指了指往前走的黑袍。 翟明霁加入神殿后便舍弃了原来的名字,因为一身被炎火烧伤的疤痕恐怖异常,加上他擅长雷系法术,被人叫做雷鬼。 从宿女带着手下来到比试场时,音盏注意到其中一人对自己敌意特强,当时便猜到了那人是翟明霁,他的实际年龄尚未及冠,显然神殿做了些手脚,让他以雷鬼的身份参赛,并顺利留到了最后一场。 翟明霁一步步上前,站定后,忽然抬手将帽子取下,只见他半张脸上缠着绷带,另外半边脸苍白如鬼,眼睛充满怨毒地看着音盏。 “我现在这幅样子,都是拜你所赐,为了报仇,我把自己献给了天神大人,总有一天,我要把受到的屈辱和痛苦千倍白倍地还在你的身上。” 他的声音尚带一丝少年特有的青稚,可说出的话却蕴含着无尽的恨意和恶毒,每个字都是咬着牙缝迸出来的。 “何须再等。”音盏抱起手,挑衅道:“就今天吧!敢吗!” 翟明霁眼瞳一缩,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音盏继续笑道:“放心吧,这次我不会用火烧你的。” “我要杀了你!” 翟明霁发出一声低吼,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动着,眼看就要动手,另外两个神殿的人却同时拦住他,低声说着什么,神色焦急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这一天不会太久,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放开我!” 翟明霁的眼睛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通红,死死盯着音盏,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将她撕得粉碎,但被两人用力拦着,不准他上前动手。 “你得意不了几天了,我告诉你,这次进来你们都别想出去!还有你那些朋友……” “闭嘴!” 神殿的人大怒,立即去捂他的嘴,却被陷入疯狂的翟明霁狠狠咬了一口,气得他反手就是一拳,骂骂咧咧地从腰间拿出一支笛子吹了起来。 暴怒的翟明霁眼皮一翻,浑身抽搐几下忽然不动了,之前还要吃人的眼睛变得呆滞无光,也不再吵着要报仇,乖乖站在原地。 音盏冷眼旁观,眼中神色冷了下去。 从宿女出现提出以她为奖品,到神殿追杀花燮却没有动自己的行为来看,他们显然对自己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刚才她故意激怒翟明霁,其他两人果然立即阻止其行动。 怕翟明霁出事? 显然不可能。 那问题便在自己身上。 音盏道:“你们神殿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看了她一眼,均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架着翟明霁就要走。 音盏身形一闪,拦住了他们去路,神色冷厉,“把话说清楚在走,什么叫进来就别想出去!” 周瀚海也觉得奇怪,神色严肃的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道:“百里姑娘,我们这些弟子只是听从命令,哪里知道那么多。” 音盏冷笑:“那你们为什么要阻止他,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人恩怨,和你们没关系吧。” 那人面色不变,理直气壮地说道:“以您的实力,他不是对手,我们是为了保存实力。” 另一人也道:“是啊,进来之前神使大人就告诫过我们,遇到您能避就避,不然白白送死。” 话说到这份上,连周瀚海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音盏知道问不出什么,没有说话,那两人立即带着翟明霁走了。 后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天亮以后,周瀚海师妹体内的毒彻底解了,恢复行动后边主动找音盏道谢,她容貌姣好,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特别甜美,名字如人,叫田甜。 音盏本来打算分道扬镳,但田甜建议一起走可以互相照应,想到自己需要个人做饭,便没有反对。 于是三人一起出发,穿过这片林子后,前面出现了三条路。 周瀚海:“我们走哪条路?” 音盏拿出地图看了眼,指着中间那条路道:“我和朋友约了在九窟石见,你们要是没意见的话就走这个方向吧。” 九窟石是通往剑碑的必经之路,两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田甜够头看了眼她手中的地图,顿时瞪大眼睛,“哎呀!百里妹妹,怎么你手中的地图和我们的不一样。” 说着从包袱中摸出地图,展开一对比,更是气愤不已,“师兄!你不是说这是市面上最新最详细的地图嘛,这标记还没人家一半详细!” 周瀚海露出冤枉的表情,“我买的真的是最新版本,花了三枚灵石呢!别家买的也是这个啊,百里道友,这么你这地图如此详细,连兽阶都有标注!在哪儿买的啊!” 音盏:“这是我朋友给我的地图,我也不知道在哪买。” 闻言,周瀚海和田甜互看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了然之色。 “是言少东家给你的吧。”田甜挤挤眼睛,一脸八卦地说道:“你们怎么认识的,真要成亲吗?” 音盏嘴角一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田甜还要问,周瀚海见她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连忙拉了下师妹。 田甜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问这个话题,看着音盏肩上呼呼大睡的飞天鼯鼠,道:“我能抱抱它吗?” 音盏点头,“可以。” 田甜立即将飞天鼯鼠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还用脸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飞天鼯鼠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柔软,翻了个身惬意地继续呼呼大睡,看得周瀚海艳羡不已。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裂地爆熊 三人结伴同行,一路上采集药草,猎杀妖兽,配合越来越默契。 别看那日周瀚海被四瞳雷兽追得狼狈不堪,实力在同龄人中其实不错,功法扎实,悟性也好,只是缺乏与妖兽对战经验,经常被打个措手不及。 比如这脑袋硕大的爬虫,被攻击时头上的触角会释放出黑紫色的烟雾,周瀚海以为有毒,捂着鼻子迅速往后撤。 音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别退,正面刚!” 那烟雾只是看着唬人,其实根本没毒,真正的杀手锏是那妖兽的触角。 周瀚海只觉得眼前掠过什么东西,举剑一挥,没砍中,腰间忽的一紧,整个人就被卷到了半空中。 “师兄!”田甜看着他被那妖兽的触角卷着往嘴里松,拔出剑就上去帮忙。 音盏抱着手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心性单纯,性格不错,相处下来也很舒服,为了不让他们在这比试中送命,增加对战经验还是很必要的。 三人边赶路,边收集单子上的物品,不太值钱的那些音盏也看不上,都交给周瀚海和田甜对付,自己在一旁提点,他们实在对付不了才出手相帮。 这日,音盏斩杀了一头双头黄金蟒,将兽元晶核挖出来后便招呼周瀚海过来剥皮。 “这蛇皮要来做什么,卖吗?”周瀚海提着剑开始动手。 音盏:“你要卖拿走,我只要肉就行。” 周瀚海动作一顿,“要肉做什么?” 音盏:“吃啊!” 周瀚海:“……” 音盏要吃,周瀚海只能任劳任怨的剥皮、切肉、生火、煮饭,毕竟这一路多亏她,不然以自己和师妹二人,别说收集那么多物品,连活下来都成问题。 这场比试的难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期,遇到的妖兽一个比一个凶猛,和外面那些完不是一个层次,怪不得每届留到最后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争夺物品自相残杀而死,大部分的参赛者都是被妖兽杀死的。 这一次,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最后。 周瀚海看向一旁与田甜聊天的少女,心里稍安,有她在,应该可以吧。 就在音盏等着大快朵颐时,其中一个方向忽然传来打斗声,在树木轰然倾倒的巨响中,跌跌撞撞跑来两个人。 冲在前面的人穿着聚宝斋的衣服,神色惊恐,身上带了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还跟着一个断山宗的弟子,半边身子身血,头发也散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色惶恐惊惧,似乎遇到了难以对抗的敌人。 “怎么回事!”周瀚海停下动作,提着剑站了起来。 田甜和音盏也都起身看过去。 聚宝斋弟子瞧见前方有人,顿时露出得救的喜色,拼命朝他们跑去,“救命!有人要杀我们!” 后面受伤的断山宗弟子则因体力不支,身子踉跄着摔倒,刚准备要爬起来,身下的地面忽然窜出数根手臂粗细的土刺,噗呲几声,直接将他穿成个刺猬,鲜血顿时将地面染红了。 聚宝斋的弟子吓得面色如土,“啊啊啊!我不想死!救我!” 在他身后,一个个狰狞尖锐的土刺不断冒出,在后面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传来震动,是从他们跑来的方向发出的。 东歪西倒的林子中,出现了个巨人似的庞然大物,高达四丈,通体褐色,胸口有一圈像是衣领似的纹路,每走一步尾巴就甩一下,仿佛流星锤似的砸向两侧,将倒地的树木击个稀巴烂,碎木横飞,轰轰作响。 “我的天!”田甜捂着嘴巴,美眸瞪得大大的,“那是什么?” 音盏眼睛微眯,轻轻道:“裂地爆熊!” “这么大!” 周瀚海以前也见过裂地爆熊,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 这家伙皮糙肉厚,防御极强,还会使用土刺和裂地术,可是相当难对付的。 “现在怎么办?那人会把它引过来的!” 田甜道:“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两人都不由看向音盏,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以她为主了。 看着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音盏目光微凛,地图上并未标注有这样的存在,连万兽楼给出的单子上也没有和裂地爆熊相关的物品。 说明上一届花朝期间它并不存在,应该是后来出现的。 只是……这裂地爆熊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劲。 熊族其实一种很懒的妖兽,无心捕猎的时候动都懒得动,哪怕在它头上拉屎都可以无视,可一旦被触怒必然翻天覆地狂怒暴动,直到把对方虐杀至死才会停下来。 假若这两人不开眼惹怒了它,肯定是暴躁无比咆哮着冲来,哪会这么慢悠悠散步一样的姿态。 就在这时,聚宝斋的人已经跑到面前,身后的土刺也跟了过来。 “救命!我实在跑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确实有人 周瀚海上前一步,将灵元灌注于剑上,反射着森寒的锋芒,使劲一辟。 劲风骤起,一股凌厉的气势向着前面的土刺冲去。 砰的一声巨响。 地面上正在冒和尚未消失的土刺尽数化为土屑,地面赫然出现一道延伸出很长的沟壑。 聚宝斋的人满头大汗地躲到他身后,弯腰杵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消耗不小。 “你还好吧?”田甜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惹上那家伙的?” 那人抬手擦了下汗,脸色惊惧未消,“我不知道,有人要杀我们!” 他说的是有人,而不是妖兽! 三人互看一眼,均露出疑惑之色。 田甜又问:“追杀你的不是地裂爆熊吗?” 那人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吓得浑身发抖,“不、不是熊,是人!不知道为什么,见人就杀,已经杀死好几个了,跑!我得赶紧跑!” 说着就开始后退,周瀚海连忙一把抓住他,“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杀你们的是人,那明明是头熊!” “来不及了,快跑吧!不然你们也得死!” 这人不知道是说不清楚还是被吓得神志不清,趁周瀚海回头看时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密林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瀚海道:“人和熊都分不清楚,吓傻了吧!” “不。” 音盏终于开口,看着前面的身影,清眸冷厉,“确实有人。” 周瀚海和田甜一怔,顿时惊出声冷汗。 地面震动,树影摇晃。 裂地爆熊的身体在林中时隐时现,所以很容易忽略它肩上的人,毕竟与其庞大的身躯对比,那几道人影就像立起的鬃毛一般不起眼。 见“猎物”逃跑后,其中几道人影从裂地爆熊身上飞掠而下,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穿黑衣,蒙着脸,露出的眼睛盯着三人就像盯着到手的猎物,漠然而嗜血。 周瀚海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对方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朝三人发起攻击。 周瀚海迎上最先冲过来的人,很快就交战在一起。 田甜将怀中的飞天鼯鼠交还给音盏,也拔出剑加入了对战。 飞天鼯鼠顺着胳膊爬到音盏肩上,十分不解地说道:他们是什么人啊,怎么一言不发就开打? 人类不是喜欢在动手前说一大堆废话吗,怎么这些人不按常理出牌! 音盏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向前方唯一没从裂地爆熊身上下来的人。 正好,那人也在看她。 目光一碰,音盏顿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这人很强。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出现在面前,直朝她劈来。 田甜余光瞥见这一幕,连忙提醒道:“小心!” 音盏自然分神留意着,心念一动,银鞭就出现在面前,横空朝袭击她的人扫去。 那人被抽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树干上,落地后吐了口血,却像没事人一样迅速站起来,再次朝她冲过来。 田甜身法轻盈,与周瀚海配合默契,按着他的肩跃起,横掠而出,剑锋如电,瞬间将围过来的黑衣人逼得退后。 但她才落地,那些人再次围了过来。 田甜与周瀚海背靠背,喘息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音盏见两人以少敌多已经力有不逮,拖下去情况只会更坏,当即也不留手了,取出一枚成符,喝道:“速速后退!” 这几日,田甜和周瀚海一直在音盏的指导下作战,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完是条件反射地执行,迅速退了五六丈远。 音盏并指一挥。 成符被激发,爆破声响起,炸出一团炙热的火光,在半空快速盘旋,无数火星飞溅出来,落在黑衣人身上顿时将衣服灼出洞,皮肉也被烧得发出焦糊的味道。 其中一个被火星溅到眼睛里,顿时疼得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其余人也被火星溅得抱头鼠窜,攻击虽不致命,落在身上却疼痛难耐,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音盏将银鞭一抛,闪着银芒的鞭子便化身为利箭,嗖嗖飞窜出去。 噗呲——从背后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心脏。 那人保持着弯着腰躲避火星的姿势,猝然倒地,到死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接着,后方的田甜和周瀚海便看见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飞舞的银鞭像是一根穿着银线的飞针,在人群中飞来窜去,从这人的心脏出来,转身就没入另一人脑袋,然后下一个人的脖颈……每穿过一人,就有鲜红的血液迸溅飞出,在空中像花儿一样绽放,恐怖而惨烈! 眨眼间,在场的黑衣人尽数倒地身亡。 银鞭却没有沾染上半滴血,像一条美丽的银蛇乖顺地回到音盏手边。 饶是田甜和周瀚海见过音盏斩杀妖兽的手段,也被这惨烈的战斗震得心里发怵,不!这哪儿是战斗啊,分明是一边倒的虐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绝对不能招惹这少女的信息。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 强烈的血腥味刺激了裂地爆熊,突然大吼一声,带出一阵罡风呼啸而来,附近的树干被吹得倒朝一边,连到底的尸体都开始翻滚。 音盏脸色冷峭,挥手打出一道弧形光罩,却并非为了防护,因为弧度是凹面是朝着对面的,罡风撞击到光罩立即反弹出去。 树木经受不住来回的折腾,咔嚓断裂。 滚出去的尸体又再次倒回去,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面对反弹的罡风,裂地爆熊倒是然不受影响,只是一双眼睛因为对方的挑衅而变得愤怒通红,却依旧克制地没有冲过来,而是抬起腿,猛地一跺。 地动天摇,仿佛大地都要裂开一般。 “小心!” 音盏发出预警后,一道裂缝从远处蔓延过来,速度之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突然,地上裂缝就扩大了。 “啊!”田甜发出惊呼。 她已经往边上退了,奈何裂缝并非整齐的一条,而是像闪电似的有无数支岔,地面开裂,她连忙往后退,不料踩到的缝隙更大,脚下一松,整个人就栽倒下去。 “师妹!” 周瀚海大惊失色,飞身扑了过去,千钧一刻时抓住了田甜的手。 “师兄!” “师妹,抓紧了!” 然而他抓住了人,却也自身难保,剩下的地面已经支离破碎,分成三道裂缝,簌簌往下掉土块。 而且那几道裂缝还在不断扩大,最后的区别不过是他掉进哪一道缝隙中而已。 田甜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不断有土块砸在脸上、身上,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一张嘴就吃了无数土,想让他松手别管自己也说不出口。 周瀚海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支着他脚的那块土忽然下坠,下半身悬空,身子便跟着往下一坠。 眼看撑着胸口的那块土也开始松动,忽然一咬牙,大声道:“师妹,好好活下去!” 田甜心里一惊,猜到了什么,刚含着满口土吼出一声:“不要——” 身子就蓦的飞起。 她使劲瞪大眼睛,哪怕被土渣硌得眼睛生疼也不顾。 “师兄!” 就在刚才,周瀚海用空着的那只手按着胸口的土块发力,用尽力将田甜甩到空中,自己却因为失去支撑而往下落去。 就在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腰间一紧,接着身体猛然上升。 晕头转向的落地后,见田甜哭着朝他跑来,这才低头,见腰间缠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鞭子。 “我……没死?” “师兄,你没死,我们都活着!” 音盏走了过来,将银鞭收回,把飞天鼯鼠送到田甜手中,“找地方躲好,我不可能次次都救得了你们。” 两人知道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相互扶着退到安的距离。 音盏这才抬头,看着远处熊身上的人,道:“阁下不是这次参赛的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开口道:“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要杀死你们!” ------题外话------ 感谢女侠留步的月票(づ ̄3 ̄)づ 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不出意外的话,本书会在11月份完结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就凭你! 音盏冷笑一声,道:“神殿的人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能识破自己身份,当即沉默下来。 音盏:“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猜到你身份的?” “很简单。”她抬手指着裂地爆熊,“天下的驯兽师不多,但能驾驭这样高阶妖兽的,我只见过金陵翟家和神殿的人,你……也有一支笛子吧!” 那人桀桀笑了起来,“不愧是天神大人看重的人,果然好眼力!”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支笛子,在手中轻轻旋转着,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知道我的手段,不怕我杀了你?” “你会吗?”音盏勾唇笑道:“没你们天神大人的命令,你不敢吧!” 那人冷哼一声,道:“天神大人要留你一命,却没说不能动手,要是我把你捉住送给他,说不定会省很多事。” 音盏眸色转冷,“就凭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人纵身跃到一边倒地的树干上,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原地待命的裂地爆熊忽然仰头大吼,猛地朝音盏扑来,似乎压抑的愤怒得到释放,终于可以大干一场。 地面早已支离破碎,别说奔跑,连走路都成问题。 但裂地爆熊的脚掌踩到地面时,裂开的大地又重新合拢,好似在翻腾一般,并没有影响到它行走。 音盏知道与土系法系的妖兽对战时要尽量避开地面,但附近的树木也倒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今之计,只能近身。 于是她也拔身而起,朝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冲去。 百丈外,田甜和周瀚海站在树干上,看着对战方向。 “师兄,你觉得百里妹妹能对付得了那头熊吗?” “肯定能!”周瀚海道:“她杀那头双头黄金蟒不是很轻松,对付这熊肯定不在话下。” 田甜还是担心,“若是她灵元充足我也不担心,可是现在先后消耗那么大,万一……” 这下连周瀚海也跟着担忧起来,是啊,她才杀死黄金蟒没多久,灵元尚未恢复又对上这些人,裂地爆熊以防御着称,只怕这次胜算不大。 吱吱吱! 飞天鼯鼠忽然叫了起来。 田甜这几天总是抱着它,虽然听不懂兽语,却能感受到它的情绪,于是猜测道:“你是想说,百里妹妹一定会赢的,是吗?” 飞天鼯鼠点点头。 见它如此有信心,两人的担忧也不由减淡了些。 …… 裂地爆熊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厚而坚的皮毛,几乎没有破绽,除了眼睛。 但想要近身也不容易,察觉到她的意图后,裂地爆熊怒吼一声,地面的土块忽然拔地而起,聚集着垒成一块高高的屏障,然后重重朝音盏的方向砸去。 砰——砰—— 碎裂的土块带着巨大的力量轰然倒地。 音盏凝出金色光罩将自己护住,在倾落的土块中左突右击,同时用银鞭卷住其中最大的一块,狠狠砸了过去。 裂地爆熊抬起爪子,一挥就剑土块击得粉碎,锋锐的爪子越过尘土,径直朝音盏拍去。 以它的掌力,这要拍实了必然粉身碎骨。 田甜紧张得手臂一缩,勒得飞天鼯鼠吱吱大叫。 吹笛的黑衣人面色诸多变换,既希望裂地爆熊能占上风,又担心它出手太重把人打死,那就不好交代了。 显然他多虑了。 熊掌带着罡风落下时,音盏周身金光一闪,连人带光消失了。 裂地爆熊的爪子拍了个空,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头顶多了个东西,登时大怒,猛地甩头,挥爪拍去。 音盏本来就消耗不少,又使用了空间转移,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抓着鬃毛稳住身体后,取出一枚爆链符,直朝裂地爆熊最薄弱的眼睛扔去,同时身体后翻,在空中旋身远离。 裂地爆熊察觉到有东西飞到面前,不等拍走,那东西就爆开,熊熊燃烧的炎火节节攀升,形成一道炙热的火链,伸缩环绕着撞击到它面部。 因为皮毛的阻挡,火链没能穿进肉里,但恐怖的炎火依旧给它造成了伤害,附近的皮毛瞬间被烧得通红,炙热层层渗透,灼烧彻骨,尤其眼睛剧痛难耐,顿时发出一声哀嚎,陷入了癫狂地暴动中。 音盏一击得手,立即后退至安的距离,避免被发狂地裂地爆熊误伤。 黑衣人没想到她竟然能伤到这只高阶妖兽,面色骤变,对着笛子使劲吹了起来。 但受伤的裂地爆熊极难安抚,笛声竟然不管用了,反而无差别的攻击起来,地面的裂缝再次扩大,附近的树木都被罡风震成碎屑。 音盏不得不再往后退去。 继续攻击的话,她有把握能杀死这只妖兽,但瞎眼的熊同样会爆发出更多的力量,她的灵元也会消耗过渡,这在混沌之森是非常危险的,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虽然想弄清楚对方目的,但也不能因此陷入困境,得不偿失。 看了眼被裂地爆熊逼得狼狈后退的黑衣人,音盏果断选择了离开。 既然神殿对自己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总有一天会找上门的。 招呼上田甜和周瀚海,三人继续上路。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击杀反被杀 最初几天因为位置较偏,几乎遇不到人,自从那日后,时不时就会碰到参赛者……的尸体。 有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被妖兽啃食干净的尸骨。 音盏见惯了混沌之森的弱肉强食,倒不觉得怎样,田甜和周瀚海却越来越沉默,虽然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但一个个死于妖兽之口,还是让人不免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幸运的遇到了音盏,不然很可能也是这幅凄惨的下场。 两人的低压情绪在遇到一具穿着凌霄派服饰的尸骨时达到顶端,田甜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凌霄派的三师兄,当即哭着扑了过去。 周瀚海也在一旁红着眼睛,第一次没开口安慰师妹,显然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音盏没有打扰他们,在一旁等两人情绪平静下来,才道:“既然来到这里,你们就应该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节哀吧!” 田甜本来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捂着嘴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可怕,以、以前我们也进过兽林,我以为、以为……” 音盏:“以为这里的妖兽和外面差不多?” 田甜哽咽道:“那倒不是,我以为……最多比外面的强一点,师叔以前也参加过花朝试,她、她和我们讲过,并没有那么恐怖啊!呜呜……” 周瀚海在一旁叹了口气,道:“这都是命啊,师叔运气好,不代表我们运气也好。” 音盏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花朝节比试每次都死那么多人,凌霄派作为十大门派之一,肯定参加过很多次,难道你们不知道里面的危险性?” 田甜道:“知道啊,但、但师叔说以我和师兄的实力,只要不贪图名次,走安的路线肯定能活下来,可是……三师兄竟然死了,他比我们都强居然没能活下来,师叔一定是高估了我们的实力,呜呜……” 音盏蹙眉,想说可能他运气不好遇到了强敌,但心里又隐隐觉那里不对…… 周瀚海对田甜说道:“别哭了,我们把师兄埋了吧。” “烧了吧。”音盏道:“埋了还有可能被刨出来。” 田甜又哭了,抽泣着拉扯挂在尸骨上衣裳,想整理得好一些。 “啊!” 她忽然大叫一声,把旁边挖坑的周瀚海吓了一跳,“怎么了?” “师兄你看!”田甜指着地上的胸骨位置道:“这个痕迹分明是刀伤!三师兄是被人杀死的!” 音盏和周瀚海上前一看,胸骨上的痕迹细长顺滑,显然是被刀砍中入骨造成的。 “竟然是被人……”周瀚海脸色一白,忽然道:“难道是那些黑衣人!” 田甜猛地站了起来,又惊又怒,“有可能,那个聚宝斋的人说了,那些人见人就杀!” 三人身上忽然冒出一股寒意,如此说来,那他们一路见到的尸骨可能不是被妖兽所害,而是被人杀死的! “为什么!”周瀚海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天音盏和黑衣人说话时,周瀚海和田甜已经退到较远的位置,没听到对话,也不知道他们是神殿的人。 音盏因为心里有事也没细说,这会儿才说道:“是神殿的人。” “什么!” “神殿!” 周瀚海和田甜面面相觑,都被这个信息惊呆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音盏摇头,“而且那些人都不是参赛者,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外面也出事了?”田甜惊惧道:“不然有万兽楼守着,怎么可能让无关的人进入传送阵!” 没人知道答案。 音盏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里面发现异变,若是外面再出事……难道这就是神殿的目的,不仅针对万兽楼,连同其他势力一起对付。 毕竟能进入到这里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将其一网打尽,必然让各大势力受创不小,陷入青黄不接的弱势局面。 那样的话……神殿完没有敌手,可以横扫正片大陆! 魔道横行,天下大乱! 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音盏手指倏地攥紧,大脑飞速运转着。 怎么办?怎样才能阻止对方! 银星! 对了,银星之前让飞天鼯鼠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参赛,莫非就是知道了神殿的意图,那他回到混沌之森也是为了应对此事? 得想办法联系他! 音盏拿出夙枝点燃,等了片刻,一只灰羽小鸟飞了过来。 音盏伸出手,道:过来。 小鸟毫不抗拒地落在她手上。 音盏撇了一小节夙枝喂到它嘴里,道:“你知道禁地吗?” 小鸟一口将夙枝吞了,点点头,啾——知道! “那就好。”音盏:“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去一趟禁地。” 闻言,小鸟惊惶地拍着翅膀,人性化地摇着小脑袋,不行,那里是银星大人的地方,我进不去。 “没事。” 音盏扯下一根头发,系在它脚上,道:“你只需去到边缘,会有妖兽替你传话,他们认得我的气息,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又喂给它一节夙枝。 小鸟无法抵抗夙枝的诱惑,一口吞下,展翅飞起,很快就消失在丛林中。 旁边的两人已经看得呆了,他们见过音盏和飞天鼯鼠说话,一直以为是主人和兽宠的之间培养的默契,此刻才发现,她竟然连鸟语都懂! “你……”田甜震惊道:“能和妖兽交流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音盏也没有遮掩的心思,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心神一凛,抬头看向其中一个方向。 两人见她猛地变色,飞快朝前方掠去,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紧紧跟上。 …… 远处,忽然爆发出声巨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树木燃起熊熊大火,将蒙蒙亮的天色烧得通红诡异。 大火之中,赫然凭空立着个人,手心托着形状如莲的火光,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不耐烦地冷蔑,“跟了本公子一路,送了无数人头还不肯收手,既然这么想找死,那就成你们罢!” 此人正是花燮,说完后气势陡然大增,手中的莲火从鲜艳的红色渐渐转变成幽冷的蓝紫色,散放着让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下方的黑衣人面色大变,立即想跑。 但刚才的大火截断了后退的路,前面又有那个强大得不像话的妖孽,只能从左右分散突击,尚可能存有一丝生机。 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吹响笛子,脚下的土层就翻滚起来,“呱呱”的声音先后响起,从土里钻出一只又一只脸盆大小的蛤蟆,背上鼓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疙瘩,随着叫声不断起伏,饱满发红的样子一看就有剧毒。 眨眼间,成百上千的毒蛤蟆从地下钻出,立即被附近的大火烤得呱呱大叫,背上的毒瘤愈发猩红,在笛声的驱使下朝着花燮扑去。 “快!”黑衣人头目道:“趁现在,分开跑!” 十多个人立即分成两拨,往左右两侧逃命。 “居然敢拿这些丑东西恶心本公子!你们以为跑得掉吗!” 花燮脸色转沉,嫌恶地往下一挥手,火光骤起,犹如一道风似的卷向扑来的毒蛤蟆身上。 一个个跳至半空的毒蛤蟆立即化身为火团,发出阵阵嚎叫,背上的疙瘩被烧得噗噗爆浆,很快就落在地面成了灰烬。 往左边逃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漫天火雨不断坠落,那些毒蛤蟆并未替他们争取多少使劲,花燮的攻击已经到了。 蓝紫色的火莲旋转飞来,忽然风吹花飞的崩散开,化为一片片美丽妖冶的莲瓣火焰,在空中排列飞舞,骤然加速。 追上逃跑的人,以对方反应不及的速度窜进身体。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差个王妃 那人停了下来,眼睛瞪圆,嘴巴大张着,惊恐地想要发声,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见莲瓣火焰窜入的部位赫然烧出了个洞,就像纸上落了一个火星似的,以这点为中心,迅速朝四周蔓延。 胸腔、腰、腿……当四肢化为灰烬时,无力支撑的脑袋还保持着惊恐的面目表情,在灰烬中下坠,然后在落地前也被焚烧殆尽。 整个过程看不见明火,也没有一点声音,安静而诡异,仿佛烧死的不是人,而是一片纸那样随意。 其他人都被吓鸟了,鬼哭狼嚎地使劲逃命。 但他们再快也快不过莲瓣火焰的速度,被飘忽而至的火焰窜入身体,先后都化为了灰烬。 花燮收回视线,转向逃向另一边的人。 他不是个嗜杀的人,但神殿真的欺人太甚,从金陵追杀至中州,而且——这些人并非参赛弟子,却也进入到了比试地,肯定目标不止自己一个。 既然碰到了,就不能让他们跑了! 花燮飞身追去,然而才动身又停了下来。 只见逃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忽然定住,身体骤然间四分五裂,切口整齐得像是同时被七八把大刀砍中。 “什么人!” 后面的黑衣人吓得脸色发白,不等弄清楚情况,也相继步了后尘倒地身亡。 花燮看着来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勾起一抹妖冶魅惑的笑意,笑着走过去,“盏儿,你是来救我的吗?” 音盏收了银弦千丝,挑眉道:“你还需要我救吗!” “当然需要。”花燮意味深长地笑道:“没有你,我会死的。” 周瀚海和田甜追上来便看见一地的尸块,顿时胃里一阵抽搐,听到花燮这般话语,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互相看着,纠结要不要暂时回避。 音盏却没有叙旧的打算,她只是察觉到了炎火的气息才过来看看,其实以花燮的实力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她抬头看着花燮,明明发现是他的一瞬间心里是有触动的,可此刻面对面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她没话找话道:“一个人吗?” 花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附身凑近她,似在打量又似在试探,“你这么问,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同行。” 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音盏内心毫无波动,想了想,点头道:“一起吧,能相互照应。” 花燮笑着,眼里的光芒却渐渐转黯。 音盏答应同行是好事,但她看自己的眼神真的不对,不说情意绵绵,连正常人见到熟人的喜悦都没有。 “好。”他道。 不管她发生了什么改变,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他会弄清楚原因,再把原本的音盏找回来。 把周瀚海和田甜介绍给花燮后,几人继续上路。 田甜对花燮很感兴趣,一路问东问西。 “花公子,听说你在东州是王爷,那是多大的官啊,都管些什么呢?” “官嘛,不大,专管吃喝玩乐!” “真的!还有这样的官啊!那你岂不是名副其实的逍遥王!” “非也,本王离逍遥还差那么一点。” “哦,差什么?” “差个王妃啊!” 花燮往音盏那边瞟了眼,叹气道:“本来我有个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因为一点意外没能在一起,再见面时她整个人都变了,对我冷冰冰的,还要嫁给别的男人。” 音盏走在前面,听着花燮的话,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可心里就是一点触动都没有,继续像没听到一般往前走。 田甜却还在问:“为什么呀,难道她爱上了别人?” 花燮挑起一边眉毛,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无比的自信,“不可能!这世上除了我,她不可能爱上别人。” 音盏嘴角一抽,这人真是自恋狂妄到没边了,以前她真的对他动心过吗? 田甜还想问什么,被忍无可忍的周瀚海拉到一边,酸溜溜地说道:“师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的心上人就是百里道友!” 谁知田甜翻了个白眼,道:“这种事我当然看出来的。” 周瀚海道:“那你还瞎掺和什么呀!” 田甜:“我掺和什么呀!我是看他俩不说话这才活跃一下气氛,你不觉得百里妹妹和花公子很配吗!” “可是……”周瀚海一脸纠结,“她不是与言少东家有婚约了吗!” 田甜捧着脸,露出难以抉择的神情,“是啊,两人都那么优秀,选了这个舍不得那个,啊啊啊!好难选啊!” 周瀚海脸都黑了。 人家的事,你在这纠结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池翌的身世 花燮摆脱了田甜后,立即上前与音盏并排,从腰间取下个绣着金纹的束口锦袋丢过去。 音盏下意识接住,入手沉沉的,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花燮:“紫尾冥纹兽的晶核,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重死了,放你空间里吧。” 紫尾冥纹兽的晶核,那可是单子上价值排位第二的物品,音盏本来也打算出手的,没想到被花燮先得手了。 他把东西给自己,怕不是单纯为了减负吧。 音盏看着他,“你怕我赢不了?” “这东西是真重!”花燮扯了扯腰间的玉带,“坠得我腰带都松了,你不会连这个忙都不帮吧。” 音盏将锦袋收入小世界中,道:“那出去再给你。” 花燮挑眉,不悦道:“你以前吃我的住我的也没见这么生分,怎么,要嫁人就开始撇清关系了!” 音盏皱眉,“我没有要嫁人,那只是权宜之计!” 花燮神色稍松,又换上笑脸,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嫁给言雪衣的,你可是我的人!” 音盏无语:“谁是你的人了!” 花燮大惊,“难道你想赖账,当初你怎么进的花府,金陵都知道!” 音盏:“……” 花燮:“你和小银子在花府好吃好住地伺候着,是衣食无忧吧!非卿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以我的身份也足够让你受人敬仰了吧!当初说的我都做到了,你休想赖账!” 音盏:“……我没赖账,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那就慢慢说。”花燮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改变,大多因为沟通不到位,我忍到现在也不容易。” 花燮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音盏脸侧划过,轻声道:“盏儿,万符说你要嫁给言雪衣,你知道我听到时是什么感受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冷意,“当时我才赶到现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五雷轰顶,第一个想法就是打死言雪衣那个混蛋,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跑!” 音盏蹙眉,冷冷道:“你觉得自己能做到!” 花燮下巴微昂,“嫉妒是第一生产力,别小看男人的醋意和决心!” 音盏翻了个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花燮手指挑着她的下颔,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道:“但看到你的那一瞬,我承认,我确实做不到,哪怕气得要炸了,我也不可能伤害你一丝一毫。” 他脸色的笑意逐渐消失,眼底渗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有困惑、担忧、难过,还有克制已久的爱意,仿佛天边浓墨重彩的晚霞,稠得化不开。 音盏咬住唇,她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花燮的触碰,可心里却空茫茫地无处着落,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花燮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手指往上,覆上她齿贝咬着的下唇,轻轻扒了一下,道:“别咬嘴唇,要咬就咬我!” 音盏忍不住笑出声,无语道:“你很好吃吗,谁要咬你。” 花燮:“又不是没咬过,好不好吃你心里没数!” 音盏:“……” 躲在一边偷听的周瀚海和田甜顿时瞪大眼睛,互看一眼,同时红了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音盏转过身,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隔了好半天,终于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花燮背在身后的手指不由拢起,声音倒是和平时一样,“为什么道歉?” 音盏抬手覆上心口,缓缓道:“情蛊好像起作用了,我……完忘了对你的感觉。” 花燮眼瞳微缩,伸手覆上她的手,隔着手掌感受到一阵平和的心跳。 “疼吗?”他问。 音盏摇头。 “从来没有疼过?” “没有。” 音盏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会没来由的心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无所适从,无所安放。” 她看向花燮,“一开始我以为是情蛊的副作用,现在看来,是把对你的感觉给忘了。” 花燮握着她的手,极力压制着把南慕痕碎尸万段的暴动,深吸一口气,道:“别怕,会好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身上那鬼东西给去掉。” “万一去不掉呢?”音盏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我连你牵我手都没感觉。” 这话对一个男人,尤其是个自恋的男人而言打击太大了,花燮差点没绷出,低声骂了句什么,努力调整心态,憋气道:“那别人呢,你对别人有感觉吗?” 音盏摇头。 花燮脸色终于好转一些,“就是说,言雪衣牵你也没有感觉!” 音盏道:“他不会做这种无礼的事。” 正在做着无礼之事的花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满意道:“算他识相。” 然后目光一转,指着边上尽量避免存在感的周瀚海,道:“他呢,要是他牵你会有感觉吗?” 周瀚海想到花燮刚才醋意大发要把言雪衣打死的话,冷汗顿时冒了出来,连忙摆手道:“我没有!我不会!” 音盏道:“他不敢。” 花燮却像一个耍性子的孩子,非要通过这种方法证明什么,坚持道:“假设,假设他牵了你呢?” 音盏想了想,道:“他明明喜欢田甜,却牵了我,我应该会把他的手砍断吧!” 周瀚海:“!”等等,你说了什么! 田甜:“?”啊!他喜欢谁? 花燮终于满意了,牵着她的手使劲捏了捏,又低头亲了一口,“所以嘛,我在你心中还是特别的,可见你并非然忘了。” 或许吧。 但这样不清不楚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而且—— 她将手抽了回来,道:“虽然不反感,但你这样的话会给我造成困扰,说不定也把你砍了!” 花燮:“……” 媳妇太凶怎么办? 自己招惹的,拼着被砍也不能撒手! 继续上路后,花燮问起音盏来中州的事,“我收到了小银子的传信,他和尤朵去了万圣,可有什么消息?” 音盏:“在白鹄城分开后,我和池翌就去了雪涡锋……” “池翌!”花燮皱眉:“那个千面大盗?” 音盏狐疑道:“千面大盗!” “你不知道?”花燮皱眉,“此人被神殿通缉,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 音盏:“……”她知道池翌被神殿通缉,据他自己说是偷了神殿的圣物,还说自己的被人称为“千面公子”,莫非另有隐情。 花燮却忽然想痛通了,“你的易容术!还有以前提到的小池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音盏:“……为什么说他是千面大盗?” 花燮从她的反应得到证实,顿时哼了一声,不知道生什么气。 倒是周瀚海在田甜探寻的目光中坐立难安,索性插话道:“因为他就是个盗贼!中州各大商行、门派都被他关顾过,此人善于易容,轻功了得,除了神殿那次从未失手过,据说连是男是女都不确定,从未露过真容,所以被称之为千面大盗。” 盗贼! 池翌从未提及过,是觉得这个身份不光彩吧。 那自己见到的池翌,是他真正的模样吗?还是用幻术易容出来的呢? 音盏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小池子,呃我是说池翌,他的身份有人了解吗?” 周瀚海摇头,“此人极为神秘,连真容都没人见过,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花燮生完闷气,终于开口道:“我倒是有些关于此人的传闻,是我安插在神殿的探子听到的,应该不假。” 周瀚海震惊地看向花燮,他一个东州偏远地方的人,居然能在神殿安插探子,难耐也太大了吧! 音盏:“什么传闻?” “当年降神仪式上,池翌其实被抓住了,他承认来偷圣物是为了破坏仪式,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音盏:“他父亲是被神殿害死的?”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十万两黄金 花燮:“具体不清楚,应该是这样吧,但我奇怪的是神殿明明已经抓住了人,却还给他跑了,有些说不过去。” 周瀚海道:“那千面大盗诡计多端,又擅长易容,不留神给他跑了也正常,毕竟之前也没人抓到过他,可见此人真有本事。” 花燮冷哼一声,懒得解释。 音盏却明白了他的顾虑,神殿不是一般的地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控制人,从身体到思想上的控制,所以听蜀人才被牢牢的困住,几代人都不能解脱。 若是池翌被抓,又是动了他们圣物这么严重的事,绝对不会轻易让他逃了。 但凡是都有例外,也许池翌就是那个例外呢! 作为自己结交的第一个朋友,音盏真的不想怀疑他。 花燮看出她心情沉重,转移话题道:“后来呢?到雪涡锋又发生了什么?” 音盏简单讲了言雪衣元神受伤,大长老万符逼迫自己与他成亲的事。 花燮还没说什么,周瀚海就越听越气,“枉我以为万兽楼公正严明,有大家之范,原来也是一群是非不分、以下犯上的小人,那个万符长老不仅觑觎大东家之位,还如此逼迫于百里道友,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田甜也忍不住道:“以前师父和我说,别看言少东家身份尊贵,实力碾压年轻一代,其实却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连长老都爬在自己头上,这万兽楼到底谁当家啊!” 花燮却愈发觉得言雪衣可恶,自己无能受人桎梏就罢了,居然以心魔博得音盏的同情,简直岂有此理! “他练的是什么功法啊,怎么还会被心魔反噬?”花燮皱眉道:“只要是人,谁没个过不去的坎,多多少少都会有心魔,也没像他那样要死要活啊。” 周瀚海也觉得奇怪,“是啊,心魔会导致元神不稳,一般都是在修炼出岔子,或者受到重大刺激的时候才会发作,以言少东家的性子,应该能控制住啊。” 田甜道:“或许是因为之前受了伤,元神本来就不稳吧。” 周瀚海点点头,道:“这样的状态参加比试实在太危险了,元神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断山宗那大弟子现在还躺着呢。” 音盏也不由担心起来,她和言雪衣约了在九窟石见,眼下还有几天的路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花燮用手肘拐了下她,道:“不准想他,继续说。” 音盏无语,道:“后来就来到了万兽山庄,我始终没有阿银的消息,直到比试那一天。” 她看了眼被田甜抱在怀里的飞天鼯鼠,道:“它传来口信,阿银让我无论如何不要参加花朝比试。” 飞天鼯鼠因为自己没能拦住音盏,此刻心虚地“吱”了一声。 其他几人却面色一变,花燮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急,或者是怕传信的忘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音盏稍顿,道:“但我现在大概知道了。” 花燮:“黑衣人!” 周瀚海和田甜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音盏:“那些黑衣人都是神殿的手下,埋伏在各处杀死了很多参赛者,意图把各大势力新生代的力量一网打尽,也不知道他们进来的,外面……或许也不太平。” 花燮道:“我来这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追杀,其中一人说漏嘴,说已经等我好久了,由此可见,他们是在我们进入传送阵之前就已经在了。” “这怎么可能!”周瀚海道:“传送阵的开启掌握在万兽楼手中,入口也在万兽山庄的监控下,神殿总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偷溜进来吧!” 田甜皱眉,“除非万兽楼里混入了神殿的奸细!” “那也不可能。”周瀚海道:“你看看他们多大阵仗,就我们遇到的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了吧,还有那么大个儿的高阶妖兽,除非万兽楼集体被收买,不然肯定能发现异常的。” 田甜被反驳有些不开心,噘嘴道:“那你倒说说他们怎么进来的!” 周瀚海自然说不出来,还被田甜狠狠瞪了一眼。 花燮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我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 三人一鼠刷的看向他。 花燮却只看向音盏一个人,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音盏:“……” 她只是忘了对他的感觉,又不是失忆。 花燮继续提示她,“数年前,在布满迷雾的蛇沼森林,你踢飞了一条黑鳞大蟒,还……把一个人按进泥沼中……” 音盏眼睛眯着,满脸迷茫,随着他的提示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倒吸了口冷气,指着他道:“十万两黄金!” 见她想起,花燮露出魅惑潋滟的笑容,朝她拱手道:“少侠,您老好记忆,终于想起来了!” 音盏又惊又气又好笑,冲他挥挥拳头,凶巴巴道:“我—不—是—侠!” 两人互相看着,同时笑了起来。 音盏眨眨眼睛,上下瞟了花燮好几眼,摸着下巴道:“原来那个少年是你啊,我一直以为不是人。” 花燮无语:“……不是人难道是鬼?” 音盏解释道:“那可是泽域最可怕的迷雾沼泽,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我在混沌之森从未见过其他人,乍一见到你伸着手想把我拉进沼泽,当然以为是什么妖兽在作祟……” “所以你就把我直接按进泥沼里!” 花燮现在想来都觉得忿忿难平,“那泥沼臭得要命,化粪池都甘拜下风!里面还有东西拉我脚,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音盏嘴角微抽,顿时有些心虚,可当时她哪知道对方是个正儿八经的人,“那……你怎么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老公是什么 花燮哼了一声,忿忿道:“觉醒了纯炎之力,烧干整个沼泽,走出来的。” 周瀚海:“……” 田甜:“……” 牛逼! 音盏眼睛一瞪,“怪不得后来听那些妖兽说迷雾沼泽没了,原来是你干的!不对啊,你、你是怎么进去的!” 花燮:“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花燮瞒着王爷王妃偷偷去了一趟南乐禁地—— 乍关。 主要是好奇,顺便寻找遏制体内水毒的药草。 乍关是个很神秘诡异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妖兽数量不多,阶级也不高,不难对付,要命的是地理环境恶劣,进去后像迷宫一样难以辨别方向,不是在原地打转,就是无法找到离开的路,很多人不是死于妖兽口下,而是活活困死的。 花燮自负实力不错,结果进去后也迷路了,但他心态好,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瞎转,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山洞。 洞里很黑,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说明对面有出口。 花燮顺着山洞往里走了很长时间,亮光始终没有变化,往后退又不甘心,只能继续前进。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 花燮也开始不淡定的时候,那道亮光忽然闪了一下,他立即加速前进,眼前的光越来越亮,刺得他闭着眼睛都是亮堂堂一片。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致变了。 前面是一块沼泽地,水面看着不深,下面都是墨绿色的淤泥,飘着一些像头发丝的藻类,水边生长着不知名的植物,高高低低随风起伏。 远处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花燮此刻站在一个山洞口,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是从里面出来的,只是过程有点奇异,白光亮起后他明显停下了脚步,不知道怎么走到出口的。 但他已经不想再回到山洞,便继续往前走。 沼泽地不是水,也有些凸起的陆地,只是很窄,断断续续,走一段又被沼泽阻拦,他只能一边记路,一边利用身法飞跃一个个沼泽。 期间也遇到不少试图偷袭他的妖兽,有善于隐匿的鳄鱼和会纵身飞起的毒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但还是中了招。 他落到一块干地上,刚靠着树干坐下准备休息,地面哗啦一下陷入水里,脚也被什么东西缠住,拉着他往下沉。 一丈远的水面忽然发出波动,有妖兽靠了过来。 身体动不得,挣不脱,花燮只能从腰间抽出剑,蓄势待发,等那东西靠近时一剑刺了过去。 一击致命,只是身上被溅了不少臭烘烘的血和淤泥。 头顶也落下黏糊糊的液体—— 等等!头顶! 花燮一抬头,就见旁边的树上不知何时盘上一条黑鳞大蟒,水桶粗细,上半身伸在他头顶上,嘴巴大张,口水哒哒往下滴,瞧着是准备一口把他吞了。 花燮:“……” 佩剑因为没及时拔出,随着妖兽尸体沉入沼泽中了,但他看起来就那么容易吃吗! 运转灵元后,花燮一掌朝头顶的黑蟒打去。 火光如电,灼热惊得黑蟒迅速后退,动作大得差点把树枝压断。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退走,依旧盘旋在那儿,贪婪恶毒又颇为忌惮地盯着下方的少年。 花燮却并不慌乱,反而在想如何才能杀了那条蛇又不至于溅自己一身泥,没办法,这淤泥实在太特么臭了,粪坑炸了都没这么臭! 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迷雾中走出个人。 当即挥手道:“喂!你过来,替我引开这条蛇!” 花燮当惯了少爷,又被臭得头昏脑涨,语气也就没那么好,想着等解决了麻烦再好好道谢。 路过的人自然就是音盏,那会儿她独自进泽域试炼,银星在别处等着,只有她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时才现身。 听到叫唤时,音盏嘴里默念着清心咒,心想休想引诱我,不听!不听!不听! 居然见死不救! 花燮眸色转冷,瞥了眼头顶的黑蟒,整个人被臭得阵阵发晕,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放低姿态,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十分诚恳,“少侠,十万两黄金,引开就是你的了。” 音盏脚步一顿。 稀奇了! 究竟是什么妖兽制造的幻觉,竟然会提到钱!十万两黄金!那是多少? 她想了想,打算过去看看。 花燮扬起嘴角,果然还是钱好使,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然而嘴角的嘲讽很快就被惊艳代替。 那个瘦小的身影竟然是个风姿芳华、绝美似妖的少女,穿着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简易衣服,赤着莹白细腻的脚丫子,乌黑亮丽的头发编成辫子,清澈如泉的眸子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音盏太惊讶了! 她竟然在幻觉中看见了一个陌生少年,满身污秽陷在淤泥中也遮掩不了周身矜贵的气质。 银星说过,幻觉大多是以中术者的记忆展开的,她没见过这少年,不过……这种矜贵的气质倒是和那个人很像! 想到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的吴痕,音盏眼眸霎时红了,飞身跃上旁边的树上,在那黑蟒张着大嘴朝她扑来时,一脚将其踢飞。 花燮:“!” 这少女还是人吗!力气那么大,该不会是什么山精妖怪变化的吧! 正琢磨着,便见音盏灵活地翻身用脚勾着树枝,头朝下地倒挂下来。 这是要拉自己?! 花燮立即配合地伸出手—— 然而,音盏在看到对方竟然敢伸手拉自己时,简直怒不可遏,雪白的小手按住他的脑袋,使劲往下一压,凶狠道:“我—不—是—侠!” 心里想的是:去死吧!可恶的吴痕幻觉! 花燮整个人一沉,眼、耳、口、鼻都灌入了淤泥,呼吸受阻,脑袋发晕,胸腔火辣辣的疼,仅剩下唯一的意识:臭丫头!你等着! 逆境会激发人的潜能。 花燮便是在这种气急败坏地情况下激发了纯炎之力,炎火一出,什么淤泥、树木,包括周围的沼泽都被烧光,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地。 当然,那时候音盏早就离开了,并不知道自己认为的幻觉其实是真人。 花燮到处找不到那个落井下石的小丫头,只能回到山洞,又经历了一次白光,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这次他很幸运,没多久就找到了离开的路。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那个山洞,结果再也没有去到那个地方,洞里没有白光,甚至很浅,十多步路就走完了,我甚至怀疑那次经历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周瀚海和田甜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两人在不认识的时候还有这样一番交集。 花燮看向音盏,挑起一边眉,露出个意义不明地笑容,道:“直到在燕屋见到你的真容,离开极乐城那一刹那,忽然对上号了,原来你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小丫头!” 音盏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当时我还以为你认出我是银盏了呢,没想到是指这个啊,你怎么不早说。” 花燮哼了一声,道:“丢人啊,一世英名就毁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 音盏撇嘴,“我也不是故意的。” 花燮眯着眼睛看她,一字一句道:“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要是当时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音盏:“……那要怎么补偿?” 花燮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勾唇笑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音盏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其中有诈。 “老公是什么?” “就是……对我表示尊敬的称呼。” “真的?” “你到底要不要对我进行补偿,快叫,哪来那么都废话!” “老公!” 花燮:“……” 音盏:“……” 田甜:“……”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咒骂 “你这人怎么回事!” 花燮气急败坏地看着周瀚海,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我让盏儿叫,关你什么事啊!” 周瀚海一脸迷茫,“不是你说这是表示尊敬的称呼吗?” 花燮脸皮抖了抖,忽然觉得一阵心累。 音盏从他的反应印证了自己猜测,更加不愿这么叫了,忍笑道:“好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偿你的,现在说正事,你怀疑神殿的人是通过那个山洞进入到这里的?” “来到此地后,我发现林中灵气比外界浓郁,和我当年误闯的地方很像,由此推断可能是一个地方。”说到这,花燮看向音盏,笑道:“没猜错的话,此地便是你提过的混沌之森。” 音盏点头,花燮真的很敏锐,她就在石室提过一次,他不仅记得,还前后联系推断出事实。 花燮心里也不平静,他其实一直想问音盏,为什么她对混沌之森如此熟悉,当年又为什么只身一人出现在迷雾沼泽,只是旁边还有外人,这些话不方便问。 “前几个月,翟天临带兵去裕河流域平息凶兽伤人引发的动乱,中途却一分为二,带着其中一只队伍去了乍关。” 花燮抱起手,道:“或许那个山洞和我们进来的传送阵一样,都是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启动,神殿的人掌握了这个秘密,便提前进入此处,埋伏偷袭。” 音盏:“混沌之森非常大,照你这么分析,他们进入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 花燮:“你说那个迷雾沼泽?” 音盏摇头:“那个地方已经被你烧干,没有毒沼毒雾了,不然这些人别说出现在这里,连沼泽都穿不过。” 周瀚海道:“这么说,是老公烧干了沼泽,才让那些人有机会来到这里的!” 花燮额上青筋冒了出来,十分糟心地说道:“这位道友,老公是盏儿的专用,你再叫一声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周瀚海立即捂住嘴,示意自己知道了,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花燮直接没理他。 音盏只好接话道:“什么问题?” “他……”周瀚海指指花燮,“当年进迷雾沼泽,为什么没产生幻觉啊?” 音盏笑道:“他是纯炎之体,一般的毒瘴迷气对他无效。” 周瀚海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看向花燮的眼神愈发敬佩,差点就忍不住叫老公,再后者杀人的眼光中忍住了。 田甜道:“不过这些都是你们的猜测,没有办法求证啊。” “有的。”音盏道:“只需要弄清楚泽域的方位就能确定了。” 音盏看向她怀里的飞天鼯鼠,道:“去打听一下,泽域在什么方位,离这里多远。” 飞天鼯鼠吱吱叫了两声。 音盏道:“不会有危险的,附近没有你对付不了的家伙。” 飞天鼯鼠这才不情愿的从田甜怀里窜出,眨眼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它又飞窜回来,指着其中一个方向吱吱叫唤着。 其他人自然听不懂,但能看出指的便是他们来的方向。 音盏拿出地图,点了一下自己被传送过来的地方,道:“这里是目前所知的最边沿,再往外没人去过所以没有记录,按照小天打听的消息,泽域就在旁边,离得不远,和我们猜测的一样。” 周瀚海:“果然是有备而来,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田甜:“我觉得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大家联合起来才能对抗神殿。” 音盏蹙着眉头。 神殿如此费尽心机,真的只是为了将参赛者一网打尽? 在混沌之森,没人比音盏更有优势,神殿的人就算想杀她也不容易,银星非常清楚这点,为何还是对她发出警告? 不知为何,音盏开始有些不安。 手忽然被人握住,花燮伸手点了下她紧蹙的眉心,道:“小姑娘家家别皱眉,都不好看了。” 音盏:“……” 她将手抽了回来,冷淡道:“继续赶路吧,去九窟石!” …… 一月之期。 已经过了三分之一。 作为必经之地的九窟石集结着不少参赛者,有的人是为了和同伴汇合,有的人是在此休整,当然,也有人逗留在此专门朝落单的人下手,抢夺其好不容易收集的物品。 然而此时,所有参赛者都聚集在一处,脸上都带着憋屈的愤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想和地幽城做对的话,最好赶紧放了我!” “你们如今行径,是想和各大门派开战吗!” 七嘴八舌的叫嚷中,以其中一人的嗓门最大,“叛徒!死秃驴你竟然暗算我!我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 别树一帜的叫骂声一出,其他人立即住嘴,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哲也双手叉腰,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对面骂得唾沫横飞,但他并不擅咒骂,颠来倒去都是一种意思,“咒你断子绝孙”,“一辈子讨不到媳妇”,“生个孩子没屁眼”…… 旁边一个人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道:“别骂了,人家本来就是和尚,既不会讨媳妇,也不会生孩子的。” 哲也愣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立即换了个骂法,“死秃驴,我咒你破戒娶个丑八怪做媳妇生个孩子没屁眼!” 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你感动了 在离他们七八丈远的地方,走出一个身形瘦小的光头男子,赫然是之前在南乐队伍中的开元寺的小和尚。 此刻他眼神阴鸷,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平和淡然,抬手指着哲也道:“再聒噪一声,信不信我一刀宰了你!” 哲也怒视着他,毫不畏惧地说道:“有种你就来!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这个叛徒一起!” 光头男子冷喝一声,忽然动了动肩膀,身体发出咔嚓的声响,接着扭动脖子,手脚关节,原本低矮的个子陡然拔高几寸,手脚也相继拉长。 他抬手在锁骨位置摩挲几下,往上一扯,脸皮就整张被撕了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哲也更是惊呆了,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结巴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那人将剥下来的人皮随手一扔,用脚来回碾着,冷笑道:“自然是死了,不然我怎么剥他的皮!” 哲也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窜,继而大怒,气得脸都抖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当然是出发之前,免得南慕倾发现什么异常。”那人发出一声轻蔑地冷笑,“显然是我高估你们了,以这小秃驴的实力怎么可能进得了决赛,但你们竟然一个都没发现,活该被骗!” 没想到他认识的“小和尚”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真正的开元寺小和尚还没和他们见上面就被剥了皮,哲也悲愤交加,大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然而没冲几步就被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刺啦一声响,凭空窜出紫色的闪电击中他,哲也被电得倒飞出去,浑身抽搐。 其他人见状,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连身体最强壮的人都无法突破那个屏障,换做自己恐怕也无济于事。 不少人当即打消了动手的念头,选择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至于哲也,众人也只是冷眼旁观,没有搭理的意思。 只有刚才和他搭话的一个散修上前将人扶起来,道:“这个雷锁阵是很厉害的困阵,轻易出不去,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哲也被电得舌头发麻,说话也含糊不清,那人听了半天没听懂,只好说道:“那些人既然把我们困在这儿而不是直接下杀手,显然目的不是要我们的命,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留着力气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哲也点点头,心道等恩人来了,什么阵法都不管用! 但看到和假和尚站在一起的黑衣人,他心里又隐隐升起不安,希望音盏他们不要来这里。 “罕青。”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我还是觉得直接杀了他们省事,这样有些多此一举。” 被他叫“罕青”的真是乔装小和尚的那个人,他冷冷看了那人一眼,漠然道:“反正他们迟早要死,多留一阵并不耽误事情,还可以作为筹码威胁目标。” 黑衣人道:“有必要吗,我们明明已经有了最大的筹码!” 罕青脸色阴沉下去,看着他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黑衣人被他看得心悸,连忙低头道:“小人不敢,只是让他们活着,万一节外生枝……” 罕青粗暴地打断他,“就是担心节外生枝,才更需要足够的筹码!” “行了,别废话!”他挥手下令,“去周围守着,有动静即刻来报!” …… 混沌之森的天气变幻无常,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 明明是白天,林子里的光线已经暗得像是晚上。 “师妹,小心脚下,这里有个坑。” “谢谢师兄。” “师妹,你冷不冷,要不我把外衣脱给你吧。” “不用啦,我有小天啊,它可暖和了。” “啊!师妹你看,这里有你最喜欢的蘑菇,采些吧,一会儿可以加在汤里煮。” “哇师兄好棒啊!” 花燮从两人叽叽喳喳地互动中得到启发,瞥了眼身边专注赶路的音盏,见前面有个横插出来的树枝,连忙一掌劈了。 音盏被他突然出手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四周,“发现什么了吗?” 花燮做了个“请”的手势,“没什么,我只是怕你撞上树枝。” 音盏:“……”她又没瞎! 花燮往她身边靠近,清咳一声,道:“看这天色是要下雨了,你……”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音盏抢先道:“我不冷。” 连着两次失利,花燮有些不高兴,破罐破摔地说道:“你不冷的话把衣服给我穿,我冷!” 音盏震惊地看着他。 你一个纯炎之体说出这种话,还要不要脸啊! 花燮见自己成功吸引了她注意力,趁机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盏儿,一会儿我们吃什么呀,我最近天天啃树皮,都瘦了!” 他知道音盏的性格属于吃软不吃硬,总之卖惨就对了! 音盏决计不相信这人会啃树皮,但比起之前在金陵的锦衣玉食,花燮的确是清减了几分,下颔线绷出一个诱人的弧线,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笑着看人时仿佛蕴含着无限深情。 可惜音盏只看了一眼,内心毫无波动,“这片林子不安,夜里毒虫会出来,我们还是先赶路,到达九窟石再吃饭。” 花燮死缠烂打,“吃什么,不会是烤肉吧,我现在闻见烤肉味就想吐!” 音盏没有理会。 于是周瀚海好心回答道:“不吃烤肉可以吃炖菜啊,言少东家给百里道友准备了一个月的食材呢!” 田甜一听就知道不好,拼命给周瀚海使眼色,结果还是没能阻拦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少东家简直太体贴了,食材都是处理好的,配料也是单独的,只要下锅煮就行……”说到这儿,他终于发现了气氛不对,神色一僵,赶紧找补道:“当然,主要还是得益于百里道友的空间能储物,呵呵,空间是个好东西……” 花燮不理他,一直看着音盏,脸上的笑容越发妖冶魅惑,“你喜欢体贴的?” 音盏道:“我只是不想一直吃烤肉。” 花燮笑眯眯地说道:“这能理解,不是所有妖兽的肉都能吃,不是硬得咯牙,就是黏糊糊的酸臭味,言雪衣给你准备食材想得很周到嘛!” 接着话锋一转,“你感动了?” 田甜扯了一把周瀚海,低声道:“看吧,吃醋了!” 音盏则面无表情地看向花燮,“你有病吧,吃个饭而已,至于么!” 闻言,花燮立即舒坦了。 “当然不至于,那我们晚上把东西都拿出来,部吃个精光吧!” …… 饭最终没能吃成,到达九窟石后,几人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周瀚海:“作为中转路站,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田甜也皱眉道:“而且一路上我们都没碰到人,确实诡异。” 花燮抱着手,目光穿过林子看着前方,冷声道:“出来吧,每次都玩偷袭这招,一次都没成功,就不能换个方式,保持一点新鲜感!” 话音落下后,前方从灌木中、树上冒出十多个黑衣人,团团将四人围住。 周瀚海和田甜立即拔出剑,严阵以待。 音盏则看着前方,神色微变,小声说了句,“小心,附近被设下了阵法。” 罕青笑了起来,“早就听闻百里姑娘擅长破阵,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愧是空间法系传承人!” 接着看向花燮,“能在三百名杀手力击杀下活到现在,花小王爷的实力也让在下佩服,既然你嫌之前的方式不过瘾,那咱就换个玩法。” 花燮抱着手,懒洋洋道:“你想玩,本公子就一定奉陪?别自恋了,哪儿凉快待哪去!” 罕青面色一沉,阴森道:“不想玩也行,那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去死吧!” 说着转身朝前走。 音盏几人互看一眼,明知前面有诈,但也不得不跟去看看。 ------题外话------ 感谢流浪的诺言送的月票,(づ ̄3 ̄)づ! 章节目录 第401章 雷锁阵 前面是一座山石,高达三十多丈,分布着九个窟窿,上面四个,下面五个,洞与洞之间的距离像是某种妖兽留下的指洞,但最小的洞也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连指头都那么大,本体得有多大啊,遂众人一致认为这窟窿应该是天然的。 绕过这座山石来到背面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四人同时看到被困住的参赛者,或三两聚集,或单独打坐,听到动静都纷纷看过来。 其中一个人迅速站起来,“六师弟!小师妹!” 田甜和周瀚海看见那人也变了神色,“四师兄!” 见两人要上前,音盏伸手拦住他们,“前面设有阵法,别过去!” 说着并指一挥,指尖凝出一道细细的金光直射出去,射出三丈远后,金光仿佛撞上什么东西,激出一窜紫色的闪电,在半空游走。 雷锁阵! 音盏微微眯起眼睛,此阵布置好以后很难察觉,能进不能出,想必是神殿的人用了什么法子把参赛者骗入阵,将其困住。 目光朝里面扫去,凌霄派、地幽城、断山宗、聚宝斋以及其他势力的弟子,还有……哲也! 见音盏看见自己,哲也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觉得自己给她拖后腿了,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什么,指着她身后怒道:“小心这个人!开元寺的小和尚就是他杀死并易容代替的!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音盏侧头看去。 罕青一脸嗤笑地看着几人,道:“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花燮也有些意外,这次来中州,他并未和南慕倾众人同行,直到比试那日才见到己方队友,当时他部心思都放在音盏身上,加上那“小和尚”沉默寡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不想竟然是神殿的人。 见花燮看着自己,罕青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花小王爷,本来我李代桃僵是想在路上找机会杀了你的,可惜你居然没有同行,也罢,就当让你多活些日子吧!” 花燮抱着手,嘴角勾起抹浓浓的嘲讽,“这么说本公子还得感谢你,行!八分熟、五分熟,还是挫骨扬灰,自己选吧!” 罕青笑容僵硬,渐渐转为阴鸷,显然一个都不喜欢。 “你们对现在的情形恐怕不太了解。”罕青指了指阵法内的人,“这些人能活着已是幸运,还有更多人早就喂了妖兽,如果你们不配合的话,下场同样是死!” 周瀚海忍不住道:“你们神殿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被困在雷锁阵中的人不淡定了。 “什么!他们是神殿的人!” “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 “和神殿不对付的是万兽楼啊,去找他们呀,关我们什么事!” ……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音盏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聚在一起都无法破阵离开,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谁也不愿多出一份力,生怕自己消耗了灵元而别人有所保留,索性什么都不做,等着事态发展再做打算。 但神殿杀了那么多人,又岂会在乎多杀几个,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被困在“牢笼”中的他们能有几分还手之力。 音盏看着罕青,绝美的容颜带着清冽的冷笑,“你把这些人困在这里,难道是想用来威胁我?” 罕青:“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雷锁阵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困阵。” 音盏:“确切的说,这是一个能把人困住的攻阵,只要布阵人心念一动,就能让被困之人遭受雷霆之击,且无处可逃。” 什么! 被困的人齐齐变色! 罕青:“里面有你的朋友不是吗,你不会看着他遭这份罪的。” 哲也大声喊道:“恩人,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死我也认了!” 其他人则没他这份觉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开始拼命攻击屏障想要逃出来。 罕青瞥了一眼,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看着音盏露出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就算你不在乎他们生死,那言雪衣呢?” 音盏终于神色发生了改变,沉声道:“你们想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 花燮挑了下眉毛,没有作声。 “确实。”罕青道:“但不需要我们动手,我只是费了点心思,让他相信你出事了而已。” 音盏清澈的眸底折射出森冷的寒意,周身气势蓦的逼向对方,“你到底做了什么!” 罕青面色微变,不得不运转灵元抵抗那股凌厉的气势,从牙齿缝里蹦出四个字,“大封之地!” 章节目录 第402章 你不是钥匙 音盏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然知道!” 其他人则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哈哈哈!” 罕青大笑起来,抬手做了个教徒拜神的手势,兴奋地看着音盏道:“天神大人英明!你果然知道此地!” 音盏眼瞳一缩,手中凝聚出银鞭,骤然打直成棍,厉声道:“说清楚,你们怎么知道大封之地的!” 罕青脸上带着狂热的喜色,丝毫不在意被她用武器指着,道:“既然知道大封之地,你一定去过那里吧,只要把我们带进去,我保证放了所有人,也不会再为难你们。” 音盏冷笑一声,道:“大封之地乃是混沌之森的禁地,没人能进去,我也不能。” “你能!” 罕青定定看着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你是天神大人预示的那把钥匙,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能顺利进入大封之地。” 钥匙! 音盏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脸色唰的白了。 花燮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抬手按上她的肩膀,担忧道:“没事吧?” 音盏握着银鞭的手不断颤抖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慕痕说神殿从建立之初就一直在找那把钥匙,凌篁神谕,钥匙掌握在懂得兽语的人手中……万万没想到,钥匙竟然是音盏本身! 这么说,是她的存在害死的爹爹、娘亲、以及所有族人! 寒意从脊椎不断往上冒,音盏浑身冰凉,嘴唇都哆嗦起来。 手中的银鞭骤然消散,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失不见。 “盏儿!” 花燮见她眸底泛红,竟然引发了心魔,连忙朝她眉心拍了一掌,沉声道:“小盏!清醒过来!” 小盏! 熟悉的称呼让音盏睫毛忽的一颤,像蝴蝶翅膀似的扇动,喃喃低语道:“爹爹……” 花燮握住她的肩膀使劲晃了一下,“小盏!你不是钥匙,你是人,别被坏人蛊惑了!” 坏人罕青冷哼道:“她就是钥匙,天神大人从来没有出错过!” 花燮抬眼,狭长的眸子细细眯着,眼底泛着犹如刀锋似的凌厉,“狗屁的天神,他要那么厉害还要什么钥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费劲巴拉几千年都进不去,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人,简直连蚂蚁都不如,恶心得令人作呕!” 罕青气得吐血,“你!你!你竟敢对天神大人不敬!” 花燮冷笑:“转告你家蚂蚁大人,最好别出现在本公子面前,不然杀他个满地找牙!” “咒骂天神大人,你会死得很惨的!” 罕青惊惧交加,害怕极了,慌忙跪下开始祈祷,后面的黑衣人也跪倒一片,念念有词地诉说与自己无关,要降罪去找花燮。 音盏从恍惚的状态中抬头,见花燮扣着自己肩膀,担忧地看着她,目光对上他如墨似的眼瞳时,音盏的心忽然就恢复了清明。 “别、别晃了。”音盏道:“我没事。” “真没事?”花燮还是不放心,“心魔都出来了,你可别学言雪衣啊!” 音盏也没心情和他斗嘴,示意他松手,缓缓朝罕青走了过去。 罕青祈祷完毕,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看着音盏道:“和天神大人做对是没有好下场的,想通的话,就出发吧。” 音盏已经恢复了平静,冷冷道:“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有个条件。” 罕青:“什么条件?” 音盏:“我要见凌篁!” 罕青脸色一变,十分意外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本以为会让他放了那些人。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天神大人只在降神仪式上现身,不过……我可以把你的要求转告主殿神使。” 音盏:“他可以与凌篁对话?” 罕青:“主殿是直接侍奉天神大人的神使,由他转达的话,天神大人或许会答应见你。” 音盏点点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冷冷道:“那就把人放了,出发吧。” 罕青看向雷锁阵中的众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人是肯定会放的,但他们得跟我们一起走!” 音盏蹙眉,“没必要。” “有的。”罕青笑了起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封之地的危险。” 音盏明白了,他把人困在这里,不仅仅是用来胁迫自己,更是想利用他们作为探路的工具,在遇到危险时豪不犹豫的推出去。 花燮冷笑道:“算盘倒是打得好,小心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罕青:“那就不劳花小王爷操心了,你还是顾好自己的小命吧!” 说完朝其中一个黑衣人示意,那人点头,缓步朝雷锁阵走去。 里面的人见状,立即露出戒备的神色,甚至有人掏出了武器,却只是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顺利穿过屏障,并未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其中一个位置,手掌运转灵元,轰的一下将地面打得崩裂,从中取出两枚雷属性晶核。 这便是阵眼所在,晶核一被取出,雷锁阵便自行消散了。 众人面面相觑,早知道破阵如此容易,他们又岂会被困那么久。 但若非亲眼看到这一幕,又有谁能想得到阵眼就埋在土地。 就像那个破阵的黑衣人,容貌普通,气息也不突出,安静地站在队伍中,在此之前同样想不到此人竟然是个厉害的阵法师。 神殿果然藏龙卧虎,不能小觑。 阵法破了以后,神殿的人并没有阻拦众人,但因为现场诡异的气氛,竟然一个人都没走。 罕青目光一一扫了一圈,道:“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想要活命就跟我们走,当然,你们现在要走我也绝不拦着!” “走就走!老子早就受够了!” 其中一个地幽城的弟子终于忍不住了,说着便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 然而才走了两步,地面陡然生变,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陷。 他反应也算快,迅速运气往上提,然后—— 被数根冰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眼睛骤然瞪大,嘴巴无力地翕合两下,最终不甘心地咽了气。 其余人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他们走,但也想碰碰运气,所以那人走时没人拦着。 谁知神殿出手如此狠厉,土系冰系同时攻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换做走的人是自己,恐怕也成了具尸体。 “还有人要走吗!” 罕青冷冷看着他们,道:“实话告诉你们,剑碑那里的传送阵早被我们控制了,就算你们成功逃走,最终也无法离开这里。” 这个信息实在太惊人了。 众人已经顾不上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只想着如何保命。 其中一人问道:“是不是只要跟你们走,就会放我们离开?” “当然!” 罕青道:“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只要你们还有命活着。 以神殿先前的行径来看,这话实在没有可信度,但除了妥协,众人也没有别的选择。 田甜和周瀚海互看一眼,立即朝师兄走去,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哲也则大步走来,和音盏等人汇合,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会跟着她的。 最后,没有人离开。 走是死,不走的话,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 花朝节最后一场比试。 凡是有弟子参加的势力都派了人留守在瀑布外,好及时了解情况。 以往,时间过去三分之一后就开始陆续有参赛者出来。 先离开的人要么是受了伤坚持不下去,要么是找到宝物怕被抢夺提前离开,或者是被仇人追杀走投无路。 这类人虽然不多,但总会有那么几个。 可如此情况有些异常,足足过去半个月,却一个人都没有传送出来。 万兽山庄的议事厅中,各家势力的负责人聚集在一起,神色均有些忧心忡忡。 凌霄派的掌门说道:“自从比试开始后,我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这几天更是连做噩梦,你们说,里面会不会出事了?” 聚宝斋的长老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以往时间过半怎么也会出来十多个人,现在一个人都没出来,太不正常了。” 合欢谷主迟疑道:“会不会……是传送阵出了问题。” “不可能。”万兽楼的七长老立即否决道;“剑碑的传送阵运行了几千年,从未出现过问题。” 合欢谷:“那怎么解释十多天都没人传送出来的事!” 地幽城:“这里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没法解释啊,不然……派人进去看看。” 合欢谷:“传送进去的位置是随机的,万一离剑碑太远都不够时间赶回来……” 在一片议论声中,七长老将视线转向角落没有发声的宿女,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七长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此事果然和神殿有关,但传送阵一直被自己人严密看管,他能肯定神殿的人不可能动手脚,仅凭那几个参赛者又能掀起多大浪呢! 除非,他们还有别的后手。 ……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把心送给你 在一片褐红色的山石中。 砰砰—— 碎石飞溅,地上一个浑身通红的怪物发出惨叫! 数声后没了声息。 哲也将举在手中作为武器的巨石丢掉,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显然累得不轻。 周瀚海背靠着石头,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持剑的手不住颤抖,“这、这下应该……应该没有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站在高处的那道身影。 音盏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握着银鞭,清眸扫视着四周。 经过多日的奔波劳顿,她身上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神情也看不出疲惫和狼狈,其他人被各式各样的妖兽追击折磨得几近崩溃,她却不慌不忙应付得游刃有余。 “在离开此地之前不能松懈,任何大意都会让人丧命。” 闻言,周瀚海提着剑来到田甜身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哲也立即撑地站起来。 他们对音盏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不管她说什么都照做。 其他被要挟随行的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你到底是在带路还是拉我们来送死,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妖兽!” “好不容易从巨尾魔蝎那逃出来,又被这些红皮怪物追杀,一刻都没停歇,真的受不了了!” “我们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来回打转两天,始终找不到出口,再这样下去不用妖兽攻击,就先饿死了!” “不走了,反正迟早要死,还不如早死早解脱!” 自从开始朝深处出发后,几乎每天都会死人,一开始还有人想趁机溜走,结果不是被神殿的人发现灭口,就是被不知从哪儿窜出的妖兽杀死,后来没人敢跑了,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还是跟着大队伍安。 但也不是绝对安,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兽口。 能活下的人都是实力不弱,心志坚毅之辈,但连日的频繁对战和精神紧绷已经让众人的承受能力濒临极限,杀死一拨像猴子似的红皮怪物后,想着前路渺茫,性命难保,不免悲从中来,开始自暴自弃。 看着萎靡不振的众人,哲也又开始打气道:“大家别放弃!花小王爷已经去探路了,我们一定能走出这个地方的!” “离开这里又如何,换个地方换拨妖兽,何时才是头啊!” “我不想死,但我真的走不动了,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哲也不说话了。 这个地方是石头和砂砾,连草都见不到一根,唯一的活物就是那种形状像猴,没有毛浑身通红的怪物,血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自然也不能用来食用。 说起来,只有出发第一夜吃了顿好的,还是音盏从空间取出食材现做的,可惜所剩不多,他们一次就把所有食材吃光了。 后来只能沿途从猎杀的妖兽身上割肉制作,或吃些没有毒的果子。 从前天进入到这个地方后,已经两天没东西吃了,身体虽然还能扛,但精神上已经受不了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去探路的人能找到出口,本来这种事应该由音盏去,但神殿的人怕她会做小动作,不敢让其离开视线,最后换了实力最强的花燮和罕青去。 “回来了!” 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只见远处飘来一道红影,蜻蜓点水似的在山石上起跃,眨眼就到了面前。 正是探路回来的花燮。 “怎么样?” “前面能出去吗?” “有没有厉害的妖兽啊!” 虽然信心丧失,但没人真的想死,看见花燮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来。 花燮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来到音盏身边,侧头冲她展颜一笑,仿若万花齐开,勾人心魄。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音盏见他手背朝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便道:“在这里能找到的东西,无外乎石头或骨头,你总不能把出口揣袖子里吧!” 花燮笑了,将手伸到她面前,指节分明的手指摊开,手心赫然躺着一颗红色的心形石头。 鲜红欲滴,在阳光下闪着莹亮的色泽。 众人失望地各自散开。 如今性命难保,能不能挨过今晚都成问题,不想办法找出路,还有心情捡什么破石头,简直不可理喻! 音盏看着那颗小小的红心,又抬头看向花燮,见他神情温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颗石头,而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这个……是送给我的吗?”她迟疑道。 花燮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柔声道:“我的心早就给你了,这个就是信物。” 他把心形石头放入她掌心,轻拢起她的手指,紧紧握住道:“礼尚往来,你也要把自己的心找回来,好吗?” 刻意压低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几许深情,几许诚挚,和几许期求。 花燮向来是轻狂的,邪妄的,不可一世的,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还是第一次。 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带着心爱的宝贝祈求所爱之人能够回应,也是第一次表露了内心的不安。 音盏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一起躺会儿 接受这颗心,意味着自己愿意接受他,但她没有把握能找回以前那个鲜活的、会随着对方心情而起伏不定的自己。 没有情感的接受,还能算是爱情吗? 但在花燮注视的眼神下,音盏发现自己没法开口说不。 “我……”她道:“会尽力。” 花燮松了口气,他现在手心都是汗,生怕音盏又说对不起,现在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拒绝,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花小王爷!”一道粗狂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哲也在田甜的白眼中无知无觉地问道:“没有找到出路吗?” 花燮此刻心情不错,也没迁怒他的破坏,回道:“我往前走了很远,依旧是无尽的山石,折回来时去了趟东边,那里卧着个大家伙,怕是有点麻烦。” 哲也:“什么大家伙?” 花燮:“血麒麟。” 众人:“……” 哲也:“那是啥?” 众人:“……” 周瀚海咽了下口水,脸色发白地说道:“我在书上看过,血麒麟是传说中的大妖兽,已经千年未见了,花道友,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花燮不满地看向他,“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不信的话自己去看。” 周瀚海哪敢啊,立即不出声了。 “啊!”哲也这才后知后觉道:“传说中的大妖兽,这哪是小麻烦,分明是大麻烦啊!” 其他人一言难尽地看向花燮:就是! 花燮倒是一脸无所谓,反正只要和音盏在一起,就是每天被妖兽追杀他也乐意。 见众人又一副“不活了还是自杀吧”的架势,神殿的人只好开口道:“急什么,罕青大人还没回来呢,说不定别的路能走。” 只要不走东边,就不用面对那个“大麻烦”,还是存在生机的。 片刻后,罕青阴沉着脸回来。 众人心里一咯噔,这不像是找到出路的样子啊。 果然,罕青直接来到音盏面前,压抑着怒气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音盏微笑看着他,淡淡道:“此话何意?” 罕青:“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尽头,不管怎么走都是石头!我看你根本不想去大封之地,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带!” “死路。”音盏冷笑道:“去大封之地本身就是一条死路,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想妄图闯禁地,你当混沌之森的妖兽都是吃素的!” 罕青显然也沉不住气了,鼻孔剧烈翕合着,“谁知道你走的是不是正确的方向,这才几天我们就损失了十三个人,我警告你,别想打歪主意!否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音盏眸子漠然地扫向他,讥讽道:“我若想打什么主意,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别处不好说,这里可是混沌之森,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哪怕是没有涉及的区域,也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活下来。 罕青紧咬着后槽牙,脸颊的肉都被气得抖动起来,恨不得上前掐死音盏,但又顾忌着什么不能动手。 先不说能不能顺利找到大封,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还得靠对方,事情结束之前只是忍气吞声。 “那你说该怎么办!” 音盏看了眼天色,原地盘膝坐下,淡淡道:“等。” “还等!”罕青道:“昨晚就差点要了我们命!再等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音盏:“我没绑着你。” 言下之意不愿等就自己去找出路。 罕青一口气堵在胸腔,却没有半点办法,自己若知道路的话还要她做什么! 忿忿回到队伍中,之前破阵的阵法师上前,低声道:“稍安勿躁,我觉得百里音盏的思路是对的。” 罕青:“什么思路?” 阵法师:“我们被巨尾魔蝎追杀跑到这个地方时,我记得走的是一条直道,中途没有任何拐弯,后来停下来的时候我还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做了标记。” 罕青闻言一喜,“这样的话,只要找到那块标记的石头就能离开,希望外面那只巨尾魔蝎已经离开了。” 阵法师却没有那么乐观,摇头道:“问题是,不管怎么走都找不到那块标记的石头。” “怎么会。”罕青道:“难道是我们走太远了?” 阵法师:“这两天大家都很疲累,又被那红皮怪物追杀,并没有走得太远,今日你和花燮分头去探路,可有找到尽头?” “没有。” 说完,罕青也反应了过来,“你是怀疑,这个地方有问题?” “不错。”阵法师道:“肯定是有什么存在误导了我们的视听,这才无法离开此处,百里音盏是空间大师,肯定也发现了这点。” 罕青点点头,看了眼坐在大石头上的身影,冷声道:“把人盯紧,一刻都不能松懈!” 若是把人丢了,先不说回去没法交代,连命都得留在这个鬼地方。 但其实……音盏并没有逃走的打算。 她一个人是能逃,花燮也没问题,但其他人呢,哲也、周瀚海、田甜等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好歹也是一路同生共死过的,音盏做不到见死不救。 何况,她还想找言雪衣。 这一路她都在留意言雪衣的信息,却没有任何发现,可能走的不是一条路,或者他已经…… “收了我的心,能不能不要想别的男人。”花燮忽然在一旁闷闷说道。 音盏看向他,睫毛像扇子似的眨了一下,这人是有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咱俩好歹同居了大半年,你想什么我当然知道!” 花燮将支起的腿放下,拍了拍,道:“困的话就躺下休息,我帮你留意着动静。” 音盏目光从他腿上移开,看向远处,道:“你休息吧,我守着就好。” “好啊!”花燮目光热切地看着她,笑道:“那借你的腿给我枕吧!” 音盏:“……” 她从空间取出一床柔软的毛毯,递过去道:“给你这个吧。” 花燮没接,瞥了一眼,道:“菱形雪花的图案,言雪衣给你准备的吧!” 音盏:“要不要?不要我……” “要!” 花燮接过毛毯,毫不爱惜的铺在石头上,躺上去后又拍拍旁边,邀请道:“来,一起躺会儿。” 音盏看了眼天色,离入夜还早,便也起身坐过去,躺下。 “我们好久没这样了。” 花燮用胳膊枕着头,道:“以前在听雪苑的时候,吃完饭就这样在院子里躺着看天,聊些有的没的。” 音盏:“不知道王妃王爷怎样了,还有锦瑟、绿芜他们。” 花燮眼中有光暗沉下去,声音微冷,“事情尚未结束,南慕痕应该不会动父亲和寗姐,至少……会等我回去。” 音盏转头,“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花燮沉默。 出发前,他把王爷王妃安置在宫里,当时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现在看来有些失算了,虽然神殿想出手的话,就算安置在别的地方也会被找到。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懊恼,觉得是自己亲手把双亲送到了敌人手中。 “我想不通。”花燮道:“南慕痕为什么要说谎,不管你身上的蛊是什么,他都没理由编故事,这不合情理。” “一开始,南慕嫣告诉我,中了这个蛊会死,后来,南慕痕又说是情蛊,动情才会死,现在……”音盏手覆在心口,扯出一抹无奈地苦笑,“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中蛊,一切都是心理作用。” “没中蛊当然好,但——”花燮忽然转身,用手撑着脑袋,审视着她道:“你给爷解释解释,突然冷淡不理人是什么意思?” 音盏扯了下嘴角,“我只是随口一说,再说我也没有不理你。” “你有!”花燮眯着眼看着她,控诉道:“刚见面那几天你根本正眼都不看我,只会和言雪衣说说笑笑,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音盏:“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这个问题都说了好几遍了,能不能换个话题。” “行!” 花燮道:“就说说这里吧,为什么你会生活在混沌之森?”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封印着什么 因为其他人的关系,两人一直没有细说过这个话题,现在花燮问了,音盏也不打算隐瞒。 “五岁那年,因为救了南慕痕引狼入室,百里一族遭遇了灭顶之灾,我被阿银带入了一个密道,那里是我们百里先祖布下的空间,并留下了阵法秘籍,只有学会了才能离开。” “你就是这样学会的阵法,用了多久?” “三年。” “那岂不是说,你们被困在那里三年之久!” 音盏点点头,“那三年真的太难熬了,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心存侥幸的想着会有转机,爹爹、娘亲,还有族人们都没有死,等我回到涂丘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同时,又非常害怕离开,面对那个一无所有的世界。” 花燮伸手握住她的手。 “后来,我终于破开了空间,却没有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而是到了混沌之森,阿银告诉我,这里很大,很危险,我想回家的话,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 “所以你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说是生活,其实是求生。阿银是我唯一的伙伴,也是一个严格的老师,他教我功法,给我武器,让我学会应对遇到的所有危险,除非命悬一线,否则他决不出手,有无数无数次,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我还没有给族人报仇,怎么能轻易死掉。” 花燮眸中浮现出心疼,很想伸手抱抱她,但又怕打断了好不容易开启的对话。 “小银子还真狠啊,要是我的话,肯定舍不得让你受一丁点伤。” 音盏摇头,“不,我很感谢阿银,要不是他狠下心,别说报仇,我连混沌之森都出不去。” “混沌之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也说不清楚,这里生存着很多妖兽,大概是灵气比外面浓郁的原因,混沌之森的妖兽等级都很高,甚至有不少外面认为早已灭绝的存在。” “它们为什么不离开,低阶妖兽想到混沌之森很难,但高阶妖兽要出来的话很容易吧。” “以前我以为是这里灵气浓郁的原因,它们才愿意留下不去骚扰人类,后来小天告诉我,妖兽从生下来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到混沌之森去,似乎它们拼命修炼,就是为了回到这里。” “天性吗?”花燮思索道:“难道这里是孕育妖兽的源头,或者有什么特别吸引他们的东西。” “除了灵气,我想不到别的,而且……” 音盏忽然顿住。 花燮:“而且怎么?” 音盏:“我有种想法,也是近期才想到的,我觉得,不管是留在混沌之森的强大存在,还是心心念念想要来这儿的妖兽,都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花燮眸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大封之地!” 此人真的太敏锐了。 音盏点头,“正因为有了混沌之森这个天然屏障,大封之地才没有被人发现,神殿至今都没有找到确切位置。” “按照你的说法,神殿修魔,那他们找的大封之地,莫非——” 花燮倒吸了口气,眼里闪着不可置信。 “大封——封!里面……封印着什么?” 音盏瞥了眼不远处的神殿众人,冷冷道:“万恶之源——魔!” 花燮已经推断出来了,但听到她亲口证实,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我早就觉得这个地方古怪,果然是和万年前的神魔大战有关,凌篁既然是魔头,那封印其本源的便是死对头,神?” 可现实中凌篁却自称成天神,以前觉得虚伪讽刺,现在看根本是赤裸裸地挑衅! 这些音盏也不清楚,银星并未提及过,但不妨碍她从现有的线索中推断出真相。 “公主殿下。”她喃喃低语。 花燮一怔,“谁?公主?” 因为涉及银星最大的秘密,音盏没有和花燮提起过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始末,此刻也没有细说,转而道:“大封之地封印着魔的本源,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印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松动,封印的力量影响着整个混沌之森,每当这时,生活在这里的妖兽便会惊惶不安,继而影响到外围的妖兽,震动由内而外,这才引发了所谓的兽潮。” 花燮:“以前你告诉我,混沌之森里有一种可怕的东西,会影响群兽的身体和心智,让其陷入无尽的恐惧中,不受控的狂化,杀戮,便是指魔气吧!” 音盏:“高阶妖兽不易受影响,所以局面尚能维持,但外围的低阶妖兽不行,一点点魔气就能让它们陷入狂躁,甚至魔化。” 花燮神色严肃起来,“神殿居心叵测,寻找大封肯定是为了释放本源,万万不能让他们得逞,不然天将大乱,永无宁日。” 章节目录 第406章 镜子阵 音盏也收敛了神色,“我知道,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找到大封的。” 花燮:“那我们这是去哪?” 音盏:“找言雪衣啊。” 花燮:“……”那和去大封之地有什么不一样! 音盏:“罕青骗言雪衣说我去了大封之地,又说大封在最东边,其实这话也不算说错,混沌之森的内部很特殊,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能到达禁地,而大封就在禁地之内。以言雪衣的实力,小心一点的话不会那么快丧命,我们还是有可能找到他的。” 花燮:“你也说了‘有可能’,万一他不小心呢,这也是一种可能。” 音盏:“他是因为我去的大封,总不能不管吧,换做是你,我也会去的。” 花燮并没有被安慰到,哼了一声,嘀咕道:“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呢。” 音盏其实不光是为了找言雪衣,也是想找银星,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觉得银星应该把隐瞒的事告诉自己了。 百里一族为何会有连通到混沌之森的传送阵? 公主殿下安排他守护自己成长又是为了什么? 大封还能坚持多久? …… 天黑以后,温度降了下来。 又累又饿的众人现在还多了个冷,又不敢点火,怕把昨夜那种东西吸引过来,只能抱着手跺脚取暖。 “我们这次……真的能活着出去吗?”凌霄派的那个四师兄幽幽说道。 “一定能的。” 田甜怀里飞天鼯鼠,像是抱着一个取暖器,倒也不觉得冷,看了一眼在大石头上盘膝闭目的音盏,道:“我相信百里妹妹。” 周瀚海:“我也相信。” 四师兄无奈地说道:“不是我泼你们冷水,但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了,百里道友再厉害也是个人,危机时候能顾得上所有人?” 周瀚海沉默下来。 田甜轻轻抚摸着飞天鼯鼠柔顺的毛发,道:“我想师父了。” 周瀚海看着她,刚要说话,就见田甜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百里妹妹说过,她不救找死的人,如果我们自己都放弃了,还有什么资格指望别人。所以我不会放弃,我们一定能够离开这里的!” 听到她这么说,两位师兄受到鼓舞的同时产生了羞愧,连年级最小的师妹都能坚持,他们两个男人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不错,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万一奇迹来了呢! 不过现实总是会在人充满希望的时候迎头一击,昨晚让众人吃尽苦头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来了!” “又是那种东西,怎么办?我们会死的!” “啊——!我不想死啊!” 众人一个个脸色发白,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惊惧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飞身从大石头上落下。 刚站定,罕青就愤怒地走过来,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等?你到底是在想办法,还是想让我们死!” 音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田甜的四师兄,道:“你是光系传承吧?” 四师兄没想到她会忽然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点头,“是的。” “会昼光术吗?” “晚上有点吃力,主要是灵元消耗太多——这是?” “光属性的兽元晶核。” “!” 音盏手上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核递过去,见他不接,皱眉道:“不够?那给你两颗。” 其他人:“……” 太、太壕了吧! 这可是非常稀有的光系晶核,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她竟然一次性拿出两颗随手送人! “那个……”其中一个参赛者咽着口水道:“我的灵元也快消耗完了,能不能……” 音盏:“不能。” 那人顿时变了脸,“大家都是一起的,你不能区别对待只给他一个人补充灵元,他的命是命,我们大家的命就不是命吗!” 在他的煽动下,其余人看向音盏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花燮狭长的眼眸扫了过去,冷笑道:“想要晶核,简单啊,这里到处都是,有本事自己去杀!” 那人还要说什么,花燮语气一下冷了下来,不耐烦道:“没本事就别哔哔,别人的命轮不到你说,你自己的命我倒是随时可以取走!” 那人立即不敢再说话了。 音盏也不理会众人心里如何想,将两枚晶核丢给四师兄,道:“赶紧吸收了,一会儿听我命令使用昼光术。” 四师兄修炼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光系晶核,内心又是激动又是茫然,田甜连忙拉了他一下,“四师兄,你快点吸收吧,我们给你护法。” “哦,好。” 黑暗中的嗡嗡声已经越来越近,好像无数树枝被风吹的相互摩擦发出的动静,又像是战场数以万计的刀剑同时碰撞汇聚而成,声音在空旷的山石间来回共鸣,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般,让人心生恐惧。 类似的情况昨夜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动静是由一种蚊群发出的,混沌之森的蚊子当然和外面的不一样,光是脑袋就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口器有一尺长,翅膀坚硬如铁,边缘薄而锋锐,能轻易割破人的喉咙,六只细长的脚上覆盖着毛刺,上面有剧毒,碰到皮肤就会迅速溃烂发脓。 昨晚众人睡觉时忽然被这些蚊群袭击,虽然发现及时,但还是死了两个人,最后还是音盏用光罩护住大家,花燮用火攻才击退了蚊群。 没想到今晚又来了。 眼看着那嗡嗡声越来越近,仿佛千军万马一般朝这里包裹而来,心有余悸的众人脸色愈发苍白。 “百里道友,这、这下要怎么办?” “一会儿我会用防护罩护住大家,尽量不动手,趁机离开。” 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白天不走,现在被蚊群包围着才走,这是什么道理? 倒是神殿的那个阵法师似乎明白了,“你是想让这些蚊群带路?” 音盏看了他一眼,道:“正是此意。” 其他人却听不明白,纷纷询问。 音盏:“进到这里后我们始终出不去,而且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看不看尽头,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怀疑这里是一个镜子阵。” 闻言,神殿的阵法师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些山石的排列有些奇怪,像是走过一遍,但又不完一样,原来是镜子阵。” 镜子阵,又名幻影移行阵。 就像对着门放了一面镜子,里面便会出现无数道门,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镜子”是能穿过去的,这个地方有无数道这样的“镜子”,每面“镜子”通往不同的地方,形成了错综复杂的“门”。 他们进到这里后便在不同的“门”中穿梭,所以会觉得没有尽头,始终无法离开。 音盏就是意识到这点,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音盏:“这些蚊群腿上的毒并非自带,而是出自一种叫做鹤羽的毒藤,经过两天的观察,我发现这里并不存在这种毒藤,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些蚊群是从外面飞进来的。” 花燮:“白日里见不到这些蚊群,说明它们只在夜里飞来,可能是出于什么特定的习性或者别的原因,它们不受镜子阵的影响,能自由的出入,在这里过一夜后天亮离开,怪不得你让他准备释放昼光术。” 音盏:“其实等天亮也是一样的,但继续待一夜的消耗太大,避免夜长梦多,我才让他准备昼光术。” 说完,她看了眼已经飞至两丈内的蚊群,最前面的几只眼睛散发着渗人的绿光,在黑暗中犹如鬼魅一般冲来。 神殿的人立即朝她围过来,把其余人都挤到了边上,生怕把他们隔绝在防护罩外。 经过昨晚的证明,只有音盏的金色防护罩能抵抗得住蚊群的攻击,其余人最多撑个一时半刻,防护罩就会被铺天盖地的蚊群击垮……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昼光术 金色的光罩一成形,就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密密麻麻地将光罩围得密不透风,月亮撒下的光亮也被黑暗代替,只剩下一点亮光,是四师兄正在吸收的光系晶核发出的。 “好了吗?”音盏问。 四师兄:“还差一点。” 他的灵元之前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本打算先吸收一枚晶核解决燃眉之急,但瞧见外面的阵势后,觉得还是将两枚晶核都吸收比较好。 咔嚓—— 灵气被吸收完后,晶核碎裂开,化为尘埃。 四师兄睁开了眼睛,神色惊喜。 田甜也在一旁高兴道:“恭喜师兄境界突破!” 四师兄卡在那个境界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能突破,这次吸收了两枚光系晶核,不仅灵元恢复,修为还有所精进,也是又惊又喜,连忙朝音盏道谢,“多亏了百里道友的晶核,在下感激不尽,一会儿自当尽力,不负所托。” 音盏依旧淡淡的,“开始吧。” 四师兄点头,手中凝聚出灵元,看了眼散发着金光的护罩,动作顿住。 音盏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道:“你尽管使用昼光术,不会有影响的。” 听她这么说后,四师兄便不再迟疑,双手结印,迅速打出灵元,化为一道耀眼的白光,蓦的穿透金色光罩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亮得刺眼,纷纷别开头用手遮着眼睛,等适应了一阵睁开眼,便见头顶上方露出一道光线,像是在黑暗的地窖中忽然开了一扇窗,外面的光线投射进来,冲破了黑暗。 原本围着防护罩的蚊群纷纷离开,像是受到召唤似的聚在一起。 光线越来越多,几乎与白昼一样。 只见上空悬着一团耀眼的白光,像是夜里的小太阳似的,将方圆百米照射得犹如白昼。 但百米范围之外依旧漆黑,这里仿佛是个独立的小世界。 蚊群显然被亮光干扰了,不再执着攻击光罩,纷纷聚拢在一起,像团乌压压的黑云一般开始移动。 音盏道:“让光线跟着它们移动,我们也走。” 蚊群就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不会在有亮光的时候停留在此地,开始群体离开。 众人隐没在黑暗中,跟着亮光前进。 他们在这里行走时,总是会受环境的影响,根据记忆判断方向,但实际上,不管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记忆里的细节都不是真的,从而导致越走越错。 但蚊群显然不存在这种情况,它们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思想,完凭本能飞行,带着众人在山石中穿梭,过程没有一丝阻碍,非常顺畅。 “真厉害!”花燮看向音盏,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昨晚就想到这个办法了,为什么今天才行动?”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皮肤仿佛窜起一股电流,音盏呼吸微窒,不自然地往边上挪了一步,道:“昨晚我只是有个大概想法,并不肯定,当时也忘了抓活口,不然也用不着等到天黑。” 看着她不自然地举动,花燮不仅不恼,反而生起一丝喜意,虽然音盏情感上冷淡,但身体上还是有反应的,只要不排斥自己,说不定能从这方面下手唤起她的感知。 “真的没别的意图?”花燮说着又凑近了一些,俊美的脸上带着妖冶魅惑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睫毛被前面的亮光染上一层光晕,像是染白的鸦羽似的,能撩拨到人的心里。 音盏忽然生出个奇异的念头,想伸手碰一下他的睫毛。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忽然“啊”的叫了一声,队伍停了下来。 音盏抬头看去,见前面黑压压的蚊群在路过其中一个地方时,忽然不见了。 从前面开始,依次飞过去的蚊群逐渐消失,剩下的蚊群越来越少,依旧没有停歇地往前飞,最后都并不见,像是进入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就是这里。” 音盏走上前,“只要穿过去就能离开此地了。” 继续用镜子比喻的话,他们一直被困在镜子的世界,只有找到与现实衔接的那个地方,才能从镜子中离开,回到现实。 而前面蚊群消失的地方,就是那个与现实衔接的出口。 刚才提出让音盏给大家晶核的那人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我一刻钟都不愿意待在这了!” 说着就迫不及待朝前走去,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受,纷纷跟在后面。 “等等。”花燮忽然叫住了大家。 看向音盏道:“这里我有印象。” 音盏心里一咯噔,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是—— “先前我看到的血麒麟,就趴在这个地方睡觉。”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天神大人无所不能 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看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那里现在是快空地,地面是粗糙的砂砾,旁边的山石非常高,两块巨石间斜搭着块大石板,像是一座巨大的拱桥。 而花燮指的位置就是那“拱桥”下方的空地。 刚才那些蚊群是从“拱桥”上方飞出去的,现在他们要出去的话,无论如何都要穿过“拱桥”。 “那还等什么,趁血麒麟不在,我们赶紧离开啊!” “可是,这是出口啊,万一血麒麟正好在外面!” “啊——那我们不是死定了!现在怎么办?” 好不容易找到离开的办法,却又遇到了新的危机,众人一时也慌了。 出去,遇到血麒麟会死; 留下,同样是死。 罕青冷笑着往前走,“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找个人试试路不就行了。” 说着忽然朝身边的人拍出一掌。 正是那个嚷着要晶核的参赛者,因为急于离开离石桥最近,根本没想到罕青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就被打了出去。 那张满是愤怒和惊恐的脸一穿过桥洞就消失了,继而身体也随之不见。 亮光忽然消失,四周陷入了黑暗。 四师兄倒在周瀚海身上,擦了把额头的汗,道:“抱歉,我第一次使用这么大范围的昼光术,实在撑不住了。” 出口已经找到,比起有没有光这种小事,众人更在意的是能不能顺利离开。 音盏看着罕青,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镜子阵内和阵外虽然只有一步之隔,却不能简单的理解成一道门,你这样贸然把人丢出去,难道还指望他回来通知一声,血麒麟到底在不在外面。” 罕青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留着这些人的命就是为了利用,能出去的话死一两个人又算得什么,只是没有考虑到信息反馈这个环节,被音盏连讽带嘲,顿时面子上过不去,恶狠狠地说道:“那就栓上绳子再仍一次,拖回来没死就代表安!” 太不把人当人了! 参赛者们一个个拳头紧握,愤怒地看着他,眼里喷着火,恨不得立即上前将其撕碎! 音盏勾了勾唇,淡淡道:“行啊,这次你打算扔谁?” 众人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能这样,不仅不阻止还助纣为虐,难道为了离开她也要牺牲无辜的人? 罕青冷笑一声,目光一一朝众人扫去,最后停留在哲也身上,“就他吧,皮糙肉厚最适合当诱饵。” “你做梦!”哲也怒道:“我宁愿死也不会被你利用的!” 几个在心里骂音盏的人不由露出幸灾乐祸地冷笑,迎合对方的下场就是抽中自己人,活该! 音盏却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道:“哲也不会配合的,如果他说血麒麟在外面,你信还是不信呢。” “那就换个人再是。”罕青冷笑道:“我不信每个人的说辞都一样。” 音盏:“何必那么麻烦,我倒是有个绝佳的人选,想试试吗?” “谁?” “你!” 说出答案的同时,音盏眸中闪过一道金芒,手中银鞭挺直成剑,嗖地没入他心口。 罕青骇然的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周围的空气紧紧挤压着身体,连呼吸都不能,唯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银色的武器插入心口。 剧痛传来时,身体也终于能动了。 音盏收回银鞭,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地,鲜血从心口处涌出,迅速蔓延在地上,将本来就发红的砂砾染上血色。 罕青死死看着音盏的方向,嘴巴无力地张着,喉咙发出古怪的音节,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吐出一口血后,气绝身亡。 神殿的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不等反应过来,其他人就动了。 哲也僵硬的拳头狠狠砸向其中一人,凌霄派的三兄妹也拔剑而上,连飞天鼯鼠都挥着爪子冲向一名神殿人士,其余参赛者虽然吃惊,但反应也不慢,迅速加入了战斗。 神殿在人数上占优势,但罕青的死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一时间都愣着没反应过来,被压抑已久心里憋着无尽怒火的参赛者打得节节败退,转眼就死了一半。 阵法师惊惧交加,“百里音盏!你知道和神殿做对的下场是什么吗!” 音盏一直以为罕青是这些人中最强的,这才出其不意第一个杀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淡无奇的阵法师竟然隐藏修为,实力一点不比罕青弱,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一时却想不明白哪里出问题。 “不用你提醒,神殿灭我族,此仇不共戴天!” 阵法师:“你以为杀了我们就算报仇?先不说剑碑早被控制你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又如何,外面同样是神殿的天下,你们难道还能和天下做对吗!” 参赛者们动作一顿,面色发白。 “神殿到底要不要脸啊!” 花燮一巴掌抽飞朝他挥刀子的神殿人,鄙夷道:“一群往脸上贴金的魔物也敢自称天下,问过老天的意见了吗,担心他老人家听不下去降道雷将你们轰得灰飞烟灭!” 音盏银鞭一抖,将那个飞过来的神殿人抽成两段,飞身后退避开血溅,白衣纤尘不染,青丝随风飞扬,道:“天下是谁的我不关心,但肯定不是你们的,因为我一定会灭—了—神—殿!” “荒唐!滑稽!” 阵法师夸张地大笑着,“你对神殿的力量一无所知,小姑娘,自信是好事,自大却会让人丧命!” 音盏平静地看着他,忽然道:“你对你们天神大人了解吗?” “当然!”阵法师道:“天神大人无所不能,是这片天地的主宰,没有人能对抗他,万兽楼不能,你不能,就连……” 他看了花燮一眼,改口道:“他也不能。” 音盏觉得他这个停顿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继续道:“凌篁如此强大,为何本源还会被封印!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被封印在这混沌之森的深处,为何他又要你们找到我,由我来带路?” 阵法师神色僵住,显然并没有细想过这些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音盏:“因为这里有他惧怕的力量,积蓄数千年都无法战胜的力量,凌篁,你们无所不能的神根本就是个骗子,懦夫,只会使下三滥手段的魔头!” “你胡说八道!”阵法师气得浑身战栗,怒道:“天神大人是无所不能的神,实力非常强大,如果真身降临的话,整个世界都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崩溃,所以他只能用分身降临,行动才没有那么自由!” 音盏蹙眉,这个说法其实没错。 秩序越完善的世界,强度就越大,能够承受的伤害也大; 而秩序相对没那么完善的世界,比如极乐城,当秩序开始崩坏,出现了昼夜混乱的现象,外界的力量介入就引起了毁灭。 这也是音盏在自己的小世界建立之初,不敢轻易往里面存放活物的原因,随着她修为提升,秩序渐渐完善后,如今的小世界已经有很强的抗伤害能力,就算一百头裂地熊在里面打架也不会有问题。 这些属于空间方面的知识,居然成了神殿主人不能现身的说辞,音盏越来越觉得奇怪,继续试探道:“照你的说法,凌篁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何方?” “当然是更高位的世界!”阵法师露出向往的神色,“那里有着更宽阔的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是这里的百倍千倍,有着更厉害的功法,强大的丹药武器,只要……只要天神大人拿回本源,我们就能跟着一起去!” 他忽然看向音盏,露出古怪的狂色,“只要你肯配合,天神大人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他向来喜欢你,肯定也会带你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你是凌篁! 喜欢! 花燮眼睛细细眯起,透出危险的气息。 音盏也觉得奇怪,“凌篁与我素未谋面,何谈喜欢?” 阵法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我说过的,天神大人神通广大,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从你出生那天他就看着你,并期待着你的成长!” 音盏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花燮骂道:“变态啊!你们的神是个不折不扣的偷窥狂变态!” 阵法师恨恨看了他一眼,已经放弃与他对话的打算,继续对音盏道:“你看,在金陵的时候,你破坏了我们夺回血骨刀的计划,甚至害得宿女差点回不来,来到中州后,又与我们死对头万兽楼走那么近,可我们从未伤害过你,这是事实,对吧!” “对个屁!”音盏咬牙道:“十三年前,翟天临带人灭了我族,难道不是你们神殿指使的!” 阵法师;“……” “这件事我不清楚,但至少现在没有伤害你啊!” “你是不是对伤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花燮沉声道:“弄成这样你说没伤害,在盏儿非自愿的情况下逼迫她带你们去大封同样也是一种伤害!” 阵法师不说话了。 “那他呢?”音盏忽然道:“你们为何要派人对付花燮?” 阵法师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花燮,道:“东州我们神殿势在必得,他是块绊脚石,当然得除去。” 听上去有理有据,但音盏总觉得对方在有意隐瞒什么。 “我也有个问题。” 花燮一字一句道:“你们究竟在盏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阵法师的神情忽然古怪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为了防止变数……” 似乎反应过来说漏嘴,他忽然就改口道:“除非你去死,否则她体内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花燮眼眸一凝继续追问,对方却死活都不肯再说了。 “既然如此。”音盏手中的鞭子银芒闪烁,眸色凌厉,“那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便冲了过去。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百里音盏!”阵法师肩膀被银鞭抽中,顿时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你会后悔的!” 音盏不为所动,“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南慕痕,引来你们这些贪婪险恶之徒!” 阵法师:“这是注定的事,哪怕没有他,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说着,他忽然将手里的武器扔在地上。 从怀中拿出个黑漆漆的物件,眼里露出决绝之色,用力一捏,那东西就在掌心碎成粉末,一股黑烟缓缓冒出。 小小的一缕,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音盏却忽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看着那股黑烟。 花燮也察觉到不对劲,快速将对手解决后来到她身边。 “那是什么?魔气?” “好像是……” 音盏忽然神色一变,“不!那不是魔气!” 话音刚落,那股黑烟猛地窜进阵法师的眉心。 “啊啊——!” 阵法师脑袋以一个诡异地姿态往后仰着,身体剧烈战栗,翻着眼白,嘴巴大张,面色狰狞而恐怖,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渐渐的,他周身开始散发出阵阵黑气。 参赛者们呆在原地,惊惶地看着。 就连神殿的人也是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也不清楚阵法师在做什么。 “啊啊——” 阵法师的惨叫声持续了好一阵,忽然停下,只见他身子猛地一抖,后仰的脑袋直了起来,眼白一翻,露出双漆黑得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 幽幽地看着众人。 “糟了!” 音盏眼瞳紧缩,大声道:“快跑!” 然而还是晚了,阵法师抬起手,掌心一震,附近的两名参赛者就被吸了过去。 “救命——啊——” “啊啊啊!” 两人的脑袋被他的掌心紧紧吸着,眼皮往上一翻就只能看见眼白,浑身如过电般颤栗着,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渐渐的就没了动静,皮肤变得松弛而干瘪,仿佛血肉都被吸走了。 而阵法师肩膀上的伤口则冒出数缕黑烟,盘旋萦绕,当黑烟重新回到体内时,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奇迹般的愈合了。 参赛者们从未见过如此骇然又诡异的情况,脸上血色无,牙齿打颤。 花燮和音盏以前见过黑袍吞噬碧鳞水牛,但也是第一次见魔吞噬人类,只觉得脚底的寒意不断往上窜,手心一片冰凉。 音盏眸色冷冽,“你是谁?” 阵法师松开手,两具干瘪的尸体犹如破麻袋一般倒地,他将手背朝后,这才看向音盏,漆黑渗人的眼珠子忽的恢复正常,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道:“你不是想见本尊吗。” 音盏瞳孔一缩,“你是凌篁!” 阵法师微微颔首,“在这种境地下见面非本尊之意,实在太失礼了,还望见谅。” 众人均倒吸了口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人、是大名鼎鼎的凌篁,神殿供奉数千年的天神大人!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你们杀不死我 “拜见天神大人!” “天神大人万安!” 神殿的弟子早就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匍匐在地行礼。 阵法师——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凌篁,他看也没看自己的信徒,依旧看着音盏,微笑道:“你不应该反抗的,只要找到大封,完事后本尊会好好奖赏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音盏现在心里仿佛烧着一把火,愤怒不断涌上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想要我爹爹娘亲活过来,你能做到吗!” 凌篁笑了,“小事一桩。” 音盏眼皮一跳,“你说什么!你可以让他们复活?” “盏儿!” 花燮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急促道:“你的亲人已经去了十多年,不可能再复活了,千万别受他蛊惑!” “那可不一定。”凌篁看了眼花燮,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除非元神俱灭,丝毫不剩,否则谁又能保证是真的消失。” 音盏若有所思。 凌篁继续道:“只要你破了大封,本尊便答应复活你的亲人,且绝不为难你的朋友,如何?” 音盏没有说话。 “盏儿!” 花燮急了,生怕她被对方蛊惑做出错误的决定,“你和我说过的,魔最擅长洞悉人心,加以蛊惑,他说的话不能相信!” “而且——”他扳住音盏的肩膀,加重力道,“是神殿杀了你的亲人,为的就是破开大封,届时魔道横行,天下大乱,你的亲人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做!” 音盏看着他,露出古怪的神色,“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帮他们破开大封。” 花燮一怔,“那你刚才……” 音盏:“我只是在想这魔头的本体是那股黑烟么,杀了肉身不知道有没有用。” 凌篁:“……” 花燮松了口气,捏了下音盏的脸,又气又好笑,“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音盏:“我的亲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就算能复活,我也不会借魔头之手,何况,一个需要借助别人肉身才能现身的魔,应该也没什么本事。” 凌篁:“……” 花燮认同的点点头,“就是,天神不应该是金光闪闪的,这黑不溜秋的难道是烧火神!那本公子的火比他烧的好,岂不是上神之尊!” 参赛者们纷纷扭过头,想笑又害怕,只能使劲憋着。 神殿的人见自己的神被侮辱了,气得面色胀红,只等凌篁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凌篁看着音盏道:“你考虑清楚了,本尊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死你。” “你不会的。”音盏冷笑道:“我是钥匙,你如果要杀我的话,就不会让我走到今天。” 凌篁:“是的,本尊不会杀死你,但他们——对本尊没有丝毫用处。” 说着气势大增,周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音盏对花燮道:“带他们离开,我随后就来!” 花燮却根本不听她的,手心窜出火光,红影如电朝着凌篁冲去。 音盏只好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走,出去不要乱跑,原地等着。” 参赛者们面面相觑,外面可能会有血麒麟啊!可是里面—— “走吧!”田甜对师兄们说:“我宁愿面对血麒麟,也不想被吸食成人干!” 闻言,众人浑身一颤,不再犹豫朝桥洞下走去。 花燮这段时间与神殿的人交手很多次,还碰上过一个神使级别的强者,知道异火对魔气有克制作用,所以一出手就使出了力,想要速战速决。 红光在他手心摇曳晃动,颜色从最初的艳红,渐渐转成橘红,继而开始发青,中心的火苗则成了浓郁的紫色。 噗然一声细响。 火光如箭矢般飞出,“箭头”便是那一抹紫,周围的空气变成令人窒息的炙热。 冲在最前面的神殿人只觉得一道热浪扑来,脸上的皮肤开始收缩紧绷,呼吸进去的空气让鼻腔、气管都灼烧起来,头发也开始打卷,衣服窜起火苗…… “啊啊啊!好热!” “火!火!救命啊!” 仅是余热的威力就如此大,真正的攻势只会更加恐怖。 凌篁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双手张开,掌心只见陡然出现一个脸盆大的黑色旋涡。 在火箭飞掠到面前时,黑色旋涡忽然扩大,仿佛一面盾似的拦在凌篁身前。 异火形成的箭矢猛地撞上旋涡,激起一片黑色的飞屑。 巨大的冲力四散开来,将附近被火烧得乱蹿的神殿人尽数掀飞。 音盏旋身避开那道气浪,银鞭一抖,化身为银蛇朝那些神殿人冲去,在其落地前便贯穿心脏要了性命。 收回银鞭后,她片刻不停,直接朝凌篁抽去。 凌篁眼中闪过一道厉光,抬起手臂挥舞,左手灌注魔气,黑色旋涡陡然一阵,旋转的速度加快。 右手轻旋,掌心便用魔气幻化出柄剑,对上飞掠而来的银鞭。 黑色旋涡的威力增大后,紫色火箭顿时没入一半,像是被吸入了旋涡之中。 花燮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将被风往脸上吹的发丝拂朝后,宛若云霞的衣袖一摆,手中便多了把由异火凝聚而成的剑。 剑柄犹如火龙般盘着他的手,剑身约有一尺宽,风刃上燃烧着熊熊火苗,散放着强大的气息。 剑一成形,花燮便化为一道火光冲了过去。 凌篁正对抗着银鞭,忽然心里一悸,余光中一片火光,炙热难耐。 花燮单手持剑,目标却不是挡在前面的旋涡,而是身形陡然拔高,直冲而下,剑势直指凌篁天灵盖。 凌篁眼眸一缩,迅速在头顶凝聚出防护,黑烟迅速盘踞成蛇鳞一般的盾牌,拦住了花燮的剑势。 花燮旋身翻转,由上及下的剑突然打横。 刚才的攻势不过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凌篁的咽喉。 另一边的音盏看出花燮的意图后,立即将银鞭抖散,左右上下包围而去,同时使用了空间之力。 凌篁见银丝朝自己包围时并不放在心上,周身黑烟奔腾而出,与银丝缠绕在一起。 当他察觉到花燮意图后,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仿佛被禁锢在一个看不见的容器中,这一吃惊之际—— 剑势到达,凌篁只觉得咽喉一阵灼热,汩汩往外喷血,身体便倒了下去。 花燮在两丈外落地,瞥了眼衣摆上被溅上的血迹,皱起眉头。 持剑一划将那片衣摆割裂,烧成灰烬。 看着地上的凌篁,音盏神色却没有轻松下来。 依附的肉身死了,不代表凌篁死了。 果然,尸体开始冒出阵阵黑烟,慢慢凝聚出一个人的形状,看不清五官,所以无从判断凌篁真正的样貌。 “本尊得承认,低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 没有了肉身后,凌篁说话的声音很空洞,听不出丝毫人类感情,“但很遗憾,你们杀不死我。” 音盏握着银鞭的手指不由攥紧,脸色有些苍白,“我不信你没有弱点,一次杀不死就杀十次、百次,千次,看你能扛得了几次!” 凌篁:“就怕你下不去手!” 语毕,忽的朝一边的花燮冲去。 音盏心一提,急呼道:“小心!” 花燮却没有避开,冷冷看着冲过来的黑烟,举剑劈去—— 劈空了。 凌篁用了他刚才那招,看似目标是他,实则冲着桥洞而去。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均道不好。 两人连忙朝桥洞掠去。 视线一晃,周围的景致完变样。 红褐色的山石被高大的锥形树木代替,地上糊着淌血肉,根本看不出原形,只能从染红的衣服细节上看出是炎宗的弟子。 不远处的光罩像小太阳似的发着光,照射出对面小山似的庞然大物。 血麒麟! 音盏嘴角一抽,不会那么倒霉吧。 不过她最在乎的还是凌篁上了谁的身。 “走,过去看看。” 两人朝着光罩掠去。 瞧见他们,幸存的参赛者们都快哭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需要争取时间 原来他们从桥洞出来后,身后的山石就消失了,变成现在的样子。 按照音盏的嘱咐,众人也不敢乱走,就在原地等着。 然后炎宗那个弟子说他憋不住了,要去方便一下。 众人提醒他就在附近解决,别走太远。 那人也不敢独自走远,但考虑到田甜和另一位女弟子,还是进到林子里解决。 坏就坏在,他正好选择了血麒麟休息的洞口上方,直接尿在了人家头上。 当时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提提裤子就往回走。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拍成了肉酱。 田甜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本来以为要死了,幸好四师兄挺身而出用了光系法术,血麒麟眼睛畏光,这才迟迟没有攻过来。” 四师兄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不自然。 其实不是他挺身而出,而是在恐惧的支配下不自觉地使用了昼光术,误打误撞发现血麒麟眼睛畏光。 也多亏了音盏的两枚光系晶核,才能让他使出光罩撑到现在。 “对了。”周瀚海问道:“神殿的人怎么样了?” “都死了,除了——” 音盏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想看看凌篁附在谁的身上,可看了一圈后却没发现异常。 难道他直接跑了,没有换个人附身? “不能大意。”花燮在她耳边轻声道:“也许他有别的手段。” 音盏点点头。 田甜见她话说一半就和花燮咬起耳朵,不由急道:“除了什么,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他们还会不会追来?” 如果把真相告诉大家,怕是会引起无谓的猜忌和怀疑,音盏想了想,道:“凌篁跑了,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 田甜摇头道:“我光顾着提心吊胆,没有看见。”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什么都没看见。 音盏看向飞天鼯鼠,后者也摇了摇小脑袋。 “快想想办法吧!”四师兄哭丧着脸道:“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音盏,连花燮也不例外,灵元充盈的情况下他或能一战,但这几日都没吃过东西,刚才又消耗了不少灵元,对上血麒麟也无胜算。 音盏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是心情很无奈。 血麒麟是一种很骄傲的妖兽,它不主动惹你还好,若是被挑衅了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又被人用光闪了那么久,心情必然更加恶劣暴躁,这时候沟通是不起作用的,只能另想法子。 顶着众人希冀的目光,她也只能说出实话,“据我所知,除了眼睛畏光,血麒麟没有其他弱点……” 众人沉默。 连四师兄凝聚的光罩都黯淡下来。 音盏:“但也不是万没机会。” 众人又看向她。 音盏:“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实力怕是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我这个办法有些冒险。” 花燮:“需要争取多少时间,你说吧。” 音盏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花燮挑起一边眉毛,笑道:“当然,也不看看我是你的谁,眼下这种情况,正面扛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打算——布阵!” 音盏点头,“但布阵需要时间,杀阵和幻阵太复杂,困阵的话,简单的对血麒麟无效,要困住它并给我们争取逃走的时间,我起码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花燮道:“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于是音盏将需要他们配合地地方说了一遍,便拿出晶核开始刻咒。 这个过程需要神贯注,任何分心都会导致前功尽弃,还会损失一枚晶核。 花燮守在她身边,看似在戒备远处的血麒麟,其实也留意着旁边的人,以凌篁的手段,很可能悄无声息地附在人身上,而又不被其他人察觉。 音盏不能分神,他就更要小心。 “我撑不住啦!” 四师兄满头大汗地喊了句。 光罩随之消失。 血麒麟立即转头看向这边,发出声低沉地长吼,露出尖锐的獠牙,赤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别慌。”花燮沉稳的声音响起,“按照之前说的做。” 众人点头。 只见每个人手上拿了枚成符,等血麒麟靠近时噼里啪啦砸过去。 火系、土系、水系、雷系等等法术同时朝血麒麟攻去。 避开这道攻击,却逼不开另一道,火麒麟被雷劈中脑袋,虽然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疼啊,顿时恼怒地发出吼叫。 该死的蝼蚁,竟然敢伤你大爷! 往前走了一步。 又是一拨成符飞了过来。 对血麒麟而言,一种攻击不算什么,多种攻击叠加起来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炸得它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没想到这群蝼蚁还挺厉害,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攻击如约而至。 章节目录 第412章 银狼 这下血麒麟是真的懵了,明明这群蝼蚁气息微弱,不堪一击,居然每次都能发动一样的攻击,莫非是在扮猪吃老虎? 看他们的样子,有点像传说中的人类! 不好,人类最是阴险狡诈,绝对不能上当! 它不知道的是,对面的“蝼蚁”已经紧张得浑身冷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音盏说越高阶的妖兽越聪明,甚至会像人类一样思考,尤其是血麒麟这种血脉高贵的妖兽,遇事并非只会凭本能行动,反而会有一定的理性判断,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当发现气息羸弱的对手能不断发动攻击时,血麒麟必然会觉得奇怪。 因为妖兽不知道成符是什么,只会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从而谨慎起来。 只要能争取到音盏准备就绪就没问题了。 “它好像停了下来。”田甜兴奋道:“还要再扔吗?” 周瀚海道:“停下来就别扔了,以为我们挑衅就不好了。” 田甜“哦”了一声,颇有些失望的感觉。 其他人非常能理解她这种心情。 这可是成符啊,万兽楼每年只拿出两三张来卖,别说他们买不起,就算想买也买不到。 现在却能一次性甩出好几张,挥金如土、壕无人性的感觉太棒了! 也有人依旧紧张不安,看着埋头刻咒的音盏问道:“快好了吗,还要多久啊?” “嘘!” 花燮竖起食指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轻声道:“别打扰她。” 那人立即不敢说话了。 四周陷入安静,血麒麟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毕竟是会思考的妖兽,发现面前的蝼蚁没有使出其他手段,反而一直原地不动后,认为自己受到了挑衅,赤红的眼睛现出凶残,突然狂吼怒起。 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停止了。 花燮飞身而出,留下一句话,“保护好盏儿,我去牵制住它!” 血麒麟见蝼蚁终于肯出来迎战,速度又快了一分,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前爪向前抬起,打算故技重施一巴掌把对方拍成肉酱。 在它巨大的爪子对比下,花燮还不足其爪子的一半,却没有丝毫退缩,迎着那股强势的劲风而去。 砰—— 两者相撞,发出惨叫的却是血麒麟。 只见它布满鳞片的爪子燃起了一道熊熊烈火,顺着前肢往上蔓延,速度奇快。 但不及前胸,烈火就被它身体散发的蓝色水汽浇灭,空气中弥漫中一股烧焦的气味以及隐隐的肉香。 三天没吃东西的众人开始咕嘟咽口水。 血麒麟瞧见蝼蚁们吞咽的动作,加上爪子正在燎心燎肺的疼,更是怒不可遏,身体忽然窜出无数根像藤蔓似的东西,快速生长着,朝着众人卷去。 首当其冲便是盘膝在地的音盏。 这个蝼蚁一直在低头做自己的事,从头到尾无视它,最为可恶! 田甜惊呼,下意识拦在音盏面前,看着呼啸而至的血色藤蔓,吓得做不出反应,只能惊恐地闭上眼睛。 刺啦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 想象中的攻击没有发生,田甜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周瀚海挡在她面前,同样脸色发白,在他脚下躺着一截血色藤蔓,流出黏哒哒的液体,依旧在扭曲蠕动着。 “多、多谢!” 周瀚海心有余悸地说道。 音盏摆手,“这话该我来说才是,谢谢你们,下次别那么冒险了。” 田甜吐了下舌头,后怕地说道:“主要是你出事的话我们大家都得死,幸好幸好!” 接着又问:“你的阵布好了?” 音盏晃了晃手中的三枚晶核,“只是准备工作而已,接下来才开始布阵。” 说完飞掠出去,将其中一枚晶核抛出,双手开始结印。 只见以那晶核为中心,开始蔓延出一道金色的圆圈,其中有符咒在游动,像是一只只飞舞着金色翅膀的蝴蝶。 布下第一个阵点后,音盏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用同样的办法布下第二个阵点。 现在,只需要完成第三个阵点。 阵法成形后能将血麒麟困住三个时辰,足够他们逃走了。 “花燮!” 音盏道:“把它引向宫巽!” 花燮立即照做,避开血麒麟朝他围剿过来的血色藤蔓,红影翩跹,往宫巽掠去。 血麒麟没想到这个蝼蚁如此难缠,并不正面交锋,反而一直在眼前飘来蹿去戏耍于它,气得鼻孔喷气,发誓非要将其拍成肉酱不可。 音盏早就在第三个阵点就位,见花燮将血麒麟引到了阵法中心,立即道:“行!你快离开!” 花燮开始绕着血麒麟转圈,在他戏耍下怒不可遏的血麒麟也跟着转圈。 花燮速度很快,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残影,转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转变方向,飞掠出阵。 血麒麟因为体型庞大,反应自然也没那么灵活,就在其顿住那一刻,音盏抛出了第三枚晶核。 花燮回到队伍中,微微有些喘,虽然他只是牵制住血麒麟为音盏争取时间,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元,但整个过程一点不轻松,毕竟面对那样的高阶妖兽,任何大意和误判都会送命。 看着音盏掐诀念咒,第三个金色圆圈渐渐生成,与另外两个形成三角形将血麒麟困住,不管怎么突围都出不来,众人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就在这时,异像突生! 只见哲也忽然挥拳,猛地朝花燮后心砸去。 作为蛮族,哲也的力气非常大,所以他从不用武器,因为自身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此刻用尽力挥去一拳,竟然掀起了强势的罡风,威力无比。 花燮刚才落地,体力尚未恢复,又是背对着他,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必然心脉俱裂,回天无力。 众人惊骇万分,大叫起来: “哲也!你疯啦!” “花燮小心!” 花燮一直记着凌篁会附在参赛者身上这件事,从未放松过警戒,且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当身后传来罡风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周身红光骤亮,撑起防护罩挡在身后,迅速转身,果然见攻击自己的人是哲也。 凌篁之前说只怕她会下不了手,说明选择附身的人会是与音盏关系好的,所以他将目标锁定在哲也、田甜、周瀚海三人身上。 刚才田甜和周瀚海挺身而出档在音盏面前,花燮便排出了他两的嫌疑。 而哲也,从他们汇合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 花燮手里举着火莲,寻思着如何下手。 凌篁附在哲也身上,控制了他的行为,自己若真的对他动手,凌篁会怎样尚且不论,哲也肯定会死。 “凌篁,你……” 花燮刚开口就见哲也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慌乱,忽然心里一紧,猝然转头—— 只见原本快要成形的阵法竟然消失了,音盏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在她头顶上方,赫然是血麒麟那巨大的爪子! 这个变故紧接着哲也发狂,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花燮和“哲也”同时朝着音盏疾飞—— 但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血麒麟的巨爪轰然落下,就在离音盏头顶只有几公分距离时,林中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狼嚎—— 白影骤闪,血麒麟巨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倒无数树木,大地也被震裂,沟壑朝着四方蔓延。 只见原本的位置出现了头身长三丈的银狼,浑身皮毛雪白,唯有尖尖是银色的,淡金色的眼瞳泛着幽幽的冷光,周身散放着强大的威压,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蔑视着地上的蝼蚁。 然后,神明开口说话了。 “血麒麟,今日你若伤了她,便是混沌之森的公敌,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害我分了心 众人呆若木鸡,使劲的『揉』着眼睛! 天呐!他们是出现幻觉了吗? 狼、狼开口说话了! 而且,被撞飞的血麒麟此刻也没有半点刚才的骄傲凶残,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翻个身,也不敢站起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发出惊恐委屈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又一道青光从远处掠来。 落地后青光收敛,『露』出里面的人。 竟然是言雪衣! 只见他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染上不少鲜血,束发的玉冠不见了,头发略微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气息短促,显然是赶着过来的。 “师妹!” 言雪衣身子歪了一下,显然体力消耗也是极大,快速朝音盏的方向走了几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拦住了,脚步再难往前,只好停下。 花燮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那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眸光流转间,暗芒微闪。 音盏此刻已经盘膝开始调息,灵元在体内经脉运转一大周天后,吐出一口淤血,终于缓了过来。 她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脸『色』依旧带着虚弱的苍白,却笑得如冰雪消融,勾人心魄,朝守在面前的银狼生出手,轻唤道:“阿银,谢谢你!” 只见银狼一改之前睥睨天下的冷漠,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臭丫头!简直气死我了!” 言语间,巨大的身影开始缩小,渐渐变成普通狼族的大小,然后白光爆闪,化身成一个身材高大,银发金瞳的俊美男子。 众人惊得无以复加,田甜甚至开始掐周瀚海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传说中,只有混沌时期的大妖兽才能化形变人,这、这狼,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的话你完全当耳旁风是吧!” 银星又气又后怕,刚才他若是晚一点,音盏就算不死也会受重伤,想到这个,他猛地一挥袖,青光凝聚出丈长的巨大风刃,惊天动地地卷向血麒麟! 后者嗷呜一声,竟然也不敢躲,生生受了这一击,血红『色』的鳞片被砍出一道明显的白痕,虽未见血,对骄傲的血麒麟而言已经是巨大的伤害了。 音盏自己心虚,只好继续笑着撒娇道:“阿银,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向来凶悍,每次『露』出这幅乖巧讨好的模样银星就没辙,再大的气也只能咽下去,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朝众人走来。 威压一撤,其他人还陷在震惊中没回神,花燮和言雪衣则快速走了过去。 “盏儿!” “师妹!” “飘飘!”音盏这才看见言雪衣,不由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言雪衣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似乎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被银、银前辈所救,跟着他前来寻你,这才到了此处。” “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银星道:“若非我闻到人类气息赶过去,现在他真的成飘飘了!” 说着又看了眼花燮,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见他衣着如新,头发也梳得好好的,看不出身陷困境的狼狈,只好又把矛头转向音盏,“还有你,被自己布下的阵法反噬,十多年来头一遭,要我说你什么好!” 音盏抿着唇,看了花燮一眼,从银星身上下来,指着“哲也”道:“还不是因为他,突然偷袭……害我分了心……” 话未说完,她就被花燮紧紧抱住。 言雪衣别开了目光。 音盏感受到花燮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动作微顿,“你、你没事吧?” “小盏!”花燮闭着眼睛,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声音也沙哑起来,“你不是已经对我没感觉了吗,那就什么都别管,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才能原谅自己!” 说到最后一句时,花燮的声音开始颤抖,手臂也勒得更紧了,生怕会再次失去她。 音盏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因为凌篁偷袭自己导致分心的,这让他欣喜万分的同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如果银星来晚怎么办?如果自己救不了她怎么办?花燮根本不敢细想,光是后怕就让他心脏到现在都是揪着的。 “对不起。” 听着他几近哽咽的声音,音盏的心也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过。 阵法即将结阵的那一刻非常关键,需要全身心投入,容不得半点分心,否则阵法损毁,布阵人也会受到阵法力量的反噬受伤,她很清楚这一点。 可当听到众人惊呼花燮名字时,她还是不受控地分心了…… 换做别人她会分心吗? 音盏不知道,但她能确定自己很在乎花燮,哪怕忘记了心动的感觉,也没有忘记他的重要『性』。 “对不起!” 此刻她自己想起来也很后怕,轻拍着花燮后背,“是我自己不小心,下次不会了。” 花燮松开她,眼眸微微泛红,神情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不,不是你的错。” 他冷冷转向“哲也”,“他才是罪魁祸首!” ,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最大的变数 “哲也”却没有看他,而是全程盯着银星,神情充满忌惮和戒备,同时有些难以言表的伤感,复杂的情绪在哲也那张憨厚的脸上呈现,实在诡异得很。 “我是想要你的命,但没想要伤害她。” “哲也”看着银星,话却是对花燮说的。 其他人,包括新来的言雪衣都有些搞不懂情况,哲也不是南乐的人吗,怎么会要花燮的命? 音盏:“阿银,他是……” 银星抬手阻止她说下去,静静看着“哲也”,淡金『色』的眼瞳散发着凌厉的光,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有大爷在的一天,就永远别想动大封之地!” “哲也”的神情忽然变得悠远而深沉,看了音盏一眼,道:“把她交给我,本尊可以不动大封。” 花燮和言雪衣顿时变『色』,同时上前一步,拦在音盏面前。 “哲也”笑了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啊,总有人愿意为了她去死。” “闭嘴!” 银星眉头皱起,语气越发冰冷不耐,“她不是!你也没资格提起她!” “哲也”沉默了好一阵,道:“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银星只淡淡说了一句,“她在我就在。” 听起来像是在说音盏,只有她自己知道,银星口中的她是指公主殿下。 “哲也”又叹了口气,悠远沧桑的神『色』渐渐变得冷厉起来,“你如此不配合,那本尊只能来硬的了。” 银星周身气势同样凌厉起来,“残兵败将,何以言勇!” “哲也”忽然眼皮上翻,瘫软倒地。 “那就拭目以待吧!” 只见一股黑烟从中冒出,转眼消失不见。 周瀚海等人立即上前将哲也扶起,见他缓缓睁开眼,茫然道:“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啊——头好疼!” 音盏担忧地问道:“他被凌篁附身,身体不会有事吧?” 银星不语,上前在哲也眉心一点,萦绕在他额头的黑气便尽数消散。 哲也动了动胳膊,尝试站了起来,听说自己被凌篁附身还差点杀了花燮,气得破口大骂凌篁一辈子生不出儿子。 音盏觉得凌篁大概也不想生儿子,他连肉身都没有。 “阿银……”音盏有好多话要问他,但发生了太多事,一时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银星:“看你们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折腾得够呛吧,先修整一下,养足精神再说。” 于是众人原地休息,银星使唤新收的小弟血麒麟弄来了新鲜的食材——一头小屋大小的地『毛』猪。 割了身上最嫩的部分烤了吃,又炖了锅肉汤,味道一般,好歹是填饱了肚子。 一开始,参赛者们对银星十分惧怕,战战兢兢连正眼都不敢看。 吃饱喝足后,发现他和音盏关系密切,为人也随和,不像之前那么霸气凌人,渐渐地也放松下来,毕竟这一路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神殿杀人,凌篁是魔,再来个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血麒麟现在成了守夜的小弟,几日没合眼的众人终于可以睡个放心觉了。 另一边,音盏、银星、花燮和言雪衣围坐在一起。 火光晃动,映『射』出四张神情严肃的脸。 片刻后,音盏轻咳一声,道:“说话啊。” 银星;“我脑子有点『乱』,不知道从何说起。” 言雪衣抿着唇,也不像是会主动开口的样子。 花燮:“那就从最紧迫最重要的事开始说,小银子,你去了万圣,可找到解除盏儿体内情蛊的办法了?” 此言一出,三道目光都落在银星身上。 银星意味难明地看了眼花燮,道:“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小丫头身上的情蛊并不致命。” 音盏并不意外,神殿的举动已经明确表现出一点——需要她配合进入大封,自然也不会下要她命的蛊。 花燮:“那坏消息呢?” 银星:“坏消息就是,她体内的蛊没办法消除,除非——你死了。” 花燮一怔。 音盏和言雪衣均看向他,神『色』讶异。 “怎么会这样?”音盏道:“我中的蛊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银星叹了口气,“你自己没发觉吗,你中的根本不是情蛊,或者说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情蛊!” 花燮沉默了一会儿,道:“盏儿现在对我冷淡无意,是否与这蛊有关?” 银星:“是。” 花燮皱眉,“神殿大费周章的下蛊,就是为了让盏儿摒弃对我的感情?” 他不理解为何如此,明明神殿一直在暗杀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音盏也不理解,惊恐道:“这蛊只对花燮起作用吗?会不会……我以后都没有感情了呢?” “不会。”银星打消了她的疑虑,“尤朵从听蜀人那里打听到,你中的与其说是蛊,不如说是一种咒,是用所爱之人血炼制的蛊咒,入体后与你自身的血融为一体,所以察觉不出来。” “我的血?”花燮陷入回忆中,“可是盏儿中蛊前我没有受伤,他们从哪儿弄来的我的血?” 银星:“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以前受伤的时候血迹被人保留了呢,反正小丫头现在中了蛊咒,这一生都不会对你动情了。” 花燮黑着脸道:“不可能,她刚才还因为担心我而分心,怎么会没有情呢!” 银星轻咳一声,小声道:“情也是分很多种的,就怕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音盏看了花燮一眼,没说话,事实上她出了吃惊,确实没多大感觉。 言雪衣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花燮手指一根根攥紧,又重新松开,“我要知道神殿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 银星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因为你是变数。” 变数! 什么意思? 银星:“还记得念——宿女是什么人吗?” “神使?”音盏忽然反应过来,“星斗国的宿族!” 银星:“星斗国灭国之后,后人辗转到了中州,依附神殿,为其占星推演命数,小丫头携天命而生,关系整个天下的安危……” “等等等等!”音盏打断他,指着自己道:“谁携天命而生,我吗?” 银星:“不是你的话我干嘛劳心劳力守护你那么多年,那大魔头又为何要你带他们去大封!” 音盏:“所以我真的是钥匙?” 银星:“你身具空间之力,只有你才能进入大封,连我都不行,那魔头是想利用你解开封印。” 音盏:“可你以前怎么没说呢!” 银星:“在事情变成最坏之前,我不希望你承受太大压力,只是没想到,神殿果然是奔着这个来的。” “继续。” 花燮道:“盏儿是天命,那我呢?” 银星:“我刚才说了啊,你是变数!” 到底什么是变数? 难道因为他是穿越过来的? 花燮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银星说道:“三年前,小丫头离开混沌之森入世,便已经引起了神殿的注意,因为在宿女的星占中,她是最关键的人物,那魔头想回……想完成心愿,只能依靠小丫头的力量,所以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包括她身边的人,而你,小红花,是宿女推演中最大的变数!” 花燮:“也就是说,我的存在可能导致他们的算盘落空?那大可杀了我,弄这劳什子蛊咒干嘛?” 音盏提醒道:“他们一直在派人杀你啊,只是没成功。” 花燮:“……” 银星:“我猜吧,给小丫头下蛊咒是为了防患未然,因为……咳咳,那个,在宿女的推演中,一旦你们成亲,神殿便会迎来毁灭……” “那还等什么!”花燮使劲一拍大腿,“为了天下的安危,人类的未来,这亲必须得成,对吧,盏儿!” 音盏:“……” 银星:“……” 言雪衣默默将花燮拍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扫下去,身心都有些受伤。 ,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第一美男 “我觉得……”音盏怀疑道:“这宿女怕是学艺不精吧,怎么可能因为两个人成亲就改变了天下大势。” “我也这样认为。”言雪衣道:“这个理由未免太过儿戏,恐怕不是神殿的真实意图。” 花燮挑起眉头,冷冷看向他,“什么叫儿戏,你们万兽楼利用盏儿对抗神殿,逼她答应嫁给你就不是儿戏了吗!” 言雪衣眸色转冷,道:“那只是权宜之计,何况并未我意。” 花燮冷笑,“你敢说自己全无此意!那心魔如何解释!” 银星听得啧啧称奇,看向音盏道:“居然还有这一出,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音盏无语,顶着满头黑线道:“能不能谈正事,凌篁都出面了,你们还有心思吵!” 言雪衣抿着唇,别开视线不看花燮,顿了下,道:“我一直以为凌篁早就死了,所谓降神仪式不过是神殿在装神弄鬼,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花燮手杵着下巴,冷冷道:“那能算活着吗!人不人鬼不鬼的。” 言雪衣不理会他,看向银星道:“银前辈,人类寿命数十载,凌篁——您口中的这个魔头,为何能长存不消,据我所知,神殿创始之初,至今也有数千年时间了。” 银星:“所谓魔,乃人心恶念和欲望所生,严格意义上讲,魔修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被魔掌握的皮囊,所以肉身死了,魔依旧存在。不过,并非所有魔都能做到这点,弱小的魔离开肉身后没了恶念滋养,很快就会消散,只有强大的魔才能留存,附身于不同的人汲取养分,只要世上还有心存恶念之人,魔就不会消失。” 言雪衣蹙眉,“这么说,岂不是永远不可能把魔消除?” “确实。”银星叹了口气,“魔能战胜,却无法消除。” 音盏:“所以神魔大战最后,只能把魔尊封印起来!便是如今的大封?” 言雪衣看着银星,神色复杂,“银前辈守护混沌之森,又对神魔之事如此清楚,莫非……” 银星斜眼瞥他,“你想说我是不是活了万年的老妖怪?” 言雪衣立即欠身道:“晚辈不敢。” 银星又瞥向花燮,“瞧瞧人家,多么谦逊有礼,哪像你啊,居然敢叫我小银子!” 花燮翻了个白眼,你就算活了万年又如何,那我还是穿越过来的呢! “小银子,你就那么喜欢被人当做老妖怪吗!” 银星刚要发作,又听他笑眯眯道:“明明长着一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实力又强,就算是妖怪,也是最帅的妖怪!” 银星顿时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只能哼唧道:“那是,想当年我也是妖界最俊美——呃第二俊美的妖!” 花燮奇道:“还有比你更好看的妖?狐狸精吗!” 在他印象中,最美丽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狐妖了。 “放屁!” 银星怒道:“骚狐狸靠的魅术算哪门子好看!在我们妖界,最俊美的当然是妖皇了!” 居然还有妖皇! 花燮更来了兴趣,“那妖皇又是什么妖?长什么样啊?有照——图吗!” “妖皇是拥有高贵血脉的凤,也是当时唯一成神的皇,可惜……”银星神色黯淡下来,无不惋惜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离得太远,没看清楚长什么样;第二次在大殿上隔着珠帘,还是没能看清;第三次妖皇来的是真身,我只看了一眼就昏过去。” 花燮嘴角一扯,“那你根本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啊,还说第一美男!” 银星怒了,“我是没看清,但天下人又不瞎,妖魔仙三界承认的第一美男,你有意见!” “没!” 花燮往后躲着他的唾沫星子,道:“说了魔,说了妖,这仙界又是什么玩意儿?” 银星冷哼道:“仙界吧,还真不是个玩意儿!关键时刻退缩,差点功亏一篑……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所以那场神魔大战最后是……”花燮斟酌着说道:“你们赢了吧?” 银星重重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这种两败俱伤的事,从来没有输赢。” 花燮:“至少魔尊被封印,换来了万年和平。” 音盏看见银星眼里浮现出一抹哀伤,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捋着银白色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战争最后的结果,是多方力量的牵制,你只看到魔尊被封印,可瞧见了这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万千妖兽!” 三人心神俱震,连音盏也不例外。 “阿银,难道混沌之森……” 银星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哀伤愈加明显,“为何妖兽都盘踞在混沌之森,为何千万年来没有大妖化形,以前我和你说是因为灵气不够,妖兽修为受限无法突破化形,事实上,就算灵气充裕,混沌之森的妖兽也永远不可能化形。”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你会离开吗? 音盏心里一颤,道:“因为……大封?” 银星:“大封不仅困住魔尊,同时也在净化魔气,这万年间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皆来自混沌之森的妖兽,修为会被大封夺去一部分,死后的晶核也会被吸收成为能量。” 音盏喃喃道:“怪不得小天说,妖兽从出生起就会感受到一股召唤,哪怕死也要死在混沌之森,竟是因为大封。” 花燮不解,“大封只是个封印吗?居然威力那么大!” 银星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敛色道:“大封乃是我们妖族公主殿下真身所化,高贵至上的血脉拥有绝对权威,任何兽类都无法违抗她的意志,不然你以为这万年的和平是如何来的!” 公主殿下! 果然是她! 自从得知凌篁的目标是大封,音盏就猜到和公主殿下有关,进入其中需要空间之力,所以凌篁才会把自己看成钥匙。 花燮上下扫着银星,“妖兽无法化形,那你怎么回事?” 银星挑眉道;“大爷是特殊例外,你怎么问题那么多!” 花燮摸了摸鼻子,“我还有个问题,既然魔尊被封印了,那个凌篁从哪里冒出来的?” 银星冷哼一声,“你们不会以为那个所谓的凌篁便是魔尊吧!” 花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大封未破,魔尊自然还被封印着,那个凌篁……”银星摸着下巴,思索道:“应该是魔尊的一缕神识,我这次回混沌之森便是为了调查此事,据驻守禁地的妖兽回忆,数千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封印出现松动迹象,虽然很快就自我修复了,但不排除魔尊趁机释放出一缕神识。” 言雪衣十分惊讶,“照您的意思,凌篁便是那一缕神识?” 花燮:“一缕神识便那么强,那本尊岂不是更厉害!” 银星揪着头发丝晃了晃,砸着嘴道:“魔尊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想象的,我这么说吧,你们之前见到的凌篁,其实也并非真正的凌篁。” 音盏:“不是凌篁?那是什么?” 银星将手中捏着的头发分出一缕,“分身。” 三人怔住,同时倒吸了口气。 “凌篁是魔尊的一缕神识,而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杀不死的黑烟只是凌篁的分身!”花燮道:“也就是说,我们连魔尊一缕神识的分身都打不过!” 银星点头,“可以这么说。” 三人:“……” 音盏:“阿银,这太打击人了,照这样的话,我还怎么给族人报仇!” 银星将头发一甩,换个姿势道:“当然也不是全无可能,我说了,凌篁只是魔尊的一缕神识,蕴含着他的记忆和意志,是他,却也不是他!” 言雪衣问道:“神识只能依附肉身才能存在吧。” “不错!”银星道:“神识和元神是有本质区别的,元神是修者的本源,而神识更多的是一种意志,当初必然是有人来到禁地,被魔尊的神识影响成为了第一代凌篁,此人继承了魔尊意志,却并非魔尊。” 言雪衣,“那分身又是怎么回事?” 银星:“这个便是魔的本事了,修为到达一定层次便可以将元神分裂形成分身,当年的魔尊分身多达三十六个,凌篁这个小魔头嘛,两个就是极限了。” 花燮:“那个黑烟便是所谓的凌篁分身,他能附身于任何人吗?” 银星:“修为比他高的就不行,水平相当的话得看谁的意志力强,今日那个大块头实力太弱,才会被悄无声息地附身。” 言雪衣眼神闪烁,忽然问道:“除了魔,人也可以这样吗?” 银星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趟,“人的元神是纯净的,具有很强的排外性,哪像魔那样藏污纳垢,当然不行了。” 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明天还要赶路,三人便也分头找了地方休息。 翌日。 一行人坐在血麒麟身上,朝着剑碑方向赶去。 “只剩两天时间,我们能顺利赶到吗,传送阵关闭的话就出不去了。” “我觉得以血麒麟的速度肯定没问题的,就怕神殿的人还守着剑碑。” “唉,也不知道这次能活下来多少人。” 经过一夜的休息,参赛者们养足了精神,情绪依旧低落,毕竟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血麒麟的脑袋上,音盏几人单独坐在一起。 花燮仰躺着,翘着二郎腿,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雪衣因为受了伤,正在盘膝疗伤。 音盏见他休息一夜脸色也不见好,有些担忧,将一旁打盹的银星摇醒,将言雪衣元神不稳的情况说给他听,问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银星听后拧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道:“心魔导致元神不稳这是必然的,但与之相冲的功法……我好想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音盏急道:“你使劲想啊,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银星露出为难的神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多记忆都缺失了,再说,人类的功法我哪知道那么多……” 提到这个,音盏立即来气了,“我还想问你呢,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很多事情以前你都说记不得了,现在怎么又记得了!” 银星嘴角一咧,赔笑道:“当然是真失忆,只是偶尔吧又想起一些来,零零散散的,我也需要拼凑才能推测出一些情况。” 音盏皱眉,“为什么会这样?” 银星往后一趟,学着花燮翘二郎腿,道:“不重要的事就不需要记得,重要的事,时机到了自然会想起。” 他道:“这是公主殿下与我说的。” 音盏在他旁边躺下,道:“公主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银星:“不知道啊,哪怕我待在她身边那么久,依旧参不透她的想法。” 音盏:“那是因为你笨吧!” 银星:“……” “阿银。” 音盏静静看着他,“你会离开吗?” 银星一怔,转头也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音盏移开了视线,“凌篁想要回去,问你不想回去吗,那个地方……肯定很远吧。” 头顶忽然被手覆盖,轻轻揉了一下。 银星微笑看着她,“傻丫头,我不会走的,余生的日子都会陪着你。” 余生的…… 音盏忽然心生不安,抬眸朝他看去,银星已经收回手枕着脑袋,眯着眼睛,一副惬意的模样,和往常并无二致。 是自己多心了吧。 音盏想着,将那股不安强行压下,坐起身开始修炼。 ……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十天的期限即将结束,仅仅出来十余名参赛者,连往届五分之一的人都没有。 “我派弟子一个都没出来,其中必有蹊跷!”凌霄派掌门一拳砸向桌子,看向七毒教主,“是不是你们在搞鬼!” 七毒教主怒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教身上扣!” 凌霄掌门:“你我两派素有恩怨,如今你教弟子出来三人,我派弟子却一个都不见影,叫我如何不怀疑!” 七毒教主冷哼道:“万兽楼也一人未出,难道也是我七毒教下的毒手!若我那几个徒儿如此有本事,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早就收入囊中了!” 此刻,万兽楼的人也一个个面色难看。 别人不知情,七长老却是知道此事必然与神殿脱不了干系,但询问过大长老后,他却只说了一个字——等! 眼看着时限将至,言氏子弟都没有传送回来,连其他派的人也如此,一旦传送阵关闭,里面的人再无活路。 要是连言雪衣都折在其中,就真的大事不好了。 “七长老!你倒是说句话啊!”凌霄派掌门看着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先离开再说 其他势力的负责人也急的不得了,纷纷围过来要说法。 七长老被逼无奈,只能道:“往届从未有过这种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等也不清楚。” “那些出来的弟子怎么说?里面可是发生了变故?” “都一一问过,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怎么出来的人那么少,还是你们万兽楼刻意隐瞒真相!”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万兽楼的眼神都不对呢,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七长老发出苦笑,“我们能隐瞒什么真相,如今言氏子弟也一个都没有出来,连少东家都……” 他没说下去,其他人却反应了过来,是啊,就算万兽楼想做什么,不可能连自己人都搭进去吧。 凌霄派掌门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若连言少东家都没出来,其他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南慕倾看着瀑布方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花燮也没出来,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弟妹,希望两人都没事。 一时间,瀑布外愁云笼罩。 往届这时候,众人一边等着参赛者出来,一边计算猎金榜排名,现在却没人关心这个了,只希望能尽快有个人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大家不用等了。”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 宿女从休息的帐篷中走出来,抱着手笑得意味深长,“不会再有人出来的。” 凌霄派掌门看着她,“神使何出此言?” 宿女笑道:“这是天神大人的神谕,信奉他的人才能活着回来,其他人只能葬身在比试地,同样的,你们也需做出选择,才能决定能不能活着离开。” 语毕,一群身着黑衣的神殿人士忽然出现,将瀑布团团包围起来。 …… 剑碑,其实是一个武器冢。 存放着在比试中死去的历届参赛者的武器,毕竟越接近出口,越容易发生杀人越货的争斗,久而久之竟然积累了无数武器,其中以剑为最多,万兽楼便立了个剑碑,用来祭奠死去的人,同时作为指引参赛者寻找传送阵的标记。 血麒麟背上,言雪衣手里拿着地图,道:“按照地图上路线,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能达到剑碑。” 田甜道:“不知道传送阵还在不在,希望来得及。” 音盏:“在的,我能感觉到阵法波动!” “太好了!”田甜兴奋地抱着飞天鼯鼠亲了一口。 在林中的日子,一人一鼠已经建立了和睦友好的关系,刚才音盏在征求了小天意见后,已经把小天送给了她,惹得周瀚海十分吃味,觉得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一只鼠受宠。 “别高兴太早。”花燮泼冷水道:“神殿的人说不定还守在那儿呢!” 到达剑碑后,果然如他所说,神殿的人早就恭候已久了。 一眼看去至少百人,面部缠着纱布的翟明霁也在其中,还有那头瞎了眼睛的裂地爆熊以及被控制的几头妖兽。 既然音盏出现在这里,说明罕青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终于来了,你们命还真大,但也到此为止了。” 开口的是之前交过手的黑袍人,说话时一直盯着血麒麟看,眼里露出惊讶又贪婪地神色。 传说中的妖兽啊,若是能控制为己所用,必然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实力,从而得到天神大人的重用。 音盏却懒得废话,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直接杀向传送阵,先离开再说。” 血麒麟低吼一声,直接朝剑碑旁边的传送阵冲去。 黑袍留守的目的就是不让他们离开,当即吹响笛子,几头被控制的妖兽纷纷迎上血麒麟,拦住了去路,其余人也一个个拿着武器冲上来。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这两日赶路众人都是坐在血麒麟背上,知道还有场硬战要打,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对上神殿的人,数量上虽不及,气势上却不弱。 毕竟己方可是有尊能够对抗凌篁的大妖啊! 此刻银星坐在血麒麟头上,左手一挥,右手一摆,青光风刃旋飞而出,神殿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倒下。 音盏、花燮和言雪衣三个实力最强的则各自冲向一头妖兽。 音盏的对手依旧是裂地爆熊,一交上手,裂地爆熊就记起她便是上次烧伤自己眼睛的人,顿时暴怒不止,一跺脚就将地面震出无数裂缝,随着音盏的位置不断开合,试图将她陷入地下。 花燮则对上一头背上全身硬刺的爬行巨蜥,尾巴犹如钢鞭般有力,非常灵活,不停地扫来扫去,周围一片飞沙走石,根本无法靠近。 言雪衣的脸色依旧苍白,动起手来却豪不含糊,掌心灵元倾出,呼啸而至的玄蛇便骤然一顿,蛇鳞上开始密密麻麻结出一层白霜。 花燮感觉到周遭温度骤变,转头看了一眼,嘀咕道:“这家伙竟然是双系传承!藏得可够深啊!” 就在这时,巨蜥的尾巴横扫过来。 “注意后面!”音盏提醒道:“你发什么呆啊!” 花燮翩然转身,手中同时凝聚出龙柄火剑,迎击而上。 砰的一声,火光四射! 巨蜥火急火燎地甩着尾巴,刚才碰撞的地方已经黑了,冒着烟。 花燮倒退数丈,冲音盏笑道:“我没发呆,倒是你可别再为了我分心啊!等结束了再让你看个够!” “谁要看你!自恋!” 音盏避开裂地爆熊爪子掀起的罡风,反手挥出一鞭,狠狠抽在熊爪上,一时用力过猛,震得自己手臂发疼。 章节目录 第419章 翟明霁的报复 裂地爆熊的皮毛极厚,这一鞭竟然没有皮开肉绽,倒是被电得浑身哆嗦,身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别恋战!”银星大提醒道:“我掩护你们,赶紧传送出去!” 其实传送阵关闭了也能出去,当年音盏就是靠走出去的,但耗时太长了,尤其带着一堆拖油瓶,银星可不想让这些凡人骑在自己身上。 血麒麟在开裂的大地上起跃,好几次踩空差点掉下去,被银星大骂废物,委屈得不行,索性将怒气转移到前面的“障碍物”上,血藤飞舞着卷住神殿的黑衣人,一个个丢进嘴里,直接咽了。 其他人吓得屁滚尿流,作鸟兽散。 银星骑着血麒麟顺利到达传送阵面前,见波动已经开始减弱,赶紧催促道:“快点,传送阵要消失了。” “师兄,我们快走吧。”田甜道:“师父一定急坏了。” 周瀚海扶着受了伤的四师兄,和田甜一起进入传送阵。 白光一闪,三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其余人也不耽搁,在银星的掩护下一个个传送离开。 “丫头,快点!”银星道:“就剩你们了。” 音盏对着花燮和言雪衣道:“你们先走,我殿后。” 言雪衣周身冒着寒气,漫天都是被玄蛇震碎的冰霜,闻言道:“那怎么成,一起走。” 花燮一剑击中巨蜥吐出的舌头,往后倒退着撤退,道:“我们能传送,他们也能,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回去再说。” 也是,神殿敢明目张胆的朝参赛者下手,外面的情况定然也不乐观。 言雪衣转身。 玄蛇追着张口猛咬,忽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火势穿入口中,烧得它疼痛难耐,腾空翻涌,滚落到裂开的地缝中。 “举手之劳,不用谢。”花燮单手挽了个剑花,做出将剑插鞘的姿势,龙柄火剑如烟花般散开,消失不见。 言雪衣看了他一眼,对音盏道:“我在外面等你。” 走进传送阵。 花燮则落到银星身边。 “还不快走。”银星道:“小心一会儿出不去。” “那就不出去。”花燮笑道:“和盏儿在这儿正好做一对神仙眷侣。” 银星:“我还在这儿呢!”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啊! 花燮做了个请的姿势,“慢走不送。” 银星噎了一下,道:“有种你就别出来!” 说着朝传送阵走去。 花燮点了下脚尖,“这家伙不带走啊!” “带不走,妖兽无法穿过传送阵。” 银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接着消失在白光中。 花燮摸着下巴,心道你难道不是妖兽么,还是化成人的妖兽就不受限制了? 音盏用光罩拦住发狂的裂地爆熊,来到传送阵前,看见花燮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 “等你啊。” 花燮上前牵起她的手,笑道:“一起走。” 音盏:“走吧。” 两人刚刚踏入阵法,身影尚未消失。 轰—— 一道紫色的闪电骤然炸开,空间一震,亮起的白光的传送阵在紫电中渐渐变得透明,眼前尚未消失的景色开始支离破碎。 “哈哈哈!去死吧!” 翟明霁疯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过去的羞辱,今日就要你们血债血偿!” 只见他手持着龙骨刺,双臂展开,周身狂风大作,将其黑袍吹得猎猎作响,露出缠着绷带的半张脸,眼里充满不顾一切的疯狂。 因为天赋不错,他从小就被翟天临接到本家培养,修炼方面对他的管教极为严苛,稍有松懈就是一顿电鞭雷打,然后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笼中不准吃饭,正因为日子过得胆战心惊,压抑无比,才养成了他对外嚣张跋扈,喜欢用暴力解决事情的性格。 不管外界如何称呼他,天才也好,小疯子也罢,他知道自己其实就是翟家的一条狗。 在栖归湖被打落水,醒来便是阴冷恐怖的水笼禁闭; 东皇猎后翟天临一句“失望透顶”,几乎让他在翟家失去立足之地; 再然后便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身体大面积烧伤,毁容不说还被各种冷言冷语中伤,他一度想要自杀,结果老天连死都不让他如愿,被一个黑衣人带走并要求自己服从命令,否则将会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加入的是神殿,为了扬眉吐气给翟家一个响亮的耳光,也为了有朝一日能打败那些给他带来屈辱的人,他忍受了被驱使、被奴役、疯狂修炼…… 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行动,却被告知音盏是天神大人点名要的人,不能伤及性命。 天神的命令不能违背,好,他忍! 然而,刚才看着音盏和花燮大杀四方,境界上超出自己太多,即便拼命修炼也追赶不上,他忽然生出了无限悲愤—— 当两人一脚踏进传送阵时,他使出了最强一击,利用雷电之力干扰传送阵运行,最好两人被虚空之力撕成碎片,即便不能如愿,也会迷失在虚空中。 但他忘了一点,音盏自身修的便是空间法术。 紫电闪起时音盏便知不妙,传送阵即将消失,阵法能量本来就不稳定,受到外力干扰,极可能发生难以挽救的后果。 最好的情况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最坏的情况便是空间破碎被卷入虚空,若是遇到虚空风暴…… 电光火石间,音盏迅速做出反应,她紧紧抓住花燮的手,撑起金色光罩,同时另一只手甩出银鞭。 翟明霁突然出手干扰传送阵,神殿其他人也始料不及,想到百里音盏是天神大人看重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 “住手!你想元神俱灭吗!” 然而不等他们上前阻止,翟明霁就被道银蛇似的长鞭勾住脖颈,瞬间被扯入传送阵,接着亮光一闪,阵法消失了。 里面的三个人也都不见了。 …… 瀑布中白光闪烁,又有人传送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聚集过去,接着听到里面传来怒气冲冲的叫骂:“哪个孙子泼爷爷一身水,靠!怎么是瀑布!” 银星传送过来就被淋成落汤鸡,骂完才想起这个传送阵是公主殿下布下的,立即转移目标朝其他人开火,“传送过来是瀑布,居然谁都不提醒大爷一声,故意的吧!” 说着,他从瀑布中飞跃而出,带出铺天盖地的水花。 附近的人连忙后退,还是必不可免的淋了水。 银星落地后,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干了,朝四周看了一圈,顿时笑了,“这么大阵势,不会都是来迎接我的吧!” 宿女看见他便神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她身后站着不少人,除了身着黑衣的神殿人士,竟然还有七毒教、断山宗、炎宗等十大势力的人马和散修,另一边则站着万兽楼、凌霄派、南慕倾等人。 双方相互对峙,剑拔弩张。 言雪衣站在瀑布边沿,白衣飞扬,面色冷峻。 在他身侧站着之前传送出来的参赛者,均是一脸惊骇茫然的表情,各派师长分布两个阵营,均要求他们加入。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会追随师长,可在混沌之森经历过一番生死挣扎后,知道神殿冷血残暴,杀人成性,而自家师长竟然与之为伍,实在让人心痛悲愤。 银星扫一眼就摸清了在场的情形,往边上的石头上一坐,支起腿悠哉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难道你们老大没告诉你,这里是大爷的地盘吗!” 宿女目光看向瀑布方向,问道:“百里音盏呢?” 按照计划,罕青会胁迫百里音盏前往大封,而言雪衣和花燮都会死在比试地中,可从刚才起就不断有人传送出来,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言雪衣也看向银星,神色微凛,“她还没出来?” 南慕倾始终没看见花燮出来,也急了,“还有易之,你们可见到他人?” “放心!他俩在一起,马上就——” 银星话说一半,身后的瀑布忽然暂停,一息间又恢复了正常,开启阵法的磁石咔嚓一声,从凹槽中弹出。 章节目录 第420章 一个不留 七长老接住磁石,脸色也不太好看,“传送阵关闭了。” 意味着里面的人都出不来了。 众人齐齐变色,看向银星,你不是说放心吗,这两人根本没出来啊! 银星咧了下嘴,讪讪道:“可能……他们还想在里面多待一下。” 见言雪衣和南慕倾的脸色实在难看,又补充道:“有小丫头在,一定能出来的,只是会晚一些。” “早晚都一样。”宿女冷冷道:“不愿臣服神殿的人都要死!” “徒儿,不想死就过来!”炎宗主厉声喝道。 那名炎宗的参赛者看着自家长老,神情悲痛,“师父,神殿的人杀死了师兄,还一直在追杀我们,您怎么能……” “闭嘴!”炎宗主打断他的话,阴沉着脸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让为师看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是你想违抗师命,叛出炎宗?” “师父……”炎宗这名弟子不想违抗师命,却也不愿加入神殿,陷入两难,痛苦地抱着头。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们就是一群吃人的魔头!别忘了凌篁是怎样吸食人类精血,连元神都没放过!与魔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神殿的!” 田甜抱着飞天鼯鼠,第一个表面态度。 “我也不会!”周瀚海道:“与其活着变成吃人的魔头,不如堂堂正正地死去!” 哲也:“我的命是恩人给的,神殿是她的仇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加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选择站在神殿对立面。 那名炎宗弟子也下定了决心,“对不起师父,我做不到违背本心,您……自己保重!” 参赛者们无一例外选择了对抗。 田甜一回到自家掌门身边,立即绘声绘色地说起神殿的暴行,提到三师兄遇害又红了眼睛,凌霄掌门安慰着弟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忧虑。 欣慰的是自家弟子心中存有大义,非战不屈; 忧虑的是神殿露出本来面目,为了扫除异己敢在花朝试上发难,说明连万兽楼都克制不住他们了,己方势微,前途渺茫啊! 七长老频频看向言雪衣,似乎有话要说,但言雪衣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甚至也没走到万兽楼的队伍和他们汇合,一直站在瀑布边沿,衣摆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也不在意,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女冷声道:“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吧,一个不留!” 见神殿的人开始动手,银星也站了起来,神色睥睨,道:“在大爷的地盘动手,我看找死的是你们!” 咚—咚—— 他忽然出手,青色的风刃横扫而出,将不远处的树木拦腰斩断,枝繁叶茂的树冠轰然倒塌,将冲过来的神殿弟子压倒一片。 与此同时,他本身化为一道闪电,直逼宿女。 宿女一直留意着他的举动,反应也不慢,迅速拿出一物挡在面前。 正是之前用来收纳鼋鼍的玲珑镜。 银星淡金色的眼瞳倏地竖起,咧嘴道:“上次被你逃走,这次正好把这破镜子抢过来!” 另一边,言雪衣等人也加入了战斗。 …… 剧烈的震动和摇晃终于停下,音盏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唯有光罩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里是—— 虚空! 音盏想起来了,她和花燮踏入传送阵的时候被翟明霁的紫电干扰,传送能量紊乱,将他们拉入虚空。 对了,花燮! 手抓了个空,音盏一惊,猛地起身—— 砰! “啊!”一声惨叫从头顶响起。 花燮捂着下巴,疼得直吸气,“你脑袋怎么那么硬,下巴都给撞掉了!” 说完见音盏怔怔看着自己,顿时一惊,伸手在她被撞的脑袋上揉了揉,“你不疼吗?还是撞傻了?” “你才傻呢!” 音盏拍掉他的手,才发现他另一只手环在自己腰上,两人正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暧昧的姿势躺在光罩中。 “这是哪儿啊?”花燮不仅没松手,反而趁机抱住她,一边往她身上靠一边夸张的大叫:“我们不会死了吧,不行,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音盏一脸黑线,抬手推人,“要死自己去死,我还没活够呢!” 花燮顺势一倒,手上的劲儿却没松,搂着她一翻,将人按倒,手臂撑在她身子两侧,笑眯眯地看着下方的人,“我还没成亲呢,也不太想死。”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音盏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花燮束起的头发从一侧垂落,另外半边脸映射着淡淡的金光,眼睛带笑,鼻梁笔挺,俊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只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欠揍,“如果真要死的话,你要不要从了我,也不算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天公作美……”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我们成亲吧 “打住!”音盏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道,“良辰美景!这里?我该说你是心大呢还是审美奇特!” 花燮笑着道:“我的心不大啊,里面只能容得下你。” 音盏:“……” 花燮:“至于审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算奇特吗?” 音盏刚准备抬膝,就被数道犹如桃花绽放的火链缠住,悄无声息地绕着她的腰、腿以至脚踝,力道柔和,带着舒适的温度,缓缓收紧却又不会伤害到她。 上一次,花燮就是用这招在马车上亲吻了她。 这一次,他故技重施,又亲吻了她。 唇瓣相碰,一触即放。 “有感觉吗?”花燮问道。 音盏偏头,“没有。” 花燮眸光一闪,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加重了这个吻。 两人身体贴合在一起,周围安静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青丝一般互相缠绕着。 花燮的呼吸变得灼热,唇瓣的舔舐已经不能满足,他想要更多,更深入的探索,舌尖抵开她的齿贝,贪婪汲取着她的气息。 音盏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趁着换气的时候忿忿道:“都说了没有感觉……你唔——” 花燮轻含住她的唇瓣,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哑声道:“可是我有。” 搂着她腰肢的手臂轻轻一揉,开始往下滑动。 音盏浑身发颤,抵在他胸膛的手指一下子攥紧,脸颊红的发烫,呼吸也变得滚烫。 “你看。” 花燮吻了吻她耳垂,轻笑道:“你明明也有感觉的。” 耳畔的呼吸仿佛猫爪似的挠着皮肤,却又挠不到痒处,禁锢她的火链早已经消失,身子却虚软无力,她紧紧攥着花燮的衣服,忽然觉得无尽的委屈,内心又是茫然又是空洞,仿佛怎么都填不满。 嘴唇触碰到丝丝凉意,花燮蓦的一怔。 她哭了。 音盏紧咬着嘴唇,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雾气中涌出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沁湿了耳畔的发丝。 花燮忽然生出无限的自责和愧疚。 是他太过心急,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花燮:“盏儿……” “花燮。” 音盏忽然仰头,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说道:“我们成亲吧。” 花燮浑身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胸口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襟传递到心上,他才猛地回神,抱住怀中的人翻了个身,让她看着自己,欣喜地确认道:“成亲?盏儿,你是认真的?” 在他炙热的目光下,音盏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她垂下眼睫,道:“反正我喜欢过你的,既然神殿千方百计不让我们在一起,那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后面,她就因为心虚而声音小了下去。 花燮眼里的喜色稍退,笑着道:“喜欢过啊,那现在呢?” 音盏咬了下嘴唇,带着水汽的睫毛忽闪,“我……努力。” 花燮心都化了,搂住人带到怀里,轻轻落下一吻,觉得不够,又亲了亲她的耳尖,道:“神殿是一定要除的,但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怎样,我始终都会陪着你的——啊!——” 虽然叫得惨,花燮还是任音盏咬着自己胳膊,“你是不是饿了,那也不能咬人啊!” 音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刚才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是不是不想负责。” 花燮顿时哭笑不得,“想想想!我求之不得,但你可别后悔啊,我这里不接受退货的。” 音盏作势又要咬他,“你说谁是货!” “我!”花燮举手道:“老板定了货,可要好好疼爱人家啊!” 音盏白了他一眼,整理衣服坐好。 刚才说要成亲是一时冲动,但听到花燮同意时候,那种茫然无顾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果然……内心深处的自己还是爱着他吧。 花燮此刻心情极好,牵牵小手,又亲一口,再而摸摸头捏捏脸,仿佛得到了一个大宝贝,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音盏最后不得不按住他的手,严肃道:“别闹,你知道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 花燮反手握住她的手,还趁机挠了下手心,道:“传送失败,卷入虚空,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音盏哑然,“你知道啊,难道一点不担心?” 花燮笑道:“这不是有你在嘛,你若有办法自然能回去,若是没办法,咱俩一块儿死在这儿也不错。” 音盏:“……” 她抽出手,放在光罩上,只见金色的光罩上立即布满密密麻麻的咒文,在不停的移动变换将她的脸反射得忽明忽暗。 “怎样?”花燮问道。 音盏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生死了呢。” “哪会。”花燮笑道;“我可急着回去和你成亲呢!” 音盏收回手,“虚空破碎的瞬间我做了定位,现在正往那个坐标赶。” 花燮:“需要多久?” 音盏摇头:“在虚空中无法判断时间,但我想应该不会太远,毕竟翟明霁造成的干扰有限。” “对了,他人呢?” “死了。” “死了?” “空间破碎的瞬间会引发能量风暴,我们有空间结界护着才没事的,他肉体凡胎,自然被风暴撕扯成碎片了。” “好恐怖啊,多谢娘子护着,来亲一个!” “去死!” …… 瀑布附近,双方人马剧烈交战在一起。 言雪衣身形飘动,白衣如雪,周身灵元运转,漫天飞霜骤然凝聚成凌,如利箭一般朝着神殿人士飞射而去。 砰!砰! 冰凌一旦穿进身体便会爆炸,带出无数混合着冰渣的血肉,寒气进而入体失去行动力。 然而神殿人士实在太多了,疯狂进攻,浑然不畏惧死亡,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灵元耗尽而失去战力。 除了银星,七长老和凌霄派掌门勉强还能撑着住,其他人都已经陷入苦战,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哲也激发了蛮族秘术,上衣早就崩裂,露出结实的鼓着青色血管的肌肉,背上插着柄剑,剑刃没入了三分之一,穿透肋骨从前胸刺出来,血迹顺着往下流,裤子都染红了。 然而他依旧没有停下,抡起一棵倒下的树干做武器,将冲过来的敌人拦在两丈之外。 田甜扶着受了重伤的四师兄往后退,周瀚海持剑护着两人,脸色苍白,气喘呼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我劝你还是投降吧!”与七长老对战的是神殿一名叫做海乘的神使,“今日过后,世上将再无花朝节,就连万兽楼恐怕也存活不了多久了!” 七长老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弟子,眼里迸发出森寒的戾气,“好大的口气!你们以为万兽楼传承千万年靠的是什么,是实力!神殿想一口吞下,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嘴硬又如何,事实上你们连今天都活不了!”海乘道:“别妄想从其他地方调人赶来救援,他们自身都难保呢,比如近在眼前的……万—兽—山—庄!” 听到最后四个字时,七长老眼皮一跳,“万兽山庄有大长老坐镇,你们以为能得手吗!” 海乘哈哈哈大笑起来,周身黑气随着笑声晃动扩散,“你说万符,他都多少年没动过手了,还提得动剑吗!不过——为了表示尊重,天神大人派了三名神使前往,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绝对不是那三人的对手。” “什么!” 七长老本来还指望着万兽山庄前来增援,没想到神殿也同时攻击了那边,还出动了三名神使! 不过,这次万兽楼也并非全无准备,万兽山庄加派了不少人马,离得最近的都城外也驻扎着不少弟子,只要得到消息里应外合,未必不能破了这个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劝你打消那个念头吧。”海乘面色得意地说道:“你们在城外设下的增援不可能来了,除了几个脾气硬的,其余人都投诚了神殿,此刻正帮我们围攻万兽山庄呢!” 七长老神色骤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银前辈,你走吧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道凌厉劲风,竟是有人趁他和海乘说话的时候偷袭,黑色的烟雾化为刀刃,直击而来。 七长老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迅速运起防护罩,旋转挪移,试图避开这道攻击。 但他被海乘的话影响了心神,反应慢了一拍,没来得及完全避开,整个人被黑色的烟雾轰得飞冲去,防护罩啪嚓裂开。 砰—— 飞出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稳住,就被海乘一掌拍在胸膛。 肋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七长老眼睛一瞪,吐出一口鲜血,轰然落地。 “七长老!” 身后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半空砸向地面,挣扎几下就没了声息,顿时目眦欲裂,惊骇和绝望同时涌上心头。 忘了!连长老都死了,他们还有活路吗。 言雪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七长老,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对着银星道:“银前辈,你走吧。” 银星是在场人中打得最轻松的,他速度快,对手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反而被戏耍得团团转,比较难缠的是宿女,玲珑镜发出的光专门克制妖兽,银星不敢近身,双方互相僵持不下。 银星:“要我走!走哪?” 言雪衣:“去找师妹,这里本就与前辈无关,您没必要耗在这里。” 银星看向他,淡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寒芒,咧嘴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要说在场谁与这些魔头的恩怨最深,那只可能是本大爷!” “何况——”他手心凝聚而出的风刃在不停打转,掀起一股旋风直冲天际,“小丫头要是知道我不管你们死活自己走了,说不定会扒了我的皮!” 言雪衣淡得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抿起,牵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看了眼身后不断倒下的同伴,再扫向四面八方涌现的黑衣人,深海似的眸子泛出冰冷的寒意。 双手掐诀,手势快速变换着。 随即,左手冒出旋风,冒着青色的光晕,快速旋转着; 右手泛着阵阵白雾,凝聚成一团浮动的霜气,散发着冷冽的寒意; 两股力量一出,言雪衣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白衣猎猎作响,青丝不断往后飞扬,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银星回头一看,顿时急得大叫,“住手!你想死吗!” 双系传承是一种馈赠,同时也是一种隐患。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灵元为了保持纯净是独立而相互排斥的,修者体内只有一个丹田储存灵元,而言雪衣修炼了风系和冰系,丹田内就有两股力量,若其中一方力量过强,就会因为排斥性对另一方产生对峙。 丹田对修者极其重要,一旦出了问题修为尽废都是轻的,甚至会伤及性命。 所以两股力量在丹田内对峙是非常危险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只能让两股力量随时保持平衡状态,实力对等才能互相牵制。 言雪衣在修炼过程中,风系和冰系一直齐头并进,旗鼓相当,从未出现过问题,哪怕灵元短暂的失衡也能快速调整过来。 这次,他采取的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做法,便是将两系功法结合起来,加大攻击的威力,给敌人致命一击。 双系混合,等于让灵元在自身体内融合,先不说能不能成功,身体极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排斥性而产生爆炸。 所以银星才会急着制止他。 只是言雪衣已经不可能停下,两股力量一旦被引动,就如离弦的箭不可能再收回。 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形成一股狂暴浩大的旋风席卷四周,石头、树木一旦被卷入,立即冻结成冰,再被旋风中的风刃切割成碎片。 神殿的人吓得面色如土,惊慌失色往后退避。 “快退,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别推我,后面没路了!” “快!跑啊!跑!” 旋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足有二十多丈高,像个巨大的漏洞,白色的冰粒卷在其中,风势如锋锐的刀刃,发出轰隆隆的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开始朝神殿的队伍席卷而去。 凡是飓风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冰,跑得慢的人被延伸而出的冰霜追上,从脚底往上,小腿、腰、上身、头都渐渐冻结成冰,成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对于修者而言,冰雪并不能轻易把人冻死,只要时间充裕还是有可能挣脱的。 然而下一刻,旋风碾压而上。 重重叠叠的风刃旋转着袭向冰雕,仿佛巨兽口中细而尖锐的牙齿,嚓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顷刻间就把冰雕碾个粉碎。 神殿的人避之不及,眨眼间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鬼哭狼嚎地飞奔逃命。 旋风上粗下细,从上空飞掠,极容易被卷入旋涡中绞碎成渣,而地面也不安全,冒着白起的霜雪不断往前延伸,将追上的所有东西都冻结成冰,身体动不了迟早会被旋风追上,依旧会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我要救他 一时间,这里仿佛成了人间炼狱,生命不断被收割,画面残暴却不血腥,因为搅碎的血肉都成了冰晶,混着漫天雪花洒落在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神殿的人惊惶逃命,田甜等人终于能停下来歇口气,却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浑身发寒,尤其当天上开始大降冰块,田甜在其中一块冰里看见只眼睛后,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到一旁狂吐不止。 旋风威力太大,就连银星都不得不远撤避开,心知已经无法挽救什么,言雪衣成功发动了双系融合大招,但这样一来势必给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耗尽所有力量后,后果可想而知。 “言雪衣!”宿女的声音响起,“就算你把在场的人都杀光,也无法改变万兽楼的命运,天神大人有着源源不断的信徒,而你,却会因为逞一时之勇而丧命!” 言雪衣周身散发着青蓝交加的光晕,将他俊美的容颜映射得有些森人,声音从旋风中传出,仿佛也染上了冰霜的寒意,“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未曾想过改变万兽楼的命运,你觉得我在逞一时之勇,其实我只是在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 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找死?! 宿女冷冷摇头,想不通这言少东家是怎么想的,“你不是喜欢百里音盏吗,难道舍得她去死?现在停下的话还能留下条命,否则你身体必然会身爆而亡!” 言雪衣不为所动,眼眸映射着幽碧的光,手臂、脖颈以及额上的青筋条条鼓起,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滴在地上立即冻成殷红的血珠,凄美而刺目。 宿女将玲珑镜护在身前,亦有些挡不住那来势汹汹的风势,只能继续往后退去。 银星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飞掠绕到后方,阻击那些逃跑的神殿人士。 前后夹击,神殿的人死伤无数,鲜血流进河里,水都被染成翻腾的血红。 体内的灵元疯狂流逝,身体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眼睛沁血色,耳朵、鼻子、嘴巴都往外渗着血,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燃烧的不止是灵元,还有元神。 当力量耗尽,亦是他元神俱灭之时。 可惜,没能再看她一眼。 这一世有缘无分,希望她和花燮能幸福,下一世……元神消亡,大概没有下一世了吧。 言雪衣闭上眼睛,往后倒去。 他无法改变自己二十余载的命运,只能改变死亡的方式,在战场上死去,总比—— 风势停了,耳边的呼啸声消失,连后倒的身体似乎都暂停了。 下一瞬,寒风扫过耳畔,嘈杂的叫喊声重新响起。 身体并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柔软的臂弯中。 言雪衣蓦的睁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扶着自己的人,嘴唇翕合,刚要说话,就被塞了一颗药丸。 “别说话,凝神运气!” 音盏将他身子扳正,迅速将空间内的冰系和风系兽元晶核倒出,捏爆,将灵气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注入。 言雪衣盘膝坐好,却并没有按照她说的凝神运气,只是静静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就在刚才,音盏和花燮终于到了定位的坐标,两人合力破开虚空回来。 本来她以为会回到之前剑碑的位置,不想误打误撞出来便是瀑布外,从虚空出来时还差点被言雪衣发动的大招卷进去,幸好花燮反应快拉了她一把。 接着就看到言雪衣倒下—— 音盏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用眼睛也能看出他情况不对。 “怎么会这样!”音盏惊骇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慌了,“灵、灵气进不去。” 她将灵气注入言雪衣的体内,想帮他理顺混乱的气息,却发现他体内的经脉受到了严重创伤,两股灵元在血肉中横冲直撞,注入的灵元也无法顺利进入经脉,简直乱成一团糟! “不用费心了。”言雪衣露出个浅淡的笑容,“看到你没事,就算死,我也能安心了。” 音盏心里一紧,眼睛霎时红了,“不会的,我一定会救你的,阿银!阿银!” “别叫了,我在呢。”银星出现在两人身旁,看了言雪衣一眼,摇头道:“经脉损伤倒是小事,元神都快消散了,救不了。” “怎么会呢!连你都没办法吗!”音盏摇着头,抓着银星衣袖道:“不,你是混沌时期的大妖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阿银,我求求你救救他!你想想办法吧!” 说着继续将晶核里的灵气引渡给言雪衣。 “盏儿。”花燮也走了过来,伸手去拉她,“你别这样。” 音盏不理会他,拿起另一枚兽元晶核就要捏爆,被花燮一把捏住她的手,“盏儿,你听我说,别给他——” “我不听!我要救他!我不会让他死的。” 音盏使劲挣脱花燮,捏着晶核的手被一双沾满血迹的手按住。 言雪衣脸色已经苍白到几近透明,眉间透着一股黑色的死气,表情却很平静,道:“他说的对,别再浪费晶核了,没用的。” 银星也在这时开口道;“他丹田遭到冲击,经脉断裂,根本存不住灵元,你再给他注射灵气,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给他增添痛苦,加剧两股灵元在体内的冲撞。” 这种疼痛是相当难以忍受的。 事实上,言雪衣能撑着不昏倒,还能平静地保持微笑,银星已经相当佩服他的忍耐力了。 音盏大脑一空,眼泪哗啦流了下来,“那怎么办!阿银,我要怎么才能救他!你告诉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花燮看着哭成泪人的音盏,一时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与言雪衣针锋相对,以前是因为看不惯他端着拿着,后来是因为言雪衣也喜欢上音盏,让他觉得自己的主权被侵犯了,但感情的事各凭本事,他也不至于想要言雪衣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还对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欣赏。 现在看着音盏为他流泪,心里也是又气又急又难过,言雪衣若是死了,只怕会永远留在音盏心中。 活人是永远无法战胜死人的,就从这方面而言,他也万万不希望言雪衣出事。 “真的没有办法吗?”花燮看向银星。 田甜、周瀚海、哲也等人以及万兽楼的弟子也纷纷围了过来,希冀地看着银星。 银星:“你们看我也没用!这是他自己不听劝非要冒险……” 音盏的心再次跌落谷底,见言雪衣淡淡笑了下,轻声说了句,“是我自己的决定,别为难银前辈了。” 明明要死的人是他,却还笑着安慰自己。 音盏鼻子一酸,忽然下定决心,“我用永固术将你暂时封印起来,等想到办法再解开封印,你……愿意吗?” “不行!” 不等言雪衣回答,银星就跳出来反对道:“我不同意!” 音盏:“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他会死的!” 银星凡事都顺着她,在这件事上却十分强硬,“我说不行就不行,永固术属于禁术,禁固他的时间,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逆天而行,都需要付出代价的。” 音盏张嘴还想说什么。 花燮和言雪衣同时说道:“我也不同意!” 花燮是万万不愿音盏冒险的,言雪衣本就求死,更不会同意她这个提议。 音盏眼神黯淡下去,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言雪衣死去,儿时那种痛苦绝望、悲痛无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银星太熟悉她那个眼神了,幽幽叹口气,道:“或许……我有个法子,虽不能保他元神不散,但也能延续些日子。” 音盏欣喜抬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什么法子!” 银星避开视线,道:“那是我们银狼的秘术,告诉你也没用,去拦住那疯婆子,把他交给我吧。” 音盏转头,见之前退走的神殿人士又重新围了过来,宿女和海乘在最前方,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宿女:“万兽楼的言少东家素来稳重,想不到竟然会如此急功近利,把命都搭进去。” 海乘也冷冷道:“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就更不可能放过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哎!你这话可说错了。” 宿女用玲珑镜朝前一指,娇笑道:“百里音盏可是天神大人交代要的人,她若死了,你也会没命的。” 海乘眉毛挑起,目光从音盏落到旁边的花燮身上,嘿嘿笑了起来,“你去擒那丫头,我来会会这红衣小子!” 章节目录 第424章 一个请求 音盏站了起来,冷冷看过去。 花燮眯起眼睛,眼底寒芒乍现。 音盏挥手结出结界将银星和言雪衣笼在其中,手腕一震,银鞭出现在手中。 “阿银,你照顾飘飘,我去解决那些麻烦。” 对上她,宿女也不敢大意,神色变得谨慎起来,笑着道:“你想救言雪衣,或许我们天神大人能帮忙,只要——” “开什么玩笑!”音盏打断她的话,沉声道:“若非你们赶尽杀绝他又怎会如此,别惺惺作态了,令人恶心!” 宿女脸色冷了下来,不再说话,运转灵光注入玲珑镜,口中念念有词。 音盏忽然心生不妙,玲珑镜不会被这女人认主成功了吧! 只见镜面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周围空间发出扭曲的波动,紧接着传出声兽吼,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威压。 金光中,一只青色妖兽从玲珑镜中飞窜出来,身体在半空中越变越大,落地时已经长达三丈,震得地面颤动,卷起一阵罡风。 高阶妖兽! 幸好不是鼋鼍那样的混沌期大妖!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同时朝对手冲去。 结界内,银星收回视线,看向言雪衣道:“我先帮你修复经脉,再把体内混乱的灵元理顺,过程会很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言雪衣轻轻点头。 银星:“这样的话你体内的灵元便能正常运转,慢慢养或许有恢复的可能,只是这个过程会很长,一年、十年、甚至更久,期间不能动武,形同废人,你若是能接受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言雪衣沉默片刻,道:“我能有一个请求吗?” 银星:“你说。” 言雪衣:“如果这期间我出现不对劲,请您杀了我。” 银星一怔,“为什么?” 言雪衣却摇摇头不作解释,颔首道:“那就劳烦前辈了。” 银星救言雪衣只是不想小丫头太伤心,见他不愿多说也懒得再问,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精气以特殊手法注入言雪衣的经脉中。 …… 音盏对上那青色妖兽后,便故意将它往后方引,不是冲进神殿的队伍,就是不小心误伤了神殿弟子,甚至在音盏的引导下,青色妖兽吐出的包裹着毒液的冰凌差点射中了宿女。 “我一直想不明白。”音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宿女道:“凌篁的目标既然是大封,那就全力进攻混沌之森好了,为何要针对各大势力的人?” 宿女虽然能催动玲珑镜,并没有完全得到认主,至少她还无法驱动里面原本就存在的几只大妖兽,这青色妖兽是后期花了大力气收进去的,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对付音盏就不够看了,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她道:“神殿和万兽楼本来就势不两立,何来针对之说,至于其他人,不愿臣服的留着有何用!” 音盏:“我听闻凌篁与万兽楼有些渊源,为何会发展到如今你死我活的地步。” 宿女掩嘴笑道:“你加入神殿我就告诉你。” 音盏因为凌篁对万兽楼产生了些联想,故此一问,倒也没想过要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见那被引开的青色妖兽再次冲了过来,眼眸厉色闪过,指尖的银芒骤然收紧。 宿女瞥眼过去,暗道不妙,连忙催动玲珑镜试图将青色妖兽收走,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只见青色妖兽前进的路上布满无数细得几乎看不清的丝线,横七纵八地形成一张大网。 青色妖兽冲的太快,加上丝线的隐形功能,等有所察觉时周身已经挂满了银丝。 音盏单手掐了个手决,心念一动,银丝便爆发出紫色的电光,形成一张电网紧紧勒进青色妖兽的皮肉中,电得它浑身抽搐,发出阵阵痛苦的嚎叫。 电翻了妖兽,音盏并没有停下,化为一道闪光,瞬息出现在宿女身前,掌中灌注着灵元,使出全力朝她拍去。 宿女眼瞳剧缩,周身黑气顷刻冒出护住心脉,同时也朝音盏打出一掌。 轰——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形成剧烈的对冲。 宿女身体倒飞出去,黑气在半空拉出一道弧线,她喉头涌出腥甜的血气,噗的吐出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花燮与海乘交手时瞥见音盏被击中肩膀,顿时心里一紧。 “盏儿!” “我没事!” 音盏后退七八丈后停下,擦掉嘴边溢出的血丝,再次朝着宿女冲去。 见状,花燮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 而海乘趁他分神之际,已经凝聚出了最强一击,周身黑气化成为一匹凶悍的猛虎,气势汹汹地朝他冲去。 花燮如同一阵风似的往后倒去,黑气化身的猛虎穷追不舍。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猛虎本就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瞬间就冲撞上去。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睡吧 黑气没有实体,凝聚的猛虎却带着强劲的冲劲,而且魔气入体后会迅速在经脉中扩散,与自身灵元产生碰撞,造成巨大的伤害。 但这一次,猛虎穿透他的身体后,花燮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将黑气震得溃散开来。 只见他身体上覆盖着一圈赤红的火苗,轻轻摇曳着,碰到的魔气都尽数被焚化了。 海乘手掌一伸,剩下的魔气便尽数回到他体内。 花燮的纯炎根本就是魔气的克星! 但他的纯炎之体并没有完全激发,能用的炎火有限,而自己却能源源不断的吸收魔气,继续耗下去,最后败的人一定是他! 海乘看了眼身后的神殿弟子,准备弄几个人补充魔气,敢抬起手,眼神便变得茫然起来,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忽然大喊大叫起来,发疯似的开始攻击自己,往胳膊上一抓便是数道血痕,接着又去抓腿、脖颈、脸,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神使大人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中毒?” “看着不像啊,倒像是疯了!” 神殿幸存下的人现在都远远站在后方,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白,见血人似的海乘大叫着朝这边奔来,更是惊骇地四处逃窜。 花燮抬手一掷,龙柄火剑“嗖”的飞射而出,没入海乘胸口。 海乘的身体立即淹没在火势中,化为灰烬。 他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花燮震散魔气时,在里面掺杂了一丝噬心火,海乘将魔气收回体内时,噬心火也趁势入侵。 魔修本就因心入魔,任何一点刺激都会激发其内心的恐惧、欲望、嫉妒等等负面情绪,噬心火就像火星,遇到干枯易燃的草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引起熊熊烈火,使得海乘陷入恐惧的幻象中。 花燮趁机将其毙命。 宿女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音盏那一掌正中心口,哪怕有魔气护体依旧让她受了伤,而且音盏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每一次进攻都十分狠辣致命,逼得她招架无力。 啪! 银鞭抽中她的左脸,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还不算,鞭子附带的闪电之力顺着伤口蔓延,将她整张脸都电得发麻,血肉都被电熟了,散发出阵阵焦糊味。 “啊——” 宿女捂着脸在地上挣扎,大声诅咒道:“百里音盏!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 音盏充耳不闻,漠然地举起鞭子。 银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下—— 这一鞭下去,就直接要了她的命! 然而,鞭子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弹开,不停惨叫的宿女被忽然冒出的黑烟包裹住,跃空飞起。 接着,半空响起道听起来不太真切的声音。 “这一回,本尊暂且饶过你们,下回本尊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音盏看着黑烟飞走的方向,眸光深沉。 花燮落在她身边,轻声道:“没事吧?” 音盏缓缓摇头,“结束了,去看看大家吧。” 真的结束了吗?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大战其实才刚开始。 神殿在花朝节上发难,各大势力损失惨重,还有不少人投靠了神殿,接下来,露出本来面目的神殿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大力铲除异己,扩充势力。 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 万兽山庄也经历了一场大战,音盏等人来到这里时,到处都是尸体,有留守的各派人员,还有神殿人士,惨烈程度不亚于瀑布那一战。 以往花朝试结束后,万兽楼会公布猎金榜单,再设宴庆祝,如今在神殿威压下,众派自保尚来不及,更别提什么猎金榜了。 凌霄派等没有投靠神殿的人本想在万兽山庄稍作修整,瞧见遍地尸体后也没心思留下,纷纷提出告辞。 田甜红着眼睛道:“百里妹妹,此去一别,或许再无见面机会,你一定要保重啊!” “你也是。”音盏看了眼她怀里的飞天鼯鼠,道:“小天,保护好田甜。” 飞天鼯鼠挥着爪子拍拍胸膛,让她放心! 周瀚海、四兄弟等也与她告别后,一行人离开了。 音盏站在万兽山庄的门口,看着乌云压顶的天空,觉得心里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透不过气。 花燮走了过去,轻声道:“想什么呢?” 音盏:“这次死了太多人。” 花燮看着她。 音盏:“如果不阻止神殿,还会死更多人的。” 花燮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道:“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洗个澡好好一觉吧。” 他的手心很暖,温和的热度顺着手心传到身体,好像注入了一道暖流,让音盏紧绷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下来。 然后觉得很累,什么话都不想说的累。 花燮侧身搂住她的腰,忽然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音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 花燮笑道:“看你累得不想动,抱你回房间啊!” 音盏眨了下眼睛,意思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道:“累了就闭上眼睛,睡吧。” 音盏靠在他胸膛上,耳边传来花燮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规律的节奏让她困意上涌,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还真的睡着了。 花燮走得不快,尽量保持平稳,让怀里的人能睡得舒服一些。 万兽楼的弟子在清理尸体和血迹,瞧见他抱着音盏往里走,纷纷看了过去。 其中一人想说什么,刚要开口就被同伴拉住。 “百里姑娘不是我们少夫人吗,他们怎么能……” “嘘!这种时候还提什么少夫人,我看言少主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 “唉,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 夜风清凉,吹打着窗外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音盏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花燮怀里,他换了身衣服,穿着白色的里衣,胳膊垫在她脑袋下,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两人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躺在床上。 花燮的五官隐没在黑暗中,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耳畔,唯有身上那股独特的阳光般的气息特别明显,随着呼吸一阵一阵往音盏鼻中钻。 夜色中,音盏静静看着花燮,忽然很想用指间描绘一下他的五官,又怕把他吵醒,思来想去,触碰他的念头不仅没有压下去,反而愈加强烈起来。 轻轻的,就一下,应该没事吧! 音盏屏住呼吸,轻轻抬起手,朝着花燮的脸伸去。 指尖被他的呼吸扫过,仿佛过电似的从皮肤往下,顺着血液扩散全身,音盏整个人都有些发麻,连忙将手收回。 刚一动,身子就被紧紧箍住,花燮整个靠了过来,将头埋在她颈边,含糊不清地喃喃道:“盏儿,我爱你!” 音盏浑身僵住,一时不能确定他是睡着还是醒了,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无从分析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心情,整个人都是空的。 思想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就变得敏感起来。 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花燮靠过来时更是把腿也缠上,搂着她的腰,脸埋在颈间,像是要把她融为身体里一般。 音盏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花燮的呼吸每一次落下,都让她皮肤发烫,全身颤栗,似乎有什么不安分的因素在体内流窜,怂恿着她,诱惑着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也逐渐加快。 音盏手心里全是汗,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花燮肯定会听到她不正常的心跳,甚至呼吸都可能吵醒他。 她试着将被花燮压着的腿抽出来,结果一动,花燮把她搂得更紧了。 “别动,盏儿。”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含糊不清,有些哑,“我要死了。” 音盏:“……” 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推花燮,发现他身上烫得要命,更是吃惊,“你发烧了?” 花燮却抱着她不撒手,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笑,头发在她颈边滑动,弄得她痒痒的。 音盏:“……我看你不是要死了,是在找死吧!” 花燮终于将头抬起,鼻尖在她脸上轻蹭,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的移动,小声嘀咕道:“谁让你一直看我,都把我看y了。” 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诱人曲线,已经折磨他一晚上了,好不容易刚刚入睡,音盏一动,他又醒了。 偏偏音盏醒了也不出声,就安静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再睡会儿吧 花燮想知道她会做什么,于是装模作样的继续睡,鼻尖嗅着她香甜的气息,丝丝脉脉融入身体的每一寸,千回百转,意乱情迷,甜蜜而煎熬。 直到音盏缩回手,他终于忍不住将人紧紧抱住,贪婪又拼命克制着自己,都快要憋疯了! “嗯?” 音盏本来以为他病了,身体的异样尽数消退,谁知被他用鼻尖蹭着脸颊,整个人又死灰复燃地着了起来,被那股躁动驱使着,差点就保持不住抱上去,这一声疑问的“嗯”发出后,更像是缠绵悱恻的嘤宁。 花燮的理智霎时如洪水决堤,翻身而上,浑然忘我地低头吻下去—— 咚! 嘴唇还没碰到,屁股就先着了地。 花燮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正在把被子往床上拉的音盏,道:“你干嘛,谋杀亲夫啊!” 音盏将被子抱在身前,脸颊红通通的,幸好没点灯也看不见,她清咳一声,道:“你不是发烧了吗,我让你下去凉快一下。” 花燮:“……” 花燮开始冷静,等情欲差不多消下去才从地上起身,重新朝床走去,“谁说我发烧了,我这辈子就没发过烧。” 见他要上床,音盏赶紧抱着被子往后挪。 花燮坐下后转身,撑起一只腿支着胳膊,似笑非笑道:“你这样子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就差一支事后烟了。” 音盏哼道:“你没做什么吗?” 花燮摊手,“我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你轰飞了好吗!” “什么叫没来得及。”音盏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气急败坏道:“我衣服怎么没了?” 花燮瞪大眼睛,“碰瓷啊!你这不是穿着的吗!” 音盏扯着身上明显大很多的里衣道:“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衣服,说!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做了什么!” 花燮眼尾上挑,露出个魅惑妖冶的笑容,摸着下巴道:“没做什么,就是帮你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而已。” 音盏大惊,结巴道:“什么!你、你竟然趁人之危!太卑鄙了!” 花燮:“又不是没看过,你在温泉里昏倒还是我把你捞上来呢,那次——” 咚! 他再次屁股着地滚下床,这次音盏是用踹的。 “花燮!你个大色狼!不要脸!” 花燮站起来,手一挥,桌上的油灯便亮了起来。 音盏偏头眯起眼睛:“你干嘛?” 花燮二话不说,将身上的衣服脱了。 音盏大惊,“这又是干嘛?” 花燮笑着朝她走来,“让你看回来啊,够意思了吧!还是你喜欢湿身效果,要我现在去找个桶吗?” 音盏:“……” 她扭头避开视线,红着脸道:“谁要看你了,快把衣服穿起来。” 花燮来到床边,拍拍屁股的灰再次上床,缓缓朝她靠了过去,脸上带着意犹未尽地坏笑,“不看的话,要摸回来吗?” “不要!” 音盏用被子蒙着脸,大叫道:“你要不要脸啊!快走,不然我揍你!” 花燮伸手去拉被子,“这可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天还没亮呢,我能走去哪儿?” 音盏一怔,被子就被抢了过去。 花燮赤裸的上身也尽收眼底,宽肩窄腰,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肩侧,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却丝毫不显得孱弱,胸肌结实,线条紧致,腹肌也恰到好处,诱人的线条往下收进裤腰…… 音盏不自然的别开目光,却见花燮已经拿起里衣套上,随便系了个结,依旧能看到明显的锁骨和胸口。 “我逗你玩呢。”花燮将被子铺开,笑着说道:“虽然我很想亲自为娘子服务,但我们还没成亲呢,所以是山庄里的婢女也给你洗的澡。” “衣服呢?” “自然也是婢女帮你换的,不过衣服是我的。” 见音盏又恼,花燮赶紧补充道:“新的,还没穿过呢,总不能让你穿之前那身吧,我又不知道你衣服放哪儿。” 音盏的衣服自然都收在空间里,就算他知道也拿不了。 “知道没成亲就别叫我娘子,还有,为什么我们会……睡在一起……” “因为我想抱着你睡啊!” 花燮杵着下颔,拍拍旁边的位置,笑道:“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儿吧。” 窗外夜色深沉,醒着也没事做,音盏索性重新躺下,见花燮又靠过来,连忙道:“自己睡自己的,再动手动脚揍你!” 花燮:“反正都要成亲了……” 音盏一把将被子扯过来,盖上,“那就等成亲了再说!” …… 天亮以后。 “这地方真没法住,连个早点都没有!” 银星“砰”的将门推开,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丫头,我们还是收拾东西走吧——” 看见床上的两人,银星整个人石化了! 花燮睁眼瞧见是他,眸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将被子往上拉,盖住怀里的音盏。 音盏自然也醒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盖住头,条件反射地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阿银!” 她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我、我我还想问你呢!”银星指着床上慢悠悠坐起的花燮,怒道:“是不是他欺负你!” “没有啊。” 音盏偏头,这才发现自己和花燮挨得很近,从他伸展胳膊的姿势来看,自己之前是靠在他怀里睡的。 音盏顿时脸色有些发红,将被子抓过来隔开花燮,对银星道:“有事吗?” 银星看见她身上穿着花燮的衣服,更是眼皮一跳,神情仿佛吃了屎,狠狠瞪着花燮一眼,转身就走,暴躁中夹杂着郁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把衣服穿好,出来说!” 客房门“咚”的关上。 音盏还没说什么,花燮率先不满道:“小银子以前也这样吗,进你房间都不敲门,一点不知道避嫌!” 音盏:“……你好意思说别人!” 花燮笑着坐起来,“那怎么能一样,我们是——嗷!” 某花再次屁股着地。 …… 洗漱完毕后,两人来到院子里,银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音盏:“大清早你就吃这个,不腻得慌吗!” “有得吃就不错了。”银星瞧见两人并肩走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次万兽山庄损失惨重,连煮饭的厨子都死了,都忙着哭丧哪有人做饭!” 音盏:“那你的烧鸡哪来的,外面买的?” 银星:“外面小镇的人也跑没了,这烧鸡是哲也出去打的,喏,这还有一半,给你们留的。” 音盏摆手:“算了,你吃吧,我没胃口。” 花燮道:“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应该还有食材,弄个粥什么的垫一下吧。” 音盏怀疑地看向他,“你会煮粥?” 花燮挑眉,道:“这有什么难的,把米放在水里煮开不就行了。” 音盏:“哦。” 见他说的如此轻松,音盏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他,毕竟在王府的时候,花燮经常倒腾出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想必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 银星用鸡骨头瞧着桌子道:“别眉来眼去了,睡一晚上还那么矫情,过来说正事。” 两人坐过去,银星又撤下只鸡腿,咬在嘴里,蹙眉看看花燮,又看向音盏,拿下鸡腿道:“你……那情蛊还是什么的——好了?” 音盏摇头。 银星猛地站了起来,用油腻腻的鸡腿指着花燮,怒道:“臭小子!你竟敢强迫他,看我不扭断你脖子!” 花燮往后避开几乎怼到他鼻子上的鸡腿,摊手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能强迫她!” 他哀怨的看了眼音盏,委屈道:“一晚上对我那样三次……我现在屁股都还疼着呢!” 鸡腿掉落—— 银星目瞪口呆地看看花燮,又转向音盏,满眼的不可思议化作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嘴角抽搐两下,尬笑道:“你们年轻人……呵呵,真会玩!” 音盏:“?” 花燮笑眯眯地将用火焰虚托着的鸡腿递过去,“哥,请用。” 银星嘴角又是一抽,接过鸡腿连忙啃起来,以掩饰内心的震惊和难以直视两人的尴尬。 音盏还是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戳了戳银星,“你怎么了,怪怪的。” “没……”银星尴尬地别开脸,道:“这边的事也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音盏:“言雪衣情况怎么样了?” 银星:“暂时稳定了,元神不会继续消散,但想恢复以前的程度,只能慢慢温养,看他自己的机缘了。” 音盏:“我想去看看他。” 银星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音盏:“怎么了?” 银星:“昨日我把他送回来后,没多久他就被言氏大长老接走了,说言氏有温养元神的功法,要亲自给他疗伤。” 音盏:“这很正常啊,这一路上都是大长老给他疗伤的。” 银星皱起眉,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什么,“我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功法是可以直接温养元神的,反倒是一些天材地宝有此功效,如果通过一个人进行元神疗伤,只能……” 音盏:“只能怎么样?” 银星避开视线,看着桌上的半只烧鸡道:“只能将自身精气传过去,一点一点温养对方元神。” 精气是自身血肉中产生的精华,灵元可以通过修炼逐渐增长,精气却是有限的,传送出去后几乎不可能恢复,还会损伤自身实力,缩短寿命。 大长老会为了言雪衣将自己的精气传给他? 音盏对此表示怀疑。 按照言雪衣的说法,大长老给他疗伤不是一天两天了,损失了那么多精气,早该油尽灯枯,苍老得不像话,但事实上大长老看着十分健硕,眼神精明锐利,不见丝毫萎靡之色。 银星又说没有那种功法,那所谓的疗伤到底是什么? 难道大长老一直在说谎做样子,他根本就巴不得这位少东家去死! 所以言雪衣的情况迟迟不见好…… “还有。”银星郁闷地说:“那个大长老见到我一副见鬼的样子,我有那么吓人吗!” 花燮拍拍他的肩膀,身有感触地说:“不是你的问题,他见到我时也被帅得魂不守舍,怀疑人生。” 银星露出原来如此的样子,将此事放下,道:“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音盏还在想言雪衣的事。 “回金陵。”花燮道:“神殿此次行动和南乐境内那个传送阵有关,南慕痕在其中必然起了作用,我担心他对我家人不利。” 昨日他问过南慕倾,有没有收到南乐那边的消息,因为事先安排过,如果南乐有变动,他的情报网会在第一时间传信过来。 南慕倾说没有。 可能性有两种:一是因为路途遥远,消息还未传送过来;二是因为神殿的这次发难,通往万兽山庄的路被截断了,消息传送不过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花燮都没办法继续留下来,要不是音盏太累需要休息,他恨不得昨晚就启程出发。 音盏道:“回去吧,我也担心王爷王妃。” 但回去之前,怎么也得想办法见言雪衣一面。 …… “抱歉,百里姑娘,大长老吩咐过,疗伤期间不见任何人。” 守在门口的言氏弟子如是说道。 音盏皱眉,“我要见的是言雪衣,不是你们大长老。” 弟子道:“大长老说了,少东家情况不乐观,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 音盏冷笑道:“一会儿静养,一会儿疗伤,我看你们是存心不让我见言雪衣吧!” 弟子低头道:“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还请百里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是你们在为难我,不让我进,我就偏要进!” 音盏抬起手,正准备一掌拍在门上,你们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别进来。” 是言雪衣的声音。 音盏连忙道:“飘飘,你还好吗?我想进来看看你。” “我还好,只是……现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 音盏眉头蹙起,“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不是,只是我现在泡在药浴里,实在不便……” 从门缝中确实传来一股带着水汽的药味,音盏想了想,道:“还要多久,我等你泡好了再来。” “不用,我这药浴需泡足十二个时辰,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音盏“啪”的将门踹开,走了进去。 屋子门窗紧闭,光线很暗,外间与里间的帘幔垂落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音盏直接掀开帘幔,便见言雪衣坐在浴桶中看着自己,神情错愕中带着一丝慌乱。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和湿头发一起紧紧贴着肌肤,浴桶中的水明显已经冷了,但他额头、鼻尖上全是汗,脸色灰白中略微发青,眼睛赤红,眉头紧拧,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痛苦。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保重 音盏在外面就听着他声音不太对劲,见状连忙往前走,“你怎么了?” 言雪衣立即道:“别、别过来!” 他似乎对音盏的到来很紧张,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手背上青筋狰狞地鼓起,紧紧抓着浴桶边沿,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我、心魔不稳,你、别、过来!” 音盏立即停下。 言雪衣的心魔是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爆发,以他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她急忙转身,“我去找阿银。” “别!” 言雪衣似乎更慌了,身子一动,浴桶中的水便哗啦涌出,“只要看不见你就没事,所以……你走吧。” 音盏背对着他,蹙眉问道:“是不是大长老对你做了什么,他在哪?” “没有。”言雪衣道:“大长老为了帮我疗伤消耗太大,此刻正在床上调息。” 音盏偏头看去,果然见床上盘膝坐着个人,因为垂着纱幔看不真切,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真的是在给你疗伤,没有对你不利吧?”音盏想了想,道:“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可以带你回金陵。” 言雪衣:“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是回雪涡锋吧。” 音盏:“你要回去了?” 言雪衣:“漩涡峰的环境有益于我恢复。” 也是,他是冰系传承,在自身属性较为浓郁的地方修养会更好,而且雪涡锋重重防守,聚集了言氏最精锐的弟子,待在那里会比较安全。 “那你回去后好好休养。”音盏忽然想到,“对了,池翌还在那儿!” 言雪衣:“我……和大长老提过此事,他已经答应回去就放他离开。” “那就好。”音盏松了口气,稍顿,道:“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我们准备回金陵了。” 言雪衣:“嗯。” 音盏:“估计今日就启程。” 言雪衣:“保重。” 音盏:“你也保重!” 从言雪衣住的院子离开后,音盏和花燮等人汇合,启程回东州。 他们制定了去往海岸的最短路程,中途需要经过十三个城镇,耗时二十多天。 乘骑妖兽的话会更快些,但花燮不想音盏太过劳累,还是选择了车辇,由跑得比较快的青角马鹿拉车,白天赶路,夜里在客栈投宿。 本以为神殿的人会设伏拦截,数日下来却风平浪静,但沿途却能看到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混乱。 花朝节上发生的事传开后,在中州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几年来,神殿仗着势力大,信徒多,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明里暗里吞并各方势力和商行,吃相也越来越难看,受害者碍于神殿势力,只能打落牙混血吞,若是敢说神殿不好,立即遭到信徒的口诛笔伐,甚至会被愤怒的信徒活活打死。 类似的事举不胜举。 但谁也没想到,神殿竟然在花朝节上朝十大势力发难,还成功了。 如今七毒教、地幽城、断山宗都已经成了神殿的附庸,其他势力虽然没有加入,但在比试中折损不少优秀弟子,实力受到影响,加上神殿还在不断施加压力,臣服尚能苟活,反抗便却要灭门,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就实力和规模而言,万兽楼是唯一能和神殿死磕的存在,但让人想不到的是,好几座城的万兽楼居然在第一时间举了白旗,连人带楼归顺神殿。 这在很大程度上挫败了万兽楼的锐气,同时让人觉得,连万兽楼都服软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反抗了。 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这便是神殿现在的地位。 这日,音盏一行人的车辇在草原中飞速前进。 花燮懒洋洋地靠着软垫,道:“就算是个太阳,照样可以射下来,所谓盛极则衰,神殿这是在自寻死路。” 银星毫不客气地拆台道:“太阳能射下来,你射个看看!” 花燮:“我不能不代表没人能,后裔一次性射了九个呢!” 银星:“连名字都编好了,还九个太阳,那天下不被烤干了。” 花燮:“正因如此才需要射日啊,哎我说小银子,你这一路都在和我抬杠,敢不敢说一说,我怎么招惹你了。” 银星听他这么说,顿时又想起“屁股疼”那茬,隔了那么多天依旧无法正视两人,老脸一红,扭头道:“反正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呵呵。”花燮笑道:“我就是喜欢你看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银星大怒,“要不试试看我干不干得掉你!” 眼看两人要在车厢里打起来,音盏冷冷道:“要打出去打,不死别回来!” 两人立即停下针锋相对的架势,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吊桥救人 南慕倾对此也是见怪不怪,拿出地图看着说道:“昨夜是在车上休息的,按照路程,傍晚我们就会达到地幽城,你们确定……真的往那走吗?” 地幽城,是中州一座非常有名的都城。 不仅是因为这里是十大势力之一的地盘,更因为这座城的大部分建筑都建在地面以下,环山而绕,掩在云下,四面是高达万丈的深渊,易守难攻,曾经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精巧的机关术挫败仇家,一举得名。 除此之外,地幽城还凭借地下都城的奇特风貌吸引了不少商人和旅客,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前往参观,做买卖,虽然本地人口不足百万,却成了中州名副其实的大都城,非常热闹繁华。 但凡有名的都城内都设有万兽楼分店和神殿势力,但地幽城因为地理环境特殊,又有着自己专属的信仰,万兽楼和神殿都没有入驻,属于比较自由特殊的存在。 可谁都没想到,地幽城竟然成了第一批加入神殿的势力。 敌人的盟友就是敌人,所以南慕倾才会有此一问。 音盏道:“从这里走的话我们能节省不少时间,不然就得绕路,起码又要耽搁七八天。” 南慕倾手指轻轻卷着地图的边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花燮:“你是担心神殿的人会在那里设伏?” 南慕倾点头,“这一路上神殿都没什么动作,太过安静反而不正常,说不定在前面憋着大招。地幽城环境特殊,暗藏机关,我们从这走会不会太冒险了。” 花燮:“神殿打定主意要对付我们,不管从哪里走都不安全。” 南慕倾也是知晓这个道理,才没有完全否定这个决定,但他还是认为,地幽城的危险程度要比别处大很多,毕竟别处大同小异,但地幽城对他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花燮往横塌上一躺,枕着胳膊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该来的总会来,别想太多。” 音盏也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的敌人是神殿,如果连个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花燮朝她竖起个大拇指,笑道:“说的好!” 南慕倾心想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迟早要面对的,还不如放手一搏。 傍晚时分。 车辇在草原尽头停下。 音盏掀开车帘,立即被眼前的景致震撼了。 前方是个断崖式深渊,峭壁与地面成直角而下,悬崖下方云缭雾绕,阻断了视线,只能看见一条由玄铁打造的吊桥连接着悬崖壁,仿佛巨大的黑蟒一般斜飞没入云雾中。 吊桥入口处竖着个高大的门头,两侧站着十余人,服装统一,腰间悬刀,应该是守城的卫兵,正在对准备进城的商旅进行盘查记录。 驾车的人是哲也。 南乐这次来的人中还有两名幸存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都决定留下不走了,唯一跟他们回去的只有哲也,此刻正坐在外面赶车。 来到吊桥入口处后,卫兵示意停车,上前盘问。 “车上是什么人,入城做什么?” 哲也一板一眼地说道:“车上是我家主人,进城投宿。” 卫兵见车辇豪华气派,拉车的竟是难得一见的青角马鹿,便知主人身份尊贵,恐怕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但想到上头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道:“几个人,把车门打开看看!” 哲也还没动,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四个人。 三男一女,男的贵气俊美,女的貌若天仙,卫兵一下就看呆了。 南慕倾探出身子,朝那卫兵递过一锭金子,微笑道:“我们是过路的旅客,途径贵地,借宿一晚,望行个方便。” 卫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液,眼神微飘,接过金锭揣怀里,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通行。 哲也驾驶着车辇上了吊桥,摇摇晃晃地朝前走。 车门一关上,花燮就道:“有问题。” 南慕倾脸色的笑意也没了,拧眉道:“那人看清我们样子时怔了一下,那种紧张明显不是因为收取好处而心虚,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掩饰。” 花燮:“看来被你猜中了,此行定然不会顺利,小心点。” 吊桥悬空而建,行走起来晃得厉害。 尤其到了中间位置,更是左右晃得像是打秋千,山风呼啸而过,外面云雾翻涌,让人有种随时会坠落的危险感。 “他们不会在桥上动手脚吧?”哲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万一桥断了,从这里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应该不会。”南慕倾道:“我观察过,这座吊桥的主体是用玄铁打造的,没有那么容易弄断,何况为了我们几条命弄断吊桥,得不偿失。” 银星毫不在意地说道:“弄断又如何,有大爷在,你们想摔死也难!” 似乎在印证他们的对话,桥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只听“咚”的一声,前方传来重物倒塌的声响,混杂着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以及马匹的嘶鸣。 为了保证安全,不让吊桥超出负重,每次放行的人马是有限的,且会隔着一段距离,加上云雾的遮拦,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看。” 银星最喜欢凑热闹,当即推开车门飞跃而出,眨眼就消失在云雾中。 没一会儿,人又回来了。 音盏问:“前面发生什么事?” 银星摆手,“没什么,桥晃得厉害惊了马,车子直接冲出去,幸好有铁链卡着,我已经帮他们把车拉上来,可以走了。” 南慕倾道:“太危险了!人没事吧?” 银星:“没事,就是车里的小孩吓坏了,一直在哭,听,现在还在哭呢。” 有了这个插曲,哲也把车速慢了下来,倒不是怕,而是担心离得近了,青角马鹿的妖兽气息再次惊着前面的马匹,万一又朝桥边冲过去就不好了。 慢悠悠走了一刻钟,风势降了下来,四周的白雾也渐渐变得稀薄,能依稀看清眼前的景致。 吊桥的尽头连接在陡峭的悬崖壁上,那里有块空旷的平地,不时有人和车马走过,另一侧垂直地面的巨石上,刻着三个飘逸的大字:地幽城。 石头通体漆黑,字体刷了红漆,白雾缭绕间乍一看到,有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哲也打了个哆嗦,“这个地幽城,怎么弄得像阴曹地府一样,怪渗人的。”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鬼啊!”花燮笑着打趣他,忽然瞥见音盏脸色也不太好,不由奇道:“你也怕?” 音盏还没说话,银星就嘴快地说道:“她去到俗世听的第一个故事就是鬼故事,阴影挥之不去,可怕鬼啦!” 音盏瞪了他一眼,“你不怕!当晚是谁连觉都不敢睡的!” 银星讪讪,“我那是睡多了失眠……” “哈哈哈!”花燮大笑起来,“怪不得第一次在金陵见到你们,小银子都被吓得炸毛了!” 银星:“……”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南慕倾实在没想到两个那么厉害的人竟然怕鬼,失笑道:“鬼神之说大都是人为杜撰,有人见到修者元神便当成鬼魂,以讹传讹,不可尽信。” 元神脱离肉身太久便会自行消散,何况是普通人的魂魄,实在没什么可怕的。 音盏神色复杂,“你说的我知道啊,但鬼故事里的鬼真的很恐怖!” 元神算什么,来一个打一个,反而是鬼这种没有见过的存在,在特定的氛围下总是能引发人的恐惧心。 比如那个索命的鬼新娘故事,音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两条路 车辇继续前进,很快便走到吊桥的尽头,来到那块空旷的平台上。 只见平台左右各有一条路,左边是条宽阔的街道,顺着山势往下走,右边这条路相对窄一些,需要穿过一个三丈高的山洞,里面亮光闪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哲也:“咱们现在怎么走?” 四人下车,环视着四周,正准备找人问一问情况时,一个头戴花帽、身着翠绿衣服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朝银星深深一鞠躬,道:“刚才多谢恩人出手相救,不然我一家恐有性命之危,鄙人特意在此恭候,想一尽地主之谊,望恩人赏脸。” 原来他就是刚才出事的人,不远处停着那辆差点报销的马车,马匹惊魂未定地打着响鼻,车厢边上站着个小厮,还有个文静秀美的女人正与一个四五岁的男童说着话,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你是本地人?”银星问道:“那应该经常走这吊桥吧,怎么还会出事?” 男人叹了口气,道:“鄙人姓金,在本地开了家客栈,这次陪同夫人回娘家吊唁,回来时新买的马车,两匹马第一次走吊桥受了惊吓,发生碰撞怎么都控制不住,差点就出了大事,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肉跳。” 南慕倾道:“你是客栈老板?那正好,我们打算进城投宿,却不知道该如何走?” 金老板立即道:“几位和恩人是一道的吧,想必是第一次来地幽城,摸不清门路是正常的,如果要进城的话,需要走右边这条小路,穿过那个石洞就到了。” 音盏指着左边那条路道:“那这条路是通向哪儿的?” 金老板见少女肤色雪白,容貌倾城,不由呆了一下,继而在花燮充满压迫的注视下回神,冒着冷汗道:“那、那条路是出城的方向,有些商旅为了赶路,会特意经过地幽城,这条路不用进城直接通往那个方向的出口。” 音盏又问道:“出城也需要走吊桥吗?” 金老板道:“如果你们要去对面的方向,不需要走吊桥,但要乘船。” 南慕倾:“那个出口走的是水路?” 金老板点头,“正是。” 南慕倾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问询:我们是过一夜,还是直接离开? 如果地幽城真有问题,此地便不宜久待,尽早离开较好。 似乎看出了几人的想法,金老板道:“从这里到出口起码要走两个时辰,现在天已经晚了,入夜便封城,就算你们到了那儿也得等天亮,不如先进城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进城吧。” 音盏道:“就算我们不休息,也要吃东西啊,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赶路。” 于是,几人上了车辇,跟在金老板的马车后面,朝右边的路驶去。 进入山洞后,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但也不至于全黑,有彩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不甚明亮,视物却没问题。 音盏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这些亮光竟然是从两侧的墙壁上发出的,那是一种像石英的晶状物,有粉红、浅黄、淡蓝等各种颜色,嵌在墙壁中散发着忽强忽弱的亮光,将通道映射得五彩斑斓,如梦如幻。 渐渐的,前面出现了微黄的灯光,能隐约听到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像是即将到达一个热闹的集市。 “有水流声。”音盏道:“这里应该有个地下暗河。” 花燮:“地幽城的百姓能在地下生活,自然缺不了水源,有河不奇怪。” 音盏:“看样子这里是个巨大的地下山洞,我很好奇他们的房子长什么样。” 说话间,嘈杂声陡然变大,一个超乎想象的、美轮美奂的地下世界呈现在众人眼前。 音盏猜到里面的空间会很大,但真正看见时,还是被那广阔、庞大的城市震撼了。 一条宛若玉带的地下河流蜿蜒在其中,河上飘着来往的船只,亮起的灯笼像是玉带上的红宝石,夺目而美丽。 河流穿过中心地带便被一株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巨木分成支流,流向不同的方向。 那株巨木是音盏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树,就连混沌之森禁地内的古木都没这棵树大,根部纵横交错,高处地面十余丈,最细的虬根都有车马那么粗,人们在根部的缝隙内搭建房屋,修建道路,上下灯火通明,热闹有趣。 这才不算,更让人瞠目的是巨木延伸出去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没入了黑漆漆的顶部,最为粗壮的几根树枝上都修建了房屋,有的是直接在上面搭建,有的则吊在下方,错落有致,各式各样,亮着的灯火将巨木点缀成火树银花,奇异而浪漫。 除此之外,四周洞壁上也有不少建筑,一层垒一层,起码十多层,从洞内的灯光可以看出里面的空间绝对不浅,弯弯道道不知深入到何处。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人丁费 地上石道上也镶嵌着不少会发光的石英,将通行的路面照得十分清晰,青角马鹿一开始还不敢踏步,音盏安慰了几句它才壮着胆子踩上去,走了一段距离,发现确实没什么危险才放松下来。 咯吱——咯吱—— 前方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只见绳索抽动间,一个木框似的东西从上方降下,接着木板一开,从里面走出个提着两个提着篮子的妇女,说笑着走了。 花燮嘀咕道:“这不是电梯嘛!” 音盏听到后问:“什么是电梯?” 花燮道:“一种运载人或物的上下移动装置,喏,和那个东西差不多。” 一路走来,到处都有这种升降装置,还有远距离的溜索,可以从树干直接溜到悬崖壁位置。 几人看得啧啧称奇,南慕倾道:“都说地幽城擅长机关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燮:“这只是普通的通行装置,算不得什么,听闻地幽城在那成名一战中使用的机关傀儡才叫绝,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 “机关傀儡!” 银星神情忽然变了,食指一下下点着太阳穴,拼命回忆道:“机关傀儡!机关傀儡!我好像要想起什么,差一点!还差一点,到底是什么呢?” 银星的记忆不完整,每当他要想起什么时,都和万年前的神魔大战有关。 音盏立即道:“加油啊!一定要想起来!” 然后看向花燮,“你仔细说说那个机关傀儡什么样,估计能帮他回想起来。” 花燮道:“关于地幽城的介绍,我是在书上看到的,上面只提简单提了一句,大致是说那个机关傀儡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人形武器,高达十丈,通体用特殊材料打造,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能举起巨石投掷,还能隔空跳跃,但只在那一战中出现,后来便没人再看见过。” 银星眼睛眯起,手指都快把太阳穴戳通了,还是没能想起来。 就在这时,哲也道:“到了。” 金老板从前面的马车下来,和自己的妻儿说了几句话,便小跑着过来。 哲也打量着四周,指着一边气味不太好的洞穴道:“这里就是你经营的客栈?” “不是不是!” 金老板连忙解释道:“这里是停放车马的地方,再往前车辆就过不去了,只能步行。” 众人下车,将车辇寄放在此处,同金老板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搭乘升降装置,来到洞壁的其中一层。 原本以为山壁里的屋子都是石洞,谁知里面空间比众人想象的要大,高度也不一致,有的地方只比人高一些,有的地方却有外面三四层楼高,屋子也不尽然是石洞,也有木头搭建的阁楼。 “里面这么深啊!”哲也感叹道:“那么多人住里面,不会憋得慌吗?” “当然不会。”金老板笑道:“别看这洞深,其实上下左右都是通着的,你看,那是楼梯,可以通往下一层,也有通往上层的,中心还有通风装置,绝对不会憋的。” 很快众人就见识到了那个通风转置,赫然是一个蓄水池,上方是中空的风管,据金老板说那里连着风塔,而风塔是在地面之上,四面镂空,能将附近从各个方向吹来的风吸进来,一层层往下传递。 “那这个水池是做什么用的?”哲也问。 花燮随口答道:“外面的空气经过水池遇冷降温,能过滤风沙,同时利用风压将新鲜空气输向四周。” 音盏看向他,“懂得挺多的嘛。” “当然!”花燮朝她眨了下眼睛,笑道:“你老公我不仅长得好看,还博学多才,是不是越发心动啦?” 音盏:“我想起了周瀚海——尊敬你的样子。” 花燮:“……” 往事不堪回首,忘了吧! 地幽城建在地底下,不分昼夜,总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样子,不见天日使得当地百姓皮肤特别白,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地下过于压抑,他们的衣服颜色都特别鲜艳奔放,大红大绿大紫看得人眼花缭乱,而且无论男女都喜欢在头上簪花,时不时就能看到提着花篮的女孩在兜售鲜花。 “公子,买支花吧。” 一个买花女孩羞答答地靠了过来,手中拿着支红色的鲜花,期许地看着花燮。 花燮笑了一下,道:“怎么卖啊?”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瞬间红了脸,道:“一支花十文钱。” 花燮啧了一声,无奈道:“十文呐,我可拿不出来。” 女孩一怔,随即将手里的花递给他,羞涩道:“这个……我送给你!” 说完转身就跑了。 “哎——你等等!” 花燮想要叫住女孩,但这里地形复杂,女孩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他摸摸鼻子,道:“我想给她一锭金子把花全买下的,怎么就跑了?” 说完走向音盏,将手上的花递过去,笑眯眯道:“送给你。” “不要!” 音盏转身就走,丝毫不领情,“人家送你的,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花燮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追过去面对音盏倒着走,偏头笑,“怎么,吃醋啦?我其实就是想买下来送你的,那女孩跑太快啦!” “嫌人家快那你追啊,谁也没拉着你。” “我的心拉着我呢,你知道的,我的心在你身上。” “……” 另一边,银星翻了个白眼,一脸受不了地对南慕倾说道:“他一直这样吗?” 南慕倾嘴角也有些抽搐,“不,我也是第一次见识。” 只有哲也一副佩服的样子,花小王爷太厉害了!这么羞耻的话都能说得如此自如,改天一定要他教自己两招,以后面对喜欢的姑娘也不至于紧张得说不出话。 几人一边参观,一边朝客栈走,不知道绕了多少弯,走了多少岔路,每个人都完全记不得之前的路时,终于到了。 客栈名叫金钱客栈。 金老板解释说自己姓金,夫人姓钱,所以起的这个名儿。 名字虽俗气,里面的布置却很清雅,一半建在石洞内,一半是延伸出来的木屋,背后有个假山水池,水里游着几尾白色的鱼儿,身体细长,有着长长的触须,尾巴散开时仿若孔雀开屏,映射着五彩的光芒,十分好看。 客栈的位置太靠里,没有什么生意,房间都空出来,音盏几人各选了屋子,稍作休息便出来吃饭。 饭菜是老板娘亲自做的,都是当地的特色食物,为了感激银星的救命之恩,准备得也很丰富,有酒有肉,味道不错。 吃到一半时来了伙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老板呢!赶紧出来!” 金老板连忙起身迎过去,赔笑道:“几位官爷,小的就是老板,有什么事吗?” 那伙人穿着卫兵的服饰,走在最前面的领头目光扫视着客栈,在音盏那桌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对金老板道:“交钱交钱!一百二十两!赶紧的!” 金老板一怔,“交钱?官爷,这还不到抽税的时候吧!” “谁和你说税的事!” 领头偏头,手下立即摊开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新规定,凡是地幽城百姓都需要缴纳人丁费,成人五十两,孩童二十两,你们家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共需缴纳一百二十两!前几天你们人不在,现在回来就赶紧把钱交了吧!” 金老板一脸不可思议,“人丁费!这、这是谁立的新规定?” 音盏等人互看一眼,均觉得这规定实在太苛刻了。 五十两一个人,对富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普通家庭而言就是一笔巨款,很多人辛劳一整年都未必能赚够这个数,何况这只是一个人的费用,如果家里人丁多的话,更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领头不耐烦道:“让你交就交,哪来那么多废话!” 金老板哭丧着脸道:“官爷,一百二十两不是小数目,小的上月才抽了税,最近生意也不太好,没什么进账……” “不交是吗?”领头脸色一垮,摆手道:“带走!” 章节目录 第432章 生意不好? 两名手下立即去抓金老板,剩下的直奔老板娘和孩子去。 孩子受了惊吓,晚饭都没怎么吃,一见这阵势,又哇哇大哭起来。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伸长脖子一看便猜到怎么回事,忙劝道:“老金啊,你还是把钱交了吧,不然要被拉去做苦役的,街头赵二前几日被带走,到现在都没音讯!” 金老板听后更急了,连忙道:“等等!官爷!有话好好说啊——我交!交!你们放了我家人,小的现在就去拿钱!” 闻言,卫兵才松了手。 金老板进屋拿钱的时候,他们就站在门口,似乎怕人逃走。 孩子还在哭,老板娘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抚着,眼神不断往屋里瞟,担忧丈夫凑不够这笔钱。 过了好一会儿,金老板才满头大汗地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个钱袋,神色不安地递过去,“官爷,这里有一百两,剩下二十两暂时拿不出,能不能用东西抵——” “不能!”领头粗暴地打断他的求情,冷着脸道:“拿不出钱就用你儿子抵!” 老板娘一听就急了,惊恐道:“不行!要带就带走我!不能把我儿子带走!” 金老板也哀求道:“不是我们不交,只是手上没有余钱,请各位再通融几日吧,就算当东西也需要时间啊,明日!明日如何?” 领头道:“你们本来就晚交了好几日,若是再拖,数额就得翻倍!” 金老板面色一白,看了眼抱在一起流泪的妻儿,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就带走我吧。” “当家的!” “阿爹!” 领头挥手,两名手下扭着金老板的胳膊要把人带走。 音盏刚要动,就被花燮按住,示意她交给南慕倾处理。 只见南慕倾拿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上,“刚想起来,我们还没付客房钱呢。” 老板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个时候怎么提这个,待看见金锭时面色转喜,感激地看向几人,抱着孩子拿起金锭追过去。 “等等!我们交钱!” 领头回头看见她手中的金锭,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音盏几人,示意手下把人放了,拿出册子让金老板签字画押。 等那伙人走了后,金老板送走邻居,将找补的八十两递给南慕倾,连声道谢,“太不好意思了,明明是要感谢你们,这……又欠了人情,剩下的二十两鄙人明日去典当铺,一定凑够还给你们。” 南慕倾笑了笑,将银两推回去,道:“说了是房钱,哪有退回之礼。” 金老板一怔,连忙推却道:“不不!用不了那么多!再说鄙人本来就是报恩,哪能收诸位恩人的钱。” 音盏笑道:“收着吧,房钱是房钱,报恩的话老板娘亲自下厨做了这么丰富的饭菜,已经足够啦!” 金老板心里过意不去,“这……” 银星:“都说了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的,你看看这些人,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用手指捏起花燮的衣袖,道:“一锭金也就够买他只袖子而已,不用客气!” 花燮扯回袖子,笑意森森地看着银星,道:“我的衣裳再贵也不过是俗物,哥的才是稀世珍宝,买都买不到呢!” 银星的衣裳是由皮毛直接幻化而来的,作为这世上唯一能化人的大妖,其皮毛的价值确实可以算得上是稀世珍宝! 见花燮盯着自己衣裳笑,银星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躲到音盏身后,忿忿道:“小丫头,这种邪恶的人你千万不能和他在一起,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花燮:“谁愿啃你这个老骨头,要吃我只会对盏儿下口!” 银星嚎叫:“臭流氓!不要脸!” 音盏:“……” 南慕倾在一旁摇头失笑,哲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将花燮的话认真记下来。 几人的嬉笑打闹,让金老板和老板娘完全放松下来,其实从样貌衣着,举手投足的贵气就可以看出几人身份不凡,想来是真的不在意钱财,便安心地接受了他们好意。 见老板将钱收下,音盏这才问道:“对了,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城里的卫兵吗?” 金老板点头,“说是卫兵,其实都是古家的私卫,他们维持地幽城的安定和秩序,以前也会酌情收些保护费,价格还算合理,不知道为什么设了人丁费,还收那么多钱,五十两啊!那几乎是我们半年的收入!” 半年才五十两收入! 看来这地幽城百姓的生活并没有传闻的那么好。 似乎看出几人的疑问,金老板和妻子对视一眼,露出无奈地神色,道:“几位是不是在想,鄙人好歹也是个客栈老板,怎么会连一百多两都拿不出来?” 音盏猜测道:“是因为……生意不好吗?” “这算是一个原因吧,客栈的位置太靠里,不好找,而且……”金老板看了眼他们,露出羞赧的神色,“我们这里属于下等区,好多人都不愿意来。”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音盏一怔,“下等区?” 金老板以为她不高兴了,连忙道:“对不起,鄙人不是故意把你们带来这儿,是真心想感谢几位!要是你们不愿住,想去上等区的话……” “等等!”音盏打断他,疑惑道:“这个上等区、下等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花燮替老板回道:“地幽城把人分三六九等,以那株巨木为中心,树上的区域为上等区,树下的区域为中等区,山洞里这一片便是下等区。”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被区分,因为地位、思想、身份等因素的层次高低不同,会有不同的圈子和归属。 繁荣热闹如金陵,在隐秘的旮旯角落中照样存在着食不果腹的贫民窟,各个圈子的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嫌弃又共存着。 像地幽城这样简单粗暴地把人分等级,倒是极其少见。 音盏问:“你刚才说的古家,便是统治地幽城的城主吧!” 她记得参加花朝节的地幽城掌门也姓古。 “是的,他们便住在古木上,在这里,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争气,若是被挑进门派,下等区的人家便能搬到中等区,一旦受到重视或与古家联姻,还能住进上等区呢!” 说到这儿,金老板看了眼在妻子怀里睡着的儿子,叹气道:“不过我们孩子还小,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也就是说,地幽城百姓的兴衰荣辱,都是与古家挂钩的,即便是某一方面的人才,如果没有关系,依旧只能住在下等区。 算起来,这古家简直比皇上还霸道。 “这样的安排,你们没人抗议吗?”哲也问道。 金老板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道:“为什么要抗议,自从地幽城建立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哲也“啊”了一声,挠着后脑道:“可是……不觉得很过分吗,还有这个人丁费,今天交一百两,明天万一立个别的名目,又要交一百两的话,你们也拿不出来吧!” 提到此事,金老板眉头皱起,“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以前不会这么过分的。” “当家的。”老板娘道:“你还记得我们路上听到的事吗?” 金老板神色立即变了,惊疑不定地说道:“有可能!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南慕倾察言观色,道:“你们是指地幽城投靠神殿这件事吧!” “鄙人一直以为这些大人物大势力的事,跟我们小老百姓无关,没想到——”金老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会受到这种波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南慕倾叹气道:“好在只是求财,没有波及性命。” “那可说不定。”花燮道:“你们没听刚才的人说,交不出钱的人要被带去做苦役,想想就不是什么好事!” 南慕倾问向金老板,“你们这儿需要人力做什么活吗?” 金老板摇头,“没听说啊,早几年修路倒是累活,现在交通都已经完善,一般就是去外面摘菜扯果子,最重的活便是运输了,但我们这一路回来,也没见大批量的货物运输啊。” 花燮:“无风不起浪,对方既然设立了名目和惩罚,绝对不是敛财那么简单。” 以神殿的作风,求财不会那么麻烦,直接杀了再抢就是。 这般多此一举,背后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几人互看看着,立即达成了一致决定——弄清楚怎么回事! 想要对付神殿,必须深入了解其背后的行动,做到知己知彼,方有取胜的可能。 晚饭结束后,银星提出要出去逛街,哲也立即响应,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南慕倾则表示想回房休息,最后剩下音盏和花燮,站在客栈的门口看着远处五彩缤纷的灯火。 花燮伸出手,勾住音盏的小手指,偏头一笑,“走走?” 两人的小手指互相勾着,亲密又充满童趣。 音盏觉得有意思,抬起手看看,见自己的手和花燮的手放在一起时显得好小,不由道:“你的手好大啊!” 花燮张开其他四指见她的手包裹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这样才能将你牢牢抓住啊!” 音盏对他脱口而出的骚话已经见怪不怪,转身朝前走,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花燮继续勾着手指与她并排走,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音盏想要无视,但花燮的目光如影随形,炙热而存在感极强,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你走不看路的吗,掉坑里我可不管!” 花燮晃了下两人勾着的手,笑道:“那我就把你也带到坑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音盏问:“我享过你什么福了?” 花燮认真想了想,道:“陪吃陪睡陪聊!” 音盏被这个回答噎得无话可说,只好翻了个白眼。 花燮笑道:“盏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不,应该说回来了!” 音盏没明白,偏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她这个呆萌的样子直击花燮心扉,心弦一动,低头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心情极好地说道:“你想想看,我们分别后见面那天,你冷着张脸,看都不看我一眼,后面几天也是,不是视而不见,就是疏离冷漠,留给我一个背影,还和言雪衣卿卿我我。” 音盏脸微红,“对你冷淡是真的,没有卿卿我我!” 她头侧向另一边,露出曲线极美的颈部,纤长卷翘的睫毛被路边的石英照射出淡淡的粉红光晕,轻轻一扇,仿若蝶羽。 花燮牵住她的手,有些用力。 “再后来,我们在比试地相遇,你虽不再对我不搭不理,言谈间却鲜少露笑,客气而疏远。” 音盏轻轻抿起唇,看了眼花燮,难过道:“那时候我心里空泛,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见她如此,花燮有些心疼,改牵为搂,笑着说道:“不过都过去了,我用感天动地的爱和无与伦比耐心,终于将你冰冻的心融化!再次见到了你发自内心的笑容!” 感天动地?! 无与伦比?! 这是什么形容词! 音盏哭笑不得,但也得承认,两人能走到这一步,确实是花燮的功劳,自己曾经想过放弃,但花燮没有,他一如既往的相信她,等着她…… 说起来,音盏忽然想到,不久前也有个人和她说起过关于笑的事。 “美人,你真的变了。” 池翌道:“从重逢那天起我就发现了,你一直没有笑过。”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笑的呢? 似乎是从离开金陵之后…… 然后与花燮重逢,又再次找回了笑容。 他在自己心里,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啊! 也是因为他的出现,那颗七上八下无处着落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才能发自内心的笑! 这么说起来,体内那个东西不仅没让他们分开,反而让音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突破所有阻碍和束缚,全身心爱上他的!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花燮偏头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带着揶揄,“是不是发现,自己现在比以前更爱我了!” 花燮本意只是想逗逗她,却见音盏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连脖颈都变成诱人的粉红色,他发誓,绝对不是被周围的光映射的,而是真的红了! 被说中心事后,音盏恼羞地加快步子。 花燮自然追上前,音盏于是跑得更快,两人在山洞纵横交错的路上你追我赶,路人纷纷侧目,却只捕捉到白红两道影子,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哲也失踪 翌日。 音盏醒来时,蒙着纱的窗户外黑漆漆的。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地幽城,白天黑夜都是一个样,永远没有阳光照射。 起床走出房间,刚走到隔壁屋子,门从里面开了。 花燮笑着打招呼,“早啊!盏儿。” 音盏见到他就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事,脸颊微红,“早什么呀,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花燮和她一块儿往外走,道:“这地方分什么时辰,醒来自然就是早上。” 不管什么事他一向有自己的理儿,偏还都讲得通。 两人来到前厅,发现店里的伙计正在往外面抱被褥。 金老板在柜台后敲打着算盘,瞧见两人便招呼道:“醒啦,睡得可还好。” “不错。”音盏看着那人问:“这是做什么?” 金老板:“这些被褥有些发潮了,伙计拿去清洗重新烘干,另一边尽头处有个生着火炉的烘衣室,我们平日的衣物都是在那里烘干的。” 之前音盏还奇怪这里要怎么晒衣服,原来是烘干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内人在厨房弄吃的,马上就好。” 说话间,南慕倾从外面走进来,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瞧见两人立即走了过去。 “还记得昨天隔壁提到的赵二吗?”他道:“我散步到街那头时,见卫兵用板车拉来个人,奄奄一息,瘦成皮包骨,正是之前被带走的赵二。” 金老板停下打算盘,惊道:“街头那边的赵二?他回来了!” 南慕倾:“据说是他家人终于凑够五十两将人赎了回来,数天时间被折磨得不成样,也不知道那苦役到底是做什么。” 他说起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好奇,而是觉得此事和神殿脱不了干系,想要调查其背后的目的,说不定可以从此事下手。 “有了解到人是从哪里送来的吗?”花燮问。 南慕倾摇头,“本来我想跟踪那两个卫兵,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行动,先来和你们说一声。” “对了。”他道:“银前辈和哲也还没醒吗?” 音盏:“昨夜他们回来得晚,应该还在睡,我去叫吧。” “我去吧。” 花燮示意音盏留下,自己上了楼梯朝客房走去。 期间,老板娘端了早点来,热腾腾的菜粥、鸡蛋面粉摊的薄饼,还有一碟咸菜。 音盏和南慕倾刚坐下,就见花燮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哈欠连天的银星。 “哲也不在房中。”花燮神色凝重,“被褥还铺得好好的,昨夜他根本没回来。” 音盏看向银星,“怎么回事?你们没一起回来?” 银星睡眼惺忪地坐下,道:“没,我们后来分开了,回来时你们都睡了,我见他房门关着,以为人回来了,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夜不归宿,也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 “你当他是你啊!” 音盏瞪了他一眼,有些着急,“以哲也的性子不可能整宿不归,怕是出事了。” 花燮看向银星,“昨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银星按着脑袋两侧的太阳穴,道:“我喝了酒,记不太清楚,应该很晚了吧,路上的灯都熄了,老板也睡了。” 金老板听说他们丢了一个人,也挺紧张的,在一旁道:“会不会是没找到客栈?我们这儿的路纵横交错,很是复杂,别说第一次来的人,就是本地人去别的层区也会找不到路的。” 众人对视一眼,觉得以哲也的粗枝大叶,不是没这种可能。 “他一个大老爷们,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银星拿起一块蛋饼往嘴里塞,道:“先吃东西,一会儿再找也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哲也的失踪还是让音盏的心头笼上阴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吃完早点后,银星带着他们去了昨晚分开的地方。 那是靠近河边的一条街道,头顶上方是高出十多丈距离的巨大树杈,往下垂着喜阴的藤蔓,形成天然的屏障,其间散布着高度不一,形式各异的建筑,有的是主人的房屋,也有做生意的商铺。 银星带着他们来到其中一栋两层木屋前,道:“就这里,我说要进去喝酒玩两把,哲也说不喜欢赌钱,想去附近逛逛一会儿,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 花燮抬眼瞟着那破破烂烂的木屋,见门帘上写着个大大的“酒”字,幽幽散发着亮光,应该是墨水里混合了石英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是很清爽的酒气,还能听到时不时传出的吆喝下注声。 “这是酒馆还是赌坊?” “既是酒馆也是赌坊。” 银星宿醉后不太能闻这种味道,挥手一扇,平地而起的和风便将附近的酒气一扫而空。 音盏问:“你能闻到哲也的气息吗?” 银星摆手道:“不行,我喝了酒鼻子就不太灵,而且这里的气息太重,又隔了一夜,闻不出。” 花燮:“那只能分头去找了,保险起见的话,两人一组吧。” 银星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想和小丫头一组,偏不让你得逞,走!小音盏,我们两一组。” 说着便走向音盏,拉着她朝前走。 音盏回头道:“不管有没有消息,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花燮点头,和南慕倾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哲也被抓 地幽城中没有明确的早晚界限,百姓根据更夫敲梆报时进行作息,而商人们大都全天候营业,此刻街上和昨晚来的时候一般热闹。 音盏和银星一边走一边找人打听。 城中百姓的个子普遍不高,不知道是不是缺乏日晒的缘故,大多数男人的个头也只比音盏高出半个头,女人就更矮了。 像银星这样的高个儿走在其中简直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哲也不仅高,块头儿还大,只要在附近出现过,一定会给人留下印象的。 奇怪的是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而且眼神飘逸闪烁,似乎并非没见过,而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你在好好想想,真的没见过吗?”音盏拿出一锭金递过去,“告诉我此人下落,这个便作为谢礼。” 看见金子的时候,眼前的人露出挣扎的神色,最后还是臣服在金钱的诱惑下,道:“你说的那个大个头,昨晚我确实见过,从那边的杂货铺出来,然后就被抓走了!” 音盏一惊,“被谁抓走?” “自然是古家的人。”那人左右看了看,将金锭接过揣怀里,压低声音道:“听说他昨晚和人起了冲突,不知怎的,竟然把对方打死了,那可是古加利啊,古二长老最疼爱的小儿子!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打死了人也不跑还在街上闲逛,没一会儿就被抓走了。” 哲也杀了人! 银星心道坏了,哲也肯定不会故意惹事,但架不住力气大啊,万一失手把人打死,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音盏没想到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起冲突的吗?” “具体不太清楚,我当时也不在场。”说完,似乎怕对方把金锭要回去,又连忙补充道:“但听说啊,大个头说古加利偷了他钱袋,这怎么可能呢!在这地幽城中谁能比古家有钱,就算古加利吃饱了撑着,也不可能偷他的钱袋啊!” 哲也忠厚老实,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他说对方偷了自己钱袋,必然有直接或间接的证据。 以古加利的身份又不太可能做这种事,那么其间一定存在误会……或者阴谋! 音盏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到对方的背景和情况。 在这地幽城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城主,同时也是掌门古蕴,其次便是古二长老古鹤。 古蕴这个城主,实际上却并不怎么管事,全部心思都放在指导族中弟子修炼和门派上,真正掌管城中事务的人是古鹤。 古鹤性子古板,脾气暴躁,时常板着个脸让人不喜,但此人却是个机关运用方面的天才,河边的提水器、烘干滚轮、沙漏敲更等装置都是由他设计制作,切实给百姓生活带来了便利。 古鹤膝下有一女一子,大女儿不顾反对与情人私奔,早与家里断绝关系,唯一的小儿子被养得任性骄纵,整日花天酒地,踢花踩草,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并非奸恶之徒,就这么被打死了,古鹤老来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杀人凶手。 “这可怎么办!”银星愁道:“都过一夜了,希望哲也还没被打死,不然只能给他收尸了!” 音盏也有些心烦意乱,哲也跟着她,她就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不能让他不清不白的出事。 “还不是你贪玩,在这地幽城中本该提高警惕,你却跑去喝酒赌博!若是你跟着他,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 银星指着自己鼻子夸张地说道:“我跟着他!你怎么不怪他脱离组织!再说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在别人的地盘打死人,下手也太重了。” “是不是这样还得两说。”音盏道:“我不信哲也会无缘无故出手那么重。” 银星:“那现在怎么办?去那什么古家捞人?” 音盏:“先汇合吧。” 两人回到之前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会儿,花燮和南慕倾也回来了。 “有哲也消息吗?”南慕倾问。 音盏将得知的事说了一遍,“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再晚的话我怕他会出事。” 南慕倾和花燮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慕倾皱眉,“这下难办了,此事肯定和神殿有关。” 音盏:“怎么说?” “我们查到一件事。”南慕倾道:“在古蕴带领门中弟子参加花朝节期间,地幽城来了一批黑衣人,便是古鹤接待的,之后没多久就颁布了那条新规定,而且……据说古蕴回来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音盏倒吸了口气,“这么说的话,地幽城投诚神殿,实际上是古鹤做的决定,那古蕴……” “他应该不同意。”花燮接口道:“虽然我没有和此人接触过,但收集的资料中提到,古蕴为人狂傲,心直口快,曾在公开场合骂过神殿虚伪,加上这次花朝试中被神殿杀死多名弟子,以古蕴的心性而言,就此投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南慕倾道:“也许是在神殿的威逼下,古蕴为了顾全大局而不得不妥协。” 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古蕴毕竟是名义上的城主,得为全族考虑,不能任着性子来。 但神殿竟然在他不在的时候派人接触古鹤,大肆征费拿人,背后定然有猫腻。 “这些事暂且放下,还是想办法救人吧!”音盏道。 南慕倾叹了口气,“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上门要人了。” 花燮:“死的可是古鹤唯一的儿子,人间三悲之一——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觉得对方可能放人吗?” 银星:“那只能打进去把人救出来!” 花燮:“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被关的位置,几人看守,有没有机关?” 银星不耐烦道:“照你这么婆婆妈妈,傻大个儿早就没命了!还是你害怕不想救人?” 花燮抱手看着他,道:“就你这智商,能活那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银星顿时炸了毛,“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能不能不要吵!”音盏无奈地拉住银星,看向花燮,“你有办法就赶紧说,再晚人就凉了!” 银星小声嘀咕,“这还没嫁呢就胳膊肘往外弯,真是女生外向!” 花燮听到这话倒是很受用,示威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从容说道:“直接要人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触怒对方,对哲也来说更加不利,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我和盏儿以路过为由上门拜访,想办法套出有用信息,同时你们俩潜入府中打探情况,这样救出哲也的几率会大一些。” 南慕倾:“万一失败,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花燮:“敌暗我明,总需要冒险的。” 音盏:“如果失败,我就挟持古家人逼他们放人!” 银星:“事不宜迟,行动吧!” …… 古家,占据了巨木上方三分之一的空间,依树就势,沿枝而建,离树干较远的地方修建吊脚楼,立体中空,层层错叠,吊桥、索道连接各处,离树干越近,房屋修建得越壮观雄伟,高楼檐角,壁灯辉映,别具一番特色。 经过一番询问,音盏两人才找到正确通往古家的路。 需从不远处的旋转木梯拾阶而上,穿过一段长长的吊桥,说明来由,待卫兵通报主人同意后才能乘坐升降梯进入古家。 还没进门就这么麻烦,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机关陷阱,此行比他们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你注意到那两座塔了吗?”花燮低声道:“洞口处架着弩弓,正对着吊桥方向。”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从里面逃出来,在穿过吊桥时会遭到射击,就算没有射中,万一从桥上掉下去,数十丈的高度也极容易摔死。 “还有我们脚下。”花燮示意音盏看地面,“也设有机关。” 音盏仔细观察,很快便看出了端倪,正中的那块四方形木板边沿缝隙明显比其他地方明显,说明是活动板,经常翻转所以没有落下灰尘堵塞。 要是花燮不提,她还真没注意到这种细节。 花燮道:“一会儿进去后多加小心,见机行事。” 音盏点点头。 就在这时,刚才去通报主人的卫兵回来了,道:“让他们进来吧。” 旁边的人立即放下升降转置。 其实这点高度对两人而言不算什么,轻轻一跃就上去了,但既然是拜访,还得按对方的规矩来。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古二长老 从升降厢中出来后,视野骤然宽阔起来,面前是条丈宽的修得十分平整的路,直接将树枝削平而成,两侧砌着围栏,每隔三尺嵌一颗发光的石英,将路面照得很清晰。 引路的卫兵将他们带到房前,道:“我家主人便在里面,两位请进。” 门是开着的,里面应该是个接客厅,正中央坐着个人,正冷冷看着两人。 音盏两人提出的是拜访掌门古蕴,但坐在那儿的显然不是他。 坐在那的人很瘦,两侧脸颊肌肉内凹,使得颧骨看起来十分突出,极深的法令纹将下巴分成三瓣,眼睛仿佛猎食的秃鹰般锐利,眼底泛着说不出的森寒。 此人正是古加利的父亲,古鹤! 他坐着不动,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两位说是拜访掌门,其实是为了你们那个同伴而来吧!” 这里是地幽城,一行人进城古鹤应该就收到消息了,认出两人和哲也有关系不奇怪。 拜访掌门也不过是托词,重要的是能进到古家。 对面古鹤不留情面的质问,花燮也不在意,从容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指轻扣了下桌面,笑道:“来者是客,连杯茶都没有吗?” 古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让人斟茶的打算。 花燮:“在万兽山庄那战中古掌门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样?” 古鹤冷冷道:“这是我地幽城的事,不劳费心。” “不费心。” 花燮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花朝试期间我们也曾一致对外共同抗敌,关心盟友是应该的。” “谁和你们是盟友!”古鹤陡然变色,握拳摧在扶手上,“那个叫哲也的杀了我儿子!这笔账还没和你们好好算,居然恬不知耻地说什么盟友,真当我地幽城没人,好欺负是不是!” 花燮收敛了笑意,看着他道:“你确定是哲也杀了你儿子?” 古鹤脸上迸发出无限怒意,“我儿被当胸一掌震断心脉,昨夜街上的人亲眼所见,人证物证皆有,难道还冤枉了他不成!” 音盏蹙眉,开口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哲也和令郎之间确实产生了些误会,但只是口舌之争,令郎先动手后,哲也只是推了他一把,断然不会严重到致命,其中必有隐情。” 古鹤勃然大怒,“狗屁的隐情!你们为了包庇自己人当然这么说!反正我儿不能白死,定要在凶手身上千倍万倍的讨回来,你们休想从我这儿把人带走,现在离开,我可以看在掌门的面子上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若再纠缠不休,定叫你们永远见不到外头的太阳!” 音盏:“你可以不放人,但能不能让我们见哲也一面,我想当面问问他怎么回事。” “不可能!”古鹤露出个洞察一切的冷笑,“你们想摸清他被关在哪儿,再伺机救人吧。实话告诉你们,杀死我儿的凶手被关在地幽城最深处的迷宫,那里共有十八层,上下连通,机关重重,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就算你们找到那儿,也不过是多几个人陪葬而已!” 地幽城地下还有个十八层的迷宫! 还真把这儿当地狱了! 音盏道:“如果令郎被害确有隐情,你这样一意孤行,岂不是放任了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古鹤:“哲也就是凶手!无需多言,请回吧!” 说完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态。 花燮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让见哲也也行,让我们见见掌门,总可以了吧!” 古鹤面色微不可查的产生了变化。 花燮继续道:“离开万兽山庄时,万符长老交给本人一物,说事关天下危机,务必要亲自交给古掌门,还请古长老行个方便,请掌门出来一见。” 音盏眸光微动,看向掌门。 她可不记得花燮和万符有什么交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说谎骗对方。 古鹤果然犹豫了,盯着两人看了半天,道:“掌门正在闭关养伤,不便见客,你可将东西交由我保管,待掌门出关再行转交。” “那可不行。”花燮道:“万符长老再三交代要我亲手交给掌门,再说——” 他看着古鹤,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不是已经投诚神殿,身份上与我们对立,东西到了你手上,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嘛。” 平白被骂成狗的古鹤气得脸色发青,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想到什么又生生克制住了,咬牙道:“那两位可知,你们已经上了神殿的必杀名单!” 花燮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凌篁那魔头还有求与我家盏儿,根本舍不得杀她,至于我嘛,神殿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所谓,除非——” 他扫了眼四周,“你早就设下埋伏,想要借机拿我的命去讨好你的新主子!”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机关塔 古鹤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两位多虑了,花小王爷的威名和实力我还是有所耳闻的,纯炎之体,已臻化境,普天之下没有什么能抵御住纯炎火力,这小小的地下城还不够你一把火烧呢!” 说着,他又看向音盏,“至于百里姑娘,万年来唯一的空间传承人,小小年纪已经境界大成,据说连凌篁大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两位联手,攻防皆备,可谓立于不败之地,谁敢不开眼的招惹你们!若是那个叫哲也的杀死的是别人,此事我绝不干涉,但他杀死的是我儿!我唯一的儿子啊!就算凭了我这条命,也绝对要他血债血偿!” 说了半天,话题又绕了回来。 音盏担心他会因为怒意上头对哲也不利,道:“杀人偿命,此事若真是哲也所为倒也罢,但如果不是他呢?我们此次前来也不是请你放人,而是希望能把事情查清楚,给双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古鹤:“你们口口声声说杀人的不是他,那我们问你们,是谁杀死了我儿,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可没有别人碰过我儿!” “有的!”音盏看着古鹤眼睛,一字一句道:“令郎的随从!” 古鹤立即否决道:“你怀疑是随从暗中下手?不可能,我儿身边的人都是我亲自指派的,而且以他们的功力,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地震断人的心脉。” 音盏:“当时形势混乱,任何可能——” 古鹤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拂袖道:“行了!我不想再听你任何狡辩,哲也必须死,此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说完刚准备离开,就听外面响起铛铛的声响,似锣似钟,回荡在巨木上空。 “古二长老!不好了!”一个卫兵小跑着进屋,“有人硬闯机关塔,已经下去了!” 古鹤扭头看向音盏二人,锐利的眸子渗着寒意,咬牙道:“难怪你俩在这儿强词夺理不愿走,原来是为了给同伴打掩护,哼!真当我古家那么好闯,触发机关,就等着收尸吧!” 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应该是银星那边暴露了,也跟了过去。 机关塔建在树干的最高处,说是塔,其实就是树干本身,四面被切割成无数“抽屉”,每个“抽屉”都是活动,可以拉开又关上,之前来的时候音盏还看见有人站在“抽屉”里,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古家弟子神色戒备地守在一旁,看见古鹤立即上前说明情况,“古二长老,刚才有两个人上了二十九号厢体,阻止不及,已经下去了!” 机关塔上的“抽屉”都有编号,二十九号便在斜上方第三排的位置,呈拉开状态,能看出洞口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旋转,发出嘈杂的嗡嗡的金属声。 古鹤看着二十九号厢体,干瘦的脸上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弟子摇头,“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满头银发,速度奇快,等我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下去了。” 果然是银星和南慕倾。 他们为什么要闯这个塔?难道发现了什么线索? 音盏上前问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古鹤冷冷睨了她一眼,森冷道:“地狱。” “是么。”音盏道:“什么样的地狱建在树里,还真想看一看。” 古鹤:“劝你最好不要,机关塔共有六十四条隧道,通往地下千丈之深,每条隧道里都设有不同的机关,行踏差错立即毙命,就算能侥幸避开一次,未必能避开第二次、第三次……称之为地狱,并不未过。” 音盏:“这么说,我的两位同伴必死无疑了?” “是他们自己要闯的,怨不得别人。”古鹤露出个仿佛毒蛇捕食一般怨毒的冷笑,道:“我要收回之前的话,触发机关的话,你们也无法替他们收尸,因为收尸的人也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没人能活着离开机关塔。” “这样啊,那我就更得去一趟了。” 音盏看向花燮,后者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笑道:“盏儿想去的地方,就算是地狱又如何,何况,我不认为这机关塔那么厉害。” 音盏笑了笑,看向古鹤,“把洞口的机关收了吧,我们要进去。” 古鹤脸色阴沉,冷声道:“小看机关塔的威力只会死得更快,你们的两名同伴说不定已经成了尸体,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我最后再奉劝一句,莫要以为实力强就有恃无恐,以身犯陷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嘴上说着不要以身犯陷,字里行间以及说话的语气却充满嘲讽和挑衅,更像是在利用激将法:你们不是境界高实力强吗!不是看不起我们的机关塔吗!有本事就下去证明啊! 年轻人尤其是站在高处的天之骄子,没几个不自负好强的,脑子一热就易冲动行事。 古鹤不知道的是,音盏在银星的培养下眼界极高,根本不把虚名放在眼里,而花燮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精,又哪会儿看不出他的意图。 但两人还是决定下去一趟,银星做事可能会冲动,南慕倾是个非常细心谨慎的人,既然两人决定闯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地幽城若真有什么秘密吸引着神殿,最可能隐藏秘密的地方就是地下,之前古鹤也说过,哲也被关在地下最深处的迷宫。 十八层!地狱! 很可能就在机关塔下。 所以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弄清楚神殿背后的目的,他们都必须走一趟。 两人跃上二十九号厢体,发现洞口旋转着六个大小不一的铁齿轮,露出的缝隙只能穿过一条手臂,显然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古鹤做了个手势,站在高架上的弟子便扳下机关手柄。 铁齿轮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完全停下后发出机括运转的声音,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缩回去,露出一根手臂粗细的铁链,连着看不到头的上方,通往下方黑漆漆的洞里。 “阿银!你在下面吗?” 音盏试着喊了一声,洞里传出深幽的回音,却没有得到回应。 古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估计已经死了,你们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音盏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放开神识往下观察,。 花燮抱起手,露出为难地样子,道:“古二长老三番两次的劝说,看来是真的为我们着想,不如就算了吧。” 古鹤的表情一下就裂了。 没想到激过了,对方竟然真的打算退缩! 花燮继续为难道:“但也不能真的不管!” 古鹤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花燮拍了拍面前的树干,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反正人已经死了,干脆放把火把树烧掉,一干二净,总比横尸里面喂了蛆好!” 音盏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蛆啊!能不能别说那么恶心。 古鹤和其他人则听得面色大变,甚至有人吓得差点从高架上跌落,惊恐地看着手里凝聚出火焰的花燮。 “花小王爷!”古鹤惊得声音都变调了,“使不得啊!这火要是烧起来整个地幽城都跑不了,数百万人将葬身火海,难道你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背负屠城的千古罪名吗!” 花燮笑了,俊美的容颜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无比妖邪,“神殿处心积虑在花朝试上屠杀各方弟子,手段残忍,丧心病狂,何尝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古二长老助纣为虐,可想过如何背负这千古罪名!” 古鹤咬着腮帮,手上青筋条条鼓起,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要害还是纯属气的。 音盏回头对花燮道:“别和他废话了,走吧。” 花燮嘴角勾起,留给其他人一个嘲讽的冷笑,转身揽上音盏的腰,纵身跳下树洞。 两人身影一消失,古鹤便阴沉道:“给我扣下机关锁!让他们永远都别想活着出来!” “可是……”有弟子小声道:“万一他们出不来,会不会放火烧树啊?” 虽然这巨木极为坚硬,用斧头砍都不一定留印,但也经不住能焚烧一切的纯炎之火啊! 古鹤眼睛眯起,冷冷道:“隧道空间小,从里面放火烧,最先被烧死的肯定是他们!” 机关被开启后,刚才缩回去的铁齿轮再次旋转起来,堵住了二十九号洞口。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机关箭 隧道内。 音盏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道:“他们又把齿轮门启动了。” “想也知道!那老家伙巴不得我们死在里面,才不会留着出口,没往里面扔石头就算他仁至义尽了!” 花燮一手搂着她,一手拽着火链,火链的另一头是套索形状,箍着垂坠的大铁索往下滑。 音盏道:“前方两丈壁上有箭,箭上可能有毒,小心点。” 花燮收紧音盏腰上的手臂,笑道:“那你可得搂紧我,来来,贴紧一点才不会碰到毒箭。” 音盏:“……不,我认为各走各的才更安全!” 说完,周身金光一闪,凝聚了防护罩。 花燮却搂着她不松手,“所以你要保护我啊,火在这种地方不安全,而且会消耗氧气,没有氧气我们都会闷死的!” 音盏压根没听懂,反正这人又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火不安全的话那他手上的是什么,花吗! “认真点!”音盏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花燮:“要人命的地方哪有正常的。” 隧道里的空间大小不是固定的,宽的地方直径有十多尺,窄的地方勉强能通过两人,往下降了一截后,便到了音盏探查到的箭墙。 箭矢是从下往上斜着没入墙壁的,密密麻麻,新旧不一,显然并非同一时间射出,而是不同的人闯入机关塔后引发的箭阵。 “你看这几只箭。”音盏凝出银鞭,卷中其中一只箭矢从墙上拔了出来,“箭簇还很新,应该是才射出的。” 花燮:“刚才有人通过此地引发了机关,是小银子他们吧!” 音盏将拔下的箭丢掉。 坠落的箭矢不断碰到其他箭,发出啪嗒的碰撞声,带落着其他箭坠入深处。 听到回音,音盏有些意外,隧道的深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我们下去吧。” 两人继续往下滑落,金色光罩不断砰落四周的箭矢,带起一阵簌簌下坠的箭雨,噼里啪啦地砸向底部。 “下面没有人。”音盏道:“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花燮:“如果这里就是十八层迷宫,有岔路也不奇怪,就怕我们走的和他们不是一条路。” 不多时,脚下踩到实物。 到底了。 音盏松开花燮,开始观察。 这里的空间不足方丈,能看出隧道是直接挖空巨木树干而成,墙壁和地面都是硬木,衔接处浑然一体,没有缝隙,显然不存在暗门之内的机关。 唯一的洞就是从上面直直垂落的那根粗铁链,径直穿过地面,通往下方不知何处。 花燮将中间的落箭踢开,慢慢蹲下,手指按了按铁链与地面的衔接处,又仔细检查铁链的松紧度,最后放弃了机关射在地面的可能性,拍拍手起身,转向四周的墙壁。 “机关不在底部的话,难道是在下坠的途中?”花燮抬头看着黑黝黝的上空,无奈道:“不会还要走一遍吧,上去可比下来费劲多了。” 音盏继续检查着墙壁,一寸一寸都没放过,“如果阿银来过这里,一定会留下记号的。” “你有没有想过。”花燮道:“或许他们并没有进到这里!” 音盏一顿,回头看向他,“你是说——这是古鹤给我们设的局?” 花燮:“仔细回想,我们并没有确切证据他俩进到了机关塔,只是下人来报信,说有人闯塔,来了以后机关已经启动,我们先入为主的以为是他们,或许根本就没人闯塔。” “可是——”音盏道:“那人提到的特征,确实是阿银。” 花燮:“如果古鹤要设局,肯定事先交代过弟子,这并不能说明问题。” 音盏沉默了,不是没这个可能,不然洞里为何没有人,如果阿银来过,必然会给她留下记号,这是两人在混沌之森养成的默契。 “古鹤为何要把我们引到这里?”音盏道:“他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吧?” “没那么简单的。” 花燮用脚尖踢开面前的箭矢,道:“隧道中肯定有机关,不然这些箭哪来的。” “对啊!”音盏猛地一拍手,“出口肯定和箭阵机关的启动有关!快找找看!” 大部分的箭都落到了底部,剩下的没入了墙上,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射程是有限的,只需要根据墙壁上箭矢角度就能推断出射箭的位置! 音盏纵身而起,白衣翩跹,足尖在墙壁上轻点,身子又往上蹿起,单手拽住铁链,探身而出,改为双足勾住铁链,上身靠近对面的墙壁。 才靠近音盏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很细微的动静,听得不是很真切,但明显在底部时并没有这种声音。 她伸出手按在壁上,一碰,就感觉到了松动。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是人是鬼? 这里就是出口! 音盏使劲往下按—— 只听咔嚓声响,对面一大块墙壁开始内陷,与此同时,数十支利箭闪电般地飞射而出。 花燮:“小心!” 箭是从四面八方射出的,形成一个伞状的包围圈,这要被射中了妥妥变成刺猬。 好在音盏早有准备,机关启动的瞬间就凝出防护罩,腰腿同时使劲,身子便贴近铁链,迅速往下滑去。 花燮连忙上前接住她,抬手一挥,便将从头顶掉落的箭矢烧成了灰烬。 “不是说这里用火不安全吗!”音盏揶揄地看向他。 花燮点了下她的鼻尖,道:“是谁说的箭上有毒,我这叫赶尽杀绝,防范于未然!” 这成语用得乱七八糟,音盏也懒得理他,抬头看去。 只见刚才按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暗门。 而射箭的地方就在暗门下方三尺的距离,一个一个的活动小孔组成个圈,暗门没有启动前,孔盖是合上的,洞里光线暗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旦按下机关,孔盖就会立即掀开,从中射出箭来。 “怎么样?我们要从那道门走吗?”音盏问。 花燮杵着下巴,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没有尸体?” 音盏:“不是说阿银他们没进来吗,就算来了,以他俩的身手也不会有事。” 花燮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记得之前古鹤怎么说的吗,他说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里,连收尸都不能,显然是在说谎。” 音盏:“为了吓唬,不,激将我们!” 花燮:“这是一方面,还有个问题,当真不能活着出入,怎么会没有尸体呢,难道那么多年来没人闯入?” 音盏:“箭都射了好几波了,肯定不止我们来过这里,也许大家都运气好,顺利进入了下一关。” 花燮:“就算是这样,箭也有用光的时候吧,可刚才射出的箭很新,还能闻到箭油的味道,说明是新补充的。” 音盏若有所思,“这是古家人设计的机关,他们应该能避开危险自由出入吧。” 花燮笑道:“所以我们更得深入看看了,他们建立这个机关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也就是说,不管银星和南慕倾有没有来到这里,他们都得继续前进看一看。 决定以后,两人来到暗门处,发现连接的是个横向的甬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我在前面吧。” 花燮凝出火焰灯笼飘在前方照路,走进了甬道。 音盏跟在后面,祭出银鞭握在手中以便应对危险。 甬道不仅窄,高度也有限,几乎擦着音盏头顶,而个高的花燮只能弯着腰,走得十分难受。 “这肯定是按照地幽城人的个头设计的!”花燮边走边忍不住吐槽,“常年缺钙,长都长不高,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愿意生活在地底下,又不是僵尸!” 音盏眼皮一跳,她记得花燮曾经提到过这种东西 “极乐城那种吗?” “……”花燮有些好笑,“你还记得啊。” 音盏:“你总说些奇怪的东西,想不记住也难。” 花燮回头,魅眸中闪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多说点给你听。” 音盏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行啊,不如现在说吧。” “嗯……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怎么产生的?” “如果我告诉你,那都是我亲身经历,你会信吗?” 音盏一怔,看着前面花燮的背影,发现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中竟然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失落。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花氏遭到打压,老王爷和花二叔枉死,但王爷和王妃还健在,对唯一的儿子也是极其宠爱,金陵百姓时常八卦他,未尝不是一种喜爱的方式,可以说,花燮的成长过程中不缺关爱,怎么会觉得孤独呢? 似乎察觉到音盏的停顿,花燮再次回头,笑容轻缓,“不信也没关系,你可以当故事听,反正我自己都觉得……” “我信!” 音盏看着他,认真道:“只要你说是真的,我就相信。” 花燮嘴角轻抿,眼里含着笑意,“那我告诉你,有种东西,让人相隔万里也能看见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你信吗?” 这么神奇! 但听阿银说过,混沌时期的大能可以利用法术使人投影在水面上进行会面,大概差不多吧。 音盏点头,“我信。” 花燮笑意又深了一层,“那我再告诉你,还有一种东西能载人上天,速度比小银子全速疾驰还快,你可信?” 可以载人飞行的神器吗? 虽然阿银没提过有这么快的,但在炼器发达的时期,不是没这个可能。 音盏:“我信。” 花燮眸中闪着笑意,上前一步,“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信吗?” “我——” 音盏差点被他带偏了,面色一红,羞恼地将人往前推,“谁让说这个了,快走!” 花燮笑着转身,刚要迈步,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见他不动,音盏又推了下,“走啊!你还想做什么?” “嘘!” 花燮轻声道:“前面好像有人!” 音盏一下子寒毛就竖了起来,捏紧鞭子小声问:“几个?是阿银他们吗?” “一个,看不太清楚。” 花燮心念催动着火焰灯笼超前漂移,想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光线的移动,使得光影在狭窄的甬道内发生了变化。 音盏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 只见火焰灯笼靠近,照出前方一个人影,站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穿着皮甲,戴着头盔,手里握着把大刀,正看着两人的方向。 音盏压根没想到会在里面看见其他人,当下一惊,往花燮身上靠去,“是人是鬼?” 背后传来的触感让花燮一阵心神荡漾,好不容易才压住不该有的心思,眯眼观察了一会儿,道:“前方似乎是通道的出口,那人显然是不想让我们过去。” 音盏紧张道:“是人吗!” 花燮好笑,“不然咧?真当这里是地狱,还有鬼差守门啊!” 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音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怒,伸手在他腰上一掐—— “啊——” 发出尖叫的却是她自己。 花燮还没怎么就被她吓得浑身一激灵,迅速地将人搂到怀中,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挥出道火蛇。 火光嗖地穿过甬道,照亮了后方。 什么都没有。 花燮:“……” 他看向怀里吓得面色发白的音盏,狐疑道:“你看见了什么?” 音盏不怕黑,也有过不少恐怖危险的经历,本不该表现如此,但刚才提到地狱和鬼差,让她思绪飘散到了灵异方面,忽然间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抓自己头发,当即吓得魂不附体。 但后面却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音盏现在还有些头皮发麻,“好像有东西在抓我头发。” 花燮苦笑不得,“你是太紧张差生幻觉了吧,有人靠近的话不可能我们俩都没察觉。” 音盏脸色难看地说道:“也不一定是人。” “那是什么!”花燮抚向她后脑勺,“总不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花燮脸色一下就变了,看向自己的手。 摸了音盏后脑后,多了些湿哒哒的黏丝。 “我靠!” 他猛地拉着音盏后退,抬手朝上方打出一道火焰。 不知不觉中,这里的空间已经变高了,他不再需要弯腰走路,但因为两人一直在说话,谁都没发现这一点。 火光上升时,照出上方顶部的情景,顿时让两人起了身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你听! 甬道依旧是直接在树干中打通的,此刻上方天花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眼,其中不少洞眼中都挂着条肉乎乎黏哒哒的虫子,黑色的嘴巴,四面锯齿,张开像朵花似的,从中吐出透明的黏丝,隐没在黑暗中根本没看不清。 刚才音盏就是被这虫子的黏丝弄到头发才被吓到。 “我靠!我靠!这树里还有虫!” 花燮都要被眼前的一幕给恶心出密集恐惧症来了,这么大的肉虫,树怎么还没被蛀空啊! 音盏确定不是鬼怪作祟后,反而放松了下来。 “这些虫应该是被火光吸引来的,黏丝有毒,你的手没事吧?” 花燮抬手一看,见碰到黏丝的手指已经开始泛黑,也不在意,运转体内灵元,自内相外燃起一道红色的火焰,毒素就被焚烧殆尽,手指颜色也恢复如初。 “你头发上也有,我帮你——” “不用!” 音盏连忙后退,从空间里取出块帕子,“我可不想被你烧秃,我自己来!” 花燮哭笑不得,“我就是想说帮你擦掉啊,谁要用火烧!” 说着从她手里接过帕子,细心地帮她把头发上的黏丝弄掉。 音盏感觉他开始拨自己头发,不由道:“你干嘛,找虱子呢!” 花燮:“看看你头皮有没有黑,万一中毒了呢!” 音盏:“谢了,我百毒不侵!” 说完见花燮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道:“很奇怪吗,我记得以前说过的。” “不是。”花燮道:“你怎么还长虱子?” 音盏:“……” “花燮!你想死是不是!” 音盏大怒,抡起鞭子就抽。 花燮连忙后退躲避,“等等!是你自己说的啊!” 啪! “讲道理好不好,就算你长虱子我也嫌弃啊,大不了帮你洗头!” 啪! “好好,是我错了!我长虱子行不!” 啪! 砰—— 花燮刚刚侧身躲避了夺命长鞭,只听一道脆响,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 转头一看,竟然是之前站在出口的人,在音盏的鞭笞下变成一堆残肢断骸,脑袋从头盔中掉出,轱辘滚到他脚边。 花燮:“……” 音盏:“……” 这个守门的“鬼差”竟然是个木头人! 而且那么不禁打。 “你、这么大力!”花燮瞪大眼睛道:“这鞭子要是抽在我身上,你就守寡了!” 音盏当然不可能真的抽在花燮身上,不过是做样子吓唬他,不然也不会每鞭都差那么一点。 “这是古家制作的机关人吧!” 她蹲下,拿起一片残骸看了看,道:“这么整齐的切口可不是鞭子抽的,我们来之前就被切割成数块了,因为刀速奇快保持着原状,被我一抽才倒的。” 花燮也用脚碾着面前的头颅看了看,“刀过无痕,还切得那么碎,普通的刀可做不到这点。” 音盏站了起来,朝前看去,“如果用的是风刃,阿银可能真的在这儿。” 花燮将木头颅踢开,“继续往前走吧,在的话总能遇到的。” 穿过甬道后,出现了两条岔路,音盏建议分开走,花燮认为一起行动比较好,于是猜拳决定。 花燮赢了。 “左边右边?” “左边。” “听你的,走吧。” “现在又听我的了,刚才谁说猜拳来着!” “小事猜拳,大事听你的!” “……” 虽然总是被花燮说得哑口无言,但音盏却很享受两人间的相处方式,心里的空白在你来我往的斗嘴中被填满,不会再空落落的难受,鲜活而真实地跳动着。 路上又遇到了不少机关以及岔路,在未知的前提下,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走一样,音盏索性全部选择左边。 这里的机关五花八门,用毒、暗器、陷阱等各式各样,有音盏的金色光罩护着,倒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我承认,古家机关术确实挺厉害的,能玩出这么多花样。”音盏道:“但用来对付修者的话,威力不太够。” 花燮道:“谁让你的防护罩是个BUG呢!” 见音盏看过来,又解释道:“防护罩是用灵元凝结而成,主要是用来抵抗对手的攻击,且会因为攻击法系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效果,当全力防御元素攻击时,防护罩就无法阻拦实物攻击,但你的空间系防护罩却可以同时兼顾,屏蔽声音、实体、元素攻击甚至神识,随心而变,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防御!” 与其说是防护罩,不如说她造了一个独立的平行空间将外界伤害隔绝在外,在这迷宫之中根本无惧伤害。 “也不能这么说。”音盏笑道:“伤害威力太大的话,防护罩也没那么容易挡住的。” 花燮:“古鹤听到你这么说绝对会哭的,这里的机关用来对付大多数修者足够了,毕竟灵元有限,一旦耗尽还没走出去,死亡的概率百分百。” 音盏:“这里确实很大,找不到出口的话不用机关也会饿死。” “毕竟号称十八层的,也不知道我们到了第几层。” 花燮说着,忽然面色一凛,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着口型道:“你听!” 章节目录 第441章 说来话长 铛铛铛! 黑暗中,响起一阵敲击金属的声音。 甬道四通八达,通过墙壁层层传递过来的声音飘忽而深幽,无法分辨究竟从哪里传来。 两人保持着警戒继续走,越往前,那道声音就愈发明晰,断断续续,并不连续。 来到一个三岔口时,声音忽然没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再响起,花燮蹙眉道:“继续敲啊,没力气了?” 音盏:“你怎么知道是人,万一是什么机关故意弄出动静想把我们引过去呢!” “肯定是人。”花燮道:“力度、间隔都没什么规律,不是机关弄出的。” 音盏忽然想到,“会不会是阿银他们?” 与此同时,敲击声又响起了。 两人果断锁定其中一条甬道,进去后没有遇到机关,畅通无阻地来到一间牢房。 还是间地牢! 四周的墙壁上点着灯,地面上嵌着一大块用玄铁打造的铁栅栏,不时有东西从下方飞起砸在铁栅栏上,发出铛铛的声响。 里面关着人! 难道——是哲也! 里面的人也听到脚步声,立即愤怒地咆哮道:“叛徒!老子不吃饭,有种把门打开,让我要杀了古鹤那王八蛋,为地幽城清理门户!” 音盏和花燮面面相觑,走近往下一看。 “古掌门!” 古蕴眯着眼睛往上看,瞧清两人也大吃一惊,“怎么是你们!” 音盏:“此事说来话长,我们离开万兽山庄后准备回东州,途经地幽城……” 音盏将哲也与古加利产生摩擦,后者意外死亡,古鹤抓住哲也意欲报仇以及他们前来调查真相等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道:“我们的两位朋友应该也在机关塔中,只是这里太大了,找了好久都没遇到,反而见到前辈,您……怎么会被关在这儿。” “唉!” 古蕴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家门不幸啊!此事也说来话长……” 花朝试最后那天,古蕴察觉到气氛不对,总觉得山雨欲来要出大事,于是派了古家大长老去瀑布那里接人,他留守万兽山庄以作策应。 结果还真的出事了,宿女与海乘发难的同时,三名神使带人攻击了万兽山庄。 万符大长老都被逼得出面迎战,古蕴也对上其中一名神使,最后将其重伤,自己也受了伤,继而得知门中弟子死伤无数的噩耗,怒火攻心伤了内府,伤势加重。 面对神殿的咄咄逼人,古蕴担心地幽城会出事,不顾伤势当日启程。 路上得知了地幽城投靠神殿的消息,简直惊怒交加,恨不得立即将古鹤逐出门户,神殿一直欺世盗名愚弄世人,如今更是残杀了多少门中弟子,就算死他也不会投靠对方的。 连日奔波赶回地幽城后,古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气急败坏地找到古鹤质问他为何做出那样的决定! “掌门。” 古鹤跪在他面前,本就削瘦的脸上更是一点肉都没有,眼窝深陷,疲惫不堪,他道:“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神殿,也知道以你的脾气肯定宁死不屈,但你不怕死,却不能不顾城里的百万百姓,他们不该卷入其中无辜丧命。” 听到这儿,花燮道:“神殿威胁他的了?” 古蕴握紧双拳,愤恨地说道:“神殿那群杂碎,说地幽城若是不臣服就在忘川河里下毒!” 忘川河,便是横贯整个地幽城的地下河。 “我们数数代代都靠那条河水生存,若是水出了问题,城中百姓如何度日,古鹤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妥协,他管理城中事务二十余载,兴修水利,引流入户,比起我这个名义上的城主,他才是当之无愧的主人。” 古鹤又叹了口气,神色愧疚而痛心,“我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不能苟同,古氏先祖当年与强敌对抗,宁可蛰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艰难求生,养精蓄锐,也从未想过屈服,正是这种顽强抵抗的精神才有了如今的地幽城。” “神殿如日中天,确实难以对抗,但地幽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何况他们杀死那么多门中弟子,此仇不共戴天,要我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绝无可能!” 果然,这古掌门和花燮了解的那样性子刚烈,根本不可能投诚神殿。 “因为你不同意,所以才被……” 古蕴缓缓摇头,一瞬间间似乎苍老了许多,“虽然古鹤不承认,但我看得出,他把我关在这儿是为了保护我。” 哪有把人关起来保护的——音盏忽然想到了,机关! 对,这里是机关塔!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 “神殿的人要杀你?” “这是必然的,现在我对他们而言就是个绊脚石。”古蕴苦笑一声,“但我没想到古鹤会给我下药,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如果他想杀我,就不会那么麻烦把我关在这儿,每日让人送餐来。” 音盏:“你是掌门,难道也没办法离开这里吗?” 古蕴:“说来惭愧,我生来喜欢修炼,对机关术却一窍不通,这牢门上的玄铁十分坚固,人力根本弄不断。” 音盏:“那你刚才是……” 古蕴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鞋子穿好,“被关久了难免烦躁,我只是想弄出点声音……发泄一下。” 原来是这样,音盏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多亏他的“发泄”,才让他们来到这里。 “你——”音盏问道:“想出来吗?” 古蕴眼睛一亮,“你们能打开机关吗?” 音盏看了眼这间屋子,摇头道:“我连机关在哪儿都没看见,这铁栅栏似乎是一整块嵌在地面上的。” 古蕴眼里的亮光黯淡下来,“也是,送饭的都是直接从缝隙把东西吊下来,古鹤设定的机关肯定很隐蔽,说不定还有陷阱。” 花燮:“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把这铁栅栏破了。” 说着手里红光一闪,凝聚出把锐利的火锯,想要把玄铁锯开。 “不用。”音盏阻止了,“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花燮眸光一闪,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笑着收了火锯。 古蕴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两人,“什么办法,要我躲远点吗?” 音盏道:“不用,你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要想,放松。” 古蕴莫名其妙,刚想问什么,忽然眼前一暗,再睁眼竟然已经来到了牢笼上方,旁边就是音盏和花燮两人。 “这!这!这就是——”他又惊又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空间法术!简直太神奇啦!” 音盏现在对空间转移的运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只要对方不抵挡,完全和隔空取物一般轻松。 “古掌门,我朋友可能也被关在这里,你知道会在什么位置吗?” “就是那个杀了古加利的人!”提起这个,古蕴脸色明显不太好看,毕竟他也是看着古加利长大的,这孩子虽然不学好,但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见状,花燮道:“古掌门,古加利死得十分蹊跷,不一定和哲也有关。” 古蕴眉毛一扬,哼了声,“你们是他朋友,当然这么说了!” 说完似乎想起自己是被他们救出来的,脸色又缓和下来,“当然,如果不是他杀,我们定然也不会冤枉他的!” 音盏:“那你知道他会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古蕴想了想,道:“这机关塔有很多层,每层都设有牢房,用来关押做错事的人,杀人可是重罪,死的又是古鹤之子,以他的性子,极可能把人关在了最底层。” 古鹤自己也说过把哲也关在了最深处。 “看来,我们还得往里走。”音盏道:“古掌门,你是先离开还是和我们一道?”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古灵 古蕴想都没想就回道:“我和你们一起!” 音盏:“我们要去到最下面,可能会很危险。” 花燮笑道:“古掌门不懂机关,一个人也很危险,何况我们还在里面,古鹤肯定封锁了所有出口,就算他找到路也未必能顺利出去。” 古蕴被戳破心思有些生气,道:“我虽然不懂机关,却是土系修者,在地宫里行走要方便得多,何况我也想找那个哲也对峙,确定是不是他杀的古加利!” 花燮笑笑不说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古蕴迈步朝前走。 音盏不想拂他脸面,但也不能不开口,“古掌门,我们刚才就是从那条路来的。” 古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此刻,古家的一间密室内。 古鹤低眉垂眼地说道:“我已经按照大人的意思,将他们引进机关塔并封锁了所有出口,扣押哲也的牢笼乃是我亲自布置,只要他们到了那儿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他面前站着个面容隐没在黑袍中的人,声音冷漠得仿佛不是由人发出的,“我让你对付花燮等人,其中可不包括百里音盏,谁让你擅作主张把她算进去!” 古鹤一怔,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她和花燮是一起的,如果我强行让她留下,对方肯定会起疑的!” 那人道:“百里音盏是天神大人交代必须带回去的人,她如果死了,你、还有地幽城的所有人都要偿命!” 古鹤脸色煞白,情急中想到个解释,“她会空间法术,自保能力强,或许也……不一定会死。” “你最好祈求如此!” 那人说着转身要走。 “大人!”古鹤急切道:“那个……我儿子……您说事成后会让他复活的!” “急什么,等见到花燮的尸骨,我自然会兑现承诺,让你儿子活过来。” “可是……时间拖太久会不会——” 那人周身气势倏地转冷,“你在质疑我!” 古鹤浑身一个激灵,低头道:“不敢。” 那人转身离开,声音冷冷传来,“好好研究古灵,大功告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 机关塔中。 音盏道:“你说神殿控制地幽城的目的是为了古灵,那是什么?” 古蕴露出骄傲的神情,道:“那可是我们古家的大功臣,正是因为它才有了如今的地幽城。” 花燮眸光一动,猜测道:“莫非是那尊传说中的机关傀儡?” “什么传说!那是真的!”古蕴不满地看了眼花燮,道:“当初古家先祖避难于此,在洞里发现了那尊机关傀儡,潜心研究后将其成功激活,并起名为古灵,成了古家最大的依仗,成功挫败了追击前来的仇家!” “原来传闻是真的啊!”音盏好奇道:“那后来怎么都不见那尊机关傀儡出现了?” 古蕴叹了口气,“古灵帮古家先祖打赢了那一战,自身也出现损毁,膝盖部位的零件坏了,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花燮:“古家不是擅长机关术,难道没想过修复?” 古蕴摇头,“怎么会没想过,古家每一代人都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修复古灵让它再站起来,却一次都没成功过。我听古鹤说,古灵身上的材料很特别,似木似铁,轻且极为坚韧,用别的材料打造的零件,要么无法契合,要么安装上却撑不住机关傀儡的重量,一动就碎了,所以这些年来,不是我们不用,而是用不了。” 花燮道:“这机关傀儡如此特别,你们有调查过是何人制造的吗?或许对方有修复的办法。” 古蕴:“先祖来此避难时,这片区完全荒无人烟,他们在地下的空洞中发现了古灵,卡在那株巨木的根须中,为了完整取出,先祖花了两年时间才将根须锯断,一点一点移出来的。你们想想看,那株巨木少说也有千年的时间了吧,古灵被困在根须中,说明什么?说明那是混沌时期的东西啊!别说我们古家修不了,放眼天下,任何人都没辙!” 混沌时期的机关傀儡! 难怪银星会有印象,等见了面一定要他好好回忆回忆! 音盏:“照你这么说,古灵修不好的话站不起来,神殿要这机关傀儡有何用?” 古蕴神色略有迟疑,“其实我也不肯定神殿控制地幽城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无意中听到古鹤的话,这才猜测和古灵有关。” “什么话?” “我回来后和古鹤吵了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第二天,我打算继续找他理论时,在他办公的书房听到他对下人说,人手不够要再找五十个苦役,我当即冲进去质问要苦役做什么,他告诉我,找到了一种炼制新材料的方法,成功的话能修好古灵,只要古灵能派上用场,就有机会摆脱神殿的控制。”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尸体 古蕴苦笑一声,道:“我当时竟然信了,一高兴就放松警惕,醒来便被关在了机关塔中。现在想来,以古鹤对机关术的沉迷,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炼制新材料的方法,早就等不急进行尝试了,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看样子还很急,所以我猜和神殿有关。” 音盏:“这么说,神殿想利用古鹤修复古灵,再占为己有。” 古蕴:“地幽城中除了那株巨木稀奇点,也只剩下古灵这一种可能了。” 花燮看向音盏,道:“那个炼制新材料的方子,应该是凌篁提供的吧!” 音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古灵真是混沌时期的东西,那继承了魔尊记忆的凌篁还真有可能知道如何炼制材料。 古鹤为了掩人耳目,这才折腾出什么人丁费,将无法缴费的人拉去做苦役。 也不知道那材料要如何炼制,竟然需要要么多人操作。 “古掌门。”音盏道:“如果神殿的目的真是古灵,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在确定了古灵是混沌时期的东西后,音盏心里就有一种念头:绝对不能让对方得到!否则会出大事的! 古蕴道:“当然得阻止,我古家的机关傀儡,绝对不能落在神殿那种卑鄙虚伪的小人手中!” 目标达成一致后,三人加快了脚步。 得赶紧把人救走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往下走了没多久,温度开始下降,空气愈发潮湿,四周墙壁也从木头变成了夹杂着石头的厚土,彻底进入了地下迷宫。 花燮嫌弃地下气味难闻,捂着鼻子道:“我说你们古家研究机关就好好研究,挖那么多迷宫做什么?” 古蕴伤势未愈,加早上赌气将送来的食物砸了,现在又冷又饿,脸色都白了,哆嗦道:“你懂什么,迷宫也是机关的一种,我们古家每代都会选有天赋的弟子进行培养,古鹤就是我那一代最有天赋的人,十七岁就通过了机关塔的测试,是个天才!” 花燮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还夸他做什么!” 古蕴:“一码是一码,我夸他和清理门户并不冲突!” 在花朝节见到他时没有接触,音盏不知道此人如此有趣,性情也合胃口,听到他肚子发出咕咕的动静,便从空间取出个肉包子递过去,笑道:“刚出炉的热包子,不够还有。” 古蕴也不客气,接过去咬了一口,果然还是热的。 “你还能在空间里蒸包子啊!这个技能也太实用了!” 自从离开万兽山庄后,音盏吸取之前的经验,在空间里备了不少吃的,并利用规则之力让时间定住,这样拿出来时口感和刚放进去是一样的。 古蕴一连吃了三个肉包子,又喝了口酒,终于不觉得冷了,大大把音盏夸赞了一番,感叹自己没有儿子,不然—— “不然怎样?”花燮挑眉看着他,笑容邪魅,“在我面前说这些,古掌门是想长眠于此吧!” 古蕴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暗暗感叹怎么会有男人长得如此妖孽,自己有儿子的话还真比不过。 罢了罢了,连言雪衣那样的天才都比不过,何况他沉迷修炼媳妇都没有还提什么儿子!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音盏忽然“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地面上多了两列脚印,一个较大,一个略小,但都是成年男子的脚印。 花燮上前看了眼,道:“还很清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三人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音盏走在最前面,火焰灯笼悬停在前方,为她驱散地下迷宫的黑暗和寒冷。 两个脚印前后一起,始终走的一条路,使得音盏更加确信是银星和南慕倾留下的,速度也不由快了起来。 当转过弯进入另一条甬道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房间。 火焰灯笼稳定地往前移动,光线渐渐射向屋内。 “什么人!” 随即语气从警惕转为不太确定的疑惑,“易之?” 南慕倾! 音盏和花燮面色一喜,赶紧走过去。 只见房间,或者称之为洞穴更准确些,约有两间卧房大小,地上竖着数十根碗口粗细的木桩,南慕倾此刻就站在其中一根木桩上,看见来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我就说那火有些熟悉,还真是你们啊!快!谁来代替我一下!腿都站麻了!” 三人却没有上前,均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花燮:“六哥,你表演杂技呢!” 南慕倾一脸无奈,道:“别贫了,你当我想啊,要能下来我早就下来了!” 音盏环视一周,没看见银星,有些奇怪,“阿银没和你一起?” “情况特殊,他先走一步。” 南慕倾往后指了指,众人这才发现墙壁上有道隐没在黑暗中的门。 “这些木桩与机关门相连,只有选中正确的木桩并站上去,那道门才会开启,如果我现在下来,石闸会立即下落堵住出口,而且——” 他抬起头。 众人也跟着抬头看去。 只见头顶上悬着与天花板同样大小的铁板,布满细长尖锐的锥钉,一旦下坠,里面的人会被戳出无数血洞然后被砸成肉饼! 花燮啧啧道:“小银子居然不管你先进去了。” 南慕倾:“银前辈说运气好的话你们会来,那我就解放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只能等他出来了。” 花燮:“万一他出不来,你岂不是要这样保持金鸡独立一辈子!” 南慕倾:“……” 音盏看不下去了,道:“有这功夫闲话,还是想想怎么把人换下来吧!” 古蕴第一个提出建议,“我们先进门,百里姑娘用空间转移把他移来不就行了!” 南慕倾早就认出他是地幽城的掌门,因为不清楚花燮他们那边的情况便没有多问,这会儿听到对方这么说有些意外,难道他不清楚这机关的设定吗? “此法有些不妥。”南慕倾道:“一旦我离开,不仅钉板会砸下,石闸也会落下,门被堵住的话我们就出不来了。” 花燮嗯嗯点头,作势朝门走去,“那你就继续金鸡独立吧,等我们办完事回来接你!” 南慕倾:“……” 音盏笑道:“别理他,我既然能把你转走,自然也能把大家转出去,不用担心会被困。” 南慕倾恍然大悟,“原来隔着墙也能进行空间转移,是我多虑了。” 三人先走进那道门,然后音盏施展空间转移,将南慕倾移到了门内。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钉板整个迅速坠落,将地上的木桩劈成碎屑,重重砸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道厚重的石板落下,将面前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音盏道:“走吧。” 路上,南慕倾将他和银星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音盏和花燮拜访古家,走的自然是正门,他们俩要暗中潜入,只能另辟蹊径。 银星很快发现其中一条路,从延伸出去的树枝上去,可以不惊动守卫潜入古家后方。 银星迅疾如风,只要他不想,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他的行踪,南慕倾修习水系法术,身姿轻盈柔软,落地无声,两人成功来到巨木上层,避开沿路的守卫寻找哲也被关的地方。 根据一番观察,他们发现越接近树干的地方守卫越森严,推断出哲也被关在那儿的可能性较大,便朝树干方向移动。 靠近机关塔的时候,他们见二十九号厢体打开着,古家弟子站在那里正用绳索往上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人发现拉上来的东西竟然是具尸体! “尸体!”音盏问:“什么样的尸体,你们确定没看错?”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底层毒水 “从衣着上看是普通的地幽城百姓,尸体还很新鲜,应该是才死不久。”说到这儿,南慕倾看了眼古蕴,继续道:“我们怀疑死者是无法缴纳人丁费而被强制劳作的苦役,便打算进塔看看,于是等那些人离开,厢体即将关闭前闯了进来。” 花燮看向古蕴,“古掌门,你知道那些被抓来的苦役在哪里炼制新材料吗?” 古蕴道:“在地幽城的东南一角有个巨大的熔炉,专门用来炼制各种材料,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那里!” 花燮:“有没有可能在这机关塔中?” 古蕴肯定的否决道:“绝无可能,先不说机关塔内危险重重,普通人进来就是死,就算想在里面炼制新材料,那物料怎么运进来,根本是自找麻烦!” 南慕倾听得发蒙,忍不住问道:“什么新材料,你们在说什么?” 音盏和他说了古灵的事,顺便将之前见到古鹤,然后进入机关塔,机缘巧合遇到古蕴的事也说了一遍。 南慕倾听后也很意外机关傀儡的事竟然是真的,也明白了为何古蕴会在这种地方。 “照你们这么说,苦役是被抓来炼制修复古灵新材料的,尸体怎么会在这机关塔中?”南慕倾脸色微变,“这是个局!我们被骗了。” 尸体可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死在机关塔中。 对方演了一出戏,让他们看到尸体从里面被带出来,从而联想到塔内另有乾坤,或者出于搭救同伴的心理不得不进入其中,然后再告知音盏和花燮,把他们也骗进塔。 这根本是个阳谋,即便当时银星和南慕倾知道里面有诈,也会为了救人而进塔,就像音盏和花燮知道古鹤在激他们,依旧选择冒险一样! 花燮似笑非笑道:“看来古二长老是嫌古掌门一个人在里面太孤独,让我们下来陪陪他!” “以我对他的了解,没那么简单的!”古蕴看了他一眼,道:“你们遇到我是意外,不一定会发生,但如果你们继续往下走,必死无疑。” 南慕倾蹙了下眉,道:“哲也在下面,我们必须救他!” 古蕴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事情不简单,这塔里步步机关,处处陷阱,没有几个人能全身而退,却不足以能杀死你们。古鹤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把你们骗到这里,必然会有后手!” 花燮抱着手道:“哲也被关的位置便是那道后手!古鹤知道我们一定会去到那里!” 古蕴点头,“现在最明智的办法是往上走,他们不可能一直封锁出入口,总能找到机会出去。” 音盏:“我们来的目的是救人,在找到哲也之前不会离开。” 古蕴露出个早知如此的神色,“我知道说了你们也不听,那就赶紧吧,再晚等古灵修复好就迟了!” 四人加快速度,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音盏发现了银星留下的记号。 “这边!” 她带头朝其中一边走去,同时问向南慕倾,“之前你们下来的时候怎么没留记号呢?” “那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里面是什么地方,也没想到你们会找来,而且——”南慕倾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银前辈总是能触发机关,还一惊一乍的以为遇见鬼,我拉都拉不住他,哪想得起做记号。” 花燮的表情一下变得玩味起来,促狭地看向音盏。 还真是被银星养大的孩子,连怕鬼都一脉相承! 音盏扭过头装作没看见,一心一意地带路。 有了银星的标记,加上遇到的机关都被暴力解除,走起来比之前顺畅了很多。 很快,他们就到了最底层。 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往下,台阶的尽头变成了水,四面八方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出有多大。 “这里就是最深处,我以前来过一次。”古蕴道:“这水不算深,但有剧毒,人掉下去十息内就会化为白骨!” 花燮站在台阶边,将脚边的一小块土石踢进水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石子却没有落下,继续飘在水面上,周围冒出无数气泡,咕噜咕噜一阵就被腐化了。 古蕴抬手指着前方,“水的中心有个牢笼,你们的同伴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怎么过去?”花燮看向他,“你们肯定有渡水的办法吧!” 古蕴点头,“确实有,伐下巨木的树枝做成船,可不受腐蚀,在水面上通行。” 花燮:“船在哪儿?” 古蕴:“就在岸边,现在没了,应该是被你们朋友划走了吧!” 花燮:“只有一艘船?” 古蕴:“只有一艘。” 这就难办了,没有船就过不去,飞掠横渡的话又太冒险,万一中途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章节目录 第445章 绳子自己断的 花燮看向音盏,“你的空间结界能支撑我们在水面上移动吗?” 音盏想了想,道:“我没有试过,一两个或许能行,人多的话有些冒险,万一……” “那还是算了。”花燮不想她冒险,看着映射着火光的水面,杵着下巴道:“不然我用火将这些水烧干,你们觉得可行吗?” “万万不可!”古蕴连忙道:“我刚才忘了说,水中牢笼也是用巨木打造的,要是被火烧着,你们的朋友也会没命的。” 音盏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三人看向她,“什么办法?” “喊!” “……” 音盏清清嗓子,抬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道:“阿——银!” 阿银——阿银——阿银—— 四面回荡起一阵阵回声,在这封闭空旷的地下水域中十分空灵缥缈。 就在众人怀疑此法是否可行时,一道醇厚洪亮的声音响起,“小丫头——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众人:“……” 音盏连忙喊道:“你在哪儿!” “在水里!不不!水中间,哲也头顶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音盏又问:“船呢?” “沉了!他娘的船上有洞,划到半路就进水了!” 花燮皱眉,“肯定也是古鹤设计好的,想让我们沉船落水。” 南慕倾:“没有船的话,现在怎么过去?还有银前辈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在哲也头顶上!” “我想我知道他的意思了。”古蕴神色复杂地说道:“那牢笼平时悬挂在半空,只有要处死里面的人时才会放在水上,现在应该没有完全没入,所以你们的朋友能站在上面,一旦牢笼完全没入,箱体上的孔就会自动打开,毒水浸入,里面的人就会死。” 音盏心里一惊,“这么说我们必须在牢笼完全沉没前把人救出来!” 古蕴点头,“但这很难,我们过不去,就算过去了也没立足的地方,而且牢笼无法用暴力打开,否则会整个碎掉,里面的人会瞬间被毒水吞没。” 音盏没有理会他的话,转头看向花燮。 刚要说话,花燮就笑道:“去吧,我们在在这儿等着。” 音盏也不耽搁,在古蕴惊讶的目光中凝出银鞭,朝半空一甩,大声道:“阿银!”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青光,迅速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旋风,闪电般的旋转而来,卷住半空的银鞭。 音盏抓着鞭子另一头,身子轻盈飞起,被那道青光带着没入了黑暗中。 “这、这也行啊!”古蕴目瞪口呆,“对面的是什么人?风系法术如此厉害!” 这么精准的控制,可比大面积刮起飓风来得困难多了,只有相当厉害的风系大能才可以做到,这行人都是些什么妖孽啊! 这里看着没有尽头,其实没有想象中大,但想凭身法一次性飞跃也有难度。 她在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很快便瞧见水中心的银星。 黑暗中,白衣白发的银星非常醒目,正站在一个倾斜的只露出其中一角的四方体上,控制着风力将音盏拉到身边。 音盏脚刚踩到实物上,整个牢笼就往下沉了一截,吓得她连忙屏息敛气将身体悬空,生怕把牢笼彻底压下去。 银星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真看得起自己那点小身量,这棺材板下沉是因为水里有链条在收紧,不然我早就扛着走了。” 音盏这才放心踩下去,皱眉道:“什么棺材板,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银星:“这木头箱子长得和棺材一样,功能也差不多,没毛病啊!” 音盏:“……” 她抬头看了眼顶部,“古掌门说这牢笼原本是悬挂在半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关能勾上去?” 银星忿忿道:“别想什么机关了,就一根细绳,我才上去就断了!” 音盏看向他,“你弄断的?” 银星立即否认,“不是!绳子自己断的!” 音盏眯起眼睛,“真的?” 银星眼神开始飘忽,“真的!” 音盏静静看着他。 银星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渗冷汗,最后坚持不下去,“好了好了,是和我有一点点关系,但我也是受害者啊,你都不知道,我划着船来到这里,船底忽然就掉了!整个底儿都掉了!幸好我反应快飞到半空,接着就看见那副棺材了。” “然后呢,你就把绳子弄断了!” “当然不是!”银星气鼓鼓道:“我上去敲了敲,确定哲也在里面,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弄出来,谁知道刚跳上棺材板绳子就断了,你说我倒不倒霉,划船漏水,绳子断裂,明明我又不重!” 音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自己多少斤两心里没点数吗!十个哲也都不抵你重!” 银星撇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音盏叹了口气,扶额道:“不过这次也不能怪你,应该是古鹤在绳索上动了手脚,一旦有人试图营救牢笼就会沉入水中。” 银星连连点头。 音盏又道:“不过你怎么没托住呢!” 银星又开始翻白眼,“都说了水下有链条连着棺材板,从绳子断裂到落水就在一瞬间,根本来不及!你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只能强行破开这木头,至于哲也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经历了那么多机关,就算银星也不敢冒险强行破开牢笼,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好在音盏来的还算及时。 “等等!” 音盏道:“你确定哲也在里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银星用脚尖敲了敲木板,道:“这是密封的吧,可能被闷死了。” 音盏:“……” 咚咚! 正在这时,棺材里传来敲击声,哲也的声音闷闷传来,“王妃,我没有杀人!” 在回城的路上,哲也在花燮的“鼓励”下又叫回了王妃,音盏无力纠正,索性随他叫了。 此刻,在生命受到威胁随时会死的关头,他没有急着求救,而是认真告知没有杀人,可见在哲也的心目中,音盏等人的存在是很重的,重到他宁愿死也不希望被他们误解。 音盏松了口气,道:“我相信你没有杀人,我们都相信。” 哲也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但依旧能听出如释重负的激动,“谢谢!你们能够相信我,就算死也值了!” “值什么值!蠢死了!”银星道:“有话出去再说吧,这棺材要沉了,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说话间,棺材角又往下沉了不少,只够两人勉强站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沉下去,按照古蕴的说法,一旦牢笼全部没入水中就是哲也的死期。 “我会把他转移出来,但这里显然站不下三人。”音盏看向银星,“你得接住他。” 棺材角又开始往下沉,现在别说三个人,连站两人都困难。 银星腾空而立,道:“你尽管把人弄出来,我会接住他的。” 音盏点头,通知哲也一声后,施展了空间转移术。 金光一闪,哲也的身体出现在半空,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疾速下坠。 银星身影一闪,及时接住了他。 与此同时,牢笼露出的那角也迅速下沉,完全没入水中。 整个过程没有声响,但片刻后,周围的水里开始往上冒泡泡,显然牢笼的孔洞被打开了。 音盏腾空而起,银星迅速过去接住她,一手带着一个朝出口飞去。 轰—— 前方忽然发出巨响,仿佛地震似的引发了墙壁坍塌,连水面都开始震荡起来。 哲也刚从牢笼里被救出,精神还有些恍惚,“怎么回事?地震了!” “出口坍塌了。”音盏神色转冷,急促道:“阿银,快一点!” 银星道:“不会有事的!小红花连你都敢娶还有什么应付不了。” 音盏:“……” “阿银。”她道:“六哥说你一路都在触发机关,这次该不会也和你有关吧!” 银星:“……”真是人在水上飞,锅从天上来! 唯有哲也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和银前辈没有关系。” 银星十分感动,决定收回之前对他“蠢死了”这句评价,多么质朴善良明辨是非的好孩子,以后一定要对他好点! 章节目录 第446章 野蛮风钻 坍塌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在继续扩大,已经从出口处蔓延过来。 不断有灰尘碎石落下,噗通溅起水花。 音盏撑起防护罩,银星也开始加速。 此刻,原先的楼梯口已经不见了,坍塌得面目全非。 好在人没事,花燮、南慕倾和古蕴站在石堆上,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上灰,被不断下坠的碎石逼得不停移动。 音盏:“你们没事吧!” 花燮快速朝她走来,“没事,但出口塌了。” 南慕倾和古蕴也汇聚过来,被音盏笼进防护罩内,暂时隔绝了碎石的击打。 “太突然了。”南慕倾道:“人刚救出来出口就坍塌,肯定不是巧合。” 古蕴道:“我就说古鹤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的,这下好了,都被困在这里了。” 银星看了看他,道:“你谁啊!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这里。” 音盏道:“他是地幽城的城主,也是掌门。”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被古鹤关在这里的。” 哲也一脸不好意思,“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大家也不会被困在这儿。” 银星立马道:“当然不怪你!你也是被冤枉的,要怪就怪那什么古家人,居然敢算计大爷,看我不出去把他们牙打掉!” 古蕴一脸不认同,“我也是古家人,我可没算计你!凭什么要被打掉牙!” 花燮拉着音盏的手,上下检查了一番,道:“没受伤吧?” 音盏摇头,“你呢?没伤着吧?” 南慕倾看看这边为牙争吵,那边含情脉脉,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扶额道:“你们能不能先关注现状,水要漫上来了!” 坍塌使得毒水上涨,已经开始蔓延,腐蚀着台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什么毒啊,连石头都能腐蚀!”哲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惊道:“古鹤疯了吧!照这架势,地下都要融空了!” 古蕴道:“周围有隔离带,扩不出去的,但我们被困在这儿,再不想办法就要化成水了!” 接着看向音盏,“你能把我们转移出去吗?” 音盏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查看周围的情形,片刻后睁眼,摇头道:“十丈之内都坍塌了,超出转移距离,其他地方也不见得安全。” 花燮嘲讽道:“为了弄死我们,古鹤还真是下血本,难道不怕引发地下大面积塌陷,毁了整个地幽城吗!” 古蕴看了他一眼,脸色难看,却也没说什么。 南慕倾思索片刻,道:“古掌门,您是土系修者吧,可以打出一条通道吗?” 古蕴叹了口气,“可是可以,但我在万兽山庄受了伤,至今未愈……恐怕能力有限。” 出不去的话,就算有音盏的结界撑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只有银星不受影响,捋着头发道:“不就是被困地下,又不是马上要死,至于那么愁吗!现在的孩子真是经不起风浪,屁大点事就开始慌!” 音盏看向他,“你有办法?” 银星将头发往后一甩,抱起手道:“办法多得是,你想听哪一个?” 音盏:“别废话,快说!” 银星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最简单的,我用风钻打通地面,你用结界护着大家出去不就行了。” 其他人还在寻思这个风钻如此厉害,竟然能打通到地面,音盏就一口否定了,“不行,你的风钻破坏力太大,这样我们是能出去,但地幽城恐怕真得塌了!” 古蕴闻言连忙摆手,坚定道:“那可不行,如果会伤害我的子民,我宁愿死在这里!” 银星撇了下嘴,道:“知道你们不会同意,那我还有个更省事的主意。” 说着看向音盏,挑了挑眉。 “你该不会是让我……”音盏嘴角一抽,摇头道:“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定位不准——” “那是以前。”银星道:“现在的你已经突破天人合一,感知更为准确,不会有问题的!” 音盏还在犹豫,“可是,我从来没有建立过传送阵,出现偏差怎么办?若是卷入虚空遇到乱流,会害了大家的!” 她和花燮进入过虚空并平安回来,那是因为两人运气好没有遇到乱流,不然就算有结界也无济于事,何况这么多人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让音盏不敢冒险。 银星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一按,道:“别想太多,相信自己,若是担心传送位置分散,大可让我们都进入你的小世界,等到了目的地再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她遇到乱流死了,小世界的人也活不了。 “我也相信你!”花燮看着她笑了笑,摊手道:“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除非你选择野蛮风钻!” 银星立马瞪了他一眼,“那是上天入地霹雳无敌旋风钻,不是什么野蛮风钻,注意你的用词!”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孔雀明王咒的预测 经两人一打岔,气氛又轻松起来,其他人听说音盏会建立传送阵,也纷纷表示相信她。 南慕倾道:“就算死也好过被毒水腐蚀,何况那只是最坏的情况,别有压力,放松去做就好。” 音盏深吸了口气,“好吧,不过我建立传送阵的时候无法分心,需要把结界撤了,大家自己小心!” 接着对古蕴道:“古掌门,请帮我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方,两方丈即可。” “没问题!” 古蕴运转灵元,黄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如同丝线般的分散而出,落在面前的杂土石堆上,只见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土石开始聚拢、融合,渐渐形成了一块平整的台面。 “这样可以吗?” “可以,多谢!” 音盏走上平台盘膝坐下,没有急着布阵,而是先调息静气,将身体状态调整至最好,才从空间取出晶核与灵石,开始布阵。 坍塌虽然停了,但花燮、银星、哲也和古蕴还是分别守在音盏四周,驱散是不是落下的石块和灰尘,确保她不受影响。 南慕倾则站在水边,运用水系法术将不断蔓延上升的毒水引走。 音盏开始布阵后就注意不到外界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刻阵上,每个步骤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传送阵涉及空间元素,符文比普通阵法复杂得多,刻错一点就会产生巨大的偏差,以前音盏从来没有尝试过,现在第一次刻阵,力求每个符号都准确无误,精神力处于高度紧绷中,鼻尖、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最后一枚晶核上的阵法刻好了,音盏将长吁了口气,抬手一松,晶核便自动飘到剩下的位置,与其他三十五枚晶核形成一个圈。 归位后,所有晶核同时爆发出亮光,飞出一个个灵符,形成圆形的符阵。 阵成的同时晶核也化为湮灭。 音盏站在阵法面前,一手拿着灵石,一手掐诀,把从灵石中溢出的灵气转化为符文加持在阵法上。 因为是一次性的传送阵,需要用大量灵气巩固通道的稳定性,以免出现上次通道崩塌被卷入虚空的情况。 片刻后,她停了下来,脸色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而变得苍白,几乎站都站不稳。 花燮迅速上前扶住她,手碰到她汗湿的后背,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休息一下吧,累的话就靠着我。” 旁边还有人呢,音盏不好意思赖在他身上,缓了一下就自己站好,道:“因为是一次性的传送,灵石有限,就由我进入通道,大家到我空间里吧!” 南慕倾问道:“你的空间,自己不能进去吗?” 音盏:“能,但我若进去了,从哪里进的还是从哪里出来,必须由我本人进行传送才行。” 花燮牵起她的手,道:“我就不进去了,陪你一起。” 音盏莞尔,也没有拒绝,道:“好,但传送过去的位置不确定,你千万别松手。” 花燮笑道:“当然,就算你哭着求我也不会松手的。” 银星看不下去,催促道:“赶紧的,那边控水的都快没力气了你们还卿卿我我!” 南慕倾抹了把汗,回头道:“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你们先进我空间。” 音盏说着,心念一动,就将银星、南慕倾、哲也和古蕴收进小世界,然后和花燮牵着手走进传送阵,金光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此刻在她小世界内,除了银星,其他三人都是一副惊叹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哲也:“原来这就是王妃的空间,好大啊,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嘛!” 银星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叼起一颗草,道:“本来就叫做小世界,这里的日月星辰,天地规则都是小丫头建立的,她便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好厉害!”南慕倾感叹道:“这里有多大,无限的吗?” 银星:“原则上是,只要主人修为上去了可以无限扩大,不过现在小丫头的修为有限,现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就是极限了。” 南慕倾看向他,“弟妹的修为已至臻境,难道还能继续上升?” 银星看着远处,淡金色的眼瞳变得悠远起来,含糊道:“这里不行,不代表别处也不行。” 南慕倾:“别处?” 银星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古蕴,“你干嘛呢!那屋可不许进啊!” 在这片鸟语花香的荒原上,只有一栋建筑,便是音盏用来存储晶核的屋子,此刻古蕴正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差点没被满屋的晶核闪瞎眼。 “神殿当初还想拿灵石买她这个人,简直不自量力,井底之蛙!看看!看看!光是这些晶核就能把他们砸死!” 哲也闻言也赶紧跑过去看,本来就大的眼珠子更是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南慕倾还算淡定,在银星身边坐下,道:“怎么还没传送到,会不会出事?” “正常的!”银星又叼了根草,道:“这里的时间流逝和外面不一样,要慢上很多。” 南慕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银星斜睨过去,“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南慕倾看了眼哲也和古蕴,见两人还在屋子门口参观晶核,才缓声道:“我听说,神殿之所以追杀易之,是因为他是变数?” 银星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个,眯眼“嗯”了一声。 南慕倾略作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说过静诚大师?” 银星似乎听音盏提过,但又记得不是很清楚,便直接摇头。 南慕倾:“静诚大师是岁寒寺最后一任主持,易之重伤就是被他救回来的,养病期间,我曾与大师交谈过几次,他……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银星越听越糊涂,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话?” 南慕倾:“他说易之绝对不能死,不然天道必崩。” 天道! 银星眸光微动,没有作声。 南慕倾看向远处,声音低了下去,“父皇一直存了动顺承王府的心思,所以当时我听到这句话,以为是静诚大师欣赏易之才故意这么说,是希望我能关照他,但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我不得不多想,他口中的天道必崩,是不是指……现在的情况!” 银星道:“你的意思是——小红花是这场动乱的救世主?” 南慕倾摇头,“我没这么想,只是……静诚大师修习孔雀明王咒,本身就有洞察天际、预测福祸的本事,大师悲天悯人,宁愿得罪父皇也要搭救易之,做出那样的寓言,我总觉得含有深意,而且神殿也视易之为眼中钉,无数次想要他的命,两件事情前后发生,总不会是巧合吧!” 听他这么说后,银星也慎重起来,一边回忆一边喃喃道:“孔雀明王咒……孔雀——这是起源于妖族的功法,确实能预测天机,但怎么会是小红花呢,应该是小丫头才对……” 南慕倾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不由问道:“前辈?” “哦!”银星回神,“没什么,你说的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就在这时,音盏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我们出来了,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呃,大家先出来看看吧。” 众人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动着,等回神就离开了小世界,来到一个空旷的光线暗淡的地方。 音盏和花燮还牵着手,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 “这是什么地方?”哲也跑到门口一看,见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由道:“我们该不会还在地下吧!”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去见古灵 “不是之前的地方。”南慕倾敲了敲墙面,道:“这是山石,和地幽城的墙壁一样。” 银星因为南慕倾刚才的话,不由多看了花燮几眼,看得对方狐疑看过来才移开视线,鼻尖耸动,道:“好大的火元素气味!” 南慕倾也道:“确实有点热啊!” “找找路看吧。”音盏道:“我设定的范围就在地幽城内,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城里某个地方。” 古蕴张嘴想说什么,见众人已经朝外面走去,只能赶紧跟上去。 这里的建造和地下迷宫有些像,只是空间更大些,越往里走就越热,渐渐能听到敲打金属的动静。 音盏等人终于意识到什么,停下来看想古蕴。 古蕴擦了把头上的汗,道:“我刚才就想和你们说了,这里应该就是炼制新材料的地方。” 银星怕热,用手扇着风道:“难怪这么热,前面就是熔炉吧!” 古蕴:“对,前面就是地幽城的边界了,有洞口连着外面,冬天御寒的暖气也是从这里用管道输送上去,我们其实应该往另一个方向走。” 音盏停了下来,“古灵在这里吗?” 古蕴点头,“在尽头处,不过有人把守,你们进不去。” 音盏笑道:“这不是有古掌门你在嘛,难道他们连城主的面子都不给?” 古蕴被囚禁在地下迷宫的事,其他人都不知情,还以为掌门在闭关疗伤,所以他出面的话并不会引起怀疑。 “我可以带你们去。”古蕴道:“但你得先告诉我要做什么?” 音盏看向银星,“不做什么,就看一眼,毕竟我们对古灵也很好奇。” 古蕴:“只是好奇?” 音盏轻轻勾唇,玩味道:“古掌门认为我们会做什么,毁了古灵?” 古蕴干笑一声,道:“那到不至于,混沌时期的东西若能轻易毁掉,神殿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思地想得到它。” 银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古灵是什么玩意儿?” 音盏笑道:“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于是几人在古蕴的带领下朝深处走去,走上三丈宽的主道后,遇到了第一个人。 此人是地幽城的守卫,看见古蕴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表现出怀疑或紧张不安,行礼后便走了。 接着他们遇到了被抓来做苦工的劳役,大多是男性,光着上身,浑身虚汗,费劲地拉着一车车材料,或搅拌、捶打着什么,稍有松懈就会被监工训斥责打。 “快点干活!这批材料必须今晚完成,否则谁也别想休息!” “你!不准停下,听见没有!” 监工手里拿着皮鞭,边说边往其中一个苦役身上抽去,那人累得不行,被抽得倒地不起,背上赫然多出一道血痕。 音盏眸色转冷,银鞭出现在手中。 花燮拉住她,轻轻摇头,低声道:“先办正事,免得打草惊蛇。” 古蕴看见这一幕后,脸色也很难看,盯着那个监工看了一会儿,道:“此人我以前从未见过,不是古家人。” 见众人看着自己,又补充道:“古鹤戒心很重,从不相信外人,负责守卫和监管的都是古家弟子。” 不是古家人,那只可能是——神殿人。 说话间,监工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几人,顿时脸色就变了。 “城、城主大人!”他小跑过来,惊疑不定地说道:“您怎么会在这儿?” 古蕴鼻哼一声,架子端得十足,“怎么,我不能来这儿?” 监工立即赔笑道:“能!当然能来,只是二长老没说您要来,我们什么也没准备。” 古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随便看看,什么都不用准备!去做你的事吧!” “是。” “等下!” 古蕴板着脸道:“这里的人都是我地幽城的百姓,好好对待他们,再敢动手打人,决不轻饶!” “是,小的明白了,绝对不会再动手。” 监工躬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眼里却滑过一道阴毒的寒意。 古蕴继续朝里走,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这里的人都叫我掌门或者城主,从来不叫城主大人。” 花燮:“神殿人就特别喜欢大人这个称呼,天神大人,神使大人,向来如此。” 既然他们能看出不对劲,对方必然也会有所警觉,也就是说留给他们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继续往里走,空气中的灼热开始降低,很快,古蕴带领众人来到了最深处。 那是个空旷的天然洞穴,空间非常大,对面的洞口连着悬崖,山风吹来,呜呜作响。 洞口很窄,垂直陡峭,边上各站着两名守卫,看见古蕴便行礼道:“见过掌门!” 古蕴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音盏等人刚跟上就被拦了下来。 守卫道:“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等入内!”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司空阁 古蕴停下,目光不悦地扫过去,“谁让你说话的,他们是我的客人,放行!” 守卫互看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古二长老说……” “我说让他们进来!”古蕴脸色阴沉下来,“怎么,我的话没有古鹤的管用!” 守卫浑身一凛,不敢再坚持,低着头退到一边。 古蕴冷哼一声,大步转身朝里走。 入口位于洞穴中段,离底部约有二十丈,边上垂着一道绳梯,显然是为了方便上下,但古蕴没有走楼梯,直接飞跃而下。 众人跟着落下,站稳后才开始打量周围。 “那是什么?”哲也咽了一下口水,震惊道:“好大啊!” 只见洞穴靠近悬崖的边上有个巨大的物件,逆着光,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轮廓有些像人。 走近后,看清这庞然大物的样子,众人心中更是惊叹。 眼前的机关傀儡靠墙半躺着,即便这样也比人高出很多,光是脑袋就有一人高,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纹理像木头却有着金属的光泽,平滑的部分呈褐色,关节以及边缘为玄色,其中一只机关手上连着弓弩,背上插着重剑,光看着就给人一种力量爆棚不可抵挡的感觉。 花燮看得啧啧称奇,“这就是机关傀儡,很帅啊!只是如此庞大要怎么操控呢?” 古蕴在一旁看着众人眼里的惊叹,得意道:“古灵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只有天分极高的人才能操控,不过——” 古蕴话音一转,“很抱歉,这是我古家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矣。” 银星来到这里后,淡金色的眼瞳就竖了起来,这是他意识专注的表现,说明这机关傀儡确实刺激到了他的记忆。 音盏眸光微动,轻声问道:“你想起什么没有?” “司空阁!”银星忽然低声道,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音盏没听明白,正要细问,就见古蕴面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银星和发色一般雪白的睫毛颤了颤,眼瞳恢复正常,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的机关傀儡,神色有些怀念又有些伤感。 “我想起来了。”他道:“这是司空阁的机关傀儡,当年神魔大战的时候随其主人一块儿参战,后来消失不见……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竟然在这里见到。” 古蕴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古灵和神魔大战有关?这司空阁到底是什么?” 其他人也看向银星,等着他解答。 银星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看向古蕴,淡金色的眼瞳带着审视,“你说你们古家先祖能操控这机关傀儡?” 古蕴不明其意,下意识点了点头。 银星又问:“那你是如何知道司空阁的?” 古蕴神色微异,转头看了眼安静的机关傀儡,又重新看向银星,眼里闪过挣扎,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银星道:“我知道的绝对比你多,但在说出来之前,需要先确定一件事。” 古蕴:“什么事?” 银星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告诉我,司空阁这个门派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门派?” 古蕴神色茫然,盯着银星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被他眼神所慑还是想知道关于古灵的事,终于决定说出来。 “我刚才说,古灵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是因为,只有我们古家人才能操控。家族传下来的秘籍里提到,古灵胸口处有个暗门,打开后人可以进去,里面刻着个古老而复杂的图案,将血滴在上面便可以激活古灵。” “滴血认主!” 音盏惊讶地看向银星,“那是个神器?” 银星没有回答。 古蕴道:“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行,首先必须是我们古家人,其次,精神力得强大,不然就算激活了也无法操控古灵。这也是古鹤为什么答应神殿的原因,因为机关傀儡修好了他们也操作不了,我们却能多一个保障。” 银星听后缓缓摇头,“你们错了,神殿能操控,不仅他们能,我和小丫头也能,以小红花的精神力,大概也行。” 花燮挑眉,“什么叫大概也行,你看不起谁呢!” 银星看向他,道:“试试吧,将元神投入到那机关傀儡的心口位置,用精神力建立连接。” 古蕴变色,“你们要做什么!” 花燮却已经闭上眼睛,按照银星所说的去做,将元神投入到机关傀儡中—— 音盏跟在银星身边耳濡目染,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其他人却一头雾水,愣愣看向机关傀儡。 忽然,安静如石的古灵忽然轻微动了一下。 古蕴瞪大眼睛。 银星道:“不要强行驱动,把机关傀儡当成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平时怎样就怎样。” 他说完后,颤动的古灵平静下来,接着,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转了下脑袋,又抬起胳膊,然后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其中一条腿的零件缺失,膝关节耸拉着,始终无法站稳,只能扶着墙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之前还嘲笑南慕倾金鸡独立,真是天道好轮回,现在就换成他表演了。 古蕴已经看呆了,惊骇道:“不可能,怎么会……他不是古家人,都没有滴血,怎么能操控古灵!” 银星冲花燮道:“别现了,一会儿把另一条腿也摔断,回来吧。” 机关傀儡停止了摇晃,轰然倒地,震得整个山洞颤抖不已。 花燮睁开眼睛,眸底透着一丝奇异的兴奋,“这机关傀儡可真有意思,好像变身成高达了!” 音盏好奇道:“什么高达?” 花燮眨了下眼睛,笑道:“一种可以人为操控的机器人,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画给你看。” 音盏莞尔一笑,“好啊。” 古蕴却已经等不及了,盯着银星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可以操控古灵,我们尝试过很多次只有古家人——” “血并不重要。”银星打断他,道:“机关傀儡威力不小,还达不到神器的层次,没有什么滴血认主的说法,只是司空阁的一种检验手段而已,你们把血滴到图腾上,是不是显示了司空阁三个字?” 古蕴一怔,点了点头。 他刚才会惊讶,就是因为“司空阁”三个字只有古家人滴血时才会显露,而此事只有他和两位长老知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如果花朝试中地幽城有幸存弟子,就会有人告诉他银星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妖,但那日古蕴走得急,回来又被囚禁了,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事,此刻已经被银星透露出来的信息惊呆了。 “你究竟是谁?”他震惊道:“怎么会知道那么清楚?” 银星:“我是谁不重要,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古家便是司空阁最后一任阁主——高固的后人。” 古家、司空阁,后人! 古蕴傻眼了。 “怎么会,古籍里没有记载啊!” 音盏也道:“会不会弄错了,姓也不一样啊?” 银星:“我不知道为何姓变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但血脉是不会骗人的,高固在机关傀儡中设定用血激活的手段,是为了在精神力透支后还能使用机关傀儡的基本功能——防御。” 花燮若有所悟,“也就是说,当精神力无法继续操控机关傀儡时,还能用血激活防御功能躲避仇家的追杀,给自己多个保命手段!那古掌门之前说的两个条件,古家人的血和精神力,其实血不是必备的,精神力才是。” 银星:“不错,血激活的只是防御功能,强大的精神力才是操控机关傀儡的必要条件。” 因为古家人的血激活防御功能时会亮起“司空阁”三个字,而精神力异常强大的人又非常稀少,让他们以为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才能操控机关傀儡,并误会了那么多年。 章节目录 第450章 血笛现身 古蕴被这个信息惊得说不出话。 古家竟然是高固的后人,为何改了姓恐怕永远都不能知道答案了,但在古家差点灭族时,机缘巧合发现古灵,击败仇家,使得古家能得以延续,简直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守护! 再看古灵时,古蕴感觉比以前多了些难以形容的亲切。 同时也更加忧心,“如此说来,神殿也有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操控古灵,所以才利用古鹤修复它。” “机关傀儡虽然强大,但也有明显的弱点——怕火,神殿没有必要为了增强战力如此大费周章。”银星看了音盏一眼,神色严肃起来,“机关傀儡的防御功能不仅能抵挡元素攻击,还能有效屏蔽阵法影响。” 音盏骤然变色,“他们要进大封!” 花燮等人也是面色一凛。 古蕴神情疑惑,大封又是什么? 银星语气凝重,“花朝试上,凌篁那魔头附身于人胁迫你带他去大封,就是因为大封对魔气有很强的克制作用,会减弱甚至将其杀死,但若有了机关傀儡,他便可自由出入不受影响。” 音盏眉峰一拧,周身气势变得凌厉起来,“那就更不可能让他们得到机关傀儡,还好我们来的不算晚。” “你们真的这样认为!”一道声音从上方响起,接着洞口处出现了数道人影。 打头的人穿着神使的黑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 一打照面音盏就嘴角微抽,和银星对视了一眼。 他们见过的,虽然不是本人,但在白鹄城的时候,池翌幻化的正是这位老者的模样。 “陆兴!”花燮道:“神殿十二神使中排名第二,十分厉害。” 古蕴则紧紧盯着黑袍旁边的古鹤,沉声道:“古鹤,神殿居心叵测,是敌非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闭嘴!”古鹤神色阴鸷,指着下方的哲也道:“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那人是杀死我儿的凶手!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你竟然与他们为伍,简直不配做我古家人!” “我没有杀人!” 哲也站出来,迎着古鹤的目光坦然道:“当时我在街上走着,钱包忽然没了,转身瞧见挂在一个人身上,遂上前理论,谁知对方恼羞成怒,说我污蔑他,还扬言要把我抓去做苦役,当时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根本不可能震断心脉。” 古鹤冷冷看着他,“狡辩之词,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信!” 古蕴看着古鹤,道:“你脑瓜灵向来比我聪明,怎么就看不透!这些人与我们地幽城无冤无仇,萍水相逢,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加利,反倒是某些人包藏祸心,为了利用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古掌门。”陆兴语气淡漠地开口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暗示人是我们杀的?” 古蕴冷哼一声,直接正面刚上了,“不是暗示,加利的死肯定和你们有关!” 陆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古掌门,得罪神殿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就算你不怕死,难道外面百万人的性命也丝毫不在乎?” 古蕴被击中要害,一时说不出话来,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条条鼓起,满脸愤恨不甘。 古鹤看了他一眼,对着陆兴躬身道:“掌门只管修炼,城中大小事宜都由我做主,大人只管按计划行事,无须理会此人。” “古鹤!”古蕴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道:“你个叛徒!蠢货!他们才是杀死加利的凶手!还想抢走古灵,你这是认贼作父助纣为虐!” 古鹤深陷的眼睛仿佛死水一潭,毫无波动。 “算了吧,古掌门。”花燮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何况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还是花小王爷看得通透,事到如今,纠结这些做什么。”陆兴漠然地说道:“反正你们都要死!” 古鹤一震,看着古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好大的口气啊!”银星抱着手,淡金色的眼瞳泛着冷光,“就算你家大魔头来了都未必能行,就凭你!想杀死我们所有人,快醒醒换个姿势睡吧!” 陆兴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反而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在您这样的绝世大妖面前,我等凡夫俗子当然没有胜算,不过天神大人早有准备,特此作为见面礼送给诸位。” 只见他的手从宽大的黑袍中伸出来,掌心赫然躺着一支血红色的笛子。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神色震惊! 银星眼睛倏地变成竖瞳,气势大变! 南慕倾感受到几人的变化,神色也凝重起来。 哲也和古蕴则满脸不解,不知道何为一支笛子会让几人如临大敌,连周身气势都凌厉起来。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入魔又如何 “魔刀明明放置在雪涡锋寒潭,我亲眼所见!”音盏手里凝出银鞭,清眸蕴含着凌冽的杀意,“为何会在你手上!” 哲也和古蕴的眼神更加迷幻了。 磨刀? 那不是支笛子吗?是他们眼睛出现了幻觉还是耳朵有毛病! 陆兴轻抚着如血一般散发着红光的弟子,满脸不屑,“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言氏妄图占为己有,简直痴人说梦!” 音盏难以置信:“你们闯入了雪涡锋?” 陆兴哈哈大笑起来,末了用一种戏谑和鄙夷的目光看着她,道:“实话告诉你们,天神大人是故意让言氏拿走血骨刀的,难道你们真以为,凭雪涡锋那几个阵法就能守住这宝贝,太天真了吧!” 故意的! 音盏心里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兴冷笑一声,眼里的戏谑更甚,“再好心告诉你们一个最新消息吧,言雪衣入—魔——了!” 众人如遭雷击,震惊得无以复加! 音盏眼瞳骤缩,勃然大怒,“不可能!” 花燮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冷光。 “怎么不可能,关于他的心魔,你应该非常清楚吧。”陆兴冷笑道:“在雪涡锋的控制下,言雪衣心性清冷,纤尘不染,对自己几近严苛的要求,使得他就像一张白纸,只要沾染上一点污迹就会异常明显,而你——” “就是他的污点。” 音盏握着银鞭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冷冷看着对方,恨不得一鞭子将他抽得灰飞烟灭。 “当然,我所说的污迹不是贬义,只是一种比喻。”陆兴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了污迹的白纸,就不在是白纸了,天神大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故意让言氏带走血骨刀,因为料到他们一定会将其置于寒潭净化,而那里也是言雪衣闭关修炼最多的地方。” 音盏眸光凌厉,“寒潭可以抑制魔气,如果会让他的心魔加重,言雪衣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当然察觉不到!”陆兴语气透着兴奋,得意道:“人对自己总是盲目的,何况他是真心喜欢你。” 花燮冷冷道:“就算他自欺欺人,那万符呢,他一直在给言雪衣疗伤,难道也察觉不到。” 银星眼眸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难道万符为了掌权,故意让他入魔?” 陆兴哈哈哈笑了起来,“不不不!没有谁比万符更担心言雪衣会入魔,才会在得知他有了心魔时勃然大怒,罚其去寒潭闭过,目的就是想利用寒潭水净化言雪衣的情感,消除心魔,但他忘了一件事——” “诅咒之力!”沉默良久的银星忽然开口道:“魔刀最恐怖的不是由魔气强化的攻击力,而是蛊惑人心、放大罪恶欲念的诅咒之力。” 每个人都有欲望,好的坏的,甚至自身都没有察觉到的,都能被魔刀无限放大。 或许言雪衣是对音盏有好感,但在接触了魔刀后,这种好感就被无形中放大成占有的欲望,言雪衣习惯了隐忍和克制,使得他能压制住内心的欲望,言行上依旧保持着理智和分寸。 彼消此长,理智的压制造就了心魔的无限成长。 这种人心的演变,言雪衣无法控制,更别提大长老万符了。 种种前因后果细枝末节出现在脑海里,音盏心里乱成一团,握着银鞭的手开始颤抖。 花燮握住了她的手,“这是神殿的阴谋,和你无关,别有心理负担!” 音盏六神无主,“如果没把魔刀交给他……如果我谨慎一点,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看着我!”花燮扳着她的肩膀,逼迫音盏看向自己,声音缓而有力,“即便没有你,神殿要对付万兽楼依旧会从言雪衣下手,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相信我,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 音盏怔怔看着他。 “我太了解言雪衣了,他这人表面是个冰坨子,其实比谁都善良,入魔又如何,他还是他,我们把他拉回来就是!” 银星本来也想说点什么,闻言看了花燮一眼,选择沉默。 音盏渐渐镇定下来。 不错,自责和慌乱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如果言雪衣真的入魔了,作为朋友,她一定要把他拉回来! “他在哪儿?”音盏抬头问道。 陆兴站在上方的入口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冷笑,“被心魔支配的可怜人,只有在我们神殿才能得到救赎,你觉得他会在哪儿!” “我不相信他会投靠神殿。”音盏眸中折射着凌厉的寒意,“你们把他带走了?” 陆兴没有回答,目光在下方转了一圈,道:“如果你肯带着机关傀儡归顺,我就告诉你言雪衣的下落。” 音盏:“如果我拒绝呢!” 陆兴脸色阴沉下来,“那我只能杀了他们,再把你和机关傀儡带回去!” “做梦!” 银星呸了一声,拔地而起,身形路电,瞬息到了陆兴面前,劈手要夺他手中的血色长笛。 陆兴周身黑气弥漫,手腕一震,笛子就发出尖锐的啸声,每个笛孔都冒出一缕形同实质的黑气,仿佛细长的黑蛇一般蜿蜒而出,齐齐扑向银星。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人也纷纷拿出武器,与音盏等人交战在一起。 古鹤看着冲过去的人中有不少古家弟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就见一道劲风从正面袭来。 他迅速凝出防护罩护着自己后退,站稳后见攻击自己的人是古蕴,顿时阴沉道:“怎么?你放纵外人害死我儿,现在连我也要杀!” “古鹤!”古蕴气得脸色胀红,恨不得上前扇他几巴掌,“你太让我失望了!” 古鹤:“要打要杀尽管来,用不着你教训我!” 他的修为比不上古蕴,但有一件暗藏机关的厉害武器,招数层出不穷,而古蕴受了伤,对他多少有留手,一时间你来我往,倒也不分伯仲。 除了陆兴之外,有八人明显是神殿的魔修,剩下的都是古家弟子。 这次花朝试古蕴带走门中精英,除了前两场淘汰的几名弟子,进入混沌之森的参赛弟子全部折在了里面,痛失多名精心培养的爱徒,所以他才那么生气,誓与神殿不死不休。 这些剩下的古家弟子不知道是受了蛊惑还是听命古鹤,修为都不怎么样,打起来却十分凶悍,跟不要命似的。 音盏等人都知道他们并非真正的地方,下手都留有分寸,主要攻击那八名魔修。 原本寂静空旷的洞府因为混战而变成激烈嘈杂起来。 动静最大还是银星和陆兴。 银星周身闪着青光,快如闪电,没有和对方交手的意思,一门心思抢夺魔刀。 但魔刀是陆兴的依仗,又是凌篁说赐,岂能轻易被夺走,周身的黑烟随着身体浮动,将他完全包裹其中,银星一靠近就被黑气缠绕,仿佛置身于泥沼,寸步难行! 青光暴涨,轰然炸开。 将围绕着他的黑气割裂成无数碎片,银星得以脱身,朝前伸出的手臂忽然变大,白皙光洁的手背上覆盖上银色的毛发,手指也增厚变大,演变成毛茸茸的狰狞利爪,朝着陆兴猛烈抓去! 黑气溃散,陆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 银星迅速逼近,巨大的狼爪带着呼啸的风声,在陆兴身子往下坠之前使劲按了过去。 轰—— 狼爪与石壁相击,发出一声巨响,接触的地方赫然出现了裂缝,快速朝周围扩大延伸,洞顶的灰尘土屑也被震得簌簌下落。 小石子敲击在机关傀儡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银星收手回身。 背后飘着裹挟在黑气中的陆兴,哈哈大笑,“天神大人说你混沌时期至今唯一幸存的大妖,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 章节目录 第452章 敲钟!紧急敲钟! 音盏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隐隐的担忧。 银星连狼爪都使出来了,说明他想速战速决,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给躲了过去。 倒不是陆兴有多厉害,而是—— 银星的速度慢了! 他可是大妖级别的风系大能,只要认真起来,没有任何人或兽能躲过他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想躲也来不及。 可是刚才那一下,明显不是他最快的速度。 背后忽然袭来强劲的罡风,音盏心神一凛,刚要有所动作,那股力量就消失了。 花燮替她拦住了攻击,一掌将偷袭的人轰飞,这才说道:“对战的时候别分心,也别托大,这些人不太对劲。” 音盏也注意到了,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弱的一方都会产生退缩的心理,但古家这些弟子根本不怕死,受伤了也似乎不会痛,只会一味的战斗,眼睛都杀红了。 花燮背靠着音盏,道:“在这里的人,小银子就不用说,你、我的实力也算数一数二,六哥和哲也同样不好对付,何况还有个古掌门,陆兴为何如此有把握能拿下我们。” 音盏看向与银星再次混战在一起的陆兴,“因为魔刀?” 花燮:“小银子是最熟悉魔刀的人,陆兴想伤他没那么容易,当然,有魔刀在手,小银子似乎也奈何不了他,双方会继续僵持下去。” 音盏又看向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的神殿人,“我们这边结束后,如果集体攻击陆兴,就算他有魔刀在手也难以抵挡。” 花燮眼眸闪烁,凛然道:“所以,他必然有足以强制我们的后手!” 砰—— 青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骤然弹开,强大的气势分别轰向四周。 这一次,洞府再经受不住这种力量,剧烈晃动起来,其中一角还产生了坍塌,坠落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继续打下去,否则还没分出胜负,这洞就要塌了! 上方的洞府可是住着不少百姓,一旦坍塌严重引起连锁反应,整个地幽城都要遭殃。 打得难舍难分的古鹤和古蕴显然也意识到这点,连忙大声制止— “不能在这里打!” “快住手!洞要塌了!” 银星和陆兴被气浪冲得各自退到一边,气势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强烈起来,周身盘旋着愈演愈烈的气旋,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阿银!”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认真的银星,音盏忽然心里有些不安,有种想要阻止他的冲动。 花燮看着陆兴,忽然道:“你没有胜算的,哪怕有魔刀也敌不过我们这么多人。” 陆兴看了眼被打倒在地的手下和古家弟子,冷笑一声,道:“你们人多,但我的人也不少!” 说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气蓦的收拢,又忽然散开,化成一股股黑烟窜入地上那些人的耳口鼻中。 接着,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完全失去战力的人竟然一个个站了起来,其中有个人的腿被哲也打断,骨头从肉里横插出来,居然也挣扎着站起来,仿佛全然不知疼痛。 陆兴嘴角牵着抹残忍的笑意,用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杀了他们!” 之前那些人的眼睛发红,犹如杀红眼的野兽,暴虐凶残,现在整个眼眶都是黑的,没有眼白,一动就有黑烟从中溢出,脸上没有表情,不知疼,不知痛,只会听从陆兴的命令发动攻击。 这根本就不是人了! 音盏想起极乐城的一幕,忽然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忍不住在打颤。 难道他想利用魔刀,制造出另一个活死人之城!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古蕴试图阻止被控制的古家弟子,却被对方抓破了脸,气得他一脚将其踢开,对着怔住的古鹤大喊,“还愣着干嘛!拿绳子啊!把他们绑起来!快!” 古鹤不知道是被这一幕吓呆了,还是不想配合古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古蕴气得破口大骂,准备亲自去找绳子,却被花燮拉住。 “别管这里了,疏散百姓,快!把所有人都送出城!” 古蕴像是没听懂,瞪大眼睛看着他,片刻后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味,脸上浮现出惊恐,转身飞跃出洞,发疯似的往外跑,声音透着百万焦急,“来人,敲钟!紧急敲钟!” 那名被踹到的古家弟子再次站起来,却找不到了目标,略显僵硬的脖颈转了一圈,看见古鹤,立即朝他扑去。 眼看攻击将近,古鹤却呆呆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还手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453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花燮大步上前,又是一脚将那人踹开,转而看向古鹤,嗤道:“看明白了吧,这就是神殿一贯做法,操控活人,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选择合作,只会让你、他们还有外面无辜的百姓通通变成这种没有感知的怪物!” 古鹤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打击中。 一开始,他选择妥协只是为了保全地幽城,就如他和古蕴说的那样,假意投靠神殿,实则是为了拿到新材料的炼制方法修复古灵。 后来古加利遇害,古鹤陷入了巨大的愤怒和仇恨中,他并不傻,知道儿子的死有蹊跷,只是不愿深入调查真相。 因为陆兴告诉他,只要除去花燮等人,就能让古加利重新活过来。 死人复生,听起来很扯,但对失去唯一儿子陷入悲痛中的古鹤来说,哪怕只有千万之一的可能也愿意尝试,于是孤注一掷地选择配合神殿。 可现在,看着古家弟子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古鹤开始惶恐,如果对方所谓的复活是指眼前的这种情形,那他宁愿儿子安静的死去,也不想他成为被人操控的怪物! 古蕴说的对,从头到尾他都是被神殿利用而已,早在古加利身边那名随从不明不白死去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但为了复活儿子他固执地选择不闻不听不问,现在梦醒了,代价却是让地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洞内的震动终究还是波及到了其他地方,外面传来重物坠落和人群惊惶逃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一声一声急促的钟声。 这是紧急避难的警示,上一次钟声敲响是因为特大暴雨引发的洪水倒灌,险些将地幽城淹没,这一次却是人祸。 古蕴沿途奔走大喊撤离,百姓茫然惊恐地走出家门,还不等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地震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百姓立即乱成一锅粥,尤其是住在山壁里的人更惶恐,拖家带口地往外跑,地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波震动虽然不是地震引起的,但因为地幽城为了扩建,长年累月的往深处挖凿,使得山壁支撑力变弱,演变成最糟糕的连锁反应——持续坍塌! 屋漏偏逢连夜雨。 用来炼制材料的巨大火炉也倒塌了,火势被风一吹,迅速扩散至每个通道,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蔓延到上下各层。 七纵八横的通道本是为了方便百姓生活,现在却变成了夺命的地狱,离得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火势吞没,或者前进的路被火势所阻,只能改变方向逃命,却绝望的发现求生无门,每条路都充满了呛人的黑烟和大火。 听着外面的求救和哭喊,音盏似乎又回到了涂丘出事那一夜。 烈火!浓烟! 一个一个人在火中倒下。 她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救人!” 花燮重重按着她的肩膀,语气听不出一丝慌乱,沉着冷静,“我负责收火,你去阻止坍塌。” 他的眼睛如夜空中的湖水一般,深邃的凝视将音盏从回忆中拉入现实,耳边的求救、喊叫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近在咫尺,刻不容缓! “我知道了。” 音盏向花燮投去一个“放心我没事知道该怎么做”的眼神,迅速朝着坍塌扩散的地方赶去。 花燮红影飞掠,一头扎进弥漫着火焰的通道中,将扩散的烈焰收进体内,哲也在后面跟着救人,南慕倾则利用水系功法的治愈术抢救伤者。 陆兴站在坍塌的大石头上,周围萦绕着浓厚的黑气,露出的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嘲笑道:“现在才想着救人,晚了!因为你们不配合,整个地幽城的人都要为你们的愚蠢自大陪葬!” 古鹤猛地看向他,终于从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放弃中回神,“你什么意思?” 火炉塌了,被音盏等人一搅合,修复古灵的事也黄了,陆兴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盯着银星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究竟还有什么能威胁得到你们的。” 银星站在机关傀儡的肩膀上,淡金瞳微微眯着。 陆兴:“你们进入地幽城的那一刻结局就注定了!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因为这里早已经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时机一到——” 他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萦绕在身边的黑气忽然搅动起来,尽数注入血红色的笛子中。 接着,陆兴念了句什么,抬手往下一掷,血笛瞬间扩大拔高,变成一把比人高的大刀,刀柄呈骨节状,微微弯曲的形状和人体脊椎骨一致,刀身弯曲,弧度锐利,浑身散发着凶残暴虐的气势。 银星看着变成最强形态的魔刀,脸色凝重。 在以前的岁月里,这把刀每一次现身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死伤无数。 上一次极乐城他们去晚了,这一次,他一定要阻止! 银星看着陆兴,忽然道:“你可知天道?” 陆兴对他这一问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别以为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会收手,杀了你们这些绊脚石,带回机关傀儡,这是天神大人的命令。” 银星冷笑道:“这魔刀是你们天神大人的宝贝吧,为何他不亲自动手?” 陆兴:“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不敢!”银星挑衅地看着对方,“上天有好生之德,作恶之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上一次魔尊动用魔刀,妖界与仙界联合围剿将其封印,如今的凌篁不过是魔尊一缕神识,逆天而行只会让其加速灭亡,他为了明哲保身,根本不敢亲自动手。” “你胡说!” 陆兴怒道:“天神大人乃是高高在上的神,就算他是魔尊的一缕神识又怎样,天下迟早是神殿的,而你口中的妖和仙早就不复存在,就凭你这只苟延残喘的狼妖能翻起多大风浪,在这个世上,天神大人就是天道!” 银星语气嘲讽,眼神睥睨,“他如果真那么厉害,为何连进入大封都不敢,还要借助一具机关傀儡!” 细看的话,他的瞳孔周围荡着一圈圈涟漪,颜色也由淡金色变成了璀璨耀眼的金色,将其脸庞衬得更加妖异俊美。 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以图在对方发难之前积蓄力量。 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发丝不断往后吹拂,白衣周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光,蓄势待发—— 陆兴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眼里迸发出残忍的狠意,将手中的魔刀往上一举,口中快速念起咒语。 只见一道黑气从魔刀中涌出,仿佛抽中的陀螺一般快速旋转,越转越大,乌云似的盘旋在他头顶上空,散放着让人不安的恐怖气息。 “哈哈哈!你们再怎么抵抗都没有用!” 陆兴身上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仰头大笑,“这是天神大人传授的神咒术,一旦发动,被咒术覆盖的人都会听从我的命令攻击你们!哈哈哈!你们不是要救人吗,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看看自己被追杀的时候会不会反击,要么被杀,要么杀死无辜的百姓,然后他们的血肉、灵魂都会成为滋养这把刀的养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陆兴怒道:“你想找死吗!” 古鹤站在一旁,手中古怪的武器射出三道金属丝,紧紧缠绕在魔刀的骨节上,使劲往后收,试图从陆兴手中夺过来。 “是你们杀了我儿子!现在还想伤害我地幽城的百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 陆兴脸色阴沉,手掌蜷屈成爪,猛地朝他一抓。 章节目录 第454章 狼,最为忠诚 古鹤本来就瘦,根本抵抗不住那股力道,脚一离地就被吸了过去,仍然紧紧抓着自己的武器不松手,“我不会……让你得……逞……” 陆兴手掌抓着他的天灵盖,发红的眼里充满杀意,手掌一使劲,古鹤就眼皮往上一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控制不住的发出痛苦的惨叫。 之前在混沌之森的时候凌篁也用过这招,将对方的血肉和元神吸进自己身体,这就是魔修的手段,残忍至极! 人群中的古蕴忽然心里一悸,猛地回头。 他似乎听到了古鹤的惨叫,但很快就被如潮水一般涌向出口的百姓打断,带领弟子继续疏散百姓。 音盏站在一处摇摇欲坠的通道中,用空间之力撑着洞顶,直到附近的人全部离开才撤走,继续寻找被困在坍塌区域的人。 忽然—— 她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波动,方向来自银星和陆兴对战的那个洞穴。 花燮将溢出的火焰收尽,从通道中出来就见音盏飞速往回走的身影,连忙跟了过去。 “怎么了,里面还有人?” 音盏根本无暇回答,脚步一刻不停朝洞穴赶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刚才起就开始心慌,尤其察觉到那股来自银星的力量后,更是让她有种心悸的感觉。 花燮见状也不问了,跟着她往里赶。 洞**,古鹤的惨叫越来越弱,眼睛翻白,嘴巴大张,面目狰狞而惊恐,陆兴手一松,他就直挺挺的倒下去,手还紧紧抓着武器,但那三根金属丝早已从魔刀身上脱落,碎成无数截。 银星没有出手相救,他根本不在乎古鹤是活是死,事实上,除了音盏任何人的生死他都不在乎,他本该在万年前就追随公主殿下离开,却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沉睡万年醒来,守护这个叫音盏的小丫头。 他不聪明,记忆也不好,至今未参透公主殿下的用意,但狼,最为忠诚。 万年前,他死心塌地的追随公主殿下; 万年后,他一心一意地守护百里音盏。 整整十八年,看着小丫头牙牙学语,经历生死离别,到现在拥有了爱人、同伴,虽然时光短暂,但银星对她的感情并不比公主殿下少。 她们都是他最珍视的人,却总是卷入天下纷争这个宿命中,上一次,他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耗尽心力,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他想更有用些,至少能帮小丫头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剩下的,就交给她……和小红花了。 银星的眼瞳现在完全变成了金棕色,攀升的气势与周围产生了巨大的鸿沟,仿佛格格不入一般疯狂打转。 陆兴开始觉得不安,解决掉古鹤后立即加快神咒术的成形,催动魔刀不断发力。 “乌云”飞速打转,一副随时会崩散的样子。 银星周身气势狂暴肆虐,有种要把空间撕裂的感觉。 两股力量节节攀升,越演越烈,悬梯、架子、碎石都被吹出洞,坠入下方的悬崖,连机关傀儡都被吹动的往洞口移动,在地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神咒术完成时,银星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猛地动了。 只见他如一道散发着银光的陨石,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猛然砸进“乌云”中。 音盏正好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就像银星被那“乌云”吞没了一般,吓得失声惊叫,“阿银!” 乌云依旧在不停涌动,被“吞”进去的银星没有任何动静,陆兴冷笑道:“什么狗屁大妖,根本不堪一击!” “阿银!” 音盏面色如纸,浑身冰冷,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 还没靠近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给反震回来,花燮赶紧上前接住她。 “小盏,别冲动!” “放开我!”音盏哭着道:“那是带诅咒之力的魔气!他会死的!” 花燮也着急,但还保持着冷静,“小银子不会无缘无故冲进去的,你别急——” 陆兴手持魔刀,看着上空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刚开始银星冲进去时他也大惊失色,以为对方有什么厉害的招数,但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再看音盏两人惊慌无措的样子,喜悦一下占了上风,“别着急,他是第一个,马上就到你们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了,看了眼手中微微颤抖的魔刀,眉头皱了起来。 “快看!” 花燮指着头顶的“乌云”,只见其中忽然冒出丝青光,很淡,像头发丝一般,闪了一下就被不停翻涌的黑气掩盖了。 音盏的心瞬间提起,又倏地落下,“阿银——” 但很快,又有一丝青光亮起。 接着亮起第二丝。 第三丝。 …… 刚开始,青丝亮起又消失,渐渐地,“乌云”翻涌的速度慢下来,青丝不再被掩盖,一丝接一丝亮起,虽然细,却给人一种笔直锋锐的感觉,像是奇快无比的刀锋割破皮肤留下的痕迹。 一刀不致命,那无数刀呢! “怎么会这样!” 陆兴几乎握不住剧烈颤抖的魔刀,震惊中掺杂着愤怒,“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55章 不要丢下我 神咒术已经成型,只要“乌云”散开,像下雨一般滴落在人身上,就会让其丧失神智听从自己命令。 最后关头银星冲了进去,这个行为在陆兴看来纯属找死。 很简单,“乌云”是由带诅咒之力的魔气聚成,一滴就能让人丧失理智,长久侵染更是会变成行尸走肉,银星虽然是妖,但也脱离不了血肉之躯,冲进去后必然会被吞噬所有神智,说不定连尸骨都不存。 但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能从内部搞破坏。 每亮起一丝青光,神咒术的威力就弱一分,不仅如此,此举对魔刀本体也有伤害,所以才会不安地颤抖。 “是风!” 音盏看着上方亮起的青光,激动道:“阿银说过,快到极致即无敌,速度就是他的防御,所以这些魔气对他无法产生伤害。” 话是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却更甚了。 先前银星的速度明显不如以前,现在又激发出这种极速,对他的身体肯定有很大消耗和伤害,万一在瓦解神咒术之前体力跟不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要这样冒险呢,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的!” 音盏又急又气又担忧,手指掐进肉里都没察觉,“不行,我得想办法帮他!” 但两股力量的交锋产生的余波太强,她根本无法上前,动用灵元抵抗的话又怕空间撑不住引发爆炸,那在场的人都得完蛋! “我有办法!” 花燮指了指快被吹出洞的机关傀儡。 音盏立即会意,机关傀儡自重大,防御佳,足以能抵抗那股暴动的余波又不会给空间增加负担,但—— “可是机关傀儡的腿还没修好,站不起来。” 花燮:“站不起来那就用跳的、爬的,总之交给我。” 说完朝机关傀儡走去,在其胸口位置找到暗门,进去后释放精神力开始掌控。 有了第一次的尝试,这次操作起来就熟络得多。 按照银星说的那样,花燮将机关傀儡当成自己的身体,撑着地站起来,因为只有一只腿发力,身体难免摇摇晃晃,稳住后,他试着往前一跳。 咚! 动作笨拙,胳膊还擦到山壁。 晃了两下,没倒! 面前的庞然大物仿佛学走路的笨小孩,一跳两晃,左右摇摆,要不是眼下形势危急,音盏估计会笑出声。 好在机关傀儡足够大,蹦跶几下就到了面前,因为无法发声,花燮只能控制机关手做了个“上来”的动作。 音盏也不耽搁,飞身落在机关傀儡肩上,一起朝“乌云”逼近。 青光愈来愈亮,从“乌云”中渐渐渗透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撑破挣脱出来。 感受到魔刀的反抗和恐惧,陆兴脸色大变,知道继续下去恐怕计划要落空,立即将自身魔气注入魔刀,增强“乌云”的威力。 咚! 机关傀儡在花燮的操控下往前蹦跶,眼看就要接近目标,“乌云”陡然增大,掀起一道猛烈的罡风,横向吹了过来。 这道风太猛烈,机关傀儡没有扛住,轰然倒地。 好在花燮反应快,及时调整重心往前扑而不是向后倒,正好落在乌云下方。 成功接近了战斗中心,但音盏的目标却不是“乌云”,那是银星的战场,她的对手是陆兴! 打败他,把魔刀抢过来! 音盏气势凌厉,体内灵元疯狂运转,手腕一抖,银鞭直朝陆兴而去。 “别以为得天神大人看重,我就真不敢杀你!” 陆兴脸上满是被惹怒的杀意,握住魔刀的骨柄,旋身一扭,刀锋横扫而过。 魔刀乃是魔尊随凰的武器,虽然在极乐城封印多年,陆兴也无法激发出其真正实力,但这一击依旧威力无比。 如平地惊起一声雷,声势浩大地劈开了四周空气,猛烈狂暴的力量直朝音盏而来。 砰! 刀锋剧烈撞上金色的防护罩,金光和黑气同时爆盛,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地面颤动,“乌云”似乎也受到影响,涌动的速度开始加剧,亮起的青光又被遮掩掉大半。 就在这时,陆兴大喝一声,双目瞪圆,脸色胀成猪肝色,魔刀脱手而出,直直插入“乌云”中! 一瞬间,音盏几乎丧失行动力,眼睁睁的看着魔刀往上飞掠,蓦的没入青光之中。 阿银! 音盏只觉得浑身僵硬,呼吸停滞。 “小丫头。” 从里面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十分微弱,却很平静。 音盏终于找回呼吸,急得眼泪直掉,“阿银!我要怎么做!杀死他还是毁了魔刀,你告诉我!我可以的!你快告诉我啊!” “傻丫头,魔刀若能毁掉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听到他这种语气,音盏心里的恐慌更甚,“一定有办法的,你先出来好不好!阿银你回来!” “我终于理解,当初公主殿下为何会化身于大封,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要!你回来啊阿银!” 音盏哭着爬起来,周身灵元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失控,暴虐的金光像闪电般撕裂着虚空。 花燮从机关傀儡中退出,几次尝试过去都被逼退回来。 陆兴在迅速旋转的黑色旋涡下方疯狂大笑,“吞噬吧!吞了这世上最后一个大妖,你的力量会更强,无人能敌!哈哈哈!” “乌云”里的黑气疯狂打着转,将青光一点一点打散,吞噬。 银星的声音弱得几乎不可闻。 “记住……带上……花去大封……一定……结束这一切……” “不要!阿银!不要丢下我!” 音盏浑身发颤,哭得撕心裂肺,眼前的一幕和五岁那年的夜晚重合了,眼珠子地看着最亲的人赴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悲痛、绝望、愤怒……所有情绪瞬间占据大脑,让她几欲发狂! 突然,黑气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股脑窜进魔刀中。 “乌云”消失,旋涡消失,青光也消失了。 头顶上方空空如也。 音盏怔怔看着魔刀,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是无所不能的银星啊! 混沌时期就活到现在的大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那就不许死在我前面,你得保证。” “这个……虽然我大半时间都在睡,但年纪大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你保证!不然我就把你毛扒光,一根不剩!” “嗷呜——保证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就好好保养,争取再活一万年,行不?” 骗子! 说好一万年的! 音盏跌坐在地,目光呆滞。 “小盏!” 暴虐的灵元平复后,花燮终于能够靠近她,但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他也想不通银星到底在做什么,至少看上去,银星的行为真的像是在“自杀”! “哈哈哈!” 解决掉天神大人最为忌惮的敌人,陆兴心情极好,目光冷冷朝花燮投了过去,“现在轮到你了!” 他握着魔刀,一脸踌躇满志,慢慢朝两人走来。 抬刀。 刀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割裂空气的声响,就在即将落下之际。 魔刀忽然发出嗡嗡的声响,陡然一震,传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将陆兴震飞。 陆兴的身子倒飞砸进碎石堆,内府被震得受了重伤,噗的吐出口浓血,表情惊恐。 怎么回事! 魔刀怎么会攻击他! 咔嚓!咔嚓! 魔刀在半空颤栗,每节骨节都在扭动,骨刺不断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似乎在经历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种痛苦似乎来自内部,只见魔刀一会儿蜷缩起来,一会儿猛地打直,每个骨节都在往外撕扯,最大限度地延伸着,然后再次弯曲扭动,差点打了个死结。 章节目录 第456章 阴阳相克 音盏呼吸都停了,瞪大眼睛看着疯狂抽动的魔刀,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音传来。 只见魔刀手柄的其中一个骨节竟然裂开了,虽然细小得肉眼难以捕捉,但在开裂那一瞬,有青芒一闪而过! 花燮眼眸攒动,“这是——” “是阿银!” 音盏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银星的用意。 他故意进入“乌云”,并使出风刃不断激怒对方,就是为了等其力量不支将魔气收回时一道将他收进体内,然后从内部破坏魔刀的防御。 曾经,关于魔刀两人有过这样的对话。 “魔刀如此厉害,为什么公主殿下不将其毁去,而是封印呢?” “说得容易,且不说当时公主殿下功力折损,没有余力做这种事,就算是她全盛时期也很难将魔刀毁掉。”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烦不烦啊!” “别想用失忆这招打发我,快说!还是让我打到你说!” “真是的,一个小姑娘家这么凶看以后谁敢娶你……” “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这魔刀啊是用绝世高手的骨骼炼制的,无坚不摧,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对其造成伤害,除非——” “除非什么?” “进入魔刀,从内部摧毁,但这魔刀内部是全是怨气,充满了这世间所有的负能量,人一旦进去很难不受影响,或许就永远出不来了!” …… “不行!” 音盏忽然站了起来,带着泪痕的脸上充满坚定,“我要进去把阿银带出来,绝对不会让他留在那种地方。” 花燮看着她,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微微笑了下,道:“多加小心,我在外面等你们回来!” “嗯。” 音盏深呼吸一口气,通红的眼里迸发出一股绝不放弃的狠劲。 召回银鞭往上一抛,万千银丝散开将她笼罩在内。 音盏双手掐诀,灵元不断倾入银鞭,银芒闪耀,流转间渐渐变成金色,犹如阳光洒在海面上的光芒,璀璨得难以直视。 蓦的,整个人腾空,万千金色的细丝包裹着她,以旭日出海势不可挡的架势朝半空的魔刀冲去。 金光一闪,消失在了魔刀面前。 花燮没有阻止她冒险去救银星,但心却在音盏身影消失那刻高高悬起。 不用想也知道魔刀内部有多危险,银星此举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为了打断神咒术的发动,也能对魔刀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给他们反击神殿争取时间。 音盏接受不了他的牺牲,花燮同样不希望银星出事。 虽然他和银星总是斗嘴,互相拆台,但在花燮心里,银星就是守护、陪伴音盏长大的哥哥,是不可或缺的亲人,同样的也是他的亲人。 没有人能在亲人牺牲自己时保持理智,哪怕营救需要冒极大的危险,所以他不可能阻止音盏,如果可以他宁愿进入魔刀的人是自己,但音盏显然无法接受在外面等,而且拥有空间之力的她确实胜算更大些。 等待是痛苦,是无尽的煎熬。 花燮选择一个人承受。 留在外面,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魔刀以骨为体,难以破坏,所以银星才需要进到内部发力,但魔气有一样克星—— 炎火! 魔气至阴,而天下之中没有什么比他体内的纯炎更加至阳。 阴阳相克,你死我活。 花燮盘膝而坐,看都没看一眼被魔刀反噬重伤不起的陆兴,集中意念凝聚纯炎之力。 音盏和银星也在魔刀之内,他得非常小心,不能伤到他们。 花燮小心翼翼将纯炎凝聚在指尖,一点一点靠近魔刀。 若在平时,魔刀这种神器是会自我防御的,几乎不可能伤到它,但今日它被银星从内部偷袭,无坚不摧的本体竟然裂开了,且还在继续扩大,使得它所有力量都用来内部防御,根被没有抵抗外界的攻击。 花燮很轻易就得手了。 纯炎碰到刀身便附着上去,慢慢朝着周围扩散,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刀刃。 银星所在的位置在骨柄,也就是出现裂缝的地方,他知道破坏魔刀不易,故盯着一个地方打,刚才难以察觉的裂缝现在已经扩大至一掌长。 音盏刚才也是冲骨柄而去,不知道找到银星没有,但肯定不会前往刀刃,所以花燮直接从刀刃下手。 纯炎可以焚烧一切,失控的时候连宿主都烧,尤其对魔气这种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才沾染上一点,魔刀就疯狂抖动起来,如果它能发出声音,必然是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457章 一定能出来 神器都有器灵。 音盏的银弦千丝以前也有器灵,但在神魔大战中受到损毁陷入沉睡。 银星告诉音盏,只要她一直使用下去,总有一天能唤醒器灵,届时银弦千丝的威力会得到飞跃的提升。 魔尊被封印后,魔刀战损也很严重,器灵更是差点消亡,剩下一丝靠着体内的怨气苟延残喘,实力连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又被封印那么多年,根本无力抵抗纯炎之火,被烧得直冒灰烟。 尸体会被烧成灰,而魔气的“尸体”就是灰烟。 枯萎的、没有黑白对错的、代表着消亡的灰白。 魔刀在内外夹击下,身体扭曲得更厉害了,骨节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魔气大量涌出试图将纯炎湮灭,不断被烧成灰烟,但在一定程度上也阻止了纯炎的扩散。 不愧是神器,连纯炎之力都能挡住。 想要进一步扩大伤害,花燮只能使出更多的纯炎,对他身体而言也是种极大的压力,每多输出一点纯炎,身体就发烫一分,脖颈、脸颊以及露出的皮肤都变得通红,汗水刚冒出就被灼热烧成气体,使得他仿佛笼罩在蒸汽中一样。 继续下去身体会脱水,但音盏和银星还没有出来。 他不能停,再坚持一会儿! 魔刀为了抵挡纯炎会调动更多的力量到刀刃,骨柄相对薄弱,才有利于音盏他们脱身。 花燮咬牙坚持着,输出了更多的纯炎。 嗡嗡嗡! 魔刀疯狂颤抖着,忽然猛地一震,调转了方向。 花燮一惊,以为它要发动攻击,谁知魔刀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陆兴。 “你要做什么!” 陆兴似乎察觉到它的意图,表情变得惊恐万分,拼命挣扎着想要起来,然而才一动,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啊啊啊——” 只见他眼皮一翻,身上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朝魔刀涌去。 之前他对古鹤做的事情,现在轮到了自己。 意识被吞噬之前,陆兴唯一想到的便是之前银星说的话,上天有好生之德,作恶之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的。 但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 吞噬了陆兴的力量后,魔刀上聚集的魔气变得浓郁起来,仿佛潮水一般朝刀刃涌去,前赴后继地变成灰烟。 片刻后,将附着在上的纯炎消耗干净。 花燮被迫收手,嘴角溢出一抹殷红的血迹,看着气势大震的魔刀,忽然心生绝望。 还没出来。 难道——就这样了吗? 不! 他们一定能出来! 音盏在虚空飘荡时都能镇定自若,没道理会被困在一把刀里! 还有银星,堂堂一个活了万年的大妖,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一定能出来的! 一定!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似的,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 咔嚓! 立在半空的魔刀骤然下坠,骨柄的裂缝忽然被撑大,出现了一指宽的缝隙,里面冒出道强烈的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花燮偏了下头,刚抬起手遮挡在眼睛前,就听到“咚”的一声,音盏从金光中跌落在地。 “小盏!” 花燮的心重重一放,不等缓过那口气,又如坐过山车地飙到最顶! 银星没有出来! 过山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坠落,脚步犹如陷在泥沼,艰难地往前移,“……小盏。” 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干涩发疼,脑子一片空白。 向来巧舌如簧的他,在生死面前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去扶地上低垂着头的音盏。 似乎一碰,她就会在眼前碎掉。 “小盏……”花燮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 音盏抬起头,满脸泪痕,浑身发颤,“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失去他了!” “小盏,你还有我——” 花燮忽然顿住,看着她怀中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团,目瞪口呆:“那是……” “是阿银。”音盏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劫后余生的欣喜中透着难过,“他变成本体了。” 小团子握在她臂弯中,眼睛闭着,呼吸轻缓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出生的娇弱小兽,和之前在混沌之森见到的威猛高达的银狼完全两样。 花燮倒抽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音盏轻抚着小银狼的脑袋,难过得眼泪直掉,“妖兽成长到一定程度,便可凭借体内精气化形成人,如今阿银变成这般模样,说明精气大损,不仅无法保持人形,连本体都变小了。” 她还记得银星说过,出现在极乐城的公主殿下因为精气受损体形缩小,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后来没多久就以身殉阵,永远离开了他。 阿银是不是想效仿公主殿下,做完最后一件事就离开自己。 还好……她及时阻止了。 哪怕阿银变成这幅模样,终是留在了她身边,感受得到他的呼吸,触及得到柔软的皮毛,至于修为—— 以前银星的修为也被压制,尤其到了朔月之夜,更是和普通的狼没什么区别,后来去了趟大封之地,回来没多久就化形成人。 音盏打算带他去大封,说不定能找到修复的办法。 就在这时,跌落在旁的魔刀忽然发出滋滋声响,在黑气缭绕中变回了笛子形态。 血红的笛身上赫然多了条十寸长的裂缝,像条狰狞恐怖的伤疤。 接着,笛子倏地飞起,从坍塌的洞口方向冲了出去。 花燮凝出火链试图阻止,但魔刀的速度太快,冲出火链的包围圈,眨眼消失不见。 音盏看着魔刀离开的方向,眸光凌厉,“凌篁在附近。” 花燮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睛微微眯起,“他人在这里却不出面,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银星的说法,凌篁只是魔尊的一缕神识,却能寄生在人的心魔中,以贪、欲、恶等负面情绪为养分逐渐壮大,吞噬宿主本来的灵魂,最后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魔修所谓的永生,其实就是像换衣服似的换掉身体,而每换一具身体,就需要吞噬一个人的灵魂,包括对方的意识和记忆。 到最后,混合了太多人格的那抹神识不再纯粹,已经不能再称其为魔尊,充其量不过是个继承了魔尊记忆的另一个人罢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凌篁寄生在何人身上,对方刻意隐藏的话,就算知道在附近也无从找起。 音盏:“算了,既然凌篁不想露面,追过去也没用,还是收拾残局吧。” 双方今日对碰,又是震动又是大火,整个地幽城都遭到了波及,好在坍塌范围基本控制在山壁附近,巨木中央损失最小,伤亡最重的便是起火片区,很多人因为坍塌被困而活活被烧死,加上救援人手不足,一些被移出来的伤员甚至等不到救治就咽了气,现场一片痛哭声。 因为水系治愈术对烧伤特别有效,南慕倾成了最忙碌的人。 音盏将昏迷的小银狼收入小世界,安置在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让他慢慢静养,然后和花燮加入到救援中。 毕竟这次地幽城遭难和他们也有关,若不是为了赶路经过此地,未必会发生后面的事。 等救援进行得差不多,音盏在安置伤员的地方找到古蕴,提出辞行。 音盏:“非常抱歉,在这种时候应该留下帮忙的,但只要我们在这儿,神殿很可能会卷土而来,所以……” 古蕴摆摆手,此刻他的脸色比之前被关在地下还要憔悴不堪,不过半日,鬓角就冒出了几根白发,看着坍塌的方向,道:“他……没能出来。” 像是询问,用的却是陈述句。 古鹤被陆兴吞噬时只有银星在场,后来也只有音盏和花燮两人进去过,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干瘪的尸体也能猜到几分。 音盏抿了下唇,道:“陆兴也死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完全错了 她用了“也”,也就等于肯定了古鹤的死。 “好!”古蕴点点头,神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悲怆,“死了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 音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又说了一遍,“非常抱歉。” 古蕴收回看向坍塌区的目光,落在音盏身上,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日起,我地幽城与神殿势不两立,宁愿战死,不做走狗,你把古灵带走吧。” 音盏一怔,“可是,那不是你们古家的传承宝物,而且我拿走也没用啊。” 古蕴神色一黯,“古鹤没了,古灵只能继续躺在冰冷的山洞里,还不如你们拿去,那位银星道友十分熟悉司空阁,或许有办法修复使用,总比被神殿得到要好。” 他不知道银星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只是自己没看见而已。 音盏眸光微微一黯,银星陷入了沉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也好,神殿掌握着修复材料的方法,极可能会再次前来,只是我拿走机关傀儡,万一神殿迁怒你们……” 古蕴:“这个你大可放心,虽然我决定与神殿势不两立,但也知道双方差距,不会没有准备以卵击石的。当初古家能绝境逢生,这次也一定能度过难关,我打算在你们离开后,截断前后两条路,封闭地幽城。” 之前提过,地幽城建于地面,环山而绕,掩在云下,四面是高达万丈的深渊,易守难攻。 除了他们来的时候走的那座吊桥,另一条路是水路,需要坐船,沿着忘川河顺流而出,穿过十八道石洞便能到地上。 辞行后,古蕴安排人开船送他们离开,然后疏散游客,关闭石闸,斩断吊桥,将整座城封闭起来,养精蓄锐。 这一次他们没有坐马车,直接乘骑妖兽,飞速赶往海岸。 音盏要回混沌之森,但得先去回东州,和花燮他们一起去趟金陵。 银星还在沉睡,但状态已经稳定下来,毕竟音盏把小世界的灵气几乎都灌注在他体内了,但恢复修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起他来,言雪衣的情况要更为危险和紧迫些。 赶路的时候,雪涡锋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 音盏本以为是神殿的人偷袭,抢走魔刀并用了特殊手段刺激言雪衣入魔,谁知传闻中并没有提到神殿,只说花朝试结束后,言氏内部关于如何对付神殿产生了分歧,以裴三长老为主的主战派,和剩下的主和派,双方争执不休大打出手。 闹得不可开交时,就需要实力最强的人出面镇压。 然而在这关键时候,大长老万符死了! 这下雪涡锋彻底炸了,混乱之际有人潜入雪山寒潭偷走了血骨刀,接着言雪衣走火入魔—— 关于这部分传言太多,各种说法都有。 有说雪涡锋混入了神殿奸细,极可能是主和派的某位长老,血骨刀就是那人偷的。 也有说血骨刀是言雪衣偷的,因为他已经被神殿控制,不然为何不早不晚在那种时候入魔。 还有说万符也是言雪衣杀的,有言氏弟子证明那几日只有言雪衣接触过大长老。 有人表示不相信言雪衣入魔,就算入魔也不可能杀害大长老更不可能加入神殿,但还是有更多的人相信自己听到的,花朝试的惨剧记忆犹新,众人谈神色变,没什么事是神殿干不出来的,控制言雪衣“谋反”也并非不可能。 但音盏依旧无从知道言雪衣身在何处,情况有没有好转?还是恶化了? “我想了想,这事还是有很多疑点。” 回东州的大船上,花燮慵懒地靠着船舷,分析道:“言氏传承了数千年,从未出现过分裂或者内讧,言氏弟子暂且不说,十二位长老洗脑式的忠心是有目共睹的,连史书上都特别记载过这点,为何忽然就产生了分歧,闹得你死我活就差自我毁灭了!” 音盏看着波澜不惊的海面,道:“这好解释,神殿最擅长的便是控制人,他们能控制普通人,未必就不能控制几位长老。” 花燮看向她,眼睛带着深意,“那为什么之前不控制,或者直接控制大长老,那样的话早就拿到血骨刀了吧。” 音盏:“怕打草惊蛇,好在花朝节……” 不对! 完全错了! 音盏忽然明白了花燮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神殿之所以在花朝节发难,是想将各大势力的精英一网打尽。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神殿,或者说凌篁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大封。 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是围绕这个目的进行,那么就可以进行反推—— 进入大封需要“钥匙”,所以音盏必不可少; 为了让她自愿或被迫带路,利用参赛者的性命做威胁; 这就需要花朝节如期举办,这条线和魔刀无关,也并不影响神殿控制大长老万符,或者说控制了他反而行动起来更方便。 那为什么他们当时不出手,事后却杀死万符(音盏认为他被神殿所杀的可能性最大),控制了其他几位长老呢? 只有一个可能——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我就是从别的世界来 凌篁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能力控制大长老,花朝节最后一天派了三位神使袭击万兽山庄都没能杀死万符,可见这位大长老实力非常强。 但他显然受了重伤,后来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 好巧不巧,一向忠贞不渝的长老们在这种时候起了内讧! 音盏看向花燮,“时机发生的太巧了!” “万符一出事长老的意见就出现分歧,即便言雪衣这个少东家废了,言氏那么多弟子,再选一个出来不就行了,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以万兽楼传承的底蕴和气度,不至于闹到窝里反的地步,所以万符的死是关键。”花燮顿了下,继续道:“只有他死了,凌篁才有可能控制其他几位长老,彻底分化万兽楼。”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极大,但音盏想不明白,“如果言氏核心人物是大长老,为什么要设大东家这个职位?” “这个……”花燮杵着下巴思索道:“会不会是这样的可能,万兽楼的核心人物掌握着一种让人不会背叛自己的手段,靠着这个手段控制言氏弟子,然后有一天,万符得知了这个秘密,杀死上任大东家成为了雪涡锋真正的主人,他死了,那种掌控能力消失,才让神殿趁虚而入。” 音盏:“那言雪衣怎么解释?他才是万兽楼名正言顺的主,而且陆兴也说过,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便是万符!” 花燮心里忽然闪过什么,那种感觉似是而非,仔细琢磨又没抓住头绪,他只好暂时放下,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们的猜测,也无法证实,现在关键的是对付神殿,你不觉得奇怪吗,凌篁为什么要执着前往大封?” 音盏:“那里封印着魔尊本体,凌篁原就是他的一缕神识,想要回归本体获得强大的力量很正常。” 花燮:“人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通常都有一个目标,比如你,为了复仇,比如我,为了守护自己爱的人,那么凌篁呢,他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了,有没有本体力量都无人能敌,为什么还急得去大封呢?” 音盏突然想到,“回去!他想要回原来的地方!” 在混沌之森的时候,凌篁和银星有过一次对话,就是关于回去的问题。 但银星似乎很避讳这个,每次都含混糊弄过去,音盏总觉得这个问题背后蕴含着不好的结果,也选择不去深究,但与银星相处那么多年,心里早就隐隐有了答案。 花燮:“原来的地方?” 音盏看着远处的海面,青丝被风吹得轻拂着脸颊,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是哪里,但应该不在这片大陆上。” 花燮眸中有光快速闪过,“另一个世界吗?” 音盏意外看向他,“你不觉得惊讶?” 花燮嘴角轻抿,忽然伸手将音盏腮边的发丝拂开,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因为我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啊!” 音盏怔怔看着他,片刻后笑了,“是不是你太讨人厌,那个世界不要你啊!” 她理解的世界穿梭显然和花燮的情况不一样,一个是本体往返,一个是灵魂穿越,在音盏看来,花燮在金陵出生,又没有空间穿梭能力,这话显然是逗自己玩的。 “你不信?”花燮挑眉道:“你明明说过只要我说是就相信的。” “信信信!”音盏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我信!” 嘴上这么说,分明还是不信嘛! 花燮很无奈,都怪他平时说话太过夸张,总说些稀奇古怪的事,对方习惯性当成故事听,真的也成了假的。 花燮:“我可是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那个世界背后的故事了?” 音盏撇撇嘴,转身背靠着船舷,“不是我不说,关于这个阿银也三缄其口,但他和凌篁,不,魔尊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他口中的公主殿下也来自那里?不对啊,神魔大战是在这个世界发生的,难道是集体穿越?” “我觉得用穿梭更合适,公主殿下是空间大能,身上有妖王留给她的神格,虽然不是真正的神,但修为无限接近于神,创立新世界或许只需一念之间。当时妖魔仙三界开战,也许不想累及无辜,特意创立了这个世界。” 花燮嘴角一抽,“那她岂不是成了女娲,这儿的人都是她用泥巴造的?” 音盏疑惑道:“什么女娃,女神才对!” 花燮哭笑不得,索性转移了话题,“如果凌篁的目的是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他想找回本体增强实力就能解释得通了。” 音盏眉头细细皱起,“能不能回去还得两说,但大封一定不能让他打开。”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花燮思索着说道:“魔尊被放出来,没有耽搁直接离开……似乎也不算坏?”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 音盏摇头,“除了神,只有掌控空间法术的人才能在世界穿梭,凌篁回归本体不一定能离开,反而使得魔尊临世,天下大乱!” “而且!”音盏神色严肃地说道:“大封一旦破开,混沌之森对妖兽的约束力就没有了。” 花燮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魔尊现世已经很可怕了,若是混沌之森那离成千上万的高阶妖兽不受约束,离开兽林进入尘世,那简直就是人类的末日!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凌篁破坏大封! “你们在这儿呢!怪不得房间没人。” 南慕倾从船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哲也。 走到船舷边,南慕倾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道:“再过一夜,明早就能到东水海岸了。” 花燮看向他,又看了眼哲也,“决定了?” 南慕倾笑了起来,道:“我还没提呢,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花燮抱起手,嘴角扬起个弧度,“这几天你和他一直叽叽咕咕的谈论西州,明早船靠岸,两人约着一起来找我们,肯定是说去西州的事吧。” 音盏闻言则有些意外,“哲也去西州可以理解,毕竟那里是他的家乡,六哥你怎么也要跟着去啊?” 南慕倾道:“神殿意欲染指天下,中州已经沦陷,东州有南慕痕里应外合,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就剩西州岛一片净土,哲也担心族人要回去看看,我打算一同前往,拜访岛上的能人异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能将各方力量团结起来,对抗神殿的胜算也会大些。” 原来如此,音盏不禁为南慕倾的打算而心生佩服。 “还是六哥想得周到长远,但西州遗世独立,不喜与外人打交道,此去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强求!” “放心吧!”哲也拍着胸脯道:“我们蛮族在西州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六殿下随我一道,肯定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南慕倾:“此次去建交又不是打仗,我会掌握分寸行事的,只是不知何时能归,宫里……算了。” 花燮知道他担心什么,“金陵的情况现在谁也不清楚,但回去后,我会尽可能护你母妃安全。” 至于南慕嫣,花燮直接略过了。 南慕倾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次日。 大船抵达码头,音盏和花燮下船,南慕倾和哲也搭乘大船掉头往西,启程前往西州。 音盏站在码头上,衣服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 上一次,她和银星来这里坐船前往中州。 短短半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回来和花燮一道,银星精气受损变回本体沉睡,言雪衣入魔下落不明,南慕倾和哲也远走西州,真是物是人非,让人唏嘘。 “公子!盏姑娘!” 一声激动的叫唤将音盏的思绪拉回现实。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快松手!让我来! 十七驾驶着花燮那辆华丽得不像话的车辇快速奔来,两匹飞马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 他们搭乘的是江氏的船,想必家里早就接到了消息,所以派了十七来东水接人。 车辇靠近后,十七一跃落地,神情激动得快哭了,“公子,盏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大半年可想死我们了!” 十七基本没变,只是皮肤黑了许多,看得出这些日子经常在外面跑。 花燮:“怎么派了你来,家里可好?” 十七神色复杂地说道:“王爷王妃在宫里,除了来风我们都见不到,听说王爷最近身子不太好,夜里老咳嗽,王妃挂念两位安危,消瘦了许多,王府里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太过清冷,静得连根针落地上都能听到。” 十七越说越难过,眼睛都红了。 花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我们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十七立即抹了下眼睛,破涕为笑,“属下没哭,是高兴的!公子说的对,等回到金陵,咱们把王爷王妃接出宫,王府又能像以前一样热闹了!” 花燮牵起音盏,笑道:“上车,回家吧。” 音盏笑着点点头,“嗯,回家。” 路上,十七把这些日子东州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花燮离开前曾命来风在乍关盯守,继翟天临带领一批人前往后没多久,又有大概两百多个黑衣人进入禁地,之后翟天临带着小分队离开,那批黑衣人却至今没有出来。 由此可见,花燮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神殿通过禁地的传送阵进入混沌之森,埋伏在试炼地附近偷袭暗杀参赛弟子。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传送阵呢?”音盏道。 花燮:“那里虽然被称为禁地,实际上去冒险的人也不少,当初我就是误打误撞进入的传送阵,或许别人也有这样的经历,后来被神殿得知拿来利用。” 音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混沌之森那么大,禁地的传送位置在泽域,四通八达,想找到试炼地没那么容易,总觉得,神殿对混沌之森似乎很了解,但一般人又进不去……” 花燮:“别忘了,凌篁可不是一般人。第一代凌篁是如何产生的,为何魔尊的神识会选择他而不是别人,这其中可能有着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音盏神色微动,“你说,会不会有人曾经到过大封?花朝节举办了那么多年,世间高手层出不穷,或许就有那么个人没在规定世间内传送出去,并在混沌之森活了下来,去到大封之地,被魔尊神识入侵,成了凌篁的第一个肉身!” “有可能。”花燮道:“那个人说不定是言氏弟子,不是说凌篁和万兽楼有渊源吗!” 这种猜测性的讨论能给他们提供一种思路,却没办法证实,之后花燮又问了金陵的情况,意外的,南慕痕并没有什么出格举动,每日上朝议事,批阅奏折,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从东水赶往金陵需要半个多月。 这日,车辇路过一处专供来往商旅停顿修整的驿站。 花燮道:“在这儿停一下吧。” 已经连续行驶了一天一夜,就算人可以撑,飞马也需要休息。 驿站不大,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小的那间支着桌椅,提供茶水和简单的吃食,大的供人休息过夜。 音盏和花燮刚走过去,茶水间的门帘就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熟人。 “音盏!” “美人!” 两道惊喜声同时响起。 花燮眼疾手快地将音盏揽入怀里,侧身避开了某人的热烈拥抱,眉梢一扬,不悦地看向对方。 “花——燮!” 池翌眼睛猫一样的眯了起来,漂亮的脸蛋闪着怒意,“你干嘛抱着我家美人!快松手!让我来!” “你谁啊!” 花燮斜睨着他,忽然绽放出妖孽般的笑颜,“别来这借机攀亲戚,盏儿娘家人我只认大舅哥,闲杂人等请自觉保持三尺距离,否则后果自负。” “呸!”池翌一脸不屑,“去你的闲杂人等,我偏要——” 他刚踏出一步,脚就像被火燎似的缩了回去,嗷嗷大骂起来,“花燮!你够狠!” 原来不是像,地上真有火,要不是池翌缩脚快,说不定当场就熟了! 音盏:“……” 她拉了一下花燮,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别太过火,然后转向站在一旁的言锦雯,“言姐姐,你们怎么会这里?” 言锦雯瘦了很多,精神比之前在雪涡锋看着更不济,闻言立即想上前拉她,想到花燮刚才的警告,手脚就僵在半空。 “音盏。” 她眼睛蓦的红了,“我是特意来东州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契约术 音盏惊讶道:“找我?” 言锦雯看着她,“雪衣出事了,你知道吗?” 音盏就猜到和言雪衣有关,闻言道:“听说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言锦雯缓缓摇头,“我想着他可能会来找你,所以来金陵碰碰运气。” 音盏上前握住她的手,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言姐姐,雪涡锋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锦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池翌插话道:“进去坐下说吧,本来打算赶路去金陵的,既然见到了美人,也不用急于一时。” 几人进到驿站的茶水间,里面没有别的客人,小二在柜台后杵着胳膊打瞌睡,花燮让十七从车上拿来茶具,自己烧水沏茶。 池翌想坐音盏旁边,但在花燮的严防死守下没有得逞,只好坐到了对面,不停地向音盏挤眉弄眼:美人,你不是中了情蛊不能动情吗,怎么又和他搞在一起了! 音盏却没顾上他,和言锦雯继续刚才的话。 “师兄在万兽山庄受了重伤,虽然性命无碍,但修为尽失,理应不会受心魔反噬,怎么会突然入魔了呢?” 言锦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花朝节至今发生的事我倒现在都是懵的,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演变现在这样,雪衣忽然就入魔了,大长老也……” 她声音一哽,说不下去了。 花燮在加热好的水里放入茶叶,盖上壶盖,看向她问道:“万符是怎么死的?” 言锦雯一怔,道:“我不知道。” 花燮挑眉,“你当时不在雪涡锋?” “在的。” 言锦雯:“但大长老从万兽山庄回来后就没有露过面,说是受了伤需要闭关,再后来就发现了他的尸体,当时长老们内讧,雪涡锋乱糟糟的,我们这些弟子没有插手的余地,紧接着雪衣出事,我为了找他趁乱离开了雪涡锋,后面的事也就不知道了。” 花燮:“万兽楼的大长老死了,难道连个说法都没有?” “万兽楼现在分崩离析,长老们闹得不可开交,谁还关心已经死了的人。不过……”言锦雯想了想,“听发现尸体的弟子说,大长老身上并未外伤,表情也很平静,不像旧伤发作或者遭遇暗算的样子。” 花燮:“听说言雪衣在现场?” 言锦雯表情一下就变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雪衣杀了大长老!” 花燮慢悠悠地倒着茶水,淡淡道:“我只是在询问细节,还是你觉得言氏走到这一步都是天意!” 他话里有话,言锦雯并不笨,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后,道:“自然有神殿的人在暗中推动,否则长老们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分歧,更别提主张与神殿讲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十二位长老在继承长老之位的那一天都发过毒誓,一辈子守护大东家,忠于万兽楼,若有背叛,神魂俱灭!” 音盏看了花燮一眼。 “只是毒誓?” 花燮:“对于不相信天道的人而言,毒誓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言锦雯皱眉,在她看来毒誓已经很过分了,花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翌手指捏着面前的茶杯,抬起闻了闻,赞了声“好茶”,开口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契约术?” 花燮:“愿闻其详。” 池翌哼了一声,不看他,转向音盏解释道:“契约术是一种古老的法术,施术者利用特殊方法,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印刻在对方元神上,就可以掌控对方思想,使之无条件服从自己的命令。” “啊!” 音盏忽然想到,“阿银和我提起过的,契约术有很多种,生死契约,平等契约,主仆契约,除了人与人之间可以签订,人与兽之间也可以。” 池翌点头,“美人真是博闻强识,对了,怎么没见到阿银?” 音盏神色微黯,低声道:“他受伤了,在修养。” 池翌露出意外又歉赧的神色,朝她伸出手,“别难过,阿银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还有——” 桌上忽然窜起一股火焰。 “嗷!”池翌飞速缩回手,怒气冲冲瞪向花燮,“你干嘛!是不是想打一架。” 花燮冷笑,“来呀。” 池翌噎住,神色几近变换,最后哼了一声,“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花燮却没打算放过他,手指轻扣桌面,“你是怎么知道契约术的?” 池翌翻了个白眼,“书上看的。” “哪本书?” “我凭什么告诉你!” 花燮转头,“盏儿,他连契约术这种古老失传的法术都知道,很可疑哦!” “喂喂!你别污蔑人!” 池翌气急败坏道:“我真的是在书上看到的。” 花燮:“什么书。” 池翌一下子语塞,见音盏也怀疑地看着自己,顿时欲哭无泪,“好了好了,我说!我是在……雪涡锋最顶上那间石室里看到的资料。” 言锦雯瞪大眼睛,“你竟然私闯顶层!什么时候的事?” 池翌:“就是美人离开以后啊,雪涡锋实在太无聊了,除了雪还是雪,人也冷冰冰的不好玩,你们又不放我走,要是不自己找点乐子我都能憋死!” 言锦雯:“那里只有长老们能去,你、你是如何进去的?” 池翌:“简单啊,趁裴三睡觉时幻化成他的样子就行了。” 言锦雯:“……” 音盏打断两人,问:“小池子,除了这个,你还发现了什么?” 池翌回忆道:“密室里都是册子,记录着万兽楼几千年的发展历程,我就随便翻了几本,正好看到这个契约术,其他的……哦,对了!有关于凌篁的记录。” 音盏精神一震,“快说!” 池翌看了言锦雯一眼,目光别有深意,“册子中记载,言氏曾出过一名天才弟子,名叫言温良,冰系传承,天赋了得,十五岁力压雪涡锋所有年轻弟子,无人能敌,十七岁开始挑战众长老,每场必赢。当时言氏已经有了继承人,但大东家十分看好言温良,宣称只要通过了花朝试,就改立他做少东家。” 言氏的大东家并非世袭,谁表现得更杰出,谁就有机会成为下任继承人,从某种程度上可以激励弟子努力修炼,但只要是人就有私心,谁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子孙继承衣钵呢,但言氏的大东家是个例外,公正严明得仿佛不是人,不存在任何偏颇与徇私。 如果只是一两个特例倒也正常,但在数千年的传承中,每代大东家都摒弃了这种私心,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音盏问:“后来呢?” 池翌:“事情有趣的是大东家看中了言温良,但他本人却不愿意,一旦继承那个位置就必须永远留在雪涡锋,言温良年轻气盛,渴望外面的世界,不愿拘于雪山一辈子蹉跎岁月,所以没有同意。” 音盏不由想起了言雪衣,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按照人生既定的轨迹成为大东家,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待在冷冰冰的雪山里。 “为什么每任大东家都要留在雪涡锋?” 之前音盏以为言氏选择雪涡锋是因为隐蔽,可现在想来实在不合理,在神殿出现之前万兽楼根本就是天下第一,无人能与之抗衡,何必将大本营设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池翌耸肩,“那得问他们自己人,我哪知道啊!” 面对大家的疑问,言锦雯也答不出来,“我出生就在雪涡锋,哪清楚那么久远的事,也许是言氏先祖喜欢那里吧,对于冰系修者而言,雪山的环境确实舒服,也有利于修炼。” 音盏转向池翌,“再后来呢?”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言温良与大东家 池翌笑了一下,眼看着言锦雯道:“言家人应该非常清楚,大东家和长老们的意愿是无法违抗的,不管言温良怎么想,既然大东家看中了他,那他只有两条路,要么继位,那么——死!” 言锦雯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里流露出同命相连的黯然。 花燮道:“言温良最后还是参加了花朝试吧。” 池翌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花燮淡淡道:“天赋异禀的人通常心气高,与其憋屈的死,不如活着拼一把!” 池翌笑了起来,“不错,言温良同意参加花朝试,并计划在最后一个环节,传送到比试地之后不再传送回来。” 言锦雯惊呼,“那不是找死吗!” 音盏和花燮对视一眼,却为此人的大胆和果断感到佩服。 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大无畏的精神和自身实力的自信根本做不到。 等等! 音盏忽然瞪大眼睛,言温良传送到比试地,不就是混沌之森吗! 他不打算传送出去,肯定会找别的路离开,运气好没被妖兽吃了的话,去到大封之地也不是没可能! 花燮却想到了别的,“言氏可有行动?” “有!”池翌:“言温良在雪涡锋有个好兄弟,两人临别时说了一番郑重道别的话,不知怎的被大东家听到,猜出了他的意图,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不会把他……”言锦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池翌道:“不对,大东家如此看重他,岂会轻易抹杀掉自己的继承人。” 音盏:“既然不会杀掉,那就只能把他带出来了!” 池翌夸张地叫道:“美人!你实在太聪明了!” 花燮翻了个白眼,敲桌子道:“收!演技太浮夸了!” 池翌顿时叫嚣道:“你什么意思!难道美人不聪明吗!” 音盏又头疼了,“别扯些有的没的,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池翌瞪了花燮一眼,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才继续道:“大东家想把言温良带出来的动机好理解,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执行,易容成其中一位弟子的模样,代替他进入试炼地。” 音盏:“可是传送地并非固定的啊!” 池翌:“这是小问题,大东家既然早有准备,肯定有追踪目标的手段,比如追踪香什么的,反正他追着言温良,发现越走越远,已经完全离开了地图标注的范围,也就预示着他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传送回去。” 音盏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两人后面的遭遇肯定和大封有关! “言温良本来的计划就是留下,但大东家明明知道错过传送时间就回不去,却一点都不担心,继续追着言温良而去,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个继承人而已,至于那么拼命吗!”池翌摇摇头,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要不是言温良是个男人,我都怀疑大东家是不是爱上他了!” 话虽然糙,但确实是这个理儿! 言氏那么多弟子,还愁找不到个合适的继承人?没必然冒着这么大风险苦苦追一个并无此意的继承人吧! “后来,大东家终于追上言温良,说要带他回去,言温良自然不愿,但他一路对付妖兽受了伤,没办法抵抗只好假意同意,另寻机会逃走。因为两人走得太远,赶回去也错过了传送时间,只能重新找路出去,谁知怎么走都望不到头,彻底迷失了。” “言温良一个人应付妖兽走出那么远,实力可谓不弱,大东家平日极少出手,修为却高得出神入化,两人互相配合,哪怕对上难缠的高阶妖兽也能应付,就这样边杀边走了两月余,他们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音盏心里一惊,“他们离开了?” “没有,还在林子里。”池翌看着她,神情有些意味不明,“那个人骑在一头巨齿兽身上,在危险重重的林中仿若在自家后院散步,时不时与遇见的妖兽说上几句话,自称姓百里。” 仿佛耳边炸了一个响雷,音盏整个人都怔住了。 百里!这是她的……先祖? 花燮也十分意外,音盏的祖先竟然早就与言氏有了交集,那后来发生的事是不是早就注定了! 音盏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你……继续。” 池翌:“那个自称百里的人不仅能听懂兽语,还是个非常厉害的阵法师,听说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后,当场建了一个传送阵让他们离开,但在传送即将启动的时候,言温良忽然离开阵法圈,只有大东家一个人被传送了出去,之后……册子里便没有记载了。”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大厦将倾 “完了?” 花燮眉头蹙起,看着池翌道:“言温良是怎么变成凌篁的?你又如何确定两人是同一个人。” 池翌:“册子里没写,我怎么知道言温良后来发生了什么,至于第二个问题,很简单啊,册子里言温良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凌篁,意思很明显了吧,言温良就是后来的凌篁!” 言锦雯倒吸了口气,“传闻凌篁与万兽楼有渊源,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凌篁竟然是言氏弟子,怪不得神殿从建立之初就与万兽楼不对付……” 音盏完全沉浸在百里先祖的出现的震惊中,兽语、阵法、言氏大东家、凌篁、涂丘、避世……过去的种种被串了起来,眼看着要接近真相,却又缺少关键线索始终无法明晰。 银星在的话应该能想起什么,偏偏现在又沉睡了。 花燮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别太着急了。” 音盏点点头,慢慢平复着心情。 言温良留在混沌之森后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被魔尊的神识入侵的? 那位百里前辈为何会出现在混沌之森,和涂丘的族人有没有关系,《阵法秘籍》是不是他留下的? 当事人都已化作白骨,想要弄明白这些事,只能去问凌篁了。 “其实。”池翌忽然开口道:“册子里记载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 见众人看过来,他耸了下肩,道:“你们想啊,事迹归录不可能是大东家亲自执笔,多半是他口述别人记录,那还不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写,谁知道是真是假。” 音盏问:“你有没有看到关于言温良回来的记录?” 池翌摇头,“我就随手翻了几个册子,怎么可能全部看到啊,不过大东家回来就宣称言温良背叛了万兽楼,将其除名。后来,言温良再出现是以冒险队的身份参加花朝节,还一举拿到了猎金榜首,狠狠打了万兽楼的脸。” 言锦雯道:“但确实是他先背叛了万兽楼啊!” 池翌道:“如果是他背叛在先,那对培养自己的言氏肯定心怀愧疚,但事实上,言温良相当痛恨万兽楼的一切,打脸只是开始,之后的针锋相对、隐忍蛰伏到现在的锋芒毕露,都可以看出凌篁极为痛恶言氏,当初在林中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花燮忽然道:“我记得你和神殿有仇吧,怎么口口声声都在为凌篁开脱?” 池翌无语,“我是和神殿有仇,但一码归一码,神殿千般不是,万兽楼也不见得清白!还有,我记得我没得罪过你吧,怎么口口声声都在找茬!” 花燮不接这茬,免得显得自己小鸡肚肠,转而问:“言氏内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关于他和言锦雯怎么离开的雪涡锋,两人都没提,音盏也有些好奇,“言姐姐是来找言雪衣的,你怎么也来了。” 池翌嘴边一扁,委屈道:“怎么连美人你也怀疑我,我来这当然是找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作为朋友我很担心你啊。” 言锦雯也在旁边说道:“在雪衣他们回来之前,池公子因为惹怒三长老被关起来,是我趁内乱时将他放出,一起离开雪涡锋的,后来我说要来东州,池公子担心你才一同坐船来的。” “美人。”池翌长睫垂眸,幽怨地说道:“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 音盏被他泫然欲泣的眼神看得嘴角直抽,扯笑道:“怎么会,其实我也担心你在雪涡锋过的不好,毕竟是我把你卷进去的,真的很抱歉。” 池翌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即高兴起来,“哪里的话,我们谁跟谁啊!” 花燮发出声不轻不重地冷笑,牵起音盏的手站起来,“茶喝够了,出发吧。” 池翌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眸朝音盏看去,见她看着花燮微微一笑,再无之前在雪山的那种空茫清冷,十分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 池翌发出一声轻啧,起身跟了上去。 继续前往金陵。 池翌和言锦雯骑马,花燮准许言锦雯上马车休息,却不许池翌踏入一步,不然就炎火警告。 言锦雯为了避免尴尬只好陪池翌一起骑马,这样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十日后终于到达金陵。 比起中州的人心惶惶,东州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波及,金陵还和以前一样热闹繁华。 之前倒塌的兽塔也重新修建起来,高大壮观,一眼就能看见。 但即便复原得一模一样,有些东西也永远找不回来了,比如万兽楼一落千丈的生意。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宜早不宜迟 言锦雯是从雪涡锋偷跑出来的,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住在万兽楼,而是找了家客栈落脚。 音盏拒绝了池翌热情的挽留,和花燮一道回王府。 锦瑟、绿芜,府里的管家、下人全都守候在门口,一个个神情激动,翘首以盼。 蹬蹬蹬! 当十七架着马车出现在王府大道上时,众人脸上都呈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公子不在时,王爷王妃也住进宫里,他们就像没爹没娘的孩子一样,不得不忍受着他人的非议和目光,还得提防翟家的落井下石,每日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好了,公子回来了。 有了主心骨,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公子!” 锦瑟和绿芜快速迎过去。 车门打开后,一袭白衣首先映入眼帘,清风浮动,发丝飞扬,容颜绝美的少女从车里轻盈落下,仿佛飘落人间的仙子。 锦瑟绿芜惊喜道:“盏姑娘!” 嗖—— 一道红影闪过,狐狸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扒住音盏的裙摆,【你终于回来了!魔!金陵有好多魔啊!】 音盏神情一凛,当着众人不好说什么,只好拍拍它脑袋,“我知道,回头说吧!” 接着花燮下了车,众人纷纷簇拥过来诉说着想念和喜悦,管家一边吩咐大家去做事一边激动得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两位都平安无事,真是老天保佑!王爷王妃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花燮脚步一顿,看向音盏,“你先回去休息,我进宫一趟。” 不用说,他急着进宫肯定是想接回王爷王妃。 音盏:“我陪你一道去。” 花燮想了想,关于她身上的蛊也要找南慕痕问清楚。 “好,那就一起去。” 皇宫御书房。 南慕痕正在与一帮朝臣议事,予默径直来到他身边,俯身耳语几句。 南慕痕脸色不变,淡淡道:“知道了,朕马上过去。” 随后遣散朝臣,换了身衣服前往御花园。 花燮带着音盏在花亭中等候。 当初他亲自将双亲送进宫托南慕痕照顾,现在要接回来,自然也得打声招呼。 即便双方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要那层纸窗户没捅破,明面上的客套和礼法还是要守的。 音盏靠着座椅围栏,偏头看着御花园里的鲜花,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冬天,转眼大半年过去,确是物是人非。 “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御花园时见到一种很特别的花,六哥说那花叫做沙芯,种子同时落地生根,互相吞噬,留下最强的一株,开出最艳丽的花。”音盏看着远处,声音有些飘远,“物竞天择,人……是不是也这样?” “有道理,但并非绝对。” 花燮站在花亭的围栏边,红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指为了获得生存的资源而妥协改变,说白了就是没有底线,但人不一样,比起活着,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不能妥协,生而为人,就必须有底线,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未必想要成为咸鱼,不妥协,或许连做咸鱼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腐烂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道声音自花园中响起。 来人身着玄袍,金色宽边腰带上垂着色泽通透的玉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尊贵与威仪。 南慕痕信步走来,目光在音盏身上略作停留,最后看向花燮,“人有的时候不是没有底线,而是没有选择。” 花燮慢慢转过身子,一点没有见到皇上的觉悟,姿态散漫地往后一坐,道:“鱼从被捕捞上来那一刻就没有选择了,煎炸煮炒还是晒成鱼干,做决定的都是人,而人从来都有无数选择,上天对人的残酷在于不是不给你选择,而是逼你选择,选择底线之上或者之下,没有办法只是弱者的托词而已。” 南慕痕眼眸微眯,眼底迅速划过一道凌厉的幽光,“说得轻松,换做你自己面临选择时会如何,比如……” 他看了眼音盏,“在王爷王妃和小盏之间只能选一个。” 音盏冷冷看着他。 花燮也收敛了笑意,“我从不做假设,皇上日理万机也没那么无聊吧,今日前来主要为两件事。” 南慕痕来到花厅中的桌边坐下,等着下文。 音盏率先开口,“关于我身上的蛊,你撒谎了!” 南慕痕抬眸看向她,又看向花燮,眼里闪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神色,“看样子你们还在一起,但情蛊没有发作?” 他神情有些凝重,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花燮手搭在围栏上,手指轻扣发出声响,道:“当初是你和我说南慕嫣给盏儿下的情蛊,必须断情绝爱,否则情蛊噬心,会生生疼死,如今我和盏儿情投意合,也没见她哪里不舒服,若不是你编了个名目骗我俩,就是她中的根本不是情蛊!” 南慕痕眉头皱了起来,看向音盏,“你……真的没有哪里不适?” 音盏摇头,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最开始有一点心慌胸闷,慢慢的情绪开始变得冷淡,鲜有波动,后来……” 她看向花燮,莞尔浅笑,“见到他又恢复正常了,现无不适。” 花燮嘴角噙着柔情,与音盏相视而笑。 南慕痕移开目光,略作沉吟,道:“当初我们都觉得奇怪,为何宿女会给你下情蛊,不致命,也达不到控制的地步,倘若不是……我想不通有说谎的必要。” 花燮转眸,“盏儿身上中的确实是情蛊,但不是当初我们以为的那种,而是用我的血炼制的蛊咒,神殿的目的是阻止我俩在一起,名字和手段什么并不重要。” 南慕痕不解,“只是为了阻止你们相爱?为何?” 花燮笑道:“你不是他们的人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南慕痕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戾,语气冷了下来,“不管你怎么想,朕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人,神殿也未必把朕放在眼里,总之,朕从未想过欺骗小盏,更没想害她。” 说着,他不由自主的握住那只手腕,掩在袖中的指关节捏得青白。 每次听他说这种话,音盏都会产生一种很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荒诞感。 她的人生是从遇见他那一刻开始改变的,可以说,救下南慕痕是所有悲剧的起始,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见死不救,南慕痕受伤而死。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越接近真相,越让音盏觉得该来的总会来,自己既然是“钥匙”,神殿迟早会找上门的,哪怕没有南慕痕这一出,也会以别的形式发生。 她不该把过错都推给南慕痕,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也不过是个被神殿利用的可怜人。 “宿女用占星术算出,花燮本人是一个极大的变数,对他们神殿之事会产生影响,所以一直在想办法除去他。至于情蛊……”音盏猜测道:“应该只是个备选方案,也许是宿女利用南慕嫣的时候还没炼制好,没能发挥效果罢了。” 话是这么说,只要想到她身体内有个莫名其妙的的蛊咒,花燮始终无法放心,“宿女被凌篁带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关于这个问题,看来只有去问凌篁本人!” 南慕痕眸光微凝,问道:“你们见到凌篁了?” “见到了,但上次没来得及问。” 花燮看了眼音盏,魅眸中蕴含着一抹深意,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对南慕痕道:“所以我们打算尽快成亲,此次入宫一来是为了接父亲甯姐回去,二来便是向皇上告知这桩喜事。” 刚才还在说着情蛊,转眼就要成亲,饶是南慕痕一向镇静也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惊讶地看向音盏,“你们想好了?真打算成亲!我……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还没弄明白你体内的情蛊是什么。” 别说南慕痕意外,连音盏都没想到花燮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懵,“情蛊倒是没什么,凌篁需要我的空间能力,肯定不会让我死,但是成亲……” 花燮接口道:“宜早不宜迟!对吧盏儿,他们既然说我是变数,不让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偏不如他们意,看看这天下能变成什么样!” 这话原是音盏在虚空时说的,此刻花燮说出来,是想提醒最初说要成亲的是她自己,可不能反悔! 音盏嘴角扯了一下,无言以对。 她不说话,南慕痕就当是默认了,神色有些复杂,道:“既然如此,那朕……也唯有祝福,顺承王爷和王妃知道了,想必也很高兴,不过你们要成亲不是小事,还得留出时间谋划准备。朕一直将小盏当成妹妹般看待,她要出嫁,婚礼必然得办得风风光光。” 音盏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倒是花燮笑得灿烂,“那就劳烦皇上操心了!” 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南慕痕以公事繁忙先行离开,让予默带他们去接王爷王妃。 进宫前音盏还担心接人会有波澜,没想到过程十分顺利,南慕痕完全没有阻拦,在花燮离开的期间还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安排了自己亲卫暗中守护,可谓尽心尽力,挑不出一丝错。 只是两位不习惯宫中被拘束的生活,加上挂念儿子的安危,哪怕被伺候得无微不至也无法开心,倒是清瘦了不少,看得花燮心生愧疚,做儿子的不该让父母担忧,但他似乎从出生就会被卷入各种事端中,从未让两位享受过安宁。 王爷染上风寒,缠绵病榻半月余,御医看了以后说是心病,让他少忧思,想开点,但病情始终没什么起色,直到见到花燮终于来了精神,披着衣服健步如飞,惊得王妃在后面直呼慢点。 双方重逢,均是激动不已,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情,絮絮叨叨中收拾东西回府,又是一番没完没了的感叹。 下人早就将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厨房做了众人爱吃的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坐在桌上,边吃饭边诉说着几月来发生的事。 音盏和花燮没敢说中州那些危险的事,怕刺激到两位,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见闻说给他们听,然后提了成亲的事,王妃激动得眼眶发红,握着音盏的手连声说好,王爷端着酒杯老泪纵横,喃喃说着花氏后继有人。 晚膳结束,送王爷王妃回房休息后,音盏都还有些肿怔。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上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期间王妃询问银星怎么没一道回来,音盏只好说他留在中州,等玩够了才回来。 王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摸着她的头,说一家人不怕晚,总会有相聚的一天。 音盏差点没忍住掉泪,银星就算醒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人身,而且…… 说不定连这样一起吃饭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夜袭 “和我成亲那么为难?看你都快哭了。”花燮偏头看着她,语气颇为郁闷。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音盏话说一半,对上花燮没忍住的笑眼,顿时无语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在这种事时候提成亲,还嫌事情不够乱!” 花燮笑着牵起她的手,轻拨她腕间水色极佳的玉镯,“这是甯姐送给儿媳妇的礼物,你既然收下,就是花府的人了,怎么样,还喜欢吗?” 腕间传来玉镯滑动的冰凉触感,但音盏却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睫毛轻颤,低声“嗯”了一声。 花燮低头在她手背上覆上一吻,轻轻摩挲着她白皙滑嫩的手指,拇指在她无名指位置稍作停留,道:“我也有个礼物,等真正求婚的时候再送给你。” 音盏抬眸,“什么意思?” 花燮笑了起来,牵着她慢慢朝前走,“傻丫头,如今这个形势,就算我恨不得今晚就与你拜堂成亲,也不想婚礼因为仓促而委屈了你,何况小银子还没醒来,作为你唯一的家人,婚礼怎能少了他做见证。” 音盏怔怔看着他,月色下,花燮俊美的眉眼笼罩着一层柔光,少了几分妖冶,多了几分深情,她面色一红,移开视线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凌篁如果真那么忌惮你,听说我们要成亲的消息肯定会采取行动,可是这样一来,你……甚至整个王府都会陷入危险。” 花燮:“危险是常态,不会因为我采取行动而增减,只会提前或推后,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只有打乱对方计划,先发制人方能赢得生机。” 音盏心清楚他是对的,神殿明显在蓄谋着什么,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那这几天你一定要小心。” 花燮笑得潋滟,“既然盏儿这么担心,不如晚上一起睡,亲自守护我啊!” “好啊!”音盏道:“反正我晚上也要打坐修炼,就这么说定了!” 花燮:“……”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少女你的矜持呢! 就算花燮不提,音盏也打算加强警戒,守护好花府。 从中州回来这一路,到现在都太过顺利了,神殿竟然没有继续追杀花燮,也没有拿王爷王妃做文章,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上一次神殿憋着大招,在地幽城发难导致银星重伤,这一次,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回到听雪苑后,音盏果然去了花燮的房间,二话不说盘膝坐下,花燮劝不动,只好陪她一块儿打坐。 自从体内的水毒被清除后,花燮的修为就一路攀升,境界不断突破,已至臻境,也是这片大陆修者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 但这并非修为的尽头。 受这片天地灵气的限制,修为有界,但感悟不会,感悟得越深,与天地万物的契合度就会越高,法术的运用会更加得心应手,达到天地人和的忘我境界,说不能突破这片天地的桎梏。 所以同样是臻境的音盏从未懈怠过修炼,并清晰的感受到层次提高带来的好处——小世界的扩大和稳固。 而且她在感悟的时候,隐隐与这片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很难用语言形容那是怎样的感觉,就像面对着一幅画,原本只能单纯地欣赏,忽然有天发现自己也身在画中,并能够稍微的修改那么一两个地方,且完全不会破坏原画的结构和完整。 银星说过,世界是由空间和规则制造的,每个世界都有共通处,只要掌握了那个点,就能在两个世界中通行无阻,由旧世界摸索出新世界的规则,便能将其掌控,为己所用。 “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我们通常称之为神。”那会儿银星道:“公主殿下虽然不是真正的神,但她身负空间之力,对世界的感悟也很深刻,早就掌握了世界的共同处,至于小丫头你嘛,还早一万年呢!” 当时音盏还为银星的看不起而生闷气,一万年!人类的寿命那么短,岂不是说她永远不可能达到那个层次! 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摸索到了一点门槛。 这太奇怪了! 银星不可能为了打击她而夸大其词,何况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就算音盏再天才,也不可能短短修炼十多年就达到了神的层次! 到底是她的感觉出了错,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音盏非常想要验证一下,比如利用规则在现实的世界降场雨,但她又怕是自己弄错,万一扰乱了秩序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就麻烦了。 正胡思乱想着,她忽然听到狐狸在外面挠门,【人类真无情,有了男人就不要狐狸,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啊!】 音盏一头黑线,下意识瞥了眼花燮。 想起他听不懂兽语,这才黑着脸朝门走去。 开了门,懒洋洋趴在门口的狐狸一个打挺站起身,蓝宝石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银家心里有事,睡不着,求虎摸!】 音盏特别敷衍地摸了下它的小脑袋,“你去院子等我,马上来。” 狐狸:【尊的?】 音盏听得脑壳疼,“好好说话,不然拔毛警告!” 狐狸委屈巴巴地眨了下眼睛,透着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只好扭着屁股走了。 花燮已经入定,音盏没有打扰他,轻轻阖上门,朝院子走去。 “盏姑娘,有事吗?”十七嗖地一下冒了出来。 音盏摆手,“没事,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 他们做了什么需要透气! 十七不由扫向花燮的房间,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红着脸又嗖地一下不见了。 音盏朝院中的桃花树走去,趴在落英上的狐狸跃上石桌,等她过来坐下,才开口道:【阿银到底去了哪里?】 晚饭时狐狸也在现场,锦瑟给它做了香喷喷的烤鸡,音盏说银星留在中州,但狐狸一个字都不信。 那只狼如此宝贝音盏,断然不会在魔修横行的时候自己去玩,肯定是出事了。 音盏没想到它会那么敏锐,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阿银不仅变回本体,还变小了!】狐狸眼睛瞪得圆圆的,叫道:【一定是精气受损,这下麻烦了,精气很难恢复的!】 音盏难过道:“只要能帮他恢复,哪怕再难我都要尝试,你有办法吗?” 狐狸:【精气乃是妖兽化形的根本,也是自身血肉的精华,没个千百年根本养不好!除非——】 音盏忙道:“除非什么?” 狐狸:【除非有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神阶药草给他服下,或许能缩短这个时日。】 “神阶药草!”音盏:“那是什么?” 她之听说过药草有天地玄黄四阶,神阶是什么? 狐狸:【神草啊!万年才出一株!先不说这个世上有没有,就算有又能去哪儿找!我看这事悬!】 音盏沉默。 但她不会放弃,这个世界没有,那就去别的世界找,偌大的三千世界,总能让她找到一株神阶药草! 【不过奇怪啊。】 狐狸嘀咕道:【阿银进入魔刀破坏内部,受重伤能理解,怎么会本体都变小了呢!难道精气都被魔刀吸了?】 音盏垂下眼帘,心里愈发难过起来。 她早就应该猜到的,银星救治言雪衣时用了自身精气,妖兽的精气拥有极强的治愈能力,当时是她苦苦哀求,银星不想让她难过,才以损伤自己为代价将言雪衣从死亡边沿拉回来。 所以后来与陆兴对战,他的速度才会变慢。 放心吧,阿银。 我会拼命修炼,争取早日掌握世界共通处,一定会找到药让你恢复的! “对了。”音盏看向狐狸,“之前你说金陵好多魔,究竟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狐狸换了个后腿端坐,前腿直立的姿势,【一个月前,锦瑟代替王妃去开元寺上香祈福,我嫌府里无聊也跟着去了,在城门口遇到伙人,穿着打扮像是商队,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都是魔!】 音盏:“进城出城?” 狐狸:【进城,十余人,车上不知道拉着什么东西,也是一股魔气。】 音盏:“后来呢,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狐狸:【当时我们正准备出城,与那伙人打过照面,采取行动肯定会被察觉,于是我一直等到晚上才溜出王府,在城里到处转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他们,结果你猜他们在哪儿?】 在金陵城中,与神殿最有关系的便是南慕痕,难道那些人进了宫? 但今日没在宫里发现魔气,难道—— “翟家?” 狐狸摇头,【在万兽楼!】 “什么!” 音盏嗖地从石凳上站起,满脸震惊,不等她消化这条信息,夜空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谁!” 音盏抬头就见那道人影快如闪电,从窗户窜进花燮的房间,顿时心里一惊,迅速赶去。 掠至外沿走廊时,十七飞身而下,“盏姑娘,什么情况?” 他就守在附近,却一点没有察觉有人入侵,听到音盏的声音才赶来。 “有人进了花燮房间。” 音盏脚步加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房间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花燮即便入定,以他的敏锐肯定察觉到外人入侵,怎会如此安静! “公子是睡着了吗!怎么没有反应?” 十七也觉得不对劲,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口,抬手破门。 音盏忽然变色,却已经来不及提醒他了,银鞭飞速甩出直接将十七抽飞了。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房间内倾出,直接将门窗冲得粉碎,“咔嚓”数声,外沿走廊的漆柱齐齐断裂,屋檐砖瓦、瓷器盆栽尽数迸碎,连院中的老桃树都瞬间秃了头,花瓣在飓风中化为湮灭。 眨眼间,美丽静谧的听雪苑变成了一片废墟。 多亏音盏及时撑出防护罩,这番动静才没有扩散出去,不然半个王府都要受到波及。 成亲的消息传出后,神殿势必会抓紧时间对花燮动手,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迫不及待,当晚就采取了行动。 刚才的暴动是成符叠加的效果,除了她,还能拿出那么多成符的就只有万兽楼! 但音盏现在没心思琢磨究竟怎么回事,此刻废墟中多出了团黑雾,魔气萦绕,像个巨大的煤球似的在废墟上打转,掀起阵阵罡风横扫四周,让人无法接近。 “咳咳!” 十七从一片瓦砾中爬出来,脸上、身上全是撞肿的淤青和划伤,衣服成了一缕一缕的碎布挂在身上。 幸亏刚才音盏在千钧一刻将他抽飞,不然直面那股狂暴的力量,碎的就不是衣服而是人了。 十七也顾不得自己的伤,跌跌撞撞来到音盏面前,焦急问:“公子呢?”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夜探万兽楼 音盏看着前面不断往外溢出魔气的“煤球”,心里被担忧占满,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慌,花燮的纯炎专门克制魔气,一定没有问题的。 她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外面的局面,不能让花燮分心。 “你去守着王爷王妃,让他们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是!” 十七知道以自己的本事留下也帮不了公子,当即按音盏的吩咐去做。 等他离开,音盏才想起听雪苑还有其他人。 “锦瑟!绿芜!” 她们住在对面的厢房,虽然隔着院子,但在那股飓风的冲击下房子全部受损,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我们在这儿!” 锦瑟的声音从院子一个角落响起。 刚才音盏发现有人闯入,狐狸立即去房间叫醒锦瑟绿芜,两人匆匆披上衣服出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狐狸扑倒在地,接着发生了巨大的暴动。 除了绿芜的腿被一块木板砸到有些严重,倒也没受别的伤。 音盏松了口气,对锦瑟道:“你带绿芜去上药吧,再通知管家传令,任何人不要靠近这里。” 锦瑟担忧地看了眼黑雾方向,扶着绿芜离开。 音盏对狐狸道:“你也去吧。” 狐狸:【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魔,多加小心!】 等它也离开后,音盏看着越滚越大的“煤球”,放出神识想探查里面的情况,但一接近就会被魔气吞噬,始终无法深入。 连神识都被隔绝,声音就更传不进去。 音盏眉心越拧越紧,忽然浑身一震,疾速朝后院赶去。 狐狸说的对,夜闯听雪苑的此人实力非常强,绝对在陆兴之上,暗中偷袭可以说是神殿手段卑劣,但用来对付花燮这样的高手并不合适,阵势越大,消耗就大,一旦后继无力就会被对手顺势反扑。 如果不是托大,那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目标并非花燮,只是想拖住他而已。 声东击西! 音盏一想明白立即朝王爷王妃住的院子赶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十七满身是血的倒在院子里,房门大开着,有血迹从里面蔓延出来。 音盏的心骤然下沉,对方竟然破了她离开前特意设下的守阵! 她迅速来到十七面前,伸手探去。 还好,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她迅速封住十七的心脉防止流血过多,从空间取出疗伤的药给他服下,这才进屋查看。 倒在门口的两人是花燮安排守在这里的暗卫,均被魔气贯穿心肺,早已气绝身亡。 屋里黑着灯,王爷王妃均不在里面。 从现场来看,两人应该是在昏迷中被带走的,被子仍在地上,床铺没有挣扎的痕迹,外衣也整齐的挂在边上,房中隐隐还残留着一股迷香的气息。 敌人一边潜入听雪苑攻击花燮,弄出极大的阵仗吸引注意力,一边暗中迷晕王爷王妃将其带走,暗卫出手阻拦被杀,十七赶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也遭了毒手。 因为急着离开,没有仔细检查十七是否毙命,这才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从时间上看,敌人应该刚离开不久,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的。 音盏跃上屋顶,看着四面漆黑的夜空,试图追上去的希望也落了空。 要是阿银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根据气味找到对方。 就在这时,听雪苑方向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一股火龙冲天而起。 火光明亮耀眼,瞬间冲散了浓稠如墨的黑雾。 花燮突破桎梏了! 音盏提着的心才稍微一松,又迅速被新的担忧不安代替。 她没有第一时间识破敌人计谋,现在王爷王妃被掳走,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可怕的事,吃饭的时候她还暗下决心定要守护好身边的人,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近的人,一夜没过就把王爷王妃看丢了! 自己这么没用,还谈什么守护天下!又以什么对抗神殿! “盏儿!” “小盏!” 音盏回神,见花燮不知何时来到面前,衣裳和发丝略显凌乱,倒是没有受伤,看着她神情充满担忧。 “花燮。”音盏嘴唇动了动,握住手腕上的玉镯,“他们把王爷王妃带走了。” “我知道。”花燮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攥紧的手背上全是鼓起的青筋,预示着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是我疏忽大意,本想着过了今晚将两位送去安全的地方待上一阵子,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 音盏神情黯然,“是我没用,应该早点想到的,我干嘛让十七过来,应该亲自来的,如果……” “没有如果。”花燮按住她的肩膀,此刻他有很多事急着去做,但音盏的自责让他很心疼,也更加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到,是我的问题,你先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和懊恼没有用,我们想办法解决,好吗?” 音盏只是太怕失去了,才一时陷入慌乱,在花燮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花燮:“如果对方想要爹和甯姐的命,没必要特意困住我再把人带走,说明目前他们是安全的。” “神殿想要的是你的命,但又忌惮你身上的纯炎,所以抓了王爷王妃用来威胁。”音盏拧紧眉,忽然想到:“对了,偷袭你的是什么人?” 花燮摇头,“那人全身笼罩在魔气中,看不清样子,可以肯定的是实力很强,甚至没有用全力,否则我没那么容易脱困。” 当时他冲破魔气的桎梏,立即反应过来对方目标不是自己,急着来这边,没有时间追究其身份。 “我想探一下万兽楼。”音盏将狐狸透露的消息告诉花燮,“如果神殿的人真的在万兽楼,说不定会把王爷王妃带到那里。” 那也等于,金陵的万兽楼被神殿掌控了。 花燮略作沉吟,道:“我先去趟皇宫。” 音盏:“你怀疑南慕痕?” 花燮眸中折射出凌厉的冷光,“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其中,始终和神殿脱不了干系,人自然要找他要。” 确实,白天接人的时候太过顺利,音盏甚至觉得自己对南慕痕的偏见太重,不应该把过错都归咎于他,可晚上就发生这种事,实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才轻易放人的。 音盏道:“那分头行动吧。” 将重伤的十七交给锦瑟照顾,花燮立即前往皇宫 音盏则带上狐狸,夜趟万兽楼。 之前王府传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将金陵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服匆忙出门,互相打听发生什么事,没一会儿又目睹了火龙冲天的奇观,傻子都知道顺承王府出事了。 音盏用神识一探,就知道附近聚集着不少修者,或被惊动前来查看,或守在这里打探消息,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一场事故,整个金陵都被惊动了。 音盏换了身夜行衣,带着狐狸从一条没人的路线离开,直奔万兽楼。 金陵长歌,十里乐坊。 无论什么时候都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往常毗邻的万兽楼同样夜如白昼,宾客不绝,此刻却黑灯瞎火,只有一栋楼亮着灯。 【咦?】狐狸趴在楼顶,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外看,【前几日还正常开张呢,这就倒闭了?】 音盏没有释放神识,怕被人察觉打草惊蛇,轻声问:“你能察觉到魔气在哪吗?” 狐狸伸出爪子,正是亮着灯的那栋楼。 【还有。】 它指向另一个方向。 音盏眼瞳一缩,“你确定?那里可是兽库!” 【你又不是不知道,妖兽也会入魔的。】狐狸用爪子扶着头,惊恐的表情十分人性化,【完了完了!这里面起码有上万头妖兽,放出去无异于兽潮暴动,金陵会被踏平的,那将会是一场无比残酷可怕的地狱场景!】 音盏也被这种可能性惊出一声冷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金陵出事,整个东州都会陷入混乱。 【必须得阻止他们!】狐狸在旁边陷入狂乱,【干脆把那些妖兽都杀了吧,总好过失控到处吃人!】 音盏看向它,“你也是妖兽,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狐狸表情一怔,呐呐道:【魔修是魔,魔兽也是魔,我这是从大局出发,防患于未然。】 音盏没工夫和它扯,思索片刻,道:“你去兽库那边看看情况,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狐狸:【那你呢?】 音盏:“我去那栋楼。” 一人一狐分开行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 亮灯的是万兽楼的任务楼,一二两层用来发布猎金任务,三楼用来办公,音盏来过几次,对里面的格局还算熟悉,悄悄接近后,跃上三楼走廊。 不能用神识,她只能靠听的,然而整栋楼仿佛空无一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糟了! 难道是陷阱! 音盏退到一根柱子后面,大脑迅速运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才要动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出声,是我!” 音盏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说不了话,只能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 “你怎么来了?”池翌此刻穿着夜行衣,还蒙着半边脸,一边轻声问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还想问你呢! 音盏示意他放开自己,刚要说话,池翌迅速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拉着她跃下任务楼,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音盏终于能说话了,“池翌!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言锦雯!”池翌拉下蒙布,一脸郁闷,“晚饭后说要去万兽楼看看,我还特意嘱咐她要小心,这人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去不返,我担心出事只能来找了。” 说着,他看向音盏,“你怎么也跑来了!我刚看见夜空窜火,怎么?你家小王爷把房子烧了!” 音盏没空和他贫嘴,蹙眉道:“说来话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可见到有人出入此处?” “我亥时发现言锦雯没在房间,在客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就出来找了,但你也看到了。”池翌摊手,“万兽楼成了这幅鸟样,根本没什么看头,言锦雯不可能逗留那么久,别说人,我连只鸟都没见着!” 没人! 难道神殿没有把王爷王妃带到这里? 难道别处还有据点? 音盏蹙眉,“你来了那么久,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池翌露出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人是没找到,但也并非没有发现。” 音盏看着他。 池翌警惕地瞄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朝她招手,猫腰往前走。 音盏跟着他,穿过两栋楼,来到原本的斗兽场,跃到上层。 池翌来到一面扇形的透气窗边,示意她往里看。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不解释 窗户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完全透明,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音盏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你到底要说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池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没看见吗?场中堆着的东西。” 此刻月光正好透过窗户投射到场中,勉强能看清是一堆杂物,桌子、旗帜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摆件。 音盏不知所云,“你别告诉我,你的发现就是有人把斗兽场变成了杂物间?” 池翌翻了个白眼,“我在你眼里那么无聊么,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些东西是神殿的,而且是在降神仪式上用的物件!” 音盏一惊,“降神仪式!” 池翌:“我曾经在降神仪式上偷过神殿的圣物,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你仔细看那几支长旗,上面绣的正是神殿惯用的黑云图腾。” 确实如此,看来没错了。 神殿想在金陵举行降神仪式! 尤朵以前说过,参加过降神仪式的人身上会有标记,不管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是不是说明……这是神殿控制人的一种手段?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连普通人都不放过。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花燮,但人还没找到…… “池翌。”音盏只能拜托他了,“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探查消息,看看神殿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他们把王爷王妃劫走了,有消息的话请你尽快通知我。” 池翌:“没问题,我本来就是来找人的,找一个是找,多两个也没差,放心吧!” 音盏道谢后朝皇宫赶去。 她没有通报侍卫,神识一扫便确定了位置,来到皇上议事的书房。 门口站着予默,里面传出两人说话的声音。 “皇上不打算解释吗?”花燮声音冷冷的,“你的清白无辜迫不得已,总会有个缘由吧。” 屋里的南慕痕没有说话,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音盏从屋檐飘落在门口,无视边上的予默,推门而入。 予默也没有阻止,默默将门重新阖上。 屋里,南慕痕和花燮对立而站,同时转头看向她。 音盏看着南慕痕,他穿戴整齐,不知道是睡梦中被吵醒,还是一直就没有睡。 “神殿要对王爷王妃下手的事,你早知道了!” 南慕痕看着她,神色难过,“你觉得神殿做事会提前通知我一声?小盏,你对我偏见太深了。” 音盏看向花燮,你们说的不是这件事? 花燮微微摇头,对南慕痕道:“我刚才说的,请你认真考虑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下一次见面,只能兵戎相见了。” 说完牵起音盏的手,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这就走了? 音盏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往外走,一直等离开了皇宫才问道:“有王爷王妃的消息吗?” 花燮神色一黯,“对方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找到的,南慕痕对此也不知情,或许猜到一些,但绝对不知道他们会今晚就动手。” 音盏:“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去找他,只是想让他帮我想想,神殿会把爹和甯姐关在何处。”花燮看向音盏,“南慕痕确实和神殿有关,但某种程度上说,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音盏想到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情绪有些复杂,“那他说了什么?” “降神仪式。”花燮:“神殿让他配合筹备降神仪式,这大概就是对方急着动手的原因,抓走爹和甯姐用来牵制我们,只是我想不通南慕痕为何要答应这件事,把无辜的百姓扯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刚才在质问他。” 音盏咬了下嘴唇,“我想,我知道他妥协的原因了。” 花燮:“什么?” 音盏将在万兽楼见到的和池翌的话说了一遍,“妖兽魔化,一旦放出,整个金陵都会被血染,神殿可能就是用这个威胁南慕痕,当初在地幽城,不也是用给河水里下毒来威胁古鹤得吗。” 此话有理,只是南慕痕为何不解释呢? 御书房内,南慕痕坐在案桌后,手撑着脑袋,神情疲惫。 予默将倒好的热茶端过去,忍不住道:“皇上,您有苦衷,为何不告诉他们呢?” 南慕痕直起身子,接过茶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却没有喝。 他将杯子放下,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手腕。 一层又一层的锦衣,好似遮不住腕间那道殷红,深深刺进他的眼里。 为什么不解释? 原本是打算对花燮解释的,但音盏一来,他又不愿解释了。 就让她误会吧! 误会的越深越好,等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觉得抱歉…… 南慕痕并不是想要她觉得愧疚,而是在通过这种误会在惩罚自己,近乎自虐般的沉浸在她对自己的误会中,从而获得内心的片刻安宁。 …… 音盏和花燮回府后,发现失踪的言锦雯竟然在王府中。 原来狐狸潜入兽库后,发现了被丢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言锦雯,便叼着她从透气口爬了出去,后来遇到池翌,便一起将她送了回来。 可能是伤得太重,言锦雯完全陷入了昏迷。 音盏上前检查,发现她经脉中有不少魔气,显然是被魔修所伤,和十七的伤有些类似。 “得想办法把他们体内的魔气抽出来,不然情况会恶化的。” 花燮:“我来吧。” 音盏:“不行,你的炎火虽然可以克制魔气,但他们的身体经受不起这种折腾,还是我来吧,阿银以前教过我怎么弄。” 狐狸从言锦雯床边离开,看着音盏欲言又止,见她已经开始盘腿调息,只好先不打搅,默默退朝后。 池翌和花燮相顾无言,便以去盯梢万兽楼为由,先行离开了。 音盏花了一夜时间,终于将两人身上的魔气尽数抽出。 十七的伤看着严重,但底子不错,魔气一除情况就稳定下来,中午醒来还喝了点粥。 反而是言锦雯的情况棘手,浑身上下没有明显外伤,内伤也不严重,却始终没有苏醒。 因为王爷王妃被劫,王府又回到之前沉闷压抑的氛围,音盏和花燮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其他人也不敢多问,只能闷头做事,日子比之前还不如。 出了王府又不一样,金陵并没有因为谁的失踪而发生改变,太阳每天照常升起,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而且,金陵要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祭典。 据说是皇上的意思,请了神殿的大人物为百姓祈福,还特意将守在边疆的翟将军调回都城,维护现场秩序。 中州发生的变故,并没有在东州传开。 事实上,百姓并不关心谁来当这天下第一,万兽楼也好,神殿也罢,都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就算有心也无力改变什么,还不如开开心心参加祭典,看一看传说中的天神大人增加谈资实用。 在他们眼里,哪怕传承数千年的万兽楼一朝倒塌,也不过在茶余饭后唏嘘几句,不会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就是举行祭典的日子。 王府后院的一处院子,成了听雪苑众人暂住的地方。 来风犹如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回来,一头扎进书房,“公子,最新消息——盏姑娘也在啊!” 音盏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过去,“辛苦了,喝口水慢慢说。” 来风一口气将水喝光,抹了把嘴,将手中的密函递过去,“十三率领花旗军,在秦阳一带成功截住十万翟家军,短期内对方突破不了防守,至少三日内绝对不可能赶至金陵。” “花旗军?” 音盏惊讶地看向花燮,不是在当年的兽潮中牺牲了吗? 花燮解释道:“当年随爷爷北上的花旗军并非全部,有一些被分散到各个军队,剩下的都离开了,但我与几位副将一直有联系,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找回不少将士,年纪小的已经成长起来,年纪大的则让孩子加入,又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现在的花旗军虽然人数不足五万,但每个都是精锐,完全不输翟家军。” “当然了!”来风神色不自觉露出骄傲,“将士的行兵训练都是公子亲自拟定的方案,盔甲武器也是专门设计重金打造的,花满楼十天的收入才够打造一套,连江公子都说这是支用钱砸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军队!” 花燮笑道:“他这话不对,钱能解决的事叫事吗,有本事他也砸一支啊!” 音盏听得咂舌,“我早就想问了,你和江子岑到底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还有江家都听你的。” 花燮还没回答,来风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见音盏看向自己,才急忙解释道:“因为公子是江公子的救命恩人,而且江氏能有今天的地位也是公子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们公子有他们家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股份。” 花燮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个,我看密函里写翟天临跑了?” 说到正事,来风又严肃起来,“是的,翟天临带着一支十余人的小分队突破了重围,不过我们可以在城外设伏,阻止他进城。” “不必。” 花燮道:“以翟天临的实力,你们也拦不住。” 音盏突然出声,“能预计出他何时到金陵吗?” 花燮抬眸看向她,“你想……” 音盏看着外面鲜红的晚霞,仿佛看到了当年大火冲天的朔夜,声音沉了下来,“当年屠我族人的仇,也该报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你答不答应 两日后。 城外十里的官道上,一行人骑马奔驰,马蹄踢踏,掀起漫天尘土。 当他们前行到一处开阔地时,打头的人忽然察觉不对劲,急忙牵住缰绳,大喝:“停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前方两丈处忽然窜起一股火墙,火舌冲天,迅速蔓延至路边,拦住了去路。 马群受惊发出嘶鸣,有人大喊:“后退!” 唰—— 又是一道火墙自身后窜起,并迅速蔓延至两侧,和前面的火墙渐渐合拢,将他们彻底圈在里面。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出不去了!” “肯定是花燮在搞鬼!好热啊!我们会被烧死吧!” 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乱了阵脚,唯有翟天临稳稳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何人拦路,出来一见。” 这火确实像是花燮的异火,但若是他的话根本没必要弄这一出将他们拦下,所以翟天临觉得另有其人。 但对方并没有露面,反而加大了火势,冲天的火焰像是被风吹倒的稻草,一下子朝里伏倒。 “啊——” 几人被火舌舔到,身上立即起了火,发出惊恐万分的叫声,从马上跌落,在地上疯狂的打滚,没一会儿就变成个火人,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温度和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剩下的人被吓得面无人色,一边躲避火舌一边大叫救命,马也惊恐万分地乱窜,尾巴粘上火焰一甩,烧到其他人的衣服,火势蔓延,一个接一个,相继倒下。 如果翟天临祭出防护罩,说不定能护着他们离开火阵,但他没有,似乎被烧死的不是自己部下,而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音盏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同样神情冷漠。 当年,就是他带领铁甲黑骑兵放火烧山,使得涂丘两百多人全部命丧火海。 从见到翟天临那一刻,音盏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这一天终于来了。 忽然,火海中紫光一闪,翟天临拔地而起,手中铁爪往前一挥,一道凌厉的闪电蓦的窜出,直朝音盏所在的树上劈来。 咔嚓! 桶粗的树干被闪电劈断,哗啦坠落,断裂处还冒着屡屡清烟。 音盏的身形凭空出现在另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离开火海的翟天临,“你不该出来的,早死晚死都一样,何必耽搁大家时间呢。” 看见她后,翟天临漠然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更冷漠了,“我现在特别想杀一个人。” 音盏笑了,“应该不是我,因为你杀不了我。” 翟天临:“我想杀当年报数的那个兵,两百零八具尸体,清点无误,但还是漏了你,斩草不除根,果然麻烦。” 音盏:“那可不怪他,现场确实有两百零八具尸体,要怪就怪你放火,尸体被烧得不成样,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可没那么容易辨认。” 涂丘养着不少妖兽,其中不乏长得像人的猿类,死后烧得乌漆嘛黑,确实不易辨认。 翟天临按着假手,依旧没什么表情,“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动手吧!看看是你的鞭子厉害,还是我的铁手更胜一筹。” 音盏却不急着动手,连鞭子都没祭出来,只是从树上轻飘飘落下,站定在翟天临面前,道:“你,究竟是不是右使?” 翟天临眉头轻微挑了一下,没有回答。 音盏继续道:“南慕痕说你是神殿的人,为何你没有入魔?怕魔气泄露身份,不利于隐藏?” 这次,翟天临直接动了手。 铁爪上凝聚着凌厉的紫色闪电,从每根铁指上溢出,渐渐聚拢成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随着他使劲一击,电流汇聚成柱,如海啸般冲向音盏。 音盏再次使用了空间转移,避开攻击出现在别处,看着翟天临道:“那些听蜀人是你从中州押送过来的吗?” 刺啦—— 远处被击中的树轰然断裂。 “你究竟是不是翟家的人?” “为什么要听命与南慕痕?” “当初到底是谁下令屠杀涂丘的?” 音盏每问一个问题,都会换来翟天临疯狂的攻击,与其说他在愤怒,不如说他不想听到这些问题。 紫光闪烁变幻,从漆黑冰冷的铁爪上射出,骤然扩大数十倍,盘旋在翟天临头顶,且还在不断扩大。 呲呲呲—— 空气中的电流声响个不停,周围的树开始打旋转动,砂石悬浮在半空剧烈颤动着。 霎时,光芒纵横。 闪光将世界照得一片白茫茫。 紫电紧随其后,仿佛成千上万条毒蛇骤然扑向不同的地方,凶残、迅猛、避无可避。 如果是以前,音盏还会慎重应对,但现在的她对空间运用已经越来越熟悉了,金光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在翟天临身后,往他身上一拍。 三角形的成符被灵元化开,迅速开出一朵妖娆艳丽的火花,直接没入了翟天临的体内。 “你——”他顿住,勉强转了个头,似乎想说什么,忽然浑身猛震,身体内爆发出一股炙热的气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烈焰中。 翟天临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蜷缩倒地,却没有叫出声,只是从喉咙处发出几声仿佛野兽濒死的低吼。 不知道是灵元耗尽,还是想死的快当些,翟天临没有抵抗,任身体被火势吞没,至死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音盏看着他在火势中挣扎,渐渐不动,缩小,最后连灰都不剩,化为虚无。 忽然很想哭。 爹爹,娘亲,百里的族人们,当初害死你们的刽子手,现在死了,死在最烈的火下。 可为什么,我反而会觉得很难过。 大概是因为即便仇人死了,你们也不能活过来。 而在寻找真相过程中,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阿银沉睡了,朋友入了魔,好不容易找到的家的感觉,又让他们陷入危险。 未来,可能还有更多无辜的人会死去,像自己一样失去亲人、爱人、伙伴…… 该怎么办啊? 怎样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小盏!” 音盏回头,见花燮站在路的那边,缓缓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将眼泪擦干,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担心我对付不了他?” 花燮笑着点了下她鼻尖,“哪能呢,我是来接媳妇回家的,你杀得太快,眨眼人就没了。” 音盏撇嘴,“你是在夸自己的火厉害吧!” “那也得厉害的人才能发挥作用。”花燮轻轻将她没擦干的泪水抹去,道:“回家吧。” “嗯。” 走了两步,音盏忽然道:“翟天临不是右使。” 花燮:“他说的?” 音盏:“他没说,但我感觉是这样,他似乎……在保护着谁。” 那个谁,不言而喻。 花燮:“不重要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音盏:“我想回一趟涂丘,总觉得需要回去一趟。” “好。”花燮牵起她的手,“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 这月初一,是金陵举行祭典的日子。 但真实的情况,是神殿通过降神仪式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兽塔前的广场上,搭建了祈福的祭台,四周竖着绣着神殿图腾的幡旗,穿着统一黑袍的人分列两侧,现场气氛肃穆凝重,因为大面积的黑,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不知道是不是奏乐的关系,吸引了好多鸟在附近聚集盘旋。 传说中的天神大人会在祭典中降临,吸引了无数金陵人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看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布置,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不是降神祈福吗?怎么弄得跟奔丧似的难免!” “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你都敢说,小心给自己招来灾厄!” “什么神啊魔的只能糊弄你们这些庸人,祈福不过是幌子,这天下易主了,皇室当然得赶着巴结讨好,不然就等着被收拾吧!” “怪不得皇上都亲自来了……” 祭典开始前南慕痕就带着文武百官一同来了,恭恭敬敬的站在祭台前,垂首默立。 让人费解的是,万兽楼的人居然也在,清一色的白衣羽冠跪在最后面。 成王败寇! 神殿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曾经的竞争对手,在其标志性的兽塔面前举行仪式,还让他们穿着统一服饰跪在下面,不得不接受大众的鄙夷的目光和非议。 没人知道他们是真心归顺还是被逼无奈,以前万兽楼站得多高,如今就摔得多狠,完全被踩进泥里了。 乐声忽然停下。 主持祭典的祭司穿着纹金黑袍,上台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盘膝坐下,嘴里念念有词,周围顿时涌起一股清风围绕,将其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音盏带着面纱隐没在人群中,身边的池翌也幻化成普通不起眼的样子。 “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音盏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两遍,还是没有发现,“不在这里。” 神殿抓走王爷王妃是为了威胁花燮,只要人在他们手上就等于有些筹码,未必会带到现场来。 池翌:“这几日你们不是派人盯着,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音盏:“金陵那么大,藏两个人很容易的,甚至被带出城都有可能。” “我觉得他们抓走王爷王妃,未必是用来威胁花燮”池翌看向音盏,“也可能是用来对付你。” “我?” “那个凌篁不是要你带他去什么大封之地,如果他用人质威胁,你答不答应?” 大封绝对不能出事,但若对方用两位的性命做威胁,她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音盏略作沉默,“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假设无益,先解决眼前的事吧!你说的圣物在哪儿?” 池翌下巴朝前一努,“在那人手上啊!” 音盏定睛看去,祭司手上并没有拿着东西,池翌为什么说——等等! “戒指?” 祭司放在膝上的手掐着诀,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并不怎么起眼的戒指。 池翌:“那可不是一般的戒指,而是可以储物的须弥戒。” “须弥戒!” 音盏看了池翌一眼,又迅速收回,看向祭台,“难道凌篁在戒指里,所谓的降神就是从戒指里出来?” 池翌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后笑道:“以前我觉得不可思议,见识了你的空间术后,发现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音盏:“但对在场的人来说,凭空冒出一个人还是很震撼的,难怪会被认作为神。” 池翌笑道:“那位天神大人可不是凭空冒出来那么简单,看着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着那枚戒指,音盏忽然很想用空间转移将其收入小世界,如果凌篁真在里面,这可比对付真人容易多了。 但她不敢冒险,一来不确定是不是真能成功,二来对解救人质无益。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按计划进行吧。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你还是我认识的 忽然,台上的祭司结束念咒,展开双臂高呼:“天神大人,下界信徒在此,请您降临吧!” 他声音不大,却像用了扩音装置似的在广场上空回荡。 人们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天。 只见刚才还明亮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聚集过来,狂风骤起。 轰隆——呲呲呲—— 雷声中开始亮起闪电,在越来越黑的云层中穿梭游移,绚丽而恐怖! 这不就是聚雷术嘛, 台上的祭司是个雷系修者! 音盏终于明白池翌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顿时有些无语,这天神出场果然……不同凡响! 如果花燮在场,就能给出一个更贴切的说法——真能装逼! 但围观的百姓不知情,雷系传承本来就稀少,修者也未必能分得清是神迹还是法术,顷刻间风云变幻,雷鸣电闪,平日哪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奇景,加上对自然的敬畏之心,震撼效果拔群! “天神大人!请您降临吧!”祭司又是一声高呼。 周围的黑袍人齐刷刷跪下,跟着大声呼喊:“天神大人!请您降临吧!” 狂风加大,天上的云开始涌动。 一道闪电直劈而下,耀眼的光芒刺得人们纷纷闭眼,再睁开时,只见一道黑气缭绕的云雾正从空中往下速降。 堪比之前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轰然落地,强大的威压朝周围扩散,空气似乎凝滞起来,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拜见天神大人!” 祭司早已换成匍匐跪地的姿势,高呼声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接着两侧的黑袍也全都跪地高呼,连万兽楼的人都照做了。 南慕痕站在祭台下,看着笼罩在黑雾中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凌篁,忽然心神一凛,膝盖就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他嘴唇抿成一线,垂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缓缓开了口,“南乐帝国,南慕痕率众臣拜见天神大人。” 皇上跪了,大臣们哪敢站着。 百姓也呼啦跪下,埋着头不敢多看台上的存在。 人们都跪了,站着的人便变得显眼起来,尤其音盏还穿着一身雪白,气质出尘,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仿佛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清冽绝艳。 池翌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轻声道:“是不是要动手了?” 音盏没有回答他,静静看着台上,似乎想透过黑雾看清里面的人到底什么样。 她有种感觉,凌篁也在看着她。 “你来了。” 广场上空忽然响起道声音,语气像是老友相见那样平静,却不知道从何处发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慕痕猛地抬头,朝四周看去,看见音盏的时候忍不住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纷纷转头,看向站在人群的两个人。 池翌被盯得不自在,偏头道:“太尴尬了,你倒是说话啊!” 音盏依旧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前走去。 池翌张了张嘴,左右看看最后决定跟上去。 自从凌篁现身,现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不由自主就跪了下去,此刻见那两人不仅不跪,还若无其事的朝祭台方向走,纷纷露出惊讶不解的神色,并自觉偏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音盏走得不急不缓,路过南慕痕时,后者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台上后没有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祭司直起身子,神色不善地看着两人,“竟敢对天神大人不敬,是要遭天谴——” 银鞭倏出,猛地缠上祭司脖子,将他从祭台上狠狠甩向地面。 祭司本身也是雷系修者,却没等反应就到了台下,一是他自己大意,没想到对方敢在凌篁面前动手,二是以对方出手的速度,确实想避也避不了,不由惊骇地看着音盏,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百里音盏!” 他捂着脖子站起来,看了眼黑雾,脸色微变,止住了准备说的话,退到一边。 黑雾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有头、有手、有脚,就是看不清五官,面向音盏,“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其他人都听不到。 音盏袖摆一挥,将银鞭收回,淡漠道:“可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为什么你就是阴魂不散呢!” 凌篁:“本尊也不想麻烦你,但天意如此,谁叫你是那个人的后代,还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就算本尊不找你,也会有别人找你。” 音盏皱眉,“还有别人?” 凌篁却没有继续这个,转而道:“百里森对本尊有恩,你是他的后人,又身具空间传承,本尊并无意为难你,只要你肯解开大封,本尊甚至可以承诺你,不杀花燮。” 百里森便是留下《阵法秘籍》的那位先祖,果然,凌篁从很早以前就盯上了百里一族! 音盏清眸中闪现一抹幽寒,拢紧拳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解开大封?” 黑雾涌动,“银星没有告诉你?” 音盏:“魔尊被封印万年,气数已尽,就算你获得他残余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本尊需要你。”凌篁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你的空间术加上本尊的实力,定然没有问题。” “有!”音盏:“空间穿梭需要定位,三千世界只多不少,我根本不知道你口中的世界什么样,在这偌大的虚空中无异于海底捞针。” 凌篁发出一声轻笑,“这你不用担心,只要进到大封,自然有宝物能够帮你定位。” 音盏皱起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物,但凌篁如此信心满满,想来不假。 她试图换个方向,“你为何一定要回去,这里……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经营神殿,只要不滥杀无辜——” “小丫头!”凌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音盏直视着他,同样冷声道:“你——既不是神,也不是当年的魔尊,不过是一道没有自我的神识,苟延残喘千余年的可怜人!” “你—找—死!” 凌篁大怒,黑气骤然暴涨,掀起一股狂躁的飓风,将周围的幡旗吹得七零八落,跪在下方的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气势碾压过来,呼吸变得困难,一个个面色渐渐发白,接连栽倒。 南慕痕眼神诸多变幻,听到身后的大臣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气势而倒地后,额上的青筋隐隐爆起,狠狠咬牙,周身气势蔓延而出,以屏障的方式挡在前面,截住了凌篁的威压。 这一切发生得无影无形,但威压的冲击确实减小了,人们终于能够顺畅呼吸,脸色开始缓和。 音盏转头看向南慕痕,神色复杂。 凌篁本来就在气头上,见他竟然敢反抗,当即发出声冷哼,恐怖的气息如巨浪一般席卷而出,狠狠朝南慕痕碾压过去。 南慕痕整个人飞起,仿佛被只看不见的手抓着抛上半空,狠狠砸在地面上,束发的王冠都碎了,人也被砸得大口吐血。 “皇上!” 朝臣大惊,想去扶起皇上又不敢动,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不是说好降神祈福的吗,分明是招来个凶神恶煞啊! 连他们都失了冷静,更遑论百姓。 刚才的威压让人心悸难耐,底子弱的人直接昏厥过去,又见那黑云似的神竟然连皇上都打,在恐惧的支配下打起退堂鼓,开始偷偷溜走。 一个人起身要走,立即引得第二个跟上。 很快,边沿的人群纷纷起身逃散。 凌篁的那没有五官的脑袋从南慕痕身上移开,“看”向人群。 音盏心里一突,连忙阻止,“不要!” 然而晚了一步。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忽然被凭空冒出的黑烟缠绕,惊恐不安地发出叫声,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翻起白眼,皮肉渐渐瘪下去,像是有什么在吸食他们的血肉和生命力,最后变成一具具狰狞恐怖的干尸。 这个画面实在太可怕了! 惊惧到极点时,人连叫声都发不出,只是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地倒抽气。 啪—— 银鞭狠狠抽在黑雾上,却像抽中空气一般。 黑雾原地消散,在另一边重新凝聚成人形,淡漠地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本尊的事还没结束,要走可以,把命留下。” 众人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哪里还敢有逃走的心思,内心无比后悔来凑今天的热闹,如果待在家里就不会遇到这要命的事了。 音盏握着银鞭的手指攥得发白,一边怒视着凌篁,一边分出神识注意着四周。 池翌踱步上前来到她旁边,提醒道:“先别急着动手,打听人质消息要紧。”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凌篁还是听见了,偏头“看”了过来,道:“人质?说起来,怎么没见你相好的啊!” 音盏微微一笑,“他来了,你还会那么气定神闲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提起花燮的时候,音盏明显感觉到凌篁的情绪在波动。 她只能理解成对方不喜欢充满未知的变数,更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 “别刺激他。”池翌在一旁提醒道:“这样对我们没好处。” 但音盏好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纯炎能够克制魔气,你甚至不敢与他拼命,只能采取些下三滥的手段,说真的,别说神了,就连当魔你都不够格!” 池翌扶额,“音盏,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耍嘴皮子并不能解决问题。” “但能出气,我早就想骂他了。” 音盏转头看向他,莞尔一笑,“反正现在,花燮应该已经把王爷王妃救出来了,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台下被扶起的南慕痕蓦的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池翌也瞪大眼睛,神色不明,“花燮不是守在兽库——你骗我!” 音盏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轻轻开口道:“池翌,你还是我认识的小池子吗?” 池翌浑身一震,漂亮的猫似的眼睛微微眯起,再也没有之前的帅气无辜,变得危险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音盏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难过起来,“果然——” 她勾了勾唇,似乎想笑,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就是凌篁!” 池翌闭上眼睛,身上的幻术解除,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记忆中,池翌喜欢一切艳丽的色彩,衣服总是穿得花团锦簇,身上还时常熏着花香,往后收的小辫缠着彩带,连带的珠帘都是七彩的。 可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沉重压抑的黑,缠鞭的彩带没了,变成猩红的头绳,于腰间束着发尾。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470章 选择战斗 白皙修长的手从宽袍缓缓伸出,不远处的黑雾尽数窜进他体内,并凝出比人高的血骨长刀,其中一节骨头上有个醒目的裂缝,正不断往外冒黑气。 魔刀! 音盏想到银星正是因为这把武器而重伤,心里更加气愤难平,“你为什么要装成池翌接近我?我把你当成重要的朋友,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池翌,不,凌篁缓缓开口道:“如果你没有识破本尊的身份,本尊依旧还是池翌,照样可以做你的朋友。” 音盏摇头,苦笑道:“不可能,你明明是凌篁,就不可能是池翌,更不可能是我的朋友。” 忽然,她想到什么,神色一下变了,“你什么时候变成池翌的,他是不是被你……” “被吞了?”凌篁笑道:“当然,不然本尊怎么掌控这具身体,不过你放心,早在他盗取须弥戒的时候就没这个人了,你所认识的池翌,正是本尊。” 真正的池翌在降神仪式上偷走须弥戒,殊不知撞击鬼门关,被藏身在戒指里的凌篁附身,占据了身子。 但音盏还是难以接受池翌和凌篁是一个人,“当初在兽林你假装遇险,就是为了接近我吗?” “一开始并非如此,本尊只是单纯的没把那头妖兽看在眼里,是你误会挺身而出时,本尊见到了故人。” “阿银?”音盏挑眉,嫌恶道:“你不过是有关于他的记忆,别扯什么故人!” 凌篁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当时本尊以为你是……总之,与你相识那段日子,本尊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别无目的。” 音盏冷笑道:“朋友!我爹爹、娘亲,百里一族两百多口人皆因你而死,要不是阿银,我也死了,你却和我说是朋友。” 凌篁瞥头,冷眼扫向南慕痕,“当时本尊并没有想那么多,直到你说要去金陵,以及后面的事,本尊才知道你是百里森的后人。” 南慕痕因为受伤脸色煞白,闻言更是连仅存的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冷汗刷的从头上冒出。 凌篁对音盏道:“你怪本尊隐瞒身份,当时的你同样隐瞒了自己的姓。” 确实,音盏当时告诉他的是自己姓银,叫银盏。 “我是骗了你,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可你呢!”音盏眼眶忍不住红了,“你明明是我的仇人,却还以池翌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假装是我的朋友,实则一直在利用我!” 凌篁皱眉,“涂丘的事很抱歉,但除此之外,本尊并没有伤害你——” “够了!”音盏实在忍无可忍,“你口口声声说没有伤害,那我问你,为何会出现在白鹄城!你根本是为了利用我进入雪涡锋,然后里应外合盗走魔刀!还有,一路上你都在引导我忘了花燮接受言雪衣,一来可以解决变数,二来能让言雪衣的心魔更重,只是你没有想到,宿女给我下的情蛊出了问题,我最后还是和花燮在一起了,听到我们要成亲的消息,你连夜袭击花燮,实则暗中派人劫走王爷王妃,就是为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牵制我二人!” 凌篁神色沉了下来,“原来你在白鹄城的时候就怀疑了?” 音盏痛苦地摇摇头,“那个时候你幻化成陆兴的样子,确实让我心里有些膈应,但我完全没有怀疑你。” 凌篁:“那是从什么时候,雪涡锋?” “石藤死了。”音盏看着他,“是你动的手吧。” 凌篁:“不是本尊动的手,但确实和本尊有关。” 音盏:“我猜测,你是想找出雪涡锋的秘密,于是派人去找石藤套话,再杀人灭口。” 凌篁没有承认也没否认,“继续。” “我听说此事后,曾经怀疑过你,但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这种怀疑很快被信任代替。后来,在花朝试上遇见了你的分身,虽然是第一次见,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在梦里都想杀了凌篁,难道熟悉感便源自于此?” 音盏自嘲地笑了起来,“后来在地幽城听说言氏出事,魔刀也丢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不曾想,回东州后竟然遇到了你和言姐姐,我私下问过,言姐姐说你们在驿站住了一晚,本来一早就要出发的,是你说不舒服才耽搁到下午,其实就是在等我们吧!” “为了打消我们的怀疑,你特意与言姐姐结伴同行,但还是露出了马脚,便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凌篁露出不解,“哪一点?” 音盏:“你说曾经闯入过雪涡锋顶层的石室,看到了关于凌篁的记载,但事实上,言氏根本没有记录这方面的资料,这话是言雪衣亲口对花燮说的,言氏从来不记录与自身相关的事,连名字都不提,是问,你又是怎么能看到那届大东家发生的事呢?” 凌篁:“怪不得花燮一直在找茬,那时候他就怀疑我说谎了吧。” 音盏:“他与我说此事时,我非常不愿怀疑你,为了证实此事,我们放出要成亲的假消息,结果当晚你就忍不住动手了。” 凌篁:“偷袭他的人是我,但我不认为他能认出来。” “认不出来,但能猜到。” 音盏叹了口气,“你捂得太严实了,一点都不露,反而欲盖弥彰。” 为什么全身掩在黑雾中,除了特殊癖好,便是为了遮掩容貌,而会这样做的,只会是认识的人。 “但让我们确定你就是凌篁的,却是言姐姐。”音盏看着他,冷笑道:“你肯定很奇怪吧,言锦雯不是昏迷了,怎么可能还告状?所谓百密一疏,你忘了一件事——我姓百里!” 凌篁眯起眼睛,“那只狐狸!” 他确实疏忽了这件事,百里一族能听懂兽语。 音盏:“狐狸潜入兽库的时候,言姐姐还存有神智,迷迷糊糊中不断重复着最重要的一句话:池翌和神殿的人在一起,是他打伤我的。” 那晚,池翌见到音盏的时候,说是言锦雯想去万兽楼看看,自己留在客栈,发现她一直没有回来才去万兽楼找人的。 音盏:“我们问过客栈的伙计,那日是你先离开的,言姐姐傍晚吃过饭了才出去,她确实想去万兽楼看看,但没想到看见了你和神殿的人在一起,然后你发现了她,打伤后丢到兽库让她自生自灭,我在万兽楼见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才从王府回来吧。” “你给自己编了一套说辞,确实把我蒙混过去了,我离开后,你打算去兽库灭口,却发现言姐姐被狐狸带了出来,于是装作帮忙的样子,按照又下了毒手,所以言姐姐的伤势变得更严重,直接昏迷不醒。你以为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但狐狸早已经得知了真相。” 音盏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言姐姐把你当朋友,在驿站的时候还为你辩解过,可你毫不留情对她下手,那么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呢!” 她缓缓睁开眼睛,“所以别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没有伤害过我,我会当曾经的池翌已经死去,你,不是我的朋友!” 凌篁皱着眉,语气阴沉沉的,“你们看出了本尊的身份,却没有依旧在演戏,何尝不是种利用。” 出发前,音盏告诉他花燮守在兽库,以防神殿将那些入魔的妖兽放出造成生灵涂炭,实际上,花燮根本不在那里。 音盏叹了口气,“就算是利用吧,我们也只是想救回家人而已。” “花燮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凌篁:“金陵那么大……” 就在这时,栖归湖方向忽然传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蘑菇状的蒸汽涌上天空,接着是一道笔直的火光直窜天际,炸成一朵艳丽的火花。 凌篁倏地变色。 音盏道:“金陵那么大,找人确实不易,但刚才我说他救出了王爷王妃,你们的人多半会去关押的地方查看,你没发现今天的鸟特别多吗?” 不仅这里,皇宫附近、栖归湖等每个地方都有鸟在监视,一旦有异动,就会立即传到花燮身边的云雀耳中,然后带他前往可能关押王爷王妃的地方。 这个办法有些冒险,一旦打草惊蛇就会前功尽弃。 音盏的心一直悬着,还得想方设法吸引凌篁的注意力,就是为了给花燮争取行动时间,直到看到预示着成功的火花信号,才重重松了口气。 “你以为人救出来就没事了?”凌篁被摆了一道,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身中毒咒,除了本尊,世上无人能解。” 音盏的心情一下滑落千丈。 凌篁:“不止他们要死,因为你们的自作聪明,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抬起魔刀朝前一指,一股黑气径直射出,落入不远处的兽库中。 霎时,各种各样的妖兽齐齐吼叫,震耳欲聋! 南慕痕勃然变色,“住手!你想干什么!” 音盏手指蓦的攥紧,抿唇看向兽库方向。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后,一股奇特的波动从兽库中发出,兽吼声立即小了下去。 音盏松开冒汗的手心,看向凌篁,道:“我早在兽库周围布下阵法,但没有启动,只有里面的妖兽被人驱使变得暴动时才会激活,人进不去,兽也出不来。” 这个阵法几乎用光了她收藏的晶核,别说兽库的妖兽冲不出,就算凌篁亲自破阵也需要不少时间,至少避免了妖兽伤人的流血事件。 “好!很好!”凌篁阴沉道:“暗中做了这么多事,还真把本尊给瞒过去了,但——没用!” 说着抬起魔刀往地面使劲一震,一股黑气便从刀身窜出,径直朝前方席卷而去。 音盏立即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手腕翻覆,旋身一转,飘逸的袖摆随身体展向两侧,左右便各自凝聚出金色的屏障,拦住了黑气的去路,并迅速弯曲蔓延,合拢成一个半弧形的金色结界,将整个祭台以及附近的黑袍、白衣羽冠、南慕痕以及朝臣笼罩在内。 部分靠后的官员和百姓则被隔绝在外。 “这是什么?” 靠近光罩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半透明体,有胆大的试图穿出去,却发现这光罩看似透明,却犹如形质,根本无法穿透。 黑气狠狠撞在光罩上,散成屡屡黑烟,朝周围蔓延,似乎在寻找出路,占满了弧形顶部,犹如黑色的蘑菇伞,有毒那种。 刚才的这一幕南慕痕看得清楚,凌篁分明是想将兽库的魔兽放出来。 “凌篁!”他捂着受了内伤的胸口,嘴角残留着溢出的血迹,愤怒指责道:“明明说好只要如期举行祭典就不会动用那些妖兽,你竟然食言!” 凌篁冷冷斜睨过去,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尊讲条件,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人是谁?你心里非常清楚吧!” 南慕痕的脸色唰的变成灰白色,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这种情绪。 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两个词让音盏神色微变,看了过去。 这次南慕痕没有解释,只是颓然地闭上眼睛。 凌篁对两人的恩怨没有丝毫兴趣,看着金色结界,冷笑道:“你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本尊?” 音盏将视线从南慕痕那里收回,看向凌篁,“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战斗起来波及无辜。” 凌篁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非要这样吗,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音盏:“我的选择便是战斗。” 要么战!要么退! 身后是千万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退无可退,非战不可! 凌篁摇头,“本尊承认你天赋不错,但你没有胜算的。” 音盏手里凝出银鞭,气势陡然攀升,“那得试了才知道。” “本尊看重你,不代表可以无限忍耐,本尊也可以……”凌篁眼里迸发出寒意,“杀了你!” “反之亦然!” 音盏身形一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挥鞭冲向凌篁。 在混沌之森的时候,她曾与之对战过,但那只是凌篁的一个分身,如今对上本尊,更是要全力以赴。 银鞭挥舞成蛇,在半空出现了无数残影,银芒闪耀,密密麻麻得让人眼花缭乱。 凌篁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在银鞭即将到达鼻尖时才后退一步,拎起魔刀朝前一挥,锋锐的刀刃迅速将眼前的银芒一分为二。 结果只是残影,音盏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漫天银芒密集犹如雨点,成了最好的掩护,弯曲成圈的银鞭从中射出。 在接近凌篁身体时陡然打直,宛若尖锐的长矛,直直刺向其心口。 铿! 凌篁手腕一转,魔刀在手心转了个方向,倒打在银鞭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魔气与灵气相互克制。 银弦千丝属于灵器,被魔气砍中后,当场就从拧成一股绳的状态散开,软软垂下。 同时魔刀上的魔气也消散不少,露出了血红的刀刃。 音盏迅速运转灵元,灌入武器,垂落散开的银丝陡然一震,再次亮起锋芒,火速朝凌篁的脚踝、膝盖、大腿、腰身缠去。 凌篁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站着没动,双手握着魔刀转了一圈,猛地往下一跺。 咚! 祭台的地板霎时被刀柄戳出个洞,裂开蛛网一般的缝隙,咔嚓咔嚓地往四周蔓延。 整个祭台剧烈颤动,当裂缝扩至边沿时,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砰”的炸开—— 碎裂的地毯、木屑、香炉碎片等等化身暗器朝四周飞射。 音盏只好凝出防护罩挡在面前,其他人则被爆炸弄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有人被碎屑划伤皮肤,有人眼睛被射瞎了,还有倒霉的直接被断木插中心脏,直接毙命。 其中不乏神殿自己的弟子,凌篁的攻击根本不分敌我。 但因为结界的存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只能到处躲避,离战斗中心远一些。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对不起 南慕痕被人拉到结界边沿,头发沾上香灰、碎屑,衣服也被割裂,看着十分狼狈,但十分重视仪容的他此刻却顾不上自己,紧张地看着对战方向。 “皇上。”身边的大臣苦着脸说道:“能不能和百里姑娘说一声,放咱们出去,她和神殿有矛盾,但我们这些人是无辜的啊!” “是啊,照他们这种打法,我们肯定会死的!” “早知道我就站后面一点,太倒霉了。” …… 灰头土脸的大臣们一个个对着南慕痕哭诉。 “闭嘴!不想死就给朕安静下来!” 南慕痕眼神凌厉的扫向众人,“打扰小盏对战,凌篁脱困后别说你我要死,你们的家人、城里的百姓全都要死!” 被他一吼,众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闭上嘴,默默在心里祈祷音盏一道要赢。 灵元源源不断地涌出,却像无底洞一般无法填满,不断被凌篁身上的魔气消耗。 纵然音盏灵元丰厚,还可以不断从小世界汲取新的灵气运用于自身,但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凌篁被逼急的话很可能会大开杀戒。 得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音盏松开手中的银弦千丝,双手迅速结印,围绕在凌篁身边的银丝迅速收拢,将凌篁包裹成一个茧。 音盏拔身而起,闪电般逼近凌篁,抬手覆在“茧”上,大喝,“收!” 她打算把凌篁收进小世界,那里是她的地盘,风雨雷电均归己所用,对付敌人会更加容易,但问题是——在对方自愿的情况下还好,如果对手反抗,越是强大的人造成的抗力越大,她不一定能成功。 如果能接触到人,机会就会大一些。 音盏冒险靠近,但才触碰到茧形的银丝,她就知道坏了。 “嚓”一声犹如丝帛裂开的声音,魔刀倏然冲出,直抵她手心。 音盏迅速收手,依旧被强势的刀锋割破手掌,深可见骨,鲜血中萦绕着一股黑气。 “小盏!” 见她受伤,南慕痕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音盏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偏身旋转到“茧”的右侧,血淋淋的手掌直接按了下去。 收! 她全力调动空间之力,试图将对方收进小世界。 然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力。 凌篁虽然自负,但知道进入音盏小世界意味着什么,届时自身实力会遭到全方面的压迫,攻击他的不再是音盏一人,而是整个世界。 他不愿意,自然会进行抵抗。 实力越强,抗力越大。 音盏却不想放弃,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对付凌篁且攻击有效的方法,除此之外,不管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凌篁都可以通过吞噬他人而恢复自身。 所以她咬牙坚持着,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小世界注入她体内,精神力也运用到极致,拼命将空间之力作用到凌篁身上。 汗珠从她额角溢出,脸色也因为精神力的透支而变得苍白。 还差一点! 快要成功了! 灵气在丹田转化成灵元,在她的奇经八脉疯狂游走,超负荷的运转使得她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潮红,衣摆和青丝也因为气势的攀升而摆动不停。 以她为中心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连布下的结界也开始晃动,随时会崩塌的感觉。 只要把凌篁收入小世界,即便一时半刻杀不死他,也能将其困住,至少解决了大封之危,剩下的事可以慢慢考虑。 突然! 结界内一侧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只见神殿的弟子一个个抱头倒下,翻着白眼,身子剧烈抽搐着,身上的魔气全都被吸入“茧”中。 霎时,音盏感受到的抗力加大。 不等她想出办法,银弦千丝就先撑不住了,被彭拜涌出的魔气绷得尽数散开,排山倒海的魔气轰然袭向音盏。 别说音盏没时间反应,就算反应过来也没有力气抵挡,当即倒飞出去,撞在金色的结界上,大口咳血。 紧接着黑影一闪,凌篁出现在她面前,眼里迸发着冷漠和杀意,“本尊一次两次的给你机会,你却不识好歹!真以为没你本尊就回不去!” 音盏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眉心隐隐发灰,这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 内府也被震伤了,一动就往外咳血。 凌篁缓缓蹲下,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将她唇边的血迹用拇指擦掉,手指一转,托着她的下巴,以近乎耳语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音盏骤然瞪大眼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恐,“不可以!咳——你不能那样做!” 凌篁将手一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握着魔刀的手缓缓抬起,“本尊原本没打算那样做,是你自找的!” 音盏咬牙看着他,胸口因为喘息困难而上下起伏着,但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看着对方高高举起的魔刀,虚弱地笑了起来,“你可以杀了我,可以……破开大封,可以回去,但是……你一定……逃不了天道因果!” 凌篁眼里杀机迸现,魔刀狠狠挥下。 音盏闭上眼睛,掩在袖中的手指中却多了一张三角形的成符——空间转移。 这是她最近尝试制作出来的,只有一张,还没来得及验证效果。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余力使出空间之力,但只需一点灵元就能催动成符,如果此符有效,就能将她转移到百丈范围内的地方,暂时逃过一劫,如果无效—— 花燮。 好想再见他一面。 还有银星,对不起,没能让你苏醒…… 风势落下。 同时,成符被催动。 身子忽然一重,传来了皮肉割裂的声音。 金光一闪,结界消失了。 众人反应过来,抱头就跑。 广场上的其他人早就逃了,等结界里的人也跑光后,现场只剩下一些尸体和举着魔刀神情难辨的凌篁。 一道红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成了废墟的祭台上。 今日的行动,花燮和音盏兵分两路,救出王爷王妃后出了点岔子,等他匆匆赶来竟然是这样一幅场景,心里顿时涌起不详的预感。 “怎么只有你一个,小盏呢?” 凌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微转,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死了。” 花燮脑袋嗡的炸了。 虽然成功将王爷王妃救出,两人的身体却出了状况,现在小盏又出事,饶是他一向看得开也有些吃不消,拳头攥得死紧,“她在哪?” 凌篁嘴角浮起一抹冷嘲,“不在哪,消失了。” 花燮盯着他的眼睛沁出一片血色,声音从牙缝中迸出,“我问她——在——哪!” 凌篁神色阴沉下来,漠然道:“别得寸进尺,本尊今日不想动手,留着你的命,好好看着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哪怕失去钥匙,哪怕有你这个变数,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本尊前进!” 说着,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花燮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忽然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无能为力。 就像上一世车祸发生时,明明尽了最大的努力避让,却依旧改变不了被撞的命运,眼睁睁看着车子冲出大桥,坠入无尽的深渊…… 啾啾——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云雀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急切地叫唤着。 花燮神情一动,“你知道小盏在哪儿吗?” 云雀捣蒜般点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花燮只觉得心里紧绷的那股弦忽然松了,重新找回了勇气。 果然凌篁的话不可信,音盏一定没死! …… 腰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用看音盏就知道伤得很重,但更重的是有什么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 睁开眼睛后,发现压着自己的竟然是个人。 她忍着疼,伸出胳膊将对方推开,一动,身上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黏稠的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音盏一惊,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费力地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压着她的人竟然是南慕痕,此刻完全变成了个血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他左肩贯穿道右腹,内脏和肠子都流了出来,湿哒哒的血将衣服完全染红。 刚才那股压力……不是刀势! 而是他、他扑过来,替自己挨了那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音盏脑子乱成浆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难以言说的胸闷。 “南慕痕!你……醒醒!” 音盏伸手碰了他一下,手上立即沾染上尚带温热的鲜血,刺红了她的眼睛。 她哆哆嗦嗦去扶他,想探气息,却怎么都找不到脉。 “谁让你救我的!我不需要!你是我的仇人啊!” “南慕痕!你醒醒!” 音盏手忙脚乱地取出疗伤药塞他嘴里,又颤抖着手将他掉出来的内脏往伤口里塞,结果更多的血溢了出来。 没有用。 受了这种重的伤,几乎是当场死亡的。 音盏的手和衣服都被染红了,她徒劳的按着南慕痕的伤口,完全忘了自己也在流血。 “小盏。” 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音盏浑身一震,低头看去,“南慕痕?” 然而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身体渐渐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她蓦的抬头看向四周。 修者到达一定境界会修炼出元神,凡人的魂魄无形无质,死后在世间停留七日就会消失,元神比魂魄强一些,在世间存留的时间和修为有关,短的半月,长的数年。 南慕痕死在凌篁的魔刀下,魔气会吞噬一切,连元神都不放过。 可能是因为空间转移得快,南慕痕的元神没有被完全吞噬。 但这残存的一丝元神十分微弱,勉勉强强能看出人形,透明薄弱得仿佛一口气就会消散。 音盏之前的情绪一直收着,此刻见南慕痕的虚影站在面前,微笑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地喊着“小盏”,顿时崩溃了。 “你有病啊!谁让你救我的!我自己可以应付不用你这个伪君子救!你是我的仇人!仇人你懂吗!我说过要亲手杀了你为族人报仇!我还没报仇,你……你这样我一点都不会感激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看着嚎嚎大哭地音盏,南慕痕露出难过的表情,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音盏啪的挥开。 他现在是元神之身,音盏的手直接穿过他的胳膊,顿时愣住。 想到有关他的种种,直接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 南慕痕沉默了很久,声音变得虚幻微弱,“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音盏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说句实话,南慕痕!我真的从来分不清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最后只能全部当成假话处理,如果你有苦衷,就应该说出来,如果你骗了我,为什么又要拿命救我!” 南慕痕伸出手,指了指她受伤的腰,“你先处理伤口吧。” 音盏没有理会,一字一句道:“回答我!” 南慕痕静静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手指向自己尸体,“左手臂。” 音盏费力地将他的左臂扯出来,在他的示意下拉起袖子,见南慕痕左臂皮下有一道红线,从手腕处延伸至向上。 “这是什么?” “蛊。” 音盏心里一动,想起他曾经说自己被神殿的人用蛊控制,还以为是托词,没想到是真的。 “我确实骗了你。”南慕痕露出愧疚的表情,“也是我背信弃义,将涂丘的事说了出去。” 音盏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我想摆脱神殿的控制。” 南慕痕苦笑一声,道:“上次我和你解释为什么会受伤,说的几乎是事实,但有一点说了谎,我在被你救之前就中了蛊,发现你能听懂兽语后,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立功机会,如果神殿觉得这个消息有用,说不定能解除我身上的蛊。”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离谱!” 音盏:“可是我救你的时候,你手臂上并没有这个。” 南慕痕:“那时候才中蛊不久,看不太出来,慢慢的红线会越来越明显,不断往上蔓延,延至心脏,便是死期。” 音盏:“所以你为了自己,将涂丘出卖了。” “对不起。”南慕痕又是这句,“我其实一说出去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是太子,是未来的皇,有着大好前程,怎么能被他人控制沦为棋子,这种念头一产生就无法打消,等回过神来时,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翟天临屠杀涂丘,是你下的令?” “不是!”南慕痕激动起来,“这个真不是我!” “那是神殿的意思,凌篁?” 南慕痕还是摇头,“也不是,是翟将军自己的意思。” “什么?”音盏睁大眼睛。 南慕痕:“我之前骗你说他是神殿的人,其实不是,他是我的人,为了尽快找到‘钥匙’帮我恢复自由,他……擅自做了那样的决定。” 这才是真相,但已经不重要了。 音盏:“所以右使,是你!” 南慕痕:“是我,没有找到‘钥匙’,我不得不帮神殿做事,其实就算当时找到了‘钥匙’,他们也不可能放过我的,只是当年没想通这点,不然也不会……” 他看向音盏,身体愈发透明,“小盏,重新遇到你后,我的内心就备受煎熬,无数次想要说出真相,又无数次退缩,宁愿你恨我也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只好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遮住丑陋不堪的真相,但有一点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你……好……” 南慕痕的元神越来越淡,随着最后一个“好”字,彻底消散在世间。 音盏一动不动。 风吹过,被血浸透的身体阵阵发冷。 啾啾—— 云雀从半空飞来,后面跟着花燮。 “盏儿!” 看见音盏呆坐在血泊中,花燮差点站不稳,强行保持着镇静上前,才发现她身边已经死了的人竟然是南慕痕。 “花燮。” 音盏睫毛一颤,怔怔道:“我好累啊。” 花燮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她,鼻子一酸,上前道:“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音盏轻轻“嗯”了一声,忽然眼前一阵发黑,倒在花燮怀里。 ……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回涂丘 新皇继位不到一年就死了,群龙无首,加上之前祭典上发生的事,整个金陵陷入了惶恐不安的氛围中。 为了稳定局面,急需推举出新的南乐皇。 文武百官凑头一合计,意见统一的拥戴花燮成为新皇,众皇子公主也没有意见。 没办法啊,南慕痕死得意外,膝下倒是有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刚学会走路,这种时候就别来添乱了。如果从南慕痕的兄弟中挑选,年龄合适的只有七皇子,但他生性懦弱,又没有修为传承,实在无法担此重任。 选来选去都不合适,有人灵机一动:不如推举花燮! 按照太祖皇帝的说法,花氏和南慕为异姓兄弟,既然是兄弟,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其实区别大了,毕竟这一改,江山以后就姓花了。 精明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装糊涂,甭管他姓什么,现在天下大乱,找个实力强的人做主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派了代表到花府商谈此事。 王爷王妃中了凌篁的毒咒,身体加速衰老,用便了能用的办法都无法缓解,只能进入音盏小空间,用时间暂停术让他们陷入沉睡。 音盏回来后,处理完伤口就开始修炼,花燮劝阻无用,只能陪着她一起修炼。 听说大臣们的来意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并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推举南慕倾为皇。 什么?不在。 那有什么关系,他迟早要回来的。 等不了?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没办法。 朝臣只能同意这个方案,为了安定民心,还特意举办了盛大的登基典礼。 这也是历史上首个正主不在且完全不知情的被登基。 花燮拒绝当皇帝,但他还是顺承王,在南慕倾回朝之前,重大事件依旧需要他做决定,尤其是涉及到神殿方面的。 事关天下安危,花燮丝毫不敢松懈,日夜处理事务,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神殿造成的混乱不仅没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不停传出各地人士与神殿发生冲突而惨死的事件。 外面的事,音盏一概不闻不问,专注养伤和修炼。 自那日与凌篁交手后,虽没能将他收入小世界,但强烈的对抗让她精神力和空间力都有所提升,那股破壁的共通处也变得清晰起来,音盏想一鼓作气掌握这股玄妙的力量。 修炼起来没日没夜,转眼三个月过去。 天气变冷,冬天来了。 这日,锦瑟在院子里给老桃树施肥。 听雪苑已经重新建好,但老桃树被削去大半,现在变得光溜溜的,没了桃花的点缀,院子仿佛也失去了火力,死气沉沉的。 忽然,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脸上。 锦瑟抬手一摸,凉的。 下雪了! 这才入冬就下雪! 她惊讶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很快被更震惊的发现替代——飘雪的只有听雪苑,其他地方并没有降雪,甚至远处云层间还透着阳光。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放下木桶往外跑,一直跑到花园,从外面看更加明显,的确只有听雪苑附近在降雪。 怎么会这样? 太神奇了! 花燮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十七,见她呆呆站在花园,不由问道:“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公子!” 锦瑟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听雪苑方向道:“您看,咱们院子降雪了!” 花燮一怔,举目望去,见不远处的院子上空蒙着一层阴云,洁白轻盈的雪花不断往下飘落,好像那里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 “哇!”十七看得眼睛直瞪,“还真是这样,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花燮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飞掠来到院子,便见音盏站在老桃花树前,一袭白衣,仿若踏雪而来的仙子,雪白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数枝。 只剩下树干的老桃树忽然抽出新芽,迅速抽长变粗,分出树杈,长出嫩叶,结出花苞,然后绽放出一朵朵粉嫩娇艳的花朵。 不过三五息的时间,光秃秃的树干就长出茂盛的枝叶,繁花遍开。 花燮觉得自己像是在看自然科学频道的花卉四季,快进了整个生长过程。 但这不是录像,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奇迹。 音盏收回手,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听到动静回头,莞尔一笑,“这树果然只开花不结果,怪不得不会谢呢。” 桃花映衬得她脸颊嫣红,人比花娇。 花燮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上前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出关了?” “嗯。” “伤呢?” “都好了。” “我看看。” 花燮一本正经去摸她侧腰,音盏怕痒,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别闹,有人看着呢。” “没看没看!我看雪呢,你们继续!” 十七刚进院子又一溜烟跑了,锦瑟也红着脸进了屋。 音盏瞪了花燮一眼。 花燮笑着拉住她的手,接了一片雪花,“你弄的?” 音盏:“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能唬人,但没什么用。” 花燮:“怎么会没用呢,改变自然规律,这是神迹啊!” 音盏笑着摇头,“没有改变,只是顺应而已,冬天本来就会下雪,这桃树也是四季开花,我能掌控这种规律并加以运用,但也仅此而已,做不到随心所欲,就像……” 音盏思索着,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说辞,“我拿到了一本高阶功法,但自身修为还停留在入门,心有余而力不足。”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花燮眼里盛着笑意,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缓声道:“别急,慢慢来。” “能不急吗!”音盏叹了口气,“凌篁要聚集天下魔气强行破开大封,眼看就要到年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日在广场,凌篁最后与她说的话便是此事。 闻言,花燮也敛去笑意,道:“凌篁到底不是神,他要聚集天下魔气,需借助工具和仪式,不然何必等到年底。” “你有头绪吗?” “我猜……和降神仪式有关。” 神殿为何要在金陵举行降神仪式,如果要立威,直接取代皇室不就行了,何必费劲扒拉的假装弄什么祭典。 其中肯定有着深层意义。 “所谓的魔气需要入魔才会产生,而入魔需要有执念和心魔……”音盏忽然变色,“降神仪式的标记,难道是在人们心中埋下心魔的种子?” 花燮:“不管是不是这样,设计降神仪式,麻烦就大了。” 东州和西州还好,中州很多地方都举行过降神仪式,凌篁当真不顾一切发疯,波及成千上百万的人,叫他们如何阻止。 “现在只能全力阻止神殿在东州运作,中州那边江氏会配合散播消息,西州有六哥,最重要的——”花燮看向音盏,“还是得阻止凌篁行动。” 凌篁的目标是大封。 音盏沉默片刻,看向他,“阿银沉睡之前交代我一定带着你去大封,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还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回涂丘……祭拜族人。” …… 涂丘。 四面环林,居中为丘,芳草鲜美,宜耕宜居,没有尘世间的烦恼与喧嚣,妥妥的世外桃源。 大自然的自愈能力很强,即便经历过夜火和屠杀,十多年过去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郁郁葱葱,遍地山花。 只有从时不时冒出的废弃工具和长满野草的木头,窥出人类曾经在此生活的痕迹。 乾坤阵已经失效,音盏带着花燮穿过树林来到丘陵中段,路上遇到了不少生活在此的野兽,见到人立即警惕地远远躲开。 音盏一边走一边给花燮介绍,狐狸这次也跟来了,愉快地在草地上打滚扑蝶。 “这里以前种着萝卜,为了不让野兔子偷吃,他们家养了只红嘴隼,可厉害了!打猎的好手!” “看见那条河了没有,旁边的山丘就是我平时放野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我们家……不过现在没有了,都被烧了。” 花燮轻轻握住她的手,“去看看吧。” 音盏点头,与他一道走了过去。 涂丘的房子都是用木头和茅草盖的,大火一烧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倒是用来圈养野兽的泥墙还在,烧得黑漆漆的,长着蘑菇和杂草。 花燮看着眼前的废墟,回忆着音盏和他说起过的场景:小音盏在院子里与银狼嬉戏,爬高蹿低,被父亲督促着留在家里练字,被母亲数落又去河里玩水把衣服弄湿……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就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嫁人、老去,那自己就遇不到她了。 命运啊,真是又残酷又奇妙。 “离开混沌之森后,我和阿银来过一次。”音盏道:“翟天临为了斩草除根,当年曾清点过人数,将尸体就地埋在前丘上,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拜祭一下他们。” 与凌篁这一战,胜负未知,希望族人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们此行顺利。 如果失败,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来了。 埋葬百里族人的地方没有立碑,光秃秃的土包上长着一株手臂粗细的树,这是音盏上次来的时候亲手种的。 百里族人不讲究殡葬,死后就地掩埋,回归大地,所以音盏这次前来祭拜什么都没准备,也没有跪下,只是看着长势喜人的小树,轻轻诉说着对他们的怀念。 “爹爹、娘亲,你们还记得吴痕哥哥吗,当年就是他违背承诺,将涂丘之事透露给神殿,最终引来祸端,如今他死了,为了救我而死……当初我救他,害了你们,最后他又把命还给了我,因缘而生,果报自受,大抵如此吧。” “上次阿银陪我一起来,这次却没办法露面,他受伤了,伤得很重,没有办法保持人形,本体也缩小陷入沉睡,不过,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恢复,等那一天再来看你们。”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音盏看向身边的人,浅笑道:“他叫花燮,是我喜欢的人。” 花燮挑眉,“只是喜欢吗?” 音盏抿唇轻笑,清眸上挑,露出“你有什么高见”的神色。 花燮眨了下眼睛,整理好头发和衣襟,恭恭敬敬朝前弯腰行礼,道:“各位百里前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第一次见面空着手不太好,但不清楚你们喜欢什么,只好擅自带了一颗真心前来,以后小盏就交由我照顾,我会一生一世爱她、护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希望得到众位的祝福,谢谢。” 语毕,正好一股清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 “瞧!”花燮笑得妖冶,“大家高兴得鼓掌了。” 音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这自吹自擂的家伙,不过若爹娘还在世,一定也会很喜欢他的。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禁地 嗷嗷——嗷—— 不远处传来狐狸兴奋的叫声,花燮回头,“叫春呢,遇见母狐狸了?” 音盏嘴角微抽,提醒道:“红红是母的。” “嗯。”花燮:“但它那么喜欢锦瑟,说不定口味清奇呢!” 音盏:“?”什么乱七八糟的! 告别先人后,两人走了过去,发现狐狸蹲在以前音盏家的兽圈墙上,盯着一块废墟两眼发直。 “别玩了。”音盏招呼它,“我们要离开了。” 狐狸直起身子,抬起前爪朝她挥,【小盏,快来,那里有宝贝!】 音盏莫名其妙看过去,这里原来是她家,屋里都是些自制的生活用品,哪来的什么宝贝! 【尊的!】狐狸生怕她不信,指着那个方向道:【刚才草发光了,里面肯定有宝贝!】 发光?宝贝! 音盏狐疑地走过去,刚走两步,狐狸的指的那个地方果然亮起道光晕,仅一瞬又熄灭了,反复三次,恢复了正常。 音盏猛地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轻挥,覆盖在上面的杂物就尽数被掀飞,露出下方井口大小的黑洞。 花燮跟了过去,“这是……” “传送阵!” 音盏神色十分惊讶,“上次来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我以为是一次性的,没想到又冒了出来!” 花燮:“就是小银子带你跳下那个通道?” 音盏点头,“这通道原本在床铺下,我睡了五年从来没有发现,爹爹也没有提过,要不是发生那样的事,估计永远都用不到。” 说话间,黑洞又亮起光晕,但这次只闪烁了两次。 音盏立即意识到,这通道要关闭了。 “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混沌之森!”音盏看向花燮。 后者立即会意,“那还等什么,当然是抄近路啊。” “红红!” 音盏招呼上狐狸,率先跳进通道,花燮和狐狸紧随其后。 两人一狐在黑暗中迅速下坠,当失重的感觉到达顶峰时,眼前忽然一亮。 重新睁开眼睛时,周围场景变成了一个内凹的洞府,刺眼的亮光便是射进洞口的阳光。 狐狸转头打量着四周,【这里就是混沌之森?】 是的,这就是十多年前,音盏第一次踏足混沌之森的起点。 看着曾经困了她和银星三年的地方,很多感慨都涌上了心头。 那时她痛失亲人,又被困在奇怪的地方出不去,哀痛、绝望,甚至想一死了之,要不是有银星陪伴,绝对无法度过那几年。 “这就是你学习阵法的地方,似乎也不算太坏。”花燮评价道。 音盏指着洞口,“如果没有这个出口呢?” 花燮“啧”了一声,“那就不太妙了,和坐牢没两样。” 音盏踱步上前,回忆道:“在我破开阵眼之前,这里就是个封闭的空间,没有阳光雨露,也没有风雨星辰,连只鸟都没有,只能吃野果度日,三年啊,我还好,阿银倒是瘦了不少。” 花燮怕她触景生情,想起银星又难过,便转移话题道:“你的这位先祖看来不是普通人,能出入混沌之森,还建了传送阵,似乎早就料到有一天会用到。” “如果池翌……”音盏抿了下唇,“凌篁所说的那个故事不假,他和言氏东家曾经在混沌之森见过先祖,并因为他的帮助才离开,那很可能这就是原因。” 花燮:“一个能随意出入混沌之森,听得懂兽语的阵法大师,绝对是个让人垂涎拉拢的人才,言氏大东家回去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至于言温良,入魔后成为凌篁,对熟悉混沌之森的百里森更是感兴趣,在两大势力的夹击下,百里森无可奈何才举族搬迁,于涂丘避世不出的吧。” 音盏也是这样想的,她来到先祖埋骨的地方,先行拜礼,然后才道:“百里族在涂丘定居千余年,时间倒是对得上,我只是很好奇,先祖与混沌之森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恐怕能回答你的只有那位布局的公主殿下了。” “走吧,去禁地。” 禁地,混沌之森的中心。 神秘古老,散发着令所有妖兽心悸战栗的气息,即便是在这儿生活最久的高阶妖兽也不清楚里面情况,更别提踏足其中。 众妖兽一直认为,里面没有什么生命存在。 直到某天,从禁地走出一头金瞳银狼。 其实银星刚苏醒的时候修为很弱,别说高阶妖兽,连普通凶兽都未必打得过,但他身体流淌的血脉威压很强,又是从禁地走出来的,妖兽们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银星带着成长起来的音盏回到禁地,并成功化形为人,这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立威,成为禁地名副其实的主人。 那也是音盏第一次进入禁地,得知了大封的存在。 “关于大封,我只是听阿银提及,并未亲眼见过,只知道在禁地的某一个位置。” 音盏往前踏出,柔顺的青丝忽然被风吹得四处摆动,衣摆轻扬,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花燮一惊,连忙跟上。 拦在视野中的云雾散开,视野骤然变得空旷、壮观,脚下方出现了一片美丽静谧的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瑰丽的红色,像火那样的赤红,流动着金色的光芒,美丽,璀璨,不可逼视。 花燮在前世见过粉红色的湖泊,但这样艳丽的湖水还是第一次见,色若熔岩,却没有那般浓稠,金色涟漪点缀,清而不浊,艳而不妖。 “这……就是禁地?” 想象中的禁地,是像乍关那样隐秘而森严,带着暴虐血腥气的地方,不料竟如此浪漫美丽。 音盏莞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实在太美了,鎏金般瑰丽的湖泊,白日若金,夜里似银,梦幻得没有真实感,而且,还有令人难以想象的神奇之处。” 花燮笑道:“别告诉我里面住着条龙。” 音盏表情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花燮嘴角开始抽搐,“靠!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音盏也没想到他会猜得那么准,“虽然不是龙,但也差不了多少,里面有只蛟。” 当初她被银星怂恿去偷蛟鳞,结果鳞片没拿到手,反而惹得老蛟大发雷霆,拼着老窝被毁也要吃了她泄愤,音盏敌不过只能跑,一连跑了好几座山,差点没累到吐血。 最后还是银星出马,也不知使了什么诡计,把那老蛟忽悠来这片湖,美名曰给它找个新家,实际却偷偷对音盏说禁地需要个看门的。 呃——若那老蛟知道他的真实意图,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发飙想吃狼肉。 “好吧。”花燮搓了搓脸,“也不是不能接受,岁寒寺以前也关押过一头毒蛟。” 狐狸抬爪扯了下音盏的裙摆,【现在阿银不在,你能降服得住那蛟吗?】 “没问题吧。”音盏道:“应该。” 【应该?】狐狸叫道:【那可是仅次于龙的存在,你靠不靠谱啊!】 音盏对它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很不满,“我们又不是找它干架,只是要进到禁地而已。” 花燮诧异道:“这里还不是禁地?” “当然不是,最多算禁地的门。”音盏指着湖中央,“穿过那里,才算真正达到禁地。” 狐狸顿时一哆嗦,【那个……我不会游水,能不能进你空间待着。】 音盏对它的怂也是见怪不怪了,挥手将狐狸收入小世界,然后和花燮从悬崖跃下,朝着湖中央掠去。 行至一半,音盏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魔气。 “小心!” 她迅速凝出结界,护着花燮往后退去。 魔气犹如陨石一般砸进湖面,炸起高高的水花,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到远处,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顺着攻击方向望去,只见岸边某处内凹的高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批魔修,数量不多,但每个人散发的气息都很强劲,凌篁站在最前方,身侧是拿着玲珑镜的宿女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离年末还有月余,他们怎么提取行动了! 花燮:“应该是凌篁得知我们来了混沌之森,将计划提前了。” 音盏心里一紧,这是好消息,同时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凌篁将计划提前,准备难免仓促,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坏消息是自己同样没准备好,连银星提到的带花燮到大封的玄机都没参透,一旦对方找到大封,形势就难以逆转了。 “这里能不能守住,就看凌篁的力量能不能破开大封。”音盏忧心道:“不知道外面情况怎样。” “南乐所有可疑之地都有花旗军驻守,炎塞和东水也加派了人手,神殿在东州没什么根基,短期内不会有太多信徒;六哥传信中提及西州各大势力联手对抗神殿,没有让其入侵得逞,现在就看中州那边了。” 如果中州势力以及百姓不愿被神殿支配奋起反抗的话,即便不能完全阻止,也可以将风险和伤亡降低,如果畏首畏尾听天由命,如此庞大的信徒基数成了魔,那这大封破与不破,也没什么区别了。 “别想太多。”花燮捏了捏音盏发冷的手心,“你我不是神,也不是救世主,只求问心无愧,尽力就好。”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花燮的眼睛,音盏忽然就安心了。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无法预判未来,那就尽力而为。 至于其他的,交给老天吧! 就在这时,湖面忽然荡起涟漪,湖水沸腾一般发出汩汩的声响,在无数气泡与水花中猛地蹿出个巨大的身躯。 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头上有两个嫩黄色的短角,赭色的眼睛,上方眉骨交叉在一起形成凸块,龙须一上一下的摆动着,看起来非常生气。 【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扰爷爷睡觉!】 它摆动着大脑袋,往下一看,看见了飘立在湖面上的——音盏! 【臭丫头!怎么又是你!别以为和银星关系好爷爷就不会吃你!赶紧滚!不然连你的小情人一块吃!】 音盏面色一囧,它怎么知道花燮是自己的…… “咳咳!”音盏面色微红,“龙爷爷,您误会了,不是我们,真正打扰您睡觉的是那些人。” 说着指了指岸上的魔。 花燮听不懂那蛟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音盏脸红了,不由十分好奇,低声问:“它说什么?” 音盏瞥了他一眼,“说你长得帅,看着就好吃。” 花燮顿时不再问了。 蛟龙看见凌篁等人,龙眼倏地瞪大,懒洋洋的气势顿时被凌厉替代,【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讨厌,是什么人?】 音盏赶紧道:“他们是坏人,听说禁地有龙特意来抓你,还说要拔你的龙皮,抽你的龙筋,挖走你的晶核呢!” 【什么!】蛟龙出离地愤怒了,【在爷爷的地盘还敢嚣张,找死!】 说着,身子往前一倾,丈宽的水柱从口中射出,飞瀑似的袭向对岸。 “趁现在!”音盏拉着花燮,“我们去禁地。” 花燮回头看了一眼,“交给它应付没问题吧?” 音盏:“放心,这蛟活了三千年,都老成精了,即便打不过,逃命总行的。”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大结局前篇 离大封越近,对魔的克制越强。 即便是凌篁也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这也是他当初夺去机关傀儡的原因,如今涉险深入,显然打算不顾一切。 他们就更得抓紧时间找出办法。 花燮被音盏拉着跳入水中,一直往深处潜去。 禁地在湖里? 但他没机会问,水中似乎有特殊的禁制,无法散发神识,也不能传音入密。 两人往下潜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抹亮光。 音盏伸手指了指,示意朝那里游去。 亮光处有旋涡,力量却是向外的,越越近阻力越大,还不能动用灵元,只能凭自身力量对抗。 两人憋着一股气往前冲,往往前进三丈退两丈,肺里的氧气几乎耗光时,才成功触及到光源。 耳边哗啦一声响,身子就被湖水带着卷向未知的深处。 当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已经到达真正的禁地了。 花燮从一堆枯枝落叶中冒出头,扒开糊在脸上的叶子,看向四周。 见原本的湖水不见了,满地都是厚得能将人淹没的树叶,不由郁闷道:“这都什么操作啊,就不能弄正常点,我讨厌憋气!” 音盏拉着他起身,笑道:“入口安排在水里虽然麻烦,但有效,因为大部分妖兽都不喜欢水,轻易不会下来。” “那来的是水系妖兽呢,比如外面那条蛟龙。” “它们不敢,刚才你我感受到的是水压,但对妖兽而言是难以抗衡的威压。” 花燮面色一凛,“这么说,凌篁他们也可以进来。” 音盏点头,“也不知蛟龙能拖住多久,我们得赶紧行动。” “找大封?” 花燮打量着周围,眼里的震撼和惊艳不亚于之前见到的赤水红湖。 禁地,放眼望去全是金色的树。 刚开始,他以为是树叶因为季节变化枯黄,所以地上才会堆满厚厚一层,等走近一看,原来叶子本来就是金黄色的。 树干笔直高壮,叶柄细长,叶片成心形掌状,分三五个岔,颜色是带红的金黄,风动时,所有树都仿佛活了过来,仿佛成千上万只金色的蝴蝶在煽动翅膀,又似调皮的小精灵在树枝上旋转舞动;风停时,阳光将叶子照射出不同的色彩,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金色的海洋,绚烂了整个世界。 花燮接住一片落在眼前的叶子,神色微动,“这是……梧桐?”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见过的梧桐树绝对没有这里的那么璀璨耀眼,高贵美丽。 看着一望无际的梧桐林,音盏此刻的内心也很震撼,甚至比第一次来要激动得多,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公主殿下的故事,现在终于明白了。 “对!”她道:“就是凤凰栖梧的那个梧桐。” 花燮手指轻轻捻动着梧桐叶柄,若有所思,好半晌才抬起头,“这里似乎只有树,大封在哪里?” 音盏将手一摊,“不知道,只能找了。” “总得有个标记或者特征吧。”花燮看向四周,“这里这么大,转一圈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音盏也觉得头疼,“我关于大封的认知都来自阿银,可他自己都不清楚大封具体在哪里。” 就算知道,现在银星沉睡了也没办法告诉他们啊。 “那只能碰运气了。” 花燮将梧桐叶一扔,“事不宜迟,分头找吧。” 中州。 万圣都城中心广场,神殿人员在中央搭建起一座高达九丈的支架,顶端支着宽口边的黑色容器,有人正往里倒着奇怪的液体。 周围是身着黑袍的神殿人员,一个个手持武器保持警戒。 最近,中州各城忽然冒出关于神殿要魔化信徒,欺天灭世的传言,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说得有鼻有眼无法忽视,结合神殿近期的种种作为,迅速在各州各地蔓延发酵。 但有很多人不愿相信,他们大多是虔诚的神殿信徒,认为有人故意抹黑天神大人,不仅不信,还更频繁的出入神殿祈祷; 更多的人持观望态度,目前神殿出手对付的是各大势力,与普通百姓没多大关系,即便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惹不起总躲得起。 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很多人选择在家里不出门,但也有不少人选择到广场支持自己的信仰。 当人聚集起来时,好奇心就会变得旺盛。 一些路过的人也被吸引过来,好奇的打听是在做什么。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到尤朵身边。 “有消息了吗?”尤朵小声问。 男人摇头,“那人不肯借兵,还直接带着家眷跑了。” 尤朵心情猛沉,又急又气,“如今到处都是神殿的爪牙,能跑到哪里去,过了今天,哪儿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借不到人手,一旦等神殿行动就晚了。 男人道:“人都是自私的,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谁愿意得罪神殿这尊大佛。” 尤朵:“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男人沉默下来。 尤朵忽然有些绝望,他们阻止不了眼前发生的事,唯一的希望,便是音盏他们能战胜凌篁。 这天,在中州很多都城,以及东州一些隐秘的地方,一个个古怪的高架被搭建起来,人们好奇的围观、议论,完全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禁地。 音盏穿梭在梧桐木中间,将神识蔓延至最大范围,仔细搜索着每个地方。 不敢把速度提太快,以免错失重要的线索。 可梧桐林实在太大了,她甚至怀疑这里根本没有尽头,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望无际的金色。 只知道大封在禁地内,没有任何特征,漫无边际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况时间不多了,就在刚才,入口处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对抗力量,剧烈的震动使得地上的叶子开始像水面那样波动,上下起伏着朝四周散开,连禁地内的灵气也自发地朝入口涌去。 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可能——凌篁直接攻击入口。 妖兽会因为绝对威压无法穿过禁制,人类不受影响,但魔除外。 公主殿下为了封印魔尊化身大封,本身就对魔有克制作用,以禁地为中心向外辐射,越是接近,对凌篁等魔的影响就越大。 为了防止魔进入禁地,还在入口处设下禁制,威力足以使普通的魔修灰飞烟灭,即便凌篁能成功闯入也会实力大损。 所以他需要音盏的空间法术,花朝试上弄那一出,就是想胁迫她将自己入禁地,找到大封。 失败后盯上地幽城的机关傀儡,可惜又被音盏等人破坏了。 为了保存实力,他打算采取最暴力的手段—— 让带来的人集中魔气毁了入口禁制。 自己负责对付那条不知好歹的蛟龙。 音盏猜的没错,蛟龙确实老奸巨猾,与凌篁缠斗片刻后就发现此人不好对付,远处还有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射来射去,让它非常不舒服,对方人多势众,好龙不吃眼前亏,先战略性撤退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出手。 蛟龙忽然不打沉入湖底后,凌篁也没功夫搭理它,继续让手下轰炸湖底入口,用魔气一点点消耗灵气,削弱禁制力量。 音盏感受到禁制变得微弱,却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加快速度寻找大封。 都怪自己没意识到银星那句话的重要性,如果早点带花燮来禁地,说不定已经找到对付凌篁的办法了,但现在他们只能和时间赛跑,掌握先机,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得逞! 轰! 一声力量碰撞发生的爆炸自后方响起。 周围的梧桐树被彭拜的气浪冲得连根拔起,无数金黄色的树叶汇聚成柱涌上天空,狂风席卷,落叶横飞。 前一刻还在树枝上翩翩起舞的“金翅蝴蝶”,这会儿被狂风割破翅膀碾碎身躯,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紧接着,一股黑气从地上冒出。 凌篁打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宿女等人,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消耗太大,还是禁地的力量让他们非常难受,脸色一个个青白发黑,唯有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凌篁面无表情地扫向四周,伸手捏住一片碎叶,低声呢喃道:“多少年了,还真是怀念啊。” 音盏站在离他百丈之外的树梢上,看着来到禁地的凌篁一伙,心脏渐渐往下沉。 没别的办法,只能硬拼了! “百里音盏。”凌篁忽然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声音不大,却听得很清楚,“没有你,本尊照样可以进来,接下来请你好好看着,自己守护的大封在本尊面前如何不堪一击!” 音盏隔空与远处的凌篁相互对视,眼底折射出冷厉的寒光,“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当年的魔尊尚且不敌,何况你这苟延残喘的余孽,破开大封,简直痴心妄想!” 对方想破开封印,至少得先确定位置吧,连她都没办法找到,凌篁也不见得有办法。 凌篁冷笑一声,“是不是痴心妄想,很快就能见分晓。” 说着,下巴微抬,瞥了眼身侧。 宿女立即会意,对着其他道:“动手吧!一个不留!” 音盏手指倏然捏紧,银鞭凝聚成形,刚要动手,发现对方口中的一个不留不是指人,而是指树! 听到命令后,一个个魔修挥着武器冲向树林。 咔嚓! 砰! 砸的、砍得,五花八门的方式齐齐运用,顿时倒了好几棵梧桐。 音盏眼瞳一缩,万万没想到凌篁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不能让他这么做! 这个念头一浮现,音盏自己都没想明白,身子已经飞掠过去,银鞭倏的变长,卷中其中一个砍树的魔修,在半空划过道弧线,狠狠砸在另一个人身上。 在另一个方向的花燮也赶了过来,身影如电,青丝飞扬,一道赤红的火焰从摆动的衣袖旋转射出,在半空凝成龙柄火剑,剑刃上游窜着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魔头!” 他站在树梢,用剑指着凌篁,居高临下地说道:“别盯着我家盏儿看,你的对手是我。” 凌篁冷眼看过去,“上次放过你是本尊懒得动手,不是怕了你,你身上的纯炎确实厉害,可惜没有完全激活,根本不是本尊的对手。” 花燮勾起唇角,嗤笑道:“本公子要是完全激活了纯炎,哪里还有你在这儿大放厥词的机会,废话少说,动手吧!” 他身上的灵元陡然加速,闪电般俯冲,剑上的火焰尽数归拢在剑尖,以势不可挡之速朝凌篁击去。 四周落叶冲天而起,被剧烈上升的高温烧成灰烬。 凌篁身上的黑气像是无数黑蛇一般冒出,汇聚成旋转的飓风,在漫天的落叶中盘旋飞转。 砰! 花燮的火剑对上黑风,宛若陷入淤泥无法动弹,两股力量碰撞的力量朝四周卷去,落叶刹那间化为碎屑,地面矮下去好几寸。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大结局(上) 另一边,音盏也在激烈对战。 她身子倾斜,脚蹬在树干上,看着对面的宿女,“没想到上次把你打成那样都没死,恢复得不错,没少吃人吧。” 因为禁地的压制宿女脸色很难看,但她自己没意识到,特别娇媚的笑了一下,“信徒的作用就是献祭啊,能和我这样的美女合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恩赐。” 音盏不忍直视,但还是忍住了,“我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是关于……” “关于那个预言的吧。”宿女倒是一点不意外,看了眼不远处和凌篁对战的花燮,“当初我给你下蛊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成功,果然如此。” 音盏不解,“为什么?蛊出了问题。” 宿女:“蛊既然炼成就绝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或者他。” 音盏:“那为什么会失效?” 宿女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又笑了,“蛊咒失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不爱他了,无需外力约束,现在看来,显然是第二种。” “第二种又是什么情况?” “此蛊是用血炼制的,失效的话无非是血里的咒术被抵消,你们二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人的血液比较特殊,我个人倒是比较倾向于你。” “我们宿族的占星术一向很准,得出那个预言后我就建议大人杀了你,只有让命星消失,才能改变整个命盘。” “命星?” 音盏皱眉,当初静诚大师不是预言她是紫微星么,怎么又变命星了! “不错,根据方位和星相显示,你就是决定天下局势的命星!” 宿女露出惋惜的样子,“可惜大人那时还把你当朋友,又起了爱才之心,想将你拉拢到我们这边,谁知你不知好歹,不仅浪费了大人一番好意,还处处与我们作对,简直可恶。” 音盏若有所思,忽然道:“你刚才说下蛊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 宿女抬起眼皮,看着上空,表情晦暗难明,“我刚才说了,除非你死才能改变命盘,不然不管做什么,该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 她将视线收回,看着音盏道:“你的夫妻宫是紫微星,同时也是变数最大的星相,除去他的话,命星本身也会发生变化,可惜一直没能杀了花燮。” 花燮是紫微星? 音盏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静诚大师弄错了,那就是面前的人根本学艺不精。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她真正关心的是,“在你的推演的结果里,是不是命星阻止了凌篁?” 宿女脸色微变,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紫微星完全入主,命星才会起作用,在此之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大人。” 入主什么意思? 成亲! 音盏脸为红,更加觉得对方不靠谱了,“所以你们一听说我们要成亲的消息就急不可耐的动手?这是什么逻辑?” 宿女却不觉得可笑,“这是命盘显示的结果,从未出错过,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反正过了今天一切都成为定局,你们是死是活,成亲与否都改变不了结果。” 音盏眼睛微微眯起,“这么说,只有杀了你们才能阻止这个结果了。” 说话间,足底用力,宛若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对方。 宿女将手中的玲珑镜往前一趟,从中窜出一头入魔的六翼羽尾的绿甲虫,张着一口密密麻麻的锯齿细牙,迎上音盏。 火光爆舞,在半空形成一个火球,旋转间凝出成千上万支细长的炎针,暴风雨似的射向凌篁。 后者操控着面前的黑气飓风挡在身前,炎针一碰到黑气就发出呲呲的声响,然后噗噗熄灭。 花燮能用的纯炎有限,在其庞大的魔气面前根本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就算凌篁受伤,也能吞噬别人的魔气来修复自己。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必须想个能完全制住他的法子。 花燮脑子快速运转着,一个个点子冒出又被否定,最后几乎有些抓狂了。 凌篁就像开了挂的敌人,抛开技术层面不谈,光是血无敌厚这点就让人绝望。 “本尊说过,你不是对手。” 凌篁漠然地看着花燮,手掌倏然张开,朝前拍出一掌。 黑气飓风登时扩大数倍,狂飙突进。 花燮腾空后退。 何况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前、后、左、右都是翻腾滚动的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迅速靠拢过来。 和之前在听雪苑那夜一样,凌篁想将他困住。 花燮握着龙柄火剑,猛地朝上空冲去。 黑气也迅速往上包围,将四周包围得密不透风,光线越来越暗。 一旦完全被困,脱身需要时间,在这种关键时刻,几分钟就完全能改变战局,万一凌篁朝音盏下手…… 花燮眼里冷芒闪过,抬起手中的剑,周身蔓延出强大的剑意。 剑刃如火,剑意似风。 火出,风起。 一道火光冲破天际,轰然斩下。 黑气像是丢入火炉的纸张,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篁被冲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从地面冲出,二话不说就朝他背后击去。 凌篁心神一凛,迅速往前掠去,避开了其中一道身影的攻击,转身抬手,与另一道身影对上掌。 轰的一声。 强大的气浪引起空间扭曲,整个禁地都颤抖起来。 凌篁和那人均往后倒飞出去。 一个撞倒数棵梧桐,一个将地面砸出深坑。 花燮刚刚冲破包围就看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音盏和宿女也停止了战斗,震惊地看过去。 【哇呜!这就是禁地!】 【怎么全是树,一点都不好玩!】 【咦!谁在看着本大爷?谁?出来!】 蛟龙在半空盘旋游弋,不知怎么忽然就怂了,轻轻落在地面,惊疑不定的扫着四周。 禁制被毁,没了那股让其无法反抗的威压,蛟龙好奇来到禁地不奇怪,但音盏万万没想到,和它一同出现的人竟然是—— 言雪衣! 她看向花燮,后者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言雪衣修为尽毁,就算入了魔也难恢复,可刚才那一掌,气势磅礴功力深厚,能够将凌篁直接打飞,哪怕是偷袭,也能看出实力之深。 离他入魔不过短短数月,就算不断吸食魔气也不可能到达今日的地步。 人吃多了会撑,修者吸收超出负荷的灵元会身体爆炸,魔修同样不可能无节制的吸食魔气,不然凌篁只要一直吞一直吞就能到达魔尊的境界,那破开大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就在蛟龙疑神疑鬼惴惴不安的时候,言雪衣从坑你跃了出来。 好久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白衣若雪,玉冠束发,神情冷淡得一如初见,半分温度都没有。 “飘飘。” 音盏低声呢喃,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不认识对方的感觉。 言雪衣似乎听到了,转头朝她看过来。 他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笑了。 音盏心里那种异常的感觉更加明显了,看着他没有说话。 花燮同样审视着言雪衣,他比音盏更早认识他,两人称不上至交好友,但对彼此的认知并不少,甚至比对自己都了解。 从言雪衣突然出手到他看见音盏微笑,言行举止都没问题,但就是给人一种变扭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眼神。 漠然,阴冷。 和言雪衣淡然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入魔产生了心境上的改变吗? 从他刚才出手来看,确实已经完全从修灵变成了修魔。 凌篁重新站定后,眯眼看着言雪衣,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仇视,又似乎在冷笑。 言雪衣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朝音盏走去。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也没变,温润,清冽,有冬日初雪的感觉。 但音盏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炙热了。 这让她有些不舒服,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才开口道:“你……怎么样?” 不应该这样生疏的,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言雪衣眼神斜瞥凌篁,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那些魔头暗算我,出了点岔子,但……影响不大,我还是我。” 凌篁大笑起来,“魔头!敢问阁下,难道你现在不是魔头中的一份子!” “别把我和你们这些肮脏恶心的臭虫混为一谈!若不是你在——我身上动手脚,我又岂会落到这般地步!” 言雪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凌篁,你别得意!即便我成了魔,也和你有着本质区别,至少不会为了私愿置天下人的性命于不顾!” 音盏忽的拧眉,看了他一眼。 凌篁露出玩味的表情,“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别告诉本尊是为了助你心上人一臂之力。” 花燮忍住插话的冲动,也想听听言雪衣是怎么回答的。 言雪衣看都没看音盏,只是盯着凌篁,“想做什么和你无关,但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伤害百里音盏!” 这次花燮忍住了插话,却没忍住翻白眼。 音盏忽然拉了下言雪衣,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言雪衣转头,道:“刚刚。” 音盏:“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是跳跳带你来的?” 言雪衣一怔,“跳跳?” 音盏指着不远处的蛟龙,笑道:“你忘了,在岁寒寺的时候,我和你提起过的。” 言雪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音盏的注视下只好做出回忆的样子,“最近发生太多事,我有点忘了,原来是跳跳啊。” 音盏睫毛轻颤,眼底的光倏然黯下,忽然迸发出凌厉,抬鞭卷向对方。 言雪衣没想到她会忽然动手,胳膊和身子被绑住,不由惊道:“你疯了!是我啊!” “你不是言雪衣!为什么冒充他!” 音盏边说边瞥向凌篁,刚才她一直在观察面前的“言雪衣”,却找不到一丝易容的破绽,除了凌篁以假乱真的幻术,她想不到还有其他别的可能。 凌篁看着她,露出的神情意味深长,“不关本尊的事。” 不是? 凌篁没有撒谎的必要,那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音盏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从脚底升起。 刚才她用蛟龙试探过,当初在岁寒寺的时候,言雪衣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蛟的存在,更别提“跳跳”这个假名是他现编的。 入魔会让人心性大变,但不会改变记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再次问道。 “言雪衣”皱着眉,似乎在寻思自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忽然,身上黑气大冒,崩散了银弦千丝。 花燮眼瞳一缩,“小心!” 音盏迅速撑起防护罩,身子往后掠出三丈,来不及深想脱口而出,“言雪衣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花燮快速过来与她并肩而站,看着面前气势大变的“言雪衣”。 不管这人究竟是谁,看来是敌非友。 一个凌篁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又来一个魔头! 简直是雪上加霜! 凌篁还在旁边冷嘲热讽,“刚才还是保护者的姿态,转眼就动起手来!你这虚伪的正义连一刻钟都维持不了,真正令人作呕。” “闭嘴!”“言雪衣”冷睨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她帮个忙,没打算动手。” “哈哈哈!帮忙!哈哈哈……” 凌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个不停,直到其他人都听不下去时才渐渐敛笑,重新看向“言雪衣”,眼神充满了嘲讽,“别装了,你是为了神格而来吧。”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凝固了。 音盏震惊得无以复加。 神格!这个词只有在银星的故事里提及,公主殿下能够复活就是因为哥哥将自己的神格给了她…… 凌篁是魔尊的一缕神识,他知道神格的存在不奇怪。 “言雪衣”是怎么知道的! 花燮看向音盏,“他们说的神格,是那个妖族公主身上的?” 音盏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得脑袋一团乱,不知道如何回答。 倒是“言雪衣”目光古怪的看向花燮,尤其听到他提“妖族公主”时,表情近乎荒诞。 “凰女陨落后,神格消失不见,你找遍天下寻不找,怀疑神格在这混沌之森,故每年前来寻找,最后将目标定在禁地内。” 凌篁看着“言雪衣”冷笑,“你想拿到神格成神,破虚回去,口口声声说与本尊不一样,做的事却没什么区别,这万年间,死在你手上的怨魂何其多,比本尊只多不少吧!” “言雪衣”冷漠地看向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手杀了你,留下这么个祸害!” 什么情况? 音盏心里微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你……”音盏看着“言雪衣”,“也是万年前的人?” 凌篁再次抢答,“何止啊,他还是当时仙门第一大派的掌门——言始!” 万兽楼的创始人!言氏先祖! 音盏倒吸了口气,之前没能想通的事都串了起来,但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能活那么久……” 魔可以靠吞噬夺人身体和记忆,修者为了保持灵元纯净,绝对不可能也这样做的。 “这有什么难的。”凌篁冷冷道:“夺舍!” “都说修魔是旁门左道,但修灵之人也干净不到那里去,有些手法甚至比魔还要残忍可怕。夺舍就是用过特殊法术,将自己的元神换到别人的身体里,我们魔吞噬对方是融为一体,血肉、记忆还有情感都全盘接收,而夺舍,是硬生生将原本身子里的元神杀死,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那真正的言雪衣岂不是—— 刹那间,音盏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运转,渐渐发冷,渐渐发木。 言雪衣入魔已是最糟糕的事,没想到现在身体的根本不是他! “还记得本尊和你们提到的言温良吗,为什么大东家紧追不放,就是为了夺舍!”凌篁看着言始嗤笑道:“其实他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将他逼到跳湖,也就没有今日的本尊了。” 其实池翌当初和他们说的故事基本是事实,除了最后,言温良察觉到言始的意图后,不愿被其夺舍,一路往深处走来到赤水红湖,依旧无法摆脱言始,情急下跳湖逃命,被魔尊刚刚逃逸出来的神识附身。 上岸后,言始居然还在那里等。 那时候魔尊的神识相当弱,并不能帮他什么,也不打算出手。 言始准备夺舍时百里森出现了,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能随意出入,对其产生了戒备,谎称是迷路无意中来都这里。 接下来就如池翌所言,百里森信以为真,还建了传送阵将他们送出去。 言温良知道自己和言始一起离开必死无疑,最后关头跳出传送阵,再和百里森套近乎,在他的陪同下走出了混沌之森,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逃脱了言始的夺舍,却没逃过魔尊神识的侵吞,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花燮看着言始,忽然道:“你之前是万符!” 被凌篁点破身份,言始索性也不遮拦了,“是我。” 音盏立即炸了,血液一下涌上头颅,“你不仅是万符,你还是万兽楼的上任大东家!石藤以为万符为了夺权害死大东家,其实恰恰相反,大东家重伤难愈,在密室里夺舍了万符!言雪衣说只有冰系修者能操控冰蚕隐的母虫,他错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所以即便万符是雷系,依旧能听到整个雪涡锋的声音!” “言氏大东家的传承人大多是冰系,是因为你本身修习的就是冰系,夺舍他系会降低自身实力,但冰系不常见,有天赋的修炼天才更是难得,直到遇到言雪衣,他不仅有天赋还是双属性传承,夺舍了他,你进入禁地拿到神格的机会就会增大。” “我一直觉得奇怪,大长老不断在给言雪衣疗伤,但他的元神却始终不见好,其实你根本就包藏祸心,削弱他的元神好让你夺舍!” 音盏双目发红地看着言始,愤怒的同时充满了自责、愧疚、后悔……离开万兽山庄的时候,银星曾和她提过一嘴,说言雪衣有句话说的奇怪—— “如果这期间我出现不对劲,请您杀了我。” 只是当时他们理解的“不对劲”是指心魔发作,后来又得知言雪衣入魔,更没有细想这话的意思。 现在回想,言雪衣恐怕知道些什么,但又没有确证才没把话说清楚。 而他最初的不对劲,便是音盏去房间找他辞行的时候。 “花朝试期间,在神殿三名神使的攻击下,你受了伤,必须尽快换个身体,于是你假借疗伤之名将言雪衣囚于房中,那时候他元神极其衰弱,根本无法抵抗你的夺舍!” 音盏握紧拳头,唇齿颤抖,“我最后见到的——其实是已经夺舍成功的你!” 言始却比她还要激动,怒道:“要不是你在旁边碍事,在去万兽山庄的路上我就可以夺舍成功,雪衣这孩子是难得一见的双属性,有了他的身体,加上我的经验,拿到神格指日可待!是你!是你让我错失成神的机会,变成这该死的魔!” 音盏痛苦的闭上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深究! 如果多在意一点,察觉到“万符”的险恶用心,或许就能避免这个悲剧了。 她完全不敢想象言雪衣在最后关头会是怎么的心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被毁灭……早知如此,她又何必让银星消耗精气去救,还不如让他以英雄的姿态死在花朝试最后一天,也好过被人夺舍又背负了入魔的骂名。 花燮也很难过,言雪衣可以死,但不能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言始在他心中的恶心程度甚至超过了凌篁。 “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就是坨屎!”他冷冷用剑指着他,“你不配用言雪衣的身体,滚出来受死!” 言始的神情阴戾起来,“别以为长这张脸就当自己是神,我巅峰时期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信不信!” 花燮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知道自己帅,用不着你提醒,就算夸了我也不会对你手软的!” 言始大怒,“竖子找死!” 他抬起手掌,黑色的魔气从中旋转出来,带着杀意袭向花燮。 “小心。” 音盏低声嘱咐了一声,将对言雪衣愧疚悲恸的心情化为无尽怒火,冲向凌篁。 后者身形往后退,一边凝出魔刀,一边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只要你破开大封,本尊可以帮你杀了言始!” “言始当然要杀!但你——”音盏眼里迸发着杀意,“也是害死言雪衣的帮凶!” 凌篁脸色恢复了淡漠,“既然如此,那本尊就送你们去陪他吧!” 只听“咔咔”数声,魔刀的骨节开始自行扭转,很多飘絮一般的黑气从骨缝中溢出,堵住了那道裂缝。 凌篁持刀朝她一斩,磅礴的黑气仿佛巨浪一般迅速将音盏淹没。 音盏眼前一暗,周围的声音随之消失。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十分沉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压着她的肩、背、胳膊,拉着她的腿往下沉沦,皮肤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堵塞起来,无法顺畅的呼吸。 最可怕的是身上的灵元在快速流失,银鞭都自行消失了。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从小世界中引入灵气吸收运转,凝出结界。 金色的光自她体内溢出,由内而外凝结成罩,隔绝了黑气的侵蚀,身体那种沉重的压力才得到缓解,呼吸也恢复正常。 再次凝出银鞭,朝前狠狠抽去。 银鞭一入黑雾,就像被什么抓住似的,反震回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扯得往前数丈,音盏连忙稳住,想将银鞭收回,却发现那头重得像是压着座山。 银芒在黑气中闪烁,发出呲呲的声响。 她能感受到银弦千丝在忍受着折磨和痛苦,拼命扭曲着想摆脱桎梏,灵气却越来越弱。 结界上的灵气同样消耗巨大,仅片刻就快撑不住了。 音盏发了狠,疯狂吸着小世界的灵气,一股脑输送到银弦千丝内。 掐诀,心念一动。 陷入泥沼般的银鞭陡然升起,宛若游弋在黑云中的银龙,身体不断分裂成丝,一点点交织穿错,或隐或现,密密麻麻分布在黑气中。 音盏眼里映射着万千银芒,衣袖翻飞,青丝乱舞,周身气势陡然拔高,在心念的引动下,银弦千丝开始变化颜色,渐渐从银星变成了宛若星辰的金色。 黑气像是被惊动一般迅速搅动起来。 “破——” 音盏大吼一声,金光爆盛,化为无数金色的闪电,在黑气中交织成网,将黑暗割破成无数碎片。 光线越来越强,黑气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音盏一脱困,立即朝周围看去。 花燮还在与言始剧烈对战,不分上下。 凌篁不知所踪,宿女则带着其他魔修继续破坏梧桐木。 “你!”音盏看向躲在一边的蛟龙,“去阻止他们!” 蛟龙看了她一眼,相当不情愿,【凭什么!我只是路过!】 音盏:“这里与外面的湖一体两面,如果此处被毁,你的家也没了!” 蛟龙看了眼不远处的破坏现场,凸起的眉骨往下压,看上去很是烦恼,它挺满意现在的家,清净不会受扰,重点是景色相当美,是它喜欢的颜色。 音盏继续道:【这些人不仅要毁掉你的家,甚至要毁掉整个混沌之森,如果让他们得逞,以后世上再无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别说你永远不可能化龙,连容身之处都不在有。】 蛟龙终于动容,直起身子,但爪子才按在地上又迟疑了,【阻止他们可以,但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我,心里毛毛的。】 音盏心里一动,忙问道:“你能感觉到视线的方向吗?” 蛟龙:【不能,感觉那双眼睛无处不在。】 音盏若有所思,随后安抚它道:“别怕,那应该是银星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蛟龙面子有些挂不住,【我才不是怕,只是有些……奇怪!】 说着身子往前一跃,朝着宿女那伙人扑去。 解决一个麻烦,音盏决定先去帮花燮,同时放出神识搜索着凌篁的踪影。 半空中,花燮红衣鼓舞,手持龙柄火剑,与言始的身影不断缠斗交织。 火光纵横,魔气如封。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音盏一时没法靠近,正在思索下一步时,忽然察觉到危险靠近。 “小心!” 她刚开口提醒,一道身影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进战斗圈,手里的魔刀狠狠斩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音盏提醒时已晚,何况专注战斗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魔刀擦着言始的鼻尖落下,虽为斩中,但一道黑气从中窜出,迅速在其身侧飞转周旋,言始拼命挣扎,体内涌出魔气试图抵抗,却发现无济于事,那股束缚的力量将他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花燮被魔刀的力量震出十多丈,此刻也是惊疑不定,凌篁不是最想让他死吗,怎么出手的目标是言始? 难道是为了抱刚才的偷袭之仇? 音盏越看越心惊,从言始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知道凌篁想做什么了! “阻止他!” 她飞速掠去。 花燮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凌篁虽然难对付,但拼命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可如果让他吞噬了言始,两人的力量合二为一,就再也没机会翻盘了。 两人几乎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但凌篁已经开始吞噬了,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得更加厉害。 音盏的心脏不住往下沉,无法呼吸,浑身冰凉。 她当然不在乎言始的死活,但在那儿痛苦挣扎的是言雪衣的身体,当初被夺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绝望痛苦…… 眼睛被风刮得疼痛,沁出一层血色,她忽然停住,悬在半空,开始掐诀。 “盏儿!” 花燮也不由一顿,担忧地看向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音盏神情严肃,袖摆迎风狂舞,双手上下纷飞,随着她的动作,一个球形结界出现在半空,将正在吞噬言始元神的凌篁笼罩进去。 刚才脱困后,银弦千丝消耗太大暂时用不了,如今她能使用的手段只有空间之力了。 这次,她打算用尽一切手段把凌篁收进小世界,哪怕……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金色的光球开始缩小。 凌篁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睛彻底被赤红代替,透着凶狠、残忍与无情。 他大吼一声,变掌为爪,狠狠按在言始的天灵盖上。 然后,无比诡异凶残的一幕发生了。 凌篁用力往后一扯,就从言雪衣的身体里抓住一个半透明的元神。 那人剧烈挣扎着,满眼惊恐,五官狰狞得有些变形,但音盏还是一眼看出来,此人的样貌和雪涡锋的那尊雕像一模一样。 凌篁抓住言始的元神后,像吃面一样往嘴巴里塞去。 生吞! 音盏只觉得胃里一阵反胃,加速了行动,光球再次缩小到刚好将凌篁罩住。 言雪衣的身体失去支撑力开始往下坠,花燮俯冲过去接住,将其轻轻安置在树下,重新回到音盏身边。 “我帮你。” 他左手抵住右肘,运转体内的纯炎之力,于指尖径直射出。 音盏控制着结界,没有阻拦他的纯炎。 赤红的火焰迅速在结界内焚烧,明亮耀眼得仿佛天下的太阳落了下来。 但很快,太阳被乌云覆盖。 结界内充斥着庞大的魔气,一点点吞噬着光明和火焰。 花燮不得不再次加大输入,脸色渐渐变得胀红,额上的汗水细细密密滚落,嘴唇紧抿成线,眼里不容失败的坚定。 音盏只觉得身边的人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温度高得不可思议,连她也被热得浑身冒汗。 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花燮虽然是纯炎之体,毕竟才二十出头,体质远远还没到完全激活纯炎的程度,强行逼出那么多纯炎,只会让他的身体超出负担。 届时,别说他自己,整个禁地都会被烧毁。 必须速战速决! 霎时,音盏的眼瞳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金光中有无数细小的符咒在闪动。 紧接着,结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动,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停闪动,变换着位置。 音盏紧咬着嘴唇,脸色由红变白,渐渐又变红,如此不断反复,额上的汗水不断被气化,使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水汽中。 无声的变化在产生,空间裂缝越来越大,从肉眼难以捕捉,到露出一线,渐渐扩大,已经有手掌厚度那么宽了。 这已经是音盏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撕开虚空,能够将空间穿越的时间无限压短,也能在一定程度减少来自对方的抗力。 现在,只需要将结界里的凌篁送进去即可。 说起来一句话的事,做起来却无比艰难。 音盏维持虚空裂缝本就困难,还得控制结界往裂缝里挪,短短的两尺距离,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每挪一寸都几乎耗尽她的力气。 砰!砰!砰! 结界内的凌篁也不会坐以待毙,操着魔刀不断砍在结界上,即便花燮拼命用纯炎牵制他的行动,依旧无法完全压制对方。 结界是音盏用精神力和空间之力凝结的,凌篁攻击结界虽然不是直接攻击她,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遭到反噬,脑袋像是被无数针扎,又像是被撞在铁通里不断摇晃,疼得她几乎站不住,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冒了出来,嘴唇也被咬得沁出血迹。 要不是想着花燮就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她恐怕已经倒下了。 花燮的情况也不必她好到哪儿,体内的灵元快要枯竭,强行透支的纯阳开始反噬他的身体,最先被焚烧的便是经脉,即便他不惧火噬,短期内也不会受伤,但被烈火焚烧的疼痛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要不是音盏在身旁,他宁愿给自己一刀死得干脆,也不想承受这种烈火焚心之痛。 “音盏。”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音盏全部意识都在结界上,一时没有反应。 “音盏,是我,放我出去吧。” 音盏怔了一下,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小世界传出的,所以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与平时不大一样,以至于她有些不敢认。 “红红?” “是我。”狐狸道:“我能帮你们。” “不行,你就别添乱了。” 不是音盏看不起它,实在是狐狸太弱了,出来就是送死。 “……我真的有办法。” 因为虚空裂缝的存在,狐狸在小世界里感受到了外界的情况,左思右想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让花燮吸收我的狐火吧,这样能帮他激活更多的纯炎之力。” 狐火! 音盏精神一震,接着有些担心,“那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狐狸道:“但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它明明最怕死,贪吃懒惰还怂,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音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快点,没时间了!”狐狸催促道。 音盏看了花燮一眼,见他浑身浴火,气息比起之前明显萎靡下去,咬牙狠下心,将狐狸从小世界放了出来。 狐狸一现身就朝花燮扑去,接着“嗷”了一声滚落在地。 【好烫好烫好烫!嗷呜——我熟了!】 音盏想说点什么,但结界内忽然传来震动,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专注眼前。 花燮此刻头昏脑涨,意识模糊,连刚才什么撞上自己都没反应,根本没注意到狐狸的出现。 【唉——】 狐狸吹着被烫卷的毛,抬头看了看四周,蓝宝石似的眼睛里荡起涟漪,神情也渐渐变了,似乎回忆起什么,露出个人性化的苦笑。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注定的。 它看向半空苦苦支撑的花燮,暗叹口气,也好,这样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 狐狸闭上眼睛,火红的皮毛忽然被幽蓝色的光覆盖,变成妖异的紫色,接着,光晕像火焰似的上下跳动,渐渐往上汇聚成一朵巴掌大的幽蓝色火焰。 虽然是火,但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周围的地面、落叶,包括狐狸的身体都覆盖上层像霜一样的结晶。 花燮似乎察觉到什么,长睫微颤,想回头看一眼,但身体的状况却不容他动弹。 紧接着只觉得后背一凉,又什么东西蹿进了他体内。 他心里一惊,意识顿时回笼,刚要仔细检查身体,那东西就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游动起来,所过之处都变得寒冷起来,瞬间缓解了经脉被焚烧的灼热。 音盏得空赶紧给他解释道:“是红红,它将自己的狐火给了你,你能吞噬天下异火,狐火应该也不例外,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很凉爽! 花燮能控制火的温度,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冷”火,有了第一次吸收噬心火的经验,这次就驾轻就熟,将游走于经脉的狐火往丹田引导,渐渐与自己的炎火融为一体。 音盏见他已经进入状态,便主动承担起更多的牵制,牢牢锁住结界,不然凌篁有反击的余地。 这显然非常困难,飞速消耗的灵元已经远远超过从小世界吸收的灵气,身体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嘴角溢出了血丝。 终于,在她撑不住结界破碎的同时,花燮完成吸收,火球飞转而出,阻止了凌篁的逃脱。 音盏抬掌用力,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力,将凌篁往虚空裂缝推去。 虚空,因为未知而可怕。 即便是凌篁也不敢冒险,黑色魔气剧烈涌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阻挡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巨大拉扯力。 凌篁的身体和五官因为用力而变形,僵持片刻后,他忽然大吼一声,举起魔刀狠狠往裂缝旁边一戳,利用巨大的反震力往后弹去。 魔刀被卷入虚空裂缝,凌篁则成功退到安全的距离。 音盏被巨大的空间反噬力震得倒飞出去。 空间裂缝消失。 凌篁损失了魔刀,他们则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花燮非常不甘心,稳住身子后立即朝凌篁冲去,但还不等接近,就被暴怒的凌篁直接击飞,撞在被砍到的树桩上,吐了一大口血。 “很好!”凌篁飘在半空看着两人,“你们成功激怒了本尊!” 他伸出双手,高举在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旋风。 正在与宿女缠斗的蛟龙惊疑不定的抬头,那是什么!气息好让龙讨厌! 宿女则露出诡异的微笑,终于到了这一步。 哈哈哈,这个尔虞我诈让人恶心的天下马上就要完了! 万圣。 身穿黑怕的老者忽然睁开眼,朝身边的人说了句“开始”,立即有人登上高架,用收集的特殊火种点燃了容器里的灯芯。 墨绿色的火焰陡然亮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起初,人们还奇怪的看着这一幕,讨论着远处天空出现的黑影,渐渐的,有人开始争吵,从争论变成谩骂,然后升级成斗殴,恶劣的情绪仿佛传染的病毒,波及了越来越多的人。 尖酸刻薄、恶毒伤人的话不断从人们嘴里说出来,连平日最温文尔雅的人也不例外,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每个人都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变本加厉,攻击着身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而这样的混乱还发生在各个地方,神殿不需要一兵一卒,只需释放人们心中的恶意,就能让人类自我毁灭。 音盏感受到了这种被无限放大的恶意,正渐渐汇聚成庞大的力量,从头顶上方的“漏斗”成为凌篁的“养料”,身体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到了在极乐城看到的一切。 杀人不过头点地,凌篁却是用恶泯灭一切的善,比杀人还要过分一万倍! 死了便没了,半死不活才是最可怕的。 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凌篁体内,他开始往前走。 第一步踏出,狐狸被白霜覆盖的身子化为湮灭; 第二步踏出,附近三株梧桐被黑气震碎; 第三步、第四步…… 越来越多的梧桐木消失,像是茂密的头发忽然秃了一块,主人已经耗尽所有能挽救的办法,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头发消失。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大结局(下) 花燮从断枝中翻过身,发现自己腿被压断了。 他叹了口气,幸好之前在地幽城练习过金鸡独立,勉强还能单腿跳。 撇了根树枝做拐杖,撑着身子起来后,他朝音盏的方向看去,忽然找不到人了。 就在刚才,音盏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如果注定是无法挽救的结局,她想和花燮死在一起。 撑着重伤的身体起来,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音盏撞上树干,整个人却忽然失去重心,像是靠上没上锁的门,一下摔进屋。 只是这个屋——未免大得过分,太华丽了吧。 光洁可鉴的玉石地板,窗户竟然是黄金打造的,屋顶垂落着造型别致的水晶灯,雕刻着精美图案的墙壁上嵌着碗大的夜明珠,说是屋子,更像是个富丽堂皇的大堂。 周围的摆设无一不精美稀罕,最前方垂着水晶帘,后面隐约可以看见株巨大的梧桐木,下方是华丽璀璨的雕金木塌,似乎是供人休息的地方,又像是皇帝上朝的大殿,处处充满了诡异。 “这里是兄长以前议事的地方。”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从帘后传出。 水晶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拂开,从中走出个笑容倾城,美丽得不可逼视的女子,身穿金丝羽衣,头戴皇冠,端得是雍容华贵,却无丝毫俗气,一颦一笑都透着无法言说的魅力。 “你……”音盏有些不敢认,眼前的女子和她在极乐城见到的不太一样,那时是十三四岁的少女,绝美灵动,这会儿看着二十出头,身段高挑妖娆,五官也长开了,美艳性感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仪。 凰女缓缓走了过来,她的眼瞳是金色的,和银星的淡金不一样,是那种能紧紧将人攥进视线的璨金。 “又见面了。” 她笑着说道,虽然是年轻女子的容颜和声音,语气却透着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 “公……公主殿下。” 音盏呆呆看着她,无数想问的话和迫不及待的求助涌上心头,“您没死?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阿银、阿银出事了!还有魔尊,不!凌篁他想毁了这个世界,他就在外面,我们打不过他!您有办法是不是?请您一定要阻止他!对了!花燮还在外面,他有危险!求您出手帮帮我们……” 音盏语无伦次,越说越慌。 “别急。”凰女轻轻安抚道:“从你们来到这里,外面的事我都看见了。” “您知道!” 音盏怔怔,“那您怎么不阻止,凌篁想毁了这里啊!” “我知道。” 凰女伸手抚向她的脸,手指却直接穿过皮肉,无法真正触及,“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一抹投影,包括这大殿,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会这样! 音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击得粉碎,眼里露出绝望,如果连公主殿下都没办法,岂不是只能看着世界毁灭。 凰女温柔一笑,“我没办法阻止,但你能。” 音盏神情黯淡下去,“我也以为自己能,但事实上,我根本不是凌篁的对手。” “傻孩子。”凰女轻声道:“你是我选中的人,当然能阻止这场灾难。” 音盏倏然抬眸,神色几经变化,终于忍不住道:“这一切都是您布的局!阿银的出现、还有我的先祖,都是您安排的吗?” 凰女笑笑,道:“确切的说,是从极乐城开始的。” “想必银星和你提起过,我们原本生活在另一个灵气更浓郁,地域更广阔的的世界,那里妖、魔、仙三界互相制衡,后来……因为一些事开始混战,并持续了很多年。” 凰女看向水晶帘,眼里透着悲伤,“兄长陨落后,我潜心修炼,避世不出,却依然无法避免战争,最后决定彻底结束这一切。” “三界混战导致空间不稳,我想将战场移向虚空,不料中途出了点意外,参与战斗的三界人士被卷入风暴,来到这个世界。” 音盏:“凌篁和言始口口声声说要回去,便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凰女:“如果将世界分为三六九等,那这里便是最末等的低阶世界,他们想成神,必须去往更高阶的世界才有机会。” 音盏心里一动,“可是,言始说只要得到您的……神格,便能成神!” 凰女笑了,“不可能的,神格又不是大白菜,谁都能咬一口。” 大白菜……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违和。 “何况——”凰女道:“神格也不在我这里。” 音盏有些好奇,“当年您化身大封,难道神格也……” 凰女:“神格代表着上天的意志,就算是神也未必能将其破坏,我殉阵后,神格便不见了。” “您知道其下落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音盏微怔,凰女却自顾说了下去,“来在这个世界后,避免波及无辜,我设下结界,将战斗控制在一定范围,便是如今的混沌之森。后来魔尊被镇压,妖、仙两界也损失惨重,其实这个世界原本的灵气没有那么贫瘠,因为战斗消耗过多,才使得灵气下降,而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幸存的人实力被压制,无法恢复到巅峰,连我也不例外。” “所以……您变小了?” “嗯,实力无法恢复,我就没办法将人带回去,而且还得留下收拾残局。妖族听从我的号令留在结界内生活,但仙族我控制不了,所以才会发生言始这样的事。” “那我先祖呢,和您是什么关系?” “这事要从极乐城说起,我带着银星去极乐城处理事情时,无意中看见了你。” 凰女看着她,神情有着别样的温柔,眼底深处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 “我很意外,你明显来自未来,上天让我看见你必然有着深意,于是我进行了推演,预测到未来万年后的事,为了阻止这场因我而遗留的灾难,进行了提前部署。” “银星是我最信任的同伴,由他陪伴在你身边最为稳妥,但他的寿命活不到万年后,我便用秘术令他沉睡,在你出生那天醒来。” “银星可以督促并指导你修炼,但无法教你阵法,我推演出你的先祖,找到他传授阵法知识,并给了他一滴凰血,改良百里族的身体素质,确保传承不断直到你生下来,并能听得懂兽语。” 音盏倒吸了口气,即便猜到和公主殿下有关,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您为何觉得我一定能行呢,事实上,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凰女道:“因为你是特殊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她的金瞳内有幽芒闪烁,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最后却化为一丝近乎抱歉的沉重,“但特殊,往往意味着需要承担更重的担子,你能接受吗?” 想到外面的花燮,沉睡不醒的银星,死得不明不白的言雪衣,身中毒咒的王爷王妃,重伤不醒的言锦雯,化为湮灭的狐狸…… 在凰女的注视下,音盏无比坚定地说道:“我接受!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阻止凌篁,我都愿意去做。” 凰女:“哪怕死?” 音盏呼吸一窒,她不想死,她还想和花燮白头偕老,还想找到神药让银星恢复…… 但如果不阻止凌篁,别说憧憬未来,眼前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重新迎上凰女的目光,“我接受,哪怕死。” 凰女伸出手,虽然并不能真正碰到她,还是轻轻抚摸了她的头,眼里盛着欣慰的笑意。 “银星把你教的很好,真的很好,兄长他也会……”幸福的。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音盏还奇怪怎么会突然提到大殿下,又忽然不说了,踌躇片刻,道:“公主殿下……阿银受了重伤,变小了,您有办法让他恢复吗?” 凰女缓缓摇头。 音盏忍不住有些失落,“那您想见见他吗,我可以……” “不用。”凰女笑笑,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似乎穿透某些障碍落在了别处,语气轻柔地说道:“他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闻言,音盏的心情一下变得松快起来,公主殿下能预见未来,她说阿银会好,那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您说有办法,那我要怎么做呢?” 花燮还在外面,自己多停留一息,他就多一份危险,所以音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凰女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眼里有些不忍和心疼,但还是说道:“当初魔尊被镇压,依旧有着强大的力量,假以时日必会卷土重来,唯一的办法便是毁其本源,用最厉害的阵法将其封印,利用时间的力量进行消耗。” 音盏心里一颤,“所以……您牺牲了自己,用本源力量将其封印!” 凰女:“魔尊会走到这一步,与我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是应了因果罢了。” 音盏:“那他现在……” 凰女:“魔尊早已消失,外面的不过是一缕残存的执念。” 音盏:“也就是说,凌篁想破开大封寻回本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凰女点头。 音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弄了半天大封就是个空壳子! 不管是言始想要的神格还是凌篁想寻回的本源都不存在! 公主殿下不仅将敌人耍得团团转,连银星都骗过去了。 “银星性子直,又太过重情义,有些事他知道了反而会纠结,所以我在他记忆上动了点手脚。”凰女眼里蕴含着深意,“现在你明白,我为何会做出那些部署了吧。” 音盏垂下眼睫,深呼吸一口气,苦涩道:“我明白了。” 当年公主殿下封印魔尊,给世间创造了万年和平; 现在她作为接班人,必然会走上同样的路。 “好孩子。”凰女微微笑道:“万般因果皆是缘,别怕……” …… 花燮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才找不到音盏,定睛一看,音盏却好生生的站在梧桐木下。 “盏儿!” 他唤了一声,急着要过去,身子却因为站不稳往后跌去。 音盏回过神,金光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花燮身边,接住了他。 花燮:“……” 美女救英雄也就罢了,这公主抱的姿势未免太标准了吧! “咳咳!” 他轻咳两声,逗趣道:“这位小娘子力气真大——” 话音未落,音盏就将头埋在他怀里,抱着他双双摔倒在地。 “嘶——”花燮腿本来就断了,这一摔简直疼得冷汗直冒,但还是小心翼翼护住音盏,没让她直接触地。 “怎么了?” 花燮手一扶住她胳膊,就发现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立即急了,“小盏!哪里疼吗?受伤了?快起来我看看!” 明明受伤严重的人是他,却还关心自己是不是难受。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音盏更是充满了悲伤和不舍,心脏好像插着无数把刀,拔出来会痛,不拔会死。 “小盏!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花燮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背,安抚道:“乖乖,别哭,你这样弄得我也想哭了。” 音盏正难受呢,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抬起头,在他胸口上拧了一把,道:“你倒是哭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哭呢!” 她满眼泪痕,眼睛红红的,却又在强颜欢笑,花燮看得心疼,抬手帮她抹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真的想看我哭吗?” 音盏一下就忍住不住了,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泪流不止。 她怎么会舍得让花燮伤心,从见到他第一眼起,这个男人就该高高在上,享受世上最好的东西,张扬肆意的活着……如果自己消失,他还会那样笑吗! 音盏忽然发现找不到答案,她既希望花燮未来的日子能幸福,又不希望他忘了自己。 看着忽然就伤心不已的音盏,花燮终于有些慌了,捧着音盏的脸,手指抚上她咬得出血的嘴唇,“别这样,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别伤害自己,嗯?快松开……” 他越是温柔,音盏越是难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 “盏儿。” 花燮叹了口气,忽然捧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下去。 唇齿相抵,充满了咸湿的味道。 音盏的哭声被堵住,满腔情绪在花燮的亲吻下变成渐渐加速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松手环抱住花燮,第一次主动地,热烈地回应了他。 梧桐树下,落叶纷飞,一对璧人相拥而吻。 背后是不断湮灭的梧桐木,画面美丽而悲伤。 万圣。 尤朵被同伴护着离开广场,匆匆往不远处的建筑赶去,但不管他们走到那里,都充满了咒骂、殴打……矛盾越演越烈,升级生了大规模械斗。 两人来到一间屋前,里面的人立即开门放他们进来,把拿着砍刀的人关在外面。 屋门被砸得砰砰作响。 男人吩咐同伴,“快!把江家送来的武器拿出来,毁了那个架子!” 尤朵一惊,“可是那个杀伤力太大,会伤及无辜的。” 男人指着窗外广场上的人,“没时间犹豫了,再这样下去,人们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城里大部分的人都是神殿信徒,现在完全陷入了癫狂,逮到人就动手,刚才还平静的广场,现在变成了充满伤害、惨叫声不断的人间炼狱。 是的,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放手一搏了。 江氏送来的武器,便是花燮改良过的火药弹。 几个人将炮口对准广场上的高塔,点燃了引线。 砰—— 炮弹从窗口射出,轰的落在广场炸开,顿时火光四起,血肉横飞。 尤朵不忍地背过声,听到男人道:“没瞄准,再来一次!” 嗖嗖两枚炮弹射出后,高架终于倒塌了,容器碎裂开,流了一地气味难闻的液体。 然而,人们的状况却没有任何改变。 尤朵绝望地闭上眼睛。 金陵。 虽然没有像万圣那样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一些漏网之鱼的神殿信徒还是忍出不少乱子,在街上、店铺大开杀戒,禁军出动前死了不少人,闹得整个皇城人心惶惶。 西州。 南慕倾站在海岸上的一处高地,忧心忡忡地望着兽林中心上空,虽然看不见发生什么事,但从刚才起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易之,弟妹。 不知道你们那边情况怎样,希望一切顺利。 不止人类混乱,兽林的群兽也因为禁地变化而陷入惶恐。 一声声兽吼彼起此伏。 禁地内,蛟龙看着梧桐木一片片消失,内心惊骇无比。 想到音盏刚才说的话,顿时怒吼着朝凌篁冲去。 它是这个世上最后一条蛟,即便没有龙那么高贵,也属于妖兽链的顶端了,可惜稀薄的灵气注定它修为受限,对上实力大增的凌篁,竟然连十招都没扛过,直接被轰飞了。 砰! 蛟龙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好在它皮糙肉厚,倒也没受什么伤,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看了眼旁边,顿时大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交配,赶紧想办法啊!】 音盏差点没被口水呛死,红着脸推开花燮,瞪了蛟龙一眼,“你胡说什么呀!我们没有……那个……” 蛟龙扭过身子,【别解释了,我懂。】 音盏:“……” 花燮摸着嘴唇,火上浇油,“那个是哪个啊?” 音盏又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不过经此一打岔,她的心情倒是平复了很多。 再不舍得,该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 音盏不知道自己的因是什么,以至于要偿还这样的果,但她能确定的是,她希望花燮活下去。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音盏开口道:“或许能对付凌篁。” 花燮看向她,“什么办法?” 音盏指着不远处,“那里的灵气最浓郁,可能大封就在那个位置,只要把凌篁引过去,借助大封对魔气的克制,或许能将凌篁困住。” 花燮露出怀疑的神色,“刚才我们俩用尽全力都没有成功,现在我体内一点灵元都没有了,你也受了伤,能行吗?” “不管行不行都要试一试,总不能看着大封被毁。”音盏笑了笑,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我想把阿银、王爷王妃送出来,免得凌篁在小世界伤害他们,你就在这儿照顾大家吧。” 花燮手指倏然收紧,眸中浮动着复杂到极致的暗芒,嘴唇微微颤阖,最后却没有开口,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好,但别太勉强了。” “嗯。” 音盏迅速起身,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意志力崩溃。 她挥手将银星等人从小世界送出来,排列躺在地上,最后看了花燮一眼。 花燮静静看着她,虽然是笑着,眼里的悲伤却快溢出来了。 音盏心里一咯噔,她觉得花燮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了。 但她没有解释,就像花燮没有阻止她一样。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更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态,做与不做只是一种选择,公主殿下也说过她可以拒绝。 但音盏知道,自己不可能退缩。 花燮曾经这么说:“你我都不是神,也不是救世主,只求问心无愧……” 她是那么喜欢花燮,那么眷恋这个世界,这份饱含世间美好的心,绝不能丢失。 音盏身形朝着远处的梧桐林掠去,白衣上沾染了些许血迹,身子看起来是那么单薄,但眼神却透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花燮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音盏,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将她唤回。 你真没用! 打不过就看着自己女人出头,阻止她啊!即便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也要留下她! 可是,那样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攥紧的手心开始流血,花燮却浑然不知,贪恋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又是一片梧桐林消失。 音盏来到半空,看着下方的凌篁,道:“你有没有想过,魔尊本源可能早就消失了。” 凌篁驻足,抬头,此刻他的眼睛完全被黑雾覆盖,看不见眼白。 代替回答的,是气势磅礴的一掌。 音盏凝出结界护在身前,道:“你不是要找大封吗,跟我来吧。” 说着也不管他的反应,直接朝深处掠去。 凌篁原地看着她,似乎在琢磨其用意,好半晌才飞身跟上。 前行了百余丈后,音盏停了下来。 凌篁左右打量着周围,“大封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吞噬太多魔气的关系,他的声音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低沉阴沉得不像是人发出的。 “急什么,我这就给你打开。” 音盏也没废话,双手掐诀,默念起咒语。 片刻前,凰女是这么说的,“大封其实没有实形,所见所闻所感所悟皆是笼,只是世人堪不破罢了。空间法术的最高层次,便是将有形化为无形,现在我将传授与你……” 音盏双手翻飞,面容平静,青丝随风飞扬,衬得她肤色雪白,气质出尘,哪怕身浴鲜血,也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 周围的梧桐木开始哗哗作响,梧桐叶纷纷从枝头飘落,飞速旋转,将两人围在圈内。 凌篁皱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往后倒退。 飞转的梧桐叶仿佛长了眼睛,迅速聚拢成墙,拦住了他的退路。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尊!” 凌篁袖摆鼓动,抬手劈去,狂躁的力量涌出,呼啸着击向叶子墙。 按照预想,这一掌足以将面前的梧桐叶化为湮灭,事实上,确实有不少梧桐叶被黑气侵蚀气化,但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梧桐叶迅速补上空缺,面前还是那道牢牢挡住他去路的叶子墙。 凌篁脸色阴沉下去,愤然打出第二掌! 这次,仅有少数几片梧桐叶消失。 叶子墙似乎掌握了化解魔气的方法,魔气袭来时飞速变化位置,将其从缝隙中排出,然后迅速恢复原样。 “怎么可能!”凌篁愤怒看向音盏,“你动了什么手脚。” 音盏却没有理会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凌篁眼里闪着怨毒,拔地而起,朝她冲了过去。 远处,花燮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不知道音盏为何忽然有了办法,决定独自对付凌篁,其实心底存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她真的有把握困住凌篁,并且全身而退。 然而看到凌篁席卷着漫天魔气朝她冲过去时,花燮还是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无数个大嘴巴! 不! 他不能接受音盏出事,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那边的,帮我看好他们!” 对着蛟龙喊了一句后,花燮抓起临时拐杖,拼命朝音盏的方向赶去。 蛟龙看看地上,又看看一瘸一拐飞奔离开的花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边的”是指自己。 【哼!谁给你的胆!竟敢命令你龙爷爷!】 说完扭过头,以行动表达自己的坚决不服从。 过了一会儿,偷偷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人,最后定格在毛茸茸的小小一团上,用龙须轻轻碰了它一下,见没反应,不由大起胆子,用力戳了戳。 【哈哈!小样儿!银星你也有今天!】 花燮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恐慌,刚刚恢复一点的灵元被他全部拿来赶路了。 去他的天下苍生! 如果需要用一个女人的命来换,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那条短腿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被他这样一通折腾,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靠!死都要死了还想什么后遗症,就算残了也没差。 他只想最后再见音盏一面,抱着她认错忏悔,刚才不应该放手的,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风声刮过。 花燮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凌篁的身影被梧桐叶包裹住,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音盏悬空飘在旁边,正一步一步朝球体走去。 “盏儿!”花燮恐慌到极点,“不要!” 音盏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扬起,眼泪却落了下来。 “盏儿!你听我说!” 花燮慌乱地伸手,似乎想拉住她,却因为重心不稳朝前摔去。 等他撑着地抬头时,音盏已经半个身子进入球体,再往前一步—— 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花燮看着半空,第一次感觉到空前的茫然无措。 不可能就这样完了的,一定会有奇迹! 他能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音盏不过是穿个叶子球,肯定会回来的。 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球体开始崩散,金黄色的梧桐叶簌簌下落,仿佛天降金雨。 花燮在漫天金黄中寻找着,没有看见凌篁,亦没有看见音盏。 他们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消失了。 花燮愣在原地,眼睛将看见的信息反馈给大脑,心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思维完全停滞了,似乎不去想,就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脸上忽然划过道凉意。 花燮抬手一抹。 自己竟然哭了! 他以为内心拒绝承认结果,但眼泪告诉他,音盏没了,用了他不知道的方法与凌篁同归于尽……可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甚至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并没有失去心爱的人。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花燮想努力抓住那股头绪,快了!越来越近—— 半空中,忽然从散落的梧桐叶中飞出一金色的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花燮身体。 刹那间,云翻雾涌,天地为之变色! 蛟龙高高昂起的脑袋一下狠砸下去,紧紧贴着地面依旧在不住颤抖,内心充满了敬畏和惶恐。 吼叫不止的妖兽全都禁了声,与蛟龙一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天空一下就便黑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云层翻涌,天雷滚滚,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万圣、金陵、以及其他所有地方,不管是陷入癫狂的信徒,受害的都城百姓,还是完全不知情的边沿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天。 那股无上的神秘力量让他们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力,大气都不敢出。 轰隆! 翻滚的云层中忽然降下闪电,直劈向各地架起的高台,连容器里的液体都轰得一干二净。 接着在轰隆的雷声中降下大雨,用力冲刷着血迹斑斑的大地。 人们一个个被冲成落汤鸡,眼神的赤红却渐渐消退,恢复了清明。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失控了!” “爹!爹!你不要死,呜呜!我爹受伤了!谁来救救他!” “我的孩子!谁那么丧心病狂连孩子都不放过!我不活了!” “快快!救人!” 大雨能冲刷掉魔气勾起的负面情绪,能冲刷掉满地的血迹,却无法逆转已经造成的伤害。 痛苦、自责、愤怒、悲伤,都只能交给时间去淡化。 擦干眼泪,生活继续。 禁地内。 花燮缓缓睁开眼睛。 他受伤的腿已经完全好了,周身萦绕着强大的紫气,衣袂翩飞,青丝尽数披散,轻轻往后拂动。 头顶是黑压压的雷云,地上铺满了金色的梧桐叶,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站在巍峨高峰需要仰视的感觉。 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宿女震惊地看着变得无比强大的花燮,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过于恐惧,喉咙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 花燮眼尾轻轻一扬,视线便穿过无数梧桐树,准备锁定了宿女。 后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眼睛几乎从眼眶中瞪出,浑身抽搐。 意识消失之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原来,真正的命星是花燮。 紫微星才是音盏,她是神格化身,入主命星,神格回归,才是上天真正的旨意。 解决了无关紧要的人后,花燮这才看向半空,伸手轻轻一抓,有点像推演布阵,又像是随意而为。 他神色平静,动作却极其温柔。 一个个金色的光点从不同的地方出现,汇聚在半空,渐渐显现出人形。 最后,完全演变成音盏的样子。 当最后一个光点归为后,眼前的人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身子也是无法触碰的半透明状。 花燮抬手覆上额头,从眉心抽搐一缕紫气,这个过程显然让他很痛苦,额头、鼻尖都冒出了冷汗,脸色也瞬间发白。 神格归位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神了,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到他,可这个举动却让他疼得脸色发白,可见对自身伤害极大。 但花燮没有任何犹豫,一点点将紫气抽出,小心翼翼地注入音盏眉心。 半透明的身体立即变得凝实起来,慢慢恢复心跳、呼吸,血液也有了温度,最后,音盏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的花燮,神情陷入茫然,看上去呆呆的。 刚才花燮还能保持着镇静,这会儿却有些紧张,他能将音盏复活,是因为她乃神格化身,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复活后的音盏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他就没那么有把握了。 “盏儿。”花燮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她。 音盏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花燮心里一咯噔,几乎控制不住表情,“你……不记得我了?” “说什么呢!” 音盏都快哭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不是也死了,哎呀!你死了王爷王妃怎么办,阿银——” 话未说完,她就被花燮一把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微风刮过,梧桐叶纷纷飘起。 仿佛翩翩飞舞的金翅蝴蝶,又像是调皮的小精灵在半空起舞。 …… 三个月后。 听雪苑。 音盏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道:“红红不是狐狸?难道是个人!” 银星已经恢复了人身,因为精气需要时间积累,每日只能保持人形两个时辰,为了晚上能出去鬼混,白天就是狼的形态。 “我见到他的时候是人形,但本质上是异火。” 音盏想起银星提起过的三种异火,不由有了猜测,“凤炎、冥霜、噬心火,难道他是冥霜!” 银星:“不错,在我们那个世界,异火成长到一定境界也能化为形体,我记得冥霜认主了一个仙门高手,一同参加了神魔大战,主人身陨后它受伤沉睡,可能被那狐狸误食了,醒来后记忆丢失,便把自己当狐狸了。” “那他被花燮吞噬,是不是等于……死了?” 提起这个,音盏就觉得对不起红红。 银星道:“异火本来就是灵,不存在生死的,他在花……呃,大殿下体内,说不定还能重修出灵智。” 音盏吐掉瓜子皮,笑道:“如今花燮是人,不再是你们妖族的大殿下了,你没必要这样叫他,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银星脸皮忍不住抽搐,抛开大殿下这层身份不说,这位爷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神啊,就算他想像以前那样,看见花燮的时候还是会抖腿。 “说我什么呢?” 晚上不能提鬼,白天不能提神,这才说着人就到了。 银星嗖地一下起身,对音盏道:“我约了小月喝茶,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白影一闪,消失在屋顶上,简直是落荒而逃。 花燮踱步走了过来,在音盏旁边坐下,“小银子怎么见了我就跑?我没怎么他啊!” 音盏笑道:“估计是你做大殿下的时候积威太深,妖兽等级森严,他一时适应不了也正常。” 花燮黑下脸,“谁是妖兽,那都几辈子前的事了,我自己都没印象。” 当初大殿下陨落时,公主殿下想用秘术将哥哥涣散的元神保住,但没能成功聚集,元神被她失控的空间之力卷入虚空,遗落在各个世界。 在这万年间,散落的元神会在各个不同的世界演化成不同的人,在轮回中积聚力量,最终回到神格所在的世界。 上一世的明星花燮,其实只是他的一部分元神,死后和其他世界的元神一般汇聚到现在的世界,成了如今的花燮。 因为那个神秘女子清心符,转生后他依然保留了那一世的记忆,但其他世界的转生、包括妖王的记忆都没有。 现在的花燮,是无数转生后在这个时间获得新生的他,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大殿下。 公主殿下的所有部署都是建立在大殿下新生的基础上,在极乐城见到音盏那一刻,她就知道时机成熟,因为只有哥哥的元神聚集完毕了,神格才会现身。 那日公主殿下告诉音盏不要怕,因为她和花燮根本就是一体的,她的牺牲会唤醒神格,而花燮成神,她便不会真的死去。 相互成全,方得圆满。 音盏笑着将剥好的瓜子递过去,花燮立即笑着张嘴接了。 “今日朝廷为六哥重新举行登基大典,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我进宫是为了见六哥,难道真待在那供人瞻仰啊,无聊死了。” 音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剥了颗瓜子递过去,“我听说中州那边给你建了庙,还起了尊称,有叫凤王的,还有叫花王的,有人还为哪个名字好争得头破血流呢!” 花燮刚缓和的脸色又黑了,凤王是什么鬼!他又不是鸟,花王——靠!那不是卫生巾的牌子嘛! “什么破庙,我得通知江子岑,让他叫人砸了!” “可万圣最大的庙就是他出资修的啊,还别树一帜的叫易之神庙。” 一只神! 音盏刚听说这么名字时简直笑疯了,果然,花燮一听,脸色直接黑成锅底。 “看来江子岑太闲了,得找点事给他做做,嗯,蛮族那边需要建设,就派他去吧。” 音盏顿时在心里为江大公子默哀,蛮族位于西州东部,生活方式较为原始,派喜欢花花世界的江子岑去那里搞建设,根本是要了他的命。 “对了。”花燮看了音盏一眼,从袖中掏出密函递过去,“有言雪衣的消息了。” 音盏一怔,立即接过密函。 言雪衣能够复活,多亏了音盏给他的那颗魂珠保留了一部分元神,后来在花燮的帮助下回到身体,温养了两个月后终于苏醒。 只是他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音盏没想到这人伤才刚好就不告而别。 看完密函,音盏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忧,“竟然一个人跑去西州,实在太乱来了。” 花燮撇嘴,“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别把人家当小孩子。” 音盏还是不放心,“可他修为还没恢复啊。” 花燮叹了口气,将密函从她手中拿走烧掉,“我会让人看着他,不会有事的,话说,你有时间担心别的男人,能不能关心下你老公!” 音盏好笑道:“你怎么了?” “你说呢!”花燮一下激动起来,“早上我从甯姐那里回来,简直被她唠叨得头都炸了,说皇位都换了三个,我怎么还没把你娶到手!我头现在还疼呢,你也不心疼我。” 说着,他按着太阳穴,露出痛苦的表情往音盏身上靠。 “小盏!你忍心看着我受苦受难吗!忍心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成神了都没老婆,嗯?忍心吗?” 音盏刚要开口,就发现手指上被套了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上面嵌着晶莹剔透的宝石,在桃花的映衬下泛着漂亮的粉红。 “这是?” “结婚戒指!” 花燮握住她的手,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低头轻轻一吻,笑容妖冶“带上戒指就是我的人了,现在我宣布,明日就举行婚礼!” 音盏惊讶,“明日!” 花燮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坏笑道:“嫌慢,那就今晚。” 音盏大囧,“那还是明日吧,你可休想敷衍了事。” “怎么可能,我可是从回来那天就开始筹备了。”花燮转了下她手腕上的玉镯,“你早就被我预订,跑不了的!” “我才不跑呢。”音盏伸手怀住他的脖颈,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清澈的眼眸映射着桃花,“我特别愿意嫁你!” “嗯嗯,有多特别!”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 …… 风起,花飞。 特别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