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谋,太子倾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公主纪歌 暴雨倾盆,会场却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缤纷璀璨的镁光灯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闪烁着,无数网站报刊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眼都不眨的盯着高清屏幕上变幻的人影,猜测今年的最佳女主角花落谁家。 大屏幕转移到台下几位提名的青年女演员的脸上,一个个盛装美艳,神色各异,却都带着笑容望着摄像机,仿佛没有一丝紧张。 沉静片刻,颁奖人打开精致印花的颁奖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理所当然的表情吸人眼球,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大腕演员,深吸一口气,大声的喊道:“我宣布,本届金像奖最佳女演员是,来自中国的——纪歌!” 刹那间,整个舞台的灯光照射在纪歌身上。 一旁的经纪人和小助理激动的望着她,目光中充满兴奋和惊喜。纪歌缓缓地站起身,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已预料般眨眨眼睛,半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水墨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欣喜的泪花,迎着璀璨的镁光灯和数不尽的记者的闪光灯,一袭火烧似的曳尾连衣裙,一步步走向那颁奖台,毫不迟疑和胆怯,每一步都走的高傲凌厉,腰板挺直,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出道仅仅七年,以24岁的年龄走出华夏成为世界级影后。她,纪歌,谱写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怎么样,今天如愿以偿,开心了吧。”经纪人递过一杯水,自豪而又心疼的看着她。 这个小丫头,还是当初他在孤儿院淘来的女孩吗?那时他见她既有天分又喜欢演戏,而且跳级考到上戏,便决心做她的经纪人。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纪歌走上演戏之路前对他说的话:我喜欢的,就是在万人注视下熠熠生辉的样子,就是看着自己饰演的角色能拥有灵魂的表演,既然做了决定,那便要做到最好,否则,又有什么意义? “您问我累不累还不如帮我把这周的通告改少点。”纪歌耸耸肩,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接过水喝了一口道,“公司那里我先不回了,我想回家看看院长。发布会的事情你帮我顶一阵,后天,不,明天再说吧。”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便自顾自提起手包。 经纪人无奈的点头,跟上这样一位任性的主,早已习惯她每次颁奖后会回孤儿院一趟。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或高贵冷艳或人淡如菊,唯独一想起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便从心底里泛出一丝柔和来, 纪歌拉开玛莎拉蒂的车门,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已站在最耀眼处,可是最在意的人却早已失去不在身边。 车子平稳的驶向郊区,雨越下越大,雨幕中的半空之上,明亮的闪电骤然划过层层乌云,刹那的光亮破碎成神秘的星光碎片。 纪歌握着方向盘的素手紧了紧,眉毛不经意的蹙起来。 她讨厌闪电。以前在孤儿院的夜晚,只要一打雷下雨她就缩在被子里,只是现在的她早已能完美隐藏心思,却依旧讨厌下雨的天气。 咔—— 车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斜坡,好像是暴雨新造成的断崖,纪歌一惊,猛地踩下刹车,谁知路面忽然无比颠簸,手指一松,额头大力的磕到方向盘,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传来。安全气囊不知为何并未弹出,山体滑坡造成的灾害让车直接被掀翻。 啊——纪歌咬紧下唇,意志慢慢溃散,她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入眼是黑暗一片。 “嘀嗒……” 有液体粘稠的质感。 她只觉得生命仿佛在一点点流失,连同冰冷的血液抽离身体。 模模糊糊中纪歌用尽全力睁开眼,眸中满是不甘。就这样,死了么?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报纸上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标题:可叹红颜薄命,一代影后香消玉殇…… 成为影后那天死亡,还有比她更悲催的吗? …… 似乎过了许久。 意识渐渐复苏。 疼。 极致的疼痛,仿佛胸口被插了一把尖刀。 “公主殿下,你终于醒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入耳畔,语气中充满痛苦和难过。 纪歌不明白,为什么这道声音让她那么心痛和……温暖?心里莫名的涌动出无限不甘和委屈,她奋力睁开眼睛。 感觉是没有出错的,她的确死了,那么疼也的确是因为被捅了一刀。 胸口被撕裂般痛,脑海里是破碎的回忆。 半个时辰后,她的眼神才重新焕发出光彩,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纷乱的记忆,她终于明白,自己居然穿越了。 大脑飞速运转,胸口鲜血淋漓。记忆里,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纪歌,今年16岁,似乎是这个国家众多的公主之一。 殷国打了败仗,要将太子纪哲送到洛国当人质。而她的便宜父皇纪明川为了保住自己唯一的皇子,竟打算让与纪哲一母同胞的纪歌替质。 可是……为什么胸口那么痛,为什么心里也一片酸楚,她想不明白。 脑海里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仿佛有什么记忆纪歌不愿意想起。 她终于微微歪头,看向之前那道急切声音的主人,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的飘渺箫声,柔柔的男低音莫名的让她心安。 刹那间她想起说话的人是谁。面前的男子,便是殷国权势遮天的相邦:慕若。也可以说是公主纪歌的青梅竹马。 慕若一袭灿紫色的锦缎长袍,衣袖上的暗金色花纹沾满了鲜血,逆着光,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看不清模样,从她身上纠缠的绷带上滴落浸透的嫣红血液,一滴滴落在他修长的手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心疼:“公主,你怎么这么傻,嗯?” 听到这句话,纪歌一股委屈悲痛的情绪弥漫在胸口挥之不去,这不是她的感情,是死去的公主纪歌的感情。 大脑一阵刺痛,纪歌似乎是想起自己怎么死的了,公主纪歌为了不去洛国,居然跑到相邦府以死相逼? “慕若,你说过要宠我一辈子的,那从八岁到十六岁,算不算你的一辈子?”小纪歌临死前的话一字一字的冲荡在她的脑海里,闷痛无比。 纪歌“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像一朵妖娆盛开的曼陀罗花。她定了定神,心里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于是冷然看着他。 假装喜欢一个人,假装被喜欢的人伤害,她一个影后信手拈来。 ------题外话------ 新茶新书首发,谢谢支持,喜欢的看官可以点下收藏,后续更加精彩不容错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太子弟弟 慕若只觉得她的鲜血灼的他手指微微颤抖,那些浓浓的血腥味让他冷寂的心微微松动。慕若将她抱在怀里,怀抱温暖而眷恋,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到,纪歌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她像只小猫缩在他温暖的怀里,目光中满是贪恋,心却不受控制的剧痛,她不明白这股依赖从何而来,搜索一番,换来大脑一阵剧痛,脑海里依旧没有一点关于慕若的记忆。只是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如此这般的罪魁祸首。 终于,她微微仰头,看清了慕若的脸。 慕若生的十分俊逸,他眉目如画,锋利的眉毛落入几簇乌发中,下巴微微扬起,眼眸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隐藏着深入骨髓的冷寂。 他身着灿紫色锦缎长衫,金丝滚边,衣袖间绣者木槿花纹,冷银色的束腰彰显一身华贵。 “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怎么能这么任性?若你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和呵责,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怜惜和宠溺,“无论如何,这几日都要去洛国,这一点,君命难违,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 她认真的听着,暗中却思考起纪歌自杀的真正原因,她还不相信仅仅是替质前往洛国这件事,会让一人绝望到以死相逼。 心底里公主的情绪还是在一直影响着她,纪歌几乎是眼泪汪汪又咬牙切齿的盯着他,将不受控制的情绪化为一腔心死。 她深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的男子,却情愿她死也要将自己送走。或许,她哪怕真的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那她何必再像死去的公主一样爱恋他。 仿佛感受到她的愤懑和悲伤,慕若感觉面前的纪歌好像与平日不大一样,他认真的打量着她,素来冷寂的心也不由有一丝松动,少女精致的眸子仿佛天山之巅的一潭池水,幽深冷寂又水波荡漾,头一次,他看不懂她眼底的深意。殷红粉嫩的唇瓣无比诱人,青丝如云,眉目如画。 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乖巧温顺的纪歌,似乎换了一个人。 只是,慕若低垂眼眉,心中暗想,那又与他何干呢。 待纪歌再次醒来,还是身处在殷国医馆,她垂了垂眼眸,便看到支撑着胳膊沉睡在一旁的慕若,那样温柔清朗,如同画中翩翩美男子。 在自己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便也同样睁开眼道:“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太医说你差一点就刺中心脉……”他起身到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细心的将她身下的软枕垫高了几分,动作出奇的温柔优雅。 纪歌心下眼中淡然无比,如今再怎么温柔二十四孝男友,不都是要将她送往敌国。 在这个乱世,能救自己的,唯有自己。 忽然,珠玉门帘被掀开,一道宝蓝色的身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她转头凝视,眸光猛然一缩。 只见进来的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精致的像个芭比娃娃,又干净又漂亮。少年澄澈的眸子仿佛天上的星辰般耀眼,一身宝蓝色的月稠衣裳,胸前绣着九爪金蟒,无比华贵。 而让纪歌惊讶的,是他的长相,与纪歌前世同在孤儿院的亲生弟弟,纪辙,一模一样。 只是纪辙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孤儿院本来就没有什么资金来源,他的病一拖再拖,直到在十三岁时就去世了…。那时候纪歌才十五岁,正因如此,她才疯了一样学习,连跳几级考上上戏,她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孤儿院对她待以真心的人,她不会也不想因为能力不够而再辜负。 所以,哪怕知道面前的少年并不是早已去世的弟弟,她仍然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支撑着身子,眼神复杂的喃喃,声音沙哑颤抖: “纪辙……”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慕若看清来者何人后,挑了挑眉,欠身行礼,声音清冷优雅。 少年微微颔首,声音如泉般清灵剔透:“相邦不必多礼” 他是纪哲,是自己要替质的殷国唯一的皇子纪哲,十五岁的纪哲。 纪歌的眼帘一点一点垂下去,却迎来纪哲干净的如同泉水的声音。 “姐姐,你不要死,本宫马上去找父皇告求,让他不要你去洛国,本宫不相信,父皇如此会待你。是本宫该承受的,本宫无需他人替代。”泉水击石,冷冷作响,那空灵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少年如出一辙。 她记忆纷飞,回到弟弟十三岁那年。 “小辙,你再坚持一下,姐姐马上就可以赚够钱带你去做手术了,姐姐会带你去找到爸爸妈妈,求求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要抛下我一人……”她跪在病床头,凝视着那个苍白赢弱的小小少年,泣不成声。 少年伸出瘦弱的手,替她擦去眼泪,笑得灿烂的让她心酸。 “姐姐,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一定要勇敢地活着!我知道……只是我看不见,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了,真想有那么一天,我……不能陪你了呢……好遗憾。” 纪歌眼神黯淡,她脑海里还有公主的记忆适时的跳出来。 “宫人们说你是我的姐姐,那你知道我们的母妃去哪里了吗?” “姐姐,你看,这是父皇赏我的玉如意,我给你好不好。” “姐姐,他就是你喜欢的慕若啊,只要他对姐姐好,本宫就放心了。” “姐姐,慕若对你好不好?就算他如今贵为相邦权势通天,若他不对你好,本宫一定叫他好看!” …… 纪歌睁开眼睛,眸光一片清明。 水墨般的眸中复杂的看不出情绪,她费尽力气忍住心头的不舍和荒凉,认真的对视着纪哲明亮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不必找父皇了,我已经答应慕若,替你去洛国。” 慕若在一旁本没什么表情,听罢却一惊,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淡漠。 “可是,本宫不要姐姐过得不快活,去了殷国,你就见不到慕若了……”连纪哲都知道纪歌对慕若的依恋,他摇摇头,目光中充满不舍和坚持。 纪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对慕若道:“相邦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没有什么法子吗?难道你舍得让姐姐去洛国?更何况,姐姐乃女子,如何扮做是本宫,就算是找人替质,为何不找一名与我相貌类似的男子?” 这也是纪歌想知道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男扮女装这种桥段,纪明川是当洛国的皇帝臣民瞎吗。 慕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刚想说什么,屋外便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替质原因 慕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刚想说什么,屋外便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纪哲小脸一撇,沉下身跪倒地上。 “参见父皇。”“拜见陛下。” “慕爱卿免礼,吾儿起来罢。”声音低沉冷硬。 纪歌卧在榻上,并没有下去行礼的意思呢,反正她刚刚寻死心切,现在还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殷国皇帝纪明川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出了名的荒淫无度,阴险狡诈。 他年少时翩翩少年郎,万花丛中过,四处留情,有了一个接一个的民间公主,也不知是作恶多端,报应不爽,子嗣中多是公主,到了如今,本来就少的子嗣死的死病的病,正值少年的纪哲便成了唯一的皇子,名副其实的储君。 纪哲与纪歌乃一母同胞,只是他们的生母据说出生卑微,于是,作为皇子的纪哲一出生就被交给无嗣的皇后抚养长大,更是在前两年,纪明川只剩下他一名皇子的时候册封其为太子。而纪歌则在母妃病逝后无依无靠,生如浮萍,在宫中默默无闻甚至受人欺负,因为太子尚且年幼,不宜拉帮结派,更是鲜少人知道她的胞弟就是太子。 只不过,在纪歌的记忆里,她平日里还有慕若的庇护,慕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对她很是宠爱,而她看起来仿佛内定下嫁相邦府的公主。 但是君命难为,他们可能注定分离了。 所以那公主纪歌才会难过到以死相逼,心理真是脆弱的可以。 纪明川慢慢的踱着步子走进来,他身材高大,明黄色的天子龙袍穿在身上倒生出一股威严,还能隐约看出曾经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眯起已经不算清明的眼睛,盯着纪歌的脸,许久,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不愧是和哲儿一母同胞,你二人面貌甚是相似。” 她如今这幅身体才十六岁吧,却身材高挑,已经有一米七上下,而纪哲也是才十四岁的少年郎,两人看起来与的确有五分相似。 纪明川继续道:“歌儿啊,如今殷国羸弱,如果连哲儿作为一国储君都送去他国,必将朝野震荡不安,为奸人所害。而生在帝王家,享受天家供奉,国有难,为国尽力,本是职责本分。父皇也不舍得你去洛国,你要理解父皇的苦衷啊! 况且,你只是安稳的呆在洛国,直到两国关系平稳后,朕将此事公布于天下,洛国也不敢问难你,朕就即刻就将你接回来,封为靖国长公主。你看如何?待到那时,你便可以以长公主的身份与慕相邦成婚。” 慕若在一旁淡然的盯着她,仿佛认定她会同意。 这个人,怎会是记忆里很是温柔宠她的男人? 纪歌在心底冷笑一声,果然是君王无情。在这个古代,什么父子人伦,青梅竹马,在利益面前通通都可以抛弃。 而纪明川所说,她一个字也不相信。待到两国关系稳定之后,谁还会在意她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假质子,即使纪哲直接在殷国登基,对外说出实情她是个假的,两国也不会因她一个小小公主兵戈相向,反倒是因为自己已经没什么用,成为可以随便舍掉的棋子。 前世自己在孤儿院长大,与弟弟相依为命,反倒十分渴求亲情,而如今,自己有了个便宜父皇,却亲自将她抛弃。 纪歌心里摇了摇头,还好她对这位父皇并无感情,如今,她所在意的,不过是暂且苟全性命罢了。 而现如今,去往洛国已经木已成舟,无法反抗,既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的离开。即使长路漫漫,但是正好可以避免殷国的人察觉出她的不同。 至于看起来真心对自己的纪哲,即使他长得一张弟弟的面貌又如何呢,他终究不是自己真正在意的弟弟。 他之所以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姐姐。 若是纪哲知道这张面皮下的里子早已经换了一个人,恐怕现今的一切都得重新改变…… 扫了一眼旁边伫立的慕若,只见他面无表情,微眯着双眸看不清眼底。心里不受控制的微微酸涩,慕若,这就是你对她的爱? 她沉吟片刻,便抬起眼来,不顾旁边做故要阻拦自己的苏哲,微微一笑,被说服般目中冷光消褪:“纪歌谨遵皇上之命,待稍过调息,便起身前往洛国。只是,纪歌有一事不明请父皇解惑。” 见纪歌同意,纪明川面露喜色:“吾儿如此深明大义,朕甚是欣慰,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纪歌道:“父皇,敢问替质之人为何是我,而不是如皇弟所说,找一名与他外貌相似的男人?” “这……”纪歌注意到,纪明川眼神扫过慕若,沉吟片刻道,“原因有三,一是洛国要求我们大殷立即遣人,时间紧迫,且前几年洛国多名使臣都见过太子,认识太子的面貌,容不得朕找其他人替代。二是此事朕已经告诉相邦,太傅等几位股肱之臣,使他们在私下依旧可以辅佐太子,而替质事关重大,必须找一可信任之人,朕与太傅思来想去,唯有歌儿你身负皇室血统,必将不负皇恩。至于第三——” 纪明川停下不语。 然后在纪哲惊讶的目光中,慕若轻声开口:“洛国皇帝程西爵至今后位空悬,宠妃也不多,薄情之人,亦是长情之人。而传闻程西爵年少时喜欢的王妃,是名清纯的美人,殿下,你知道你很美吗?” “相邦,你如此心狠?”纪哲咬紧牙关,脸上一片肃然。 这一切,他没有办法阻止的,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归根到底他现在没有自己的羽翼,只是空有太子名衔的少年。 慕若神色淡然,只是温柔眷恋的看着面前的纪歌。 纪歌默然,好吧,她懂了,程西爵喜欢清纯的小萝莉?所以她此去还肩负着做间谍是职责,还要对敌方使用美人计。只是以男子身份获得程西爵的好感,她还是选择当皇上的好兄弟吧。 她只是不想明白,慕若就那么想让自己给他戴绿帽子? 还是他笃定自己会对他忠贞无二?可笑。 既然上天要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还是这种男扮女装的戏份,那她就当做一次演戏。偌大的天地作为荧幕,这殷洛两国都是她的观众,她最擅长的便是如此。 纪歌感受着自己心脉处一阵阵的疼痛,还好公主殿下不是直接割腕或者自刎,她对着心脏刺了一刀,于是让纪歌的心变得更加冷硬。 她颤抖着身子挣扎坐起,在纪哲沉痛的目光中,语气淡漠的道:“纪歌明白,必将为国尽力,替父皇分忧。” ------题外话------ 欢迎书评建议,看书加收藏,更新不迷路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离开殷国 半个月后。 殷国在卖公主这件事上做的毫无压力且迅速,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纪歌这伤也就是刚能下榻走动了,纪明川就命人准备她替质的事宜。 纪歌平静的看着小小的静云轩外已经停好了出宫的马车,有宫人抱着包袱进进出出,那伫立在门口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端的玉树临风。 “相邦大人每日没有事情做吗?来我这小小静云轩指挥下人?”纪歌看慕若招呼着宫人娴熟无比,不由淡淡的道。 “如今替质的事情,便是最大的国事,陛下已经全权交予我处理,希望公主殿下已经做好准备,即日启程。”慕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虽然语气平缓,却透着一丝不舍和无奈。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木匣,递给纪歌道:“此物是御医圣手夏钦特质之物,佩戴后与男子喉结一般无二,你可带着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一样,不能沾水,被水泡久了就会融化。” “好。”纪歌接下,这倒是解决了她只能扮演未发育小男孩的麻烦。 他又唤出已经在马车下静候多时的一名宫女,介绍道:“她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宫女,叫春露,怕你不习惯,还有和公主您原来静云轩的秋棠,此二人是去往洛国唯一知道你真实身份之人。若有何异动,你告诉春露,她会想办法联系到臣。” 按照纪歌的记忆,秋棠是与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宫女,对自己忠心耿耿且如姐姐般稳妥知心,而春露也的确是从小就跟在纪哲身边的人。 纪歌淡淡的打量起面前的女子,一袭淡绿色的长裙勾勒出及其标准的身材,姣好的面容,干干净净,神情气质间到比自家佛系秋棠小姐姐灵动许多。 这人,是太子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算了,不想了,漂亮小姐姐看着就养眼不是?本太子有几个暖床宫女怎么了。纪歌已经将自己代入到太子殿下的角色中。 “奴婢春露,见过太子殿下。”春露微微欠身行礼,已经改口唤作殿下。 “只有她们知道?”纪歌点点头,眼神扫过现在在静云轩进进出出的宫人。 “只有此二人。”慕若神情淡漠,语气坚定的强调。 纪歌没有再问什么,有些事,她无法阻止,也不过是一场叹息。 “记的,想办法取得洛国皇帝的好感,取得他的信任,和各方面关于对殷国的情报。”慕若一字一顿,脸上挂着疏朗迷人的笑意,只是,她不是那个单纯的小纪歌,她看得出,他的笑未达眼底。 利用她监视洛国吗?纪明川还真是瞧得起她。 只是他以为她能凭什么,取得洛国皇帝的好感,就凭这副虽说绝美,但是,却是男子身份的脸? 洛国皇帝莫非有龙阳之好? 纪歌陷入一丝怀疑。 她没有错过慕若眼底转瞬即逝的冷漠疏离,于是轻轻一笑,笑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哪怕眼中隐隐反射出透明的泪泽:“好,慕若,我会帮你监视洛国的动静,只是,你我之间从此便再无瓜葛。一直到两国关系平稳,若我还能回来当所谓的长公主……我肯定不会嫁给你。” 若回不来,那他们就更没有什么纠缠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纪哲。 而真正的纪哲,已经被纪明川带到朝堂幕后,处理朝政以锻炼能力。 “殿下,你不要任性。”他听她说着决然的话,语气未见丝毫波澜,即使看到纪歌眼底的决绝,也只是伸出冰冷纤长的指尖,将她眼角那一抹快要溢出的泪水擦拭干净。 那冷,让纪歌心里冰凉一片。 他还是自信且笃定,他的公主,永远是他的禁脔……也是他的救赎。 那一点点黑暗中细微光芒,在一片死寂在中显得微不足道,却能在失去后让他再也无法走出……那鲜血斑驳的过去。 而现在的慕若,只是觉得食指间的泪水如此寒凉,不复往日烫人的温度。 “臣告退。”淡然甚至冷漠的声音响起,慕若折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慕若,戏要演完再退场。你这还没谢幕呢,就着急扯下面皮,翻脸不是人了,那她何必再扮演什么乖乖巧巧的小公主。 纪歌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许久,眯起眼睛,手指一颤,慢慢的走回屋内,微微一动弹胸口的伤口就开始向外渗血,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仅仅半个月就送她“上路”,她这便宜父皇可真是迫不及待。 这致命伤好是不可能的,她只能让马车于路上慢些,不那么颠簸。 她这个人,上辈子就特别怕疼,一点点受伤就哭闹不止,那么既然她自己不好过,就势必不让别人也好过。 殷国的阴谋诡计,与她何干,只要不是自己玩脱了,被灭了国,让她对不起这原主的身体,那就让她见识一下吧。 谁是棋子,还不一定…… 纪歌咬紧牙,目光悠长。 一旁的春露忽然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好像与大人说的不太一样。 第二日,殷国太子殿下纪哲在一队羽林卫队的护卫之下,领着两名喜欢的贴身宫女,前往洛国当做质子,自此山高水长,故土难回。 车队消失于皇宫尽头,文武大臣眼含热泪,目视远方,仿佛她是去洛国送死一般。 据说相邦大人更是因为不忍看见此幕,抱恙府中。 真正的纪哲被勒令在老太傅府内,时辰已到,他捧着一卷《论衡》,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三天没吃饭的饿汉般如饥似渴的看着书籍,直到眼泪布满他整个俊秀的脸庞,然后一滴滴打透绢帛。 “姐姐……”仿佛此牙缝中挤出的两个字,带着杜鹃啼血般的悲戚。 少年志凌云,雏鹰仿佛一夜间长大,只是不知再一次见,白驹过隙,故人是否依旧。 彼时慕若站在静云轩内,看着如今空荡的院落,以及被囚禁此处当日知道替质真相的宫人,下令部下将其包围。 他眼神冰冷阴森,一身绛紫长袍掩盖不住的贵气与清寒,一点也不像那个在纪歌面前谦谦如玉的君子。 这才是,一代权相。 程西爵啊……一声低吟。 他站在静云轩门口那棵扶桑树下,仿佛听到了远处宫门层层敞开传来的轰鸣,那人一步一步离开洛国的马蹄声。 “杀掉,一个不留。” 声音彻骨寒凉。 他忽然有些后悔,竟然没送她最后一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为何不跪 多日后,洛国使馆。 “太子殿下,使臣已经抵达使馆。”春露恭敬的向坐在铜镜前的少年禀告。 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只感觉这位殿下很是沉稳寡言,到也不是传闻中被相邦大人宠得任性跋扈的主儿,只是,即使自己年龄比她大,却依旧看不透她。 这和自己得知的小公主完全不同,只是,现在也无法向谁求证什么,只能当她是自刎一次性情大变。 少年身后静静伫立着一名身着素色宫装,已过花信之年的女子,面容清丽而不脱俗,带着一抹岁月留下的气韵。她正是纪歌记忆中一直温柔平和的秋棠姐姐。 秋棠动作娴熟的为纪歌披上一件金色长衣,纤细的手指从少年腰肢间穿过,为她一枚一枚的扣上盘扣,动作麻利而温柔。 瞥了瞥青铜镜中的自己,这明明就是上辈子十六岁的她的样子,只是因为青丝高束的原因,显得比当时刚出道的自己多了几分稚嫩与英气,倒真是有一些雌雄莫辩。 纪歌对着镜子想了想,拿起旁边的小匕首把自己的眉毛修的更加锋利,而玉颈上早已贴上慕若给自己的不知拿什么材料做的假喉结,手指触了触,软软的还很逼真。 演了半辈子的戏,还演不好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她转过身,对着春露秋棠扬起少年般明艳痞气的唇角。 感受到二人眼中的惊艳,秋棠更是散去平日的淡然,柔软如水的眼眸仿佛在发光,于是纪歌满意的转回头,瞧着镜子中的俊美少年微微一笑。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她会顶替纪歌,成为纪哲,而誓要在这乱世,活下去。 她要活着,为自己而活。 “殷国质子纪哲到——” 传令太监的声音从正阳门穿过千万层宫阙,一直传到正中央的金銮殿。纪歌踏着轻缓的脚步,一下一下走进殿门。 纪歌的唇角勾起一抹平静而清冷的笑意,眼眸中流光溢彩。 她着着一袭金丝线锦制成的广袖长衫,绣着银光闪闪的凌云花纹,腰肢间匝着灿金色的腰带,旁边坠着一枚精致的羊脂白玉玉佩,腰带下流苏碎珠如星辰闪耀,勾勒出一个凌厉的下摆。 殿外初升的朝阳掩映在她高高绾起的发丝上,荡碎了一地的碎光。她白皙如玉的脸上挂着清冷高贵的神情,明明很是淡漠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让人一眼便陷入其中。 与其说她是一个没落小国的皇子,不如说是矜贵高傲的太子殿下。 事实上,以上都是纪歌的幻想。 从她走进大殿开始,洛国文武百官的目光便如同针刺般落在她身上,这般拉风自傲的开场,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骚包又没有点自知之明的鹌鹑。 惊艳到是也有,只不过转身就小声议论道,这位殷国太子还真是貌比崔安。嗯,崔安是前朝着名的一位兔爷儿,祸国殃民的那种,最后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纪歌恨不得再骚一点,让所有人认为自己是个草包太子,靠脸吃饭,还张狂无比。 她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如漆似墨的双眸隐隐露出光泽,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柳眉一挑,声音如清冷的潭水般冷冽:“殷国太子纪哲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带有一种特有的清亮线条,听起来倒是雌雄莫辩。反正十五岁正是变声的时候,这样倒是没有人怀疑。 纪歌没有下跪,她是来当人质的,又不是来当臣子。 有点骨气才能被人喜欢,若卑躬屈膝过了头只会为人所厌恶。 她缓缓抬起头,却看不清那坐在雕龙宝座上的人的面孔。 鸦雀无声,也没有人免她的礼,纪歌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余光瞟间的这大殿唯一的艳色。 却正与她对视。 龙椅右手边,静立着一名少女,正是碧玉年华,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束身长裙,映的她肤若凝脂,还有一股寻常女子所没有的英气。 一双灵活转动的翦水秋瞳带着几分好奇与机警,认真的打量着她。 女子…… 众所周知,殷洛两国虽然都民风开放,允许女子为官,但都是些管理后宫琐事日常调度的女官,此人未穿官服,却立于前座,不是公主就是郡主了。 只是,洛国皇帝不但登基后没有立后,甚至连皇嗣都只有一个。 郡主……纪歌在记忆里搜寻半天,终于想起这名女子定是洛国前大将军江洪的遗孀,明仪郡主——江雪暖。 这小郡主目光狡黠,面容秀美,假以时日也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纪歌对着江雪暖微微颔首淡笑。 刹那间璀璨明朗,少年眼眸瑰丽如星辰,那抹清浅的笑意仿佛是被剪碎的遍地阳光,安静的流溢在大殿之上,在江雪暖的心底砸下阵阵涟漪。 这时,那坐在帝位上的男子慢慢站起来,目光阴翳淡漠,让人感觉危险莫名。 她细细的打量着他,那个十八岁登基,二十一岁翻手覆灭一国,仅用八年开创盛世的皇帝。 这是纪歌第一次,见到程西爵。 男子头戴天子九冠冕,长发漆黑如墨,散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勾勒出卓尔不群的英姿,全身散发着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气势。 那桀骜英俊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一下一下精雕细琢而成,棱角分明凌厉异常。一双墨色中蕴藏着点点金色厉芒的眼眸仿佛睥睨天下的雄鹰,透过琉珠贯玉,若隐若现,给她带来一种剧烈的压迫之感。 程西爵居高临下的盯着纪歌的脸,如白玉铸就,清秀绝色的五官有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墨金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钝痛,“他”,到底是谁? 这张脸,却与另一人如此相似,仿佛同样十七岁的她在盯着他看。 却是一名少年。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少年微微隆起的喉结。 程西爵强行压下心头的异动,声音低沉而醇厚,如同经年的窖藏,优雅惑人却出言锋利讽刺:“你就是殷国太子纪哲?看样子连毛都没长齐,纪明川为了兖州那块地也是狠心。” 纪歌默然不语。 “纪明川没有教过你为臣之礼吗?纪哲,你见到朕为何不跪?” “本宫为什么要跪?”纪歌清冷的眸子眨也不眨的与程西爵对视,表情带有一点张狂意气,眼底暗波涌动,慢慢的反问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殿前争锋 “你既来洛国,便是洛国的臣子,而朕,是这天下的皇。”程西爵已经从最初的不淡定恢复过来,他面无表情,声音因为太过平静而渗出寒意,目光中带着点点不屑。 当年楚赵相争,程西爵的祖父被手下拥立,黄袍加身,篡位楚国。 因为迁都洛水,改国号为洛,而赵国则分裂为殷和西赵两国。 后太祖驾崩,太上皇帝继位仅五年,就发生宫内异变,程西爵得太上皇帝禅位,即位后却只用三年的时间就吞并了西赵,仅剩殷国羸弱苟延残喘,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 “你是洛国的国君,却不是我们殷国的,更不是这天下的主人,本宫贵为殷国太子,为何要拜他国之君?”她悠然开口,语气中不见丝毫慌乱。 到是一旁的江雪暖听到此言,惊的倒吸一口凉气,眉目中露出几丝奇异与担忧。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敢和她这冷酷皇兄这么说话......或者说,敢和他这么说话的人,都已经做了刀下亡魂。 所以,即使他登基八年无后,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于天下,他是贤明圣主,于朝堂,他是独裁的暴君。 程西爵冷哼一声,忽然起手便是一道沉重的的内力,劲气猛地施加在她身上,锋利的目光宛若实质。 让人呼吸一窒。 “你倒是勇气可嘉,敢和朕这么说话。纪哲,你真的以为殷国太子的名位,可以保住你的命?你在洛国一日,朕想让你死,就易如反掌。” 纪歌的身体猛地一沉,被他强势的内力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上的伤口慢慢裂开,打透内衬。 她的脸色募然苍白几分,脊背却挺得笔直。 越到此刻,纪歌的声音越发平静,她仿佛看不见程西爵暗藏怒气的威胁:“呵呵,本宫再不济,也是一国储君,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倒是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区区小结,落下个难为他国使臣的名声。” “使臣?纪哲,你似乎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你不过是殷国战败后丧权辱国的砝码,谈何平等?”江雪暖蓦然出声,似是讽刺,却打断了程西爵的怒气。” 程西爵隐隐露出一丝怒气,他自然不是真的不顾两国和平把纪歌杀了,他要做的,是给纪歌一个下马威,试探一下她的深浅,顺便打整个殷国的脸面。 既然江雪暖帮他打脸,他不配合一下怎么说得过去? “明仪此语说的极是。纪哲,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人质,还敢如此放肆,来人,把这位高贵的殷国皇太子拉出去斩首!朕倒要看看,你脑袋落地时,是不是还这么张狂!” 程西爵声音不见暴怒之意,却字字血腥无比。 “陛下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本宫的项上人头应该还蛮值钱的。”她挑了挑眉,看似面色不变,正气凛然的仿佛根红苗正小白杨一棵,眉宇之间却恰到好处的泄露出一丝紧张。 嗯,程西爵,你能给她个好点的台阶下吗?事到如今她为了个人尊严只能硬着头皮上啊,为何感觉和父母顶嘴的小孩似的。 “这纪哲是殷国太子....”“陛下,使不得啊...”“望皇上三思啊。”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一片哗然,大都劝程西爵收回成命。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队友。 洛国丞相图焕渊默不作声,冷着眼看着朝堂之上假意劝说的重臣,对此不屑一顾。 陛下,臣懒得配合,臣只觉得这位太子相貌很像那位故人。 纪歌不再说话,程西爵冷漠的盯着她,一双眼睛好似能把人看穿,渗出丝丝寒意。 直到看见她眼里不经意间泄露出的紧张,心中的怒火忽然平息下来。 “陛下,本宫是人质不是人臣,如果贵国执意挑起事端...那我们殷国奉陪到底。”纪歌依旧笑着,双眸却迸发出一种凌厉的光芒,“我们殷国人的骨头,不比洛国软,殷国人的血,也是有尊严的!” “是吗......”程西爵的眸子越发深沉,里面似乎藏着一个深渊。他有些好笑的盯着面前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伶牙俐齿的少年,似乎看出来她的紧张,又似乎早已看透她的掩饰。 眼中反倒因为纪歌的话凭空出现一丝欣赏。 “有意思......“ 是少年意气,还是......刻意为之? ”小殿下如此爱国,令人敬佩,初来我们洛国,朕怎能怠慢了你?“程西爵忽然话锋一转,居然闭口不谈刚刚还要将她拖出去斩了的事情。 演戏都不带转变这么快的......纪歌心里暗暗翻个白眼,表面上还要一副如卸重负的样子。 “既然如此,”程西爵面无表情,唤出拟旨太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陈彦,拟旨下去,封殷国太子纪哲为翰林院五品侍读,赐黄金百两,锦绣十匹,玉璧一双。” 纪歌心中算计着,总感觉程西爵在挖个坑让她跳,只是她还没有看懂此举的意义,只能先接受任命。她是属于吃软不吃硬的人,大事精明不拘小节,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这个台阶正和她下,随即淡然一笑,抱拳颔首道:“多谢皇上厚爱,纪哲不胜荣幸。” 只是她过了一刻便反应过来,程西爵这一招玩的才阴,表面上是给了纪歌很多好处,可是事实上她是殷国太子,怎么能受封与洛国?她要是接受了便是成了洛国臣子,还是得给他跪下行礼,若不接受则是不知好歹,下场更惨。 不过......纪歌倒是对此无所谓的,她之前的举动不过是告诉众人,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又侧面告诉程西爵她就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孩,逞一时口舌之快没什么真本事,如今受封洛国没什么不好,她早就想抱棵大腿了,就是不知道......程西爵给不给她抱? “爱卿免礼,”见她应下,程西爵冰冷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阳光般和煦的微弱笑容来,转瞬即逝,可惜正在思索的纪歌并未发现,倒差点把朝堂之上的大臣惊倒。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江雪暖,对一直毫无存在感站在身侧的侍卫道:“纪侍读初来洛国,没有居所,修焚,去把御书房旁边的澜庭阁收拾出来,便让纪侍读先住在那里,待掌院学士与他交接,先了解职责所在。” “臣遵旨。”那侍卫抱拳道。 顿了顿,程西爵又对江雪暖说道:“明仪郡主,你哥哥冲撞刘太公的事情,朕念他心智不全,有情可原,你可以放心了。下朝后明仪去陪苏侍读在宫中转转,让他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 前洛国大将军江洪为国血洒疆场,只留下有智力问题的长子江肖虎和年幼的江雪暖相依为命,太上皇帝怜悯二人,于是封江雪暖为明宜郡主,江肖虎为守御所千总,前几日江肖虎在宫外莫名的拦住刘太公的马车,不让他走不说,还把刘太公的儿子揍了一顿。 刘太公为此向程西爵请求处罚江肖虎,而江雪暖已经连续三天跟着程西爵上朝,请求宽恕哥哥。 不想今日程西爵主动开口赦免哥哥的罪,江雪暖惊喜莫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成为侍读 明仪郡主江雪暖平日里打理自己的小丝坊,加上郡主身份,亦负责些皇室的吃穿调度的周转,所以虽然看起来单纯年少,却是朝中大臣眼里的红人。 三四尺高的珊瑚树,除了皇宫哪里有?明仪郡主府上;丹书铁券九品玉如意哪里有?明仪郡主府上;西域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让江肖虎拉车玩。 江雪暖本来想,皇帝要是非要为难自家哥哥,那只能把手里进账甚多的一处钱庄送上去,反正她最是不差钱。没想到程西爵竟然没有追究,江雪暖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纪歌,笑的十分灿烂。 “多谢陛下宽恕,臣女下朝后就带纪诗读熟悉环境。”江雪暖立即同意,猜出皇上是因为纪歌才一时赦免了哥哥, 怎么感觉……程西爵要给她挖坑?纪歌默默的想。 上朝时间不长,纪歌站在文臣末手,努力降低存在感。 丞相图焕渊禀告了些今年初夏国库有些许不足的问题,又有几名大臣陆陆续续参奏什么镇北王功高盖主,需要削弱其兵权之类,程西爵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回应着。 “退朝吧。”半晌,众臣已经奏告完毕,程西爵不经意间扫过纪歌秀美绝伦的脸,一瞬间的微怔让他心中更加烦躁,蓦地站起离去。 那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侍卫则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也消失在屏风里面。 纪歌这才看见,那没有一丝存在感的侍卫脸上居然戴着半个面具,覆盖住左半边脸,看不清一丁点面貌神色。 司隶太监一声梆子响,尖细的嗓音宣布退朝。 上朝的大臣们三个五个走出大殿,也有人看着纪歌,考虑要不要过去讨好这位他国太子。 只是他们倒还没过去,就看见自家郡主已经第一时间赶到纪歌身边。 少女浅笑明艳,公子俊美无双,到看起来莫名的般配,莫非陛下想要撮合此二人?其实倒是没毛病。 洛国丞相图焕渊观察着这对,暗想到。 只是,这位殷国太子,也太像那人了……图焕渊脑海里仔细思考着这位太子的身份。早在殷国同意送上太子做人质过来,他们的人就已经前去搜查这位太子殿下的情报。根据探子回报,纪哲的生母乃乐坊歌舞妓,身份卑微,生下皇子纪哲第二年就死了,于是太子自小在皇后身下长大……这和那人应该是不可能有什么渊源的。 莫非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老天爷是看陛下太苦,所以派来的吗? 不存在的,这位殿下可是男人。 只不过,若是真是他想的那样,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想算计皇帝,那他为陛下鹰犬,将为他斩碎一切魑魅魍魉。 图焕渊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念头摇晃掉,快步走向纪歌。 “纪侍读,在下图焕渊,以后一室为官,多多指教。”图焕渊换上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情,谦谦如玉的面容带着笑意,只是在一双桃花眼的配合下莫名的富有深意。 “丞相大人折煞小子了,您为官多年,清誉满天下,下官对朝堂之事并不熟悉,以后还望您照拂提点。”纪歌展臂扶手,至胸前合拢手立掌,左手在前右手扣礼,作揖磬折躬身,起身后手即垂下叉手而立。若不是以前演过太多古装戏,并请过专门的礼仪老师,她还真不会古代的作揖。 图焕渊,两朝丞相,如今却才而立之年,程西爵最终登上皇位,他是最大的助力之一。 根据纪歌的记忆,这位丞相以逼宫太上皇帝退位让贤给程西爵而闻名天下。 这个人,据说年少时候全族得罪太上皇,满门抄斩,是程西爵救了他,所以得势后一直为程西爵铺路,赴汤蹈火,披荆斩棘,虽然也是一代权相,却比慕若那种手握重权,要挟皇帝,甚至把持朝政的权相忠义多了。 这位简直是程西爵的头号鹰犬,宠臣,信臣。 “纪诗读客气了,来日可期,在下先下一步,纪诗读和郡主逛吧。”图焕渊扫了一眼身旁的江雪暖,再一次感觉这对很可能是陛下有意撮合,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一步。 他之所以屈尊降贵与小小的侍读攀谈,并不是因为“他”是殷国太子,而是因为那张与记忆里的人五分相似的面容。 图焕渊走了,江雪暖则一直静立在纪歌身边,素净的小脸带着感激,眼里还有着一丝复杂。 图焕渊看出的东西,她未必看不出来。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纪歌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本郡主素来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纪侍读,你我年龄相当,你叫我明仪便好——”江雪暖说着俏脸一红,似乎这句话有些过于亲密,她打量纪歌的脸色,见他并无太大反应,暗暗松了一口气。“礼不可废,微臣还是叫郡主好了,郡主到可以叫微臣纪哲即可。”纪歌面容平静,俊美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 “那大人随意便好,”江雪暖点点头道,嫣然一笑,少女还稚嫩的脸上却对纪歌显露出娇媚如花的笑容,“侍读大人可否陪小女子畅游宫闱呢?” “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那笑容让纪歌颔首同意,做一名翩翩浊世“渣”公子,游园,赏花,周游世界。 “不过郡主可否告诉微臣,这翰林院侍读,是干什么的?” “侍读大人竟不知道吗,翰林院侍读,实际上就是陛下身边。,记录皇帝言行,讲讲经史,管理圣旨,偶尔草拟典籍,整录文案的那种清职。”江雪暖看着她疑惑的神情耐心解释,“难道殷国没有侍读吗?这职位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上达圣听,做好了十分就容易成为皇帝信臣。” “…”纪歌沉默,也就是说,这是司马迁的活计,低配版史官,她还要常伴君上左右,以后每天都要和那个能把人冻住的程西爵低头不见抬头见? 看来她真的要研究一下怎样抱大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牡丹与妃 “微臣愚钝,臣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让纪哲进翰林院和御书房?此人看似少年性情,却让人看不透彻,我们不应该提防他吗?”御书房内,那一直跟在程西爵身后的侍卫不解的问道,湛黑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不透朕要做什么吗?”程西爵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面前的黑衣侍卫,反问道。 黑衣侍卫闻言摇头。 程西爵盯着他许久,忽然感觉无谓而疲惫,语气淡淡:“真正危险的人,应该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监视,却又让他不得所愿……你说呢?修焚。” 名为修焚的黑衣侍卫一愣,握剑的手慢慢锁紧,又一点一点的松开:“属下明白了。”覆盖着面具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而那声音竟是清脆干净的,有少年人的悦耳。 “其实,你在朕面前不必如此。”程西爵忽然说道。 修焚沉默不语。 “既然如此,你派人盯住他,朕倒要看看纪明川在打什么主意。”程西爵缓缓开口道,全身散发着冰冷悲怆的气息,音色醇厚低沉,“只是没有想到,纪哲的相貌和韵儿如此之像。” 那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不息,带起已经愈合的伤口,掀起一片鲜血淋漓,如泣如诉。 直到汇聚成一个名字:司韵。 “诺,属下告退。”修焚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一个闪身消失。 …… 上完早朝,纪歌刚回到驿站稍做休息,准备一会儿去往澜庭阁,就有宫人带着纪歌进宫。 果不其然,正阳门的门口,江雪暖一身浅色罗裙,笑意浅浅。 “居然劳烦郡主在此等候,在下失礼。”纪歌行礼道。 “这些都是陛下的旨意,明仪不过遵从罢了,况且,”江雪暖道,“大人,翰林院侍读最不同于别的官员的一点就是,可以基本自由在宫内行走,托大人的福,明仪平日入宫也就只能走给太后请个安远近的路程,这次却能好好逛逛。” 纪歌跟在江雪暖身后,穿过朱砖罗瓦的甬道,一路来到洛国皇宫的御花园。 太阳西垂,清风徐徐,霞光流荡。 初夏的空气到不甚燥热,伴随着满园缤纷,花香袭人。 “听说殷国比洛国寒冷,这个时候很多花还没开吧。”江雪暖一身浅绿裙裳,更衬得面若春花,充满少女的生机勃勃,那姣好的素颜倒是把满园的芍药花比下去了。曼妙的身姿在花间穿梭,向跟在身后的纪歌说道。 “是,往日这些花种得夏日将近才盛开。”纪歌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回道。“不过贵国虽然风景宜人,富丽堂皇,在下甚是欣赏,但是我们殷国也有高岭之梅,凌云之竹,风骨慷慨。” 气质不卑不亢,但是到让江雪暖甚是受用。 她折了一枝开的灿烂的紫桔梗,快步跟上去,原本是江雪暖说要陪她逛御花园,如今倒是她成了随行的小厮了。 花影浮动,映衬在纪歌月白长袍上,投下斑驳疏影,更显得她面容白皙如玉,俊秀非凡。 “侍读大人如此英姿,应该早已有太子世妃的人选了吧?”江雪暖只觉得面前的男子清隽俊秀,飘逸若谪仙,不由开口问道。 纪歌垂下眼眸,心里忽然知道程西爵给他挖了个什么天坑。 半晌,她抬起头,眼眸灿若星辰,声音清透却没有感情:“在下已经有两名内房,只是未到及冠之年。” 对没错,郡主大人,臣就是个死渣男,您千万别被臣美貌吸引。 虽然古代不会在意三房六妾,不过她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就沉迷美色,还是够膈应人的吧。 江雪暖眼眸一暗,神情有些晦暗。 “咦……”见江雪暖不再问这个问题,纪歌忽然发现了什么,疑惑地望了望四周,开口问道,“郡主,不知这偌大的御花园为何没有一株牡丹?”这边芍药花争奇斗艳的,那边合欢树下一片阴凉,这里郁郁金香开得灿烂多姿,却独独不见那百花之王的牡丹。 “是因为,我们洛国有个习俗,牡丹必须皇后或者太后亲自种植方才作数,只是如今皇兄登基好些年也未立皇后,而太后她老人家成日里也只是礼佛烧香,深居简出,早就不理这后宫琐事,这牡丹于是就没有种植。”江雪暖解释道,“不过虽然后位暂缺,这贵妃倒是有一人,荣宠不断。” “原来如此。” 莫不是这位贵妃出身卑微,程西爵喜欢的不得了却苦于身份没办法册封为后?那他还蛮深情的。纪歌暗中推测,一心中颇为惋惜。 江雪暖好像猜出她心里的想法,道:“秦贵妃虽然风光无限,但是母家的确身份不够。” 正说着,只听远处有熙熙攘攘的声音,纪歌抬眼一望,远远地只见一位风姿绰绰的女子,正在一重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来,一袭张扬似火的红色鱼尾长裙,足见其奢华迷人,长长的乌发用凤钗挽着,说不出的高贵婉约。 唯一的贵妃,荣宠不断? 纪歌正想着这人应该就是那秦贵妃,身旁的江雪暖却不待那位贵妃娘娘走近,忽然一把拽过纪歌的手,快步消失在芍药花中。一直到老远了才停下来。 纪歌到没有挣扎,只是用眼神抒发疑惑。待江雪暖自己意识到她居然抓着她的手,俏脸一红,赶忙松开。 纪歌退后一步,动作自然而谦谦有礼,充满君子风度。 还好洛国民风开放,若是放到前朝,刚刚此举她可能就要因为一次握手娶江雪暖了。 纪歌只是觉得这洛国里里外外奇怪的紧,照理说程西爵已经登基八年,居然没有立后,而更神奇的是在朝堂之上居然没有人商议此事,莫非此人还是个求而不得的情痴? “郡主为何拉住在下?”她顿了顿,问道。 “侍读大人不要怪罪明仪失礼,只是外人不知晓,我却是听他人提起过的,这位秦贵妃表面风光无限,其实不过是陛下不想立后设立的摆设罢了,不然,她八年前就是贵妃,八年后却还是个贵妃?而且传闻她曾经陷害忠良,母家也底子不纯,所以侍读大人还是不要与她有所牵扯的好。”江雪暖解释道。 她是武将之后,父亲为国尽忠,平日最厌恶残害忠臣的人,所以从未与贵妃产生交集。 “如此说来,这位秦贵妃还当了这么多年宠妃,还真是……荣宠无双。”纪歌淡淡的道。 ------题外话------ 谢谢各位看官的阅读,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这种操作 “这其中的缘故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本郡主没有半分兴趣与她交好。”江雪暖皱眉,语气一凉,“你要是愿意,倒是可以去讨她欢心,说不定到时候有贵妃娘娘庇佑,你在洛国日子过得会好一些。” 失去父辈庇佑,长兄失智,江雪暖怎么会如同表面一般单纯,只是她从未主动害过别人,也没人随意招惹她。 “我不是已经得了郡主你庇佑?何须他人?”纪歌蓦然间笑的一脸肆意,她忽然将脸凑近的盯着江雪暖素净的面容,眼眸中水色潋滟,惑人心魂。 既然程西爵给她挖了个坑,那她或许可以跳进去再把其他人一起拉进来。 江雪暖如此近的看着纪歌的脸,那般俊美无匹,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砰砰跳动的心脏,将失神的思绪拉回来。 “侍读大人说笑了,本郡主只是一名柔弱女子,能庇护你的只能是陛下。”江雪暖艰难的回道。 纪歌自然不会再强行尬撩。 “既然如此,纪侍读随本郡主去那边看吧,这个季节,御花园的荷花也是含苞待放。记得小时候爹爹第一次带我来皇宫,也是个仲夏,满池荷花甚是美丽。”江雪暖说着,神情有些暗淡。 纪歌想起这位郡主似乎是父母双亡,为国尽忠,心里为她伤怀几分,于是语气温和的轻声安慰道;“如今郡主平安康健,又出落得如此美貌,大将军九泉之下想必也甚是欣慰。” “大人说笑了,我还没有侍读大人你好看呢,”江雪暖盯着纪歌俊美出尘的面容闷哼一声,不再谈论秦贵妃的事情,“算了,这会子也是乏了,咱们去那边逛逛,这里走出去,不远就是澜庭阁。皇兄给你安排在那处,可是上达天听的处所。” 上达天听?可是也是饱受监视的处所吧? 纪歌又和江雪暖走了一段路,突然余光看见前面似乎有人,那明黄的衣角在花影柳条映衬下并不明显。 脑海里回想起程西爵沉默冷冽的面容,心中升起探探虚实的心情。 “纪侍读,前面就是澜庭阁,正好在御花园的出口,往前一段路,正在御书房的旁边。”江雪暖并未注意到什么,只是指了指路,语气已经从初始的热切中转变出来,“既然大人已经知晓这宫内的情况,明仪也就先行告退了,大人从贵国带来的下人已经被接到澜庭阁恭迎。” 纪歌点头拱手:“恭送郡主。” 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江雪暖一走,纪歌快步走向前面开凿的湖水旁,躲在一片花影灼灼间。 太阳已经落山,岸边柳条依依,树影婆娑,黄昏的点点日光宛如磨碎的金子般洒向湖面,波光粼粼,水光荡漾。 湖水旁的假山处是白日里刚看见的冰山皇帝程西爵,他似乎是和一名妃子闲聊,那妃子身材妖娆,虽然看不清面容,看气度却是比不上她刚刚看见的秦贵妃。 “啧啧啧,真是后宫佳丽三千人,这位也是吃得消。”纪歌走近了些,心中暗道。 “陛下,臣妾这庆欢宫院落太过空旷,臣妾前几日瞧着贵妃娘娘懿湘宫的千日红姹紫嫣红,也是喜欢得紧,恳请陛下让工匠将庆欢宫那处小院子也栽些花花草草……”只听见那妃子似乎想求着程西爵些好处,声音娇嗲。 “你到说说看,你是想让朕找工匠种花,还是直接让内务府拨款?”程西爵眼底蕴含冷漠的情愫,但是还是装作饶有兴趣的问道。 “臣妾母家有一工匠小官,是臣妾远方表亲,据臣妾父亲说此人花艺精湛,一直在内务府作禁圃令丞……不如陛下不必劳烦外人,正请此人前来栽种花草——啊!”那妃子还未说完,就发出一声尖叫。 “丽妃,你以为你能救你爹?”程西爵忽然捏住妃子的下颌,声音冷若冰霜。“内务府卿康复友,勾结主事陈桓,想把陈彦拉下马很久了吧?” “臣妾……臣妾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只是单纯听人说那位——” “此事朝野之上无人不知,事情已经暴露,你是想借钱贿赂司礼监,还是想救一救自己的弟弟?” “臣妾哪里有什么弟弟,只有几名当小官的哥哥…” “所以,禁圃令丞是你父亲私下里与百乐楼花魁生的事情,你认为朕不知道吗?自知全族无望,只好保全自己的庶子,康复友当朕是傻子?”程西爵眼神刺骨冰冷。 丽妃终于知道已被察觉心思,慌忙跪下,声音凄切。 “瑞灵的父亲实在糊涂,求陛下看在他为皇上尽忠多年,年事已高,从前亦跟着太上皇马首是鞍,就要上书乞骸骨,饶了他吧……” “丽妃,你若是还是嚣张跋扈,可能更乖,也受宠的更长久些。”程西爵不再看她,眼中没有一点波动,语气淡淡的说道。 丽妃不再敢说话,跪在鹅卵石的地面上,默默啜泣,甚是可怜,好一番梨花带雨。 “程西爵此人还真是变脸快,看来这丽妃是一直扮妖媚无脑的美人,但是却是为自己母家不惜代价,才惹得程西爵不快。”纪歌默叹一声,感慨程西爵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不想脚下已经接近湖岸,一瞬间踩到鹅卵石上,脚下一滑。 不好! “啪——”细小的声音,虽然在丽妃的啜泣中不甚明显,但依旧被轻易察觉。 “出来。”程西爵双眸一眯,眼目中冷然一片。 纪歌无奈一笑,拉着脸准备走出来,总不能程西爵把她这个刚见面一日的他国太子灭口吧。 谁承想左腿忽然不知被什么击中,一瞬间剧痛无比,来不及纠结是什么人下的黑手,她重心不稳,直接向湖面栽去。 没有感到意料之中的冰冷湖水,纪歌皱着眉,睁开眼睛,便看到程西爵近在咫尺的俊脸。 被放大无数倍却依旧白皙的看不到一丝毛孔,皮肤好到让身为女人的纪歌都嫉妒,那双墨色浓郁的眼眸泛起点点灿金,仿佛炸开朵朵璀璨烟火,恍人心神。高挺精致的鼻下是薄凉的唇,抿成绯色的弧度。 纪歌被一瞬间的冲击震的脑子发懵,仿佛被美色吸引般死盯着程西爵的脸看,竟忘记该说些什么。 感受到纪歌不堪一握的腰肢,程西爵冰冷的脸上浮出一丝愕然,这小太子生的倒真是柔软。 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握着腰肢的大手募得松开。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 纪歌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再松手,眼看着就要掉进荷花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难言之隐 就在此时,一抹黑色的身影掠过瞳孔,一个晃神的时间,她就已经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感受到来自男子身上的淡淡木香,纪歌惊讶的抬起头,细细的打量救她的男子,正是白天在殿上的侍卫。 男子身材并不算高大,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左半边脸覆着一张银白色的雕龙面具,龙纹矫健,闪着凛冽的光,面具外的半边侧脸白皙如玉,俊秀的仿佛一个女子。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仿佛平淡无波的古井深潭,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的冷不似程西爵那般寒冽,却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仿佛,一件毫无感情的,兵器。 “多谢这位大人。”纪歌没有在意这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感情,只是对他道谢道。顺便恼怒的看了一眼把她捞起又扔掉的程西爵。 “在下…”男子看了看程西爵,见他没有说什么,于是颔首行礼,“在下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前侍卫,身份低微,不堪入侍读大人的眼,见过侍读大人。”声音朗朗,干净剔透,带着一点少年气,一点也不像冷漠的外表。 纪歌惊讶于这声音的干净,至于修焚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御前侍卫,一名小小御前侍卫,戴着雕龙的面具,她一点都不信。 “至于救您,职责所在,举手之劳,不必感谢。”修焚轻声道。“不论如何,你还是比某些救了一半的人强,只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纪歌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点雪白雪白的小虎牙,像珍珠的贝齿。 程西爵的视线慢慢凝灼,恍惚间想起他的韵儿笑起来的样子,很整齐的牙齿,标准的八颗,这样看来,自然比纪歌端庄无数倍。 男子看着她,俊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说话,转身看了一眼程西爵。 “退下。”程西爵再一次扫了一眼纪歌笑的样子,然后看着男子轻声开口道。 “诺,”男子低声应道,正准备退下,却被纪歌上前一步,盯着他看。 “等等,还未感谢你,你是谁,叫何姓名?” “在下作为御前三品佩剑侍卫,姓修,名焚,匡卫宫闱实乃分内之事,大人不必在意。”修焚无奈,终于扬了扬殷红的唇瓣,蓦然间像一个干净剔透的少年人,然后抱了抱拳,不待纪歌有什么反应,折身到程西爵身侧。 “御前三品…”苏歌低声喃喃,一双水眸慢慢眯起来。 哦,怪不得他不好意思说什么,原来人家是三品的一个佩剑侍卫。 这品阶比她官职高吧,看来程西爵是还真是诚心打殷国的脸。想到这里,她素手一抖,刚刚顺手捡起来的几枚石子顿时落入水中,激起几朵漂亮的水花荡漾开来。 她之前差一点落水,正是因为被某一块石子击中。 纪歌脸上换上一抹献媚的笑容,怎么说,有人要害她落水,澜庭阁不是在御书房旁边嘛。 既然注定要抱大腿才能生存,那她肯定选最粗的抱啊。 “微臣拜见皇上,不知皇上这是要去哪?” 程西爵来来回回的打量她半天,很是上道,声音缓了缓道:“嗯…听你这么毕恭毕敬的说话还真是不习惯,朕自然是去御书房批阅奏章,纪侍读不如一同前行。” 纪歌恭敬道:“微臣遵旨。” “呵,”程西爵不知想起什么淡淡的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随即走在前面,修焚则跟在程西爵身后半步,却仿佛一个黑色的影子,没有半分存在感。 自始至终,丽妃康瑞灵只是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程西爵,一句话也不敢说,看的纪歌也有些心疼这娇滴滴的美人。 纪歌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只是程西爵一个眼刀扫过来,纪歌只能咽下话语,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暗想自己这身份看起来简直是个小太监。 走不过几步,程西爵忽然回过头来,纪歌一下子就撞上了程西爵那对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已经褪下了龙袍,周身的冷冽也冲淡了几分,身上一件明黄色的锦袍,勾勒出英俊挺拔的身姿,整个人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那双墨色泛金的眸子,含着笑,又糅杂着冷,仿佛蕴含着浓郁的金墨点点,竟然带有一丝妖冶。 纪歌承认,程西爵真的生的一副太过俊美的皮囊,和他一比,自己前世那些娱乐圈无论是小鲜肉小狼狗还是老干部,比他帅的没有他有气势,有气势的没有这张无双的脸。 他仿佛察觉不出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迷人,只是若有所思的的看着纪歌,道:“今日之事,纪侍读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康复友和陈桓二人背后牵扯重大,朕还不想一时决断,否则会引发一些小麻烦。” “陛下放心,微臣的嘴巴很严实。”纪歌挑眉道,你这么说,岂不是就是说让她告诉殷国? 程西爵墨金色的眸子闪了闪,若有所思的说:“那就好。” “对了,微臣有一事不明——”纪歌想起御花园中碰见的秦贵妃,忽然道。 “说,”程西爵淡淡的回应。 “陛下冠立之年,又有宠爱的妃嫔,为何迟迟不立后?” “这是你该管的吗?”程西爵语气一凉。 “臣关心江山社稷,而且……贵国一日无后就于社稷不稳,臣,作为殷国的太子,表示挺开心的。”纪歌语气中带着淡定,她觉得程西爵既然已经任她为官,就不太会在意她作为殷国太子的身份,还不容许她替殷国考虑吗。 “无合适之人,为何要立后?赶不成你的殷朝有什么公主郡主待嫁不成?要是想联姻,我们洛国倒是有王爷还未娶妻。”程西爵的脸冷下来,面无表情道。 面前的少年身姿秀丽,温润如玉,眉目精致的让他惊艳,但那言笑晏晏的样子,却不是记忆中的女子。 程西爵转过身不再言语。 纪歌没有问出什么,看来的确得查一查这洛国历史了,按惯例,这程西爵要么亡过妻,要么,有什么……难言之隐? 啧啧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翻个牌子 纪歌心中暗戳戳的想着程西爵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然后跟着他来到御书房。 程西爵推开御书房的门,慢慢的坐到龙椅上,因为纪歌刚刚的问题,脑海里蓦得浮现出模糊迷幻的莹莹笑容。 太久远了,远到他已经忘记她的脸。 一张俊脸阴的可以拧出水来,看也没看站在门口的纪歌一眼,一言不发的批起奏折来。 修焚感觉此处没他什么事,默默的退下,去皇宫巡视了。临走前还默然的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纪歌,本来想提醒她,陛下一开始处理政事就会陷入长时间的入定,不会理外界的人和事,但是想了想,感觉自己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于是没说什么就走了。 纪歌不明所以的站在御书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夏夜的风不是很冷,可她身上的伤却隐隐作痛。 差不多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程西爵才悠悠的起身抬头抿了一小口茶,然后眼神惊异:“纪哲,你怎么还在?” “……” 还不是笑着原谅您? 您是陛下,您最大。 一瞬间,纪歌本来已经有些恼怒,表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淡淡的反问:“不是陛下让我和你一起来御书房的吗?” 冷玉一样的面容因为一直在风中,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漆黑如墨的发丝散落在双肩,又随着清浅的风舞动几丝几毫,显得她整个人在黑暗中散发着一层荧光。 “哦,朕忘记你了。”程西爵挑起剑眉,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纪歌一双水眸默默的盯着他,压下怒火,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从璀璨却锐利的笑容,声色有些沙哑却带有一种力度,仿佛撩人的钩子:“既然如此,那微臣告退。” 身影在身后一片已经由暗转黑的夜幕中仿佛就要被吞噬,带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光芒。 她抱拳,微微转身想要离开,单薄消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剑,直插云霄。 “慢着!”程西爵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既然来了,就来为朕研墨。” 这小孩,好像还挺倔强的的? 好像是个争强好胜的少年。 程西爵眼中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 纪歌不语,忽然想起慕若的话。 “想办法取得洛国皇帝的好感……”头忽然疼了起来。 身体里残留的执念仿佛在阻止她的脚步,让她听从慕若的话。但是纪歌仅仅有半刻的停滞,便继续不回头往前走。 程西爵的眉毛皱起来,不禁带上几分火气,这些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他“腾”的从龙椅上掠过,施展轻功,一时间将她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抓起来。 纪歌一下子懵了,古代的轻功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带着冷风气息的身体让程西爵心中一惊,他默默地换了个姿势,将纪歌小小的一团裹在怀里,然后便可以闻到一种冷冽清新的气息沁如心脾。 这小孩好香?也好冷。 于是程西爵更加用力的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温热的感觉立刻让她冰冷的身体无比舒服。 身体的本能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挣扎,下一刻纪歌就压下眼底的情绪,顺从无比的蹭了蹭程西爵的脖颈,因为暖和很舒服的闷哼一声,像一只柔顺的小狐狸。 那种感觉让程西爵心里有些微妙。 不过愣了几秒纪歌便回过神,收起自己丧权辱国的狗腿笑容,一张脸几秒钟内在程西爵面前变得极为丰富,她赶紧从程西爵怀里出来。 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是成了那前朝着名兔爷…… “微臣失礼,陛下还有事没,没事的话——” “当然有,”程西爵感受到怀中那股气息的消失,没有阻止,竟有一些不舍。 他打断她的话,一挥手遣出宫人,然后饶有兴趣的踱步关住御书房的门,“朕说了,为朕磨墨。这可是你们殷国‘进贡’的西子墨。” 一言一行都透出奚落之意。 纪歌打了个哆嗦,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好乖乖拿起西子墨细细打磨起来。 精致的西子墨加上清水后研磨出细腻的墨汁,在砚台是发出细微的声音,浓郁氤氲。 少年身长玉立,墨发水眸,显露出翩翩英姿,安静的时候气质出尘,恍若谪仙。 程西爵心脏猛地一跳。他自幼生活在诡秘莫测的深宫之中,身边满是算计与阴谋,兄弟反目,父子相残,母子离心,本该自由自在风流一世的皇弟因为自己远赴漠北,曾经抚养他长大的太后现如今青灯古佛,太上皇更是被自己软禁深宫。 而面前的少年,正是自己当初随性自由的年纪,倒是很像曾经肆意的自己。 他在他身边,像是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纪歌不知道程西爵脑子里想些什么,她磨着墨,心里想慕若的话,心中一动,程西爵不好女色,睡御书房,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后宫佳丽三千,莫非……喜好男色?所以解释的清楚为什么慕若让她去取得他的好感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程西爵处理奏折的侧脸,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嗯,当真是美颜当道,举世无双。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陛下,敬事房的李公公来了。” 房门轻叩三声,纪歌便看见一名穿着枣红色衣袍的太监走进来,眼中带着一抹惊异的看了一眼正在磨墨的她,低下头,捧着一盘竹简毕恭毕敬的问道:“皇上今晚去哪位娘娘宫里?” 正是传说中的翻牌子。 程西爵他头也不抬的批着奏折,声音淡漠道:“和往常一样。” “诺。”李公公不敢再问,应了一声准备退去,眼神再一次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纪歌,心想这殷国太子爷真真是俊俏至极,若是女子,便是把那些各宫嫔妃都比了下去。 而且,据他所知,除了朝中重臣,丞相或者太傅之类,陛下御书房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陌生面孔。 “等等,”纪歌正疑惑着和往常一样是翻谁的牌子,程西爵就似乎为了回应纪歌心底的疑问般,忽然开口道,“再准备一床被褥,朕今晚和纪侍读要商谈国事,秉烛夜谈,同塌,而眠。” ------题外话------ 新书首发,求收藏求评论,有什么情节大家都可以一起讨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秀色可餐 “……啥?”和往常一样就是睡御书房?还要和她一起睡? 纪歌哑然,难道慕若说的“好感”,真的是这种好感。 “诺,”李公公惊异的抬起头,差一点跳脚,然后反应过来,默默地压下心底的好奇心,小心的应道,随即迅速退去。 一时间御书房无人,安静的厉害,除了烛火簇簇的燃烧声和一股子斐然的墨香,便只剩下她和程西爵极淡的呼吸。 纪歌一边慢慢地继续磨着墨,一边想着怎么脱身。 且不说她女子的身份,就是她如今身上带伤,被发现了也是欺君之罪。 小心的打量着端坐在龙椅上的他。 在小纪歌的记忆里,这位敌国皇帝是一位少年天子,十八岁登基,除了逼得父皇禅位,还展开了一段轰轰烈烈的七子夺嫡,然后是大刀阔斧的改革,开科纳士,开创了一代盛世,又在近几年开始扩征国土版图,征服他国,伐殷吞赵,兵强马壮,国力雄厚,成为当今世上第一大国。其人亦不失为一代明君霸主,让人敬畏又佩服。 眼前的男人,与那记忆里的英贤帝王渐渐重合到一起。 或许是因为烛火太暖,将程西爵冷冽的面容也映出一抹暖色,柔和了刀刻般冷冽的线条。他凌利的眉毛轻轻蹙着,手中朱砂玉批洋洋洒洒,朱色漂亮的楷体,字字透出霸道不驯的气势。 他低着头批改奏章,几丝墨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到雪白的纸面上十分明显,中和了那份冷,而为他的眉眼添上一层魅惑。 可能是他平日里的气势太过骇人霸道,反而让这片刻的宁静显露出俊美妖冶来。 纪歌的心脏猛的漏了半拍,手指一颤,一滴漆黑的浓墨落到手上,顺着纹络滑到一张奏折上,“啪”的一下,晕染了一小片字迹。程西爵终于慢慢地抬起眼帘,默然的盯着她。 “我…”纪歌刚想说话,肚子便好死不死的“咕噜”一声,她没有吃晚饭,又在外面闲逛许些时辰。 这一声肚子叫在本来严肃的氛围中更加明显,更加……尴尬。 一只手尴尬的按着肚子,一只手滴上墨汁不敢乱动,被迫与程西爵没有感情的目光对视。 仅仅过了两秒,纪歌就调整表情恢复正常,一位演员的基本素养,泄露出来的情绪永远不是真实的感情,虽说程西爵实在是让她感觉惊艳非凡,但是她已经对大多数美貌自动免疫了。 于是自顾自的拿起手旁的棉布擦擦手,眼中已经没有了刚刚的茫然。依旧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研磨,她清冷的脸上有一种透明的色泽,似乎是被烛火打上一层蜜色,显得温暖而诱人。 不过纪歌觉得,再呆一会她非得饿死。 程西爵盯着她纤细手指尖墨色的痕迹,顺着纹路逐渐延伸隐秘,墨金似的深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随即在苏歌惊讶的目光中对外喊道:“陈彦,给朕准备一份宵夜。” 纪歌瞬间感动的热泪盈眶,程西爵其实很善良,看出她肚子饿还要管个饭。 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程西爵挑了挑眉毛,面色淡然的盯着纪歌暗自兴奋的脸,悠悠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不是给你吃,是朕饿了——” 她收回上句话! 不出片刻,一名身着宝石蓝绣仙鹤长坎肩,手捏拂尘的公公提着食盒走进来,他面容方正,看起了倒像一位大臣。 总管太监陈彦毕恭毕敬的将一道道佳肴摆上来:“皇上,淑妃娘娘说小厨房上菜还得一会儿,她提前做了菜一直温着,正等陛下传唤呢。” “她倒是有心,”程西爵的语气说不上讥讽还是赞叹,无悲无喜的。“跟她说朕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得空再去看她。” “诺,”陈彦应了一声,然后拿出袖中的银针试了试毒,见银针顶端并无变化,才将一双镶金象牙筷子呈上去。 他自幼是王府中陪程西爵长大的太监,服侍多年,洞晓这皇宫之中的暗杀阴谋,不单单是内务府的总管事,也是深得程西爵信任的忠心耿耿的奴才。 程西爵扫了一眼有些愁眉苦脸的纪歌,慢悠悠的接过筷子,自顾自的闷声吃起来,不得不说程西爵到底是天生贵胄,明明就是普通的嚼咽,却一举一动充满着优雅与矜贵。 或者说,纪歌想起四个字“秀色可餐”。只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十多道小菜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本身也不饿,只不过看到她饿扁肚子的样子,一时间恶趣味,想吊一吊纪歌的胃口。 瞥了一眼她站在旁边,双眼放光,一副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样子,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 半响,程西爵故作乏味的道:“朕吃完了,这手艺淑妃是退步了吧…给朕拿走吧。” 陈彦应了一声,正准备撤下餐饭,却被纪歌一只手拦下来。 “陛下,这些菜拿下去岂不是浪费,微臣愿为陛下分忧。”纪歌低声说道,她看出程西爵并不是真的要撤掉饭菜,只是想吊着她。 眼眸低垂间似乎闪过很多看不清的情绪,然后在程西爵惊讶的眼神下,以雷霆之势拿起桌上的筷子,迅速将食物清扫到肚子里。 虽不知为何,程西爵竟然有些纵容她的意思,那她肯定要好好利用。 一刻钟后,纪歌笑盈盈的陷坐在程西爵对面只有招待重臣才能坐下的长椅上,嘴角还挂着一粒洁白的米粒,她十分满足的拍了拍显得有些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都变得软绵绵的:“臣失仪了,多谢陛下盛情款待。” 说着,纪歌擦了擦嘴,恬不知耻的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程西爵嘴角差一点勾起来,他忍住心底涌出的笑意盯着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将她唇畔的米粒捡下的冲动。 “好吃吗?”语气戏谑。 “好吃,”纪歌顿了顿,说道,“不过您的淑妃娘娘可能手艺的确退步了,麻烦下次告诉她,燕窝熬鸭丝中的汤熬老了,嗯,水晶虾饺的皮有一点薄,虾仁也不是很嫩,这生煎搁的油有些多,一凉就腻了。” 程西爵挑起眉毛语气不善的反问:“那你还好吃?” “陛下,您难道不知道,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吗?”纪歌一脸憨厚,仿佛从翩翩公子变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卖爹求荣 待一旁的陈彦收下餐盒,纪歌拍拍肚子站起身,一脸满足。 “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和陛下秉烛夜谈,没有事的话,臣先行告退。”纪歌笑得十分惬意,任何事情点到为止,太过做作任性反而适得其反引人反感。 如今程西爵可能对她印象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是简单的“耿直执拗的小太子”形象,更多一些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便已经足够。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腿不是轻松就能抱上的。 “朕既已说出,岂能反悔?”程西爵不放她走,坚持道。 还真是要促膝长谈?纪歌无奈,既然暂时脱不了身,那她倒不是很怕了。 坐回程西爵对面的椅子上,纪歌神色淡然的道:“不知道陛下想与臣谈论什么,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身后的陈彦惊讶于纪歌的随性,却见程西爵并觉得什么不妥,于是心中暗暗称奇。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西爵重复一遍,语气有了一丝的寒意,他墨色的眸中碎金点点,仿佛一个神秘的深渊,早已看穿她的一切伪装。 “自然如此。” “那倘若朕问你,纪明川把你送来洛国,有何目的呢?”他的声音清寒而冷冽,慢慢的说出这句话。 “还能有什么目的吗?殷国战败,父皇及时止损,只能如此。要说什么算计,父皇倒是希望我和陛下您成为八拜之交,兄弟情深,架起两国友好和睦的桥梁,为之后臣登基打下基础。”纪歌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说道,她说的没毛病啊,难不成要说,纪明川和慕若希望她用美男计诱惑程西爵? 那岂不是很尴尬。 纪歌的话,程西爵本该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但是他看着面前这张干净俊逸的面容,脸上是柔和的棱角与线条,眼睛明亮,是未被污秽沾染的清澈,他竟宁愿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纪明川在打着什么主意,若真的是他隐隐约约想的那样,那面前的少年,未免太过悲哀。 程西爵忽然逼近她的视线,忽然想起什么的道:“纪哲,你想当皇帝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纪歌反问道。 “友好问候的意思。” “臣是殷国唯一的皇子,也是已经封立的太子,不论臣想或不想,未来殷国的皇帝都只能是我。”纪歌语气平淡,“除非陛下您想害死臣,未来殷国就没有储君了。” “爱卿未免太过自信……”程西爵分析道,一口一个爱卿叫的渗人,“殷国不会只有你一位皇子,纪明川正值壮年,妃嫔众多,你久在洛国,赶明儿他就有了一位新皇子,爱卿虽为太子,但是若殷国想与洛撕破脸,你必将变成随手可弃的废子。” 程西爵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猜出了真相,因为她不但是随手可弃的棋子,更重要的是根本不是真正的纪哲。 将希望寄托在还是少年的弟弟纪哲身上,前途渺茫,危机重重,她必须要早做打算。 “那依陛下只见,臣岂不是注定客死他乡,回不到故土,也当不了皇帝了?”纪歌问道,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担忧之色,只是心里隐约间猜出了程西爵的想法。 “只要朕想,殷国未来的皇帝就只能是你。”程西爵语气透着蛊惑和认真,一字一顿。他眼中有势在必得的决心,和身为一代帝王的自信与坚决,“不知一位洛国皇帝的支持,可还够让你登基?” 纪歌愣住,半晌,嘴角绽开笑容,问道:“陛下想让臣做些什么呢?” “丧权辱国,卖爹求荣。” “臣,求之不得。” 不是她爹,还是个渣爹。她卖的毫无压力。 双面间谍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刺激。 ------题外话------ 手抖把存稿删了,两千字功亏一篑,于是今日更新较少…哭o(╥﹏╥)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夜色沉沉 “既然如此,那臣就先行告退了。”一拍即合之后,纪歌准备开溜。 程西爵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一直在旁边恭候的陈彦。 陈彦浑身一颤,虽然之前一副臣什么都听不见的表情,但是现在立即心领神会道:“纪诗读,陛下已经命人告诉您的侍女,您今晚留宿此处。” 说完,陈彦低头躬身离去,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一脸纠结的纪歌,还不忘把门掩好。 “……” 她不想,不要,不可能。 春露秋棠两位小姐姐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她,纪歌裹了裹身上薄薄的衣衫,感觉自己无助又可怜。 夜已深,八角宫灯散放着莹莹的烛光,透过绢纱,映衬的人透出一股慵懒。 程西爵见此,停下批阅奏章,从龙椅上站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满脸写满不情愿的少年。 “纪哲,你如此怕朕?” 声线低沉醇厚,丝丝弦弦的上挑,仿佛钩子般撩的人嗓子发干。 如此说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眼神如同鹰睨,却不是那种凶狠,是仿佛包含天下又侵入人心的淡然。 纪歌感觉面前的男人真的是骚包到了一定程度,但是偏偏他又有那种诱人犯罪的资本,还如同争宠般,很懂得怎样利用自己的魅力。 程西爵真的,太好看了。 比她两世为人遇见的所有男人都好看,只是可能因为平时太过严肃淡漠,让别人只是注意到他身上霸道凌厉的气质,而忽略那张傲骨清隽的面容。 “陛下威严,臣不敢不怕。” 他一直走到纪歌面前,微微低头,盯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有一些紧张的样子,神色稍缓。 “纪哲,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为什么有一种父爱如山的感觉? 纪歌听出了慈爱的味道。 感谢纪哲年仅十四岁,不至于让人兽性大发什么的。 “臣也觉得自己可爱。”纪歌对着程西爵露出一个尴尬而灿烂的笑容,她自己都能被自己蠢哭了那种表情,仿佛被人挑弄的大猫,偏偏又很舒服的哼唧一声,对外人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夜已深,陛下是想……”纪歌不由问道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她如今身上还有伤,如果有什么差池,检查检查身子,那可以直接凉凉。 “行了,你走吧。”程西爵好像逗弄完毕,走过她,直接打开御书房的门。 “……” 门口排排站着以陈彦为首的宦官和侍卫。 陈彦正有事情禀报,似乎犹豫要不要进去,看见门打开,表情有些惊讶,随即低头报道:“陛下,漠北有消息,正在承乾殿恭候。” 纪歌发现程西爵眼里居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既然如此,那微臣告退。”纪歌脑海里想了想漠北是什么,没什么记忆与头绪,然后起身行礼,越过陈彦等人。 她居住的澜庭阁据江雪暖说,正在御书房旁边。 程西爵这次没有阻拦,转悠把玩着手中碧色的扳指,目光深邃的盯着纪歌走回隔壁澜庭阁的院落。 “修焚,”程西爵忽然出声道。 却见侍卫修焚不着痕迹的出现在程西爵身边,仿佛一个黑色的影子。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声音恭敬而清澈。 “你盯着纪歌,还有他身边的宫女,如果那两名殷国的宫女与人联系,不要阻止,默默监视就好,有什么异动就告诉朕。”程西爵语气淡淡的下令。 “是,臣告退。”修焚默默行礼后,转身消失在浓浓夜幕里。 程西爵看着修焚消失,才放下手中扳指,对恭候一旁的陈彦道:“漠北有消息了?” 陈彦脸上露出一抹笑颜。 “镇北王派的使者等候多时,微臣请他进来。” “朕自己去!”程西爵眼中愉悦溢于言表,快步走在前面。若是外臣看见,恐怕以为他们的冰山皇帝被掉了包。 “唉……”陈彦叹息一声,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心中忽然感叹,其实曾经的陛下,并不是现在这般冷若冰霜。 曾经作为四王爷的陛下,也曾是洛都乃至名满天下的棋箫双绝,本应成为一代贤王自在洒脱的过完一生…… 如今的陛下,也只有在镇北王面前,才有一些真正的人情味。 皇宫偌大,承乾殿本来是是皇帝接待外国使臣与军政大臣的场所,但是因为平时有什么宠臣密报,直接报到御书房,所以承乾殿平日里空闲许多。 已是深夜,承乾殿内点着橘色宫灯,正中央摆着名家才子所画的洛国广阔山河的山水佳作,一旁被称为冀北王使者的男子静立一旁注视画作,身姿挺拔,一袭墨色锦袍,浑身带着一股边境特有的肃穆之气。 听到殿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男子蓦然回头,对着程西爵轻声道:“皇兄,臣弟又偷偷溜回来了,只是这次军务繁忙,过两天臣弟就得赶回漠北。” 声音清淡如兰,却带着一抹特殊的沙哑与磁性。 所谓的镇北王使者,其实就是镇北王程冀寒。 一位远在边境手握重兵的王爷,不远千里出现在皇宫,程西爵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和疑惑。 反而神色中带着一种:弟弟朕好想你的淡淡关切。 夜色沉沉,那被朝堂众多大臣参奏一本又一本的镇北王,淡定出现在承乾殿内,无人知晓。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沐浴更衣 “殿下!”纪歌刚刚踏进澜庭阁的大门,便迎来秋棠焦急的眼神,一旁的春露也很是惊讶的唤道。 内室门口还杵着两名面生的宫女,应该是澜庭阁本有的宫女,现在这个时辰已经昏昏欲睡,只是看见纪歌居然回来了,只好提起精神行礼。 秋棠上前一步,将手里怀里抱了很久温暖的披风披到纪歌身上,语气愧疚:“虽是夏日,但是夜晚风凉,还是需要多加些衣服。殿下终于回来了,奴婢没能守在殿下身边照顾左右,让殿下受惊了。” “没事,谢谢秋棠姐姐,本宫并无大碍。”纪歌任凭秋棠给自己系上衣带,仰起脖子露出个笑来。 笑意浅浅,并不浓烈,不过正是怀春少女最喜欢的那款,秋棠心里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好像自家主子忽然会撩拨小姑娘了,而且还异常的俊美好看,还好她已经过了豆蔻年华,否则肯定会怦然心动。 嗯,即使是现在的秋棠,也因为纪歌的笑恍惚了一下心神。 记忆里秋棠从纪歌孩童时就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哪怕很小的时候好像还没有慕若,就有秋棠如姐姐般的照顾关爱。 一旁春露知道自己比不上这对主仆的感情,也没什么嫉妒,只缓缓的扫了一眼四周,道:“这澜庭阁奴婢之前出去转了一圈,还没有打扫好,估计会有几只老鼠,却别脏了殿下的眼。” 纪歌听的明白,看来是程西爵派人监视了她这个敌国太子,不由心底暗笑一声。 纪歌环视了一下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对着秋棠温和的笑了笑,道:“秋棠,你先下去准备热水,本宫这一路奔波身上都臭了,这么晚了,还是要露儿伺候本宫沐浴更衣。” 说着走进内室,眼神飘忽的盯着春露看,一副纨绔得意的样子。 您不是要监视吗,继续监视,反正爷就是个声色犬马的太子,还喜欢抱着美婢睡觉,看谁先腻歪。 一闪而过色眯眯眼神,一副一直如此都让人暖床的神色,完全代入一位声色犬马的太子爷形象。 殷国太子纪哲除了长得好看外一无是处,嘴硬的要死还很怂,既居然还贪图美色。 只要人设立的好,夜夜笙歌没得跑。 春露心中不由感到惊讶,这位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如果不是知道纪歌的底细,还真真以为这位是个贪图美色的主儿。 而秋棠到是十分配合,一点就通,立刻神情羞涩的跑去打水了,脸上还浮动着丝丝红晕。“殿下不要心急,您的身子不甚强壮…这儿可不比殷国,明日一早还要起床呢。” 这是多么娇羞且引人遐想的一句话啊。 纪歌觉得秋棠小姐姐放到现代绝对是个实力派,好演员! 房外,澜庭阁暗处监视着纪歌的修焚默默地听着墙角,虽有月色,但庭院外还几乎漆黑一片,他躲在亭亭如盖的扶桑树上,抱着树干一脸纠结,而手下一同监视她的暗卫手下们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冰冷面孔,却尴尬的抽动嘴角。 显然是因为秋棠的一番话感到震惊,虽说男子十四五岁已经算得上弱冠,已经可以娶妻生子,可是这位太子爷和他的侍女,在他国皇宫的第一晚,就要共同沐浴,可真是开放啊…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监视,修焚只好无声无息的从树上跳下来,躲到窗外听墙角。 许久。 月儿弯弯,皎洁明亮。 纪歌倚在太师椅上,一脸惬意。 白天不知道什么人把自己打下水,差一点就真的要掉到湖里,如果她掉进水里,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被洛国发现自己的女子身份,欺君之罪于是被处死,殷洛两国关系更加恶化。二,没被发现女子身份,但是自己狼狈不堪,就算是被修焚或者程西爵救下,二人对于偷听他谈话的纪歌可不好会再有什么好印象。 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谁会在这对她来说陌生的洛国皇宫加害她? 想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周围暗影浮动,那加害自己的人就是澜庭阁的宫女有可能,程西爵手下的太监也说不定。 “殿下,水温好了。”秋棠走进来道。 一身浅色宫装,略施粉黛,衬的她秀丽温柔。 “秋棠姐姐,你长得真美。”纪歌把玩手中茶盏,语气调侃中还带着真挚。 秋棠与春露虽然都为宫女,却都面貌姣美,一位宛如秋叶静美温和,自带佛系的清淡,一位虽然不如秋棠柔美,却正好与她相反,看起来灵动俏丽。 虽然公主纪歌的记忆有些残缺,还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从她懂事起,秋棠就一直默默照顾她是做不得假的。 秋棠凝视着面前的锦服少年,清隽俊美,还带着少年太子的肆意。 她一瞬间的微怔,仿佛透过她,回忆起什么人。 那人在绵长的岁月里氤氲许久,只留下浅浅笑容,却在曾经的她心里如此温度,陪着她度过幼时候难熬的岁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春露秋棠 “秋棠在想什么?”纪歌见她看着自己,却又没有看自己,于是声音有些冷淡的问道。 她如今可信之人太少了,甚至可以说无人可信,程西爵虽然说帮她登上皇位,二人之间却只是利益所驱,互相利用。殷国那边只是将她当做棋子,废物利用,甚至关键时候可能还会在背后插她一刀,身边的春露虽然是从小照顾纪哲的宫女,但是毕竟是慕若派来的并不可信……如果秋棠也身怀异心,那她可真是四面皆敌。 秋棠看出她眼底的疑惑,那不信任的目光太过刺人,让她心里涌动出无限的慌乱。 不想被公主殿下怀疑,不想她受伤,她存在的使命,就是保护公主殿下啊!秋棠眼中的慌乱渐渐化作坚定与执拗。 “殿下,您不必怀疑奴婢,奴婢是为了保护您而生,誓死不会背叛您,奴婢姓秋。”她怕外面有人监视,只能这样说道。 “秋?”纪歌虽然感受到她的确忠诚无比,但是并不知道这个姓与自己什么关系。 她脑海里的记忆并不完全,否则她岂不是变成真正的公主纪歌了? 只不过现如今的情形不太让她仔细询问,她只好自己仔细想“姓秋”是什么意思。 秋……她姓纪,渣爹纪明川,母妃怡嫔,听说本来是流落青楼的歌姬,被纪明川看中带进宫来,生下纪哲后,不久就病逝了。 自己从小无依无靠,在公主所长大后,分配到冷宫旁边地方一个小院落里自生自灭,直到遇见慕若,因为得新晋相邦大人宠爱,才得以从冷宫搬到静云轩,直到长到现在才被重视,替质来到洛国。 要说秋棠和她有什么关系,只是从小陪她长大的宫女。 等等,纪歌脑海中灵光一现,仿佛抓住了什么。 整理脑海里不完全的记忆,她记起来,纪歌的母妃,姓秋,名伊人。 秋伊人,秋棠。 看年纪,秋棠只可能是秋伊人的妹妹,但是这种事情殷国怎么可能不知道。 除非秋棠只是跟随她的母妃姓秋,而只是秋伊人的手下一类。 原来从小到大一直陪着她的秋棠小姐姐是纪歌母妃留下来的人。 纪歌终于感受到老天爷给她的一个小小的金手指。 既然秋棠是母妃的人,倒不必怀疑什么,纪歌站起来,浅浅的勾起唇角,忽然将脸凑到秋棠面前,凝视着她柔和又充满执着的眸子,笑道:“原来是这样,那秋棠随本宫去洗鸳鸯浴喽。” 秋棠听见自己的心砰砰跳动,论:自家公主殿下比男子还会撩,怎么办? 她揽过秋棠的肩膀,缓缓走进房间。 做戏自然要做足,天晓得澜庭阁里还有多少暗卫监视着她。 窗外的修焚见状,虽然听不真切她们再说什么,却也能猜到两人肯定要开始沐浴了,无语的折身消失。墨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声音薄凉:“回去告诉皇上,纪哲一切正常,正在和侍女打情骂俏。” 房间内,屏风立起,热气氤氲满屋。 正在所谓打情骂俏的纪歌哼着小曲,肩膀以下都浸泡在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水里,清秀纤细的锁骨透出来,在升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撩拨人心,任谁看来都是一副血脉喷张的画面。 胸口的绷带和束胸被拿掉,上面倒已经没有了血迹,身上的伤已经转好,不过为了沐浴她只能浸泡伤口了,那处伤口一沾水还是蛮疼的。 慕若给她的“喉结”已经被妥帖放在一旁,墨色的青丝挽成一个高束的发髻,说不出的清灵飘逸。 秋棠含着带笑的眸子,将一壶恰好的水加入浴桶,注视着纪歌,脸上浮现出点点红晕,小声说道:“殿下生的真真是极好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洛国的小姑娘。” 后进来的春露将托盘中的芬芳花瓣洒入水中,也赞同的说:“是啊,如果奴婢是男人,也会不惜断袖的追求殿下。” 断袖…… 纪歌因为春露的话而眼神一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慕若的话又一次在脑中响起:“想办法取得洛国皇帝的好感…” 慕若,这是你的真实目的吗?心中暗暗冷笑。 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丝丝寒意渗出来:“春露,你去帮我舀些热水来。” “是——”春露低声应答,刚要起脚,纪歌的声音悠悠的从身后传来。 “你说,我如果是以男子身份与程西爵相处,我与他只会有兄弟之情,不会有男女之情吧?” 纪歌说完,不禁自己摇了摇头,这偌大的洛国皇宫佳丽三千,程西爵自然不会莫名其妙喜欢她这个敌国,太子。 还是希望程西爵能慈爱一点,毕竟这幅身子也才十六岁。 她把他当兄弟,他把她当儿子,多好。 春露回过头,却不敢轻易搭话。半响,她露出一个玲珑俏丽的笑:“公主只要记得相邦大人的嘱咐就好,洛国皇帝怎样是他的事情,您怎么跟个怀春少女似的。” 秋棠默不作声的立在旁边一言不发。 “春露,你老是取笑我。”春露为什么忽然叫她公主,让她记得慕若吗。 一边提醒他与她青梅竹马的过去,却又一边想让她给慕若带绿帽子,慕若可真是大爱无私。 那个人,在公主纪歌死亡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前尘种种,终已作废,如今帮他混入洛国,不过权宜之计,加上纪歌那一缕残魂还心心念念着他,声音她不忍伤害罢了。 慕若的嘱托,与她何干。卖爹求荣向着程西爵出发,先立个小目标,成为一代贤臣,让所有人哪怕未来知道她假的身份也无计可施。 春露默默的将将一瓢水倒在浴盆里,不再说这些,只退下去外面舀热水。 见到春露退下,纪歌转头对一直没有说话的秋棠道:“秋棠,你怎么看?” 秋棠展颜一笑,眼底却一片冷寂,明眸皓齿:“春露是慕若的人在,这点不容置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惦记自己 “我也是这么想的。”纪歌点点头,这春露在自己手下做事,却处处提醒自己不忘慕若,实在是假的不要太明显。 只是,这样看来,慕若就很是可怕了,春露是像秋棠一样从小跟着纪哲身边的人,却是慕若的人… 那慕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一切?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春露是纪明川的人,倒也无可厚非。 慕若,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吗? 纪歌心里更加替死去的公主感到不值了。 “以后劳烦你看着她点儿,毕竟她是唯一能联系到慕若的人。”纪歌叮嘱道。 “奴婢知道,只是在洛国危机重重,奴婢更希望殿您保护好自己,不要做冒险之事。”秋棠认真的开口道。 她看着面前少年清隽的面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秋伊人,母女之间很是相像。 那时候,秋伊人护着年少的她,而如今,她必将用自己的一切护纪歌一世安宁。 “奴婢有一件事情想问殿下。”秋棠开口道。 “什么事情?” “殿下还惦记着相邦大人吗?”秋棠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纪歌小的时候就陪伴她长大,自然知道慕若在纪歌生命里的重要性。 她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最开始的时候觉得慕若作为殷国相邦,若是能照顾纪歌,她自然能平平安安,而自己只是一介宫女,并无用处,于是从未反对过他们两个的感情进展。 直到后来,纪歌对慕若的感情和依赖一发不可收拾,她却已经无力改变。 “怎么会,我惦记着自己的命,慕若不在乎我的命,我自己在乎。” 不管秋棠信不信,她里子都换了,是真的不在乎慕若了,除了偶尔残留的本能和习惯,让她想起慕若心里如同失恋般难过外,其余的感情已然能够控制。 秋棠听到她的回答,心里终于一阵轻松,她真怕自家公主殿下还是像之前那般死心塌地的爱着慕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甚至为他自杀,差点搭上了性命。 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本着做戏做全的原则,凶性大发的朝还泡着水正在思考的纪歌扑来:“殿下,奴婢觉得今天浴桶的水不够热呢…” “别闹!喂喂,注意形象啊秋棠,我是主子啊!”纪歌笑起来,挣扎而配合的向她挥过湿漉漉的手。 暗处的修焚换了个盯梢的地方,默默蹲在房顶不忍直视。 …… 一晃半月,已是盛夏,洛国皇宫中百花齐放,流金铄石,直热的人穿着尽量很少的朝服,还是汗流不止。 修焚盯了纪歌很久,但是见这位邻国太子终日除了按时上朝,本本分分的记录文书,夜晚调戏自己的侍女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嫌疑。他还兼顾着皇宫安全,自然不会将所有的精力放在纪歌一个人身上,所以将监视的事情交给手下之后,便也松懈了些。 而程西爵对于看起来根红苗正小白杨的纪歌,每天与侍女调情这件事,虽然不是很爽,倒也没有阻止。 纪歌已经习惯这每天上朝下朝,陪着程西爵批奏折记笔录的日子,还好她从前练过隶书楷书字还能看,不至于写个蜘蛛爬字体让人怀疑。 只是一点,洛国也太热了吧,她又不能露肩,还得端正的穿着朝服扮做本分工作的侍读大人。 又是一日清晨,刚刚下朝,太阳也才初升,照起大殿之上霞光明艳。 陈彦宣布下朝,金銮殿上排排站好的朝臣便慢慢的开始往外走。至于为什么如此缓慢,还不是因为天气燥热,即使是早晨也让人烦闷。 正值雨季,却天不降雨,纪歌走在人群当中,虽然气度上还是云淡风轻翩翩浊世佳公子,但是心中也是热的有些烦躁。她觉得再这样下去,洛国就要闹旱灾了。 一群男人之间站着江雪暖亭亭玉立的身影,倒显得分外明显。 纪歌除了后来一两次在朝堂上见她之外,私下也并未有什么交集,本以为想“撮合”她和江雪暖的程西爵也没了动静。 而作为郡主,江雪暖平日是基本不会上朝的,今日出现在朝堂上,也是因为要禀告下一个季度自家天下第一粮庄——江氏粮庄的存额。 江雪暖经商是真的有一手,传闻江洪大将军娶了秦商之女,家中富可敌国,而大将军与妻生死不离,只留下年幼的江雪暖与哥哥。 但是凭借父亲的人脉,留下的万贯家财,或许还有程西爵的纵容,江家却没有没落。江氏粮庄虽然是江雪暖的自家产业,但是就算是洛国的国库也要和这个粮庄周转运营。 依旧是一身火色长裙,神色灵动英气,又带有独特的优雅。 她神态淡然,看不出丝毫燥热之气。 半个月下来,纪歌才知道这位看似活泼单纯的明仪郡主多有钱。 她现在身上着的一袭裙子,是价值千金的鲛绡纱所制,拓木染制的赤色,上面绣的花朵云纹也是金丝线织就,所以穿起来清清凉凉,薄而不透,不媚不俗,衬得她美艳动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郡主救命 只见江雪暖走到纪歌身边。 “郡主有何吩咐?”纪歌恭敬行礼,语气平静,不骄不躁。 江雪暖本以为她主动与他搭话,面前的少年应该表现出一些愉悦,谁知纪歌一副君子做派,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只好说道:“纪诗读明日来明仪府上一趟,帮陛下取今年夏天的冰块份额。” “此事不应该是内务府的事情吗?”纪歌疑惑,这好久不见的江雪暖为何忽然过来让她帮忙取冰块?她又不是什么内务府的小太监。 眼见着两人已经走出朝堂,周围人数渐少,江雪暖环顾左右,小声的回道:“其实今年因为久旱,天气实在燥热,明仪府上储藏的冰块化了许多,运来的冰块不够,三品以下大臣的份额也取消了,但是陛下念你初到洛国,不适应环境,让你去取冰,顺便取走自己的份额……” 官方贪污,最为致命。 多亏自己给程西爵留了个好印象,这种事才轮得到她来办。 她何乐不为? “既然如此,本官现在就去,如何?” 一想到澜庭阁里每日热的难受的秋棠等人,纪歌觉得还是早日取些冰块降暑比较好。 “也好,那侍读大人可以和明仪一同回府。”江雪暖没有什么异议。 男女有别,二人分乘两辆马车。 纪歌来到洛国,这倒是第一次出宫,倚在郡主府的精致马车的座椅上,透过云纱遮帘,是洛国都城繁荣的街道。 明仪郡主的府衙距离皇宫倒是不远,不出片刻,她就跟随江雪暖走进郡主府。 直到走进来,她才发现坊间传闻并没有作假,甚至有弱化的程度——江雪暖,是真的有钱。 三四尺高的珊瑚树,明仪郡主府上是真的鳞次栉比;丹书铁券九品玉如意,走进客房,正当中摆着的正是太上皇御赐的丹书铁券;西域的汗血宝马倒是没有看见,可能真的是被江肖虎拿去拉车了。 而更别提走进这郡主庭院,浑身的热气瞬间烟消云散,好像整个府邸被冰块环绕,散发着凉凉润润的冷气。 纪歌整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跟着江雪暖一路来到库房,穿过几间奇珍异宝九品玉如意的屋子,又在地下走了许久,直达到越来越冷,甚至想再穿一层衣服的地窖。 呈现在纪歌眼前的,正是整个洛国皇族特供的,避免燥热从上个冬天就开始储藏的冰砖,一块一块,晶莹剔透又整整齐齐的码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纪大人,这些冰随时可以运到皇宫,明仪已经派人运送,大人只需要入宫时候清点数量多少即可。大人自己的份额也可以单独运到澜庭阁。”大概点了数量,两人走出地窖,江雪暖对纪歌说道。 “多谢郡主考虑周到,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告退了。”纪歌行礼道。 她虽然猜出程西爵可能是想撮合她这位敌国太子和己国公主,但是没事干撩人家小姑娘是不道德的,虽然这位郡主大腿很粗,但是她觉得就目前来看,还是与她朝夕相处,虽然没什么话但是关系融洽的程西爵大腿更粗。 江雪暖倒也没做挽留,送她到郡主府的门口。 “郡主请回,下官初次出来洛国皇宫,正想四处逛逛,待我自行回宫即可。”纪歌说道。她第一次出宫,身边又没有他人跟随,刚好摆脱了宫内的层层监视。 “大人记得亥时前回宫,那——”江雪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一位下人跌跌撞撞的闯进郡主府。 “郡主大人救命啊!”那人小厮打扮,只是鼻青脸肿的,看不出模样,像是刚被人揍了一顿。 “阿丘,你怎么回事?你的主子呢?”江雪暖倒是认识此人,见他这般模样,不禁问道。 “郡主您快去救大公子吧,他快被刘太公的儿子打死了!”那小厮哀嚎,声音急切。 “什么意思?”江雪暖神色大变,声音一下子转冷,“你不护着主子,自己逃出来,若是哥哥有什么事情,本宫拿你是问!” “事出紧急,郡主若要责难小人,还是等先救回千总大人也不迟。”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雪暖冷着声音问道,从表面上萌萌哒的少女变成冷艳小姐姐。 “是这样的,”阿丘结结巴巴的诉说,“今日一早,千总大人照例带着我们几名下人去京营巡查,待我们寻完营,回来的路上,正好又路过云家的布庄,谁知道看见刘太公的儿子刘臻正在布庄里,对着云家小姐动手动脚,郡主大人,您是知道大公子的,他上去又把刘臻揍了一顿……” 阿丘说着顿了顿,尴尬的看了一眼江雪暖,见她神色无虞,才继续说道:“但是这次刘臻仗着人多势众,就将我们围起来,小人是趁乱跑出来报信的,现在云家布庄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他们的人啊。” “刘臻是当真欺负本宫的江家无人了,”江雪暖听罢,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她反应迅速地下令,“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刘臻知法犯法……阿丘,你去找人禀告陛下,其余人领上家丁,随本宫去将大公子救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风华绝代 她说完,忽然转过头,对一旁的纪歌道:“明仪请求侍读大人与我一同前往,算是本宫欠大人一个人情。” “下官人微言轻,恐怕是帮不上忙吧。”虽说明仪郡主的人情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但是纪歌本着事情很麻烦的原则,并不想掺和进去。 来洛国已经半月有余,她倒是知道明仪郡主还有一位哥哥江肖虎。 本来前大将军江洪以身报国,应该是长子江肖虎继承爵位与册封异姓郡王,但是因为他年少时发热烧坏了脑袋,导致智力受损,不堪重任,所以成为郡主的是江雪暖,而江肖虎只是象征性的任了个守御所千总的武将闲职。 “大人一同前往,不求帮助,只是希望做个见证,来日在陛下面前呈以实情。”江雪暖语气诚恳的扯出程西爵这个点。 “既然如此,下官自当为郡主尽心尽力。”听到程西爵的名字,纪歌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和程西爵有关系的事情,她正愁没什么话题与他讨论。 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也不会被看重。 纪歌跟着江雪暖前往云氏布庄。 一路上,经过江雪暖一细说,她才知道此事前因后果。前段时间江肖虎刚在大街上拦住刘太公的马车,将他的独子刘臻揍了一顿,被程西爵下令严惩,后来,念在江肖虎心智不全放他一马,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而这次他又把人家揍了,并且两次其实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女人。 云氏布庄老板的女儿云锦蝉,与江肖虎曾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江肖虎虽然脑袋烧坏了,不好意思再耽误云锦蝉,却依旧对她如亲妹妹般百般照顾。谁知,刘太公的儿子刘臻看上云锦蝉,百般纠缠,想要纳她为妾。 而刘臻本人是洛都出了名的花心风流,身为刘太公的独子,自小受尽宠爱,养成蛮横无理的性格,从小就欺男霸女,流离青楼赌坊,早在府内有好几房妻妾。 若是别的男子追求云锦蝉,江肖虎可能伤心一阵子,也就只能祝福妥协,毕竟自己也是智力有缺,给不了云锦蝉什么幸福,可是这想娶她的人是刘臻,竟然还想强迫云锦蝉。 刘臻威胁云氏布庄的老板嫁出自己的女儿,否则就要在洛都的布业上打压云氏布庄。 如此一来,江肖虎本来就一根筋,一怒之下,就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把刘臻揍了一顿。 这不,今日又撞见刘臻,刚要准备揍第二顿,刘臻人多势众,反打了江肖虎。 这事情双方都不占理,江肖虎一言不合就揍人,刘臻强抢民女,可是却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证据。 除了报信的阿丘进宫禀告程西爵,一众人风风火火来到云氏布庄。 还未走进去,就见到街市上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云氏布庄围起来,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 “明仪郡主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闪开。”手下一边高喝,一边费力的挤进拥堵的人群,开辟一条道路走进云氏布庄。 这云氏布庄据说是洛都开的最大的布庄,价值千金的蜀锦,比起蜀郡进贡的御品也不逞多让,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店面装饰的富丽堂皇,深得洛都各类贵妇小姐的喜爱。 只是此刻呈现在纪歌面前的,是一片狼藉。 店铺正中间坐着位翘着二郎腿的锦衣男子,脸上还有没好完的淤青,却是一脸的猥琐油腻,他趾高气昂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青年,嘴里不停的羞辱咒骂。 “江千总平日里的得意劲儿呢?怎么不打了?往这打啊,一个傻子,敢和本公子争锦蝉,现在知道得罪本公子的下场了吗?” “我今日不但要揍你揍得找不到北,即日就要向云家提亲,纳云锦蝉为妾!” 却见男子身后一名中年商人也被两名男子的手下控制,正是云氏布庄的老板云迁,身边端坐着一言不发,眼含泪水的妙龄女子,就是云迁的女儿云锦蝉。 而那猥琐放荡之人,便是刘太公的独子,刘臻。 听到刘臻的话,云迁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店铺内这凶神恶煞盯着自己的家丁侍卫,颤抖嘴唇,却不敢说一句话。 只见那青年被四个人按在地上,头发散乱遮住面容,手臂被反剪扭到身后,虽然动弹不得,却依然奋力挣扎,声音低哑:“刘臻,你敢动锦蝉一下,我江肖虎与你势不两立!” “那你又能奈我何呢?你以为你那郡主妹妹能救你一次又一次吗,从小到大你这傻子到处惹祸,那一次不是明仪郡主为你四处擦屁股,这次可是因为你先动的手,本公子就是打杀了你,江雪暖也不过参奏一本不痛不痒的奏——” “本宫不知道,刘臻你直呼本宫名讳,刘太公能保你几次!?” 一声娇喝,自人群中传来,郡主府的守卫迅速将云氏布庄包围起来,江雪暖柳眉倒立,声音强压住怒火,却显得更加寒冷。 纪歌自她身后走来,当着刘臻的面,走到跪着的江肖虎身边,想要将他扶起来。 刘臻的手下自然不放,满脸凶相的盯着她。 面前的少年站在江雪暖面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动人心魂的俊逸与美感,一身白衣胜雪,逆着光勾勒出锋利剪影,担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周围的家丁与百姓,乃至江雪暖与那刘臻,脑海中好像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少年,就是那一笑倾国,风华绝代的谪仙。 ------题外话------ 终于签约啦,继续求收藏,一起评论区讨论,有什么问题可以评论区提出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委屈巴巴 “天子脚下,尔等聚众殴打朝廷命官,本官看你们是不要脑袋了,”纪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亦听不出威胁之意,却让人心头生出一抹寒意。“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本就演技精绝,这段时间与程西爵相处下来,察言观色,好像摸到了什么窍门,程西爵那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说话的样子,分外的渗人。 她试着模仿有一段时间,觉得如今这样,即使带着一抹笑意,却依旧没有语气地说话,也很是有震慑人心的效果。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士?鄙人手下粗俗笨拙,让公子见笑了。你们几个还不放人,速速退下!” 刘臻从那最初的惊艳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纪歌,目光诡秘的划过一丝贪婪。 这个人,胜过云锦蝉的容貌十倍百倍,虽是男子,他也……势在必得! 众人都知道刘臻的第二爱好——男色。 那府中不但妻妾成群,还藏着几名美貌公子以供他玩乐,江雪暖看他的目光越发厌恶。 刘臻的手下听到命令,只好放过被按在地上的江肖虎,退到刘臻身后。 纪歌没有理会搔首弄姿的刘臻,上前想扶起江肖虎。 本来以为这江肖虎刚刚经历过一顿毒打,行动应该不是很方便,谁知道他虽然嘴角淤青,脸上也带有血迹,浑身狼狈不堪,连衣袍都被打的撕碎,却骨碌一下自己翻身起来。 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刚刚的狂躁与放狠话都消失了,居然委屈巴巴的小步跑到江雪暖身后,抓着江雪暖衣角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姐姐,这个人欺负阿蝉,还欺负小虎,姐姐要为小虎报仇!” 说好的的傻大二楞黑直猛呢,怎么一下子变小哭包了。 纪歌第一次有些失态。 江肖虎哭的起劲儿,脸被泪水冲洗成一道一道,留下深深浅浅的泪痕,说不出的滑稽。 江雪暖本来寒霜密布的一张脸只能绷不住了,她语气稍缓:“哥哥,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是哥哥,本宫是妹妹,不要叫本宫姐姐好吗。” 她展开洁白的手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污秽,动作出奇的温柔,将乱成一团的头发一缕缕顺直。 她的手轻轻的触碰江肖虎鼻青脸肿的脸颊,眼圈泛起红色,沙哑着嗓子问:“可是很疼?” “姐姐不要担心,我很强壮的,这点伤一点都不疼。”江肖虎仿佛听不见她的纠正,还傻傻的安慰她。 “可别忙着兄妹情深了,既然明仪郡主亲自前来,那今日之事,本公子就不计较了。”刘臻开口道,一双肿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歌的脸。 “你不与本宫计较?刘臻,你想与本宫计较什么,真当我江家拿你没有办法吗?” “随您怎样去陛下面前参奏本公子或者家父,云锦蝉还是本公子的,难不成还要跟了您这位傻哥哥?”刘臻一脸的无所畏惧,丝毫不改的嚣张。 要说惧怕,他本是有的,但是不管是之前还是这次,都是江肖虎动手在先,程西爵上次能够赦免江家,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他傻就不做惩罚。 而江雪暖虽然是洛国唯一的一位异姓郡主,但是家中阴盛阳衰,除了钱财颇丰之外,在军政方面没有实权,女子经商更是饱受诟病,刘太公等一众人早已看不惯她多时,没日没夜的在朝堂上弹劾她。 此时出事,正给了苦于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江家以权谋私的朝堂中的弹劾派一个绝佳的理由。 “不如这样,郡主您将这位小兄弟引荐给鄙人,兴许在鄙人一时兴起,与他拜了把子结为兄弟,就听兄弟的话不纳妾了。” 此话一出,刘臻龌龊心思昭然若揭,空气亦一下子变得凝重。 “此乃陛下亲立的翰林院侍读大人,更是殷国的太子殿下,岂容你折辱?”江雪暖反口说出纪歌的身份,周围掀起轩然大波。 气氛再一次陷入谜一样的奇异,纪歌本来以为周围百姓得知她殷国人的身份,会避之不及或者义愤填膺,谁知道围观的姑娘小姐得知她是殷国太子后,都莫名变得蠢蠢欲动。 很快,纪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洛国民风开放,面对如此青年才俊,还这般面貌性情,人群中自有少女羞红着脸,也不顾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就大胆地将手绢叠成的绢花和刚摘的娇艳鲜花往纪歌怀里砸,还不止一人。 手绢和花簇落到她怀里,白衣少年没有拒接,悉数放到掌心,勾起微微一笑,顾盼生姿,风骨毕露。 却已经将面前的刘臻等人看痴。 “小姑娘,你长得真好看!”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传来,引得纪歌心里一惊。她如今的打扮不带一点女气,行为举止简直就是谁家俊俏少年郎,竟然有人看出她是女子? 说话的人是江肖虎,他已经披上一件干净衣服,擦干净污秽,露出俊美精致的一张脸。 她还真没想到,江肖虎呆呆傻傻的表现下,居然是这样英俊风流的面容,是与江雪暖有三五分相似,却是眉目间是不一样的英气,一双俊眼如丹青勾勒挑起,无声的散发着靡丽与风雅。 这样的青年,就算带着几分傻气,也不会被人所讨厌,还正好冲淡了身上风流纨绔的习气。 众人倒没有在意江肖虎说的话,反而刘臻知道她的身份后,眼中的邪意越发藏不住了。 刘臻见此时纪歌已经引得在场上的贵族小姐夫人青睐,只得缓缓图之:“原来是侍读大人,鄙人小有冒犯,望大人海涵。只是这云锦蝉是鄙人心心念念之人,大人也没理由横刀夺爱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刘公子想要强娶云姑娘,恐怕是不合理法。”纪歌淡淡的开口反问,眼神看向一直惧怕得瑟瑟发抖的云迁和默不作声的云锦蝉。 “大人怎么能说鄙人强求呢,明明云庄主已经同意将他女儿嫁给我,此事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对吧?”刘臻也将视线移到云迁脸上,眼中暗含威胁之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青梅竹马 云迁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将求助似的目光转到纪歌等人身上,作为洛都最大布庄的掌柜,他虽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是面对皇权下的其他势力,却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虾米。 纪歌见状,向后撤出一步,压低声音地对江雪暖说道:“郡主,您财力雄厚,何不将云氏布庄买下来,云掌柜就不必再受刘臻威胁……” “此事本来可以这样解决,但是本宫已经被刘太公党羽参奏私自揽财已久,再加上前段时间哥哥打人,陛下本该严惩,但是却并未惩罚,已经有人虎视眈眈想弹劾本宫以权谋私以财谋利。所以现如今已经不能再随意买下布庄,否则更会落入成为刘太公在朝堂之上的把柄。”江雪暖快速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真的拿刘臻没有办法,云锦蝉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没有哪家人愿意将自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嫁给一个傻傻的落魄贵族小子,还会得罪当朝实权的刘家,而江家的钱,正好又是云家不缺的。 “小女子不愿意嫁!” 正当事情陷入僵局,云迁只能答应嫁女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云锦蝉忽然出声,语气坚定执拗。 “锦蝉,你……”云迁想拦住女儿,但是话已说出,无法收回。他只能焦急的看着云锦蝉继续说着。 “小女子云锦蝉与江家大公子江肖虎两小无猜,早已私定终身,此生不负他人。”她一字一顿,说的认真却平常。 这句话一出,云锦蝉的闺誉已毁,虽然刘臻不会硬要给自己戴一顶绿帽子,强娶之事不了了之,但是云氏布庄事后将会迎来刘家巨大的报复。 云迁又气又急,但是同时也心疼自家被迫如此的女儿。 云锦蝉秀丽的面庞划过泪痕,她定定的望着江肖虎,声音颤抖着,蠕动唇瓣道:“小虎哥,你说你长大后要娶我,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数?” “我……什么时候?”江肖虎干涩的说道,墨画一样的眼眸满是迷茫,却隐藏着寻常人看不到的苦楚。 “我知道你记忆永远停留在十几岁;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觉得自己傻,配不上我;我知道你一直保护我,却把我一次次从身边推开,是怕耽误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哪怕是这样的你,我也喜欢,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拒绝我,你能不能娶我?” “这一生,除了你,云锦蝉再无想嫁之人。” 云锦蝉一口气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闺阁少女,在这诸多百姓,父母,外人的见证之下说出这番话,已经耗尽全部力气。 江肖虎极其认真的听着,一字不漏的听完,他风流生姿的眼中充盈泪水,忍了忍,深深地吸一口气,鼻尖渐渐红了起来。 他虽然笨拙,但是不傻,只是失去了一些基本的克制力和深入思考的能力。 还记得那些年的点点滴滴,记得曾经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岁月,那时候他是将军之子,年少早慧,可是慧极必伤,一切在父亲为国捐躯的时候终结,父亲战亡,母亲得知后亦跟随着撞棺而亡,他大病一场,直到忘记所有。 这些年,他虽是真的伤了头脑,潜意识里未必不是在一直逃避,身为长子,逃避爵位,是不孝;身为兄长,逃避责任,是不义。 江肖虎慢慢的走到云锦蝉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云锦蝉的头发,却仿佛惧怕一般缩了回去。 “阿蝉,长大了……”他本来低沉的声音更加沙哑,“你说什么我都在听的,小虎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阿蝉,我会娶你的。” “只是希望,你不要嫌弃这样的我。可能我傻傻的,不懂你的心思。” 云锦蝉哭的更加厉害,连带着惹哭了一旁的江雪暖,她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本该如花的绽放的年纪却担起家族的一切,而如今,看着兄长终成眷属,她仿佛身上轻了许多。 哪怕这两个人在一起,会让家族对立上朝中大臣,可是整个江家,就只余下她和哥哥两人,她何惧之有? “郡主以为,此事这个结果如何?”纪歌看着江肖虎二人相拥,又看见人群中的某个熟悉面孔,笑问道。 “明仪已经无所畏惧,自然希望自家兄长幸福就好。”江雪暖道,“哪怕是之后有万千后手,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可是有些人非要粉墨登场,非要我们给他搭上戏台子才肯出来……”纪歌声音压低,却有些好笑的说道。 “大人什么意思?” “丞相大人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纪歌忽然开口说道。 却见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从外走进来一名风雅翩翩的男子,一身青衣,谦谦如玉,却生的一双风流含笑的桃花眼。 正是洛国丞相图焕渊,他的风雅与江肖虎类似,充满艳色,看久了却有一股江肖虎没有的锐利如鹰的锋芒,那若有若无扬起笑意的唇角薄凉无情,却故作亲切,带着一种病态的冷静。 江雪暖早在出府之前,就已经命阿丘去皇宫提前告知程西爵,虽不知为何这种事情也要告诉皇帝处理,但是她既然做出举动,那必是知道程西爵会管此事,且不会让江雪暖这一方吃亏。 只是程西爵派来的是一国丞相图焕渊,而不是随意一名手下,这一点纪歌倒没有想到。 “好巧啊,此处碰见纪大人。”图焕渊打了个招呼,却没有想象中的插手此事,给双方一个说法。 “图大人,陛下派来的是您?”江雪暖似乎也很是惊讶。 图焕渊:“在下没有接到陛下的什么命令,只是路过自家布庄,居然见证这样一出感人肺腑的爱情,真让在下感到荣幸。” “自家布庄?” 江雪暖满脸疑惑,不知此事图焕渊掺和进来有什么手段。 “丞相大人…”见到图焕渊到来,云迁居然忽然激动起来,一路惊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大人前些日子跟我说,想买下云氏布庄,还做不做得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 “自然作数,只是不知道本相买下云氏布庄,刘公子可否割爱?”图焕渊笑着看向刘臻,一双桃花眼微眯,却弥漫着薄凉气息。 眼见着虽然得不到云锦蝉,但是云家也会夜夜难安,担忧刘家的报复,还能狠狠让他老爹弹劾一波江家仗势欺人,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图焕渊。 刘臻满眼怒火却无法发泄,此人,是他父亲都不敢得罪,马首是瞻的人。 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丞相如此,小子怎敢夺人所爱。既然丞相大人想卖下这布庄,是云掌柜的荣幸,小子祝贺大人…”刘臻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一句。 图焕渊笑着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神情,直要把刘臻气的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 图焕渊当着刘臻的面,在云迁备好的文书下签字画押,还喃喃道:“嗯,本相手底下正好没什么产业……刘大人应该不会觉得本相也仗势欺人吧,本相还是蛮清廉的。” 这话一出,刘臻本想回去之后马上照本宣科的让老爹参奏一本,却被这样暗戳戳的威胁。 “家父,自然知道丞相大人为官清廉,不可能无事无非的。” 刘臻说完,拂袖而去。 身后手下撤出云氏布庄,颇有一番灰溜溜的架势。 “此事多亏丞相大人,明仪在此谢过。”虽然此事并不是以她想的方式解决,但是图焕渊毕竟帮她和哥哥解了围,江雪暖一句道谢,图焕渊受的理所当然。 “明仪郡主是陛下信任之人,本相自然要为陛下分忧。”图焕渊道。 作为一国丞相,图焕渊手底下的情报网密布整个洛都,加上一些隐秘到程西爵都不知晓的暗线,自然早已发现刘太公的企图,和刘臻对云家的胁迫。 而江雪暖有恃无恐,不单单是因为郡主身份,更是因为她拥有程西爵的信任。 一国之君的信任,足以让江雪暖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凭借仅剩余的钱财支撑起岌岌可危的江家。 江家钱庄丝坊粮庄遍布天下,其实是程西爵的纵容,否则江雪暖以女子身份,年纪又如此小,怎么可能担负起整个作坊运转。 图焕渊一早猜出,最终此事必是江家无事,那他何不卖江雪暖一个顺水人情,早于刘臻就提出买下云氏布庄。 云迁本来还在犹豫,但是看到今日的情景,他恨不得立即将自家布庄转手出去。 江肖虎与云锦蝉在一起后,有图焕渊做靠山的云家不会再被刘家报复,布庄不在江家手中,江雪暖的财力也不会再进一步上升。 此事图焕渊自认为做的完美。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纪歌,心中暗自戒备。 这人,恐不要成为第二个江雪暖。 陛下可千万不能因为此人容貌与前王妃相近,就对他有所信任……殷国之人,他不可能做一点信任。 他生来便是为程西爵分忧,既然陛下信任明仪郡主,那他便保下云家,既然明仪郡主财力过盛引来朝野动荡,他为程西爵的江山自然暗中稍作打压江家。 而眼前之人,却让图焕渊产生危机感。 …… “此事,焕渊倒是有心了。” 云氏布庄正对面的茶楼顶层的包间内,传来程西爵听不出是喜是怒的声音。 他捧着一盏凉茶,轻轻呷了一口,眉头微皱。 虽身着一身便装,却掩盖不住周身的尊贵与冷冽,在这炎炎夏日仿佛江雪暖家散发寒气的冰窖。 身旁立着三人,一名是之前被打的鼻青脸肿提前跑掉报信的奴才阿丘,一名是照例一袭黑衣,脸上覆盖雕龙面具的修焚,最后那手捧茶壶为程西爵添茶的,是内务府的大太监陈彦。 无人知晓,明仪郡主府内程西爵的眼线,正是阿丘。 此事一发生,阿丘就告诉修焚手底下的暗线,程西爵正巧着下朝无事,他本来一直在计算江雪暖在此次大旱可能引发的灾害中,用庞大的粮食产链能发挥的作用,自然不允许江家因为刘太公的算计产生什么变故。 听到纪歌也掺和进来,程西爵饶有兴趣的出宫,于茶楼上做一个默默围观的吃瓜群众。 这小孩,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是蛮拼的,且看他洛国的小姑娘为这幅面貌神魂颠倒的样子…… 纪哲,比他的韵儿更加耀眼夺目,也更加的,勾人夺魄。 “陛下是觉得丞相此事做过了?”陈彦小心翼翼的问道。 倒不是他多嘴,只是主子自言自语,他本身作为朝中大臣,也应该发表意见。 程西爵似是陷入一段思索之中,半晌,回过神来,眼中泛起墨色的涟漪。 “无碍,只是焕渊比起朕还要多疑,他也就没有想到,朕比他想象中的更信任明仪。” 陈彦明白程西爵说的是图焕渊提前买下云氏,防备江雪暖的财力进一步扩大的趋势的举动,心里也很是认同主子的话。 图大人什么都好,就偏偏有一点,生性多疑,主子若信任谁,他偏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必然挑出那人一根刺来膈应人,非要让主子最信任他才罢休。 只是,陈彦想到图焕渊和程西爵之间的过去,也不由心里叹息一声。 在图家长大的人,心智若还正常,才不正常。 而那年还是四王爷的陛下在太上皇帝面前救下丞相,丞相便说:此身付给王爷,愿做您手下利刃,披荆斩棘。 这些年图大人为了陛下,做的腌臜事情还少吗,图大人如今做什么事情,陛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修焚听着两人的对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不插嘴一句。 程西爵眼神瞥了一眼面色平常的修焚,又看了一眼外面闹得热火朝天,却已经快要散场的好戏,道:“修焚,还是你下去收了云氏布庄吧,这布庄是烫手山芋,在朕手里才最是稳妥,若是在焕渊手中,怕是过两天刘太公那些个老东西该参奏他了。” 刘太公等党羽,确实早就该收拾干净,太上皇程凤玄留下的一切,他一丁点都不想沾染,一个人都不会重用。 相信焕渊和他想的应该一样。 “是,只是购价几何?” “按焕渊收下的钱,让他吃点亏给朕原价拿下来,陈彦拨款给你。” “诺,微臣告退。”修焚应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黄雀在后 云氏布庄。 人群已经散去,虽然还有小姑娘依依不舍的看着纪歌,却也在她收下自己的绣帕后喜滋滋的离去,末了还给纪歌抛了个媚眼。 修焚的到来,给江雪暖吃下一粒定心丸。 “丞相大人,陛下让臣买下布庄,只能让您割爱了。” 修焚此时的话与前面图焕渊对刘臻的话如出一辙,虽说也是赤裸裸的打脸,但是图焕渊倒没有像刘臻那般愤怒。 “既然是陛下要求,本相自然遵从,劳烦你跑一趟。”图焕渊拱手道,取出字迹未干的文书,呈给修焚。 “职责所在,不知布庄购价几何?”修焚问道。 “此店本相已经考证有些时日,包括洛都周边的分铺一并购入,先前与云掌柜商定好是四千两白银,可是耗尽了本相这多年俸禄积蓄。” “陛下让大人原价出让,大人这个意思,是还要加价吗?” “委屈的是本相,本相没有异议,只是每日要去趟御书房面圣了。”图焕渊撇了撇嘴,一副不情愿却只能忍痛割爱的表情。 “在下只是奉旨行事,既然大人同意,此间就签字画押,稍后在下将银票交付给您。”修焚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明码标价的四千两,眼神晦暗。 纪歌本不宜围观此事,但是见江雪暖并未离开,她也就淡定的站在旁边充当木头人。 云迁俨然变成从掌柜变成账房,听着图焕渊的嘱咐,不出片刻便重新起草一份新的协议。 背后靠山从丞相变成皇帝,他高兴还来不及,虽然自认为第二份协议有些让人奇怪,但是此时人多眼杂,又有纪歌等外人在场,他自然不会多嘴问些什么。 修焚眼神扫过新的文书,与图焕渊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如此,在下回去向陛下复命了。”修焚收起文书,漆黑的眸中依旧没有感情,与那少年气息的嗓音严重不符。 “纪大人,郡主大人,本相也告退了。”图焕渊也跟随修焚一同离开,依旧翩翩有礼,只是沉着一张脸。 “希望过些日子能看见郡主府摆下喜酒,到时候本相一定前往。” 图焕渊临走前的一句话,打消了江雪暖内心的几丝怀疑。 云家与江家结为亲家已经是板上钉钉,这边云锦蝉拉着江肖虎小声的说些什么,那边江雪暖已经为自家哥哥操心婚事,当着纪歌的面与云迁详谈了。 “长兄如父,明仪自小与兄长一同长大,兄长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是贵在有一颗善良真挚的心,必会不负锦蝉姑娘,云伯父大可放心。”江雪暖在云迁面前也是放下郡主架子,诚恳的夸着自家哥哥。 “郡主的话,老夫还是信得过的,令尊还在世的时候,老夫的布庄也曾与秦商深有往来,如今也与郡主的丝坊有所依存。” 云迁捻着胡子,笑的很是和蔼,虽然失去布庄,但是多年人脉还在,自己还是这云氏布庄的掌柜,之前的文书上也写着此间经营,皇上并不插手,只是最终收益分成上交,但是他职权不变,他以这损失换来皇帝靠山,可以说是血赚。 女儿最终嫁给江肖虎,虽然江肖虎傻傻的,但是毕竟是明仪郡主的亲哥哥,倒也算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两家算不上门当户对,也是互利无害。 云迁对此十分满意。 …… 御书房内,纪歌撸起袖子,用白玉铲子将刚取来的的冰块一块一块铲入青花瓷坛内,整整齐齐的码好,那些冰砖洁白寒冷,看起来分外喜人,为殿内祛除暑气。 亏得江雪暖还记得正事,与云迁互相吹捧了半天,又命令手下将被刘臻肆虐的云氏布庄打理干净,才让纪歌随一批手下回郡主府取宫内的用冰。 本想出宫一次逛逛酒楼青楼茶楼这穿越三大事故楼,没成想除了收获各路小姐姐的手帕与媚眼儿,就这样回宫了,纪歌心里不太痛快。 刚进宫门,就有内务府的人与她交接,检查完冰砖数目,自有一批人去往澜庭阁将冰块送出,自己则来到御书房开始每日一次的伺候程西爵。 端茶倒水还是小事,磨墨揉肩也不在话下。 朝堂众人自以为殷国太子爷纪哲成为皇帝陛下新晋宠臣,每天在御书房吹着“枕边风”,而事实上,程西爵基本不会与她说什么。 一言不发,还挑三拣四嫌弃茶水太凉太热,龟毛到底,冰山皇帝本性暴露无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白玉为骨 “朕怎么觉得,纪诗读今日心不在焉?” 程西爵似乎感受到身边这人的郁闷,于是放下手中朱批,站起身走到纪歌身边。 这张脸,是真的养眼漂亮,看起来清清凉凉干干净净的,比冰块还怡人,放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干让他站在那当一樽花瓶,都比陈彦那老男人顺眼百倍。 即使今日纪花瓶有些恹恹的,也让程西爵身心顺畅。 陈彦要是知道程西爵内心的想法,估计是想哭死的。陛下,您怎么能以貌取人呢……他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伺候主子,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他很善良啊! “说说看,今日你怎么掺和进明仪郡主的事了?”程西爵饶有兴趣的问道。 “陛下都派人去了,您都知道此事起因经过,何必要再问臣一遍呢。”纪花瓶心很累,面无表情。 “朕知道什么……”程西爵重复一句,他将身子向纪歌倾斜,眼中氤氲起金色的薄雾,直至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满意的看到面前少年浓密如小小团扇一样的羽睫微微颤动,瞳仁里闪烁着迷惑如幼年的鹿般的纯净,他淡定的伸出一只手。 “朕只知道,纪诗读今天出宫一趟,引来洛都一半的怀春少女倾心不说,还招来素日喜欢男色的刘臻青睐。你这身上的,还有刚刚给朕磨墨的手上的脂粉味儿,就好像刚逛完青楼。” 说着,他扑了扑鼻子,似是嫌弃。 ……刘臻果然喜欢男色,看来洛国是真的有断袖风气,她以后要注意些了。 只是程西爵竟然连这种八卦都知道,让纪歌深深怀疑面前这个一脸高冷帝王范的男人,成天不批奏折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那伸到她眼前的手掌侧了侧,将手伸进纪歌刚码好冰砖的青花瓷坛子里,稍微用了些力气,抠出一块巴掌大小冒着寒气的冰块来。 “手伸出来。” “陛下说什么?” “让你伸手你就伸,问题怎么这么多?” “好……”纪歌满脸疑惑的伸出手掌,不懂程西爵此举的含义在什么。 一阵寒气从掌心传递到指尖,程西爵将手里冰冰凉凉的碎冰放到纪歌的手中。 雪白的冰晶,折射着锋利的光芒,却在纪歌的手里变得柔和起来,那极致的寒与白皙如玉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一股子清新的粉嫩,竟让人觉得无比和谐。 那双手,冰雪做魂,白玉为骨,又因为指肚泛起的浅浅粉色,让人感受到一种鲜活的美感。 程西爵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手,也能完美到如此境界,拥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好凉,”纪歌收回手,将碎冰握好。“陛下想干啥?要臣给您祛暑降温吗?” “擦擦手,一股子脂粉气,还有,将你怀里藏得那些绣帕都给朕扔了,一个都不许留。”程西爵淡漠的说道。 “……好的。”纪歌再一次在心中翻个白眼,也不知道程西爵从哪里来的鼻子,只可惜那洛都诸位小姐姐的芳心要错付了。 她将手里的冰来回搓一搓,倒没有什么污秽,冰体因为体温而融化成水,自指缝滑过,一滴一滴落到青玉石的地面上,竟显出一抹糜艳来。 “陛下,其实臣不是故意的,臣只是想着撮合撮合江千总和云家小姐,免得一对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纪歌随手拿起手旁程西爵不知哪路嫔妃绣的帕子,淡定的擦了擦手,跟他解释道。 “你是想说那些绣帕芳心都是意外,还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喽?” 程西爵心情不错,看也没看纪歌擦手的手帕,居然还开了个玩笑反问。 “自然自然,”纪歌点头,末了又急忙摇头,“不对不对,臣哪里比得上陛下您深谋远虑,臣与丞相大人撮合有情人,您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费吹灰之力将云氏布庄收为国库,而且以如此低的价格,臣深深敬佩陛下所思所想。” 程西爵:“其实刘臻是刘太公命令去强纳云锦蝉的,此事只是他想弹劾明仪郡主的借口。前段时间朕就想让修焚买下布庄,谁知道丞相先行一步。” 说着,他眼中划过转瞬即逝的锐利光芒。 他心底升起一种念头,却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朕也想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想送给明仪这布庄当江肖虎成婚的贺礼,谁知道这小子前段时间把刘臻揍了,朕总不能太过偏袒,还明面上就帮江肖虎讨媳妇。” 程西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向纪歌解释起来。 “敢情陛下赚了钱还很委屈,臣佩服您的高风亮节。”纪歌干巴巴的恭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诚意。 “这布庄市价也就六千两,事出紧急,出价低个一千两,五千入手,朕以此赚个一千两,也很是无趣。”程西爵辩护道,“除了委屈一下丞相忙里忙外白忙活了,估计赶明儿个他就要跑来向朕讨债了。” 纪歌听罢,心中一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少年修焚 那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盘亘不去: 六千两,五千两,四千两…。 纪歌下意识的看向周围,视线里,除了御书房外守卫的侍卫,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程西爵停下来问道。 “怎么没见到修侍卫?”她只觉得好像知道了什么隐秘之事,想要确认,但是又不敢确定。 她努力回想之前在布庄听到的字眼,图焕渊明明说布庄购价四千两,若是如程西爵所说,市价六千两,那他就是赚了两千两。 但是他却说只赚了一千两,也就是花费了五千两,修焚奉的旨又是让图焕渊原价出让不得加钱……如此说来,图焕渊,或者修焚,两人中必有一人贪下那多出的一千两。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云迁当时的神色异常,却并未敢说出什么。 或者,此事是修焚与图焕渊一起掉的包,而程西爵却根本不知道…… 她接触下来,觉得程西爵对两人看起来都十分信任,修焚更是他的贴身侍卫,总不能这人人品差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纪诗读想朕的侍卫做什么?”程西爵变得没有刚刚心情好,这个小花瓶一点也不乖,不但出去勾引女人,还惦记他身边的侍卫。 “臣这不是担心陛下安危吗,怕没有修侍卫的保护陛下遇到什么危险。” 他处在深宫,能有什么危险,他最大的危险,不应该是面前的这人吗。 程西爵一脸冷漠,却也不想和纪歌计较。 “修焚去内务府交接银两,既然纪侍读这么喜欢他,那正好等他回来,朕今日就让他去澜庭阁值夜好了。” “……”好嘛,监视她都直接光明正大了。只不过由此看来,程西爵是真的并不知道修焚少给了他千两白银。 想到此处,纪歌的心情变好起来。 心中默念一句对不起,当着程西爵的面,纪歌将怀中各路小姐姐送的绣帕扔掉。 眼见着陈彦将那些绣帕扫走,她的心无比酸爽,只好对着程西爵展颜一笑,灿烂无害,在他满意的眼神中,继续扮演自己的小白花瓶。 历尽艰辛,纪歌回到自己的澜庭阁,已是傍晚,一进院子,她便发现今日的阁内分外清爽。 却是秋棠正将最后一块冰砖移放到缸里,而春露见纪歌回来,则立刻跑回去将前几天她从程西爵那里顺来的,御品挂玉佩云纹青蒲扇呈上来。 炎炎夏日,这蒲扇是纪歌的新宠。 “劳烦二位,”纪歌说着,接过春露手里的青色蒲扇,走到秋棠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正在收拾水渍的她扇风。 “这些都是奴婢职责所在,主子不必如此。”秋棠摇摇头,几缕青丝随着扇动的风儿漂浮到脸颊,她用手抚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因为纪歌的举动而扑通扑通的乱跳。 “秋姐姐怎么脸红了?可是胭脂抹多了?”纪歌余光瞥见澜庭阁门口出现的修焚,下意识的继续开始调笑秋棠,伸手将她掉落的头发别至耳后,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咳咳……”一阵咳嗽声音传来,纪歌回过头,就看见站在澜庭阁门口的修焚。他神情尴尬,红着半张清秀的面容,戴面具的一半隐在斑驳的树影里。 “今日是什么风将修大人刮过来了?” “在下奉陛下之名,前来护卫澜庭阁半个月,大人见谅,你我就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修焚回道,他一身墨色衣袍,在已经落下的太阳余晖中显得很是模糊,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寂寥。 修焚看起来明明也是个少年,身上却有一种迟暮之气,仿佛从绝望的地狱中涅盘重生的,于荒原中的狼。 “原来是这样,陛下也舍得不顾自身安危让您来我这里,”纪歌笑起来,勾起唇角,眉眼弯弯,一袭白衣仿佛人畜无害的小白兔,“那修大人进来吧,天气怪热的,春露,去备茶。” 春露看了一眼修焚,默默地退下。 “……”修焚一言不发的走进来。 什么样的皇帝,什么样的臣子,论这气质寒冷,程西爵称第一,修焚绝对属于第二,这周身的冷寂简直与程西爵如出一辙。 在纪歌再三要求之下,明明官职品阶比她还高却要来保护她的修侍卫,最终还是被拉进房内吃一盏茶。 “修大人,今日白天见面,你可是连招呼都没和我打。” “在下那时身系公务,不敢耽误时间,还望大人见谅——”修焚正准备解释,却被纪歌一个眼神打断。 “那修侍卫从图丞相手中收购布庄花了四千两,却向陛下禀告花费五千两,也是赶时间?” “!” 修焚本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一瞬间睁大,又在下一秒默默地垂下眼帘。 长而纤密的睫毛覆盖眼睛,在眼睑处留下淡淡的阴影,眉目低垂间,银白的面具上流转着寒冷的光泽,让他看起来仿佛纯白无垢的少年,精致而美好,也掩盖住那眼底最深处一抹嗜血的杀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娶个媳妇 “侍读大人在说什么,在下听不太懂。” 修焚沉默片刻,语气平淡的说道,清脆剔透的声线却染上一层浅浅的沙哑。 “我说什么,就当你听不懂好了,只是希望明日陛下也听不懂。”纪歌不紧不慢的说道,她现在只想用手头上这刚刚抓住的筹码换取最大的利益,并不想和修焚卖关子。 气氛仿佛陷入凝滞,房间内落针可闻。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半晌,修焚从牙缝中逼出一句话。 他声音中的清亮变为冷冽甚至尖锐,漆黑如墨的眼眸泛起一抹血色的金,那露出来的半张清秀的少年面庞,隐隐变得狰狞。 一股杀意在二者之间弥漫开来,仿佛暗夜里的兽,表面的无害,在预知到危险的一瞬间终于亮出自己锋利的爪。 纪歌仿佛看不见修焚的变化,依旧神色淡然的开口,眉宇间没有一丝诧异。 “不知道此事丞相大人知道,会不会也与我一样惊讶……陛下贴身的侍卫,既然贪下千两白银,而谁知道他平日里私下又有多少私相授受之事呢。” “你说对不对?” 听到纪歌这句话,修焚的神色却蓦然间松懈下来。 他冷若冰霜的表情变了变,周身的杀意逐渐消散,慢慢的勾起嘴角。 许是太久没有过过多的表情,他给纪歌展现了一个僵硬干冷的笑容,或者称得上是少年羞涩的笑。 修焚,好像不担心了? “其实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背叛陛下,修焚永不背叛陛下。只是,我也要吃饭生活,家母说要我攒些钱财,早日娶妻。”修焚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清秀的半张脸泛起一抹羞涩神情。 这人,真当她瞎还是失忆?刚刚那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是假的吗,现在装成人畜无害的小模样给她看什么。 她心中思忖着,修焚因为什么又恢复正常,扯出一个诡异的理由。 刚刚她的话,有哪里给了修焚一颗定心丸? “大人,你也知道在下御前侍卫的俸禄有多低,在下也是不得已才贪些小财。”他继续说着,“在下这样的贴身侍卫,不知道有多少大臣觉得在下仗势欺人,暗中弹劾着我,若连点钱都没有,面貌又不好看,更没人愿意嫁给我了。” ……什么鬼理由? “你年龄不大吧?”纪歌问道。 “在下已经十八岁,虚长大人几岁,这般岁数,同僚们都已娶妻。” 别的小朋友都娶妻生子了,我还没有钱娶媳妇,陛下该不要我了……纪歌听到修焚的回答,脑补出这样一段诡异的对话。 “那,你相貌很好看啊,虽然只是半张脸,却一点也不丑。”纪歌又问。 “不好看,”修焚摇了摇头,一脸委屈。 “你如此一说——”纪歌本来没有什么兴趣,却被修焚的话勾起了她对他面具下面那张脸的好奇。 修焚见她眼睛发光的盯着自己的面具看,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真的,大人还是别看的好,在下怕吓到你。” “那好吧,我倒是极为好奇了。”纪歌看着修焚露出的那张清秀面容,心底疑惑更甚。 “在下只有一事相求,这一千两,若是大人不甚满意,作为洛国御前侍读,为国为民,在下定会归还国库,只是希望侍读大人将此事瞒下来,不要告诉陛下。”修焚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鞠了鞠躬,行礼道,“此后在下再也不贪墨了。” “本宫若是不信你这番解释呢?”纪歌改变称呼,在他面前,之前,是作为洛国侍读,现在,她是异国太子。 “大洛的局势越发模糊混乱,对太子殿下您不就是越发有利吗?”修焚道,少年气的面容却带着漠视一切的冷。 “本宫这下真的怀疑你是殷国派来的细作了,不过你这一点说的倒是不错,洛国越乱,越没有时间理会我们殷国,本宫对此喜闻乐见。”纪歌笑起来,墨发轻绾,面容俊美如同羽化的谪仙,却因为这一抹笑意而泛起一点点小邪恶,眼瞳里散发着狡黠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各自羡慕 修焚盯着面前仿佛发光一般的少年,那记忆里有些模糊的面貌一寸一寸浮上来,与眼前的人有短暂的重合,又快速的分离。 不一样的,这个人与她一点也不一样。 “虽然说你背不背叛程西爵,都与本宫无关,但是为了防止无妄之灾,你还是将那一千两还回去吧,本宫感觉程西爵已经有所察觉。”纪歌想起程西爵提起这事时候深思的神情,提醒修焚道。 “好,多谢大人提醒,在下知道了。” 这个人,是长得真像前王妃司韵啊……但是虽然男生女相,却没有丝毫的女气,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司韵的温柔,如水一般流淌在每一个见过她的人心里,让人忍不住眷恋,让人爱怜疼惜;纪哲的明艳,仿佛在人群中自带发光体,无法忽视的谦和与自信并存,是肆意风流的少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修焚,还是才十岁的小男孩。 他很羡慕,羡慕四王爷程西爵与六王爷程冀寒之间的兄弟之情,羡慕程西爵与司姐姐无忧无虑的闲散生活,也羡慕太子殿下的贤明受尽众人爱戴,羡慕洛国四位闻名天下的王爷的才气与能力…… 只是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以修之姓,冠焚之名。 修改焚烧那些斑驳或精彩的过去,虽然他只在曾经担当无名的配角,程西爵也不允许他还存活着。 这是他给他无法反抗的命运。 修焚将记忆拉回现实,嘴角想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却因为太久没有那种表情而笑不出来。 “只是这几日,在下就要担任澜庭阁的守卫了。” “没问题啊,你只要不干涉本宫的行为,本宫一定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弱小无辜绝不惹是生非的侍读。”纪歌笑道,顺手捞起一旁春露刚上的茶,朝他抬抬眼,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你真的和这几个侍女……”修焚忍不住问道,视线转向纪歌正握着秋棠的手,此时正一下一下地抚摸。 “你监视我?” “在下光明正大的看您调情。”修焚一本正经的说。 “陛下让的?” “否则呢?修焚没有偷窥癖好。”修焚就差翻个白眼。 您不叫修焚叫杠精好了。 “那,你猜喽,猜本宫是不是真的风流如斯。其实吧,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也,相信陛下会体谅微臣这个远在异国他乡飘零的游子,也只有这一点乐趣了,还是希望修大人如实禀告陛下。” 说着,纪歌站起身来,拍了拍修焚的肩膀,一副与之称兄道弟的神情。 修焚十分之不习惯这位太子殿下的靠近…… “在下知道……殷国太子纪哲胸无大志,贪图美色,入宫一月以来除了每日御书房伴君左右,就是澜庭阁左拥右抱,从不关心政事,从不与他人接触,从不国过思家,对吧?” “对,修侍卫很是上道。” 纪歌对与修焚达成一致意见深表满意,虽然还有些事情有待考究,但是如此与修焚一起坑程西爵,她还是觉得赚了。 程西爵也没有信任她这个盟友,她挖挖他的墙角不为过吧?何况这墙角本身就不稳。 眼见着修焚告辞,潜伏到澜庭阁外面当暗卫去了,纪歌放下手中凉透的茶水,眼神晦暗不清。 “春露觉得修焚此人如何?”纪歌没有问秋棠,反而问一直在端茶倒水的春露。 “年少老成,诡秘莫测。”春露思索片刻答道。 “本宫倒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背叛程西爵,只不过他如此轻易就受了我的胁迫,也太过不正常,尤其是听说本宫要告诉程西爵与丞相之后,他身上的杀意瞬间散了,就很奇怪。” “不知殿下想要如何?”春露不管实际上是谁派来的人,但是她如今远在洛国,表面上还是要为纪歌做事。 “本宫知道,这些年父皇在洛国布置了不少暗线,我只需要你去做一件事。”纪歌慢慢地说,修焚毕竟是程西爵贴身侍卫首领,若抓住他更多的把柄,对殷国也很有利,想来春露是不会拒绝。 “相邦与陛下的确在洛国有几名暗线,只是奴婢不知能否联系得上。”春露说话中留有余地,“不知道殿下要调查些什么?” “我知道春露一定有办法的。”纪歌对春露毫不吝啬自己的温柔与笑容,势将风流纨绔进行到底,看得一旁的秋棠不忍直视。 主子胡乱放电,四处留情怎么办? 晓是春露知道纪歌女子身份,也忍不住因为这容颜驻目片刻,却不是秋棠那般如对胡闹的小女孩一样的无奈宠爱,她眼神清明,将眼底的羡慕隐藏的极深。 “殿下说就是了,奴婢一定办到。” “我已经让修焚将银两归还国库,你只需为我调查,修焚是怎么将这些钱还回去的,用何种渠道哪种方法。” 春露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低声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待春露出去,秋棠眼中彻悟:“主子是想顺藤摸瓜,抓住与修焚同谋之人?” “知我者,秋棠也。”纪歌不置可否。 ------题外话------ 希望各位看官手动点一下收藏,你的支持与评论是作者最大的动力,手动比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暗流涌动 月色如水,暗影重重。 盛夏的夜晚静谧无声,只听得见细小的蝉鸣和蛙叫,伴着洛国皇宫高大接踵的建筑,在浓稠的黑夜里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修焚离开澜庭阁之后,并没有如纪歌想的那样躲在暗处监听或保护,而是飞速的出了皇宫。 没有想到他只是筹些钱与图焕渊一起发展扩大暗卫,却引来纪歌的深究。 修焚压下心里浓浓的不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漆黑如墨的衣袍隐藏在黑暗里,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整个洛国的情报与暗线,那些错综复杂的明暗关系,若说谁最清楚,图焕渊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只是图焕渊毕竟只是洛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久了,就算程西爵再怎样信任他,他也不敢明面上继续将暗卫发展扩大,于是此时,修焚手下守卫皇宫程西爵的直属暗线,就成了洛国第二大情报网。 只是程西爵低估了图焕渊的偏执…… 图焕渊对整个洛国的情报监视,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明面上他不再扩张势力,其实却将整个情报网扩张到整个洛都。 早在很久之前,程西爵命修焚也发展暗卫,图焕渊就找来与他合作,并用一个他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说服了他。 “修侍卫,你想不想恢复从前的身份?你想不想,回到阳光下去?” 他怎会不想?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清楚地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修焚如此想着,已经出了皇宫,那些高大的围墙在他的面前仿佛并不存在,他轻轻一跃就翻进一座府邸。 昏暗的月光映照在小院的牌匾之上,上面铁笔银钩的三个漆金大字——丞相府。 而那落款,却正是程西爵的名字。 “谁?” “是我……丞相大人。”修焚淡淡的看着面前在自家小院独酌的男子,衣冠楚楚,桃花眼流转着恃才傲物的寒意,正是当朝丞相——图焕渊。 “小修焚深夜来本相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图焕渊眉宇间满是调侃,却带着一种熟络。 “今日布庄的事情,殷国的太子爷居然无意间察觉了,并以此威胁我。”修焚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只是陈述事实。 “这事做的并不严密,本相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贪点小财,却把你搭进来。”图焕渊的神情并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中没有任何担心之意,“不过你还是这般冷漠面孔,看来纪哲并没有知道此事与本相有关。” “我是怕陛下察觉,你是看此事牵扯不到你就不管了?”修焚依旧语气冷漠,暗藏威胁。 本相还真是不太像管,图焕渊心中暗道,表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怎么会呢?我最怕陛下不开心了……那,正好陛下这阵子不是想清除太上皇留下的那些班底嘛,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咱们帮他一帮。”图焕渊眯起狭长双目,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一阵鸦鸣,修焚的衣袍被风吹的鼓起,夜,越发深沉。 起风了……有什么东西,仿佛一触即发。 …… 次日。 连日的酷暑并未降下温度,将整个洛都化作一个炙热的火炉。 索性今日已经上完朝,整整一个白天,纪歌躲在自己的小小澜庭阁内,穿着一身水绿色薄衫,倚在张竹藤编制的清凉太师椅上,面若皎月,身姿清隽。 一旁秋棠给她扇着蒲扇,凉风一阵一阵袭来,让人分外舒适。 门外传来澜庭阁本身就有的宫女桃桃的禀告:“大人,春露回来了。” “让她进来。”纪歌挑眉,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她示意其余人退下,心情依旧爽快。 “殿下好不惬意,”春露走进来,相处下来她发现纪歌并不严肃,就没有了太多的拘束,偶尔还能主仆调侃一二。 见四下只有秋棠和纪歌两人,她行了行礼道:“您让奴婢调查的事情,奴婢已经查明。” “哦,这个效率很是可以,说来听听。”纪歌饶有兴趣的道。 “今日从早到晚,修焚并未出现在国库或内务府,但是昨日傍晚却出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今日上朝本宫倒没有听说。”春露这么一说,纪歌对修焚怎样归还一千两越发好奇了。 不单是将钱还回去,还要还的毫无痕迹,否则国库多出一千两定会引人怀疑。 “内务府卿康复友,于昨日深夜在家中暴毙,留下书信一封,坦白这些年犯下的种种恶行,丞相知道后命人在他家中抄查出几千两黄金白银……这其中,有一千两分到了内务府。” “这人不是一直好端端在府衙里,怎会忽然暴毙?”纪歌惊讶的问道。 内务府卿康复友,这不是先前那位与程西爵吵架的妃子的父亲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承乾殿内 “奴婢得到的消息是,康复友是当代大儒,死因如此突兀,唯恐朝中人心不稳产生动荡,于是洛国皇帝下令此事暂不外宣,所以殿下您在朝中才并无耳闻。”春露回答道。 是了,早在半个月前,程西爵就察觉出康复友的不臣之心,却没有打草惊蛇将他治罪,而此人也仿佛察觉出什么,先是让自己的女儿丽妃向程西爵求情,为自己的私生子准备后路,又一直抱病府中不肯上朝。 她本想把康复友和内务府主事陈桓暗中勾结的事情传回殷国,省的殷国觉得她这个棋子毫无作用,很快将她放弃。但是因为此事尚且并不明朗,程西爵语气又好像在上赶着让她告密,谁知在给她挖些什么坑,她于是将此事作罢。 谁知道,这人莫名死了? 这事情程西爵是不是也很无奈?纪歌第一件想到的却是这个。程西爵不将康复友治罪,是想继续深挖下去吧,谁知他居然如此突然的死了。 无奈的摇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 如此说来,这两件事看似没有丝毫关系,但是修焚前脚说自己会归还千两白银,后脚内务府就因为抄查了一个贪污罪臣白白得到一千两。 若说二者之间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 此事,若不是她知道内情,也就没有人会将联想到修焚。 如此一来,她终于得到了些有用的情报。 “春露,你可以联系到慕若?”纪歌想了片刻,向面前低着头的春露问道。 “奴婢可以,不知殿下想要如何?”春露抬起头,眼中有一抹复杂。 “你传信给慕若,就说,洛国皇帝程西爵的贴身侍卫修焚,居然和他手下的逆臣康复友有所勾结,此事证明修焚确实有不臣之心,可以争取一下变成咱们的人。” “是,奴婢立即传信。”春露应下来,见纪歌还有什么欲言又止,又问道,“殿下可还有什么补充?” 纪歌总觉得她仿佛算漏了些什么,有什么人还是事是她一直没察觉的,却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只能摇摇头。 “暂时只有此事,你下去吧。” 春露刚退下一会儿,便有陈彦手下的末等太监小简子来报。 “侍读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小简子面白肤净,一张圆脸面带笑容,态度恭敬有礼。他人小鬼大,别的小公公都不担这通报的差事,怕惹得敌国太子身上一身腥,只有他觉得师傅说的没错,这位侍读大人的确奇货可居。 “不知陛下叫微臣所为何事?”纪歌问道,此时既不是平日程西爵批奏折的时间,又已经过了早朝时间,这程西爵还真是一刻都不得让她清闲。 秋棠见状,麻利的从茶案下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几片金叶子,笑吟吟的塞到小简子怀中。 “公公辛苦,这点心意还请笑纳。”她虽然生性冷淡,但是涉及到纪歌的一切,秋棠都愿意为之改变周转。 小简子推脱几番,无奈的收下来,面上更加谦卑,声音压低的说:“劳您破费,小简子愧不敢当。您说也是,今日陛下好端端在承乾殿与丞相大人下棋,丽妃娘娘忽然跑过来哭哭啼啼,惹得陛下心烦。” 丽妃?那日在御花园碰见被程西爵好一顿羞辱的妃子,今日是看自己的父亲身死,来程西爵面前刷存在感吗? “原来是这样,请公公稍等,臣马上去承乾殿,劳烦公公带路。” “大人客气了,大人请。”小简子客气的说道。 纪歌换下瘫在澜庭阁的日常衣裳,叫上秋棠一起去往承乾殿。 承乾殿距御书房不远,殿内装饰的雅致大气,并不像皇宫内的其他建筑,风格很是干净简洁。 还未走进殿内,纪歌就看见一排排的精巧八角宫灯妥帖摆放着壁下,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卷,甚是气势磅礴。 画卷下面的桌上摆放着一盘未完的棋局,白子耀眼,黑子晦暗,程西爵正慵懒的坐着,手持白子,面容平淡中透着一丝不耐。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身着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的图焕渊,他执一枚黑子,面带微笑,胸有成竹。 桌上的狻猊香炉吐出清淡柔和的水沉香,配着一旁的青瓷储冰小玉缸,在这闷热的盛夏闻起来十分清爽。 而程西爵眼中的不耐,并不是因为这棋盘上的种种疑难,而是面前跪在坚硬汉白玉地面上,哭的梨花带雨的丽妃康瑞灵。 瞧见纪歌到来,图焕渊放下手中棋子,起身行礼告辞:“陛下,您今日下棋的心情不佳,要不您先忙,改日臣再入宫陪您下完这局,臣先行告退。” 程西爵没有什么回应,也不理睬跪着哭泣的丽妃,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将手中的白色棋子抛入棋篓,接过陈彦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起身看向走进承乾殿的纪歌。 这人,真是每一次见面都让他赏心悦目。 殿外恰是盛夏的黄昏时候,绯红的霞光洒在她的身上,映衬的少年眉目俊逸似仙,那一身白衣仿佛为她而生,衬托出她挺秀的身材,一双流光潋滟的水墨双眸其中蕴藏着张扬明艳的笑,让人忍不住就勾起唇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脏了地面 直至小简子通报一声:“陛下,纪诗读来了。” 程西爵才从那惊艳中回过神来。 图焕渊看见程西爵微怔的神情,眼底划过一抹寒光。 陛下,您为何要对这个人产生那样的神情……他不想细想程西爵那微微勾起弧度的嘴角预示着什么。 其实程西爵之所以传唤纪哲,是因为他二人下棋也是无趣,找这少年解闷,但是如今多了个哭闹的丽妃,图焕渊只得避嫌退下,他却没有想到,程西爵并未在意纪歌的到来。 图焕渊与纪歌擦肩而过,那最后一眼的注视越发深沉。 眼见图焕渊走出去,丽妃哭的更加起劲儿,她不顾纪歌就在旁边,跪着爬到程西爵脚下抱住他的衣角。 “陛下,臣妾的父亲已经身死,求陛下看在臣妾服侍您多年的情分上,饶了臣妾的母亲与兄弟吧……” 程西爵的刚因为看见纪歌有所缓和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低头看向脚下那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声音寒凉的让人打个冷战:“你这双手不想要的话,就继续抓着。” “臣妾——”丽妃的求饶声仿佛被厄住脖子的乌鸦,戛然而止。 “臣妾求陛下宽恕臣妾……求陛下……”她松开手,只是不住得将头磕的砰砰响,有点点鲜血流了下来,溅在承乾殿的地板上。 程西爵盯着那地上的一团血渍,浑身上下不自在,眼中的寒意越发明显。 恶心……难受,心中克制不住的涌出无尽烦躁,浓稠如墨的黑暗席卷而来,让程西爵本就漆黑幽深的眼眸泛起点点墨金,显得疯狂妖冶如魔。 想把脚下这个疯女人扔出去,想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免得脏了承乾殿。 这血,脏得他不想看…… “现在滚出去,脏。”程西爵不再吝啬一丝一毫的眼神给丽妃,抿了抿薄唇,声音仿佛掉着冰碴子,使得本来就凉爽的大殿有一阵寒意。 丽妃从未见过程西爵这幅样子,平日的程西爵虽然冷淡,却并不如现在这般疯狂刺骨,她仿佛被吓到般不敢出声,只摇着头不停流泪。 纪歌有些尴尬的看着这对一面倒的吵架,心中不太痛快。 她不明白程西爵召她来做什么,调节夫妻关系吗? “纪诗读不开心?”程西爵看着纪歌的一双墨金眼眸中神诡异莫测,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叫来的小花瓶蔫蔫的,因为平日的纪歌太过肆意张扬,那浑身的光芒一下子熄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怎么可能,臣最喜欢为陛下分忧解难了。” 纪歌仿佛丝毫没有看见程西爵眼神中的异色,还是如同平常一样对他绽放笑颜,话音未落,却是被丽妃打断。 丽妃仿佛意识到程西爵对纪歌的纵容,转头眼泪汪汪看着她,脸上满是血迹,倒是没有上手。 “纪大人您心善,求您救救我,我母家还有襁褓中的弟弟……陛下却是要因为我父亲的罪行而将其发配边疆,求陛下宽恕啊!” 咳咳,这位丽妃娘娘,您当着皇帝的面向他的下属求情,这样真的好吗? “丽妃娘娘的父亲康复友死了?丽妃一家要被分配边疆,确有此事?”纪歌一脸惊讶,装作刚知道康复友暴毙的消息,歪歪头问程西爵。 “确有此事。”程西爵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点莫名的沙哑,眼眸越发深沉,蒙上一层浓浓的阴霾,他死死的看着纪歌,仿佛在等待她满意的回答,“纪爱卿要为她求情?” 这问题,回答不好可是会有大麻烦。 “臣只想知道,康复友去世之时年岁几何?” “大约五十一二,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这位可真是老当益壮,都五十多岁还有襁褓中的孩子。”纪歌眯起眼睛笑起来。 纪歌对为丽妃求情,并没有什么兴趣,这人父亲是逆臣,自己包庇罪臣作死,也是咎由自取。 程西爵一看就是铁了心要惩治康家,她怎么会冒着得罪程西爵的风险去求情。 程西爵听到这个原因说法,心中因为丽妃的血弄脏地面而产生的阴霾,忽然之间消散干净,眼中的金色缓慢的退去,恢复为往日的漆黑淡然。 他不由莞尔,表面是依旧是一副禁欲冷漠的面孔,心里却有些绷不住的笑。 老当益壮,亏这小花瓶想的出来,他以为他要为丽妃求情,或者支持惩罚来讨好自己,谁知这人居然避重就轻谈起这个问题,不得不说转移的还恰到好处。 “丽妃康瑞灵失德,殿前失仪,废其妃位封号,即日打入冷宫按宫女份例,康家有罪的下狱斩首,子女迁离洛都,终身不得为官。” 陈彦在一旁,淡漠的出声,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之色。 这丽妃行至如此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哪怕她今日不来求情,陛下可能也只是把她废到冷宫打发了此余生,但是她还来承乾殿啼哭,可真是自寻死路。 这里,岂是谁都能进来的? 陈彦想着,眼神不由扫过纪歌,陛下因为这小太子,无形中已经改变了许多惯例与脾气,若是往日,丽妃弄脏了承乾殿,这里怕是已经要见血了。 如今居然因为这人的一句话改变心情,眼中的戾气消散大半,这太子爷真是一位妙人。 ------题外话------ 程西爵:老当益壮?怕是你不知道朕多大了? 纪歌:不敢不敢,陛下千秋不老,容颜永驻。 程西爵:呵呵。 茶:嗯…为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丽妃点蜡。 程西爵:丽妃是谁?朕认识? 纪歌:呵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直面死亡 丽妃见此傻了眼,眼中的泪水肆意纵横,配合那花掉的妆容和满是干涸的血迹,再也没有当初妖娆妩媚的样子,眼底逐渐爬满绝望的情绪。 父亲身死,家族被牵连抄查,兄弟被发配,自己的失宠……不,在皇帝面前,她从来没有得宠过。 丽妃回忆起曾经自己受宠的年岁里,那时候她还是娇憨任性的少女,被父亲塞进宫里讨好他。 初次相见,那人俊冷的面容,无匹的身姿,周身寒凉禁欲的气息,仿佛一记迷魂汤,让自己芳心暗许。 也曾得到过他片刻的驻足,也曾想发誓爬上他的龙床而被他冷淡的一眼而退缩,也曾因为懂事而得到他一丝半毫的怜悯。而那受宠的一段时日,不过是自己独坐床榻,看着那容貌顶绝的男子批阅奏折。 开始,她曾以为他是怜惜自己年少,直至后来她才发现,这人的心仿佛一座死寂般的城池,旁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 他愿意宠自己,不过是无聊的仿佛逗弄一只鹦鹉,不过是烦不过朝中议论皇帝太过性子冷淡,而随便找的掩饰。 一旦那鹦鹉变得聒噪,他还有更多排着队等待宠幸的新雏。 他说:情爱不过是蛊惑人心的手段,朕可以宠你,你只要乖。 程西爵,甚至是不屑于后宫那些莺莺燕燕的争宠,没有宠,哪来的争? 所有人都争不过那个死去的王妃和懿湘宫的秦碧彤。 索性,日子久了,她乐于扮演无脑任性的丽妃,心中的爱和怨也散去了。 谁知父亲为了上位,居然勾结内务府的大臣想拉下陈彦,此事败露,家族再无生还机会。 如今的情景,让丽妃眼中充满绝望和歇斯底里。 “陛下,往日的情分,您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念吗?”她最后的问道,眼中是卑微到极致的渴求。 不说程西爵,纪歌在一旁看着都脑壳痛。 程西爵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陈彦唯恐污了他的眼,立即招呼几名侍卫将丽妃架出承乾殿。 丽妃只觉得自己心中那明黄龙袍的男子越来越远,她用尽毕生力气拼死挣扎,竟挣脱了两三名男子的束缚,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女儿错了,女儿来陪你。” “砰——” “不要!” 一直注视着丽妃的纪歌大喊一声,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的思考,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丽妃,撞柱而亡。 鲜红的血液从丽妃额头和颈间喷薄而出,溅在纪歌俊秀的脸上,映照着她惊恐无措的眼神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她惊恐的退后了半步。 雪白的衣衫,染上血红的颜色,仿佛大朵大朵艳丽邪恶的妖花曼陀罗,极致的白与红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一旁的程西爵心脏一下一下,漏了半拍。 纪歌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身上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她很害怕。 从未有过的场景,前一秒还哭的无比激烈的鲜活生命,上一刻还求着她救命的女人,现在死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身体里的血液在身下蜿蜒汇聚成河。 其实,她之前明明可以开口救下她,就算为此让程西爵稍稍不快,也不会怎样自己,不是吗? 纪歌,你就是个胆小鬼。 自私,冷漠,还要带着肆意灿烂的笑容的面具。 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慢慢的翻腾,恶心的要吐了。 “陛下,人,没救了……”陈彦等人也受了一惊,却赶紧上前查看丽妃的呼吸和伤口,末了,摇了摇头对程西爵道。 “是臣等办事不利,臣会去司礼监领罚。”他退后一步跪在地上,没有想到丽妃的性子这么烈。 “不必了,将尸体抬出去收拾干净,葬到康家的祖坟吧。”程西爵说道,眼神却未从纪歌身上移动片刻。 “是,多谢陛下宽恕。” “纪诗读,你怎么样?”半晌,程西爵迟疑的问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发现的轻缓,还隐隐透着一抹担忧。 纪歌眼中没有焦距,蠕动嘴角艰难的重复发音:“她……死了吗?没有救了吗?没有救了?” 程西爵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脸色苍白如雪,瞳孔漆黑似点墨,没有往日的明亮,却与冷玉一样的面庞形成黑白分明的对比,那想要阻止丽妃的手微微地颤抖着,蜷缩在一侧。 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慢慢泛起一阵刺痛,像针扎一般,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从胸口传递到脑海。 “我如果求情,你会放过她,对吗?” 纪歌眼里的惊恐慢慢散去,却还是无神的盯着地上那滩血迹,缓慢的问道。 程西爵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回答。 “你没有错。” “是朕没有想到丽妃会如此。” “是朕害了她。” 程西爵接连说了三句话,他对自己那忽然出现的情绪不太明白,还有些惶恐,却遵从内心的想法,用尽力气想要安慰面前如此害怕的小孩。 他能感觉到他的恐慌和自责,竟然有些庆幸,或许自己是唯一一个见到小孩露出这幅神情的人吧? 纪歌对程西爵的安慰没有什么反应,却她在心里默默地反驳着,错的是程西爵吗? 不是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水画卷 侍卫们很快将殿内清理干净,纪歌却仿佛还能闻到那刺鼻浓重的血腥味,脑海中还是丽妃临死前那朝向她绝望疯狂的眼神。 是怎样的感情,让一个人自己去死?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想不开,原主纪歌是这样,丽妃也是这样。 她失神的望向那柱子,悲哀的想勾起嘴角,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小孩,别这样笑。”程西爵开口道,他未做犹豫,伸出手,将纪歌脸上沾染的鲜血擦拭掉。 这张脸,染了血,更加透露着惊心动魄的美,仿佛可口的美味,诱惑挑战着程西爵的神经。 程西爵从不知道,男子的脸蛋也可以这样柔软绵滑,那皮肤细腻如同白瓷,配上精致英挺的五官,却没有丝毫的女气。 不论如何,面前的少年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啊。 禽兽。 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胡乱跳动。 这张脸,与初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却觉得他再也不像司韵。 他当时竟然觉得这两人有五分相似,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孩的音容笑貌与司韵,哪里有一丁点一样。 纪歌的情绪渐渐恢复过来,她并未在意程西爵摸自己脸的手,只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谢谢你,程……陛下。” 语气透着真挚,并不是从前的恭维。 程西爵并未在意她的称谓,只是忽然想起什么的说:“纪明川有一件事做得很对。” “什么?”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将你送到朕的身边,的确可以成为朕的八拜之交,兄弟情深。”他现在很是确定,他很喜欢这个小孩。 “……” 空气中的凝重气息少了几分,纪歌终于不再绷紧那根神经,缓了缓,思绪回旋。 她还是心有余悸,心中的害怕没有减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她真的再也回不去,曾经的社会,曾经的一切。 之前的自己,太过虚假做作,自认为与众不同,其实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让她不想承认如今自己的弱小,不论是对待何人,都带着一个用演技构成的面具来试探,没有付出任何真心。 哪怕一直用演技做伪装,用原主的记忆做手中的筹码,想要做掌握天下的执子人,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沉下心来,真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不再盲目的自作聪明。 因为,会死。 程西爵感觉面前的少年在短短片刻,周身的气质为之一变,仿佛没有之前那般干净,有些情感却更加纯粹,更耀眼,让他有一种想藏起来的冲动。 “坐吧,朕倒不知道殷国储君如此胆小。”程西爵见她的脸色不再苍白,于是说道。 “多谢陛下,”纪歌不客气的坐到之前图焕渊的位置上,抬了抬眼看那高大的男子,缓缓说道,“臣才十五岁,您要臣胆子多大。” 程西爵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人明明的确才十五岁,在他面前却永远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也不知道纪明川怎么养出这样讨喜的儿子。 只是……他是在嫌弃他老喽?程西爵的眼神变得不善。 少年并未在意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安稳的坐着,在身后千里江山图的映衬下眉目如画,愈发辽阔缥缈,仿佛入画的一景。 纪歌感受到程西爵悠长的目光,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副画卷。 那巨大长卷上层峰峦叠嶂、逶迤连绵,画中繁复的林木村野、舟船桥梁、楼台殿阁,各种人物布局井然有序。 画中山石先以墨色勾皴,后施青绿重彩,用石青石绿烘染山峦顶部,水色荡漾,青山叠翠。全图既壮阔雄浑而又细腻精到,给人以震撼之感。 “画此画之人,一定是位旷世名家。”纪歌由衷的感叹,这幅山水画作一点也不输于她曾经见过的任何国画经典。 “你觉得好看?”程西爵闪了闪眼睛,嗓音一下子有些喑哑。 “格局之大空前未有,用笔之精让人敬佩,可惜——”纪歌点头,又有些遗憾地说,“没有署名,陛下您的藏画,您肯定知道作者吧?” “这人,或是一位胸怀宽广的大师。” 这笔墨画工,在她心中仿佛浮现出一位洒脱随性的隐士,胸怀似海,不为俗世折腰,泼墨挥洒,酣畅淋漓。 陈彦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了看程西爵,又默默地退下。 “这人,并不是胸怀宽广之人。”程西爵缓缓地说道,薄唇微抿,眼底蔓延起妖冶的碎金点点。 “他不但睚眦必报,还心狠手辣。” “陛下认识这作者?”纪歌察觉到面前的男子周身萦绕着一股孤寂寒冷的气息,让人战栗不安。 “他威胁父亲,残害手足,囚禁母亲,枉顾他人……不孝,不义,孤家寡人。”程西爵自顾自的说着,眼神诡异的让人心惊胆战,却仿佛陷入一个绵长的回忆里。 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可是他却是开创了一代盛世的伟大君王。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过。 纪歌恍然间知道了这幅画的作者——就是面前的男人,程西爵。 ------题外话------ 加入收藏的看官可以向作者君提些建议,欢迎评论区玩耍,么么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他的过去(1P求收藏) “很惊讶吗?”程西爵语气平淡的说,“是不是和心中想的大师隐士,风流才子大相径庭。” “是有点儿,只不过也可以接受啦,其实陛下您的确是臣想的那样的人。”纪歌的表情没有作假,虽然有片刻的惊讶却很快转变过来。 他想的那样的人……心胸开阔,旷世名家?程西爵心里回味这句话,这个小孩是在夸他,却没有被自己吓到吗? 相反,纪歌不但没有因为他的异样而害怕,反而心中弥漫起淡淡的怜悯。 她想起之前让春露找的程西爵的过去经历,虽然洛国对此讳莫如深,但是凭借一点点街头乱语,茶馆资谈,还是能够拼凑出他黑暗沉重过去的冰山一角。 程西爵的母妃婉妃早早去世,无依无靠,最重要的是婉妃是西赵郡主,因此他本是不可能继承皇位,还在宫中深受太上皇的厌恶和其他各路皇子的欺辱。 只是当时六王爷程冀寒的母妃宜妃无子,将程西爵抚养长大,所以程西爵与程冀寒不是同胞兄弟,却胜似一母兄弟。 这可能也是当时七子夺嫡,除了程冀寒无一幸免的原因之一吧,于是,程西爵登基之后奉母妃婉妃为圣母皇太后,程冀寒的母妃宜妃为母后皇太后,在宫中颐养天年。 太上皇帝被图焕渊等人逼迫禅让,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七王夺嫡的无声剑影,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程西爵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磨难波折,所以才有资格坐上这盛世之主的位置。 他曾经是洛国名满天下的四王爷,传闻洛国有四位贤王,被称为洛都四杰,每人各占一绝,程西爵却占其中的棋箫两绝。 另外三人,分别是曾经的洛国太子,已在程西爵登基之时被诛杀;程西爵的弟弟六王爷程冀寒,如今的镇北王,常年镇守洛国边境;太上皇程凤玄的弟弟,如今云游四海飘忽不定的皇叔,宁王程落凰。 按照程西爵刚刚所说,他逼父,囚母,弑兄,占个齐全。 所谓皇帝,称孤道寡,不过如此。 纪歌觉得虽然自己认识程西爵不久,但却有种直觉这人并不是初见时候表现的那般残暴冷漠,反而更多的是胸有成竹,腹中自有经韬纬略的冷静,和孤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程西爵不说,纪歌自然也不会问。 但是既然他已经是棋箫双绝,再来个画绝也不奇怪,只是于他现在这皇帝的身份有些违和罢了。 “陛下是觉得,做了皇帝还研究这些文人骚客的玩意儿,有碍皇家威严?”纪歌挑眉问道。 程西爵摇头,不解她这话的意思。 “那陛下是受了情伤,从此封笔不画?” “年纪轻轻,也不知是谁教你说这些的。”他犹豫了一下,再摇头,觉得纪歌有些难缠的意味。 “戏折子里都是这么写的,说书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你自己不是就有位占据八年荣宠的秦贵妃?”纪歌淡定的反问。 听到她谈及秦贵妃,程西爵眼里划过一阵烦躁和厌恶。 “纪明川没事干就让你调查这些个琐事吗?朕看你是侍读的工作甚少,每日清闲的过分了。” “哪里哪里,陪伴陛下左右就是臣最大的工作。”纪歌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和厌恶,有些惊讶,不是说秦贵妃霸占盛宠八年?怎么觉得程西爵很烦此人?表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回答,一脸的谦和笑意,让人挑不出丁点毛病,却看的程西爵额角微跳。 狡猾,不,狡黠的像只小狐狸。 “既然陛下既不是为情所困,画些画又于身心无碍,过去种种早已烟消云散,你若画工封笔,是天下人的损失。”她盯着程西爵晦暗莫测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双水墨双眸明亮柔和。 搞了半天,这孩子是在安慰他?程西爵后知后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暖流。 过去种种,早已烟消云散,斯人已逝,是他固执的守着一座空城。 其实纪哲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他之所以不在作画,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画技高超,都是因为过去的画作几乎都是司韵的一颦一笑,或他与程冀寒等人的兄弟日常,或悠远过去,几名少男少女间肆意风流的情谊。 而后来,一场变故,七子夺嫡,物是人非。 那情谊让他感到恶心,也害了他们所有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秦碧彤,这世间所有的孤独离殇,朕尝了个遍,你做的孽,也自然该一同奉陪。 ------题外话------ 小伙伴们六一快乐,今天统统三岁~ 程西爵:多大了还过六一,幼稚。 纪歌:本太子才十五岁,怎样,就要过! 程西爵:朕看你才三岁。 纪歌:老男人。 程西爵:你果然是嫌弃朕老的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画由心生(1P求收藏) 只是忽然间,听到纪歌的安慰,程西爵一直以来被黑暗和寒冰堆积的心,居然有了一丝松动,存在的报复心理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纪哲。”程西爵低声唤道,声音喑哑低沉,锋眉舒展,整张脸的线条变得柔和平静。 “嗯?”纪歌闷哼一声,小脸上笑容可掬。 “你说得对,是朕太在意过去。错的,本就不是朕。” “嗯嗯……陛下自然没有错。”纪歌胡乱应答,不懂为什么程西爵要向自己道谢,她只是单纯觉得程西爵的画技高超,若以后不在作画,是天大的可惜。 而画如其人,能画出那广阔山河画卷,他不应该是表现出的那样冷漠孤僻。 面前的男人,他是盛世之君,亦是无冕之王,此刻却有一些温润的气息。淡漠的表情中透着一抹懊恼和肆意,为那如同神袛的清隽五官染上鲜活情绪。 纪歌不由愣住了,她盯着程西爵的脸庞,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样的程西爵,让陈彦未曾见过,他却知道是这个少年的原因,一时间眼神复杂。 时间仿佛凝滞般停留在二者之间,仿佛无声的陪伴,又或是无言的默契。 “既然如此,那臣先告退了。”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心里还是因为丽妃的死而蒙上一层阴霾,倒也不是之前那般惊惶无措。 程西爵看了看她白色衣裳之上的斑驳血迹,本想皱眉,却发觉自己心中并没有所谓的厌恶情绪。 “纪侍读退下吧,回去之后多加锻炼,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刚刚才会被吓成那样。”他一想到之前纪歌浑身呆滞脸色苍白的模样,就忍不住说道。 “臣知道了。”她想了想,的确觉得自己如今这幅身子太过柔弱,且不说她如今是女扮男装,就是上辈子作为演员,勤于锻炼,身体也是很好的。 只不过原主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加上可能从小在冷宫长大,营养不良,除了身高个字猛蹿,整个人还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朕觉得你并不知道,回去后还是和自己的侍女调情?嫌弃昨日收到的绣帕不够,你要朕资助你开个手帕店吗?肯定比明仪赚的多。”他不知为何吐出一句嘲弄。 程西爵见纪歌一副不当回事的平淡表情,忽然想起修焚监视她得到的情报: 这人从不联系殷国的暗线,只知道去撩拨侍女。 想到纪哲才十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好动的时候,如果养成风流的性子,一定没有了现在这份干净,程西爵觉得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理应让手下臣子走上正路。 “……” 恭喜你纪歌,你的目的达到了,程西爵成功把你当儿子管教。纪歌含着热泪对自己说。 在纪歌一副根红苗正小太子的表现之下,程西爵停止了炮轰,恢复成一脸冷漠的冰块脸,放纪歌回澜庭阁。 夕阳尽落,承乾殿被一片浓稠的黑暗吞噬,奢华精致中透露出无尽的寒凉之意。 程西爵端坐在大殿中央,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明黄常服之上,周身冷寂,陈彦大气不敢出的立在旁边,只感觉今日的陛下比往日更加寒意逼人。 他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局,却再也静不下心。 “收了这盘棋吧。”许久,程西爵不再看这残局,淡淡开口。 陈彦今日份的惊讶似乎不太够用,要知道,陛下平日里唯一的乐趣就是和丞相大人下棋,还喜欢下一些半残的棋局,苦思冥想一段时间击败丞相,最是解闷,今日居然让他将这没下完的棋局收拾掉。 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程西爵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山水画作面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印章,沾染些鲜红印泥,印在画卷上,为那画作署名。 陈彦用力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正是陛下当王爷时的私印。 程西爵印完,将印章妥帖的收起来,又在陈彦收拾干净的案台上亲手铺展开一张新的画绢。 “陛下是要?”陈彦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没见过朕画画?”程西爵瞥了他一眼,淡定的道。 “……”看过,但是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陛下您这幅架势让臣害怕……陈彦心中不敢多想,赶紧呈上笔墨砚台,不再言语。 程西爵拿起笔,沾了沾墨汁,舒展笔墨,凭借心中所想在画绢上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玄目微眯,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在陈彦极力压抑下的惊讶目光中,那绢帛上的轮廓逐渐成型,点绛唇,繁星目,面如冠玉,身姿翩然。 程西爵看着画中的人物,目光深沉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思索片刻,忽然将笔甩到一旁,墨汁溅落在绢帛上的人身上,浸染一寸墨黑。 他,为何要画那小孩。 程西爵不由捂住自己的胸口,只感觉一阵剧烈而均匀的跳动,他俊美的面容不由浮现出一丝烦躁。 ------题外话------ 1P活动:凡2号至4号在评论区留言的小伙伴将得到10XXB的奖励,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手动比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所谓伊人(1P求评论) “秋棠,你身手如何?” 回到澜庭阁,纪歌松懈下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眯着眼睛假寐,想到程西爵让她锻炼身体,不由问秋棠。 “奴婢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自幼在乐坊长大,倒也学些了些防身功夫,可以教给殿下。”秋棠已经知道今日承乾殿发生的事情,看出自家主子惊魂未定,自然地伸手帮纪歌清缓地按压太阳穴的位置,认真的说。 “你会武功吗?”纪歌睁开眼,对于这一点十分好奇,她还记得之前在御花园被一枚石子击倒差点落水的事情,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真凶,还有程西爵那次施展轻功将她抱起来,都显得十分不可思议。 “不算是功夫,只是些防身之术,强身健体罢了。”秋棠说着,端起书案上滚烫的茶盏轻轻一抛,茶盏和杯中茶水尽数向上飞去,眼看就要杯碎茶洒。 却见秋棠用一种极快的速度,看起来仿佛不经意的随便伸出手,在茶水即将倾洒的一瞬间接住,完好无损的放到纪歌眼前。 “殿下请用茶。”一套动作只是在刹那间完成,秋棠做完,看着极度惊奇的纪歌,露出浅浅的温柔笑容。 “秋棠好厉害——”纪歌瞪圆眼睛,仿佛某种惊奇的幼兽。 此时屋内并没有人,春露寻常情况不会进来侍奉,而本该监视她的修焚现在在门口看大门,纪歌没想到秋棠的反应如此敏捷,母妃唯一留给她的人,居然给她一个又一个惊喜。 “我一直都想知道,秋棠,你与母妃是什么关系?” 纪歌说出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秋棠听到这个问题,当下愣住。 她凝视着面前少女精致的面容,她没有刻意的装扮成男子,此刻卸下周身的伪装,一身干净简洁的月色长袍,绣着凌云青竹的纹络,俊秀漂亮的小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眉目弯弯间,既有身为女性的甜美动人,仿佛冬日里温暖的晨曦,又有少年的勃勃英气,如同一汪清泉般清澈又风流。 “其实,奴婢是秋姐姐的贴身侍女,不论是开始还是后来,奴婢都与秋姐姐同在。”她慢慢说道。 秋姐姐,就是纪歌的母妃秋伊人。 她从来不叫秋伊人怡嫔娘娘,因为在她心中,秋伊人从来都是那个在乐坊疼爱自己,保护自己的大姐姐。 秋棠九岁的时候,殷国闹了饥荒,她的父母将她以几斗米的价格卖给了赵国国都——长殷的一座青楼歌坊。 她初到乐坊的那两年,只做最底层的粗使丫鬟,做尽脏活累活,却还要受小倌儿的毒打,乐坊歌舞伎女的欺辱。那个时候还没有名字的秋棠,被人唤做丫头。 直到有一天,刚打扫完一出酒桌,偷偷的躲在角落啃着冰凉干粮的她,看见了秋伊人。 她纤细而矜贵,哪怕被乐坊府婆子们推搡,被那些脏脏的男人调戏,被老鸨克扣食物虐待的奄奄一息,也周身有一种贵女的自持和骄傲。 自己实在看不过去,趁着夜色,偷偷将手里干涩冷硬的干粮分了一半给她,面前的少女却难以下咽,一张脸虽然满是污秽看不清模样,却很是苍白。 秋伊人对她说,她是楚国人,因为战乱与家人走散,在外流浪许些时日,想要去当铺当掉自己的首饰,正好被恶人拐卖到乐坊,这里收了钱是不会让她走了。 秋伊人还告诉她,乐坊外面的世界战乱频繁,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人命如同草芥。楚国被太祖篡位为洛,赵国分裂为殷与西赵两国。 她为她偷偷拿了些客人剩下的饭菜,看着那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大姐姐吃的香甜,自己也傻傻的笑。 她问她叫什么姓名,她说,自己没有名字,旁人都叫她丫头。 “丫头怎么算是个名字呢?人生来就要记住自己的姓名,你若没有名字,不如跟和我姓,这里海棠花开的极盛,你就叫秋棠,如何?” 直至现在,秋棠还记得秋伊人那明亮温柔的眼神,仿佛一道温暖的光,照亮自己贫瘠寒冷的人生。 乐坊的日子虽然艰苦难熬,却过得极快,当秋伊人露出自己绝色倾城的容颜,一举成为乐坊花魁之后,秋棠也得到她的庇护,不再是那粗使丫鬟。 而秋伊人,终于入了那时候的少年天子,纪明川的眼。 一个是风流倜傥的少年天子,一个是绝色娇艳的花魁美人,秋伊人轻易地被纪明川表现出的温柔谦和所征服,义无反顾跳进殷国皇宫的火坑。 可是她却没有想过,纪明川作为皇帝,多情太过正常不过,一时兴起临幸的花魁成为深宫中的一员后,与常人并无什么区别,很快,纪明川就不再理会那之前你侬我侬的佳人。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 秋伊人因为身份卑贱低微,不得被封为妃,仅有一个小小的嫔位,在那诡秘莫测,杀人无形的后宫中苟延残喘,随着容颜憔悴,日渐苍老,越发生存艰难。 而秋棠,自秋伊人入宫之后,她也就离开乐坊,依旧做秋伊人的贴身婢女,用微弱的力量尽力照顾秋伊人,两人在后宫中相互扶持。 秋伊人最终也没有等到纪明川的回头,她以为她为他生下一位皇子,就能挽回那人冷漠的心肠,却得知纪明川将刚出生的孩子交付给皇后抚养的消息。 秋棠陪着她等啊等,只换回纪明川一夜又一夜又宿在新的美人宫中的结果。 “最终,秋姐姐在生下太子殿下的第三个月,病逝在殷国后宫中,纪明川甚至未让太子殿下知道,而那时候您还年幼,并不记得事,只是伏在秋姐姐身上哭。” 秋棠缓缓说道,声音仿佛自远古而来的一首悲伤奏曲,透露着沉痛和悲怆,最终,尘埃落定,为纪歌展开她的母妃悲戚的一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题外话------ 如果你已经看到这里,有什么建议或意见欢迎在评论区指出,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支持是作者君码字最大的动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好吃就行(二更,1P求收藏) 秋棠极为素净的脸上挂着一串泪珠,平日里一直温柔浅笑的嘴角亦紧紧地抿住,仿佛在用力压抑胸口喷薄而出的某种感情。 纪歌心中有些刺痛之感,不论是原主本身残留在胸口的沉闷,还是听到秋伊人过去的难受,都确实的存在着。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没有办法去评判什么,或者去觉得秋伊人太傻,将美好的青春年华托付给根本不可信的一个皇帝,而只能想,也许母妃短暂的一生中,都在用尽力气追寻那些当初的美好,无悔亦无求。 “奴婢后来,跪着问已经奄奄一息的秋姐姐,这一生,赌上性命,却依旧没有得到殷国皇帝的一点爱,值么?”秋棠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说道。 “母妃怎么说?”纪歌语气沉重的问,她仿佛透过秋棠的讲述,看见那卧在病床上的羸弱女人,身体虚弱到垮掉,眼中却还带着执拗,固执的等待着。 “她说:很不值得,但是她不后悔,因为她爱纪明川。”秋棠的语速极为缓慢,眼泪滑过脸颊,字字泣血,掀起胸腔中浓浓的血腥气。 爱使人疯魔,爱让人偏执,爱也会穷极一生求而不得。 “奴婢本来应该随秋姐姐而去,但是秋姐姐嘱托奴婢照顾您长大,她说自己愧对了您,太子殿下有皇后庇护,您却只能跟着她受苦。” 纪歌想起自秋伊人去世之后,她一直生活在冷宫旁的小院里,更加饱受欺负的画面,默默地点头。 若是没有秋棠一直以来的照顾看护,或许她根本熬不过遇见慕若,就死在冷宫。 纪歌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阵疼痛,她关于原主幼时的记忆都已模糊,依旧是想不起来慕若与纪歌的曾经,却觉得两者之间的感情纠缠的越来越深。 “母妃没有对不起我,她能将我生下来,已经是最好的馈赠。” 她伸手为秋棠拭去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而小心。 秋棠听到她这样说,眼神一亮,从悲戚中缓缓回过神来。 “若是秋姐姐还在,一定不会让主子经受这些磨难。”秋棠说道,泪眼婆娑的看向纪歌那微微隆起的假喉结,眼神复杂心疼。 她陪着她长大,也知道纪歌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却还要在这花样年华里远赴异国他乡,女扮男装,每日勾心斗角的过活。 “本宫不觉得苦,陪着程西爵他们这些人演戏还挺好玩的。”纪歌想起某人冰冷桀骜的双眸在喷火,还很是纵容自己的模样,乐在其中。 “既然这样,我从明日起,每天下了早朝就与你一起锻炼好了。”她想了想对秋棠说。 “那奴婢去准备些器材和教案,考虑您的身上还有些旧伤不适宜剧烈运动,奴婢让人给您炖一锅鸡汤怎么样……”秋棠道,语气很是认真。 秋棠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可能是小的时候受苦太多,在殷国前些年也经常被欺负挨饿,如今来到洛国,总是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吃食来哄骗纪歌吃下去。 翰林院侍读的俸禄不多,但是纪歌可是殷国太子啊,随随便便拿出些随行带来的钱,吃的要赶上程西爵好。 这两个月下来,纪歌伤是好得差不多,整个人也被投喂的珠圆玉润了一圈,看起来比之前还白白嫩嫩不少。 本宫很难受,女扮男装脸部线条越来越柔和,只能用服饰和气质掩盖,每日还要听着朝中人议论:殷国太子爷美艳娇嫩比女人还好看的闲言碎语,她也很绝望。 “炖吧炖吧,好吃就行。”纪歌很是认命的摆手,有些难过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这事儿赶好不如赶巧,次日一大早,纪歌刚下朝回到澜庭阁,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春露来报一声:“殿下,明仪郡主府的阿丘求见,正巧,洛国秦贵妃手底下的宫女也来拜访。” “阿丘就算了,贵妃娘娘?”纪歌嘀咕一声,还没来得及换下上朝的衣服,只得出去相迎。 刚走到澜庭阁门口,就看见黑着一张脸,不,应该是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的修焚立在门楣旁,照旧的一身黑衣,站的笔挺。 “修侍卫,天气炎热,你还是进屋吧。”纪歌看着他就热,真怕这人在澜庭阁待两天中暑,程西爵不得心中笑死?况且修焚的品阶比她都高,做这里的侍卫她也不会用。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种炎炎夏日,戴着面具,穿着长袖衣服能忍,还穿着黑色的长袖衣袍,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却见修焚旁边一左一右,立着一对男女,男的是之前郡主府的阿丘,女的是秦贵妃的宫女。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暗自瞪着眼睛看对方。 那宫女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见纪歌出来了,立即上前一步将阿丘挤开,来到纪歌面前笑得一脸献媚娇羞: “纪大人,奴婢家娘娘得知昨日您在承乾殿受到了惊吓,特地让奴婢给您送来这小厨房精心熬制的,五十年份的山参母鸡安神汤,还望大人笑纳。” ……山参母鸡安神汤? ------题外话------ 本书PK中,求各位看官收藏后评论一二,凡是这三天内评论的读者都可获得XXB的奖励,谢谢大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为所欲为(1P求收藏) 秦贵妃与她未见过一面,她亦从来没有招惹过这人,为何无事来送什么诡异的鸡汤。 纪歌与刚出来的秋棠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双方眼里的疑惑,于是推辞道:“微臣只是一名小小侍读,哪敢收贵妃娘娘的鸡汤。” “大人可别推辞,我们家娘娘说了,若这鸡汤送不出去,奴婢也别回去了,求大人收下吧。”那宫女执意呈上鸡汤,还朝纪歌抛了个媚眼。 这殷国的太子殿下模样可真是俊俏至极,态度又如此谦和可亲,让她心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来。 纪歌见此,忽然来了兴致,当着修焚等人的面凑近宫女,对她展齿一笑。 眼眸明亮温润,瞳仁浸了水般清澈,仿佛全世界只盛得下她一人,声线温柔又多情:“不知这位宫女姐姐叫什么名字?” 秋棠不由扶额,心中叹息:自家殿下又开始随意散发魅力,恶趣味撩拨小姑娘,这幅样子显露出来,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抵抗得住?也就是她每日被这样调戏得习惯,才能面不改色毫不动容。 只见那宫女俏脸一瞬间涨的通红,眼神中都显出一丝迷离,声音结结巴巴的回道:“奴……奴婢莲儿,见过大人。” “‘怜儿’啊?是很让本官怜惜。”纪歌眼神中不经意间划过一丝戏谑,眼底一片清明,她轻轻吐出名字发音,刻意加重的词语在唇齿间倾泻而出,带着一种有魔力的尾音,让人心跳加快,引得莲儿更加迷醉的看着她。 若是之前她只是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是一位谦谦君子,现在在纪歌刻意的迷惑之下,她在她眼里立即变成让人沦陷的罂粟花。 “奴婢,是莲花的莲,并不是怜惜的怜……”她小声的反驳,语气柔软得要化掉。 “可是本官真的很怜惜你,”纪歌还是不放过她,语气很是微妙的上扬,“既然贵妃娘娘让你送鸡汤,本官自然不敢不收,这鸡汤我转送给你喝,怎么样?” “什么?不不不,不行,这是娘娘送给大人的,莲儿怎敢私自享用。”莲儿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惊出一身泠汗,急忙惊慌的拒绝。 纪歌也不说话,只是平静而温柔的注视着莲儿,直到她在那深情款款的目光中再次败下阵来。 “收下吧,这是本官给你的。”声音惑人又纯粹。 “奴婢……”莲儿还想挣扎。 “嗯?”纪歌的声音更加的柔和,仿佛撩人的钩子,散发着丝丝色气,甚至让旁边的阿丘都红了脸,恨不得替莲儿收下。 “多谢大人,那奴婢就告退了。”莲儿败下阵来,咬紧朱唇,羞涩的行了个万福礼,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纪歌。 秋棠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绝不屈服一心向主的莲儿瞬间倒戈,整个人都不太好,视线转向纪歌,正巧四目相对,她眼里写满了疑问和控诉: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纪歌挑了挑眉,用眼神回应:不好意思,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秋棠:…… 莲儿六神无主的走了,连刚刚彼此瞪眼的阿丘都不再关注,只觉得自己满心满脑都是这异国太子的音容笑貌。 两人其实并不认识,但是阿丘一听这宫女贵妃的人,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人,江雪暖不喜欢秦贵妃,阿丘自然也看莲儿不爽,所以两人才会出现见了面就仿佛掐架般的眼神。 “阿丘里面来吧,修侍卫也休息一会儿,进来乘凉。”纪歌将自家那惑人的音色收回去,但是还是带有一点点余味儿,让阿丘也魂不守舍的跟着纪歌走进澜庭阁。 修焚抿了抿唇角,倒没有拒绝,面色如常的一起进来,只是纪歌却眼尖的发现他露出的白皙耳尖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啧,假正经面瘫怪二号,纪歌在心里淡定的地翻了个白眼。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日上朝的时候知道的流言,修焚作为程西爵手下的贴身侍卫,暗卫队长,深受皇帝宠信,年纪看起来却有些年轻的过分,又常年带着雕龙的面具,所以…… 很多大臣都暗戳戳的觉得修焚是程西爵的私生子,可能长得太丑难登大堂,才一直带着面具,或是年少的时候毁容了也就无法继承皇位,而据说程西爵本身是有一位皇子的,因为体弱多病常年不见世人,神龙不见蛇尾。 她也才知道,原来程西爵当王爷的时候还有个王妃,只不过还没熬到他登基就病逝了,留下的孩子正是洛国唯一的皇子。 这样一想,洛国和殷国倒很是有缘,各自的皇帝都只有一名储君…… 一想到修焚和程西爵如出一辙的面瘫,纪歌觉得大臣们的八卦也很是有道理的,这俩说不定真的是父子。 修焚不知道纪歌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面前的少年眼里神情来回变幻打量着自己,透着古怪。 待春露给纪歌上了茶,她淡定的喝了一口才问道:“郡主叫你来做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玉佩往事 阿丘看了一眼周围,有些为难。 “此处没什么外人,你放心的说吧,是吧,修侍卫?”纪歌扫了一眼修焚,眼含戏谑。 “……”修焚表示,其实阿丘是程西爵的人,他要说的自己早就知道了好吗。 “那好吧,纪大人是这样的,过几天我们家郡主要在上朝的时候求陛下赐婚,成全我们家公子与云家小姐的姻缘,届时肯定有人反对,还望大人为郡主说句话。”阿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恭敬地呈到纪歌面前。 “此事在下只是一名小小的侍读,恐怕在朝中说不上话。”纪歌推脱道。 “我们家郡主说了,您虽然官阶不高,但是在众臣眼中却是陛下的宠臣,您若开口,朝中的弹劾派也能顾虑一二。”阿丘回道,“这是早些年也是天大旱,江大将军的一位故人随意送给郡主的小物件,没什么珍贵的,但是夏日佩戴上可以去暑解乏,郡主如今也用不到,天气炎热,大人收下有利无害。” 他打开木盒,露出一枚精美小巧的玉佩。 样子雕成精细别致的双生花,通体呈海蓝色,栩栩如生,在室内光线的照射下闪烁幽幽冷光,晶莹剔透,散发着一阵令人舒畅的寒气。 “这倒是枚好东西,”纪歌拿起来在手中把玩,只觉得一股寒凉气息直冲天灵盖,却又不是刺骨的冷,很是爽快。“只是在下不是很用得着,如今自己呆在屋里不出去也就不感觉热。” 忽然,感受到秋棠在轻轻拉扯自己的袖角,纪歌微微侧头,看出她眼底的急切和渴求。 她眼神撇了撇那玉佩,换来秋棠坚定的点头。 看来,这玉佩与秋棠有关系,和秋棠有关系就是和纪歌的母妃有关系,纪歌心中了然。 “不过——”纪歌顿了顿,话音一转,将玉佩握在手心里,对阿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既然是郡主殿下一番心意,下官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阿丘还没反应过来,前一刻这侍读大人不是还不想掺和,他已经在思考要怎样劝说,又做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后一刻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这玉佩是郡主在库房中随意挑选的,除了功能上凉快解暑,也很是漂亮,并不珍贵吸引人吧,郡主府比这金贵的东西海了去了。 “那,那太好了,小人马上回去告诉郡主,告辞。”沉浸在一阵惊喜里,虽是不解,但还是喜滋滋的行礼退下。 “等一下。”纪歌忽然开口叫住他。 “大人有何要事?”阿丘停下脚步回头,修焚亦将视线转向她。 眼中流转着异样的光芒,笑意浅浅,谦和如斯,似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不知赠给郡主玉佩的那位故人是谁?在下很是好奇这玉佩的神奇效果出自哪里。” 阿丘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小人还真不知道,玉佩是郡主公子小时候一位长辈送的,小人当时可能还年幼,还未侍奉我家公子。” 可惜了…… 秋棠如此在意这枚玉佩,可见这东西和秋伊人有很大关系,而与此相关的只有那送玉佩给江大将军故人,所以她假装不在意的询问,实际上是有意如此。 修焚见纪歌清秀干净的小脸皱成一团的遗憾,不由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想到某个场景默默地开口道:“在下小的时候见过这玉佩。” “哦?不知是哪里见过?” “有一年天大旱,当时江洪大将军班师回朝,在府内设宴,辅政将军司马跃一家前往,见郡主和江小公子炎热难耐,于是解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随意送给大将军的。”修焚想起过去的旧事,眼中黯淡清冷。 “原来是这样,所以玉佩是司马跃将军家的,在下倒是很想改日前去拜访探讨一二,这物件儿寄回殷国,想必父皇也会很喜欢。”她搬出纪明川的挡箭牌,给自己一个询问玉佩的缘由,“原来修侍卫这都知道,多谢告知,下官很是感激。” 扯出一个辅政将军司马跃,却从未在朝中听说过。 “在下不过是当时也随父亲参加过那宴会,恰巧看见罢了。”修焚回道,看出纪歌眼底的探究之意,暗中有些懊恼自己不应该说什么引人怀疑。“而且辅政将军已经多年不接见朝臣,不参与国事,隐世隐居了。” “那倒很是遗憾。”纪歌摇了摇头很是客气的说。 客套一番,纪歌自然是将玉佩收下,又旁敲侧击的问了问修焚之前的身份,想到程西爵私生子的流言,她如今对这看起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侍卫很是好奇。 待阿丘走后,修焚也寻个理由继续去门口当木头人站岗了,纪歌才将春露支开,转身看向那见了你玉佩后就一直神情异样的秋棠。 不紧不慢的开口问秋棠道:“这玉佩可是和母妃有什么关系?” ------题外话------ 1P已过,谢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后续更精彩,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心生妒恨 秋棠抚摸着纪歌递给她的寒冰玉佩,动作温柔轻缓,仔细的观察细枝末节之处,仿佛透着那玉佩回想起过往的岁月。 那并蒂双生花雕弄得栩栩如生,浅浅的蓝色神秘而幽深,映衬出她瞳孔里绵长的记忆。 “这玉佩,秋姐姐也有一枚,奴婢本来以为是一模一样,认真看来细微之处倒不太一样。”她开口道,回忆起曾经,语气酸涩难受,“是当初在乐坊的时候她偷偷给我看的神奇物件儿,后来遇见纪明川,秋姐姐就将那玉佩毁了。” “为何要毁了?”纪歌不解的问,看来这玉佩是双生花并不是没有道理,秋伊人竟然有与之配对的另一枚。 “秋姐姐曾经和奴婢说过,她是楚国人,因为楚赵之争战乱,与家人失散才流落到殷国,楚国也就是现在的洛国,那玉佩可能是代表着她曾经的身份,她毁了玉佩,只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更好的与纪明川在一起。”秋伊人神情凄然,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纪歌默然,她对这位母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了一个渣男付出自己半辈子,青春年华做土,还让自己两个孩子一出世就没有了母妃,感受不到一丁点身为皇子公主的疼爱。 “若这玉佩代表着母妃的过去,这一枚又出自辅政将军之手,莫非母妃其实是辅政将军流落在外的女儿?”纪歌想了想分析道。 玉佩可能是家族的所有物,辅政将军一枚,母妃一枚,那二人或是父女,或是兄妹姐弟…… 听修焚刚刚所说,司马跃已经不出仕多年,但是影响力还在,还与死去的江洪大将军关系不错,人品应该没太大问题。 那她可能多了个姥爷,若这位姥爷肯认自己,也能在乱世中多一份自保的手段。 “秋姐姐别太难过,好歹我们可能找到了母妃的母家,不是吗?”纪歌看着还有些淡淡愁绪的秋棠安慰。“只不过这事还要劳烦你跑一趟,调查一下洛国的辅政将军是个什么角色。” 至于江雪暖拜托自己为江肖虎和云锦蝉的婚事说话,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据她所看程西爵也有心撮合二人,而且十分信任江家,所以做个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 宫女莲儿眼神迷离,魂不守舍,一直快要走回懿湘宫,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天啊,她欲哭无泪的看着手中的食盒,密封完好,原封不动。贵妃娘娘若是知道她没有送出鸡汤,还反将鸡汤自己拿了,一定会严惩自己的。 不怪那殷国太子太过迷人,只怪自己不争气居然被美色迷惑忘了正事。 她想起昨日…… 听闻丽妃去承乾殿求陛下,自家贵妃娘娘轻扫黛眉,对着镜中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绝色华贵的容颜冷若冰霜:“康瑞灵是死了个爹变蠢了吗,敢去承乾殿触陛下的霉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莲儿为她梳笼着秀发,不敢搭话。 然而话音未落,懿湘宫就来了一位神秘的男子。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并不认识这人是谁。 男子正大光明的从懿湘宫正殿门口走进来倒不是很惊奇,莲儿知道懿湘宫的宫人其实都是陛下派来监视贵妃娘娘的,并不是真正贵妃自己的人,惊奇的是那人只对贵妃娘娘说了一句话,素来冷静自持的贵妃竟然惊恐万分的几乎昏厥过去。 那男子说:“秦碧彤,你知道吗,殷国的太子纪哲与四王妃生的一模一样,此刻正在承乾殿与陛下说话。” 贵妃娘娘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瞪大,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恐无措,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冲到承乾殿去看一眼纪哲,却被那人拦下来。 “你也想被赶出承乾殿?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贵妃娘娘这些年不但被陛下磨平了血性,也磨光了智商。”那男子出言讽刺,不屑一顾的看着面前尊贵无比的女人。 秦碧彤听闻此语沉稳下来,眼中却还是有掩不住的惊恐和忌惮。 那男子见此不再多说,冷冷一笑,迅速离开了,他走的亦光明正大,视这满宫的暗卫宫人于无物,只留下秦碧彤不安的站在空旷寂寥的懿湘宫,眼中一片血色。 于是今日一早,贵妃娘娘就派她带着鸡汤来见殷国太子纪哲,试图交好此人,命她让纪哲亲自去懿湘宫道谢。 莲儿觉得那男子对贵妃娘娘不甚尊重,对待娘娘的态度仿佛是陛下般不屑,所以贵妃娘娘看起来也不是很相信那男子的话。 她只看见那人一双妖艳诡异的桃花眼,眼中满是和贵妃娘娘一样的妒恨。 “不该看不该听不该想,还是顾好自己要紧……”莲儿暗暗告诫自己,看着手中的鸡汤不知如何是好。 她已经快要走回懿湘宫,还没想好该怎么办,抄着御花园的小路,四下无人,日头正盛。 无声无息的,一抹身影忽然出现在莲儿身后,莲儿似有察觉的回过头,一瞬间惊恐万分的后退。 “你……是何人?”她感觉到面前这陌生宫女身上淡淡的杀气,咽了咽口水,想要逃跑,无奈被她死死的扣住双肩动弹不得。 忽然出现在此处的春露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戏弄的笑容,落在莲儿眼中无比的恐怖。 朱唇微启,声音冰冷。 “送你……去地狱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静候灵归 莲儿一惊,手里的食盒一下子掉在地上,熬制正好的鲜美鸡汤倾洒满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却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只想逃,逃,逃。 春露还是没有放开她,一双白皙的小手看起来柔弱无力,却仿佛一把钳子死死的焊住莲儿的双肩,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看。 僵持半晌,春露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莲儿已被吓哭了。 “逗你罢了,看你吓成这样,真是无趣。”春露放开她,笑意盈盈,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眼里却盛满讽刺。 “你……你到底是谁?”莲儿只感觉自己刚刚仿佛生死轮回走了一遭,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需要你帮忙向秦贵妃传个话。”春露淡淡地说。 “什么话儿?”莲儿害怕的问,满脸惊疑不定,还未从那巨大的钳制力中回过神来。 “你只消跟秦贵妃说一句话——”春露顿了顿,语气中竟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甚甘心的说,“暮春时节,静候灵归,暂且不要去招惹纪哲。” 她见莲儿一副呆呆傻傻的表情,语气很是不耐烦:“听清了吗?” “听,听清了。”莲儿急忙点头,脑海里还回荡着春露的话,根本想不出有谁敢说出这种话。 “滚吧,那鸡汤的事情,想必秦贵妃不会责怪于你。”春露再没有在纪歌等人面前唯唯诺诺又机灵活泼的模样,仿佛一名冷血无情的杀手。 莲儿见此,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头也不回跌跌撞撞的跑回懿湘宫。 一直亲眼看着莲儿消失,春露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扫把,蹲下身将地上倾洒的鸡汤清理干净,指尖随意沾了一滴,凑到鼻尖仔细的闻那味道成分。 “人参混着野人参,用量这么少又毒不死人,秦贵妃做事可真是恶毒又畏手畏脚,除了恶心恶心殿下什么都成不了……真不知道相邦为何要护着如此愚蠢之人。” 她低声喃喃,眼里满是嫉恨之情,说道相邦这两个字,眼底又盛满无处安放的深情。 很快将此处收拾利索,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才拍拍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淡然的走回澜庭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一直等到春露也消失许久,从御花园的花影假山间才走出一人,那人一身黑衣,穿的是与修焚同等款式的绣鱼描金暗卫之首的衣服,却不是修焚——而是同为暗卫统领的程西爵手下侍卫景桑。 修焚在明,景桑在暗。 他目睹到此事的全过程,快速向御书房赶去。 殷国太子的侍女与秦贵妃手下有所接触,此事事关重大,需要陛下赶快知道才好。 程西爵是信任修焚的吗? 不,他比任何人都提防修焚,但是却从不会伤害他。 偌大的皇宫暗卫,怎会只有一位统领……景桑眼神冰冷如同利剑。 正如程西爵曾经所说:真正危险的人,应该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监视,却又让他不得所愿……陛下让他存在的目的,就是监视修焚统领的一举一动。 既然修统领这段时间被派到澜庭阁当侍卫,那他也就自然接管起监视宫闱的任务。只不过今日机缘巧合发现这一幕,景桑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 “暮春时节,静候灵归……那宫女真的是这么说的!?” 空旷奢华的懿湘宫内,传来秦碧彤压低声音的尖叫,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又藏着极深的喜悦与怀念。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奴婢刚刚又问了问手底下的宫女,经人描述有认得此人者,说这宫女是殷国太子纪哲带来的两名侍女之一,颇受纪哲喜爱。” 莲儿为了怕秦贵妃追究此事,也是短时间内下了一番功夫,生怕惹得秦贵妃有一点儿不快,招来灭顶之灾。 “如此一来,是本宫太过担心了,是本宫太怕司韵再来和本宫抢陛下……没想到,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 再见到什么,秦贵妃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莲儿听不太清。 她想起之前来通风报信的男子,眼中闪过森森的冷意:“这一次,是图焕渊那个变态失算了,妄想拿本宫当枪使,门都没有。” 她整个人都安逸起来,眉目舒展,艳彩逼人,不失为一代佳人。 这事情,她就坐享渔翁之利,看图焕渊那个变态男人没了自己当出头鸟,眼看着陛下被那与司韵一模一样的纪哲太子吸引,心中是不是比自己还难受呢…… 至于一模一样一说,既然是经人安排好的,改日她倒想亲自见识一番。 秦碧彤幽幽的露出一抹笑容。 八年前那人为自己倾覆了这个天下,七子夺嫡,换来身死灵灭的下场,也让自己被程西爵漠视那么多年,八年后她就静候灵归,程西爵,只能属于自己。 她的岚哥哥,自会将最好的给自己奉上。 ------题外话------ 科普:毒芹又称野芹菜、毒人参、芹叶钩吻、斑毒芹等。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形态似芹菜,常因误食中毒。 这一章有些混乱,其实仔细阅读会发现一些伏笔,是为了以后的剧情走向而引出的新人物。至于如此明显,大家已经都猜出给秦碧彤报信的男子就是…… 而秦碧彤为何觉得图焕渊是变态,可以猜一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赐婚风波 几日后。 朝堂之上,尽是无声博弈,刀剑无痕。 穿着一身与朝廷众臣不符裙裾的江雪暖立于百官前列,仅落后于图焕渊等几位重臣半步,红衣似火,美目如彤。 “启禀陛下,臣女有事奏告。”她上前一步说道,一下子引来众人的注目。 “讲。”程西爵淡淡的开口。 “臣女的兄长江肖虎与洛都云氏布庄掌柜的嫡女云锦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希望陛下赐婚成全一对佳人。”江雪暖说道。 程西爵还未说什么,底下就有大臣喧嚣起来。 “禀陛下,此事有待考究,明仪郡主所经营的钱庄布庄粮庄皆已富可敌国,如此还要与云家联姻,恐怕有失妥当。”礼部大臣周仓反对道。 “陛下,周大人说的极是,江家已是簪缨世家,女子经商本就不妥,何况郡主的兄长怎能娶一位商人的女儿。”刘太公亦开口唱着反调。 “陛下,臣女的兄长自幼受苦受难失智涣散,终于有一位在意的女子,陛下何不使有情人终成眷属。”江雪暖不理会他人的反对,只是恳求着程西爵。 “受苦受难?陛下怕是忘了江家大公子前些时日刚犯下的事情。老臣那可怜的独子如今还修养在床,岂不是更加可怜。”刘太公愤恨的说,眼神示意之下,又引起几人的反对。 无非是江雪暖乃是一介女流,女子经商,已是不妥。有是她这般经营之大的,惹人嫉恨,一有机会就疯了般弹劾她。 程西爵心中早有决策,冷着眼看着朝堂上反对江雪暖的臣子,心中默默记下,准备陆陆续续的清洗干净。 忽然看见站在文臣末尾一身锦衣的纪歌,不声不响,亭亭玉立,看起来就很是赏心悦目,心中升起的那点讥讽也消散不少。 想起之前修焚和阿丘禀告他,这小孩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答应帮江雪暖说话,不由有些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陛下,恕臣一言。”纪歌走出列位,开口道。她虽官职很低,但是身负一国储君的身份,如今又每日在御书房伴读,所以众臣一时间安静下来,想观测些风声再下结论。 “正如刘大人所说,明仪郡主家族乃簪缨世家,所以她只是求陛下赐个婚事,有何不可?江老将军为国尽力,江夫人生死相随,只留下郡主和江公子两人从小相依为命,一个是女子,一个有疾病,难道陛下真的担心郡主手底钱财的壮大会威胁到您的江山社稷?” “陛下是一代明君,既然敢让明仪郡主以女子的身份经商,臣相信您就从未怀疑过郡主对洛国的忠心。忠臣之后裔,是洛国的荣国,陛下自然不会让天下百姓失望,让江洪老将军于九泉之下寒心。” 江雪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朝堂之上的昂昂少年,面带自信的微笑,却句句让自己眼睛酸涩。 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江家的不易,也没有人替她关心江家,祖上有从龙之功,父辈为国捐躯,阴盛阳衰,他们忠心报国,生前被太上皇帝猜忌,死后换来奸佞小人的弹劾污蔑。 只是因为自己是女子,只是因为江家没有真正的顶梁柱,所以她的一切都是错的。 纪歌说完,朝江雪暖眨眨眼睛,仿佛一只摇晃着耳朵求赏的小狐狸,却看见江雪暖眼圈微微发红,似是含着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微微一愣,露出安慰般的微笑。 程西爵听完纪歌的话,心中有些惊讶这个小孩还有这般见解,虽是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却说出他身为皇帝无法说的话。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郑重和真实。 众人沉默片刻,深深思考这番言论,还想狡辩几分。 “刘彪,与其弹劾郡主,你还是管好你的儿子吧,云氏布庄是朕的产业,他居然还想威胁云掌柜,准备强买强卖,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程西爵开口打断众人的低声议论,厉声道。 刘太公一个哆嗦,似乎才想起来那云氏布庄已经被图焕渊买下,他朝图焕渊看了一眼,见其面无表情,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陛下,臣不知道是您将布庄购下,是小儿有眼无珠。”他汗淋淋的说。 “你还想入仕为官,就管好刘臻,他做出的恶心龌龊之事还少吗。”程西爵想起刘臻还曾言语间调戏纪歌,心中更加厌恶。 刘太公不敢再说话。 “传朕旨意,赐婚大将军江洪嫡长子江肖虎与民女云锦蝉,封云锦蝉为和仪县主,则其良辰吉日奏告内务府完婚。赐蜀郡十匹……算了,赐内宫行走腰牌,也方便你去向太后请安或来宫中禀报事务。”程西爵想了想,江家和云家都不缺钱,郡主府权势已经极致,江肖虎又有智力问题不宜加封,只能如此安排。 “臣女多谢陛下隆恩!”江雪暖激动的谢恩,眼神不由看向纪歌,后者对她愉悦一笑。 “至于纪爱卿,正巧你每天这么清闲,朕让你当个婚礼监司,做此事的监察御史如何,若有人敢阻挠郡主府的娶亲,你就替朕监管得力。” 纪歌这几日一脸向往自由的表情被程西爵看在眼里,不知道的以为他怎样苛责臣子,不就是让他扔了几片绣帕,他都还没计较春露暗中联系秦碧彤的事情,这小孩倒耍起脾气,终日苦大仇深的在御书房面对自己。 江家的婚事注定不会平静,他倒还想看看这小孩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网中占那一方。 是不是,依旧会让他感到惊喜。 “臣遵旨,必将尽力而为,不负圣恩。”纪歌也很是爽利的谢恩。 这下有得玩了,程西爵让她监察婚事,岂不是叫自己得罪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西赵作乱(求潇湘评论) “今日朝堂之上,多谢纪诗读言语犀利,为明仪仗义执言。”一下朝,江雪暖就凑到纪歌身旁认真的感谢。 “下官已经答应郡主的,自然不会食言而肥,而且此事陛下并不反对,在下只不过是做顺水推舟之事,郡主不必客气。”纪歌不在意的摆手,顿了顿问道,“倒是郡主你该回去为江公子准备婚事,这可是有的忙了,不知婚期确定了吗?” “本宫昨日问了钦天监和悬云寺的方丈,本月二十五日适宜婚配,大吉,已经将婚期定在这日。” “嗯…这样说来岂不是只剩余四日的准备时间。” “正是,届时还希望纪大人如约前往,本宫必为您留下坐上之宾的位置。”江雪暖回答。 “下官已经成了此事的监察御史,去是一定会去的。” “既然如此,正巧明仪的兄长今日在府内设宴,明仪邀请大人前来一起商讨成亲事宜,不知如何?”江雪暖仿佛早已预料纪歌这般回答一样,开口邀请。 “今日?现在?” “正是现在。”江雪暖巧笑嫣然。 “下官还要去御书房整理文案……”纪歌心中一动,但是想了想还是推脱道。 “本宫已经奏告陛下,陛下准你这段时间随意出入皇宫。”在江雪暖不肯放弃的眼神中,纪歌无奈的点点头。 此时,御书房内。 “陛下,漠北那位又来信了。”陈彦恭敬的将一封密帛呈上。 程西爵似乎对此并无意外,接过信件将火漆拆开,默默看完,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西赵的旧部又在漠北蹦跶,看来是朕对他们太过仁慈……”程西爵淡淡地说道,将手里的信一点点撕毁放到火烛中点燃,橘色的火光为他冷冽的面容镀上一层细腻的蜜色。 这上面记录着西赵的贵族暗中在漠北军中安插间谍,肆无忌惮,曾经的西赵皇都燕地残余的西赵皇族也在笼络人心,收拢旧部,甚至暗中谋害了洛国的一位御守。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楚赵之争天下大乱,以太祖篡楚为洛,赵国分裂为殷与西赵两国而告终。 程西爵的母妃婉妃是西赵郡主,他当年亦是借助西赵的部分帮助才即位,之后西赵见程西爵刚登基政权不稳,肆无忌惮的干预洛国朝政,在两国边境烧杀抢掠,残害百姓。 程西爵在即位三年后终于羽翼丰满,御驾亲征,携不世之威,几十万雄师,与六王爷镇北王程冀寒一起剿灭西赵,直破十三座城池到西赵国都燕地,西赵国君下城投降,甘愿永世为洛国属臣之国,臣服洛国。 他那时候还很是年轻气盛,不屑于斩尽杀绝,西赵的国君又是他的母妃婉妃的亲叔叔,于是他只夺了西赵的国号,散去他们的军权,将其封了一个燕北郡就班师回朝了。 这些年程冀寒率领军队镇守在燕北郡边境漠北,本是提防蛮戎来犯,谁知燕地那些西赵旧日的皇族越发不安分,先是插手燕北郡的政事,又将手伸到程冀寒的军中,还暗中敛财以作军资,于是,引来漠北的这封信。 “陛下,镇北王还有一句口头的传信。”陈彦小心翼翼的打断程西爵的思考,弯着腰谨慎的开口道。 “他说什么?” “王爷说还有要事要与陛下商量,这两日将偷偷……”陈彦结结巴巴的说道。 “偷偷?”程西爵咬牙切齿,语气满是无奈。“他又要偷偷溜回来是吗?” “正是。”陈彦尴尬的说,也不知道这对兄弟是怎么回事,一个在外没日没夜的被朝臣弹劾军权过盛,还要隔三差五从千里之外偷偷溜回来见兄长,一个当初把弟弟赶到漠北去自生自灭,后来又力排众议把军权交给他…… 自家陛下是真够矛盾,但是自己也不敢说什么不是吗。 哎,陈彦感觉自己做官艰难。 “镇北王说,这两日会在百花楼等您,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曾经西赵的皇室后裔。” “百花楼?程冀寒从军几年缺女人了吗。”程西爵额角微跳,被程冀寒的跳脱所击败。 陈彦:…… “西赵的皇帝几年前就病死了,现在那些旧日贵族都以他的儿子席禅为首,也算是朕的表哥。席禅被程冀寒带到了洛都?” “王爷没说来的是谁,那臣给您备架百花楼?”陈彦也很绝望,百花楼是洛都最大的青楼,其实暗地里也是丞相大人和陛下的情报点,所以之前康复友与百花楼从前的花魁有私生子这件事才会一早被陛下知晓。 只是百花楼是青楼哎,六王爷还是那么喜欢去这些风雪场所。 当年陛下和镇北王都只是皇子的时候,六王爷最喜欢拉着四王爷微服私访,流连青楼赌坊,两人还成了洛都有名的风流才子,直到后来陛下有了司韵王妃才作罢。 曾经风流倜傥玩心极大的琴绝六王爷程冀寒,如今成了肃穆铁血的镇北王,曾经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棋绝箫绝四王爷程西爵,现在是一方无冕之皇,陈彦心中不由叹息一声。 “那个……”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程西爵挑眉,声音越发寒冷。 “镇北王还说,他现在的身份是陛下掌管军械的边境大臣,陛下倒时候别穿帮。” “……他自己不在信里说清楚,句句都让你转告,是怕朕揍他吗?” 陈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百花楼里 皇宫外,百花楼。 纪歌看着“百花楼”这三个字的烫金牌匾,摇了摇手中的缀玉折扇,泛起愁来。 原本与她一起的江雪暖中途去与云掌柜筹备婚礼事宜,郡主府内并没有设宴,江肖虎一脸天真无邪的拉着她非要出来喝酒。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顶着一张风流俊秀的面容,轮廓如丹青勾勒,却满脸的天真无邪,竟然让人感觉不到违和感。 “你不是只有少年的心智嘛,江大公子,喝酒不好,咱们去旁边的庆宾楼吃菜如何?”纪歌总感觉百花楼看起来不是什么正经酒楼,虽然这门口并没有传闻中那些出来揽客的小姐姐,但是她还是嗅到一丝不寻常的脂粉气息。 “不可以,我听人说了,洛都百花楼的仙人酿最是醉人,听说你是殷国人,我姐说锦蝉和我的婚事多亏你帮忙说话,本公子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江肖虎喜气洋洋的说,眉梢带笑,不似作假。 “你姐……”纪歌扶额,他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是让人开眼,还是觉得江雪暖是自己的姐姐吗,郡主知道了难受,想哭。 见纪歌站在百花楼门口不进去,江肖虎不开心的瘪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看。 “走吧走吧,去喝酒。”江肖虎坚持几秒,纪歌败下阵来,无奈的点点头,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江肖虎从不开心到笑容灿烂只用了一秒的转换时间。 一进百花楼,纪歌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里的确是……青楼乐坊,极乐圣地。 进了大门并不是一片开阔,而是立着一面鸳鸯戏水雪檀木绣锦鲤的巨大屏风,两旁贴着一副木质雕刻对联:百花迎客仙人醉,一夕红颜醉仙人。横批:春风撩情。 这般直白,这般激烈,刺激刺激。 纪歌朝屏风后看去,果不其然,却是另一个世界。 百花楼外酷暑难耐,百花楼内芬芳怡人,橘色的各式各样花灯张在房梁上,灯火通明,暗香涌动。 大厅中央摆着整整百八十道精致美食,让垂涎欲滴,在那紫檀木做的鸾凤呈祥长案上一字摆开,还有队穿着精美姿容艳丽的女子手持托盘,笑容美艳甜腻,轮换上菜。 与纪歌想象中人声鼎沸嘈杂混乱的青楼不同,这里虽然人不少,却并不喧闹,正中央的长案后面驻着高台,几名面覆薄纱的女子正弹奏着古琴,又有几名穿着艳丽舞服的女子轻柔伴舞。 舞姿并没有想象中的糜艳妖娆,却因为身上的纱衣平添几分色气,让人脸红心跳陶醉不已。 高台之下,几位华服公子时不时的捡几口案上的吃食,自己身旁也有着美艳的歌姬陪同,时不时轻声细语在耳边引起一阵酥麻,让这些公子哥们如痴如醉的看着台上曼妙的舞蹈。 两人和随行的阿丘的到来除了让靠近门口的几人注意后惊为天人,并未引来什么注意,刚想找个角落让江肖虎点一坛仙人酿,看看小姐姐们跳艳舞,喝完就溜之大吉,就有一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妩媚妖娆的赶过来。 “天呐,这不是江千总吗,您怎么来奴家这里,这可是第一次来啊。”那女子持着一把精巧的团扇,想要拉江肖虎的手,半是遮面半是羞涩的对江肖虎抛了个媚眼。 江肖虎满脸的惊恐,一张秀气的面容布满纠结,恨不得立刻躲到纪歌身后。 “你怎么认得我?” “哎呦,江千总在洛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您每日去郊外军营房巡视的时候,奴家们可都是翘首盼望您来百花楼一聚。”她说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泛起红晕,肆无忌惮的盯着江肖虎的脸看。 看来江肖虎平时的确不会来逛青楼,今天拉着自己来,到底是谁告诉他仙人酿好喝的?纪歌心中暗自猜测着,却不想这般思索的模样已经落入远处的青年眼中,正是刘太公的儿子刘臻。 “公子,我们是不是要把江肖虎——”刘臻的手下问道。 “不必,本公子不想和那个傻子计较,我的目的是这个小太子……据本公子得到的消息,今日百花楼有几位大人物,听说西赵的贵族来洛都了。”刘臻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眼中藏不住的邪意。 “西赵?这等密事公子也知道,小人佩服。” “这洛都有什么事情是本公子不知道的,本公子听说西赵的世子爷席禅最爱男色,若我得到纪哲便罢了,得不到,哼哼……”刘臻阴冷的笑了笑,转过身嘱咐道,“你去前面的天字号包间,告诉席禅世子的手下,百花楼来了一位倾城佳人。” “是!”手下兴奋的应下,赶紧去报信了。 将江肖虎引来百花楼,让他与百花楼的妓女一夜风流,让江云两家的婚事泡汤,本就是老爹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而这好处嘛,就是换来席禅来百花楼的消息,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得到纪哲,呵,众人皆知图焕渊是当今陛下的信臣,却不知道这消息正是图焕渊告诉父亲的。 纪哲,看起来真是让他,食欲大动。 刘臻看向远处那一袭白衣的少年,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贪婪与阴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有他美吗 (2P求潇湘评论) 这边江肖虎已经被拉到一处酒桌上,纪歌无奈也只能跟上,那妖娆女子这才将视线从江肖虎转过来,眼中闪过无数金闪闪的小星星。 “不知这位小哥是哪里的公子,来我们百花楼想点些什么?奴家卿卿,您若不嫌弃可以叫奴家卿姨。”卿姨羞涩的说。 她也算是阅尽美男无数,洛都大大小小的少爷公子都看了个遍,最是喜欢江肖虎这一款,秀气俊俏又带着一股子不经人事的干净,所以之前那刘臻找到自己来算计他的时候,自己还有一些不舍得,但是银子摆出来,卿姨还是低下了头。 虽说百花楼是当今陛下私底下的情报场所,但是她只是负责百花楼的生意,具体事务又不归她管,平日里捞到的油水甚少,卿姨觉得自己的容颜都损老了不少。 还是为这些闹别扭的公子哥处理麻烦事赚得多些。 直到今日见了这与江肖虎一起来的少年,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干净,什么叫做风华绝代,清隽无双。 那一袭胜雪的白色锦缎长袍,腰间系一条羊脂白玉的长穗,头带青白玉冠,深黑色的长发高束,几丝几缕漂浮在橘色的空气中,映衬出一张翩若惊鸿的脸,明明是这等寻欢作乐的场景,他站在那,却说不出的的明艳逼人。 纪歌睨了一眼口干舌燥的卿姨,俊逸出尘的一张脸绽开抹明艳的笑容。 “卿姨?在下翰林院侍读纪哲,听说百花楼的仙人酿最是着名,特地来陪江兄一起喝酒。” 那声音清亮温润,丝丝弦弦的上挑,比那高台上的动人乐曲还要撩人,勾得人心里发颤。 “原来是纪公子,今日见到您,奴家才知道什么是惊为天人呐,幸会幸会。”卿姨感叹道,这官职倒不是很高,可是容貌真是顶尖,但江肖虎职位也不高,却是郡主的亲哥哥,能与他称兄道弟,卿姨也不敢小窥。 听这名字很是耳熟,仿佛之前有人提起过,却记不起来什么。 “见识到漂亮了吧,还不将你那仙人醉酿拿出一坛来。”江肖虎一挑眉,因为卿姨夸赞纪歌开心的挺起胸膛,虽说有些滑稽却还是俊秀的过分。 “纪公子和江千总来访,奴家自然不敢招待不周。只是您二位来百花楼只喝酒岂不扫兴,奴家这儿漂亮的美人可是日夜盼着几位爷呢。”卿姨想到刘臻的嘱咐,赶紧说道。 “美人有纪哲好看吗?”江肖虎一本正经的问。 卿姨看了看纪歌无辜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这呆呆傻傻的江肖虎,心中想,她这儿的美人还真没这二位好看…… “怎敢和侍读大人比呢,我们百花楼可不但有美女佳人,还有那清清白白的男孩儿,甭管男女,只要是二位想要的,百花楼一应俱全。而且这喝着小酒,搂着美人,听着曲儿,看着舞蹈,岂不妙哉。” “有道理啊!”纪歌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引来卿姨大喜。 “那太好了,奴家马上安排人来。”卿姨欢快的一招手,就走来队袅袅婷婷的佳人,一个个身材曼妙,眼神柔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个卿姨这么想让她和江肖虎沉迷酒色,她倒要看看这人玩什么把戏。 那为首的艳装女子端着个古桐木托盘,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坛。 “奴家珍珍,为客官启坛。”为首名叫珍珍的女子恭恭敬敬的说完,动作麻利熟练地一敲封泥,稍稍用力就开启酒酿,然后从托盘上取出两个青花色雪白小瓷杯子,放置桌上,晶莹剔透的美酒倾泻到杯中,一瞬间,酒香四溢,甘香醇厚。 江肖虎是个酒痴,此时已经陶醉的闭上了眼,深深的呼吸着这四溢的酒香。 “不愧是仙人醉,闻起来就已经醉人,或许品上一口真能让仙人也醉了。”纪歌感叹一声,拿起其中一杯酒放置鼻尖轻嗅。 “你说对吧,卿姨。”她抬起头朝卿姨眨了眨眼睛,水色潋滟,流光溢彩,比那杯中的仙人醉更加醉人。 “大人切记少饮,这酒后劲大,容易使人神志不清。”不知为何,看着纪歌这张纯净俊逸的小脸,卿姨忍不住提醒她道,仿佛这个人本就是天上的仙人,不该受这浊世污秽与阴谋的玷污。 纪歌听到后点点头,浅浅的抿了一口,入口清新怡人,丝丝的辛辣甜香,后味儿却绵长柔和,让人迷醉。 倒是江肖虎已经闻了又闻,终于忍不住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那张秀气白皙的青年面孔瞬间变成大红脸,接着连舌头都大了一圈,脑子也混沌起来,仿佛身在仙境。 好辣,好香,好醇。 那丹青勾画的眼眸盛满沉醉其中的澄澈与迷茫,泛起雾气,却比任何东西都勾人,纪歌看他这样,想那百花楼的小倌儿也比不上他了。 卿姨见状,一个眼神,珍珍立即出列到江肖虎身边,搀扶起他拿着酒杯的手臂,美目俏丽,笑意柔柔。 “公子,且让奴家服侍你休息。” 只是她目光触及到身旁冷眼观看的纪歌,忽然浑身一颤,那搀扶江肖虎的手竟然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仿佛自己是什么污秽,让这白衣少年看一眼都玷污了他的眼。 珍珍觉得他的面貌极为眼熟,但这般容颜平日里又谁人能有,她若见过,怎会不记得? 忽然想起什么般惊呼一声,捂住嘴巴,一脸惊喜:“啊!公子您是……那日云氏布庄里的殷国太子纪哲?” ------题外话------ 今日2P,求评论~详细福利请看公告。 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们的支持,请陪茶继续走下去。 2P活动通知:凡11号至14号在评论区留言的小伙伴都可获得10XXB的小奖励,字数超过50奖励20XXB,打赏赠送鲜花钻石或评价票奖励20XXB,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谢谢各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男色误人 珍珍的惊呼声音不小,在这并不喧嚣的百花楼引起一阵波澜,立刻就有数道热切的目光射向纪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少年太子。 纪歌仔细的看了这名为珍珍的歌姬一番,似乎,大概,或许,那日在布庄内送自己绣帕的人中有这么一位。 只是可惜了,那些绣帕啊,鲜花啊,都在程西爵的命令之下扔掉了。 纪歌敛眉一笑,只把珍珍看得无暇顾及江肖虎。 “那日正是在下,倒是与珍珍姑娘有缘了。” “原来纪公子是殷国太子啊,真是折煞奴家了。”卿姨面色一变,谨慎的恭维着。 “您,您是太子,奴家只是这风尘女子,您记不得奴家实属正常,我那日也只是路过……”珍珍羞涩的小声说道,声音如同蚊咛。 “这位是殷国太子吗?”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珍珍的话,语气中充满兴味。 纪歌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二楼酒桌的一位锦衣青年,面容硬朗,五官端正,眼神却肆无忌惮的盯着纪歌的脸看。 “不知这位公子是——”纪歌感觉这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仿佛被某种猛兽盯上,黏糊糊的渗人。 “在下王朗,在吏部担任个小小侍郎,幸会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赏脸来陪在下小酌一杯?”王朗笑起来很是正气凛然。 卿姨见到王朗,脸上涌现出一丝古怪,悄悄的低声说道:“纪公子,王朗是吏部尚书的庶长子……” 纪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平静又蕴藏无限包容的目光放到珍珍身上。 珍珍欲言又止,眼中闪烁着难受和警惕,终于忍不住在这目光中提醒道:“公子小心一些,这王公子其实——” “噤声,此事是你该管的吗?!”卿姨厉声打断她的话,很是恼怒,也不知这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姑娘怎么见了纪歌,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竟敢管这些上位者的闲事,真是不要命了。 她只想将江肖虎哄入珍珍房中,再让人偷偷通知刘臻公子,让云家的人婚事前几天不得安生。 “无妨。”纪歌心中了然,平静的说。 在纪歌安慰性的目光中,珍珍愧疚的低下头,美目含泪,她不敢说什么,若这位如此美好的小太子真与那王朗饮酒,那他真的……狼入虎口,一去不复返。 “王公子是吧?在下既然在洛国,就不是殷国太子,而是陛下亲封的翰林院侍读,还是希望王公子不要给在下带些高帽子,叫在下纪诗读才好。”纪歌目光清冷的看着王朗,嘴角的笑容不曾消失,眼中却漫起丝丝寒意。 “不论你是殷国太子殿下还是我们洛国的侍读大人,在下都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与你交个朋友,纪小兄弟不能卖在下一个面子吗?”王朗并不在意纪歌语气中的淡漠,还是故作爽朗的说道。 过分的故作爽朗和热情,眼神中肆无忌惮的贪婪,都让纪歌想起一个人——刘臻。 那个人,也是这般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自己,只不过王朗看起来光明磊落,刘臻一副奸诈小人之相。 她似乎知道珍珍要提醒自己什么了。 “王兄邀你喝酒是给你面子,你在殷国是什么太子,在我们洛国可什么都不是。”王朗旁边的男人嚣张地说道。 “不必乱讲,纪小兄弟再怎么说也是陛下身边的‘近人’。”王朗说着阻止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语气加重“近人”二字,带着深意,似有所指。 “嘿,他长得比那些后宫的娘娘还好看,陛下又很是信任这个外国之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对着咱们陛下做了什么。”又有一人开口出言不逊,“你笑一个,爷还从没见过这太子爷笑呢。” “哈哈哈哈……本少也想见识见识,这太子爷来百花楼卖笑,和小倌儿有什么区别……” 众人一片哄笑。 纪歌淡定的面对着几人的冷嘲热讽,听着他们的话的珍珍倒替纪歌委屈的要哭了。 “大人,您怎么不反驳一句。” “狗咬我一口,我还要还回去吗?” 绯红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弧度缓缓放大,声音薄凉如斯的传出来,仿佛绕指柔般带着丝丝的甜蜜。 “呵,喝酒,本官陪你。” 她说完,视线转向虽然只是喝了一杯酒,却已经神志有些混沌的江肖虎,眉毛轻轻一蹙,对着一直不敢说话的阿丘嘱咐道:“江兄不胜酒力,你照顾好你们家公子。” “那大人您呢?”阿丘结结巴巴的问道,他再没有眼力见儿也看出这时情景多年不妙,王朗是故意找事,偏偏言语间还挑不出什么毛病,语气中的暗讽让自己这个下人都看不下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击。 而这位纪诗读还面带桃花似的浅浅微笑。 “我?自然是去交这个朋友。” ------题外话------ 2P中,发书评有福利,小伙伴们的积极评论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遭受算计 纪歌端起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缓缓地走向王朗,脸上依旧挂着醉人璀璨的笑容,只把面对着她的公子哥们看得心惊肉跳,莫名的面红耳赤。 王朗眼中无比惊异,明明是一个看起来柔软可人儿的小男孩,此刻散发着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与傲视,却让自己沦陷的更深些,原本只是兴趣变成了探究,阅尽美男的心也跳动不止。 “王朗,你敢对本公子的人下手,可真是胆儿肥了!”一道熟悉的尖利声音响起,打断他心中的臆想。 王朗视线一转,不爽的看向那出声之人,一愣,笑了。 “本公子瞧着是谁来了呢,原来是刘臻公子啊,怎么着,你身上的伤刚好利索就来喝花酒了?江公子可是马上就要成亲了。”语气中并无惧色,出言嘲讽。 终于不再看戏,忍不住出现的刘臻被戳到痛处,声音一变,阴狠的说道:“谁不知道你王朗的后宅都是男子,连王老尚书都管不了,还想染指我刘臻的兄弟。” 纪歌看了一眼忽然出现的刘臻,忽然明白是谁挑动算计江肖虎了。 而这个看起来人比腿直的王朗,果然如她所想,嗯,是弯的。 啧啧啧,洛国可真是性取向丰富。 “谁和你是兄弟?” 纪歌淡淡的瞥了一眼刘臻,那眼中的艳色未曾散去,让人魂儿都没了。 气氛一下子有一些微妙,众人眼里,她俨然成了那“蓝颜祸水”,引得王刘二人的争抢。 “哲弟,你怎能这样无情,前几日在布庄是鄙人临时有事不得已失陪,鄙人错了,如今自罚三杯,如何?” 说着,刘臻走到纪歌面前,当着她的面自顾自的拿起她和江肖虎桌上已经开封的仙人醉,朝卿姨要了三个杯子,斟满三杯,对她微微一笑,尽力表现君子风度。 纪歌眼眸微眯,眼看着他将痛快地三杯酒喝掉,一瞬间,本已经确定的事情又疑惑起来。 莫非刘臻的出现,真的是巧合? 江肖虎,或许的确是酒量太小。 一杯,两杯,三杯,刘臻喝的滴酒不剩。 他酒量极好,三杯度数极高的酒下肚,并没有像江肖虎一样直接不省人事,只是面色红润几分,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江肖虎,眼中不屑一顾,更显得粗鄙阴冷。 “刘臻,事情可总有个先来后到,你这样当着本公子的面拉拢纪公子,不太妥当吧?”王朗坐不住了,也走到两人这里,正气君子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恼怒。 “跟我说先来后到?我早就认识哲弟了,你哪来的?”刘臻不耐烦的应付王朗。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纪歌夹在中间仿佛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眼神微眯,半晌,抬起眼来。 哲弟什么的,听起来有些反胃,而伪君子王朗颜值更胜一筹,纪歌这种颜控自然选择他。 绕过喝了三杯酒后眼神阴晴不定的刘臻,纪歌对着王朗扬了扬酒杯,风流又痞气的勾起嘴角,将杯中的仙人醉一饮而尽。 “王公子,你这个朋友,本公子交定了。” 至于他想对她做的事情,倒要看看被开了瓢的是谁。 江肖虎在一旁沉沉的睡着,脸色潮红,时不时皱起眉毛呓语几句,额角冒气汗来,阿丘越发觉得自己家的公子状况不大对劲。 而这杯仙人醉刚入口,纪歌就面色一变。 这酒,有问题! 那浓郁的酒香之中,一阵让人迷醉的晕眩袭来,纪歌用尽全力让自己不立刻昏过去,死死的扶住桌子,指甲抠入皮肉带来的刺痛换取短暂的清明,睁了睁眼,看向面前的刘臻,他扭曲的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与笑容。 而前面的王朗,面露疑惑,似乎也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扶住桌子。 有问题……这两个人,通通都有问题。 只是,那酒明明刘臻也喝了,她才会放心饮下……纪歌的大脑飞速的思考着是那一块出了问题,忽然想起什么,僵硬的将视线转向卿姨,后者将目光慌乱的躲闪起来。 是酒杯…… 但是,终究还是自己大意了,她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应对。 刘臻上前一步,得逞般笑了笑,将她瘫软的身体扶住,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的声音: “哲弟,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鄙人这就带你去休息……” “纪公子,你怎么样?”王朗亦故作关心的问。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纪歌再也没办法抵抗酒中的药力,听不见任何声音。 “陛……”失去意识前,她看见一张脸,极力的张了张口,发出一个沙哑而破碎的音节。 远处,一道门忽然打开,露出一双熟悉的墨金色眼眸。 天旋地转中,她跌倒在刘臻的怀里,随即,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题外话------ 今日剧场: 纪歌:爷都被吃豆腐了你才来? 程西爵:朕错了,朕想着雪中送炭比较加深感情o(╥╥)o 纪歌:去死吧死鬼! 程西爵:朕死前能不能去评论区留个言…… 纪歌:哼,准了。 本书正在PK中,希望看书的小伙伴踊跃评论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墨家钜子 (PK中求评论) 半个时辰前。 百花楼,天字号包间内,正坐着三人。 已经换上常服的程西爵坐在首座,眼神锐利深沉,面容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一座高贵冰冷的神袛。陈彦恭谨的站在他身后,亦面无波澜。 程西爵对面,端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衣袍的瘦削青年,大概二十五岁上下,仿佛常年卧病见不到阳光般的惨白肤色,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眸,点缀在一张苍白清冷的脸上,闪烁着急促的光芒。 两人中间,坐着个黑衣墨发的高大男子,脸上覆盖着一张银白色的雕龙面具,只露出精致俊美的半张脸的眉眼,他周身有一种独特的肃穆之气,行为举止却潇洒优雅,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修大人,多谢你引荐和保护,孤王才能顺利见到表哥……不,陛下。”青年朝带着面具的青年感激道,音色干枯阻塞。 “朕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弟?”程西爵猜出了什么,反问。 “臣下姓席名封,见过陛下。” 席封一张苍白如雪的脸泛起激动之色,语气中却是常年不曾言语的干涩。 程西爵挑起眉,意外的朝面具青年——也就是假扮成修焚的程冀寒看了一眼。 后者对着他无辜一笑,表示就是如此。 来洛都的西赵旧日皇族,并不是如今的世子席禅,而是……席禅常年卧病在床,体弱多病的哑巴兄长,席封。 此事,除了一路将他带来的程冀寒,连程西爵都不知道。 但是传闻有假,席封并不是个哑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席禅害了自己的兄长,为了世子的地位。 “朕从来只听说过燕北郡的席禅是朕的表弟,还从来没听说过燕北郡什么时候有了个席封。”程西爵回过神,无视掉席封的激动,语气淡淡的说。 “臣,臣是席封,是席禅的哥哥,臣这些年来都被席封的母亲囚禁在府内,后来席封为了顺利继承爵位,毒哑了臣,对外宣称臣身体多病不能胜任职务……多亏遇见了修焚兄弟,臣才脱离苦海,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大洛皇都面圣,恳求陛下为臣做主!”席禅娓娓道来,他的声音依旧是断断续续,沙哑异常,还真有种刚治好嗓子的感觉。 “朕为何要信你的话?” 席封长呼一口气,指着自己异样的眼睛,瞳孔中泛起纯粹而炫目的金色。 “陛下,请您相信臣,臣这双眼睛就是证明!除了燕北郡的西赵皇族,这天下谁还能拥有?陛下,您是臣的表哥,求您,您身上亦有婉云郡主的血脉……” 婉云郡主,就是程西爵早逝的母妃婉妃,正是当年西赵皇帝的侄女。 程西爵皱起眉来,有些头疼。 “就算你是席封又如何,燕北郡的席禅等人这两年很是不安分,朕本就想解决这个隐患,而你,也捎带解决了,以免后患。” “臣知道当时燕地有数条通往宫外的密道,就算陛下您消灭席禅的手下,他也会从密道跑出去。” “朕会怕一条丧家之犬?” “您可以消灭席禅,但是席禅暗中勾结了朝廷中的很多臣子,臣也略知一二。” “你觉得你这些条件和筹码,朕会不知道吗。” 见程西爵真的不为所动,席封眼中露出绝望,他求助似的看向程冀寒。 “修统领——” “席世子,恕在下无能为力,虽然是在下将你从席禅那里救出来,又一路护送你来到洛都,但是在下不过觉得你奇货可居,但是如今你并没有让陛下满意,这我就帮不了你了。” “陛下,臣的生母是墨家钜子的女儿,臣之所以被席禅忌惮,是因为臣是墨家人,而席禅所不知道的是,臣,就是这一代墨家钜子,换句话说,”席封顿了顿,下定决心般艰难的开口,吐出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家族,“臣可以为陛下打造出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最惠民的水利。” 儒,孔子之徒也;侠,墨子之徒也。① 墨家,钜子,传闻中墨家是楚赵相争之前时代就存在的组织和家族,首领称为“钜子”,下代钜子由上代钜子选拔贤者担任,代代相传。 而墨家最为着名的不是他们悠久的传承,而是他们精湛至极的冶器技术,他们发明的机关和打造的兵器举世闻名,更是奠定了后来赵国兵之强国的根基。 只是后来楚赵相争,又演变为殷洛西赵三国邻立,墨家却按照家训,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不帮任何一国,于是被三国皇帝集体厌恶打压,逐渐消失于历史,不见踪迹。 程冀寒一直端着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下意识的看向程西爵,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可是墨家,多少帝王梦寐以求想要得到其的助力,如今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程西爵也愣住了,许久,回过神来,虽然也惊讶,却没有程冀寒那般心动。 “朕,已经是天下之主,不过是时间长短,锦上添花。朕倒是有些好奇席禅到底打压你这个兄长到了什么程度,逼得你竟然违背墨家的家训,而想要帮助洛国,不再中立。” “封禅,有了禅,就不需要封了。席禅加诸于我和母亲身上的,舍去这一身骨头,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求陛下帮我。” 席封低沉的嘶吼,眼中是彻骨的恨意。 封禅,还有这种说法,有意思的很。 ------题外话------ 备注①:出自韩非子。 此墨家非彼墨家,请勿与历史上的诸子百家墨家对号入座。 PK中,求评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他的慌乱 程西爵正想答应,门外就响起下人的通报。 来人是小简子,他快步走进屋,就看见自己的师傅陈彦盯着自己,恶狠狠地问:“有什么事儿,没看见陛下正在谈要事吗?” 小简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也不抬的快速说道:“陛下,刘太公的儿子刘臻手底下的人来通报,说有世子大人最爱的美人奉上——他说的美人,很可能就是纪哲侍读。” 程西爵愣住了,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 纪哲怎么会在这里? 刘臻怎么知道百花楼这包间里有燕北郡世子? 程西爵没有办法思考这些,他知道,自己一瞬间涌动到心头的感情,是一种担忧。 害怕纪哲那小孩吃亏吗,不可能,他那样滑头机灵,怎么会吃亏。 自己在担心什么,说不清楚。 纪哲……想到这个名字,想到一直据说有养小倌儿癖好的刘臻,程西爵的眼睛刹那间变得血红,充斥着暴虐的情绪。 刘臻是在找死! 程西爵忽然站起来,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甚至让程冀寒感受到他流露出的一丝慌乱。 自己的冰山皇兄,也会慌乱? 是因为这个公公的通报,是因为他话中的……美人? 传闻燕北郡世子席禅喜欢男子,府内有男宠十几人,所以刘臻打算让席禅注意到纪歌,再将她从席禅手中救下来,以换取纪歌的好感,但是半路杀出个王朗,他为了不被截胡,提前出来给卿姨使眼色,让自己的酒杯中沾上解药,骗纪歌喝下那坛有问题的仙人醉——本是给江肖虎准备的。 这个王朗素日和他不对付,今天居然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般任由自己弄晕纪歌,刘臻都怀疑自家老爹是不是和王老尚书结盟了。 忽然,刘臻感受到一道寒意向自己射来,一抬头,就对上双冷冽暴虐的墨金眸子。 那眸中蕴藏着惊涛骇浪,墨色浓郁,碎金点点,仿佛能将人扯入一团金色的风暴中撕碎,只是一眼,就让刘臻遍体生寒。 程西爵死死的盯着刘臻怀里那小小的白色一团,哪怕距离不是很近,也能够看清她俊秀的面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心猛地颤了颤,身体已经快过大脑的施展轻功。 刘臻只感觉眼前一晃,下一刻,剧痛传到大脑,他整个人被掀翻踢飞,跌落到很远处的地面,砸碎一桌酒席。 “今日出现在百花楼中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走。”程西爵弹了弹衣角,用力的抱住已经在自己怀中的纪歌,语气平静到有一丝渗人。 “是!” “马上找就近的……找郡主府配的御医来百花楼,最快速度。” “是!” “将,刘臻抬过来。” “是!” 陈彦头上疯狂的冒着汗,一刻不停的执行程西爵的道道命令。 刘臻被侍卫架过来,虽然被程西爵踢了一脚摔得七荤八素,但是仍然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程西爵。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不明所以,现在看见出现的陈彦对这个有些眼熟大脑男人如此遵从,他也是见过内务府总管的人,也就终于明白了踢自己的男人是谁。 “臣——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不知道纪诗读是陛下的人。”他慌乱的向四周求救,却发现百花楼中除了自己,连同卿姨也被束缚住,那些达官显贵公子老爷有一部分认出程西爵的身份,大气都不敢出,另一些亦被侍卫们团团包围,一个个惊恐的避开他求助的目光,王朗更是不见踪影。 “你喜欢男人?” “臣——”刘臻哑然,直到看见程西爵身后跟出来的席封,一咬牙就忽然跪倒地上哀嚎道,“臣只是听说席禅世子喜爱男色,想为他和纪诗读引荐一番,不知纪诗读酒量这般小,臣真是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程西爵抿了抿唇角,蓦然间勾起一个弧度笑出声来,他极少笑过,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雷绽放,又蕴藏无穷无尽的杀意。 “有眼无珠?那你要眼何用?” 陈彦看懂程西爵眼中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已经暗中准备让人将一会儿审讯完的刘臻解决掉。 哪怕他是刘太公的嫡子。 “纪哲中的是什么药?把解药拿来。”程西爵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将冰凌般的目光移动到卿姨脸上。 卿姨浑身僵硬的跪在地上,已经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当朝皇帝,心中充满绝望。 一旁的珍珍快步站起来,移到卿姨身边,从她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捧上来。 “大……大人,纪大人中的应该是百花楼的醉云散,他除了会昏迷,发热之外,暂且没有大碍……这是解药。”珍珍抬眼飞速的朝程西爵怀中的纪歌看了一眼,眼中很是担忧,小心翼翼的说。 程西爵看了一眼珍珍,想了想,应该又是这小孩招惹的女子。 接过解药,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想一想到醉云散的药效,眉头又不经意的锁了起来。 刘臻还跪在地上用力的磕着头,忽然,一双流云盘水的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抬起头,对上席封诡异的金色眼睛,仿佛某种猛兽的竖瞳,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题外话------ 2P已过,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与评论,比心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情动心动 刘臻眼中露出哀求:“席世子,是在下多此一举,求您放过在下。”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并不是席禅,而是席封。 席封将头转向程西爵,从喉中一字一顿的迸发出几个沙哑的字:“陛下,一会儿,臣可以帮您摘了这人的眼珠吗?” “随便你,问他,怎么知道你来洛都。” 程西爵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他抱着纪歌离开,走回包间里想赶紧喂纪歌解药,御医也赶了过来。 “是,陛下。”席封应道,随即在刘臻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扯起一抹笑容,缓缓朝刘臻走来,这般模样在他眼里不亚于地狱魔鬼。 “席世子,在下是当朝太公的儿子,与您也有故交,请您救……” 席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幽幽传出来。 “这位公子,你求错人了呢,我并不是席世子,而是他的哥哥,而我最讨厌被人认作那个人……” “陛下,陛下饶命啊!” “……” 包间的门被重重关上,刘臻的呼喊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 包间内。 听阿丘叙述完事情经过,程西爵皱着眉,看向躺在软塌上的纪歌,竟然有一点不知所措。 百花楼是他的势力,既然中了百花楼的醉云散,他有了解药,又知道纪歌并未喝下太多仙人醉,自然知道她不会有大碍,但是这人这幅样子,真的让这包间内的每一个人都面红心跳。 醉云散与仙人醉,是百花楼得以成为洛都第一青楼的两大奇物。 醉云散适量服用可以做男女之间床笫之欢时候的助兴之物,使男子精力旺盛,精神紧绷,必须要释放精力,若是女子服用则除了有些致幻兴奋并无作用。 但是,醉云散加上仙人醉,这样一结合结果就大不一样。 不论男女,若是同时饮下这两样,轻则浑浑噩噩兴奋异常,欲火高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重则昏迷不醒,在半睡半醒中会欲火焚身,哪怕有解药,也非要与人交欢才能解除。 “小六,你先出去和那个席封一起审问刘臻和卿姨等人。”程西爵想了想,忽然出声道。 “皇兄?”程冀寒扫了一眼那榻上的玉人,眼中还残余着点点惊艳与复杂,欲言又止的说道。 “你退下吧,朕让景桑陪你一起。”程西爵说完,景桑无声无息的从身后走出,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因为程冀寒在席禅面前假扮成修焚的缘故,所以修焚在宫中并未跟从。 “好……”程冀寒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和景桑一起退下。 程西爵转身又挥手散去匆忙赶来的御医,语气平静:“你们也下去,江肖虎应该也中了醉云散,将解药给他服下,人送回郡主府。” “是。”御医们相互对视了一番,不明所以,但是仍然不敢抗命的退下。 “让江雪暖管好自己的哥哥,少没事带坏纪诗读。”程西爵突然加了一句,差点让刚要走出门口的阿丘脚下一滑跌倒。 “是。”阿丘头冒冷汗的连连应下。 一时间,包间内只余下纪歌与程西爵二人。 他默默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纪歌,从瓷瓶中倒出一片白色的解药,又站起身那茶杯倒了一杯水,想要将解药放进她嘴里。 谁知,昏迷的纪歌根本不张嘴,那倒到嘴里的清水很快呛了出来,不停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唔……”纪歌半睡半醒之中,只感觉一只大手在抚摸自己的脸,还想往自己嘴里灌些什么液体,很是不爽的呓语两声,一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燥热让她蹙眉,下一刻,纪歌用力的咬了一口那撬开自己嘴巴的手指。 “嘶——”程西爵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片温热包围,伴随着一下不轻不重的啃咬,还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指尖,带来触电般的手感。 他忍住心头涌起的异样,将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还好,解药已经融到水中喂了下去。 程西爵定了定神,感受到自己食指的酥麻,眼中晦暗不明的望着纪歌。 面前的少年紧闭着双目,任由乌翅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绮丽的阴影,墨发逶迤的散落在莹白衣衫之上,映衬着面若皎月的容颜,绯红的唇微微张启,发出半深半浅的呼吸,虽然极为微小,却听的人耳朵发麻。 她唇边滴落着几滴水渍,在那绯色的唇的映衬下透露出摄人心魄的靡丽。 那情动的眼角眉梢揉进三分艳色的红,额角滴落汗珠,脸庞红润,却魅若天成。 她似乎终于忍受不住从身体里传来的火苗,在程西爵复杂的眼神中手指动了动,抚上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挑开合住的衣领,因是夏天,里面是极薄的一层里衣,衬托出她纤细的锁骨。 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瞬间泛起情动的潮红。 程西爵忽然凑近到纪歌的脸前,如此近的距离,能够清晰的看见她蹙着的眉眼,如同蝶翅的羽睫骤然颤动,白里透红的肌肤莹莹若雪,那微张的唇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你究竟是谁?” “纪明川的目的就是这个吗,他达到了。” 他蓦然开口,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她菱形微启的唇,轻轻地描绘唇形,眼神莫名的危险。 ------题外话------ 嘘,有什么事情我们后面说~ 看书的小伙伴在评论区留下你们的脚印,作者是每天中午或者下午更新,暂时每日一更,坑品保证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男人都懂 程西爵也不知道,这样才十几岁的少年,为何会让自己产生一种该死的欲望。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的距离。 眼睛? 他一惊,猛地后退半步,一个踉跄,宽大的衣袍不小心扫向茶案,打碎了水杯,是皇帝陛下少有的狼狈。 再朝纪歌看去,她已经是睁开了眼睛的模样,一双水光潋滟的墨色眸子泛着茫然和点点来不及收住的羞涩,交织着丝丝欲望,半睁半敛的望着自己。 纪歌感觉自己的脑子很是模糊,浑身软的使不上力气,闭上眼又睁开,回忆了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清明。 看来,她失去意识前所看见的人,真的是程西爵。 而在程西爵眼中,面前的纪歌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仿佛刚出生的幼兽,瞳孔澄澈又迷茫。 一个愣神间,那眼中的无措已经消失,仿佛之前看见的只是一场幻觉,她又流露出他所熟悉的,属于殷国太子的机警与温润。 “你中了百花楼的醉云散,虽然已经服过解药,但是药力还是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散去。”程西爵淡淡的开口,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纪歌倒没有注意到程西爵的异样,她思考着他话中的意思,酸软着身子打量周围。 忽然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湿润清凉,往身上一看,正好是程西爵给她喂药的时候倾洒的清水浸透一方衣衫,再加上自己昏迷时候扯开的领口,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当然,这幅样子在别人眼中就是色气满满了,但是在纪影后的字典里,自己还从未这样衣衫不整过。 “多谢陛下救了臣,敢问这醉云散是啥?”她皱起眉,感觉浑身上下有一股邪火乱窜,想要收拢衣服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本是平平淡淡的一句疑问,在那因为沾染情欲而沙哑的嗓音下,尾音上挑,显出极致的妖冶。 程西爵的心脏猛地一跳,感觉那熟悉的异样因为她沙哑的声线而再次产生。 他看向纪歌想要使劲把衣领合住却颤抖的手指,莹莹粉粉的,指肚泛起红色,看起来很是诱人。 鬼使神差之中,程西爵将大手覆盖到纪歌的胸口。 嗯,平的。 “……?!”纪歌抬眼惊恐的看着程西爵,还好她是戴着裹胸的,这人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吗? 在她焦灼的视线中,程西爵好像晃过神来,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干般帮纪歌收拢了一下衣领,挡住那令人刺目的肌肤。 纪歌有些懵。 “醉云散就是春药,你需要朕帮你找女人吗?”程西爵收回自己的手,忽然回答道。 纪歌跳脚,再虚弱也用力紧了紧衣裳,眼瞳满是狡黠。 “好啊好啊,求陛下多找几个,什么百花楼的珍珍呐玉玉呀,陛下您是九五之尊,来这里一定有优惠吧?”她眨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语气有些激动。 那沙哑的鼻音被自己强行调整的稳定,忍住心中一阵一阵奇怪的感觉,纪歌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什么发泄一下。 程西爵的拳头慢慢的攥起来,额角跳动几下,忽然想找来程冀寒揍一顿。 “朕是来这里谈国事。” “对对对,陛下怎么会逛青楼,肯定是来商谈要事。”纪歌连连点头,抛给程西爵一个我们男人懂,不用解释的眼神。 程西爵:…… 她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潮湿,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陛下是已经给臣解药了吗?江家公子怎么样?刘臻和王朗有没有审问清楚,他们两个居然敢算计郡主府的婚事呐,还有百花楼的卿姨也掺和进来——” “你倒是很在意明仪郡主和她哥,问题这么多,不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程西爵反问,心中燃起一点火气,他巴巴的把她救出来,一句谢谢都不说罢了,偏偏先关心那些无谓的人。 “臣没什么事儿啊,除了浑身乏力很是燥热需要小姐姐抚慰之外,没有大碍,陛下您要是真的关心臣,还不如送臣赶紧回澜庭阁,臣要去找自己的侍女了。”纪歌面不改色的开车,颇有一副今夜不能眠,本太子要笙歌弄情的架势。 程西爵打量了她一圈,有点违心的不屑开口:“没有解药你现在就该饥不择食找女人去了,就你现在这幅样子,仿佛在青楼嫖了三天三夜。” “是嘛……陛下这是嫌弃臣喽。”纪歌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 “……” 程西爵一翻白眼,眼不见为净,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静止时候那么惊艳绝伦的一个人,一开口总有一万种气死自己的方式。 指了指内室,皇帝陛下很是无奈。 “进去换一件衣服,朕的确是在谈事情,一会儿你在旁边记录。” “好吧,”纪歌乖乖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感觉身体因为解药的药力开始挥发,已经没了刚醒来的虚弱感,正好自己也受不了这幅狼狈的样子,她还不死心的问,“那刘臻和王朗呢?” “朕已经让陈彦他们去审问了,他知道今日百花楼会来喜欢男子的燕北郡世子席禅,可能想把你送给他,却没想到来的是朕。” “臣可是太子哎,怎么谁都想欺负一下。”纪歌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笑着说道。 “所以你才要自己努力变强。” ------题外话------ 感谢“安笙凉城顾颜欢”,“依稀当年yixi”送的鲜花,基友理想想的打赏,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胡乱撩人 程西爵的语气有些严肃,还透着一种认真的嘱托,让纪歌有些愣神。 这倒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皇帝陛下没觉得自己作天作地,居然是在关心自己,哪怕他可能只是因为两人的合作关系,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也让她感到很舒服。 “我知道,这次是我大意了。”纪歌乖乖认错,转身走到包间的内室。 “这里还是百花楼?这包间真宽敞。”她已经瞧见里面挂着一排排衣物,挑选一番,捡了一件还算精致的,眼神瞥向程西爵,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往里送了送,脱掉身上湿掉的衣服。 本来站在原地的程西爵听见她换衣服造成窸窸窣窣的声响,竟不由得转过身去,不去看内室那灼灼人影。 莫名吗?明明都是男子。 这小孩还害羞。 可是他竟然也有点害羞? 小六小时候还光着屁股让自己给他穿裤子呢,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程西爵脑子里胡乱的想些什么,将心中那升起的怪异情愫驱散。 待陈彦得到命令敢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纪诗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袭青白点缀云纹的长袍,衣角蹁跹中绣着青竹花纹,凌寒独傲,将她显得极其清隽,面色微红,有些局促的站在自家陛下面前,眼神无辜又弱小。 程西爵指了指地上的那滩衣服,示意陈彦拿走,顿时,身后走进来的程冀寒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陈彦默默地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嗯,纪诗读还换衣服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程冀寒缩了缩脖子,周身的气场压得更低,露出的小半张脸悄咪咪的藏在席封身后。 “修侍卫?”纪歌看见熟人,却感觉今天的修焚举止有些怪异,打了个招呼道。 “嗯。”刚刚与席封审问刘臻,通过细枝末节,他已经知道了面前的纪歌到底是什么身份,放轻声音回道,倒有几分修焚的清澈上扬。 “陛下,您继续谈吧,臣告退了。” 他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歌,少年与他对视几秒,随即平静的移开视线。 一双水墨般的眼眸仿佛浅浅的溪水,既清澈又纯粹,他压下心中的好奇与复杂,紧接着消失,生怕被纪歌认出他不是修焚。 那一眼充满奇怪的情愫,有一点眷恋,又有更多的深意。 纪歌眼神眯了眯,朝程冀寒消失的地方盯着许久。 她几乎一瞬间确定,这个戴着修焚同款雕龙面具的人,并不是修焚——哪怕他有近似的声线,但是刻意遮掩的半张脸,有些高大却尽力压下的身高,都无一不在说这事实。 他眼中拥有着人类的七情六欲,而不像修焚仿佛冰冷的杀器,没有一丁点波澜。 这边,席封走进来,苍白清消的脸上挂着奇异的满足与兴奋,一双鎏金眼眸流转着金色的水银,弱不禁风的身体晃了晃,坐到原本的位置上。 “问完了?”程西爵皱了皱眉,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表弟感情有些复杂。 “幸不辱命,陛下,臣可是知道了很多有趣儿的东西。”席封说着,视线转向纪歌,自我介绍道,“这位就是殷国的太子殿下吗?燕北郡席封,幸会幸会。” 他说的尊敬,语气中却没多少敬意。 若是没有席禅,那燕北郡世子的位置就是自己的;若没有程西爵,那西赵还存在,西赵太子的位置也是自己的。 这人还被抛到洛国做人质,他与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谁也不比谁高人一等。 纪歌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轻蔑,没有生气,朝他粲然勾起嘴角。 “幸会。” 平心静气的开口,缓缓吐出宛如浮冰碎雪的两个字。 就算他们身份一样,可是,她比他好看呐。和她比高冷范吗?论演技,纪影后从来没怕过。 那一瞬间的魅力刺入金色的眸子,席禅才明白刚刚的王朗和刘臻争夺纪歌并不是无稽之谈,他因这笑意晃了一下神,迅速恢复清明,眼神恼怒的盯着她,似乎为自己居然沉迷于纪歌的容貌而愤恨。 程西爵的眉皱的更紧了些。 纪哲这小子随随便便撩女人就罢了,逛青楼中药还得自己救也罢了,现在连他刚认得表弟都不放过?而且这个墨家钜子的表弟也太没有定力了吧,这小孩就对他笑了一下,他就愣神。 他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与席封合作的事情。 当然,没人知道一脸帝王范的皇帝陛下在心中暗戳戳的想些什么,他表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一张俊脸,这种热天浑身散发冷气,让纪歌呆在旁边不要太舒服。 见纪歌还对着席禅乱笑,程西爵终于忍不住开口。 “席封是从前西赵皇帝的儿子,燕北郡席家的嫡长子,还是朕的表弟。” 他的意思是,不要乱撩人,这人是朕刚认的表弟,尊重彼此幸福三人。 “哦!原来是表弟,不对,陛下就像是我的兄长,陛下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哥了。”青衣少年闻言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程西爵:…… 他心里有些开心是怎么回事? ------题外话------ 今天是父亲节,住天下所有的父亲都平安健康~ 潇湘书院评论区来找作者玩,欢迎讨论今日剧情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记小本本 (端午活动) 程西爵想了想,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真的有纪歌这样一个活宝弟弟,应该也会像从前疼程冀寒一样,对他很好很好了。 “陛下,您可知道,刘臻今天本来是奉了自己父亲刘太公的命令,来搞晕明仪郡主的哥哥,为他的婚事埋个引子,他花钱买通了百花楼的老鸨卿姨,机缘巧合之下又引来了纪诗读,索性就一起迷晕了,准备一会儿让珍珍服侍江千总,自己上身服侍,纪诗读。” 席封说完,自己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并没有席禅或刘臻那种爱好美男的癖好,但是看见纪歌这张俊逸魅惑的脸,还是心中一颤。 程西爵的手不经意间握紧,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后怕。 若是今日他并没有来百花楼,若是刘臻没有让人通知席封,或许他会眼睁睁看见这个干净的小孩毁掉。 无意识的看向纪歌,一张平静的过分的脸,有点热的微红,却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惧色,反而因为他看过来的眼神而唇角绽开一抹微笑。 纪哲到底有多喜欢笑,他知道他自己的笑多勾人吗?对着每个人都傻笑,会有男人女人惦记啊! 程西爵不太开心了。 “臣还好没有事情啦,这不是有陛下您嘛。”纪歌总感觉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神好像有一股幽怨,她试着安慰了一下。 程西爵的心情变得好了一点。 “至于刘臻如何知道臣在百花楼,他交代,是刘太公无意间告诉他的。” “刘彪……朕不想理他,他倒是接二连三的出来碍眼。”程西爵喃喃,准备一回宫就将人丢进牢里。 刘太公等朝中每天反对江雪暖的老臣,多是太上皇程凤玄曾经的臣子,平时倚老卖老,关键时候还陷害各路臣子,也就是程凤玄被他囚禁在皇宫内太久,非要整出些事情告诉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他还活着。 但是,刘彪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手伸进百花楼的,这里可是他手下的情报中心。 有人知道西赵的旧日皇族来洛都,猜测是席禅,去不知道是来的人是席封。 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寥寥无几,除非是程冀寒在回来的路上泄露了消息,否则,也只有他身边这几人。 他并不想那个告诉刘太公消息的人,是他心中人选的任何一个。 八年前,他亲眼注视着程凤玄在焕渊的逼迫下,写下传位诏书给自己,亲手鸩毒了太子,成了洛国的第三任皇帝,从此称孤道寡,高处不胜寒。 这皇位只是为了杀掉那些害死韵儿的人,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既然已经成为这方土地的主宰,他就只会让洛国在他掌中绽放。 程西爵看着眼前的纪歌,感觉那些久远而肮脏的过去忽然离自己很是遥远。 他所在的有她存在的现在,就像是一方净土。 “那王朗呢?”纪歌总感觉王朗是与刘臻一伙的,她晕倒前看王朗的眼神,那种假装的惊讶,她不会看错。 “王朗提前溜掉了,但是刘臻说他和王朗一点也不熟,还很不对付。”陈彦补充道。 “臣建议将王朗也审问一番,虽然他只是逛个青楼调戏臣一番,但是臣可是一国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国太子也来逛青楼?”程西爵想到她的所作所为,气不打一处来的反问。 “一国之君能来,一国太子就不能来吗?臣请求陛下回去之后给臣十个八个暖床的小姐姐。”纪歌淡定的回答。 “好。”程西爵咬了咬牙,从牙缝中冷冷的蹦出一个字。 纪歌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席封初到洛国,对朝中的形势都不了解,唯一的熟人“修侍卫”也走了,只好按耐下来,准备继续之前和程西爵的谈话。 纪歌见状,默默地坐到之前程冀寒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纸笔,沾了沾陈彦刚备好的墨,准备开始贯彻自己的侍读职位。 听了半天,她才搞懂席封的身份。 燕北郡本是西赵,被程西爵带兵征讨后成了燕北郡,席封,本是西赵的皇长子,被老弟席禅害为哑巴,别说成为太子了,连燕北郡世子的身份都被抢了,直到遇见了掌管边境军械的“修侍卫”,才治好了他的哑,将他带到洛都。 程西爵的母妃婉妃是西赵郡主,当年西赵老国君的侄女,所以席封席禅都是程西爵的表弟。 听到这里,纪歌不由感叹程西爵的强悍,征服一国,还是自己母妃的母国,这波操作给他一百零一分,多一分不怕他骄傲。 “陛下,臣手中有墨家众人最新冶炼出的军刀,极为锋利,臣已经让修侍卫看过了,只要陛下您能提供一些铁矿原料,臣等可以夜以继日,让整个洛国的军队都佩戴上这些刀剑,必将超过当世所有国家,不论是殷国还是更远的蛮戎。” 虽然当着殷国太子的面说这些有些尴尬,但是程西爵都没说什么,席封只好自然地说道。 纪歌还有一些微醺,看见程西爵朝自己投来眼神中的戏谑之意,她无所畏惧的耸耸肩,表示根本不在意殷国的死活,身体依旧发软,但是还是趴在桌子上认真的记录着手中的笔录,一笔一划,白纸黑字: 天启年五月初五,午,天气炎热。中午没有吃饭,喝了点酒,陛下与燕北郡席封达成共识,一起研创新一批军械,还拿殷国说事,臣记下来了! ------题外话------ 端午节快乐宝宝们~有没有吃粽子呐,这里有纪歌小本本上的端午福利+今日问答。 问题: 王朗到底是谁派来找纪歌麻烦的呢? A王尚书 B刘太公 C图焕渊 D自己看纪歌长得好看 E未知人物 答对的小伙伴可以获得端午节15XXB的奖励哦,答错的宝宝也有5XXB的奖励~ PS:必须是潇湘书院评论区回答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满门抄斩 刘臻瞎了,还被御前侍卫修焚亲手关入天牢。 理由有:强抢民女,强抢民男,强占土地,强买强卖等百八十条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罪状。 这一消息随着程西爵的侍卫将百花楼中囚禁的人被释放,立即传到王朗的府上。 准确来说,是王朗的父亲,王尚书府上。 而此时的尚书府,却跪着他的死对头——刘太公刘彪。 刘臻想的没错,刘太公竟然真的和王尚书勾结在了一起。 但是此时刘太公跪的并不是主人王尚书,而是那坐在首座拥有一双桃花眼的男子。 刘彪再也没有了一代老臣的风度气质,头发花白,眼神涣散焦急。 “老夫求大人救救臻儿,臻儿是老夫唯一的儿子,刘家不能断后啊……”他跪着磕头,眼中还对着图焕渊抱有希望。 图焕渊眼中没有一点起伏,任由刘太公在自己脚下哭嚎。 “当初是丞相大人您让我们这些老臣找明仪郡主麻烦,我等也是是看在太上皇的份上答应听从你,你不能说不管我们这些老臣就不管吧?”王尚书看着昔日对头刘彪落得如此境界,不由兔死狐悲的说一句。 “还有朗儿,今天也是听你的话去找那纪哲麻烦,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还是一阵后怕,一想到刘臻的下场,心中更加不满,直接的向图焕渊表达出来。“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这个小太子不能惹,大人是想害死我们王家吗?” 图焕渊带笑的眼睛终于逐渐冰冷起来,他眯起双目,声音优雅又冷漠:“我交代下去的什么事情,你们都没有办好不说,居然还想要什么说法?” 箭矢般的眼神刺向刘彪,藏着淡淡的杀意,让跪倒在地上的刘彪停止哭嚎,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本相让刘臻去娶云锦蝉,为的是不让郡主的势力再一步壮大,而刘臻呢,若不是那日本相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准备保下郡主府,所以提前买下云氏布庄,他早就会在陛下和郡主的双重怒火之下化为齑粉了。” 刘彪不敢回话反驳,只是失神的听着。 “我让刘臻去给江肖虎下药,他如何呢?在未确认来人是谁的情况下,偏要招惹燕北郡的人,还让陛下也知道,偏偏来的并不是席禅,你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是老夫教子无方,只求大人能救下臻儿,老夫此身便交付大人,为大人当牛做马。” “本相需要你的当牛做马?” “老夫只是——” “本相明日就会去面圣,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图焕渊心中烦躁,言语冷硬的打断他的话,“至于王朗,陛下必会审讯他,届时我会请命代陛下审他的罪。他只要一口咬定只是无聊之时见纪哲好看,不由自主有所冒犯即可。” “是。”王尚书无奈点头。 待图焕渊离开王尚书的府宅,王尚书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 “真不知道这腌臜货是怎么讨得太上皇欢心的,能让咱们太上皇当初乖乖退位,还能让陛下也对他信任有加。” 刘彪眼里幽暗,心中还充斥着对儿子的担忧,恶狠狠的道:“当年图家是因为什么被满门抄斩,图焕渊又因为什么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哼,那时候陛下可还是个小屁孩,太上皇帝可不会因为一个小皇子的求情就放过图家,还不是因为他们图家的本事。” “这个人也配当个男人吗,丞相,要不是如此会轮得到他当?” “图家人真是骨子里的风骚,图焕渊最甚,不愧是当年那图家族长的小儿子……” 王朗坐在最远处,听着父亲与刘彪二人的言语,不由疑惑的问:“父亲,图丞相的家族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满门抄斩,儿子听说不是叛国勾结蛮戎吗,这图丞相又是如何幸存的?” 王尚书看了一眼自家表面上一身正气其实却在后宅养了无数小倌儿娈童的嫡子,皱起眉来: “通敌叛国不过是太上皇随便按的罪名。图家当年是为楚国皇室培养皇后妃嫔的家族,家族之中,女子或进入后宫为妃为后,或达官显贵内宅当夫人小妾,男子……” “男子什么?”王朗心中的好奇心达到顶峰。 “成为娈童,以色侍人,送给皇室玩乐。连当时的图家族长,都是当年楚国皇帝的男宠。”刘彪接过话头。 “也就是说,因为图家是楚国的臣子,太上皇登基后就把他们满门抄斩?” “不,太祖建咱们洛国后并未将他们如何,但是当时的图家族长为了楚国皇帝殉情死了,图家群龙无首,等到太上皇登基,家族式微,有几人为了家族,企图勾引当时的太子,于是被太上皇一怒之下,满门抄斩。” 王尚书语重心长的说完,还刻意的嘱咐了一番一脸震惊的王朗。 “所以说,这养小馆儿男宠的癖好,你还是趁早戒掉的好,哪怕是多娶几房小妾,也比沾染男色强。” “那……图丞相活着,还成为现如今的丞相,也是因为,以色侍人?”王朗并未在意王尚书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图焕渊那张阴柔斯文的面容,一双桃花眼中看似柔情万千,又时刻带着淡淡笑意,忽然有些激动的问。 ------题外话------ 久等,今天网卡住了才来得及更新。 端午活动答案公布:C图焕渊 恭喜华裳同学回答正确,奖励15XXB,继续活跃哦~爱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甘之若素 “谁知道呢……”王尚书眼神不知瞧向哪里,声音极轻的低语。 洛国上下又有谁甘心,屈居于这样年轻的丞相手下呢。 …… 百花楼门口,珍珍依依不舍的看着纪歌离开,眼中含泪,又一次趁人不注意将自家的绣帕塞到纪歌手里。 纪歌无奈的笑笑,在程西爵严肃冷漠的视线中目不斜视,一身正气——只是怀里抱着一坛仙人醉。 跟在程西爵身后,几人行至皇宫门口,忽然出现个黑衣身影。 “你带席封去驿馆居住,明天上朝朕会封他个身份,席禅不会敢洛都刺杀他的。”程西爵淡定的朝黑影交代。 “是。”黑影默默应了一声,低沉冷静。 “你是何人?”纪歌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剑眉星目,眼神寂然,整个人仿佛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拥有孤身傲然的气质。 “在下景桑,陛下手下的侍卫统领。”景桑回答,又补充道,“修焚统领是在下的上司。” “今日倒是没有看见修侍卫。”纪歌眼神一晃,平淡的提起一句。 “修统领事务繁忙——”他说道一半,忽然感受到程西爵如利刃一样的锋利眼神向自己刺来,浑身一颤,这才发现说错了话,哑然尴尬的补充,“所以之前就离开了百花楼。” “哦……”纪歌从他的语气中的停顿彻底确定下来,之前的人的确不是修焚。 纪歌扶额叹息,颠了颠手里的仙人醉说道:“陛下,臣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估摸着解药还未散去,微臣就先回去了。” 小脸微微泛红,唇红齿白,眉眼带笑,侵入人心,让程西爵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来。 他闷闷的点了点头,本想问她临走百花楼前为何购了一坛仙人醉,还未做任何反应,纪歌就已经默默离开。 “属下说错了话,求陛下责罚。”景桑没有在意一旁的席封,自顾自的跪倒地上懊恼的说。 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会忽然挖个坑试探,一时之间几乎说漏了嘴,是自己大意失算。 程西爵对此有些心累的摆手:“无所谓了,以纪哲的心思,应该早就发现了。” 席封不知所以,见纪歌终于走了,这才凑到跟前,压低声音,突然对程西爵语气极其认真的问道:“陛下,您真的要对郾城出兵?” 郾城,是曾经的殷洛西赵三国交汇处,本是洛国的城池,但常年处于混乱之中,殷洛这两年挑起的大战小战,无不是因为这座城市引发。 半年之前,也是因为殷国突袭占领了郾城,才让程西爵出兵攻陷了殷国多座城池,害得殷国付出了太子做洛国人质,才签下停战合约。但是郾城并未被洛国收回,反而更加成为两国交汇的混乱之地。 “你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怎么,是燕北郡也想插手郾城吗?”程西爵玄目微眯,一双墨金眼眸深沉莫测。 “正是,据臣所知,席禅早就对郾城有所渗透,因为今年有大旱的趋势,所以他暗中收购粮食,抬高粮食价格,企图换取土地。”席禅说道,因为刚刚恢复嗓子不久而声音沙哑,金色的瞳孔布满恨意,“墨家子弟遍布天下,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郾城最甚,所以臣才无意间知道这些消息。” “此事朕已经猜到又是席封在推波助澜,朕已让明仪郡主手底下的粮仓暗中平复物价,士农工商,商与农的确是统治之本,席禅,燕北郡世子的位置朕会让他还给你。” 程西爵并不像其他古人一样,秉承“士农工商,商业为末”的说法而瞧不起商人,他登基后扶持江雪暖,同时限制了些土地兼并,早已在心中将商业立为国家根基的重要支柱。 “有陛下这句话,臣墨家子弟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朕还不需要你赴汤蹈火,明天朕就批给你些人手让你去冶炼兵器。”程西爵淡淡地说。 “至于郾城——”程西爵眼前忽然浮现出纪歌微笑的面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朕刚签了停战,暂没有什么兴趣打乱。” 殷国这些年一直养精蓄锐,在洛国面前伏低做小,前段时间忽然不安分夺了郾城,却立即付出了太子沦为人质,割地赔款的下场。 殷国那位相邦忽然糊涂了?那位可是让殷国本该和西赵一样,沦为洛国附属国的命运改变为苟延残喘独立这么多年,本事不小,忽然发难必有蹊跷,让他对此很是好奇。而他如今手里有着纪哲,却可以看看,到底是谁能算计到谁。 其实纪哲再怎么被纪明川抛到他身边,结交也好,因为那张与韵儿有些近似的脸勾引也好,毕竟是殷国太子,他本该不相信。 但是这孩子太过好,好到自己很想疼爱他,把他当成个自己的小弟弟。 程西爵虽然不知道纪明川是如何知道纪哲与韵儿面貌相似的,但是哪怕他不知道这个前提,他也已经猜出纪明川痛快的将纪哲抛给自己的目的——交好自己,勾引自己,利用自己。 但是,他竟然甘之若素。 若这牢笼是纪哲亲手布下,他将那砒霜当成蜜糖吃掉又如何? 他想起纪歌之前在丽妃尸体前惊恐悲怆的样子,昏迷中魅惑温润的样子,忽然就甘愿惯着她,任她作天作地。 这样多有趣,也不知是谁驯服了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输了三局 入夜,月隐星稀,承乾殿内,灯火通明。 狻猊金纹的香炉氤氲着浅浅的水沉香,烛光明丽,明珠柔和,映衬着那悬挂在墙壁上的山水画卷更加巍峨雄立。 程西爵穿着身浅金常服,左手托着一盏已经微凉的花茶,修长的右手执着一枚黑色的墨玉棋子,好看的眉毛蹙起来,思索着下一步将棋子落到何处。 “皇兄仔细着困龙之局,可是最近没有和图丞相下棋?没想到多日不见,皇兄手感不佳呀。”斜坐在对面的黑衣男子忍不住奚落道,修长如玉的手指捻这一枚雪白的棋子。虽是风流俊俏的眉眼,却有着铁血的肃穆气息,正是镇北王程冀寒。 他已经摘下那假扮修焚所做的面具,墨发紫冠,露出精致严肃的一张俊脸。 要想赢他这个棋绝皇兄一局可是极不容易,他这辈子就见他输了三局。 第一局,俱是风流少年,宁王程落凰看着他们兄弟几人的棋艺,他不想出风头,刻意输给自己,笑的云淡风轻,却被宁王看出,吟诗一首,四人于是成了名满天下的洛都四杰; 第二局,皇兄与太子下棋,讨论治世之道,皇兄无意皇位,说:若自己输了,便永世不争皇位,后来他输给太子,愈加开始藏拙,甘愿做个闲散的四王爷; 第三局,四王妃,也就是他的四嫂身死逝世,皇兄一颓不振,自己与皇叔来来回回与他疯了一般下棋,那困龙棋局搅得皇兄天翻地覆,皇兄忽然惊醒,推翻棋盘,让整个洛国天翻地覆…… “皇兄今日是怎么了,听了小修焚的话心不在焉的,连子儿都落不下了。”程冀寒说完,挑眉望了望隐在暗处的修焚,本是带有笑意的一句话,却因为常年来在边境沉寂冷漠的脸,显得很是僵硬。 修焚没有说话,仿佛隔绝在两人之外,又融入其中。 “就你最会放肆。”程西爵不在意程冀寒比自己还严肃的脸色,面无表情的道。 “臣弟怎么敢呐,皇兄还是别下了,就算再下十盘八盘也是输啊,到时候皇兄再恼羞成怒,臣弟这脑袋还要留着呢。”程冀寒笑道,语气却是轻松的。 尽管这是大不敬的话,程西爵却并没有怪罪,只是脸色愈发阴沉,手指微微用力,拿枚墨玉棋子便在掌心化为齑粉,声音冰冷刺骨:“不必监听了…反正他白天中了醉云散,让他和自己的的侍女鸳鸯浴去吧,朕很理解。” 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一点理解的意思。 顿了顿然后又道:“你转告给纪哲,小心纵欲过度,欲火焚身。” 修焚总感觉这句话还是不要转告的好。 “皇兄今儿是怎么了?”程冀寒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动,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神似司韵的少年,依然神色淡淡的问道。 陈彦给男子倒了一盏清茶,笑吟吟的解释:“还不是殷国的那位,不知又在澜庭阁做什么附庸风雅的俗事,让王爷见笑了。” “他住在澜庭阁?那哪日本王去会会他。”程冀寒有些惊讶的眯起眼睛,脸部线条冷酷坚硬,“皇兄让小修焚去监视了?”说着,眼神扫向暗中一袭黑衣的修焚。 澜庭阁,那处庭院曾经是太上皇帝十分喜爱太子,为了时常见太子就依着御书房建的,建成后太子住了也没几天,觉得不如太子府衙舒坦就不住了,空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又住进一位新的太子。 “嗯。”程西爵修长如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翠色的玉石桌,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顿了顿道,“陈彦,你给朕去找几个容貌姣好底子干净的宫女子。” “这——皇上是要?”陈彦小心翼翼的开口,他跟随程西爵这么多年,可以说程西爵过的快是禁欲的生活。后宫佳丽三千,有,可是要说碰是几乎不碰的,个把月小半年有一两位女子承宠便是奇迹,以至于登基八年身下只有一子,还是那位去了的王妃留下的…… 别的国家大臣都进谏什么红颜祸水雨露均沾,可是洛国的臣子每日说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求陛下开枝散叶绵延皇嗣,似乎从此君王不早朝才开心。 “朕要不是看你今年的俸禄都扣光了,就把你脑袋摘下来。”程西爵冷冷的盯着陈彦,仿佛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你一个太监脑子里天天想什么,朕让你明天早晨前选好女人,没听懂?” “是是是——臣马上去找。” “选完了给纪诗读送去,他不是鸳鸯浴吗,洗去;他不是要‘解毒’吗,解去,最好再来个大被同眠。” “……”陈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快逃了出去。 “皇兄认为他藏拙?”程冀寒抿了一口茶笑道。 “藏吧,朕又不傻,他藏给谁看?你是最聪明的,朕这皇位早就不想当,给你罢了。” “皇兄的脚步一直是臣弟的目标,不过这皇位…臣弟和皇兄都是不想当的。我只盼宁儿赶快长大继承皇位,然后再将漠北交给别人,皇兄就能天天陪我捉蝈蝈,饮酒作诗,依旧做那洛都的闲散公子。” 明明是他自己想捉蝈蝈斗鸡作乐…… 程西爵听到他的话,眼神一寸寸黯淡下来,墨金色的瞳孔中盛着让任何人看见都心碎的悲伤。 声音有些低哑的响起:“晟宁,大概是活不过十几岁……” ------题外话------ 评论区长草了啊~比心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赏赐美人 程冀寒不再说话,他的错,为何要提起晟宁让皇兄不痛快? 大抵是纪哲让他想起那些过去,也想起自己唯一的侄子——程晟宁。 那时候司韵嫂嫂被太子等人害得难产而死,宁儿因为早产,生下来就有不足之症,当时的御医断言:宁儿活不过十岁。 这些年来,外人只知道洛国皇帝唯一的皇子程晟宁神龙不见蛇尾,在深宫中养病,从不示人,其实是皇叔程落凰一直带着他漂泊民间,寻求治愈早产的良方,又带着他锻炼体能,一年两年才回洛国一次。 就是皇兄,从宁儿出生也没抱过他几次,上次见宁儿应该还是一年前,更别说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皇叔,更是快三年没见到那个软软小侄子了。 “是臣弟的错,不说这个,过段日子皇叔和宁儿就回来了,或许正赶上小老虎的亲事,臣弟也回来,让这宫中热闹热闹。”程冀寒感觉自己很是笨嘴拙舌,尽力的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他从前可是很能言善语的,但是在漠北这些年,让曾经风流倜傥的青年变成沉默寡言的镇北王,仿佛一个人被分裂为两半,在漠北和外人面前一个样,见到皇兄又一个样,但面具戴久了,导致如今笑起来都很是僵硬。 “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给人起奇奇怪怪的称号?”程西爵无奈的说。 “哪里奇怪了,小修焚奇怪,那小羞羞呢?小老虎多有意思,比小虎弟弟好听吧?” 修焚:…… 程西爵:“如果不是你,江肖虎可能不叫江肖虎,该是叫江云凉。” 当年江洪大将军的妻子怀孕,本来已经起了名字,女孩叫江雪暖,男孩叫江云凉,谁知道名字拿到太上皇面前,被那时候才两三岁的程冀寒看见了,非说什么他喜欢大老虎,程凤玄那时候还很宠爱最小的皇子程冀寒,哄来哄去,江云凉就改名成了江小虎。 江洪老将军觉得江小虎太过平常,就取了个“肖”字放进去,这才有了江肖虎的名字。 “云凉哪里有小虎子好听。”程冀寒为自己理直气壮的辩护。 他的六弟可能是对名字有什么误解,程西爵向来对程冀寒很是无奈。 …… 次日清晨,纪歌悠然醒来,第一时间去看床头放着的那坛仙人醉,见它还安稳的放在那,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昨天那么上头还花银钱买了一坛仙人醉,是因为虽然百花楼是洛都着名的青楼,但是仙人醉的美酒之名却名扬天下,常有人为了喝一口不远万里来到洛都,还是每月限时限量出售,对于喜爱喝酒的人来说是千金难求。 之所以昨天她和江肖虎一去卿姨就上酒一坛,是因为刘臻买通了她,仗着江肖虎傻傻的平时没去过百花楼,自己是殷国人不懂规矩,骗他们俩喝下,否则平日里想喝还喝不到呢。 至于她为何买下,自然有些别的用处。 酒没事,秋棠见纪歌已经醒来,如往常一样服侍她起床,却满脸为难。 “怎么了?”纪歌见她如此,疑惑问道,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殿下是不是很招洛国皇帝的喜欢……”秋棠眼神幽怨的盯着自家殿下看,默默地指了指房外。 “什么意思?”纪歌听言,感觉事情有些不妙,披上一件袍子就跑出去。 只见澜庭阁并不宽敞的院落中整齐的跪着十多名女子,模样或妖娆或清纯,衣着或华丽或素雅,年龄从豆蔻到金钗,应有尽有。 总有一款适合你!纪歌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这些人有一样是相同的,她们都在见到纪歌的时候眼前一亮,随即围了上去,娇声整齐的行礼叫道:“参见侍读大人。” 身后穿着海蓝宫装的小简子打量着纪歌呆掉的神情,忍着笑意走过来,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捏起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感两国之世代盟军,特尽地主之谊,赐纪诗读美人十二位,服侍左右。钦此——” 纪歌抽了抽嘴角,然后镇定下来盯着小简子。 小简子生的唇红齿白,十四五岁上下,正一脸憋到内伤的表情看着自己:“纪诗读,这可是陛下的恩赐,您赶紧接旨吧。” 纪歌跪都没跪的接过圣旨,甩给身后的秋棠。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黄橙橙的金锭子展放到那小简子手里,笑得温润如玉:“又是简公公呐,有缘有缘,只是不知陛下为何忽然赐臣这些美人,下官无功不受禄。” “侍读大人这是什么话,岂不是和奴才见外了,”小简子接过金锭放到袖子里,心中暗喜。 这侍读大人是真的大方的紧,第一次他前来就是塞给自己金叶子,如今更是一锭金元宝,比起给那些动辄恼羞成怒,还对他们这些太监冷眉竖眼的大臣后妃,待人接物让人舒服太多。 “奴才听说是侍读大人昨晚‘解毒’闹得动静太大,皇上一听,便赏赐了几个美人给大人暖床。”小简子透漏道,神情有些尴尬。 纪歌这才忽然想起昨天在百花楼中和程西爵的对话。 “一国之君能来,一国太子就不能来吗?臣请求陛下回去之后给臣十个八个暖床的小姐姐。” “好。” 脑壳痛。 呜呜呜,自己求来的小姐姐,跪着也要收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镇北之王 昨晚她回到澜庭阁,便是日常调戏一番春露秋棠,依旧是纨绔恶劣的样子,加上自己中了那醉云散还有点昏昏沉沉,修焚应该就顺手禀告了程西爵。 “暖床……”纪歌低声道,抬眼便露出自己烂漫的笑脸,“简公公啊,这,在下的婢女怕是不高兴了。”说着,把秋棠往前一推。 “大人堂堂七尺男儿怕什么奴婢——”小简子的话卡在喉咙处,声音慢慢弱下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好吧,这话说得,他只算半个男人。 “可是,这是圣旨,奴才没法交代啊,还请大人收下这些美人啊。”小简子欲哭无泪的看着她,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秋棠,你说本宫该如何?”纪歌仿佛没有看见他般,一本正经问旁边的女子,“本宫看你这两天忙里忙外的,虽然有人帮忙,可还是十分疲累,心中实在是心疼的紧。” “是——奴婢觉得的确该来几名宫女搭把手,但是澜庭阁如此狭小,恐怕是容不下这些个美人,大人也舍不得美人吃苦吧。”秋棠听到纪歌语气中的调笑,红了红脸,随即面色如常的说道。 “也是,本宫最受不了美人干粗活,累坏了怎么办,要不这样,澜庭阁还缺一位首领太监,公公您愿意屈尊吗?”纪歌面露难色,忽然朝小简子抛出橄榄枝。 小简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苦哈哈的陷入进退维谷的境界。 他其实有点意动,这位大人身份高贵显赫,是殷国太子不说,待人也平等,如今又很是受陛下关怀,就是他自觉花无百日红,自己或许还是跟着师傅陈彦的步伐靠谱。 “这样吧,本宫既然接了圣旨,也不敢辜负陛下一番好意,就留下两名宫女,其他的退回去,如何?”纪歌终于慢吞吞的说道,程西爵赏的人虽然不能用,来几个打掩护倒没什么,总不能让他完全信任自己不做任何监视。 修焚不可能每天盯着自己,程西爵就赐几个美人来监视着,纪歌很是理解。但是十二个人太多,澜庭阁的确是放不下,人多眼杂,就是自己再小心,也还是有些蛛丝马迹,万一暴露了女子身份,那就彻底凉了。 小简子很是为难,他本该态度强硬一些,但是对着这位侍读大人的精致俊逸的面容,却怎么也说不出什么为难的话语来。 “既然公公为难,那我下朝亲自找陛下说明情况,我就先去上朝了。”纪歌感受到太阳渐升,不待他做什么反应,转身进屋换上朝服。 小简子无奈,只能在澜庭阁侯着,那十二名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春露等人招呼着挤进屋里,暗自争奇斗艳。 洛国的官服整体呈青蓝色,或靛青或藏蓝,一品文臣仙鹤武将麒麟补,二品锦鸡狮子补,三品孔雀豹子补,以此类推,纪歌穿着五品的白鹇振羽的藏青官服,头戴青玉冠,随着百官进入金銮殿,默默站着文官最后的位置。 纪歌刚开始上朝,就发觉今日朝中的氛围一些不太一样。 文臣那边,虽然图焕渊面色如常,但是手下的文官们一个个都蠢蠢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集体反对,就像是面对江雪暖女子经商一样,又比那更甚。 武将这里,却隐隐露出一丝狂热与追捧,眼里都对那些文臣充斥着不屑一顾。 洛国自江洪大将军死后,武将以那寒冰玉佩的主人,辅政将军司马跃为首,后来司马跃逐渐隐退,不再参加朝政,武将们群龙无首,这些年洛国风气又开始崇文重谋,这些将军们过得就没从前痛快了。 但是有一人置身事外,纪歌刚想起那人,传令太监就验证了她的想法。 镇北王程冀寒,回都! 再过些时日就是太后的五十岁寿辰,程冀寒回洛都的消息早就已经放出,昨日百花楼的事故众人虽知道的不甚详尽,但是大多数人也已经猜出,席封的到来,必是驻守漠北和燕北郡外的镇北王所造成。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程冀寒一路上都是假扮修焚,所以才得不到具体消息。 “宣——镇北王程冀寒,燕北郡世子,席封觐见。” 纪歌循声望去,就看见正门平缓步入两位男子。 为首一人,周身肃穆之气,墨发紫冠,身着墨黑常服,上面用金色丝线织绣为麒麟戏珠,行走如风,腰间悬挂着一柄银鞘长剑,剑柄镶嵌青石璎珞,剑鞘雕琢银色云纹,既厚重又奢华。 他看起来与程西爵年纪相仿,眉如刀裁,一双玄墨双眸,凝神间似乎摄入风华万千,折身却化为一潭幽深不见底的沉默长河,仿佛那长河中藏着尸山血海,横亘万千铁血与杀意。 程冀寒,寂冷如斯,寒意缠绵,又在眼角眉梢泄露出一抹风流倜傥。 他立于殿前,却又与程西爵的冷酷淡漠不同。 晓是纪歌两世为人,也不由为他的面貌惊艳一番,这个人与江肖虎有一抹类似,都拥有两种气质。 前者风流与傻气,后者风流与寂寥。 “臣弟,参见陛下。漠北三千里江河永固,臣弟幸不辱命。” 今日剧场: 江肖虎:我做错了什么?别人都是风流倜傥贵公子,本公子不但名字low,还是风流倜傥傻公子? 纪歌:有问题? 江肖虎:本公子不和你们这些单身狗计较。 程西爵:你说谁单身狗,信不信朕收回赐婚。 江肖虎:本公子要回家找姐姐,呜呜呜。(咬手帕哭) 纪歌:…… 考虑到有在QQ浏览器和QQ阅读看到本书的看官,都看不到潇湘书院题外话里的小剧场,所以今天的小剧场设在正文里。还是希望看书的小可爱们冒泡,你们的评论是茶的动力呐~ ------题外话------ 考虑到有在QQ浏览器和QQ阅读看到本书的看官,都看不到题外话里的小剧场,所以今天的小剧场设在正文里。还是希望看书的小可爱们冒泡,你们的评论是茶的动力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兄弟三人 那声音原本似乎是风雅清浅,却因为常年驻守边境而沾染风霜雪寒,变得沙哑而磁性。 程西爵注视着那殿前的男子,眼前忽然晃过一幕幕纷飞的过去,还有昨天晚上他面对自己下棋的样子。 他的六弟,终究也是长大了。 无意间一瞥,却正看见纪歌盯着程冀寒眼中发光,心头升起一点点烦躁。 只是一点点。 朕的弟弟们一个比一个好看,看起来都很得纪哲喜欢。 朕刚想认纪哲为弟弟的,朕要对他好一点。 刚刚陈彦应该已经把美人送到澜庭阁了吧,他收下吧,他开心就好,朕很满意。 皇帝陛下日常在心中暗戳戳的想些什么不可描述的碎碎念,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平身。”程西爵开口道。 那熟悉又清冽的声音在纪歌耳边响起,只有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让她从程冀寒的美色中反应过来,竟感到因为这两个字而有些安心。 程冀寒身后的消瘦青年亦跟着行礼,月白的袍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面容苍白冷淡,那双金色的眼眸泛起浅浅的潋滟,并没有耀眼的感觉,整个人慵懒无比,与这大殿中各路大臣画风严重不符。 正是昨日刚见过的燕北郡世子席禅的兄长,席封。 至于为何传令太监叫席封世子,纪歌想起昨天席封说的冶炼兵器,隐隐猜出程西爵的想法。 “臣燕北郡席封,参见陛下。”席封的嗓音很是独特,吐字奇异,发音还带有一点异域风情。 “陛下,这人是——燕北郡世子,不是世子禅吗。” 有大臣站出来,还不敢直接将矛头对准程冀寒,只故作疑惑的问着未穿官服的席封。 “席封是当年燕地国君的嫡长子,次子席禅谋害兄长,残害嫡母,夺取世子之位,你觉得他还会是燕北郡世子吗?”程西爵道。 席封没有想到程西爵上来就承认自己的嫡子身份,一时间苍白的脸上浮起血色。 “陛下,您或许只是听这人的一面之词,万一他才是陷害世子的人,我们岂不是冤枉了好人,维护了奸佞。”又有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 “他曾是个哑巴,被席禅毒哑的,本王找人医治好的他,将他带来洛都,本王作证。”程冀寒忽然开口道,他声音轻缓,配合着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冷硬的仿佛雕像,让人心生惧意。 “张学士还有什么问题吗?”程西爵语气淡淡的反问,面无波澜。 那墨金眼眸流转着鹰睨一般的冷酷,与席封的金色瞳孔有一刹那的重合,忽然让那些反对此事的大臣遍体生寒。 他们真的是傻,这个席封拥有燕北郡的西赵血脉,自家陛下身上也拥有西赵郡主的血脉,这两个人可是表亲,再加上殿前的镇北王,三人互为血亲兄弟,他们作死的反对? 在场大臣们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大家在后怕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反对什么。 每天在朝堂上弹劾镇北王功高盖主,笑话,陛下都不想治罪他,如今镇北王回来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还要当着他的面弹劾? “臣弟此次回京,还未秋收,漠北也暂且无事,主要还是因为明仪郡主府的亲事,母后过些日子也是要过生辰,臣弟唐突,还请陛下降罪。”程冀寒说完,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无妨,你能在镇守漠北的同时救回席封,就已是有功。”程西爵见他如此,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是一副高冷帝王范。 让在场的文臣听罢,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武将们见程西爵一如既往的信任程冀寒,仿佛与有荣焉,笑容溢于言表。 自从辅政将军司马跃不再插手朝中军政事务之后,图焕渊作为丞相统领百官一家独大,朝中重文轻武,只剩下镇北王一根独苗,也怪不得武将们都很是支持他。 席封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自己是主动来洛都寻求程西爵的庇护,原来其实是镇北王把自己卖来的这里,偏偏他还得心甘情愿。 一路同行的修侍卫,就是镇北王程冀寒。 纪歌也同时认出来,程冀寒就是昨天那个假扮的修焚。 “既然席世子来到洛都,皇兄何不让他入仕为官,就像这殷国的纪诗读一般,为我大洛尽力。”程冀寒与程西爵对视一眼,仿佛不经意间提出这个建议。 “朕正有此意,”程西爵沉吟片刻说道,“如此,封席世子为少府监少监。” 少府,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的制造,为皇帝的私府。不论是铸币售盐还是冶铁官窑,都可以归少府管。 少府监少监,是少府的副主管,官阶四品,嗯……看来程西爵心里自己是的确没用,大家都是他国皇子,席封还只是个世子,到了洛都官位都比自己高。 哼。 “少府事关皇家产业,陛下就交给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世子?”图焕渊忽然出声,在本已经拍板定案的朝堂之上掀起一阵波澜。 作为为程西爵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的图焕渊,这倒是丞相少有的与陛下意见相左,众臣对视一番,不敢搭话,俱看见彼此眼中的惊讶,总感觉有一股微妙的气息在朝中回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他的信任 “下官既然已经被册封为官,也不敢向诸位隐瞒,下官是墨家这一代钜子,还望丞相大人今后多多指教。”没等程西爵说什么,席封就嘶哑着声线开口解释,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着莫名的戏谑,仿佛用那双黄金瞳孔看透了图焕渊的一切。 墨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群臣皆惊,朝堂上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却流淌着汹涌的暗流。 这天底下,几乎无人不知墨家的威名,传承百年,神秘莫测,传闻能冶炼出世上最锋利的兵器,创造出神奇强大的机关术,掌一国气运兴衰。 从来中立的墨家领袖,墨家钜子来到洛都,成为洛国的臣子,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震动。 图焕渊眨了眨一双妖异寒凉的桃花眼,垂下眼睫,不再反对:“原来是这样,陛下天命所归,臣恭喜陛下得此助力,洛国国力更上一层楼。” 席封揉了揉鼻子,不屑的撇了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呵,他是不是要告诉他的表哥,他从这个丞相身上,闻到了席禅的味道。 不过这个人,看上去可是比自己的弟弟恐怖强大的多。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听到图焕渊如此说,当即叩首行礼,整齐划一的开口: “陛下天命所归,洛国国力雄盛!” 纪歌无奈的跪倒在地上,随着那些大臣一同行礼。 程西爵看着图焕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陛下,老臣的儿子刘臻,虽然顽劣,但是本性不坏,更不敢做些什么涉及人命之事,如今已经瞎了眼睛,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陛下网开一面。”刘彪终于忍不住忽然出列,为刘臻求情道。 “不急,他和你一样,刘太公还是担心自身吧。”程西爵淡漠的说。 “老臣为洛国尽心尽力一辈子,不敢做一丁点逾越之事。” 陈彦上前,将手底的一道文书放置在刘彪面前。 “太公大人,陛下怎会没有证据冤枉好人呢,经人调查,你与刘臻的罪状证据确凿,陛下已经下令将刘臻秋后问斩,你也难逃其咎。”刘臻的罪状本来不大,但是经暗卫的调查,不但发现他涉及好几起人命案子,或谋财害命,或强抢民女,还发现刘太公也贪污受贿,残害无辜,两人几乎都是罪已至死,赦无可赦。 刘彪颤抖地捡起地上的文书,跪着看完,终于瘫软下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绝望之色。 这些事情他做的滴水不漏,陛下如何知道…… 图焕渊上前,眼眸阴沉,声音平静的开口:“太公刘彪,其子刘臻,二人罪不可赦,臣身为丞相,监督不力,甘愿受罚,臣请求罚去一年俸禄,亲自处斩二人。” 图焕渊,是他! 刘彪一瞬间反应过来,看向面无表情的图焕渊,眼中充满歇斯底里的恨意。 怪不得他做的那些辛密之事被陛下轻易调查到,原来,是自己已经被图焕渊放弃,成为弃子。 昨日他还希望图焕渊能为臻儿求情,没想到他居然落水下石,直接让自己和臻儿一起死。 刘彪将眼神转向王尚书,眼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王谦的儿子王朗也参与到昨天的事情,若是自己死了,王家势必也会遭到怀疑。昨日,昨日他们两个还一起暗中羞辱图焕渊那个变态啊。 王谦却仿佛看不见刘彪般,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户部尚书王谦之子王朗揭发奸佞,臣亦为王朗请赏。昨日是臣得知刘臻要算计江千总,特地让王朗前去监视,防止江千总遭遇不测。”图焕渊又一句话,彻底打碎刘彪的幻想。 刘彪面如死灰,跪倒在地上,文书掉落散乱,不再发出反驳。深知图焕渊手段的他明白自己必死无疑,曾以为的盟友也在一夜之间背叛了自己,他甚至连拉个垫背的资格都没有——图焕渊不会给他机会。 他甚至想到,自己若是在这朝堂上说出一个字:这一切都是图焕渊的安排,他的全家明日可能都会给自己陪葬。 程西爵沉默的看着图焕渊给出的解释,看似天衣无缝,洗白了王朗,亦让刘彪刘臻付出了死的代价,甚至说出了王朗是他安排的事情,让自己打消心中的点点怀疑。 但是他盯着图焕渊镇定的脸,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强,没有一点减少。 “既然是丞相的安排,朕自然不会怀疑王朗。刘彪与刘臻秋后问斩,其家眷发配夜郎西,永世不得为官。”程西爵一字一顿的说着,眼神与图焕渊的桃花眼对视,半晌,声音放缓,似有一丝疲倦,“丞相下朝后来承乾殿吧,朕与你有事商议。” 图焕渊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谦和笑容:“是。” 陛下,他还是信任他的,哪怕他心中怀疑是自己手底的暗卫暗中泄露情报,哪怕刘臻与刘彪的罪责是他给出的消息,陛下还是相信自己。 他就是这样,看似冷酷无情,对自己,对镇北王,对明仪郡主,甚至对修焚,对一切自己信任或亲近之人,都纵容的过分。 陛下,您看似冷硬,心肠却太软,臣说过要为您清除一切道路荆棘险阻,也让您…… 只信任他一人! 能陪您在承乾殿下棋的,以后也只会是他一人。 这世界上,对您最忠心的,只有臣,也只能是臣。 ------题外话------ 有人说程西爵太傻,到现在还没有怀疑图焕渊和修焚等人,其实他只是不想去想,或者说是把图焕渊当做兄弟,我们家阿爵就是这么重情重义,哭唧唧。 评论冒泡,奖励5书币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澜庭阁里 “陛下,臣惧内。” 纪歌如往常一样跟着刚下朝的程西爵来到御书房,待他刚坐下准备喝口茶,忽然开口道。 程西爵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下意识看向身后也跟着进来的程冀寒,后者脸上的严肃都绷不住了,惊异的睁大眼睛。 “纪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程西爵绷紧脸问道,面前笑容可掬的纪歌在他心中立刻变幻成蓬头散发,衣衫不整逛青楼的画面。 “臣初到贵国,虽然生性顽劣,喜欢玩乐,但是宫中已经有了两名侍妾,微臣还年幼,又专一,陛下赏赐的美人,还是留给您自己享用吧……”纪歌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极尽力气表现出自己的“感情专一”,“年幼无知”。 “你是专一,还是嫌弃朕赏你的美人用过,放心,她们很干净。”程西爵说道,也不知道为何,他明明不是很希望这小孩这么小就声色犬马,却还是解释,想怼他收下美人。 但是他又想了想,如果纪哲真的平静轻易的收下了,他可能会更不开心。 年纪这么小,还敢这么纵情声色,纪明川怎么教的孩子?程西爵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操心弟弟的兄长。 纪歌眉间一挑,被激出几分脾气,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但是就算是这个时代,弱肉强食,成王败寇,难道一群女子的清白就那么廉价吗?仅仅是君王一道圣旨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赏赐给大臣? 程西爵心中自己未免也太过龌龊,纪歌也不为何,明明是她为自己在外人面前立的放荡小太子人设,可是程西爵真的这样认为,她心里却没有了得意。 这个所谓的赏赐美人恶心的她要吐了。 纪歌的语气因为情绪变化染上几分尖锐:“看来陛下对这些美人十分之了解,您对她们如此感兴趣,又把她们赏给臣,臣不敢不收,但是不瞒陛下,臣不但惧内,还的确是不敢冒犯这些陛下您后宫的女子。” “既然纪诗读也知道,朕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但是朕这么关怀臣子——”程西爵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难得的开了个诡异的玩笑。言下之意,朕这么关心臣子,他一个都不收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一旁默默围观的程冀寒震惊的瞪着眼。 皇兄在开玩笑似的威胁纪哲?这重点不是威胁,而是这幅无可奈何的语气…… 他这些年本来很少做这些夸张的表情,导致现在露出的震惊,让他在纪歌眼里刚刚树立起来的,那个一脸严肃的镇北王形象瞬间破灭。 “臣不敢横刀夺爱,陛下亲赐,臣收两个就好,意思意思,咱们君臣融洽。”纪歌平复下心情,笑眯眯的开口说出最终目的。 她知道注定要收下程西爵赐下的美人,但是可一点也不想收下整整十二人。 “如你所愿。”程西爵瞬间明白纪歌的小聪明,但是也懒得揭穿。 “那,陛下你喜欢那个,咱们去挑两个,你说是谁臣就收谁。”纪歌一脸耿直,却又将结果抛给程西爵。 程西爵考虑了一下,鬼使神差的缓缓点了点头,于是,在陈彦与程冀寒等人惊讶的视线中,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跟随着纪歌来到小小的澜庭阁。 他已经有好些年头,没有来澜庭阁了。曾经这里刚建成的时候,太子邀他与冀寒等人前来,与那远处的御花园内曲水流觞,又在此饮酒作诗。后来,太子死了,这里也就一直空闲着,他初见纪哲的时候,不知为何,竟将他安置到这里。 程西爵站在澜庭阁的门口,眼神深沉。 此时澜庭阁内,小简子很是着急上火。 在春露秋棠面前,这十二位美人稳稳当当的将澜庭阁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打扮花枝招展,美丽动人,却又警惕的看着彼此,生怕纪歌回来之后选了谁,又不收谁。 她们这些宫女子入宫也不短了,自然知道皇帝程西爵几乎不近女色,还不如跟着一方大臣,哪怕被赐为小妾或暖房丫头,也比在这深宫中注定朱颜衰老,做一辈子下等宫女强。 更何况,这位侍读大人可是殷国的太子,以后要当皇帝的人,看起来又是温柔俊朗,简直是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些女子的心。 小简子作为这里唯一的男人,夹在这些莺莺燕燕中间,就等着纪歌下朝却还是没有消息,气氛十分之尴尬。 “小人觉得,既然纪诗读说亲自去找陛下,那小人就将这些人留在澜庭阁,小人先告退——六,六……王,王爷。” 小简子忽然不再说话,瞪大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戛然而止,拖出长长的尾音。 “瀚海澜庭阁,天家藏锋芒。暮色山岚里,倾世太子郎。澜庭阁,本王也是许久没来了,小简子,你长得这么大了?”程冀寒走进澜庭阁,面容平静的低吟出一首打油诗,看着小简子和澜庭阁的建筑草木,眼神亦充满怀念。 “六,六王爷,不不不,镇北王,您回都了?”小简子舌头有点打结,眼中满是惊喜,语气很是惊讶。 镇北王,居然还记得他,他虽然是陈彦的徒弟,但是小时候与还是六王爷的程冀寒有过几面之缘,也曾被程冀寒救于危难之间,所以一直十分敬仰镇北王。 “本王当然回来了,否则你看见的是什么?”程冀寒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几丝调侃,“看来澜庭阁一切如旧,是吧,皇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收个太监 小简子往后看去,却见程西爵踱步走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将他的身姿衬托的更加挺拔,墨发玉龙冠,冷厉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的扫了一眼自己。 “皇兄,”程冀寒不在意的迎上去,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冰块脸,不过显然,他表情的严肃不比程西爵少到哪去,只从瞳孔泄露出一些当初欢脱风流的神情。 程西爵环视了一番澜庭阁,仿佛还是昔日的模样,阁中央一棵亭亭如盖的扶桑树,下面是汉白玉雕砌的石凳,青玉石桌,桌上摆放着青花瓷坛,白玉花樽,砚台,茶杯等小物件。 瀚海澜庭阁,天家藏锋芒。暮色山岚里,倾世太子郎。 这首打油诗还是当初冀寒与自己和太子饮酒时候,澜庭阁初建,冀寒还是个风流小王爷,恭维太子所做。 哪里有什么天家锋芒暗藏,哪里有什么倾世无双太子。 有的不过是几名少年纵情山河五岳,自命不凡,掩饰卑鄙阴暗的内心。 直至后来,太子被他亲手鸠毒,世上也再无程四王爷。 八年了,这倒是他再一次走进澜庭阁。 内室,十二位美人兼着春露秋棠和澜庭阁原本的宫女,都走出来和小简子一起向他行礼。 程西爵慢慢将视线移到春露和秋棠脸上,玄目锐利如冰,他宽大的衣袍似是不经意间扫到青玉石桌上的一樽花瓶,衣袖带风,刹那间,那精美的花瓶就要掉落地上摔个粉碎。 还好春露眼疾手快的捧起花瓶,依旧是将那瓶中的几支娇艳欲滴的芍药落在地上,花瓣散落,凋零点点。 程西爵看着春露将花瓶摆好,眼中掠过一闪而过的深沉。 “你们两个就是纪哲的通房侍女?”他平平淡淡的问道。 “是,奴婢秋棠。”秋棠亲眼看见刚才的那一幕,若有所思,看向程西爵的眼神也更加谨慎。 “奴婢春露,见过陛下。” “陛下,您喜欢那个挑那个,臣都可以。”纪歌从他身后冒出来,用眼神示意秋棠先退下,露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程西爵朝那十二名美人看去,嗯,陈彦做的不错,这十二人个个容貌姣美。 “你都可以,如此说来,纪诗读是都喜欢喽?”程西爵忽然开口反问道,锐利的眼神从那十二名女子脸上一一划过,带来一阵寒冷无情的战栗。 纪歌摇头:“不不不,怎么会——”程西爵心中自己是有多好色,只要人设立得好,美人个个跑不了? “那你自己选。”程西爵冷冰冰的打断她的废话。 纪歌见状,只好无奈的将视线转向她们,一个个看过去,大多都是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恨不得把整个人献到她面前。 可惜,她是个女子,小姐姐们,你们只能芳心错付,恕纪歌难以从命。 纪歌沉痛的转了一圈,眼前一亮,挑了一名穿着青色宫装的少女,她看中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还闪着点点惶恐,也是这十几人中唯一一个没用热切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你,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手指一指,开口问道。 “奴…奴婢青袖。”青袖小心翼翼的回答,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她才十三岁,对未来充满期待,对过去充满留恋,居然就被陈总管选中要成了侍读大人的暖床丫头,心中自然是极不愿意的。 纪歌满意的挑起唇角,周身气息温润如清风吹拂,眼神澄澈善意:“青袖?这个名字倒是十分精巧,不知道是谁起的?” 青袖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呆了,心中的不愿意忽而消散几分,有些羞涩的回答:“启禀大人,是奴婢刚进宫是有一次碰巧遇上六……镇北王,他说奴婢要‘不求红袖添香,但求青衣无碍’,于是赐名青袖。”说完,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程冀寒。 “哦?”纪歌看了看一旁的程冀寒,她倒是猜出程冀寒曾经是个风流闲散六王爷,而后者做思索状。 “你是那时候服侍母后的小丫头青袖?几年不见,长着么高了,前年本王见你还是小姑娘呢。”程冀寒回想起来勾了勾嘴角,想笑却有些僵硬,只是上前和煦的拍了拍青袖的脑袋。 青袖乖巧的立在旁边,她虽然年纪轻轻,仰慕镇北王,但是自知自己已经被纪歌选中,自然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再对别的男人有何心思。 “好了,还有一人呢?”程西爵眉宇间泄露出一丝不耐。 “就你了——”纪歌对着小简子勾起手指。 小简子:“什么?” “本公子看简公公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是个人才,澜庭阁缺个领事太监,简公公留下任何?难道你不喜欢这里?”纪歌调笑,一双明眸闪闪发光,眼中似温和笑意,又似有万千华光。 “大人说笑了,奴才又不是美人……”小简子拿不准主意,急忙将目光求助似的转向师父陈彦,连连摆手嘀咕道。 陈彦偷偷的观察了一眼程西爵,见自家陛下皱起的眉头蓦然松开,表情也缓和些许,一时间有些怔然。 大概,或许,可能,陛下觉得纪诗读选小简子没毛病?陈彦有些糊涂了。 程西爵语气缓和几分,没等陈彦向小简子示意此主可跟,就开口道:“朕觉得可以,以后小简子就跟着你,任这澜庭阁的掌事公公吧。” ------题外话------ 今日剧场: 纪歌:听说简公公不太喜欢本宫的澜庭阁,你就那么喜欢当程西爵的手下? 小简子:怎么会呢,做侍卫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做侍卫的,做生意又不会做,就是当个跑腿的小太监,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进澜庭阁的感觉,比当陛下的奴才感觉好多了,当奴才一个人很无聊,都没有朋友,也没有别的太监玩,进了澜庭阁去,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在里面。 纪歌:? 求评论~阿茶在评论区等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喜欢男人 程西爵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青袖,就将这些剩余的女子全部遣出皇宫,这件事小简子你安排。” 听到这话,余下的十一名女子相互对视,眼中敌意也都消散了,满是惊喜。 她们俱是这几年例行选秀选上来的宫女,从未侍寝过,虽然待在皇宫中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但是作为宫女,那些到底是主子们的,奴才们碰上个从来不踏入后宫的程西爵,这辈子是得不到什么了,还要时时提防得罪了人脑袋搬家。 这些美人都是貌美女子,在宫外可以任意择一名如意郎君,而在这重重叠叠的奢华皇宫却耗费了最美的青春,或者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像今天这样,随意赐给大臣。 本来纪歌选了青袖与小简子之后,她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回去继续做各宫各院的低等宫女,谁知,或许是陛下觉得她们被赏赐过不想留她们了吧?竟将她们放出宫。 她们是万万还没想过自己此生还能在红颜未老的时候出宫的。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小简子急忙点头,拿衣襟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心应道,“你们还不快走,等皇上轰吗!” 那群女子一个个都极开心,相互对望一眼,齐齐向程西爵跪下,眼神却是看着纪歌的,声音诚恳齐声道:“多谢皇上,多谢侍读大人,奴婢们无以为报,愿日夜为大洛祈福,希望陛下福寿延年,侍读大人平安顺遂。” 程西爵额角一跳,看向纪歌的眼神越发不善。 祝他是福寿延年,祝这小孩就是平安顺遂?什么意思,这群女人也觉得他老?程西爵向来不满意自己与纪歌比起来年老这件事,就算他要宠着这小孩,也是当哥哥,不是当爹! “你们的意思是,朕已经是老头子了?”皇帝陛下从不委屈自己,忽然开口,语气漠然,眼神冰冷。 那群美人听到这话吓得一个趔趄,没料到刚刚还一副平淡表情的程西爵忽然这样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俯身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兄未至而立之年就是老的话,臣弟与皇兄年龄相仿,岂不是也老了。”程冀寒在一旁开口,为这群女人解了围,“你说是吧,纪诗读?” “对呐,陛下您哪里老?您正是青春年华,而微臣这不是年轻,而是年幼,祝您福寿延年还不是因为您担当一国之君责任重大,微臣不敢比肩。”纪歌想了想,程西爵登基的时候正好十八岁,如今也才二十六岁,却正好与前世自己相仿,自己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老…… 程西爵心中还是有些不顺,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仔细打量着青袖和小简子,又扫了一眼远处的春露秋棠,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纪哲选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前不凸后不翘,未发育好的小姑娘,约莫着比纪哲还小,怎么懂照顾人?一位公公,两名原本的侍女也是副寡淡神情。 而今日选的这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都受过程冀寒的恩惠救助,也都身底干净。 突然,他不知为何的控制不住心中的某种猜测,竟说出来:“纪爱卿,莫非你与刘臻王朗一样,喜欢男人?” 早就有过的猜测忽然有了印证,纪明川将她送来,偏偏生出和司韵近似的容貌,他曾经就觉得纪明川是想使用什么劳默子美男计,但是心中想着虎毒不食子,纪哲或有幸免而不敢确认。 但是倘若纪哲本身就喜欢男子,纪明川可能就不会有任何负担。 只是如今,一想到这小孩在上朝的时候就看着冀寒的容貌发呆,如今让他挑两个人,他又选了两个与程冀寒有旧的人。 在场十几个人,他就这么凑巧选了两个都与程冀寒有关? 他如果真的喜欢男人,喜欢的却是冀寒的话……程西爵眼中一闪而过一抹血色。 纪歌如果知道程西爵的内心,一定无力解释,事实上就是这么凑巧,她选中青袖只是因为她年纪小,看起来性子单纯易掌控,选小简子也不过是因为他是陈彦的徒弟,消息灵通人机灵,谁知道这么凑巧两人都认识程冀寒? 纪哲,莫非你喜欢男人? 这句话让澜庭阁瞬间安静下来,众女不敢说话,周遭萦绕着微妙的气氛。 倒是青袖和小简子这两位纪歌新收下的下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到这殷国小太子爷面貌俏丽俊美更甚女子,性格温情还替人解围,放着美人不选选了个公公,暗暗都觉得程西爵说的话很有道理。 青袖:不怕了…这位主子或许喜欢男人。 小简子:……陛下,奴才这就回去服侍您还来得及吗? 纪歌俊秀的小脸瞬间黑下来,然后瞟了瞟旁边目光中克制的隐忍与好奇甚至有一丝期待的程冀寒,又看了一眼面前阴沉冷硬,完全没有自己说出什么惊奇话语自觉的皇帝陛下,刹那间内心复杂难以形容。 她想了又想,心中有了个猜测,无比沉痛的垂上眼帘,半晌,纪歌调整好心态,睁开眼睛,笑容如六月骄阳耀眼明艳,用刚刚好三个人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陛下放心,镇北王放心,臣就算喜欢男人,也不喜欢镇北王这样的,更是绝对不会影响两位的感情的。微臣一定不和您抢男人,祝两位白头偕老,早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青袖岁月 “贵子”二字在程西爵扫视过来冰山般的眼神中硬生生的咽下去。 “噗。”程冀寒在漠北四五年不曾改变的严肃俊脸瞬间破碎,仿佛回到了曾经风流恣肆六王爷的样子,然后瞪着纪歌半天,折身而逃,脚步间再也没有来时的从容不迫。 “纪哲!”程西爵目光带剑,森然吐出纪歌的名字,阴沉沉的望着纪歌。 “臣说错话了,臣请罚!”纪歌急忙立正站好,认错脸摆出,乖宝宝模样。 “你,很,好。” 程西爵言语锋利气息毕露,一字一字的从嘴里蹦出来,表情中有些恼怒之色,指尖指了指面前这个精致可人的小脸,本想给他个教训,正好与那双水墨似的眼睛对视起来。那双眼里的乖巧明明知道是他又在作妖,却让他心中的火气忽然一顿。 程西爵深吸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不与小孩子计较,然后转身走出澜庭阁,健步去向程冀寒的方向。 “我当然很好,也不知道程西爵和程冀寒兄弟俩谁攻谁受……”纪歌望着他的高大背影,小声嘀咕,笑意中带着戏谑。 想到程冀寒作为手掌兵权功高盖主的镇北王,却依然可以常伴君王侧,哪怕被众臣弹劾程西爵也对他信任有加;想到洛国最近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断袖爱好者,作为皇帝的程西爵竟然又几乎不踏足六宫;想到程西爵竟然问自己“是否喜欢男人”的问题,分明是怕她想撩拨程冀寒。 看,她吓走了程冀寒,程西爵居然跑去追了,这不就是男女主角的剧本?纪歌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是有道理,正印证了纪明川让她以男子身份前来的道理,因为洛国皇帝本身就有龙阳之好…… 纪歌自然不去想,程西爵的确是怕她撩拨程冀寒,但是却不是这个原因。 这两位又同时觉得对方是断袖,也是很迷。 “行了,诸位小姐姐们别跪着了,陛下已经走了,小简子你安排她们出宫,内务府有籍贯的就送回家乡和府宅,若是没有亲人了就去领一些银钱,做些小买卖也好。” 纪歌招呼着这些人起来,一副不差钱的表情,认真的说道。 “银子你去找春露拿,本官自殷国带来的钱还有很多。” 春露无奈的与小简子领着这些千恩万谢的女子们退下,留下了青袖与秋棠二人。 刚刚问过,青袖才十三岁,入宫才三年,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也成了地痞流氓,她无奈去选秀,当了宫女后赚些银钱补贴家用,哥哥却拿去赌博,却正是前两年遇见程冀寒的时候。 那时候她侍奉在太后身前当末等宫女,又要每月给哥哥寄些银两,终日劳累困顿,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了,有一日失手打翻了太后的净脸盆,要被责罚三个月的工钱。 三个月的工钱,对她一个小小宫女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正好程冀寒从漠北回宫,拜望太后的时候看见她躲在角落里哭泣,顺手搭救了她,又给她赐名青袖,这才让她得以活下去。 青袖说完过去经历,泪眼婆娑,却含而未落。 她经历很多苦难,太过早熟,本性又单纯,未了解这位新主子的性格习惯前,不敢造次。 才十三岁的年纪,她唯一的哥哥在去年最终还是因为赌债累累,遁逃洛都不见踪迹了,所以如今就是出宫了也会因为年纪太小找不到差事,也没有人愿意娶,所以她正好待在这澜庭阁,心满意足。 “无事,你既然跟了本宫,就是澜庭阁的人,以后有本宫护着,无人再敢欺负你。”纪歌听了青袖的过去,心中忽然想到前世的自己,也是无父无母孤独可怜,心中升起怜惜和不忍,以“本宫”自称,给出承诺。 “是,多谢殿下,奴婢必将为殿下尽心尽力。”青袖听到纪歌的许诺,骤然抬起头,认真的应道。 纪歌轻轻地揉了揉小姑娘的一头柔顺秀发。 她望着纪歌唇角泄露的一抹粲然笑意,金色的阳光磨碎般洒在她白皙透亮的脸上,水滴似得眸子流转着熠熠生辉的神采,却凝神望着如此弱小平庸的自己。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打着转,她恍若谪仙。 青袖呆呆的退下去找自己的屋子,只余下秋棠微笑看着纪歌,水润眼眸泄露幽怨。 “秋姐姐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纪歌瞟了瞟,眼神飘忽。 “奴婢是想,殿下何时还学会收买人心了,奴婢虽然欣慰,但是有了新人,奴婢以后岂不是要‘失宠’了?”秋棠叹了口气,素净的面容扬起一抹笑容,竟也很是明艳动人。 “哪里哪里,本宫自然是永永远远最喜欢秋姐姐啦。”纪歌挑眉,凑近到秋棠面前,少年绯红唇瓣绽开个更惊艳绝伦的肆意笑容,眼看着秋棠在自己的笑容里逐渐面庞变红,满意的点点头。 这幅面貌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随意散发魅力都让人沉迷惊艳不已,现在才十六岁,若是自己完全张开,有着前世为人的经验,纪歌都不晓得会有多么惊人。 “殿下是想收了这个小丫头吗?只是一点,她虽然年幼,心思也单纯,却毕竟是洛国皇帝送来的,还是要慎重一些。”秋棠花了半天才回复平静,捋了捋跳动的心脏说道。 ------题外话------ 嗯…一对新CP诞生了,寒爵CP…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他是男的 “本宫知道秋姐姐的意思,这日子还长,慢慢调教便是,这么小又这么可怜的孩子,我不信自己捂不热她的心。”纪歌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怕是又多了个痴人……”秋棠有些感慨,小声说道,青袖小丫头和公主殿下与当初自己和秋伊人很是相像,而自己为了当初那些陪伴彼此的岁月,甘愿守护着公主殿下这么些年…… “秋姐姐说什么?”纪歌没听清楚。 “没什么,今天洛国皇帝前来,不小心碰到了青玉案上的花樽,却让奴婢瞧出了一件事。” “何事?本宫早就瞧出程西爵的不对劲,却也看不出什么。”纪歌自然注意到此事,却也猜不出程西爵当时此举的含义,只能当他是无意。 “殿下不习武自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今天洛国皇帝碰倒花樽的时候是用了几分内劲儿的,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接住。”秋棠缓缓说道,眼底有些自责。 “也就是说,春露会武功?”纪歌思索了此事一番,得出结论。 “正是,春露不但瞒了殿下,连奴婢也被她骗过,奴婢愚钝,竟没有发现此事,请殿下责罚。”秋棠满脸惭愧,她习武多年,自认为识人不错,春露初来她也试探一番,却没有发现这事情,亏自己还想着保护公主殿下,简直是太过失职。 “这件事与你无关,可能春露也正是当程西爵是无意才暴露出来的,她拿起花瓶后还洒了芍药花瓣做掩饰,可见平时她在你我面前有多谨慎。” “春露暴露习武身份,洛国皇帝肯定更监管殿下。” “秋姐姐不要自责了,本宫会心疼的。”纪歌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幻,最终归于平静,还笑着安慰自责的秋棠。 秋棠在纪歌的眼神中又渐渐红起脸,明明自己是个女子,明明殿下也是女子,她还比殿下大好些年龄,如今也早已过了怀春少女的时候,为何她总是耐不住殿下的撩拨? 纪歌:“依秋姐姐来看,春露与你相比,武功如何?” 春露想了想回道:“春露的内力应该比奴婢更深,否则不可能瞒住奴婢之前的试探,且奴婢是自己的野路子,春露应该是正统的武学。” 不管春露会不会武功,都无妨自己,无非是殷国为了监视自己罢了,虱子多了不怕痒,有程西爵这严密的监视在,她还怕什么别的监视吗? 既然程西爵怀疑到春露,必然是私底下春露做了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改天她和程西爵谈谈条件,正好把这个背主之奴除掉。 “只有一点,”纪歌表示自己知道的点头,看着自家小姐姐又因为自己安慰而红起来的俏脸,语气淡淡,随意的说道,“以后你别洛国皇帝这样叫了,有点奇怪,直接叫陛下好了。” “陛下?好,奴婢知道了。”秋棠感觉纪歌有些东西瞒着自己,但是她聪明的并未询问,她只知道公主殿下不会害自己,也变得比从前机谨太多,自己无需像以前一样担心朝不保夕。 如果不是她一直跟着纪歌左右,真的会怀疑公主殿下被掉了包,转了性子。恐怕就算是相邦慕若如果了解如今的公主,也会惊讶万分吧。 至于纪歌忠于哪个国家,是顾念着殷国还是与洛国合作,秋棠并无任何观点,公主所在,誓死相随。 纪歌满意的的点头,她最是喜欢秋棠少问多做这一点,也很喜欢她老是脸红的样子,可爱的让人心痒痒。 …… 待走到正阳门,程西爵才追上程冀寒,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温度。 程冀寒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何忽然被纪歌惊得跑掉了,一路快要出宫,才发现程西爵跟在自己身后。 他只觉得若还待在澜庭阁,面对着纪小太子,会忍不住化身曾经的六王爷,与纪歌讨论纨绔之道。 这人竟然觉得皇兄喜欢自己,好可爱哦…… “皇兄?”程冀寒不论是曾经当六王爷也好,现在做镇北王也好,都是十分怕自家皇兄的。 眼下,程西爵目光“深情”的注视着程冀寒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朕怎么觉得,他真是没有一点像韵儿的,纪明川怎么会这么傻,让他来洛国。” 事实上纪明川和慕若也没有想到,的确,以前的纪歌是像极了司韵的,那般娇憨柔弱,连气质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即使纪歌女扮男装,程西爵也会被这如出一辙的人所吸引。 可是他们再怎样也不会想到的是,那位殷国公主早已身死,灵魂换了个芯儿。 而纪歌如今远在洛国,除了秋棠,无一熟识之人,更是没有人怀疑此事。 程冀寒将半边脸埋在高耸宫墙的阴影里,轻声“嗯”的一声,然后讪笑了一下:“臣弟觉得,他最不像的不是气质,而是,他是个男的啊。” 为何,自家皇兄对这位他国小太子,有点又爱又恨的味道?性别不同才是最重要的,难不成真的是长得像司韵就可以为所欲为?还是自己感觉有了问题。 他心底藏着一个秘密,却永远不敢说出来,更不能让皇兄知道…… 程西爵一听,火气又冒出来,咬牙切齿的低声道:“既然他认为朕有龙阳之好,朕若没有,岂不是白吃了一个哑巴亏。冀寒……” 程西爵看向弟弟,嗯,虽然笑起来很僵硬,常年在漠北肤色也黑了,看起来比自己还苦大仇深,但是毕竟曾经也是洛都四杰,这幅皮囊很是漂亮。 “臣弟还有些漠北的公文要看,臣弟告退!”程冀寒火速远离他十丈,声音远远传来,“臣弟对皇兄没有丝毫兴趣,好不容易回一趟洛都,臣弟要去给小虎子挑新婚礼物了,还要翠香阁,百花楼的饭菜美酒等着我。” 程西爵站在原地看着逃离的弟弟,墨色的瞳孔仿佛能催开漫天烟火盛放,口中喃喃道:“若朕真是有了龙阳之好,纪哲,朕很期待你的表情。” ------题外话------ 真的,没有人选择评论区留言嘛,哭唧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焕渊旧事 承乾殿。 虽然门口站着层层守卫,但是图焕渊作为丞相,又是这里的常客,还是轻易的被放行进来。 殿外日头当空,殿内却寒凉如冬。他一下了朝就赶过来,薄锦的官袍沾染上丝丝凉意,穿过雕着玉龙的廊柱,直至面对空无一人的大殿,唯有那一副巨大的画卷挂在墙壁上,诉说着承乾殿的空旷寂寥。 图焕渊有些痴迷的望着那画卷落款上的名字:程四。 陛下自八年前就不再作画,如今却因为什么给这幅画冠了名? 程西爵与司韵,合起来便就是程四,这么些年了,陛下还是如此深情,对那个死去的王妃念念不忘,真是闻者悲伤,听者落泪。 图焕渊嗤笑一声,陛下再怎么思念,都是一个死去的女人,何足他挂齿。 站立殿内许久,还是没有等来程西爵,图焕渊皱起眉,心中升起一丝不详。陛下,怕不是被什么人耽误了? 图焕渊眼神转向平日里摆放着棋盘的紫檀桌上,他记得,前几日他在承乾殿是有一盘没下完的棋盘的,就算是程冀寒回来也与陛下下棋,应该也是在另一边的青玉桌上。 那日要不是纪歌赶来,陛下怎么会轻易不做挽留的叫自己走。 蓦然间,图焕渊瞳孔一阵剧烈的颤动。 紫檀桌上只余下两盅玉石棋篓,一黑一白,棋盘被撤下,桌上平整的铺着一张画绢。 仿佛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踱步过去,只见画绢浓墨重彩的勾勒出殷国太子的轮廓,眉眼带笑,面如冠玉,身姿翩然。 那画中的人胸口被一滴浓墨浸染方寸,似乎可以透过这一点墨,而感受到作画人心中的踌躇与复杂。 他怔怔的看了许久,修长的手指轻抚上画中人的脸廓,那糜艳的桃花眼眸被浓浓黑暗包裹拉扯,瞬间,杀意凌然,周身散发出阴冷凄绝的气息。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图焕渊身边。 “陛下去澜庭阁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丞相大人还是晚些再来承乾殿吧。”修焚平淡的说道,嗓音清脆悦耳,与那寒冷的气质十分不符。 “又是澜庭阁,又是纪哲,呵呵,这个人有什么魅力,值得陛下对她百般纵容?”图焕渊有些机械的将头转向修焚,声音嘶哑沉寂,莫名的问道。 “纪哲有什么魅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对陛下是没有任何吸引力,丞相大人不要太杞人忧天了,你应该知道陛下对男人没有兴趣。”修焚语气中有一闪而逝的不屑。 “陛下有没有原则,你比本相更清楚,陛下若是不心软,你这个当初的余孽会活到现在?”图焕渊咬牙,目光如利刃刺向修焚,后者被“余孽”二字刺激的眼底血色一片。 “随便你执迷不悟,只要别影响到我就好,纪哲与司韵并不一样,陛下对他好只是填补心中的思念,将她当弟弟罢了。”修焚平复心绪,最后说道。“我劝丞相大人还是暂别对纪哲下手,有那心思,还是抓紧时间建设暗卫,渗透明仪郡主的商业帝国划算些。” 至于纪哲……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纪歌明亮耀眼的眸子,总是不太忍心让这双眼睛被尘世玷污,见识污秽。 他已经置身黑暗,太了解那种痛苦。 “不管陛下把他当什么,弟弟也好,替身也好,司韵本相认了,一个死人藏在陛下心里,本相拿她没办法,但是纪哲——”图焕渊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顿了顿,薄凉的唇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必除之!” “你要如何做我不管,只是在下要提醒你一点,宁王和程晟宁过些日子要回洛都了,到时候弄得动静太大,惊动了宁王无所谓,若是惹到了太上皇的心肝宝贝程晟宁,你的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修焚提醒完,见图焕渊还是一副死灰寒凉听不进去任何话的面容,无奈的走了。 他与图焕渊虽然有所合作,但是并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般亲密,犯不着如何劝他。 曾经在云氏布庄门口,图焕渊忽然出现,根本不是凑巧,而是自己想到他想要做顺水人情,于是提前派人告诉图焕渊此事,才让他先下手为强低价拿下云氏。 偌大空旷的承乾殿,只留下图焕渊一人呆立在正中央,他表情中泛起狰狞,又慢慢的压制下去,眉宇间扭曲黑暗,显得孤独又矜奢。 心中的野心与欲望逐渐膨胀,仿佛破土而出的幼芽,仅仅一丁点养分就能让它成为参天大树。 耳边回响起高冷少年的铮铮话语: “想染指皇兄的是图五爷,即使图家罪有余辜,焕渊少傅何其无辜,儿臣求父皇网开一面。” “儿臣跪求父皇饶了图焕渊!” “四皇子救了我,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心。” “我的心没有用处。” “我要你成为洛国的丞相。” “好。” “值得吗?” “值得。” 又过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没有等来程西爵,图焕渊抿紧唇,桃花似的眼睛如往常一样文雅柔和,折身离开承乾殿。 没有人发现丞相大人离开承乾殿后却并未出宫回府,反而立即在宫门一角施展轻功,朝皇宫的更深处掠去。 ------题外话------ 图焕渊也是个可怜人呐,各位可以猜测一下他的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百兵之君 日光浅浅,照进小小的澜庭阁,又是早朝时间刚结束,才是清晨,阁内就立着纪歌的身影。 少年藏青官服,银线织绣着栩栩如生的振翅白鹇,冷银色的束腰裁剪得腰身柔韧挺拔,她剑一样锋利的眉毛落入几缕乌发之中,周身清寒纯粹,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招一式强劲有力,脚下步步生莲,脚步虎虎生风。 一双黑曜石般璀璨明亮的眼眸此刻锋利逼人,伴随着细小的尘埃飞舞,“啪”的一声,箭袖一甩,收势,纪歌结束今日的锻炼,身姿挺拔如云。 接过秋棠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冒出的细密汗水,纪歌收臂长舒,吐出一口浊气。 “大人,您实在是,实在是——”青袖稚嫩的小脸写满了大大的崇拜,她淡淡一瞥,就引来一双冒着星星的眼睛,极为兴奋的盯着自己。 “实在什么?”纪歌挑眉,看着眼前结结巴巴的小宫女,唇角玩味的勾起一抹笑意。 “实在太好看了……”青袖小心翼翼的说完,伸手捂住脸,从指缝里观察纪歌的反应,心里有些害怕。 侍读大人不会不高兴吧,哪个男人会愿意被说好看,可是她看着纪歌练武的样子真的太入神,心中很紧张,词语匮乏,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辞藻。 “谢谢你,我也这么觉得。”她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中的光泽越发让人迷醉。 “……”暗处的修焚默默注视这一幕,心中竟然有些认同青袖的话,升起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纪哲,是真的太好看了。 他知道纪歌练武不过半月余,教他的还是个野路子的宫女,练习时间只是每天早晨,却能练成至此,已经很是难得。 他的美,是哪怕寻常的玉树临风,俊美无双,也无法形容的美感,是跨越了男女性别,让人内心震撼的美。 也怪不得图焕渊敌视他,这样的人,谁能保证不动一点儿别的心思,哪怕是他那“守身如玉”的陛下。 眼看着青袖小妹妹面红耳赤,被撩的七荤八素,完全说不出话来,秋棠蜷了蜷手指,旁边开口解救: “殿下练这些基本功已经有些日子,若是觉得枯燥,可是想学些兵器?” 纪歌闻言,眼前一亮。她之所以上手这些基本功很是迅速,得益于前世的舞蹈天赋和锻炼基础,其实自己也演过武侠影剧,为此还专门找师傅学习过一些花拳绣腿,只是不知道在这里管不管用。 “本宫向往许久。”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不知殿下喜欢用什么武器,奴婢也好依次做些调整。”秋棠沉稳的笑了笑,问道。 “本宫并未接触过这些,依秋姐姐只见,觉得本宫该学什么?” “长短兵器在不同距离发挥的作用不一样,二者各有千秋,长短相形也,高下相倾也,以长对短可直攻;以短対长需要险中求胜。”秋棠仔细的讲解着。 “越长的武器越可用于强攻,如棍,戟,长枪的扫,点,挑,可以尽情挥打,但是同时,越小型的武器在暗杀偷袭的时候就越难以防备,如,针,刺,匕首等,一击致命。且武器也有软硬之分,软的武器较为少见,如鞭,软剑,流星锤,钩等,多为女子或身体灵活的人使用。殿下身体瘦弱,但是极为灵巧,所以——” 秋棠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推荐殿下选择鞭这一武器,九节鞭或剑鞭,但一切还是要看殿下您的适应与喜好。” 鞭?这倒是很符合纪歌的身体和女性的身份。 “本宫不想学鞭,要学剑。”纪歌想了想,拒绝道。目光灼灼,眼神坚定。剑乃百兵之君,她是一个太子,若再按女子身份学个鞭,未免太过柔弱。 “剑虽然是百兵之王,看似简单,却最是需要练习,奴婢也只知剑的皮毛,殿下真的要学剑?”秋棠无奈的询问,再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的无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秋棠看出自家小殿下的坚定,不再劝说,向澜庭阁外的侍卫借了把佩剑,掂了掂重量,一身青衣,舞动长剑,轻抬手腕间就抖出几个极为漂亮的剑花。 “练习剑法,从基本功开始,剑有‘崩’、‘绞’、’刺‘、’撩‘、’抹‘、’云‘等几种架势,而脚下动作要随着上身协同行动,挂剑要利落,绞剑要清楚。” 说着,她提膝向下截去,佩剑画弧,行动快若惊雷。 “华而不实,绣花枕头——”一道清澈明亮的声音响起,话语却并不友善,纪歌挑眉望去,正是一直在暗处默默监视的修焚,头戴面具,一身黑衣。 修焚淡定的与她对视一眼,拍拍衣服,从扶桑树上一跃而下。 “修侍卫,您大早晨的不去保护陛下,莫不是陛下又派你来澜庭阁当守卫,还是您又不小心‘路过’?居然嫌弃我们家秋棠的剑法是绣花枕头。”纪歌明知故问。 “在下只是奉旨前来,而且你这的确是花拳绣腿,空有架势却不得要领。”修焚完全没有监视别人就要见好就收的自觉,皱着眉语气都是嫌弃。 “看来,修侍卫你是武功高强,深晓剑道。”纪歌无奈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不知为何,明明修焚看起来死气沉沉,她听到他那明亮清脆的声音还是觉得这人是年少老成,其实很是年轻。 “你不信我?”修焚看出她表情中的敷衍,右手默默抚上腰间剑柄。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 长剑出鞘,疾如风,快如电,动若火舌,潜如龙霆。 ------题外话------ 修焚小哥哥端着高冷范也是很累的,卖个萌求打赏,求评论。 修焚:有打赏我就让图焕渊强吻程西爵,怎么,你不信我?(拔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慕若来信 与秋棠行云流水般的剑法不同,修焚的剑式招招致命,看似朴实无华,气息间却有着煌煌大气,每一道剑影中蕴藏无数杀机,不论刺撩挑挂,每一剑都仿佛一道银色的厉芒,散发致命的杀意。 纪歌眼都不眨的盯着他看,直至结束,换来修焚在她注视下耳尖微微泛起的红色。 “修大人剑法如此高超,与你比起来,奴婢确实是献丑了。”秋棠道,“只是奴婢的剑法是教给殿下防身,并不是杀人招式。” “教他杀人,就是教他防身,”修焚收剑入鞘,言语一针见血,板着半张清秀面容,有点违和感,“但是你并不适合教他杀人,因为你只是个下人。” “本官的侍女,暂且还轮不到您来教训吧?”纪歌还是十分护犊子的,不太开心修焚这样说秋棠的不好。 “如果我说,我教你剑法,你愿不愿意学?”修焚忽然道,素来死寂的黑瞳看着纪歌,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也不知为何,就升起一种冲动想要教给这个少年剑法。 或许是生命太过无聊,在黑暗中待久了就不由自主的趋向光明,而纪歌就是他的一点微弱光明。 或许是知道图焕渊可能要对她下手,他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想让生命顽强一些。 他像看看,这个与他相似的少年,能走多久。 他与她之间,本来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的联系是她曾经威胁自己,自己也曾对她起了杀意。但是纪歌不知道,她手里的把柄对他根本算不了什么,当知道纪歌根本没查到自己和图焕渊有勾连之后,她的把柄就可以轻松毁掉。 只是那时候,他看见纪歌那双狡黠莫测的眼眸,莫名的听从了她的话,一如现在,竟然为了维系那一层小小的盟友关系,鬼使神差的主动提出教她剑法。 银白的雕龙面具折角锋利又冷冽,映着晨光熹微,将修焚冰冷的半张脸镀上一层暖色,本应漆黑无波的瞳孔闪动着复杂的光,是希翼,是期待。 “我怎么会不愿意?” 迎着那矜贵又期待的眼神,纪歌点了点头,眼神散发温润。“只是希望修侍卫别嫌弃我的花拳绣腿,又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没有男子气概。” 修焚微怔,盯着纪歌清隽俊美的面容,忽然间就失了神。 他从来都知道纪哲是好看的,否则也不会让陛下也很是纵容,却没有想到这个人能精致到这种程度。 少年纯粹澄澈的墨色瞳孔,仿佛沉寂了前年的深深池水,又显露出夺目明艳的色泽,仅微微一笑,就让人心神颤动。 “砰,砰。” 蛰伏在胸口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墨发遮住仅露出的一只眼睛,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忽然仰起头,对着纪歌认真无比的说道:“不会,你会是最好的剑客。” 他教,她必是这世上最好的剑客。 那语气极为真挚,甚至带有几分虔诚。 纪歌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认真的回答,仿佛起誓一般。 但是被他这样说着,心里有些温暖。归根到底,她与修焚只见没有任何关系,两人是监视与被监视的关系,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他根本没必要主动教自己剑法,尤其是这剑法看起来很是强大珍贵。 只是他既然要教,多了个保命的技能,纪歌自然没理由不学。 修焚见她也同意,殷红的唇角勾起来,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羞涩之意。 想起来意,修焚皱了皱眉说道:“纪诗读这两天要很忙碌,恐怕还练不了剑。” “你是说——” “大人被封为监理郡主府亲事的御史,下半晌吉时已到,陛下派你去少监取御赐的茶叶和御酒送到郡主府。” “那,岂不是可以出宫?”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倒也不想着去逛什么青楼了,但还是按奈不住兴奋。 “不但能出宫,身为御史,今晚或许还能在郡主府过个夜。”修焚淡定的回应。 “本官立即出发,秋棠青袖你们两个跟着本官一起,多谢修侍卫,哎,不对,该叫你修师父了。” “我这次真的是奉旨路过,不是监视你。”修焚听到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忽然很是认真的解释道,“还有,别叫师父,太老了。” 说完,他不待她做什么反应,嗖嗖嗖的一跃,又跳回那棵扶桑树枝丫上,几个翻越,一身黑衣隐藏到日光暗处。 纪歌:…… “那我叫什么,小修师父?” “殿下要去少监吗?”见修焚走了,春露不知从何处出现。 纪歌收起语气中的调笑,抬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那奴婢去收拾一下,免得大人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没有准备。”青袖察觉到什么似的与秋棠对视一眼道。 纪歌颔首,春露看了一眼青袖退下,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信筒。 “慕若的信?”纪歌接过信筒,随意打开,展开折成团的信纸平淡的问。 直到看清信上的内容,蓦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换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至大脑。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墨迹沉沉: “歌儿,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查一下程西爵对郾城的安排,我很好,勿念。” 一滴眼泪莫名的充斥于眼眶,滚了几圈最终落下,染湿了信纸,落下深深的印记。 纪歌伸手拭了拭眼睛,深吸一口气,原主对慕若的感情太过浓烈,仅仅几个字,她要用尽全力才将心里那翻涌不止的情绪平定下来。 “呵,劳烦他记挂。”勾了勾唇角,显出一个不屑讥讽的笑容。 将手中的信淡然的撕为碎片抛到春露怀里,声音清幽传来:“本宫知道了,信,毁了吧,以后你联系他,不用告诉本宫。” 春露看着怀中成为碎片的信,目光虔诚的看了半刻,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题外话------ 所以,可以猜测一下,修焚到底多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回答问题 少府,在后世归为内务府统领,但是在洛国则被单独列出作为掌宫中御衣、宝货、冶炼、陶瓷等的官职,内务府主外,少府更加主管私人皇家事务。 小简子自小从宫中长大,熟悉皇宫内外的地形环境,少府远在洛都外围,纪歌跟着他和几名下人,很快就出宫到了洛国的少府。 “老夫少府监靳升,奉旨在此,请御史大人随老夫前去取陛下送郡主的茶酒。”一名着藏蓝官袍的老者立在少府门口,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纪歌颔首,随着靳升走进少府各部,从御衣所进入,穿过琳琅满目的御宝阁,直达最后面的一个巨大仓库。 没等她从那些洛国价值连城的珍宝中回过神来,伴随着一阵阵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热浪,她就看见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睛。 少监冶铁部内,正升起高大的熔炉,翻滚不息的水排依靠着洛都唯一一条内河不停地运转着,筑起的铁炉冒着炙热火星,吞吐浓烟滚滚。 精壮强悍的工匠挥洒汗水,不停的将炼好的刀剑放置冷水中,再一把把的局部淬火,使剑刃更加坚韧。更远处,有铁匠蹲坐在固定的位置上,细细的磨砺每一把打好的铁剑,直至它们锋芒毕露,寒光四射。 这些工匠或赤裸着上身,或露出粗壮有力的强臂,但是无一例外都头上带着一块象征着墨家子弟的黑色方巾,听从那金色眼眸的人的指挥,正是前日刚被任命为少府少监的席封。 席封站在工匠中间,一条墨色镶嵌青玉的抹额将乌发拢住,消瘦羸弱的身躯在一群大汉中间显得十分突兀,苍白的脸泛起红色,嘶哑着声音不停做着指挥。 “哈,纪诗读怎么来我这小小的少府监来?” 席封也看见了纪歌,停下手头上的动作,金色的瞳孔闪过几分冷意,语气不善的开口。 正如纪歌看席封的官职比自己高心中忿忿,同样身为名不副实的太子与世子,席封也看不太起这看起来就一副吃软饭模样的纪歌。 “席少监不愧是墨家之人,这才两天,洛国的铸剑已经比之前锋利很多。”纪歌没有在意他话语中的冷嘲热讽,平静的拿起一把开了刃的长剑,轻轻拔了一根头发放上去。 啧,吹毛断发。 她没有夸张,这把剑样式与早晨秋棠抽出侍卫的剑相似,却比那把剑锋利一倍。 “哼,你以为我们墨家是徒有虚名吗?”席封见她说起自己监造的兵器,很是自豪的回道。 纪歌前世拍了好几部古装宫廷武侠剧作,有部历史古装剧正好有唐刀与陌刀的制造,为此,她与导演特意前往龙泉参考龙泉宝剑的制造方法,为的是不差一毫的还原历史。 据她观察,此时的冶炼兵器多以千百次敲敲打打,除去钢铁中的杂质以换来锋利的目的,但是,席封却与他人不同。 “我说是什么,原来是覆土烧刃的局部淬火。”纪歌又看了那些忙活的工匠片刻,忽然开口。 席封本来淡淡中夹杂不屑的眼瞳一瞬间瞪大,绽开金色的锋芒。 覆土烧刃,是一种局部淬火的技术,将泥土覆盖到刀身不需要高硬度的位置,再将刀剑加热至特定温度后,把红热的刀身放入冷水中,使其赤裸的部分迅速冷却,而有泥土覆盖部位的温度变化不会非常明显,导致硬度与赤裸部位不同。 这样冶炼出的刀剑,不是一味的百炼钢的坚硬锋利,而更加具有韧性,不易折断,耐用持久。 墨家掌握这一项技术,在席封眼里已经是超前的冶炼方式,不想这个少年看了两眼,就精准的起了个贴切的名字,仿佛已经看透了它的原理。 “你也对铸剑有所研究吗,你管裹土煅剑叫覆土烧刃?倒也很是贴切。”席封来了兴趣,有一种忽而遇见知音的兴奋。 “曾经闲来无事,略有研究。”纪歌点点头承认道。一旁跟着前来的秋棠惊讶无比,却没有多问。 殿下作为殷国公主,从前只是做一些女红,何曾研究过这些粗鲁的兵器玩意儿? “是我对你有偏见,席封在此道歉。”席封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诚恳的问道,“依你之见,我们墨家这覆土烧剑的技术如何?” 纪歌倒是没有想到席封看起来这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知道自己错了立即道歉,不由有了几分好感,升起一份结交之意。 她没有正面回答席封的问题,只是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面很是纯粹,看不见欲望与贪婪,只有淡淡的愤恨。 那是对席禅的恨。 “下官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世子。” “是我先问的你。”席封纠结了一下,有些执拗的反驳。 纪歌只是抬起眸子静静的看着他,直到那双金色眼睛低垂下来。 “我很想知道,世子以一己之力将从不参与国家纷争的墨家,拉到朝堂之上为洛国服务,只是为了向席禅报仇?”她水润墨色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带着浅浅的温柔。 “不知纪诗读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席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沙哑着声音淡淡地说。 “自然。” “朝堂亦如是,天下亦如是。曾经的墨家想要避世,殊不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楚赵相争开始,战乱已久,如果必要有人统一这天下,墨家希望是洛国的程西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成亲之礼 “而墨家想要将自己的技术和理念发扬光大,而不是失传断层,就必要依附国家的力量,西赵已经没了,殷国羸弱,最合适的人就是陛下。” 席封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些年被毒哑,又被席禅软禁,受尽折磨,满心仇恨,养成了孤僻扭曲的性子,但是他本就不想当什么世子,而更想如现在一样与墨家子弟一起探讨技术,当一名普通的铸剑师。 如果放在现代,席封这样的人适合当一名技术宅。 但是这里,他是墨家此任钜子,是肩负仇恨与旧日荣耀的燕北郡世子,不管是为了墨家还是席氏一族的正统血脉,都必须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他有些歉意的抬起眼,看着面前俊美如斯的少年,这幅容貌就算是一心只有铸剑与复仇的自己也难以生出讨厌的情绪,如今又得知他与自己一样对铸剑有所钻研,心里最后的反感也消失殆尽。 “只是,我这样说洛国能统一天下,你是殷国太子,是不是——”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可是殷国太子,他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帮助洛国铸剑,他,应该不会与自己结交了吧? 席封有些遗憾,金色的眸子黯淡下来。 “如果这天下注定有一个人能将其统一,我除了程西爵,也想不到他人。”纪歌笑了起来,她本不是原主,对殷国这个将自己抛弃的国家没有任何感情,指望那已经苍老雄心已失的纪明川吗?还是权势倾国的慕若…… 只是,纪哲对原主是真心实意的好,她虽然不会听从慕若与纪明川命令,但是为了纪哲弟弟和原主心中的一点执念,她也不会做那叛国之人罢了。 席封一番言论,仿佛激起了她心中的热血。 “不知席少监听没听过,包钢夹钢?”纪歌开口,殊不知今日的一番话,让未来洛国铁骑士兵横扫两国的时间,提前了无数岁月。 席封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紧盯着纪歌的脸,生怕错过她的一字一句。 “包钢夹钢,主要方法是在刀刃坚硬的百炼钢中夹入较软的钢铁继续锻造,结合覆土烧刃,使得刀剑拥有极佳的韧性。” “理论上说,在极薄的剑刃中加一层钢铁,应该很是困难,也从来没有人想过,但是听起来此法可行……不知纪诗读可有成品?”席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喃喃道。 “此法是我在殷国幼时遇见的一位西域之人提出的理论,没有事实依据。但是我觉得很是可行,席少监可以据此实验一番。”纪歌淡定的应对,不理会旁边秋棠眼中的询问与疑惑。 她从小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哪怕是后来公主殿下和相邦慕若在一起约会都是自己打掩护放哨,那曾看过公主遇见什么西域之人。只是这种理论如果是公主想出来的,那她真的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在下立即试验,如果此法可行,那么……”席封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纪歌,停顿片刻,艰难的说道,“洛国的刀剑不出五年,不,三年,就会冠绝天下。” 他见纪歌并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并不在意,于是向她行了个礼,急匆匆的跑去试验包钢技术去了,眼里满是对铸剑的狂热和对纪歌的感激。 纪歌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淡然平静。 洛国的强大,与她何干,殷国的弱小,又与她何干? 她只是还记得那承乾殿内撞柱而亡的丽妃,临死前不甘绝望的眼神,那澜庭阁内十几名没有人权被赏赐的宫女,得知自己可以出宫重获自由时候的喜悦,还有的,是画出那副旷世山水巨卷的程西爵。 她无法改变这个乱世中的法则,却可以帮助程西爵走向天下之主的位置,借他的手换来个乾元盛世。 这样的人,成为天下的主人,名至实归。 她相信程西爵能做的比纪明川更好,比慕若更好。 席封已经将精力投到铸剑上去,纪歌见此不再逗留,跟着靳升来到少府最里面的仓库,让随行的小厮搬运仓库中的茶叶和酒坛。 “这算不算是程西爵给江家的御赐成亲之礼?”纪歌搬起一坛暗红色玉做的酒坛,分量不重,数量也不多,显然不是给宾客喝的,也没有贴名字,不知道是什么美酒。 “正是,这茶叶是雨后龙井,今年南省进贡的不多,除了太后她老人家和陛下自己的那份,其余的都在这里,陛下已经交代全部给郡主府送去,这酒也是——” 靳升还没说完,纪歌就忽然想起什么般看向秋棠。 “酒,本官拿回澜庭阁的仙人醉呢?可带着?” 秋棠满脸疑惑,想了片刻才回忆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坛酒,她以为是殿下拿回来自己要喝的,并未在意。 “还好,吉时在未时,本官可不能空手前去……只是要麻烦秋棠你回去一趟了。” 纪歌之所以之前在百花楼买下仙人醉,就是为了给江肖虎的亲事当礼物,她早就看出江肖虎很是喜欢仙人醉,但是那酒有市无价,十分珍贵,寻常根本买不到,她还是借着程西爵的势头才卖到一坛。 就是不知道江肖虎第一次喝仙人醉就被人下了药,如今有没有什么阴影……纪歌在心中默默的想。 ------题外话------ 没有评论,阿茶心里痛,但是茶不说,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婚礼监司 秋棠得知这一原因,也不敢耽误,当下就赶回澜庭阁取酒。 这边纪歌招呼着小厮,亲自将程西爵的礼物送往郡主府,并没有发现靳升一张老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没有听完靳升的话,和善的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 侍读大人,您知道吗,陛下送给明仪郡主的酒,正是百花楼的仙人醉,百花楼可是陛下的产业,虽然仙人醉难酿,但是还是有足足十九坛…… 靳升望着纪歌的背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告诉陛下,您的礼物和纪诗读撞了。 …… 纪歌到了明仪郡主府之后,已经临近中午。 府衙门口张灯结彩,郡主府的管家一身枣红绣祥云花纹的衣服,立在门楣处,谦谦有礼的收下每个来往宾客的贺礼,再通过喜帖将其接引到对应的座位。 周围的郡主府小厮下人一个个也装扮的很是喜庆,脸挂笑容的侍奉宾客。 江肖虎作为江家嫡长子,却还没有独立府衙,今日成亲自然是在郡主府承办,前天程西爵也觉得不妥,将其晋封为洛北卫尉,设立卫尉府,已经开始监造,直等到婚事结束一段时间就可以让这对夫妻搬出郡主府独立。 现在距离下午的吉时还要有段时间,大多数人还没到,纪歌正思忖着江雪暖并没有给自己喜帖,就已经被管家身后跟着的阿丘认出来。 “纪大人来了,快快请进,我家郡主等您多时。” 阿丘向管家提醒一下,管家立即笑容可掬的前来行礼,又招呼下人将少监的茶酒带走。 纪歌是程西爵亲封的婚礼监司,管家自然不会不开眼的询问她有没有喜帖。 走进那熟悉的布满三四尺高的珊瑚树装饰的庭院,一如既往的散发着凉凉润润的冷气,让人整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却又比纪歌初次前来更加的奢华大气。案牍丛立,美酒飘香,雕梁画柱,宛如仙境。 虽然此刻庭院内已经有熙熙攘攘来道贺的各路人马,却井然有序,并不喧闹的被安排妥当,让纪歌不由佩服江雪暖的调配能力。 人群中央,正站着那神情灵动英气的少女,一身火红的流苏长裙,点缀着价值连城的珠石碎玉,将她已经具有曲线的身姿平添几分魅色。 江雪暖头戴着只有郡主和公主才能佩戴的九天鸾凤金钗,唇瓣不点而朱,看见纪歌的到来,眼神一亮,迎步上前。 “纪诗读终于来了,我以为陛下封你的婚礼监司并无此事呢。”小姑娘穿过人群径直朝纪歌走来,语气有些抱怨之意,引来众人的注意。 见到纪歌的人,都不由暗叹一句:好一位翩翩如玉少年郎! 在场不乏有闺阁少女,一个个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很是热切。 此人,就是来到洛国当质子的殷国太子?真是生了一番倾城的容貌。 “郡主殿下是像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你看那些人看在下的眼神……”纪歌挑眉,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今日是兄长大婚,纪大人是此亲事监司,恕明仪暂且失陪,等到婚事开始再前来陪各位大人——”江雪暖也发现了这一点,环视了一眼围观的众人,扬声道。 宾客们倒没有什么意见,各自三五一群的闲谈些朝中内外的琐事。 不管江雪暖在朝中怎样遭受弹劾,但是作为洛国唯一的一位郡主,程西爵又没有姐姐妹妹女儿,她唯一的兄长江肖虎的亲事都必会成为洛都的一件盛事。 更何况,这些大臣还听说今晚连漠北回朝的镇北王都要前来祝贺,镇北王与陛下年龄相当,惊才艳艳,又屡立军功,却还未娶妻,如此人物,自然有人卯足了劲儿想将自家的闺阁少女塞过去,不求成为王妃,就算是当一房侍妾也是好的。 纪歌被封为御史,监察今日亲事上有无闹事之人,顺带匡卫整个郡主府的安危,江雪暖自然要与她交接郡主府今日的安全情况,又将守卫的口令交给她。 “郡主放心,今天的婚事有我在,不会出现任何差池。”纪歌将口令记到心里,又接过管家手中的来客喜帖名单仔细查看。 “这名册有何问题?”江雪暖见她看得如此认真,不由问道。 “我没有喜帖,却进了郡主府,若是别人也有类似的身份,岂不是也可以随意进出?” 纪歌指尖一一抚过名册上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是明仪疏忽了,我立即让人将没有喜帖的人都找出来——”江雪暖一惊,懊恼的吩咐一旁的管家。 “不必了,上到或许会来的镇北王,下到郡主府原有的下人厨子,都没有请帖,此时真正想闹事的人应该已经混了进来,这样也查不出什么,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那,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吗?” “敌不动,我不动,并不是坐以待毙。”纪歌想了想,语气并无担忧,“还望郡主将这名册上与您在朝中有争执的人圈出来,这些人联合那些没有请帖之人,一明一暗,才是今晚可能捣乱的主谋。” 江雪暖看着面前眉宇间认真沉稳的少年,他周身温润如玉,又明艳似光,不由一阵恍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情敌相见 他好像很是稳重,又很是聪明。 明明年龄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两岁。 认识他不久,与他一起却从来不用想无关之事,不用勾心斗角,只需做一件事:抵挡这个人肆意散发的魅力,惑人心神。 “纪诗读。”江雪暖忽然下意识的开口。 “嗯?” 少年身长玉立,眉间疏朗,一双水色流转的眼眸抬起,带着三分疑惑,三分温柔,清浅的一个音符自唇间发出,微微上挑,让人心神微颤。 “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江雪暖凝视着纪歌的眼睛,缓缓问道。 江雪暖问完,不禁捂住胸口,防止那剧烈跳动的心被旁人听到。 “自然,郡主不是也才碧玉年华,就已经掌管整个江家大小事宜。”纪歌平静的回道,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江雪暖的言语有些颤动。 其实纪哲的确才十四岁,也可以说是虚岁十五。而原主本身则比纪哲大个一岁半,也就是要十七岁了。 这具身体已经初具曲线,还好猛蹿的是身高而不是别的地方,即使如此,纪歌还是有些担忧终有一天这胸口的裹胸会没有作用…… 听到纪歌这样回答,江雪暖也没有再问,毕竟关于年龄只是她一时兴起的问题,纪歌没必要骗她自己到底多大。 正当江雪暖在纪歌面前认真的圈指着名册中的人的时候,郡主府的下人前来通报,管家听完,立即在江雪暖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江雪暖抬起眼,抛给纪歌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 “怎么了?”纪歌有些莫名的点了点鼻子,这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纪诗读不是还有两名内房,没想到您出宫她们都寸步不离的跟来。”江雪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 纪歌想了半天,才明白江雪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来郡主殿下还记得当初她说自己已经有了内房的事情。 “是秋棠来了吗?郡主误会了,是在下送给江卫尉的贺礼忘在了宫里,在下让秋棠取来送到这里。”纪歌解释道。 当然,纪歌本来就是要让秋棠跟从的,这一点,面对江雪暖看自己更加复杂的眼神,她最后还是没有说明。 “秋棠是吗……我已经让她进府了。” 纪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见自家一身青色宫装的秋棠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坛仙人醉,表情平淡自然,正朝自己走来。 而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江雪暖,忽然脚步抬起,停驻到自己面前,莫名的与秋棠对视起来。 这幅样子,仿佛炸了毛的猫咪,弓起背朝别的小猫龇牙咧嘴喵喵喵; 又仿佛,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纪歌有些头疼的闭上眼,这两个人,一个是十多岁的小姑娘,身份尊贵到足以得到天底下任何男子,目光却带着小小的怯意和考量,一个是花信之年的小姐姐,身为奴婢,眼神平淡,温柔似水。 “这位就是纪诗读的侍妾,本郡主倒没有想到,大人原来喜欢这样的人……”江雪暖打量了她半天,最终看了看自己,故作平淡的开口。 “见过明仪郡主,奴婢只是殿下的下人,身份低微,不敢得殿下垂爱。”秋棠低下头对江雪暖行了个宫礼,声音轻缓柔和。 “秋棠与我一同长大,情谊非常,并不是寻常的奴婢。”纪歌皱了皱眉,顺手接过秋棠怀中的酒坛。 原来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江雪暖眼眸颇深,有些恍然。怪不得这个人年纪看起来要比纪哲大了许多,却又得他宠爱,没想到纪哲还如此重情重义。 她正再想说些什么,一道红色的影子火急火燎的冲到她面前。 “兄长,还未到吉时——” 那一身新郎官的红袍喜庆得很,丹青勾勒的眼目被施以点点金银珠粉,熠熠生辉,金玉高冠,一张俊秀风流的脸写满欢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纪歌手中的酒坛。 江肖虎抬起天真无邪的眼眸,笑着问:“纪哲,你可是给我拿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纪歌正要回答,忽然眼神一转,笑意盈盈的凑到江肖虎脸前,晃了晃手里的酒坛,一脸邪肆。 “前天百花楼回来之后,江公子怎么解的醉云散?” 江肖虎听到这话,仿佛想起了什么,本来白净的一张俊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似是寻找依靠。直到看见一旁冷着脸的江雪暖,可怜巴巴的靠了过去。 “嗯?”纪歌声音暧昧的上挑,任谁都感觉自己的心被挑动的丝丝颤动。 醉云散,春药哎,自己尽快服了解药自然没事,江肖虎就不一定了…… “姐姐,我,我——”江肖虎磕磕巴巴的躲到江雪暖身后。 江雪暖:“……” 哥,你真是我亲哥? 江雪暖一想到前天江肖虎被人抬回郡主府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 但是当她知道兄长是逛青楼被下了药,一下子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让他被揍一顿,末了还是心疼,赶紧给他服用了解药。 只是,醉云散的解药一旦逾期就失去了大半作用,还好,马上要成为嫂嫂的云锦蝉正听说此事,立即赶了过来…… ------题外话------ 秋棠:她强任她强,我是侍妾棠。 江雪暖:没想到纪诗读喜欢比你老的成熟女子。(幽怨脸) 纪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雪暖倾心 “江肖虎,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姐姐。” 江雪暖不知多少次再一次向江肖虎重申这句话,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知道了。”江肖虎很是顺从的点点头,但是江雪暖知道,下次他还是会叫自己姐姐。 “前天兄长回府后就服了解药,所以并无大事。”江雪暖看着一脸好奇调笑的纪歌,表情很是正常的回答。 而江肖虎仿佛还陷在前日的回忆里,脸还是红红的,让纪歌不想歪都难,半晌,从江雪暖身后冒出个脑袋:“你怀里的,是酒吗?我还想喝。” “还想?” 没想到自家兄长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喝酒,江雪暖气愤的瞪着他,一张俏脸冰冷看向周围:“吉时未到,卫尉怎么不在内堂等着云县主,谁让卫尉出来的?” 她这个哥哥,哪怕要成家立业也不得她安心,还想喝酒,是还想回味前天的事情吗。 江雪暖想到前天不经意看见的一幕,自家傻傻的兄长和云姐姐……俏脸不由泛起红云。 见到江肖虎被这么训,纪歌很是过意不去的举起手中的酒坛,勾起唇角绽放笑颜:“好啦,给江兄的贺礼,正是百花楼的仙人醉。” 一旁的管家急忙记下来,本来纪歌不需要送贺礼,但是既然送了,一会儿还要当众唱礼,那些个达官显贵最是喜欢这好大喜功的一幕,都爱比一比谁送的东西更贵重,更和郡主卫尉心意。 “知我者,纪哲也,你不但长得好看,还很懂我,我姐姐又喜欢你,真好。”江肖虎美滋滋的准备拿来仙人醉,口无遮拦,却满脸无邪。 “江肖虎,你胡说什么?”江雪暖心中羞恼,俏脸红晕更胜,啐了一口他,顺势夺走纪歌送的仙人醉。“还没到成亲的吉时,你别想沾一滴酒!管家,将仙人醉收下,一会儿敬到纪诗读桌上。” “啊?” 江肖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欲哭无泪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他的仙人醉…… 郡主府服侍江肖虎的下人终于赶过来,将偷偷溜出内堂的江肖虎请了回去,点头哈腰,在江雪暖严肃冷漠的注视下大气也不敢出。 郡主殿下更可怕了,公子好像更傻了。 “兄长戏言,纪诗读不要当真。”见不靠谱的兄长终于离开,江雪暖脸上冰雪消退,歉意的说。 “好。”纪歌应道。 然而听到少年如此轻易的回答,她的心中又有了几分失落,她在期待着什么呢,即使身份相当,但是没有那个男子会喜欢上一个才十六岁就从商的,女子。 罢了,今日是兄长大婚,她不应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她要开心才对。 纪歌眼看着面前少女的表情眼神可见的黯淡下去,一对英气的眉毛蹙起,带出一抹柔弱,却又在一瞬间收起泄露的情绪,重新恢复笑靥。 “郡主,若是女子能从军,你一定会是一位名扬天下的巾帼将军。” 认真的语气,清浅勾人的声线,少年含笑而真挚的目光,仿佛倾泻的日光,暖暖洒到心田。 江雪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动的如此之快。 “明仪……只是个商贾,占了郡主的名头。”心还在不争气的跳动,大脑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不愿陷进去。 “可是你无愧于江家的姓氏,无愧国家。”纪歌再一次开口,直接将人拽入溺毙般的温柔里。 他说,自己无愧姓氏,无愧家国。 江雪暖感觉眼睛很热,涨涨的,直到看见那双清澈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已经落下一串眼泪。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 陛下信任她,却只是因为自己是女子,很好掌控又世代忠义;别人依附她,不过因为这富可敌国的家业与郡主的身份;哪怕是那人……也是把自己当做小妹妹,也曾经让自己不要瞎闹,女孩子还是要知书达理才好。 她,其实很想成为个将军,继承父亲手中的剑,成为江家的顶梁柱。 但是为了江家,为了兄长,她只能做一个富可敌国的郡主。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郡主,你不要哭啊,今天可是江兄成亲的日子。” 纪歌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面前哭泣的少女,很是心疼,这个孩子看起来真的很苦,要面对百官弹劾,要经营偌大的家业,甚至还要照顾失智的长兄,让她忍不住想起了曾经孤苦无依在娱乐圈奋战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是没有人安慰的,日子难熬,让现在的她很想安慰她。 她很棒了,不要怕,她没有错,错的是别人。 视线转向秋棠,后者很是适时的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 “郡主,不要太累了。”纪歌接过,递到江雪暖的眼前,轻声说道。 “是,我应该开心才是。纪哲,相信你,很开心遇到你。” 江雪暖看了一眼秋棠,没有刚刚的敌视,用那手帕擦干眼泪,红着一双眼睛认真的说。 很开心遇见他。 这个少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顾及了自己的感受,与倾城的面容相配的,是纯粹美好的灵魂。 少女含羞的望着面前俊秀挺拔的少年,日光柔和倾洒,月色长衫极为淡雅,与那抹火色相得益彰,仿佛入画一景。 般配的,有些刺眼。 暗处一双墨金色的桀骜眼眸,渐渐红了眼,眼神寒凉一片。 ------题外话------ 陛下的醋坛子打翻了,纪歌要好好承受,嘿嘿~ 今日问题: 江雪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A修焚 B景桑 C图焕渊 D程冀寒 E江肖虎 答案后天公布,答对的小伙伴可以获得10潇湘币的奖励哦~ 没有评论,没有打赏,我是一株没人疼爱的茶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对臣心狠 明仪郡主府内依旧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众人,已经接近未时,因着府内并不燥热,前来祝喜的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落座。 “吏部尚书刘礼,贺精品玉如意一对,祝两位新人如意安康,成双成对。” “内阁大学士宋友俭,贺大东珠两颗,蜀绣两匹,祝江卫尉云县主珠联璧合,锦绣情缘。” “少府监靳升,贺同心玉一对,金镶玉手镯一副,八宝玄金步摇一支,祝卫尉县主永结同心,一生一世。” …… 一道道唱礼传来,纪歌正在想自己送的一坛仙人醉是不是过于简陋,念出来可能不太好听,就听见唱礼声一顿,仿佛遇见什么惊喜之事,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陛下御赐,雨后龙井九斤九两,仙鹤醉十九坛,羊脂玉长命锁一对,祝这对新人九九同心,白头偕老!” “哇,程西爵这是真的大手笔,就是不知道仙鹤醉又是什么美酒。”纪歌已经落座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摘了颗水莹莹的碧色提子放到嘴里,感叹一声。 十九坛,比她的一坛多了那么多,她不要面子呐…… 一旁,阿丘看出了纪歌的疑惑,躬身解释道:“启禀大人,仙鹤醉也是百花楼最着名的美酒,却不及仙人醉珍贵。相传当年百花楼初建成,有仙人驾鹤路过,喝了仙人醉后感叹美酒甘冽醇厚,于是有了‘仙人醉’的名字,那仙鹤亦啄了几滴酒醉了,于是另一种酒起名为‘仙鹤醉’。” “所以大人不必忧虑,仙鹤醉只要价格达到就能从百花楼饮到,不及仙人醉市价难寻,千金难换。” 纪歌听后,点了点头。 还好,如果程西爵是搞了十九坛仙人醉,那她那一坛酒有什么可送的。 殊不知某位皇帝正是因为接到靳升的通报,纪歌的贺礼与自己撞了,才急忙忙的赶过来将酒换了一遍。 甚至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亲自取了程冀寒的令牌,借镇北王的名义跑到郡主府的贺礼仓库调换的。 否则那小孩好不容易送别人个礼物,还不及自己九牛一毛,多丢面子。 程西爵觉得,作为自己刚认的弟弟,应该维护一下他的心灵。 谁知,一赶来就看见明仪和纪哲站在一起无比相配的画面…… “翰林院侍读,殷国太子纪哲,贺仙人醉二十坛,祝江云两家世代友好,平安喜乐!” 唱礼的人似乎确认了很久,才犹豫的继续往下说道。 纪歌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这人的唱礼声搞得站了起来,一惊,就见到四面八方的达官显贵都将视线转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目光有些锋利,纪歌总觉得有几道视线分外刺人。 哇,她明明只有一坛酒。 “原来这位殷国太子本事这么大,这仙人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何况是足足二十坛。” “陛下给郡主府才十九坛仙鹤醉,这小太子如此大手笔,是在立威啊!” “这难道不是折了陛下的面子吗,不过他竟有本事搞来二十坛仙人醉,也是厉害。” 众人的议论声入耳,纪歌皱起眉寻找记录贺礼的管家的身影,也不知所踪,而江雪暖去内室并不在外面。 直到随意一瞥,看见秋棠身后立着的一名陌生男子。 一身灰袍,相貌平平,融入人群中没有一丝存在感,却用着一双墨金眼眸淡淡的看着自己。 纪歌不动声色的坐下去,往后一靠,在各色目光中脸色如常,一张俊脸更加引得在场人们热切的眼神。 熟悉的寒冷目光从背后刺过来,她轻轻仰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就差引来一些小姐姑娘的尖叫。 感受到身后愈加寒冷的气息,纪歌低语:“陛下,臣没有想到您还有这种变装的癖好……” 如果是程西爵,那就解释的通了,他是觉得自己送的酒太少怕丢面子? 纪歌很是自信且自恋的想了个理由,却不知正好猜中了真正的原因。 灰袍男子,也就是易容而来的程西爵并未否认,淡漠的开口询问:“做好你的婚礼监司,只是,你是怎么发现朕的?” 他自认为任谁生的这样平凡无奇的一张脸都不会怀疑是自己,何况他周身气息内闭,放在人群中没有一点存在感。 “除了陛下,还有谁看臣的眼神如此愤恨寒凉,除了陛下,还有谁有一双泛金的眼睛。”纪歌实话实话,她第一时间就认出灰袍男子是程西爵,就是因为那对自己散发寒意的目光。 “你很了解朕?” “没有,不了解,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陛下你看看,现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眼含春波面容殷切看着臣,只有您,对臣如此心狠,狠的与众不同。” 纪歌急忙否认,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委屈。揣测圣心这种事情在心里默默想就好,万万不能承认的。 程西爵:…… “朕,心狠?”怔了怔,他反问出三个字。 纪歌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 “不!陛下对臣太好了,臣愧疚难当,陛下为了给臣挣面子送给臣十九坛仙人醉,为的就是让今日在场的人都看得起臣——不是一个柔弱无能的太子。”纪歌意识到皇帝陛下开始日常犯起傲娇,要顺毛捋平。 虽然程西爵此举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到纪歌,与她的本意不符。 “你还知道朕对你好?”程西爵的声音仿佛在掉冰碴子。 她有没有良心,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她立威,还说自己心狠? ------题外话------ 程西爵傲娇起来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您最好看 纪歌无比怀疑自己和皇帝陛下有了代沟,他难道听不出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在感谢他…… 似乎感受到程西爵的一片苦心,纪歌还是忍住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谈话时间并不长,须臾,程西爵已经自顾自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纪歌不再管他,认真的与果盘里的一串水晶提子较劲。 “新人来了!” 不知那里传来一声惊呼,喜乐悠扬,美酒启封,门外亦传来丝竹管弦的乐器声,众人一齐看去,只见明仪郡主府的正堂出现了江肖虎和云锦蝉的身影。 前者喜袍加身,将本来风情秀朗的面容衬的添了几分烈气,墨发玉冠,唇边衔笑,也是位丰神俊朗的好男儿。 后者正红色蜀锦做的喜裙,朱砂曙红,更兼一分风情妖娆,裙身描绘着鸾鸟振翅的花纹,勾勒出云锦蝉纤细娇柔的曲线。她头上蒙着精致绣云边的烫金盖头,朦朦胧胧的一片温柔的红色,秀美绝伦。 男子英俊,女子美貌,二人站在一切仿佛天作之合。 二人携手至堂前,有唱礼声音传来。 “一叩首,拜四方天地——” 江肖虎握着云锦蝉的手跪地拜下。 “二叩首,拜君上高堂,以明仪郡主与陛下下旨镇北王代之——” 纪歌循声望去,就看见坐在高堂位置上的除了有云锦蝉的父亲云迁和母亲,还坐在已经换上吉服的江雪暖和程冀寒。 此时的江雪暖并不是之前的柔软明媚,她一身朱红色烫着金丝祥云的丝绸宫装,长发漆黑如墨,衬的肌肤似雪如瓷,略施粉黛的容颜褪去少女的清纯,大气奢华而英姿飒爽,端坐在正堂,水眸含泪的看着这对新人。 而她身旁坐在的,却是奉旨来替程西爵贺礼的程冀寒,然而即使是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他也还是一袭黑衣,只是宽大衣袖间交叠着层层花纹,暗金色丝线钩织的青竹锋利华贵,一身严冷,仿佛真的把自己代入到长辈这个位置。 就当纪歌目光如烛的盯着程冀寒看的时候,殊不知自己旁边的某个皇帝也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 声音幽幽传来:“好看吗?” 纪歌没在意的回答:“好看呐。” “谁好看?” 那声音再一次传来,纪歌回头正对着程西爵一双幽深冷冽的眸子,一个寒颤。 “您好看,您最好看。”纪歌无比正式的回答道。 她算是发现了,程西爵就要顺着捋。 “三叩首,夫妻对拜——” 江肖虎认认真真的与云锦蝉对拜,笑的很是傻气,但让人觉得温暖异常。 “礼成,彼结良缘,伉俪情深!” 唱礼完毕,云锦蝉蒙着盖头被送入洞房,江肖虎则喜气洋洋的跑到江雪暖面前,一会儿晚宴随她一起敬酒。 几人瞬时间被如狼似虎的众人包围水泄不通,其目的正是场上最大的黄金单身汉程冀寒。 眼见着程冀寒等几人被人群包围,纪歌刚想起身去打个招呼,就被身旁的程西爵一把拉住。 “陛下有何见解?说起来,您都下旨让镇北王来了,自己怎么又来了?” “朕乐意来就来。”程西爵当然不会说出是为了亲自把酒调换。 “好好好,您开心就好。”纪歌讪笑,微不可查的挣开程西爵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纪诗读要去干什么?”程西爵皱起眉反问。 “打个招呼,毕竟臣与镇北王也算是认识,陛下,您不会以为臣要去勾引您的‘兄弟’吧?不可能不可能,臣心里只有……”纪歌想到这对兄弟之间复杂莫测的基情,赶紧解释一下免得他误会,为了怕程西爵害羞不承认,还特意把“男人”换成“兄弟”。 “你心中只有什么?”面前顶着张陌生面孔的程西爵忽然靠近,声音低沉的传到耳畔。 “为国为民,臣心中只有家国天下。”那呼出的清冽气息浅浅的洒落在她的耳廓上,让纪歌很不适应的往后挪了挪,吞咽了一下喉咙,眼也不眨的回答。 “那麻烦忧国忧民的纪爱卿滚去勘察郡主府的安全,现在人群混乱,正是有些人动手的好时机。”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忽然松开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提醒道。 “陛下此语让臣醍醐灌顶。”纪歌赶紧拍个马屁,正巧,之前一直不在的管家赶来。 “大人,您让我们监视与郡主平日不和的官员,果然有所收获。” 管家低头说道,并不知道她身旁的男人是当今皇帝,“卿中赵末深让自己的手下联系了郡主府的副厨江七,让他给晚宴的酒里下毒,人赃俱获,副厨和赵末深都已被我们的人押入大牢。” “很好,带本官去见他。”纪歌正打算前去审问,再揪出几个准备闹事的人员,一旁程西爵听到“赵末深”这个名字,忽然瞳孔一缩。 “有什么不妥吗?”她察觉到身旁男人的异样,小声问道。 “这个人朕要亲自去审……赵末深,是朕的人。” 赵末深是当初随他在七子夺嫡之中建功的人,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信任江家的,而且蠢到下毒,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如果有人趁着今日陷害他,会是…… 太上皇程凤玄? “带我去见他,这里你留下来就好,有什么事情还有冀寒。” 管家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程西爵一个眼神扫的浑身冰冷,下意识的听从他的话为他带路。 ------题外话------ 前天问题的答案是D。程冀寒,后面会涉及程冀寒和江雪暖的分支。恭喜依稀当年小可爱回答正确,获得奖励。 感觉我的读者都喜欢养文呐,哭哭。 纪歌:没有鲜花钻石和推荐票的第N天,想它,想它。 程西爵:求您别戏精嘞。 纪歌: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好久不见 眼见到程西爵离开郡主府,暗处那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掀起暗流涌动。 “除掉江家和纪哲,牺牲一条暗线,值了……陛下,您真的很不好骗。” 为什么要信任明仪郡主呢,人心是会变的,您的信任只会让他人膨胀,还是让臣帮您扫除这些障碍吧…… “丞相大人到——” 图焕渊将喜帖交给门口的守卫,整顿衣容,出现在众人面前,引来一撮人将目标转移到他身上。 丞相大人可是也未婚娶呐,虽然有风评说丞相有断袖之癖,但是他们还是要争取一下的,女儿不行还有儿子。 “没想到大人也来了,明仪有失远迎。” 江雪暖平日和图焕渊几乎没有交际,只是礼貌的发个喜帖,没想到图焕渊真的前来,有些惊讶。 “郡主府如此盛事,本相岂能不来凑个热闹。”图焕渊温和的对着江雪暖和江肖虎笑了笑,“在此恭喜江公子喜结良缘,抱得美人归了。” “明仪还未谢过您上次在云氏布庄搭救,来人,给图丞相移至座上宾,一会儿上好酒。” 图焕渊淡然的接受,坐到了程冀寒等人旁边。 “前天上朝没顾得跟您打招呼,六王爷,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勾了勾唇角,图焕渊斯斯文文的笑道。 “本王现在是镇北王,图丞相不要叫错了。”程冀寒面无表情的说道,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愉悦。 “好,本相知道了,只是镇北王这般生分,本相很是伤心——” 他未说完,一句话就被生生卡在喉咙,却见程冀寒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纪歌面前,缓缓坐下,一张寒霜似的黑眸划过显而易见的厌恶。 “别拿你们图家那一套来对本王。” 图焕渊本来维系的平淡温和面容一瞬间有了一丝裂痕,正准备说些什么,晚宴就要开始只得作罢,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纪歌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哎?陛……王爷你好。” 纪歌看见自己旁边忽然坐下来的高大男子,正好坐到刚刚程西爵的位置,让她下意识以为是程西爵又回来了。 反应过来,纪歌一脸正色的打了个招呼。 程冀寒听言,僵硬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素来不喜图焕渊而离座,莫名的就想坐到他的身边。 两人无言许久,晓是纪歌有几秒钟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是注意到程冀寒那张严肃的面孔,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须臾,日头渐落,郡主府内灯火通明,屋檐梁角挂起明艳喜灯,会宾厅内亦明珠高悬,喜烛流萤点点。 随着一对穿着精致貌美的舞女上场轻纱漫舞,晚宴正式开始。 “今日大喜,郡主府将陛下御赐的仙鹤醉启封答谢诸位来客,各位吃好喝好,可莫要怪郡主招待不周。”阿丘大声道,引来众人一阵欢呼,身后的江雪暖携着自家满脸茫然的兄长挨桌敬酒。 直到敬到纪歌这桌,江肖虎见到她,立刻主动启开暗红色酒封,往纪歌面前的酒樽里倒满酒,又往自己酒杯中倒满酒。 “纪哲,本公子先干为敬,嘿嘿,今天本来很开心了,见到你我更开心。”江肖虎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丹青画作般的眼眸有些混沌。 “王爷,兄长无礼惯了,还望您不要计较。”江雪暖低声对着程冀寒解释道,又顺势也将他面前的酒樽倒满酒。 “小雪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生分了?”程冀寒接过她斟的酒,严肃冷漠的一张脸泄露一抹温柔的调笑,“你知道我素来不在意小虎子怎么样犯傻的。” 江雪暖紧张的面容终于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英气与灵动,却又带着一抹平日没有的羞涩,轻声开口唤道:“好久不见,六哥哥。” 纪歌默默的当个围观者,从前天她说程西爵和程冀寒白头偕老,程冀寒落荒而逃开始,她就发现程冀寒似乎并不是传闻中的冷漠严肃一脸边境气息,如今眼看着铁血无情的镇北王撩小郡主,她不由富有深意的笑了笑。 比起他哥,程冀寒只是看起来很严肃嘛。 江雪暖看见纪歌的笑,下意识的解释道:“纪诗读,你不要误会,明仪与六哥哥只是幼时玩伴,也算是久别重逢了。” 纪歌点了点头,浅浅的饮了一口仙鹤醉,入口丝绵甘甜,虽没有仙人醉的醇厚,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在下知道,王爷与郡主久别,的确该饮一杯。” 说完,她将酒樽内的酒一口喝完,白皙如瓷的脸上染上一寸粉嫩,配上水光氤氲的眼眸,说不出的魅惑温润。 这幅面容落到江雪暖眼里,让她觉得纪歌肯定是误会了她和六哥哥,更加羞红了脸,有些求助似的将目光转向程冀寒。 下一刻,她就愣住了,她的六哥哥,那个从小代替失智的兄长对她百般维护的六王爷,她幼时最喜欢的男子,她心中那个风流却异样温柔的六哥哥,她年少时光一直追寻的那个影子,竟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深深的盯着纪哲。 是有几分温柔和怀念,还有几分让天底下任何女子看了都脸红心跳的深情。 江雪暖觉得,程冀寒看向纪哲的目光,比起自己看纪哲还要多上几分眷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程六王爷 她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心,她喜欢纪哲…… 那六哥哥为什么也用与自己一样的眼神看纪哲呢?江雪暖不想去细想,再仔细看去,程冀寒已经恢复成严肃中带着一抹平静戏谑的样子。 是自己多想了吧,今晚自己也饮了少许酒,肯定是看花了眼,六哥哥该是今天才第二次看见纪哲。 “小雪暖,本王一直是你的六哥哥,皇兄也一直是你的四哥哥,小小年纪,不要那么绷着自己。”程冀寒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只以为她是久别重逢见到自己很是紧张,于是尽量温和的安慰道,说着,将她给他的酒一饮而尽,泄露出几分潇洒利落。 “小侍读,你长得很好看,和雪暖很是般配。”程冀寒说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也不知道自己这胡乱加“小”字起昵称的习惯怎么养成的,还要撮合雪暖和纪哲,他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纪歌笑眯眯的端起一杯新酒,又亲自将程冀寒的酒杯斟满,道:“在下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江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觉得比起我和郡主,王爷您和陛下更般配。” 一旁,江肖虎不明所以的咕嘟咕嘟喝着酒,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没听清楚纪歌说什么,连连点头。 程冀寒又有了落荒而逃的趋势,他是说自己和江肖虎一样傻喽?还揪着自己和皇兄不放。 程冀寒心里苦,但是他能忍。 不再看纪歌那张有些微红的俊脸,视线转向因为自己调侃而俏脸通红的江雪暖,努力展现自己身为兄长的稳重温和,无奈自身面容僵硬,表情有点尴尬: “哈哈哈,当本王没说,小虎子如今才刚成亲,雪暖你还不用着急,看上谁六哥哥帮你。” “六哥,您……” “咋了?” 江雪暖犹豫了一下,又盯着程冀寒的脸,思考着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跟你六哥哥但说无妨!”程冀寒温和的笑道。 纪歌很想说,程冀寒用这张冷硬如石雕的脸做出微笑,真的一点也不温和。 “兄长都成亲了,您还没有,该操心的是您吧……”江雪暖终于说出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吐了吐舌头,露出少女特有的俏皮。 程冀寒:“……” “我?皇兄都不急,本王急什么。况且成亲有什么好的,不能逛青楼,不能喝花酒,不能与佳人对饮,不能拈花惹草……”程冀寒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说理由。 “你常年在漠北,喝什么花酒,还不是因为脸黑到没有人喜欢了。”江雪暖小声的说道。 “噗嗤——”纪歌笑出声来,唇红齿白,笑颜郎朗。 其实程冀寒长得很是英俊,虽然周身环绕着沙场的铁血厚重,却在眼角眉梢自带几分风流,僵硬尬笑的样子还有一点点可爱,只有一点——肤黑。 可能是因为常年驻守漠北,程冀寒肤色偏黑,其实单纯看来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是在洛都的俊男美女,精致白皙的公子哥面前就显得分外黑。 尤其是现在在同一长得很风流俊俏的纪歌和江肖虎面前…… “黑?本王?江雪暖你这小妮子长本事了,敢折辱镇北王。还有你,就是你,小纪崽子,在本王面前还敢笑?” 程冀寒听力一向很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江雪暖的话,再看见面前喜笑颜开的这张年轻的过分的面孔,板起脸又饮了一杯酒,沉声呵斥道。 “小鸡崽子?”程冀寒这起的什么鬼称号? 纪歌自言自语一句,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显得一张脸更黑,笑的更起劲儿了。 “本郡主真是怕极了镇北王。”江雪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纪歌这里挪了挪,又缓缓给程冀寒倒了一盏仙鹤醉。 酒香环绕,程冀寒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借着涌上心头的醉意开口。 “想当年本王在洛都也是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 “最末的那个。” “也曾与百花楼的梨情花魁对饮,吟诗作对——” “本公子也和后来被个商贾赎身的梨情在庆宾楼喝过酒。” “本王当时可是洛都最风流倜傥,受人待见的六王爷——” “那时候最受人喜欢的好像是陛下和那位……六哥哥你不是陛下的跟班?” “本王那时候也是洛都四杰中的琴绝——” “黑乎乎的琴绝?” “小老虎,江雪暖,你们两个少说一句会死?本王现在严重怀疑你是装傻!” 程冀寒低吼一声,他看起来很好欺负?他可是堂堂镇北王哎,功高盖主,军权盛世,皇兄都仰仗着自己守卫边疆,今天郡主府的女子那个不是因为他来的? 就要被这一对兄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贬低的一文不值? 江雪暖浅浅一笑,感觉程冀寒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洛都无拘无束的纨绔六王,还是自己的六哥哥。 这人,哪怕镇守了四年边疆,依旧那么温和。 小的时候,陛下无欲无争,不喜与人亲近,太子长她好多岁,斯文疏离,只有六哥哥陪着自己、兄长一起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任何皇子的架子。 自己那时候太小了,刚失去父母,万念俱寂,是六哥哥一直安慰照顾自己,把她一个郡主当亲妹妹看待,也是他,在陛下即位后为自己奏请封了个郡主之位,让江家得以延续。 她是众多兄长的小尾巴,他却是她唯一的保护伞。 ------题外话------ 今日问题: 1。洛都四杰都有谁? 2。分别对应那几绝?(没提过的不用回答) 答对一题奖励8潇湘币,两道题都答对奖励20潇湘币。这两道题都很简单哦,翻一翻前文的某章…… 文文慢热,欢迎来评论区找作者玩,有什么建议或槽点也可以告诉我哦,如果文中有错别字的话也请告诉茶,茶去修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承认基情 只是,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如同大梦一场,六王爷意气之下掷碎焦尾抚瑶琴,弃文从武,远赴漠北,并对太上皇帝和陛下起誓: 此生永不争夺皇位,此生永不担任洛国的皇帝,愿守护漠北三千里山河永固,永不回都。 当然,永不回都这件事,耐不住寂寞军营苦旅的六哥哥没过半年就偷偷跑了回来,差点被当做皇宫刺客逮捕,后来陛下也就封镇北王个觐皇回都的权利,让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那时候,六哥哥可还是像洛都的其他公子哥一样白的…… 但是他那个时候也没有纪哲白,江雪暖看了纪歌一眼,再一次感叹他绝色无双的面容,细腻光滑的皮肤好的让身为女子的自己都羡慕不已。 “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厉害。”程冀寒仿佛醉了,又仿佛没醉,一双黝黑的瞳孔盯着纪歌瓷白的面孔陈述道。 “镇北王功劳盖世,战功赫赫,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 纪歌虽然还是没办法将这个人和镇北王铁血的名号联系到一起,但是还是直言道。 “英雄男儿?”程冀寒低低的念叨一声,表情有些怪异,泄露出一分自嘲和怀念。 “大人,明仪去招待其他宾客,就不陪你饮酒了。”江雪暖拉起神志不清的江肖虎行礼告退道,笑容清浅,“王爷也莫要再饮,否则醉了可是怎么办?此次回都要待些时日吧,我们改日再叙。” “本王没有喝醉,本王又不是仙人仙鹤,怎么会醉。” “是,六哥哥海量洛都皆知。”江雪暖笑道,一边朝身旁的下人吩咐,“准备解酒汤给王爷和纪大人。” “稍等,请让奴婢前去可好?”秋棠上前一步忽然说道,在江雪暖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郡主也知道刚刚郡主府的副厨居然被收买投毒,奴婢略知医术,殿下的日常饮食也是奴婢经手的……” “本宫明白了,阿丘,你带秋棠姑娘去后厨安排醒酒汤,今夜,大人与王爷就留宿郡主府可好?” “不必——”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纪歌看向轻而易举同意留宿的程冀寒,面露不解。 “在下还是去客栈或赶在宵禁前回宫就好,留宿郡主府衙,与礼不和,有碍郡主清誉。” “不怕,本王与小纪儿秉烛夜谈,把酒言欢,郡主府可是豢养了众多美人,观舞听曲,人生乐事。是吧,雪暖?”程冀寒石刻般坚硬的脸笑的像个黑乎乎的孩子。 小纪儿? 江雪暖面露无奈的解释:“纪侍读多虑了,郡主府占地辽阔广大,空闲房屋众多,今天来贺亲的一半人都留宿在郡主府。” 在寸土寸金的洛都拥有一百多间房,并且每天都要思考怎么才能让其不空闲,是明仪郡主最大的烦恼。 “那好吧。”纪歌还担任着婚礼监司,想了想只能应从。 “将江卫尉送入洞房吧。”江雪暖看见自家还什么都没干就醉成一团的兄长,默默招呼人将他送入后院,然后独自去招呼其他宾客。 宴会已深,眼见着江雪暖离开纪歌这一桌,纪歌抬起头对着程冀寒狡黠一笑。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还想为什么陛下口味独特喜欢石头人,原来原因在这里,喝醉酒的镇北王也可以如此风流。” 程西爵的口味……结合之前屡次送饭并不被接见的淑妃,从前胸大无脑的丽妃,盛宠无双的秦贵妃,可以看出他就是喜欢这种多情妖娆的风格,喝醉酒的程冀寒还是很符合审美的。 “本王并不是断袖。”醉意熏人,程冀寒晕晕沉沉的解释。 “你说不是就不是好了,”反正喝醉酒的人也从来不承认自己醉了,“王爷是英雄,只是没想到与在下志愿相同。” 她的志愿:演戏,撩尽美人,活着。 “在你心中,我终于不是小孩子了吗?”再一次听到纪歌口中的“英雄”二字,程冀寒忽然不想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醉意,蓦然间,他凑到她的鼻尖,一对幽深复杂的黝黑瞳孔对视上那双迷茫又澄澈的水眸,表情带着骇人的冷硬。 他透着她,又在看谁,心中又在想谁…… “在你心里,我一直只是你的弟弟,也只能是你的弟弟吗?” 声音低沉厚重,凄绝悲怆。 纪歌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猫咪。 承认了,承认了! 程冀寒承认自己和程西爵之间,一点也不纯粹的兄,弟,之,情! “我不应该对你……” 程冀寒声音低沉到让纪歌听不清楚,高大的身体将小小一团的她完全笼罩住,他俯身,长臂一伸几乎将她环在怀中,身上沾染着漠北独有的寒沁香,掺杂着边境征战的铁血气息一点点传入鼻尖,那墨色的袍子比夜色还浓郁,却能吞噬一切夜色。 程冀寒呼吸的气息中,散发出淡淡的酒气喷洒在纪歌的额头上,她一惊,却硬生生的克制住自己想要推开他的本能,勾起唇角,用比他还低沉性感的声音轻语。 “王爷,我与陛下,谁味道更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醉酒脱身 如同某种欲断的琴弦,微微颤动的尾音勾起无法描述的诱惑。 这句话的作用之大,让她亲眼看见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迷茫,峻冷的面容一寸寸变得苍白。 他僵硬着身体松开钳制着纪歌的双臂,酒意褪散,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喝醉,只是借着这酒劲儿说一些本来永远不会说出的话。 “本王唐突,一时酒意上头,说这些胡话。” “无妨无妨,谁没有个情不自禁的时候。只是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把我当做陛下的,我们两个哪里像了。”纪歌虽然这么说,还是往远挪了挪位置,离程冀寒远了几分。 场面陷入一阵尴尬。 程冀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该怎么解释呢? 他不是把他当做皇兄,而是…… 算了,让他这么误会着吧。 “其实我也很理解王爷,毕竟陛下有后宫佳丽三千,和您又常年分隔两地见一面都难,您郁郁不欢也是正常的。”纪歌饶有其事的替他说。 程冀寒微笑的压下跳动的额角。 正巧秋棠和青袖将解酒汤带回来,程冀寒看也不看的一口喝掉,咬牙,绷紧面部肌肉,依旧是冷漠王爷。 宴会接近尾声,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向江雪暖告退,只剩下那些小姑娘们按奈不住,一个个又巴巴的凑过来。 本来听说镇北王曾经也是风流肆意流连乐坊的主儿,想前来博个眼缘,但是走到这灯光不甚明显的角落里,才发现这里竟还坐着一位更加俊俏的醉酒美少年。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羞涩中夹杂着跃跃欲试。 众女之首,是一位身穿深枣色华服的少妇,身后跟着一串女眷和丫鬟,笑意款款的朝纪歌行了个礼。 “见过镇北王,纪侍读。” “吏部尚书刘礼的正妻刘氏。”阿丘极为小声的提醒一声。 纪歌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如果说,明仪郡主江雪暖是洛国诸多女子的反面素材——经商,抛头露面,武将之后,那么这刘氏,就是洛都最出名一位贵妇人,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是那些大家闺秀之首,平日里以江雪暖为女性之耻。 于是,程冀寒虽然曾经也是喜欢美人风流成性的主儿,但是漠北多年早已不动如山,心如磐石,纪歌更是目光迷离,仅维持基本的礼貌,一副醉酒已深的做派。 “民妇前来,仅替今天来郡主府赴宴的小姐们问一句话。”刘氏看着纪歌俊逸无匹的面容,哪怕是喝醉都尊贵无双不似凡人,想起自己妹妹之前的托付,一咬牙,浅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可有中意之女子,可曾在贵国有所婚约?” 纪歌虽然喝了几杯酒脑袋发沉,但是并未如表现的这般沉醉,只感觉这个问题刘氏一出口,便引来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大多都支起耳朵悄悄地听着她的回答,连远处向别人敬酒的江雪暖都停顿下来,脸上掠过一丝羞怒。 她刚看上的少年,就被无数女子惦记,能不羞怒吗? “唉,没想到这才几年不到,宴会中被问有无婚约嫁娶的男人就不是本王了。”程冀寒黑着一张脸开玩笑,语气很是郁闷。 “王爷自然魅力不减当年,只不过民妇的妹妹豆蔻年华,尚未婚配,今日初见纪小太子,一时间——” 刘氏话音未落,就愣在原地。 只见本来举着酒樽就摇摇欲坠的月白衣衫少年,小鸡啄米的倒腾几下,终于陷入梦乡,纤长清冽的羽睫轻轻垂下,仿佛假寐,绯薄的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啪,”酒樽落地,滚落几番。 程冀寒忍俊不禁。 “哎呀,纪诗读这是喝醉了,阿山,带纪诗读去客房休息。”江雪暖亦忍着笑意招呼下人将她带到客房。 “本王也觉得头很是晕,看来也醉了,麻烦小雪暖将本王安排到纪诗读旁边的房间。”程冀寒扶了扶额,做头晕目眩状,下一刻,也不管别人信不信的睡了过去。 于是,短时间内被一群女子包围的两人,顺利溜之大吉。 随着两人被扶走,宴会顺势结束,洛国没有闹洞房的习惯,诸人也不敢当着王爷郡主的面造次,除了喝成烂泥的几人也被留宿郡主府外,大多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丞相大人难得来一次,不留在明仪府中吗?” 江雪暖见图焕渊也起身离开,很是客气的挽留。 “多谢郡主盛情款待,本相府内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就不叨扰了。”图焕渊眼神扫过被人搀扶着看似昏睡的纪歌和程冀寒,婉拒道。 偌大的郡主府在宾客走后,只留下满园的寂寞空旷,江雪暖朝账房要来账本,回到平时的房间继续做自己的账目,哪怕今日是江肖虎大婚,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她为了江家,更是为了自己,依旧不能松懈。 “赵末深已经被抓后,可是问出了什么?”江雪暖翻阅着手里的账目,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一想到赵末深收买了府上的副厨,想要在成亲的酒菜中下毒,她的心就蒙上了一层阴霾,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禀郡主,赵末深被陈彦总管的人抓走后亲自审问,我们的人没办法得到消息。”阿丘回道。 “罢了,既然人在陛下手里,不愁他耍什么滑头。只是,赵末深素来和本宫没有交际,为何就偏偏是他……”江雪暖心中很是疑惑的喃喃。 “还是多亏纪诗读提醒我们监视住这些平日和郡主有矛盾的大臣,管家才抓获这两人。”阿丘在旁边感慨,微微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得,今晚他没有喝酒,怎么有点困意。 ------题外话------ 阿茶很努力的在更新,居然没有打赏和留意鼓励我。QAQ 关门,放程西爵! 程西爵:嗯?说,朕几章没出场了?别给自己加戏好吗。 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杀机袭来 江雪暖没有在意自己面前的阿丘和两名账房眼底的疲惫,陷入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赵末深明明和自己没有任何交际矛盾…… 几人的话不住在脑海中盘亘。 “还是多亏纪诗读提醒我们监视住这些平日和郡主有矛盾的大臣,管家才抓获这两人。” “还望郡主将这名册上与您在朝中有争执的人圈出来,这些人联合那些没有请帖之人,一明一暗,才是今晚可能捣乱的主谋。” “吩咐下去,密切注视今晚宴会上与本宫有仇之人的动向。” ……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等!江雪暖猛地一惊。 她让管家监视的是与她有瓜葛之人的动向,赵末深素来既没有存在感又与她无仇,他是怎么将赵末深人赃俱获的抓获的? “阿丘,管家呢?将他带过来问话——”她终于想明白到底哪里觉得奇怪,毫不犹豫的立即开口,却没有得到阿丘的回应。 房间内,有些过于安静了。 江雪暖心中生出一抹不详的预感,从账目中抬起眼眸,想要说出的话被眼前的一幕生生掐断。 原本站在她远几步面前的阿丘和两名账房,此刻悄无声息的倚靠交叠到一起在屋角,陷入死寂般的沉睡,江雪暖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沉睡,还是已经死亡。 “谁?!” 江雪暖霎时间拔出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寒意从指尖传来,换来短暂的安心。 然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一切已晚,一阵早已在房间内蔓延的无味气体挥发生效,让任何人都抵御不住的眩晕传至四肢百骸,她支撑起最后的力气,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郡主好内力,别的人可都晕了……可惜,为时已晚。” 死寂般沉静的房间内,传来一声长剑落地的铮鸣。 …… 郡主府的客房内,纪歌一个骨碌爬起来,虽然白皙的脸上还有着一抹没有消退的酡红,一双水眸却很是明亮温润。 守在门外的秋棠听见声响,急忙跑进来,却看见这人乖巧的坐在榻上,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看着自己,一身月白衣衫上洒满窗外温柔倾泻的银白月光,显得消瘦冷艳。 秋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温好的山楂莲子醒酒汤盛上来端到纪歌面前:“殿下这一醉,不知道又有多少女子倾了心。” “本宫也很无奈,不喝醉一定会被刘氏那群人生吞活剥的。”纪歌一想到刚刚和程冀寒被众女围着的场景,打了个寒颤。 “何况……谁说本宫装醉,看着秋棠,本宫就是真真的醉了。” 秋棠:…… “这会儿我倒是真的有点困了,今天喝的酒也不少。”说着,纪歌打了个哈欠,咕嘟咕嘟吧解酒汤喝的干净,一抹嘴,又趴回榻上抱紧自己的小被子,露出一抹娇嗔笑意。 “殿下早点休息吧,奴婢告退。”秋棠应了一声,拿着空杯盏走了出去,末了,还将房门关住。 夜色深沉,郡主府安静的只能听见几声夜莺的啼叫和树上窸窣的蝉鸣,许是纪歌的房内一片安静,秋棠凭借内力甚至听到了极为清浅的呼吸声,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底亦有了一丝困意。 不知为何,程冀寒要求自己的的房间与纪歌挨着,如今隔壁房间的门口也站着两名郡主府的守卫,只是因为困顿已经头如同小鸡啄米。 忽然,庭院内卷起一阵冷风,树叶婆娑作响,虽是夏天,但还是让秋棠精神为之一振。 下一刻,一道疾风掠过,两把银晃晃的利剑就从她身后刺来! 秋棠拼力侧转身体,才堪堪躲过去,那两把利剑就再一次刺来,剑剑致命,攻击要害。 她一边往后躲,一边掏出袖中精致小巧的剑鞭,裙裾被风吹的狂乱,刀光剑影铮鸣不休,发髻微乱,手中剑鞭狠辣甩动,眼神决然沉静。 “你们是谁?须知此处可是明仪郡主府!”缠斗片刻,秋棠终于将因为一时偷袭而劣势防守的姿态改变,击退敌人的进攻。 她后退半步,默然的望着面前两名一身夜行黑衣的明面人,扣紧寒凉的鞭柄,黛眉如刀,隐隐露出肃杀之气。 秋棠的肩膀处,一刀狰狞的伤口正流淌着淋漓鲜血,滴滴答答暗红血液落在地上,却只让她微微蹙了蹙眉毛。 她视线转向程冀寒门外的守卫身上,眼神一凝,不知何时那两人已经昏死过去的倒在门口! 她与这两名黑衣人缠斗了半刻钟,而房间内饮了很多酒刚刚睡下的殿下和镇北王,却听不见此时外面的任何动静。 还好…… 她冷静下来,继续警惕的与两名黑衣人对峙。 还好,她伤势不重,而他们—— 那两名黑衣人,一人腰腹间被剑鞭抽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成一片,气喘吁吁的调理着内息,另一人小腿被击中,微微跛了起来,看似没有大碍,但是秋棠知道自己是用了十分的力气,那黑衣人的腿筋脚筋已断,丧失了行动能力。 “郡主府?多好啊,可终于出宫了。”那跛脚的黑衣人捂着自己受伤的腿,低沉沙哑的说道。 秋棠心中浮现出四个字:蓄谋已久! “我们,自然是要屋里那位命的人!”另一个人阴沉的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再一次提剑朝秋棠冲来。 “既然二位想要殿下的命,那秋棠只好取两位的命了。”秋棠也握紧剑鞭迎上去。 秋棠曾说过,春露的内力与武功在自己之上,因为学的是正统武学内功,而她则出身野路子。但是她从未觉得自己会输给春露。 她鞭下是杀人的致命鞭法,拼的是一腔沸腾血液,是哪怕同归于尽也要留下对方身上一块肉的视死如归。 任何人,若想伤害那屋内的少女,需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月朗星稀,黑夜中缠斗不休的三人每一招都拼尽必死之志,渐渐地,两名黑衣人一起竟也招架不住秋棠愈发生猛刁钻的鞭法,连连退败,身上落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藏在房内 “秋……王爷,怎么是你?” 迷迷糊糊之中,纪歌感觉有人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一阵凉意袭来,她骤然睁开眼,却看见床头蹲着一团黑影,仔细一看,却是程冀寒。 换做任何一人半夜惊醒看见自己床边蹲着个大男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尖叫出声,纪歌的表情变幻了几分,刚有要叫出声的样子,就被程冀寒一把捂住嘴巴。 “唔——”纪歌急促的喘息了一下。 “嘘,有刺客。”程冀寒一边不让她发声,一边将她拖出来,视线无意间扫到纪歌洁白的中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胸前平坦一片,却有几分异样的色气。 不禁脸色一红,还好夜色深沉,房间内昏暗的让纪歌看不清他的表情。 纪歌倒没有怀疑程冀寒会害自己,否则,他都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房间,何不一刀结果了自己。 乖巧迅速的被程冀寒拽着披上一件衣袍,纪歌还未熟悉这间房的构造,就被他团吧团吧不知道塞到了什么地方。 温热湿润的呼气打在程冀寒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让他的心仿佛一瞬间软陷下去小小的一块。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纪歌示意程冀寒松开手,两人在一片黑暗中并肩浅浅的呼吸着。 “到底怎么回事?刺客在哪?郡主府的守卫呢?秋棠还在外面……”纪歌极为小声的问道,因为两人间隔的太近,让程冀寒耳朵更红,鼻尖都传来她清澈又香甜的气息。 有仙鹤醉的淡淡酒香,有如竹间芬芳的清凉气息,还有少年所特有的甜美,像蜜,又像…… 程冀寒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并不让自己抗拒。 他甚至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听清纪歌的问题,而专心与少年身上传来的温润气息抗争。 “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本王未听清楚……”程冀寒低沉着声音说道,却是压抑过后的沙哑。 纪歌以为他是真的没有听清,又凑近了几分重复一遍,在程冀寒耳边轻声开口:“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刺客呢——” “刺客来了。” 程冀寒回答,尽量的将自己高大的身体缩的更小,想要离那具温热的身体远一些。 纪歌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程冀寒塞到了什么地方。 一个……壁橱?或者是依墙而建的木柜。 透过木柜微小的柜缝,她清楚看见五名蒙着面的黑衣人,忽然从房屋最深处闭合的窗口悄无声息的闯入进来。 五人脚步极为轻缓,慢慢向她原本的榻上靠拢,蓦然间,拔出长刀,月光倾洒在刀身上,寒气四射。 一直走到床榻前,五人围成一个圈,对视一眼,猛地向隆起的锦被砍去! “噗”的一声,洁白的鸭绒羽絮飘散开来。 为首的黑衣人拿刀挑开锦被,愤怒的扬起被子,用手探了探。 “被中尚温,离开不久,说不定……”他冷冷的笑了一声,环视一眼周围,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并不是本来的音色,“还藏在房内。” “给我搜!” 一声令下,其余四人迅速在房间内搜寻起来,这间客房并不大,能藏身的地方就更小了,纪歌眼见着这几人搜索完衣柜,桌案下,甚至似乎还出去勘察了一番屋顶。 终于,为首的黑衣人将眼神转向她和程冀寒的藏身之处。 秋棠呢,哪怕到这个时候,她期望的秋棠也没有出现…… 她并不是想让秋棠救自己,只是有些害怕,秋棠是不会背叛自己的,那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黑衣人逐渐靠近,一双仅露在外面的双目看久了,让她有一丝熟悉。 纪歌的心逐渐提了起来,一直到黑衣人拿刀指向自己,沙哑开口:“纪诗读,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屏住呼吸,并没有慌乱,既然自己身旁的程冀寒淡定的仿佛一座死寂的沙漠,这让她除了担心秋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派,他死于话多。纪歌听着外面黑衣人的言语,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台词。 “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黑衣人奋力一刀刺入木柜,随即旋动刀柄,柜门开启。 黑衣人瞳孔一缩,一刀劈碎木柜。 没有想象中的血溅三尺,柜子内空无一人,只余下件月白色的外袍落在地上,上面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黑衣人上前敲打了一下地面唯一凸起的石板,只听见轻微的声响传来,木柜后的墙壁忽然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空洞,直通隔壁客房。 “从隔壁逃走了吗……是我小看了程冀寒。”黑衣人低声自语道,他盯着地上的月白衣裳,半晌,忽然笑出声来,“呵,那又如何呢,你以为你救得了他?” “主子,是属下疏忽,没有想到纪哲的房间内竟和隔壁相连接,属下甘愿领罚。”一名黑衣人跪到地上,低头自责。 “是我忘记了,明仪郡主府本就是当年程冀寒建造的。”那首领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感叹,“本来将程冀寒放倒是不想他掺和此事,没想到他偏偏要撞到我的刀口上。” “罢了,总归是逃不掉的。”黑衣首领眼神看着地上滴落的莫名血迹,袖口一抖,一只黑紫色没有任何花纹的蝴蝶飞了出来,扑腾几下,落到他冷白分明的指尖。 “既然受伤了,夜还很长,不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去。”他轻声开口,蕴含的嗜血杀意却让跪在地上的下属心惊肉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逃离皇宫 残月高悬,将幽静的群楼玉宇映照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兽,乌云若隐若现,一会儿遮盖住月亮,一会儿让月光倾泻大地。 纪歌被程冀寒拉着,两人飞速的向更密更深的一片陌生树林跑去。 半柱香前,在黑衣人的刀砍向他们的前一刻,程冀寒忽然按动地板的凸起,然后一把将她拽到隔壁房间,又一刻不停的按照几名黑衣人进来的方式,从程冀寒的房间后窗跳出去,借着夜色朝某个方向掠去。 已经很远了,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但是纪歌感觉他们已经跑出了偌大的郡主府,只是此处是洛都,怎么会出现这一片林子,她也有些疑惑。 终于,感受到自己肺部越来越艰难的呼气声,又听见程冀寒也变粗的喘息,她拽着程冀寒停下来。 月光洒落在程冀寒严肃冷漠的脸上,她这才发现,面前一直巍峨如松柏的男人居然满头大汗,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你受伤了。”肯定的语气,纪歌顺利从他黑色衣袍的边角找到渗透出来的血迹。 见到已经进到林子深处,程冀寒由着她停下来,忽然的停顿让他面色一变,从唇边溢出一抹鲜亮血色。 “本王的伤是漠北受的,并不是为了救你。” 他平静开口解释道,只不过今日复发,是因为他催动内力罢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纪歌当然不会听信程冀寒说的一个字,程家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冰山,一个两个,她算是看透了。 知道她没有听进去,程冀寒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王爷,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本王怎么知道。”程冀寒擦了擦唇边的鲜血,竟然还漫不经心的僵冷调笑了一声,话语中含怒生威,“是他们放了极为烈性的迷药给本王,才让本王插手救你——敢在小雪暖府内惹我,待明日本王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纪歌一愣,原来程冀寒是被她牵扯进来,这群黑衣人的目的是杀死自己,那怀疑的目标未免太多,甚至可能是殷国的人。 “烈性迷药,原来如此,怪不得整个郡主府都一片死寂,”纪歌忽然想起什么,满眼焦急,仰起头问程冀寒,“等等,那也不对,既然王爷你是因为武功高强才没有中迷药还醒着,那在下的婢女呢,她应该也还醒着才对。” 程冀寒想了想,默默说道:“先前有两名刺客,一人被她杀了,另一人跑了,你的侍女看见本王来救你,就独自一人去追那个逃跑的刺客。”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一瞬间变化的面容,从惊讶到吁了一口气,又硬生生的克制住焦虑,眼神盛满坚毅和冷静。 这幅沉稳的样子让程冀寒有些动容。 “那此地,又是何处?”既然知道秋棠暂时也找不回来,她的担心并无任何作用,也就不再考虑这件事,而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皱眉问道。 “这片树林叫承江林——这个林子是我和皇兄小时候发现的,穿过这片密林,就是皇宫承乾殿。”程冀寒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告诉了她,仿佛并不是什么秘密。 程江林,是那时候他起的名字,承接江家与承乾殿后殿。 “所以明仪郡主府之所以靠着皇宫,其实是因为挨着这条路。”纪歌语气充满肯定。 没想到程冀寒和程西爵倒是聪明,也是真的十分信任江家,居然在江家后宅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道路。 “正是,还有一点,明仪郡主府是本王当年设计建造,所以本王才能从隔壁出现在你的房间内。”程冀寒想到刚刚掌心的触感,语气一顿。 他之前虽然醉酒却没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特意让郡主府的人将他安排到纪歌的隔壁,就是因为当年这些客房他就闲来无事住了个遍,每间房内的机关都记得清楚。 先开始出现烈性迷药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醒来,屏住内息的同时,就发现房外纪歌的小丫鬟和两名黑衣人打作一团,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本想等着刺客出现,谁知那些黑衣人的目标竟然不是自己。 这让自小身为皇子受尽各路刺杀的程冀寒不太开心。 那迷药药性与此前任何迷药都不同,他调动内力的同时,在漠北受的伤也复发了,导致自己竟没有能力再救纪哲,只能拉着他一起逃跑。 忽然之间,远处明仪郡主府内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还伴随着遥远传来的呼叫,让程冀寒心中升起一抹更深的不详之意。 “黑衣人的目标,或许并不只是我一人。”纪歌低声道,脑海中浮现出江雪暖和江肖虎等人的面容,眉头紧锁。 “鬼知道……本王只是来参加小虎子的婚事而已。”程冀寒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往外冒,腹内翻江倒海的痛楚传来,让他几乎昏厥。 “内力,反噬。”纪歌也算是跟着秋棠学了月余武功,自然看出程冀寒这是内力反噬,伤情复发,如果在动用内力甚至会危及性命。 他盯着她,眼眸比夜色还要深沉漆黑。 “纪哲,你听本王说,一直往前走,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承乾殿。”程冀寒喘息着示意纪歌先走,一副英勇就义的无谓,露出当年六王爷经典的公子哥表情。 “那你呢?” “他们又不是来杀我的,本王在这儿调息片刻就没事了,你去找到皇兄,让他立即去救雪暖。”他盘坐到地面上捋平自己混乱斑驳的内息,闭着眼睛头也不抬的说。 “王爷,你为何要救我?” ------题外话------ 解释一下称谓的问题,现在程西爵和程冀寒等不知道纪歌女子身份的人,都会在心中叫纪歌男“他”而不是女“她”,而知道纪歌身份的人和她自己在称呼自己的时候都是女她。 就是这样啦,有什么疑问或建议评论区留言哦。 莫慌,阿爵同学正在赶来的路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自投罗网 “此乃洛都,你是皇兄的臣子,还容不得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刺杀。”程冀寒义正言辞的盯着面前瘦削高挑的少年,咬紧牙关蹦出一句解释。 纪歌:…… 很好,他和程西爵真的是真爱了,他为他征战沙场守卫江山,甚至还要搭救他的臣子;他封他无上荣誉,不顾臣民弹劾不顾功高盖主也信任有加。 真爱。 感觉程冀寒下一刻就会晕过去,纪歌也不再耽误,冲他抱了抱拳,诚恳的道: “王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身相许也可以,只是怕您嫌弃,不敢插足您和陛下,罢了,您以后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你,婆婆妈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滚吧,本王要皇兄来救我。”程冀寒像是拍苍蝇一样拍走纪歌。 下一刻,头一歪,晕了过去。 纪歌将他拖到一棵粗壮的树下,找了些枯枝败叶将程冀寒整儿掩盖起来,直到看见那一直滴滴点点从他胸前渗出的鲜血,又皱起眉撕扯开一条程冀寒袖子的布料,给他包扎了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大概是旧伤崩开了才会流血不止,这样也是能将血止住的。 她做完一切,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望向远处的火光,折身向来时的路走去。一路将周围的血迹用土扫掉痕迹,又捡起一直枯树枝将她和程冀寒一路过来的痕迹也抹平。 “抱歉了王爷,连累了你也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还不能走。” 秋棠一定还在郡主府,她要去确认她是死是活,她不想任何人为自己而死。 更重要的是,郡主府如今不知为何着了火,就算是傻子也看见了,皇宫的人肯定也已经发现,程西爵肯定会派人来的,黑衣人们已经暴露,她不信他们能猖狂到直接造反。 否则,他们也不会是仅仅想迷晕程冀寒。 再一次顺着原路回到郡主府的客房外围,里面不复她和程冀寒逃走时候的寂静,大抵是有嘶喊声,内宅还燃起火光,但是放眼望去却还只是程冀寒的房门口晕过去的两名守卫。 忽然,一直暗紫色的蝴蝶飞到纪歌面前,扇动几下翅膀,一点也不怕的落到纪歌的衣摆处。 ——程冀寒落到她身上的血迹染红一大片雪白衣裳,惨白的月光落到纪歌的脸上,让她倒真的有了几分受伤的样子。 “没想到纪诗读居然自投罗网。” 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沙哑声音响起,随即,五六名黑衣人忽然从四面八方包夹过来,没有任何犹豫的提刀朝纪歌砍来。 “雾草!” 晓是她再怎么冷静,也没想到这些人一言不发的就直接砍人。 她一瞬间拼尽全力跑到那昏迷的两名下人身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奋力防守。 “呲——” 刀剑相撞,发出铮铮的铁器声响,一股极大的力量震得纪歌右臂发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有一道凶恶的刀气从头劈下,眼见着下一刻就是身首异处的场景。 刹那间,她甚至感受到刀锋划过一根,两根发丝,然后戛然而止。 黑衣人鲜血从肺部涌出至口鼻,但是又因为蒙着面巾而浸透整个脸部,胸口的鲜血喷薄而出,仿佛绽放在纪歌身上的血花。 那名黑衣男子胸口从后被一剑刺穿心脏,身体抽动了几下,砰地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那人身后冒出个血淋淋的青色身影,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住的冒着血珠子,将原本浅色的衣裙染成鲜红,只是一张俏丽面容未变,眼中充斥着杀机和焦虑。 秋棠抽出捅向黑衣人的剑鞭,带出一串血液,低吟一声:“奴婢来迟,请殿下降罪。” 纪歌脑海中短暂的空白了一刻,然后迅速帮秋棠挡下另外几人的刀势。 她已经不是初来古代的自己,见过丽妃的死后,面前这个人的死亡并没有让她太过惊恐,何况…… 她看向秋棠身上还不停流血的伤口,眼眶一酸。 她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对敌人的杀气和对自己的忠义。 一串晶莹的泪花掉落,又在夏夜被蒸发,一红一白两道倩影配合默契,面对几名黑衣人的进攻,防守的滴水不漏,逐渐将局势稳住。 只是她本就只是些花拳绣腿,而秋棠早已身受重伤,只靠着一股意念支撑着,两人还是处于下风,甚至纪歌的身上不时出现一道伤口。 “连个小小的侍女都拦不住,我养了你们一群废物?”黑衣首领并未涉身去和两人打斗,只是皱着眉冷冷的说。 “我等没有想到,那侍女身上有一种秘法能短暂的提升功力,一瞬间乱了阵脚,被她杀了两人。”另一名属下躬身低声解释道,额边被他吓出冷汗,就差跪在地上磕头。 “秘法?有意思。” 黑衣人首领不再出声,仿佛将两人当做小小的玩物,看着她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眼神愈加愉悦。 眼见着郡主府后宅燃起的火光越来越大,站在房顶的黑衣首领不再看热闹,默默的解开绳子,从背后取出一直背着的一张巨大金弓,盯着下方渐渐虚弱不堪的两人,眼中杀机毕露。 取箭,箭芒寒凉。 搭弓,拉至满臂。 “算了,不玩了。” “再见了,长了张司韵脸的小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包扎伤口 力气逐渐被耗尽,最初因为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而忽略的疼痛,随着身体的虚弱而一点点显露出来。 纪歌虚晃几招,手臂被刀刃蹭到又一次留下一道血色,原本洁白的衣裳染得血红,仿佛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红莲花。 她,已经无力去分辨别的东西了。 “纪哲!” 一道疾呼,熟悉又陌生,带着惊恐和嘶哑传至耳畔,与此同时—— 耳边,响起破风声。 纪歌回头,一支金色的箭羽已经出现在瞳孔。 那种距离,甚至连身边的秋棠也没有反应过来。 “噗嗤——” 箭入皮肉的声音。 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从胸口传来,下一刻,纪歌就已经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周围传来兵器的碰撞声,不出片刻,一切归于平静,景桑等人已经将与纪歌缠斗的四人全部扣住。 只是这四人眼见着被抓,还来不及景桑做任何制服措施,就齐齐咬碎了嘴中的毒囊。 头一歪,四人口中喷出一口黑色血液,全部倒在地上断了呼吸。 而那黑衣人首领在放完一箭之后,就忽然消失了。 “追!”程西爵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至零度,景桑太久没有见过程西爵暴怒的样子,他深知皇帝陛下的性子就是:越生气的时候,话就越少。 “是,你们跟着我立即去追,陛下,您放心,陈总管也已经带人去后宅救火。”景桑应道,赶紧带着一队人马顺着踪迹追去。 “咳咳……” 一缕血丝从绯红的唇瓣溢出,纪歌轻咳了一声,费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勾起唇角。 “你,还笑?” 程西爵无意识的收紧自己的怀抱,那一身璀璨明朗的金色龙袍在暗夜中仿佛在发光,却沾染上无数血色。 他的血。 眼中钝痛,沙哑的开口。 “我……臣笑,陛下还是来了,不是吗?”她开口,牵动胸口一阵疼到窒息的伤口,使口腔内涌出更多的鲜血。 “朕来晚了。”程西爵垂下眼眸,从来都平淡的声音有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自责和颤抖。 “不晚,这不,王爷没事,你不要担心了。”努了努嘴,又对着程冀寒眨了眨眼睛。 一旁,被程西爵在赶来的路上顺手救了的程冀寒刚醒来,就恨不得再昏过去一次。 “你还有心情管他?” 程西爵眼中一下子变得阴霾一片,最终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年,她身上的血一直在流着,让他心中升起久违的慌乱,最终,程西爵还是将一切情绪压了回去。 “御医呢?!” 他朝身后喊了一声,眼中焦灼难安。 原本已经快要昏过去的纪歌,一瞬间清醒几分,御医? 她的身体,并不能让御医检查啊! 一身黑衣的修焚无声出现,声音清脆明亮的回应:“陛下,王御医和夏御医今晚前去郡主府的亲事,一人大醉不省人事,一人刚刚遇害了,赵御医臣已经派人通知,只不过赶过来恐怕——” 虽然她快要被耽误的流血而亡了,但是纪歌还是在心里跟修焚比了个心心。 听到暂时不会有御医查看自己的身体,纪歌朝身旁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秋棠使了个眼神,后者虽然也身受重伤,但是意识清醒的回她一个放心的表情,于是她放心的晕了过去。 想来,秋棠已经知道怎么帮自己隐瞒身份了。 “废物。” 程西爵陈述,瞥向又快要昏过去的程冀寒,忽然看见他胸前腰腹间包扎的衣服布条——纪歌的杰作。 顾不得心烦,刺啦一声,程西爵亲手撕开自己的龙袍,抽出旁边修焚的佩剑,“刷刷刷”三声裁成长条,准备按纪歌的方法先给她止住血。 还好,那一箭竟然并没有射中心脏,而偏了几寸往上,正好射到了锁骨下方的位置。 他回想刚刚看见纪歌的场景,白衣少年浑身是伤的挥舞刀剑,面色苍白如玉,他看见她身后出现的黑影,只来得及呼喊一声,她就已经中箭了。 那个黑影其实可以刺穿纪哲的心脏的,却为何……失手了? 碰了碰还插在上面的箭羽,换来纪歌闭着眼睛龇牙咧嘴的喊疼,程西爵一惊,仿佛摸到什么烫手的山芋急忙放下来,从来冷血无情的高冷帝王,竟不敢拔下一只小小的箭羽。 少年蹙眉喊疼的样子就像闹脾气的孩子,偏偏让程西爵的心微颤。 鲜血沾染了他满手,沿着手掌的纹路直流到地面上。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为纪歌包扎,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奴婢春露,见过陛下,”原本在澜庭阁的春露,忽然从程西爵带来的人中挤出来,跪在地上行礼。“奴婢通晓医术,从小就服侍殿下,还是奴婢为殿下处理伤势吧。” “不必。”其他人,他不可能放心。尤其是这个侍女口中的“从小”二字,成功让他的脸更加阴沉几分。 “修焚,把金疮药拿来。”程西爵已经解开纪歌胸前的衣领,从间隙露出一点点如瓷玉般雪白的精致锁骨,让他的手指微微凝滞。 修焚默默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然后还退后了几步,不去看眼前出现的雪肌玉骨。 明明都身为男子,他的身子暴露在自己面前,哪怕仅仅是一小块肌肤,却都让他心跳加速。 程西爵接过药瓶打开,挖下一块药膏,一阵薄荷的药香传出来,程西爵有些烦躁的展开自己的手掌,将药膏先放到自己手中轻轻的涂抹开来。 待到手中的药膏散开,程西爵将整个大掌都覆盖到纪歌锁骨处的伤口上。 掌心传来磨砂般的触感,却又细腻如玉,清凉如水。 锁骨处带来微妙的硬度,刚好一掌掌控,带有一丝心悸的感觉席卷他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昏迷之后 眼见着程西爵就要解开纪歌更多的衣服,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守卫士兵,皱了皱眉,倒没有再解开上半身,而是将目标放到了纪歌的裤子上。 这么多人围着看他弟弟的上半身,若是他还醒着,一定会害羞的,不如先将腿上的伤口包扎了。 秋棠眼中越来越焦急,她与春露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到地上。 不论春露是谁的人,在现在这样的情境中,纪歌的女子身份若是暴露,她都会被一起牵连。 “陛下,还是让奴婢来吧……”春露小心翼翼的说道,却又生怕程西爵怀疑什么。 程西爵停下手中的动作,忽然用鹰睨一样的眼神盯向春露,面容一如既往的冷酷漠然。 这个婢女,当初在澜庭阁,他已经看出她身怀武功,但是纪歌出宫并没有带上她,如今,为纪歌拼了命的也是另一个女子……可见,她在纪歌面前也不受信任。 “陛下,奴婢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此处人多眼杂,陛下也不想让殿下……”春露没有说下去,她感觉程西爵已经被自己说动,那冷冽的眼神缓和了半分,却依旧让她战栗不安。 程西爵的眼神甚至比相邦大人的眼神还要冷酷无情,让人惶恐。 “陛下,殿下素来不喜欢面对众人……”秋棠亦在一旁虚弱的开口。 “陛下,不好了!”陈彦浑身湿淋淋的赶过来,仿佛看见了什么惊恐的事情,本来一张方正的脸竟有些扭曲。 程西爵抬眸看了一眼陈彦,后者如至冰窖,脑海中却因为他的眼神而慢慢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 “陛下赎罪,臣已经私自下令将所有御医召到郡主府后者救治,最重要的是,云县主,死了。” “什么?!咳咳咳——”一旁的程冀寒无比震惊,牵动紊乱的内息换来一阵激烈的咳嗽,他忽然想起纪歌的话。 或许,黑衣人的目标,并不只是他一人…… “那雪暖和小虎子呢?” “明仪郡主和江卫尉呢。” 程冀寒和程西爵同时开口。 程西爵还是停止手中的动作,将金疮药抛到春露手里,用眼神示意她为纪歌包扎伤口,随即站起身来。 面前的纪歌虽然昏迷,但是箭尖射入不深,只是整个人因为力竭而昏迷,并无大碍。 “明仪郡主还在昏迷之中,江卫尉……江卫尉,”陈彦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开口道,“江卫尉疯了。” “疯了……”程西爵脸部的线条绷得很紧,一双墨金的眼中升起无边无尽的巨浪。 “陛下,您和臣一起去看看吧,江卫尉力气太大,暗卫的人已经被他掀翻好几个了,连景统领都没办法拉住。”陈彦抹了抹湿漉漉的脸,他当陛下的内阁总管这些年,什么没有见过,可是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心中还是有一点犯怵。 “他或不是疯了,是忽然变正常了。”陈彦在心中默默地想。 江卫尉太惨了,任谁,大婚之夜掀开盖头,看见的是已经冰冷的尸体,都会疯吧? …… 纪歌浑身痛痒的醒来,身体的机能仿佛太久没有润滑的机械,浑身僵硬而无力,微微抬起头,就看见有人正解开自己的衣领给自己上药。 “春露?” 纪歌疑惑的出声,声音是力竭后的沙哑,带着少女特有的尾音,仿佛断弦余音般性感撩人。 “殿下终于醒了!这两天要吓死奴婢了。”春露为她掩住衣领的半寸春色,起身倒了杯水递到纪歌唇边,“快,喝口水润润喉。” 仿佛久旱逢甘霖,她接过来贪婪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终于,感觉到喉咙不再发出刺痛的感觉,才再一次开口:“秋棠没有事吧?看来,陛下没有发现我的身份。” “秋棠在偏房还昏着呢,奴婢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和殿下您一样,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殿下您昏迷了两日,因为洛国皇帝的人都被调到明仪郡主府救治江卫尉,所以您的身份正巧被瞒了下来。”春露低声道。 “救治江肖虎?他怎么了?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既然陛下来了,也该抓住了吧。”纪歌回忆起昏迷前漫天的火光,金色的箭羽,和遥远传来的尖叫嘶喊,心里有些混乱。 还好程西爵在最后一刻赶来,似乎还救了被她扔到程江林里的程冀寒,否则,她或许真的会和秋棠一起交代到郡主府。 “此事朝野震动,洛国皇帝、丞相、明仪郡主都在追查幕后主使,但是那些被抓的黑衣人除了有两人是被打晕抓住,其余全部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个结果。” 纪歌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她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只是力竭脱力,那最后的一支看似夺命的金色箭羽力道也不大,让自己刚醒来就能有力气活动。 瞥到桌几上的摆着的新鲜果盘,从中挑了个最大最白的雪梨,认真的咬了一口。 “这是洛国皇帝昨天送过来的西极雪梨,听说是从西域运来的贡品,解暑驱汗还败火消肿,很是珍贵。”春露见她吃的起劲儿,默默说道。“洛国皇帝对您真的很好。” “是对我挺好的,”纪歌肯定的点点头,忽然说道,“那些人服毒自尽了?他们是想杀我,春露,你觉得会不会是……殷国的人?”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嗯?” 纪歌咬了一口手中的雪梨,忽然将目光转向春露与她对视,没有理会她转移的话题,眼神中迸发出一线寒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锦蝉之死 “殿下这样看奴婢作甚?”春露微微转头,避过她慑人的目光,笑的甜美。 “没什么……只不过慕若这么让你撮合我和程西爵,可给你什么好处吗?”纪歌敛眉道,低头再次咬一口梨,雪白的梨肉,汁水醇厚,吃起来甜腻又清凉爽口。 西域运来的雪梨,整个洛国皇宫也没有几筐吧,被程西爵赏给自己,他还真是不怕自己的妃子们羡慕嫉妒。 “奴婢只是随口一说……相邦大人,他只是让您获取些郾城的情报而已。” “罢了,没有春露你的话,本宫之前的身份就该暴露了,看你吓的,来,给爷笑一个。” 纪歌心中一阵烦躁,还是耐着性子和春露虚与委蛇。 春露知道纪歌向来不信任自己,僵硬的笑了笑又解释:“是之前秋棠就给奴婢发信号,让奴婢来救您的,所以奴婢才混到洛国皇帝的侍卫中赶到郡主府。” 她的秋姐姐果然让她放心,想起昏迷前秋棠递给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纪歌心中浮现一丝暖意。 “本宫去看看秋姐姐。” 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就下了床榻。 说起衣服,她之前无比庆幸自己的举动,因为在郡主府睡觉,以防万一而没有脱掉裹胸,这才在程冀寒和程西爵那里没有露出破绽。 “殿下,您昏迷这两日,明仪郡主府的人前来,让您前去一趟,说是在调查凶手,询问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江兄怎么了?” “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江卫尉,说是他的失智之症好了,却……” …… 纪歌再见到江肖虎和江雪暖是时候,是云锦蝉下葬的日子。 洛北卫尉府还没建成,成亲的新娘就没了。 云迁因独女云锦蝉的死痛心疾首,他手下的云氏布庄虽然已经是洛国皇室的产业,但是云迁人脉尚在,他纠结了洛都乃至蜀郡的一大片商人成立了反对江家的商会,一时间郡主府成为众矢之的,使江家在各个行业都损失无数银两。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江家这几日的消沉,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寻找刺杀云锦蝉的凶手,而根本没有想和这些商人计较。 因为江雪暖这段时间的纵容,明仪郡主一夜之间从富可敌国人人巴结,沦落到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从江家手里抠出一点江雪暖不想理会的甜头。 “郡主,江兄,节哀。”纪歌沉沉的说了一声,却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随着极为奢华贵重的棺塚被埋入尘土之中,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纪歌还有一些恍惚,明明前些日子还言笑晏晏的女子,竟然这么轻易就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还是在大婚当夜。 她还记得云锦蝉当着众人的面,说非江肖虎不嫁时候的样子。 决然温柔,如花绽放。 跟着葬礼的兄妹二人又一次来到郡主府,一切依旧,青墙黛瓦上点点斑驳血迹却在昭示这几日前的一场噩梦是真是发生的。 纪歌身上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眼角微湿,而面前的兄妹再也没有往日见到纪歌的愉悦,相似的容貌流露着一样的悲痛。 江肖虎一身白衣,站的笔直,那张原本风情醉人的秀气脸庞,如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丹青勾勒的双眸写满坚毅与悲怆,像是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丝光亮。 他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又仿佛终于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恢复成曾经洛都早慧的江家嫡公子。 一旁,同样一袭白衣的江雪暖显得分外瘦小,面容憔悴,终于露出才十几岁少女的脆弱。 原本终于以为江家有了延续的新的希望,可是她的嫂嫂,那样温柔善良的嫂嫂,那样不嫌弃兄长,从小到大一直在照顾着江家的嫂嫂,竟死在了自己的府中。 还是在层层保护之下,还是在六哥哥也在的情况下,说来也可笑,那些刺客只是给自己下了迷药,却杀害了最无辜的新妇。 江雪暖头一次有些迷茫,自己以女子身份为江家所做的一切,最终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为快,可是为何,死的不是自己? 哥哥已经太苦了,她宁可兄长永远做个不愿意醒来的傻子,也好过现在清醒过来面对残忍的现实。 “纪诗读,明仪只有一个问题,前晚的刺客,针对的到底是你,还是我?”江雪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声音因为哭泣太多而变得沙哑悲凉。 江肖虎将目光放到纪歌脸上,眼神覆着阴霾和陌生的审视。 纪歌已经想到她会这么问,刺杀的地点是郡主府,但是府内除了死了几个拔刀相助反抗的下人和无辜官员,其余人都是被一种烈性迷药迷晕,并没有受到伤害。 只有云锦蝉,是真的被无故杀害。 另一个受伤,被刺客置之于死地的人,就是她自己。 秋棠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据她所言,之前的两名刺客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线索,只是说了一句:“你终于从皇宫出来了。” 这就证明,刺客的目的是杀死自己。 但是,云锦蝉真的是被她牵扯进来的吗?她和云锦蝉之前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刺客的目的的确是我——”纪歌缓缓开口道。 一瞬间,她清晰的看见江肖虎骤然一变的眼神,煞气凌人的刺向自己,甚至其中蔓延起仇恨和杀意。 “江肖虎,收起你的眼神,如果你想像对那些刺客一样对纪哲的话,朕不介意让江家永远除名,包括,江云氏。”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歌望去,就看见程西爵冷淡的面孔。 ------题外话------ 江肖虎:打赏拿来,评论拿来,推荐票拿来,否则撕票! 程西爵:你说什么?找死。 纪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请求赐婚 听说,江家公子新婚之夜,妻子被刺杀身亡,江肖虎被刺激的挥剑将刺客斩杀后……分尸。 听说当晚,皇宫的御林军和郡主府的下人在混乱之际,均被江肖虎打伤,江肖虎终于发挥出曾经大将军江洪之子的武功与内力,甚至没有人能够将其制服。 直到皇帝陛下亲自前来,才将他打晕,让他冷静下来。 听说江肖虎醒来后,失智的症状好了,而当年洛都四杰之所以没有他,也是因为他年少时候就变成个傻子。 如今江肖虎恢复心智,让失去爱女的云迁更加愤怒。 他的女儿死了,傻女婿却变正常了?凭什么。 程西爵的话语中含着淡淡的警告,让江肖虎的目光收敛了几分,但是看向纪歌依旧杀机凌然。 程西爵盯着江肖虎风情秀气的一张脸,冷淡的开口,却是替纪歌解释:“刺客的目的的确是纪哲,但是,也是你们江家。甚至更偏重于江家,相对之下,纪哲才是被你们牵连的。” 纪歌惊讶的看着程西爵,没有想到他忽然的出现,竟然是为了替自己说话。 “有两名刺客的尸体身上,穿着殷国风格的内衫,这该作何解释?”江肖虎并不相信程西爵的说辞,曾经就和纪歌不算深厚的情谊在云锦蝉的死面前一触即破。 他的声音冷硬,一点也不是曾经的清澈单纯,反而像是在胸口洒了一把滚烫的沙砾,蕴含着快要爆炸的感情。 江雪暖看着咄咄逼人的兄长,又看向面前没有一丝慌乱的少年太子,心中泛起苦涩。 不论如何,即使纪哲与刺杀的事情没有关系如何,嫂嫂是被纪哲牵连而死又如何,她和他,都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即使刺客身上穿着殷国的内衫,也不能说明刺客就是冲着纪哲而来,何况朕已经派人前往殷国调查,殷国最近没有新出生的皇子,纪哲并无兄弟,太子之位稳固,而且他已经来到洛国,此前并未树敌。”程西爵看出江肖虎心中跳动的仇恨火焰,耐着性子说道。 “最重要的,云县主在内宅,纪大人在客房,郡主府偌大,很明显刺客是分为两路行动,不存在谁牵连谁的可能。”陈彦亦开口将事情重新梳理。 “此事,或是凶手挑拨郡主与纪诗读的关系,想要嫁祸殷国,暗卫已经审问唯一抓住的两人。” 江肖虎沉默下来。 “我也没有尽到婚礼监司的责任。” 程西爵看着纪歌,她还难过于云锦蝉的死,并没有因为江肖虎的改变和不信任而生气。 少年静默站立,白衣胜雪,一身寂寥之意,让人忍不住升起想要关怀他的想法。 “好了,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身上的伤还没好,就滚回澜庭阁好好呆着去,这两天不需要去上朝。” 程西爵的语气不由的缓和几分。 “好好好,臣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陛下说,臣还得回去上药。” 江肖虎的嘴巴闭合成一条线,拧着眉忽然开口:“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纪哲。” 纪歌有些心疼那个傻傻的江肖虎变成这样,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江肖虎看了一眼神情暗淡的江雪暖,又看了一眼纪歌,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继续道:“陛下说得对,阿蝉的死与纪诗读没有关系,雪暖,你不要介怀此事。” 有些事情,他失智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如今更是看得分明,既然自己注定得不到幸福,他不会让妹妹因为自己耽误终身大事。 雪暖如果因为此事而和纪哲断了关系,说不定会抱憾终身。 见江雪暖含着泪点头,江肖虎恢复平静,认真恭敬的看向程西爵,忽然深深地行礼道:“恕臣之前无礼,江家已经如此凄惨,待此事查明真相,江家云家大仇得报,臣甘愿前往漠北追随镇北王,永驻边疆,披江家世代战袍,为国尽力。” “哥哥,你要去漠北?!”江雪暖惊讶的出声,捂住嘴巴不可置信。 “臣心意已决,只是家妹一人在洛都,臣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有一事相求。” 家妹,他终于不是那个向妹妹叫姐姐的青年了……纪歌心生悲凉。 “什么事情?”程西爵没有什么表情,江家从来都得他信任,他自然不会拒绝江肖虎的请求。 “家妹为洛国商业尽心尽力,臣,只求来日若她有意中人,陛下能够为其赐婚。不论,是谁。”江肖虎一字一顿的说道,眼神转向纪歌的脸,又迅速离开。 他的妹妹,要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若真是喜欢面前的这个小子,虽然还有点稚嫩,却不让人讨厌。 年少老成,温文尔雅,实乃良配。 只有一点,纪哲以后若是成为殷国的皇帝,他的妹妹岂不是要陷入后宫争斗?江肖虎看出自家妹妹对纪歌的感情,自知劝不住什么,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程西爵听后一愣,没有想到江肖虎的要求是这个。 他忽然反应过来江肖虎的另一层意思,手指无意识的收缩,默默握成拳头。 他看得出江雪暖是喜欢纪哲的。 这也是自己最开始的设想,在洛国适龄女子中撮合纪哲与江雪暖,以此控制纪哲,亦等于让纪明川的“美男计”失败。 如今事情成真了,程西爵的心却被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狠狠揪在一起,仿佛一根尖锐的针刺入心脏,一阵钝痛,是没有流血的伤口。 纪哲就像自己的弟弟,江雪暖也是自己妹妹一样的存在。 这两个人在一起,皆大欢喜,不好吗? 程西爵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得出的结论却永远只有两个字: 不好。 江雪暖嫁给纪哲,不好。 纪哲娶江雪暖,不好。 一想象起他与她亲密无间的情景,程西爵的心中就涌现出无处发泄的烦躁。 从这个小孩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自带魔力,摄人心魂,让他不想把他放手给任何人。 程西爵知道,自己已经中计了。 却,心甘情愿,无药可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瀚海澜庭 “朕答应你。”程西爵即使内心再怎么千回百转,表情依旧不动如山。最终,还是答应了江肖虎的请求,顿了顿又道,“只有一点,明仪嫁的人也该是良人才行,那个男子必须也愿意娶她。” “没有人敢拒绝陛下的赐婚。” “但是你也不愿意让明仪的后半生不圆满吧。”程西爵表情不耐,让还想说些什么的江肖虎不再言语。 面前的人是洛国的皇帝,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无畏肆意的贵族少年了。 纪歌默默舒了口气,总归程西爵最后留了一手,让自己不会面临真的被赐婚江雪暖的窘境。 她自然看的出来江雪暖的心思,只是自己的身份注定让她的感情无疾而终。 …… 因为身上带伤,纪歌特意被程西爵允许三日不用上朝,每天躲在澜庭阁里避暑纳凉,好不痛快。 眼见着春露还想催自己郾城的事情,纪歌让人查了查郾城的资料,得知此地正是当初殷国战败的所在。 当初,正是因为殷国突然偷袭郾城,才使得洛国对其出兵,两国交手之后,殷国换了个把太子交出去当人质的结局。 慕若,或纪明川,吃了一次亏,还不放弃郾城?她现在抱着程西爵的大腿很舒服,一点也不想帮慕若。 小简子从外面赶回来,表情微妙。 “小简子,让你去问陈总管陛下在御书房还是在承乾殿,可有结果了?”春露显得比纪歌还着急,立即问道。 纪歌挑了挑眉,准备起身直接去找程西爵。 “大人……师父来了。”小简子揖身进入屋子恭敬的道。 话音未落,陈彦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纪侍读,皇上有旨,请您去瀚海殿议事。” 声音恭敬有礼,比对待各宫娘娘还要礼遇几分。 他是手掌实权的内务府总管,也是程西爵身边的信臣,最为了解程西爵的心思,依他所见,这个容貌与前王妃有三五分相似的小太子,搞不好真的要让陛下……成为断袖之癖。 要不是知道纪歌是纪明川唯一的皇子,司家亦只有一子一女,长子一直跟着宁王外出游历,前王妃也已经去世了八年,他真的以为纪歌是司家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一想到程小太子程晟宁从小跟着宁王在外治病,御医圣手断言其活不过十五岁,而陛下这些年又不沾女色,如今可能还要被纪小太子掰成断袖,陈彦就觉得洛国皇室血脉要凉凉。 “瀚海殿?”纪歌不动声色的盯着陈彦的花翎,默默问。 程西爵平时只在御书房驻扎,偶尔去两次承乾殿,难不成,这瀚海殿是某位娘娘的宫殿? 名字倒是大气,和澜庭阁很般配。 “瀚海殿是陛下的寝宫,只是平时陛下都在御书房安寝……”陈彦解释道。 小简子眼神问向自家师父,只换来陈彦一个放心的表情。 “正巧,臣要去求见陛下,陈总管,劳烦了。” 陈彦领着纪歌在洛国的皇宫慢慢行走,穿过御花园一路向东,青石玉板的石阶曲径通幽,小巧别致,一座座碧瓦飞檐上挂着精美的金铃,风一吹叮咚作响。 皇宫中处处美轮美奂,无不显示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那些描龙绘风的装饰把这座宫殿打造成一座巨大的黄金鸟笼,每个人都是笼子里小小的金丝雀,哪怕他们奋力的拍打着翅膀想挣脱身上的束缚,最终换来的却只能是更快的窒息与毁灭。 纪歌的脑海中浮现出程西爵冷峻的面容,忽然觉得,哪怕是这个笼子里的无冕之王——程西爵,也活在这个枷锁里,像是孤独又高傲的凤凰。 须臾,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展现在她面前,它的庞大和高耸在这里异常的鹤立鸡群,不同于承乾殿的简洁厚重,这座宫殿充斥着奢华与靡丽,牌匾上面书写着三个墨色烫着金边的大字:瀚海阁。 并不是瀚海殿? 纪歌忽然想起程冀寒上次来澜庭阁时念得打油诗。 瀚海澜庭阁,天家藏锋芒。 暮色山岚里,倾世太子郎。 听说澜庭阁是太上皇帝为了当时的洛国太子所建,瀚海殿,莫不是也是如此? 没等纪歌疑惑,走在前面的陈彦停下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纪歌一眼就迅速转头,缓声道:“瀚海殿已到,陛下在里面等您,本官先行告退。” 这么多年了,能进瀚海殿的人超的过十人吗? 陈彦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那时还不知道,除了皇室嫡亲以及战功赫赫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外,这些年没有人进去过瀚海殿,它曾经是瀚海阁,是三代洛国皇帝的寝宫,现在是瀚海殿,是整个皇宫的禁地。 陈彦无声退下,只留下纪歌一个人走入略显空旷的大殿,上好的汉白玉铺造的地面显得温润干净,碧色的墙壁上雕刻上九龙戏珠的情景,栩栩如生。 虽是夏天,殿内却凉风习习,清寒凉爽,高耸的白玉柱子上无数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大殿中央,一条仿佛黑曜石铺就的台阶一点点向上延伸,直到最高的尽头,席卷着浓稠的黑暗气息。 冷寂奢华的寝宫只剩下袅袅升起是龙延香气息,笼罩着整座宫殿。 她上前一步,抬眼望去,台阶尽头是一把巨大的黄金龙椅,上面铺着一层雪白的狐狸毛,点缀着宝石精细异常,其奢华程度不亚于金銮殿上的那把。 程西爵淡漠的卧在龙椅上,见她到来,缓缓睁开双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放下执念 (题外有话说) 一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自从发现皇帝陛下喜欢镇北王之后,他展现在自己面前的状态,越来越……诱人? 他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黯淡的阴影里,漆黑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把金灿灿的发带束在脑后,散落在浅金色的龙袍上,少了几分冷酷,多了一抹性感,整个人慵懒而迷人。 一双深邃暗哑的眼眸散发着金色的,既深沉莫测又张扬的光晕,让他在那片暗淡中耀似骄阳。 程西爵慢慢的望向纪歌,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宫殿穹顶的明珠照耀之下,看起来像是两片金色的羽毛,给他狭长的眼眶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 像是一个妖孽,更像是在俯视人间的王。 纪歌上到他跟前行了个礼,美色在前,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这样看着程西爵可能是一副花痴相。 在那种龙延香的氤氲下,程西爵显得虽然耀目,却产生更加不近人情的冰冷,仿佛成为一樽俊美无双的神像,她忽然就感觉和他隔了好远,抽动了一下鼻尖,这大殿大约点了多少香料? 锁骨下方的伤口隐隐作痛,因为香料的气息而刺激到鼻部,让她弓起背默默的咳嗽起来。 “咳咳,好浓的香,陛下您没感觉?” “西爵,皇帝寝宫的龙延香好呛,我怕对宝宝不好呢。” “我不会当皇帝的。” 程西爵一瞬间回过神,不,他不是司韵,他是纪哲。 而自己已经是皇帝了。 “朕马上熄灭,”只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将香炉熄灭,声音中竟然透出一份怜惜,修长的手指缓缓擦过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的拍着。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透过衣服的布料一点点的暖意直达心口。 “好点了吗。” 声音性感低沉,撩的她心头一跳。 “多谢陛下。”纪歌不动声色的逃离程西爵手指的范围。 程西爵盯着她白皙温润的侧脸,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天边幻化而起的云雾尘埃。 纪哲不是司韵,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似乎是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论怎么样,司韵都不会回来了。 自己这些年在坚持些什么呢?不纳嫔妃,不留子女,高悬后位,这些在忽然出现的纪哲面前,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以为自己是还念着司韵的,原来只是因为没有早一点遇见这个小孩。 陈彦的心思他看得出来,甚至或许冀寒也认为他之所以对这个小孩很是纵容,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司韵的脸,自己将他当做替代品。 殊不知,他只是很喜欢看他故作老成的小模样,在自己面前装的很软很纯洁,又在修焚的监视下扮做个花花公子,狡猾又温软…… 甚至在江雪暖面前,他温润如玉的样子,他都看得很入神。 他对他说:过去种种早已烟消云散,你若是封笔,是天下人的损失。 他笑起来耀眼明亮的样子,仿佛若是自己没有当做这个皇帝,也能如此吧? 于是就不想让那些污秽污染到这个少年。 司韵于他来说,是年少时期全部的眷恋,是母妃认定的王妃,更是他此后岁月里绵延不绝的思念,但是这种思念仿佛一把恐怖的枷锁,无法挣脱也不能挣脱。 挣脱那些东西,就相当于放弃了曾经的仇恨和血雨腥风…… 曾经程西爵抓紧了那些执念不想放手,如今他忽然间有些感谢面前这个让他纠结又喜欢的纪歌。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纪歌面前,天青瓶身,白玉镶金的云纹,看起来精致小巧。 “陛下?” “祛疤的,你还小,身上的伤,自己医得好?”程西爵看了看纪歌这幅小身板,面露鄙视,知道她自己去找了大夫,并没有叫御医,只是这两天忙着追查凶手,他没有去管她。 现在想起来,纪歌的举动无疑是在说明她并不信任洛国的御医,也就是,不信任自己。 程西爵眼中掠过一抹阴暗。 “多谢陛下,臣,一点也不小。那臣能不能给别人用呐?”纪歌并未推脱,收下药瓶放到怀里,语气真挚明朗的强调自己并不“小”,朝露般湿漉漉的眸子蓦然间闪过几丝光亮,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程西爵赏的东西,不会有差错,收下最好,免得皇帝陛下不开心,正好,回去用来给秋棠上药,她肩膀处的伤可别要落下疤。 但是什么叫她还小?那阴沉又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程西爵在影射些什么。 果然是小孩子脾气,程西爵看着她的笑容,本来没有焦点的瞳孔渐渐聚焦,然后下意识的点点头,闷闷的哼了一声。 大概是同意她给别人用啦。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是的确很像冀寒小时候。” 程西爵哼完,声音慢慢响起,然后很傲娇的闭住眼睛假寐起来,仿佛一直高傲又名贵的猫。 活着真是艰难,赏给她个药都要喂她一嘴的兄弟狗粮。 像冀寒?程西爵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弟弟来看了吧?但是他又和程冀寒有一腿……这话的意思是,说不定程西爵有恋弟癖。 纪歌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审视一下程西爵对自己的感情。 想了想,准备询问程西爵郾城的事情,他忽然睁开双眼,颤抖了一下睫毛:“差点忘了,纪哲,为朕沐浴更衣” 说完,他拂袖起身,淡定的走向宫殿深处。 纪歌:“好的……等等,什么?!” ------题外话------ 性感阿爵,在线回忆前女友和现男友。 纪歌:我吃爵寒CP可以不?不要带我出场,谢谢。 程西爵:媳妇现在连醋都不吃,哭唧唧。 PS:重要通知,现固定没有意外情况,每天上午的九点十分至九点四十更新,潇湘有延迟,不要着急哦。 公众期间,不能更太多,过段时间阿茶会尽力多更的~推荐票和打赏评论不要停,想看爵爵的果体吗。(正经脸) 每天没有打赏和评论,阿茶不知道都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哭。 不论如何,谢谢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吃个豆腐 跟着程西爵来到瀚海殿深处,如此,纪歌面临穿越以来最大的一个难题…… 程西爵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呐!纪影后阅男无数,但是容貌上比得上程西爵的,或许慕若算一个,可惜太低调斯文,程冀寒算半个,可惜面瘫不会做表情。 只有程西爵,容貌俊美冷冽,气质却又可以妖孽邪肆。 找她来瀚海殿沐浴更衣?皇帝陛下的口味还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思前想后,这个身体不看白不看。 “呵……”程西爵望着她变幻莫测的笑脸,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周身的冷寂随即变成夺目温暖的气息。 他微仰着头,长而微卷的睫毛之下,那双流光潋滟的深邃眼眸微微眯起来,神采流转,灿然发光。 冷薄的唇角噙着一抹温柔又不羁的笑容,轻易地就能勾起旁人的心神。 这是纪歌第一次看见程西爵笑起来的样子,或许之前也曾有过,但只是转瞬即逝。 她不知是被这个笑容所迷惑,还是因为看到他冲着自己扬了扬手中的奏折,上面写着“郾城”二字,然后当着纪歌的面,光明正大的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的口袋中。 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搭在程西爵的龙袍领口的盘扣上。 程西爵身材很高大,接近一米九的样子,而自己这幅身体还在发育过程中,只能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平衡,青葱似得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到他的下巴,痒痒的,让程西爵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瀚海殿的内部竟然是一片引来的温泉,纪歌这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叫“瀚海”。 周围金碧辉煌,温泉水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很是好闻,雾气弥漫,袅袅婷婷的看不清对面,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她映衬的出尘又魅惑,仿佛天上下凡的俊秀小天将。 程西爵低着头看她,眼神在一片白蒙蒙中愈发深沉。 纪歌将他外袍上的的盘扣全部解开,手指抚上程西爵的腰带,轻轻抽下来,一扬,那件华丽的浅金色龙袍便脱离他的身体。 程西爵在里面只穿了一件洁白的中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可以看到用金丝银线缝制的繁复花纹,胸前几抹衣裳褶皱,交叠处露出一点蜜色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水汽中,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邪魅。 纪歌的手微微一颤,看着他的脸慢慢红起来。 压下跳动不息的心脏,纪歌默默开口问正事:“陛下怎么知道臣所求是郾城的事儿?” 抖了抖程西爵脱下龙袍的口袋,很自然的翻出那张写着“郾城”二字的奏折。 “猜的,”程西爵淡淡的回答,“殷洛两国刚签了停战协议,但是之前殷国对郾城出兵简直是莫名其妙,你在洛国这么没事干,大概纪明川也就让你搞点情报发挥作用了。这个情报,就只能是郾城。”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墨家带来的消息:席禅联系了你们殷国的相邦,是叫慕若对吧。这两人一起不搞出什么事情来朕都不信。” “我也不信。”纪歌点了点头,见程西爵没有阻止的意思,淡定的翻开奏折,里面写的正是墨家发现燕北郡席禅和慕若会和郾城的消息。 “陛下真的要出兵?”她挑眉,笑容纯良灿烂,继续帮程西爵脱中衣。 “天底下所有人都觉得朕不会出兵,至少不是刚签完停战的现在出,但是朕,偏要夺回郾城。”程西爵感受到那只柔软冰凉的小手不安分的在自己胸前动来动去,眯起了眼,看向纪歌的眼神有些莫名的炙热。 “两国一旦开战,臣,身为殷国太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纪歌的手覆上程西爵裸露在外面的点点胸膛,轻轻摩挲,表情温软无害。 “所以说,朕要出兵的是邺城。” “邺城?”纪歌反问,手掌的触感温热,沿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下至程西爵的胸口,纠缠那里的衣领。 邺城是燕北郡所属下的一座城池,素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只不过洛国把它规划到燕北郡之后就没有再管了。 “朕对邺城出兵,和殷国没有任何关系,而朕准备七日后,暗中撤出郾城的全部兵力,直接命大军一路向北,收回邺城。如果纪明川和席禅知道了,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夺得郾城的机会。” 程西爵调整站姿,任由纪歌继续缓慢的在自己身上摸索,眼神中燃起异样的火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纪歌有些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视线停留在程西爵的身体上,愣了半天。 程西爵表情淡然的低头看着纪歌,只是眼神中的炙热却出卖了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雾气太重,熏得自己脑子有点发懵,还是哪根弦搭错了,竟然有勇气吃豆腐,还是程西爵的豆腐,这胸肌,这手感,根本停不下来! 温热的,硬硬的…… 等等,不能想不能想,纪歌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的笔直,仿佛根红苗正的一株小白杨树。 邺城……郾城,她终于想明白了,朝着程西爵粲然一笑,晃得他心跳慢了半拍。 “臣可以将陛下要收回邺城的事情传回殷国,祝,陛下调虎离山之计成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妖孽陛下 “纪爱卿很聪明。”他没想到在自己只是稍稍提醒的情况下,纪歌这么快的就反应过来,这个小孩比自己想的更加聪明,总能带给自己数不清的惊喜。 “臣当然聪明了。”她眉眼弯弯,想着郾城的事情。 程西爵告诉自己这些,明显是为了让自己传回殷国迷惑慕若等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其不意收回邺城。 邺城本就属于洛国,燕北郡是无法守的,只能交给程西爵的军队,但是他的士兵一旦退出郾城,郾城三足鼎立的局势就宣告结束,席禅失去邺城,一定会想要找回损失,刚成为盟友的殷国与燕北席家为了郾城,就会斗的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其真实目的是郾城的程西爵,自然……坐享渔翁之利。 既得到了邺城,又得到了郾城,而且是借燕北郡之手,不算是撕毁了殷洛两国的停战约定,让自己这个太子还能美滋滋的待在洛国当双面间谍。 不得不说,程西爵将所有事情都考虑的周全详细,甚至还照顾了自己这个盟友的生命安全。 他,仿佛是天生的王者。 自己之前对席封说的话,似乎真的注定要应验: “如果这天下注定有一个人能将其统一,我除了程西爵,也想不到他人。” 一念至此,纪歌指尖一抖,一枚固定衣领的金色别针刺入食指,几滴鲜红的血珠子瞬间冒出来,在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指尖分外明显。 程西爵面色微变,蓦然抓住纪歌软玉似得手来,没带半分犹豫的低头,将那被刺伤的手指含入口中。 “你……”纪歌惊讶的没有反应,小声叮咛一声。 程西爵轻轻地吮吸了几下,似乎已经止血了,却依旧不肯离开,舌尖浅浅的划过她纤细如玉的指尖,一股通电一般的感觉一瞬间通过指尖涌入全身,纪歌皱起眉微颤了一下,脸色蓦地变红。 面前的男子,衣袍半解,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肌,并不是那种绝对的肌肉隆起的力量感,却分外的性感撩人。 这家伙,似乎是个兄弟禁爱的断袖来着,不会真的是因为程冀寒在漠北太久而空虚寂寞…… 程西爵感受到她的变化,知道她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神变得魅惑中带着复杂,牙齿在她指头上转了几个圈,用力的磨了几下,舌尖暧昧的蹭了蹭伤口,才似乎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血止住了。” 那声音如同经年的仙人醉般甘醇低沉,却带着几许懒洋洋的语气,仿佛能够搅动起一方风云,温润低哑的如一阵风,丝毫没有了平日里冰冷无情的感觉。 血,本来就没流多少。 纪歌感觉面前的男人变成了个吸食人血的妖精,周身都是蛊惑人心的诱人气息。 程西爵一本正经的松嘴,却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的舔了舔唇角,最终,唇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邪魅而不羁。 薄凉却……动人。 “纪哲,你既然都说了朕有断袖之好,龙阳之兴,看来纪明川果然是让你来勾引朕喽,朕,却之不恭。” 淡淡宠溺的语气,说完,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 “是您让臣为您更衣的……再说了,陛下你已经有镇北王了,真的要这么多情的吗?”纪歌很是无辜的说道。 “朕吧,后宫佳丽三千,真不差程冀寒一个。”程西爵咬牙。 “但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莫不是程王爷,臣不敢破坏您二位的感情,我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歌摆出一副不听不听,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纪哲才十五岁,程西爵看自己,也只是当着弟弟宠罢了。 和哥哥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受得住。 只是今天,她竟然发现了程西爵的另外一面,本来冷酷无情一脸帝王范的男人,笑起来也能魅惑众生。 “还小?你不是说自己很大?”程西爵回过神,仿佛极淡的笑了一下,神色愉悦。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中衣的领口处,轻轻一扯,那原本就已经很松垮的衣服立刻从他精壮挺拔的身躯滑下。 流畅的肌肉线条,强健的胸膛,优美的人鱼线……这身材,简直要命。 他的肌肉并没有很明显,却符合所有的黄金美学,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我……也不是很大。”纪歌低声喃喃的回答程西爵的话,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眨不眨的瞪着看。 和程西爵比起来,前世那些所谓的T台小王子模特小天王直接无脸见人。 满脑子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有色画面,纪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眼神转向程西爵的下半身,他的手已经搭在腰间。 动作,带着利落的性感。 纪歌看着那模糊的轮廓,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资本雄厚。 程西爵,这是打算在她面前脱裤子啊……纪歌定了定神,面不改色的盯着他。 面前的男人在她炙热而没有躲闪的目光中,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半晌,一动不动。 “陛下不继续?要臣帮您脱裤子吗?” “臣知道您这幅身子冰清玉洁,还得为镇北王留着,绝对不肖想不多看。” 纪歌笑的动人,可能是因为雾气的原因,她白皙精致的面庞被染上一层浅粉,樱花般的唇瓣越发显得娇艳,且是一种分不出性别的漂亮,喋喋不休的一张一合着,让程西爵看得双眸一眯。 仿佛致命的甜腻撩拨。 ------题外话------ 阿茶捂脸,偷偷看冰清玉洁的陛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一起下水 他淡淡的开口,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却又带着比平日更温和的戏谑:“朕脱不脱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你脱了。” 纪歌瞬间清醒,面色一变:“陛下,您不会在说笑吧?” “朕什么时候说笑过?”程西爵反问道,眸中带笑的看着面前一脸窘迫的少年。 赤裸着上身的男子站在温泉水边,那双清寒的玄目微眯,万千的情愫尽数隐没其中,只剩下淡淡的戏谑。 “此处是陛下的寝宫,臣怎么敢和陛下一起沐浴呢。”纪歌压下心头的紧张,温良无害。 虽然不知道谁家的寝殿内会有一片温泉……她不论如何也不能下水的,尤其是,和程西爵一起下水。 “此处,是药泉,本就是为了你准备。”程西爵指了指徐徐升起水雾的水青色温泉。 “药泉?”纪歌嗅了嗅,从刚才到现在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强身健体,舒筋活血,疗伤解乏,不用怕,你身上的箭伤可以沾这个水。”程西爵见她不乐意,觉得可能是她怕身上的上沾水,解释道。 “臣……所以陛下让臣来瀚海殿,不是为了郾城的事情,而是这个原因?” “郾城的事情只是顺手解决罢了,否则,朕让你来瀚海殿干嘛,看朕泡温泉?” “臣不介意看您泡温泉的——” 她真的不介意过来看程西爵脱衣服!但是这种事情扯上自己,本就是完蛋了嘛。 “臣什么臣,都是男子,纪爱卿,你不是害羞了吧?”程西爵盯着她越发窘迫的脸,玩味的道。 我没有,我不是,不可能。 纪歌摇着头,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随着雾气染上一层嫣红。 好,她害羞。 除了这个理由,纪歌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拒绝程西爵。 程西爵流金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笑意,最终还是开口道: “把眼睛闭上,朕还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的打算。” 顿了顿,语气恶劣,想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补充一句:“虽然,你还不算个男人。” 纪歌:…… “陛下,臣已经十五岁了。”她认真的强调,只是还是听话的闭住双眼,面色微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因为闭住眼睛而无比敏感,所以听得更加清晰,随即是入水的声音。 “睁眼。”平常的淡漠声音。 纪歌深吸一口气,羽睫轻颤,迷蒙的双眼闪过一丝深意,雾气环绕中再次睁开。 程西爵已经整个人都没入温泉中,只露出半个宽阔的胸膛和肩膀。 “啧,没意思。”纪歌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默默冒出一句。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下场就是,程西爵霍然从水中站起身来,水声四溅,莹莹温热的水浸湿了墨发,从发尖滴落在胸膛上,一路滑下至水面,激起一阵波澜。 “没意思?想有意思一点吗?”程西爵低沉莫测的说道,行至纪歌面前,池水其实比殿上低了一些,但是他凭借自己的身高的优势还是与纪歌视线持平。 纪歌想到什么似的恶劣的笑了起来,一双黑眸仿佛发光的黑曜石,明亮妖冶,又仿佛嗜血的小恶魔,充满挑衅和肆意:“怎么个有意思法儿?” 下一刻,如她所愿,程西爵将还在温泉水边缘的她一把拽下水。 很好,这下不用脱衣服了。 伴随着“扑通”的掉水声,纪歌痛并快乐着在药泉中折腾几下,半晌,被程西爵提着后衣领拽了起来。 从清凌凌的水面伸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墨发散落到水面,映衬得肌肤晶莹剔透,水珠顺着眼角眉梢滑落至下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 少年睁开眼睛,伸手用原本的金色发带将湿漉的发抚到脑后,那双墨玉似的眸子眯起温润漂亮的弧度。 “嗯……这下,是真的有意思。”被水中的药性浸入衣服,直达伤口,一下子又酥又麻,让纪歌舒服的低吟一声。 这样都很舒服了,脱掉衣服指不定多舒服。 明明是恶劣招人厌弃的一句话,放到少年的口中,莫名的低吟仿佛情人间的呓语,让程西爵心口发烫。 真拿他没有办法。 纪歌来时穿的不多不少,月白色的锦缎外袍因为浸湿而紧紧地贴到身上,里面的白色中衣和裹胸亦是如此。 只是现在的她因为身高问题,浮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裹紧衣服的玉颈。 她还记得慕若的话,脖子上的假喉结不能沾水太久,所以不敢在水里憋久,拿衣领遮住些,又怕程西爵发现什么端倪。 想了想,翘起唇角,在身后手里掬了一捧水,忽然倾洒到面前的程西爵头上。 “陛下,拉我下水,你快乐吗?” 程西爵:…… 他被劈头盖脸的一捧水砸的有些懵,少有的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看向纪歌的眼神满是杀气。 这可能是程西爵有生之年最狼狈的瞬间,或是第一次,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随之而来,纪歌的攻势越发猛烈,暴怒的皇帝陛下立即做出反击——捧一捧水将纪歌淋的透彻。 “朕让你也快乐!” 宽阔的药泉内,是纪歌游来游去躲避程西爵水花的矫健身影,即使有湿的贴紧身体的衣物,也没有妨碍少年灵活的动作,时不时的还要往皇帝陛下脸上反击几下。 原本绷着脸的程西爵面部线条越来越放松,风采斐然,眼中含笑,仿佛沐浴着万千春风。 两人一来一回,打水仗到不可开交。 ------题外话------ 郾城的事情,也不知道各位小可爱懂了没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靠在怀里 半柱香后。 气喘吁吁的纪歌不再动弹,任由程西爵将水洒到自己脸上,半浮在水面做躺尸状。 程西爵,是平日里当皇帝憋出毛病了吗,精力比她还旺盛,热衷于打水仗这种游戏? 微微闭合眼眸,声音中还带着运动过后的浅浅呼气:“臣知道错了,陛下饶了臣吧。” 委屈巴巴的,仿佛刚刚那个恶劣欢脱的样子不是纪歌,一双幼鹿似的眼睛闪动着,无声的盯着程西爵看,让他莫名的伸手揉了揉少年一头湿发。 纪歌摇摇头微弱的反抗了一下,就放弃了挣扎,任由程西爵摸够了,懒洋洋的躺在水里,慵懒却惑人的贵气。 “那就这样,郾城邺城,看来都是陛下的囊中之物了。”回到之前的话题,纪歌说道。 “纪爱卿舍不得殷国受损失?”揉动头发的手掌一顿,停了下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和程西爵的姿势有多暧昧诡异。 她整个人半躺着,几乎全部的靠在程西爵赤裸着的怀里,仰了仰头,好像能触碰到他的下巴。 程西爵微微俯身,自身后似是将她的身子整个儿禁锢,暧昧温润的热气喷薄到耳廓,暗含着深深浅浅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情欲。 “怎么会呢,这种事情,臣很乐意坑慕若一把。” 纪歌没有回头,也就注意不到身后男人眼中强烈的感情,只是提起慕若的名字,语气还是轻轻一顿,不由自主的心中升起一抹哀愁,蹙起眉来。 “怎么,纪爱卿和你们殷国的慕相邦有仇?” 程西爵感受到怀里温凉可人的小孩忽然有了些变化,近乎无谓的语气却有着淡淡的悲凉,带着一丝隔阂,不像是刚刚的她。 “有仇啊,大了去了,他权倾朝野,早晚有一天篡了位,臣不就没有皇位可当了。”纪歌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顺口扯出个很是合理的理由。 “巧了,这人和朕也有仇。” “他和陛下能有什么仇,两国丞相皇帝不同国家之仇?”纪歌尽力将原主的感情压下去,好奇问道。 “五年前,朕御驾亲征,横扫六合,西赵覆灭成为今日的燕北郡,本来想顺手就把你们殷国灭了,你父皇纪明川跳出来说以后奉朕为天下之主,朕那时候年轻,见此就没和殷国计较,领兵回都了。”程西爵陷入回忆,拧紧眉头。 “谁知道朕的大军刚过,殷国就顺势袭击了郾城等十几座城池,但是朕已经回都,是不可能再有条件亲征了,这个亏,朕一直记得。” “哈,这么可惜,差一点臣就不用慕若,直接成了亡国之太子了。只不过,这事情和慕若有什么关系?” “后来暗卫调查了,发现将这声东击西,虚与委蛇之法告诉纪明川的,正是当时殷国刚上任的太子少傅,也就是现如今的殷国相邦慕若。” 程西爵说完,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纪明川诚恳正经的样子,忽然心中一阵烦躁,能将荒淫无度还胆小如鼠的纪明川教成这个样,这个慕若的确是一个能臣。 一想到那个慕若还是当初的太子少傅,可能从小就伴着纪哲长大,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一个两个的,都是陪着这小孩长大的,澜庭阁有两个女人,殷国还有一个男人,只有自己才认识他几个月,真是…… “这个人做相邦前是太子少傅,想必是与你朝夕相处了。”最终,程西爵还是没有人住的的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但是其实暗中藏着一点点希望她反驳的意思。 “朝夕相处?不至于。”她怎么知道纪哲和慕若是不是朝夕相处,但是两人看起来关系一般,反倒是记忆里慕若总是陪原主的时间很多,但是一想起慕若,原主的记忆就开始混沌,让自己至今对慕若都没有什么好感。 还没等程西爵的表情稍作缓和,纪歌就目光坦然的补充一句: “青梅竹马倒是真的,大概,和您与图丞相关系差不多。” 程西爵:“……” 这温泉,怎么有点冷…… 纪歌默默的打了个哆嗦。 “和朕与焕渊差不多?”程西爵一字一句的反问,“焕渊当丞相前也是太子少傅,只不过当时的太子不是朕。” “所以,有什么问题?现在和臣关系好的,不是陛下您嘛。”纪歌漫不经心的说道,头蹭了蹭程西爵宽厚的胸膛,似乎在贴近一点,就能听到他有力跳动的心脏。 程西爵本来箭在弦上的恼怒和烦躁,听到纪歌的话,忽然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点压不下去的唇角。 当陈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府一副画面: 男人身材高大俊美,宛如一樽在水中的神像,将怀里的少年轻轻禁锢,表情平静中竟泄露出一丝,虔诚。 而他怀中的少年优雅惑人,随意的轻靠着,神情淡淡,五官仿佛占尽了上天的宠爱,墨发微拢,如画中走出般的精致明艳。 两人和谐交叠,仿佛一幅画,让陈彦都不由感叹他们的无言契合,甚至屏气凝神的不敢打破这份静谧。 “陈总管?”纪歌注意到陈彦来了,也没有起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程西爵。 陈彦感觉这温泉的处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分,自家陛下那冻死人的眼神朝自己射来,紧张的都想哭了。 陛下,真的不是臣打扰你们,是你让臣过来的,臣心里苦! 陈彦收起酸爽无比的表情,脸上挂起一抹笑容:“陛下,纪诗读,这是您二人的衣裳,还有陛下您要的腰牌。” 说完,将怀里抱着的一叠衣物放到温泉旁的矮桌上,恭恭敬敬的站到一旁。 注意到纪歌在水中还没有脱掉衣服,陈彦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那个……纪诗读,要我为您宽衣吗。” 一瞬间,他感觉瀚海殿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纪诗读的眼神也好可怕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他的欲望 “朕先走了。”程西爵从温泉中站起身,当着纪歌的面一步一步从温泉的台阶走上前。 她舒了口气,不经意间摸了摸已经发软的假喉结,神情平静惬意的在温泉水中眯着眼。 程西爵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与蜜色紧致的后背形成鲜明的对比,无数水花被他的动作扬起,自身上而下滑落,从发梢,至后背的脊柱,至腰腹间,至…… 忽然,纪歌目光凝住,直直的盯着程西爵的右肩,只见光洁蜜色的肩头,有一小块不甚清晰的齿痕,很淡很小,细细的,却极为暧昧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原以为,程西爵作为一国之君,也曾御驾亲征,身上必定有无数伤疤,但是事实上他身上光滑的躺起来极为舒服。 只是,这齿痕,却已经是疤痕了…… 有什么人能在一国之君的身体上留下印记呢?那个人,必定是程西爵视若珍宝的人。 是程冀寒?或是那位盛宠无双的秦贵妃,还是……那一宫中别的娘娘。 纪歌站起身,想要去触碰那齿痕,目光中冰凌闪烁。 她忘记了,这个人,是一国之君,是鸟瞰世人的的皇,没有什么可以入他的眼。 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殷国太子,只是暂时陪他戏耍的小动物。 似乎感受到纪歌的目光,程西爵忽然转身,已经在同一时间披上干净的衣袍,将那处齿痕遮挡住。 “怎么了?在看什么。” “没什么。”纪歌摇了摇头,不去想此事。 他身上有着什么人咬的痕迹,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程西爵也没有再问,似乎想起了什么,原本的愉悦神情淡了下去,却还是拿起陈彦送来的腰牌到纪歌面前。 “这是——” “宫内行走的腰牌,朕记得之前也赐给过明仪。你也算是为公所伤,这些日子每天都要来瀚海殿准时泡药泉,听到没有?”程西爵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严肃认真的叮嘱,却又在看见这种被水雾熏的发红的小脸的时候,声音不由的放缓几分。 “腰牌给你,出入方便,你随时都可以来瀚海殿,没有人会拦着你。” “这么好,那,臣万一撞到陛下您和某位娘娘在寝宫——”纪歌眨了眨眼,笑容揶揄。 “这里不会有哪位娘娘。” 哦,那就是某位王爷了,刺激。 “陛下,王爷在承乾殿等您……” “朕知道。”程西爵捡起陈彦带来的衣袍给自己披上,见泡在温泉中的纪歌默不作声,也没有让她起来,自己默默地将腰带重新系好,一头湿发,冷傲不羁。 “那臣就在这儿疗伤喽,恕臣不能恭送陛下。”纪歌懒懒的假寐,靠着水边的扶阶,眉眼被池水浸湿,越发显得如同墨描。 “随便你,腰牌和给你的药都在这里。” 程西爵深深的看了纪歌一眼,少年因为之前的水仗而微微松动的衣领,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肌肤,沿着下颌滴落的水珠几丝几缕划过动脉,滴洒到一抹白皙的锁骨上,显得妖冶异常。 仿佛,勾魂夺魄的妖孽。 他没有理会陈彦呈上的毛巾,眼中猛地浮现出一丝慌乱,脚步匆忙的离开瀚海殿深处的药泉。 陈彦不知道程西爵为何忽然走的如此匆忙,只能急匆匆的跟着他身后,一直到瀚海殿另一处皇帝真正的寝宫,他才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陛下,您的衣服穿的是之前那件,头发还湿着……” 程西爵一言不发的立于寝宫内的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脱下刚穿上的衣服。 肩膀处,那一枚齿痕忽然显得分外明显。 他,看见了吧。 这个齿痕,是司韵留下的。 他还记得那一夜的混沌,有酒的气息,将自己变得混乱陌生。 那时候司韵只有十八岁,事后她才说,从程凤玄那里说到自己喜欢小孩子,司韵就设计将自己灌醉…… 她明明怕的不行,依然执拗的坚持着,而自己也因为醉酒整个人都一片茫然。 后来,司韵用力的咬住他的肩膀,低声喃昵,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恸:“西爵,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一定不要辜负,一定要记住。” 那是属于司韵的印记,是程西爵抹不去的记号,他曾经以为,这个记号自己会永远记住。 程西爵的拳头狠狠的砸向铜镜旁边的玉柱上,有鲜血瞬间渗出来。 陈彦看着程西爵,屏住气不敢说一句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依旧是熟悉的,和平日里一样的冷酷无情,但是那双墨金色的眼瞳,却看不见一丝回忆起司韵的悲怆,只有,对温泉内那个少年如烈火般炙热的……欲。 他最后看纪歌的一眼,那张魅惑似妖,却纯净如仙的脸让程西爵知道,自己如果不走,可能会控制不住的对浑身湿透的她做些是什么。 他怕自己眼里喷薄而出对她的情欲再也遮掩不住,吓到这个小孩。 他恨自己,原来真的对这个孩子产生了男女之情。 不是兄弟,不是弟弟,不是司韵带来的错觉,是确确实实的爱意,和控制不住的想要占有的情绪。 程西爵还记得她中了醉云散的模样,那绯红的唇微微张启,情动的眼角眉梢揉进三分艳色的红,额角滴落汗珠,魅若天成,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或许从那时候起,自己就中毒已深。 而刚刚,她只是平常的样子,阖着眼,面带浅笑,却也让自己的身体产生反应。 程西爵死死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感受不到手上传来的刺痛,血液一滴一滴落在青玉石的地面上,分明而嫣红。 原来他真的放下了司韵。 半晌,男人笑了。 从来冷酷的人笑起来,眼中云淡风轻,仿佛春风轻抚,玉柳生烟,能驱散一切寒冷。 “这个人,朕一定要得到!” 他敛目,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热烈情愫,和如黑夜般深沉浓稠的占有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殷赵合作 溽暑时节,边境虽然已经起风,却将这个夏天吹拂的更加炎热难耐。 郾城是三分之地,历来没有城主,郡守是曾经洛国任命的,死于半年前上一次殷国的袭击,只剩下郾城卫尉领兵驻扎。城牧是殷国任命的,正是那次杀了郡守的参谋,郡丞是燕北郡席家的成员,一直把持着郾城的财政大权。 而此时,郾城郡丞的府内,明明是主人的郡丞站在一旁恭敬的奉茶,坐在首位的却是两名异样年轻的男子。 一人绛紫衣袍,一举一动都显露出尊贵和优雅,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之意,却在漆黑的眼眸中藏着深邃的冷寂,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仿佛什么都可以不去在意。 正是殷国权倾朝野的相邦,慕若。 他对坐着的青年,年纪看起来比慕若小个几岁,却是生了一张娃娃脸,一身浅金色的玉蟒袍,箭袖上隐秘的绣着凌云龙纹,被慕若看见,勾起一抹一闪而逝的讥笑。 燕北席家,曾经的西赵,不臣之心天下皆知。 昭示着西赵皇室血脉的金色瞳孔看向慕若的眼神充满打量,仿佛看待美人。 若是席封在此,必会发现面前的金眸青年,就是他恨之入骨的断袖弟弟——席禅。 席禅打量了慕若很久,直到看出他平和的神情已经变得不耐和厌烦,才淡然收回放肆的视线。 “哎,慕相爷不是本世子喜欢的类型。”叹了口气,席禅很是沮丧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世子爷喜欢什么样的,世子看过本相带来的小倌儿了,可有中意的?”虽然内心厌恶席禅,慕若表面上依旧斯文有礼的询问。 “本世子就喜欢席封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看着就很想折磨,又不会说话……要么吧,就有趣儿一点,长得漂亮就行。”席禅一张娃娃脸笑的灿烂,漂亮的金色瞳孔中闪烁着顽劣的光,仿佛一只野性未泯的小豹子。 慕若没有想到声名狼藉的燕北郡世子竟是喜欢自己哥哥的,眼底的讥讽更深,不动声色的开口:“听说席封是墨家钜子,现在已经成了洛国的少府少监。” “是啊,那哑巴竟瞒了本世子那么久,既然他跑了,本世子早晚把他抓回来,到时候……”席禅低声道,直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却渐渐低下去听不清楚。 “本相与世子的目的是相同的,为了这个目的,郾城,就委屈一下世子了。”慕若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动着桌面,优雅而贵气,看起来甚至比席禅更像一个皇子。 “你的目的,还是殷国纪明川的目的?”席禅忽然问道,他亦不信任年轻而权倾朝野的相邦。 “本相的目的就是大殷的目的——推翻洛国,光复楚国。” “若不是楚国已经不复百年,本世子真怀疑你是从楚国祖坟爬出来朝洛国索命的神魂。” “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慕若道。 “我们西赵的人会除掉郾城卫尉,此后夺了郾城也都归你们殷国,只是,希望相邦大人给出我们同等的回报。” “本相已经奏请陛下,陛下下旨,只要得到郾城,殷与燕北的往来税务,将削掉一成半,这可是天大的好处。” “仅这一点,以后商贾通行,就再也不都是江家那个小丫头的天下,西赵早晚能将税务降低,慕相爷难不成拿不出别的诚意了?” 席禅看似年少风流草包,却是如今西赵皇族的统治者,一言一行寒冷霸道。 “若再加上,郾城的所有商业之事呢?” 慕若淡然的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成功看见席禅面色异动。 如果两人携手战胜郾城的洛国军队,且燕北得到了郾城的商业,那对燕北的实力是如虎添翼。 “成交!”席禅一咬牙,猛地点了点头。 慕若微笑着颔首:“那就麻烦世子了。” 席禅摆摆手,并不在意,娃娃脸上挂着一丝邪佞笑意:“这事儿不管表哥能不能查出来,本世子都替你们背锅了。那本世子现在就去找鱼儿怜儿青儿耍去,先失陪了,相邦大人可以熟悉一下郾城,城牧就在外面等着您。” 慕若点了点头,见席禅急匆匆地已经消失去找小倌儿,神态淡漠的走出郡丞府,嘴角掠过不屑的笑意。 “相爷,这席小世子其人如何?”本就是殷国的城牧和两名手下跟在慕若旁边,恭敬而好奇的问道。 “无趣。”慕若吐出两个字,看向远处叫卖的商贩,目光幽深。 “无趣?”手下不解的反问。 “空有野心,却没有能力;自称世子,却又不让旁人说他是燕北郡的世子;自称西赵,却只敢在衣服上印些破破烂烂的隐秘龙纹。西赵这些年为了复国整那些小儿科之事,却被一个江雪暖压了那么久,可见,程西爵对他们的动作简直是不屑理会。” “那倒也是,这个小世子还酷爱男色,着实是纨绔草包。” “酷爱男色啊……也不知道,程西爵是不是也爱上男色了。”慕若的眼神透过那些商贩,仿佛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洛都。 他的公主,应该快要俘获程西爵的心了吧。 “对了,相爷,洛都有消息。”一名手下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绢呈上。 “哦?” 慕若应了一声接过来,露出一抹兴味的翻看。 随即,面色一变。 上面不但写着程西爵要收回邺城的情报,还写着他一直期望的一句话: 公主幸不辱命,程西爵已经将她视若司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小二上酒 “视若司韵……这句话说的是真有水平。本相还低估了公主殿下对程西爵的吸引力,这才多久。”慕若低声喃喃。 “相爷,可是有什么变故——”手下急忙问道。 “计划有变,程西爵自己撤出了郾城,想借郾城卫尉手底的部队收回邺城,我们不需要与西赵合作也能得到郾城。” 慕若神情阴沉的说道,原本此事是件好事,让殷国夺取郾城少了许多麻烦,但是他刚和燕北郡说好合作,程西爵转手就自己撤兵了…… 慕若的眼中闪过无数寒意,将手中信绢攥成一团。 “洛国自己撤兵?”手下惊讶的问道。 “正是五日后。”慕若从沉思中恢复过来,揉了揉发酸的额角,自言自语,“此事席禅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邺城就要被程西爵收回,就一定不会甘心再放弃郾城。” “郾城的水,本来已经见底,被程西爵这一手搅混了。”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陛下临行前交代了,哪怕付出更多的代价,也最好能拿下郾城……” 慕若摇了摇头,思忖着不再言语。 话语间,四人已经行至一家酒肆,慕若为首的走了进去。 “几位公子要点什么?本店童叟无欺应有尽有,我们郾城的大漠飘雪酒可是远近闻名,可要开上一坛?” 店小二很是会察言观色,殷切的招呼着。郾城是三地之交界,每日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他也就练就一身识人本事,一眼就看出慕若四人穿着不凡,非富即贵。 “大漠飘雪?这名字新鲜,本公子倒是第一次听。”慕若生出一点兴趣,笑意如贵族公子,未理会身旁欲言又止的三人,淡然的坐到酒肆靠窗的一处座椅上。 手下三人犹豫一下,对视一眼,即使内心焦虑也只能陪着慕若坐下。 “看来公子不是咱们郾城本地人,这大漠飘雪,原本就是西赵金浆醪,一年多前,大洛的宁王爷游历至此,正是数九寒天呐,天外飘雪,宁王爷饮下此酒,感叹如大漠飘雪,于是这酒就改了这个名字。”店小二一看就是吹嘘此事千回万回,说的头头是道。 “原来是宁王饮过此酒,那你上一坛罢。”慕若神情莫测,饶有兴趣的点了一坛。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喜滋滋的跑下去备酒。 只听酒肆厅堂中间喧哗热闹,却是一名刚从对面茶楼过来偷喝酒的说书先生,如今醉意上头,不要钱的一股脑胡言乱语。 “话说那凤启七年的春分,可是个大日子,咱们大洛太上皇帝第七子程冀恒出生了,至此,大洛七位皇子集齐,为那八年前的七子夺嫡拉开序幕!” 那说书先生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杯中的酒,满脸唏嘘之色,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道:“这七子,是哪七子呢,且听老夫细细道来,说是七子,其实就是三个派别,以太子爷为首的澜庭派,这其中有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和七皇子。” “何为澜庭派,就说当时咱们太上皇帝有多么宠太子,就是为他名字里一个‘澜’字,在御书房旁建了一处行宫:澜庭阁,那可是御书房,这是多大的荣宠。” “四皇子不就是当今陛下,怎会是太子派的,你这说书先生忒是没根没据,胡言乱语。”有酒客听的细致,立即道。 “哎,你不懂了吧,这正是咱们陛下精明之处啊,另一派,便是以陛下为首的四爷派,有四皇子,六皇子两人。第三派也不是别人,正是那时候风头极盛的宁王爷和四皇子,五皇子。三皇子早早仙逝,六位皇子加上宁王爷,正是七人!” “你说,这陛下为何三派都有他的事儿,嘿,关键就在此处,咱们陛下融汇四面耳听八方,是天下赫赫有名的贤王,又淡泊名利,又得宁王喜欢,自然,那废太子去了,太上皇帝随即立下旨意……” “是啊。” 一声低语从慕若口中溢出,他神情平静的眯起眼睛,惬意笑着饮下一盅大漠飘雪,酒盅与桌面磕碰到一起,飞溅出几滴酒水。 “洛国四爷是真的厉害,要不怎么就赢了成了洛国皇帝呢,本相该多向他学习。” 燕北郡不臣之心天下皆知,殷国相邦慕若,谋逆之心,无言渗透。 “相爷,你看这郾城——”手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既然陛下那么想要郾城,本相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本相手中的兵力可比不上如狼似虎的燕北郡。”慕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平淡温和的诉道。 “属下马上让陛下调兵给您。”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慕若微笑起来,有匪君子,翩然如风。 远处,说书先生喝醉前最后又吐出一大段话:“世事无常,谁知道最后是一直淡泊名利的四皇子程西爵,在那时候的太子少傅帮助下当了皇帝呢,原本倾世无双的,可是那废太子程……” 没说完,已经昏睡过去。 慕若又饮了一口大漠飘雪,在喧嚣的酒楼仿佛隐世的贵公子,一举一动优雅沉稳。 指示这一名手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亲自走到那已经醉醺醺的说书先生面前,放置到他身旁的桌子上,转身环视一周,那逼人的贵气竟让酒肆中无人敢直视。 “若这位先生醒了,麻烦诸位转告于他:直呼皇子名讳,可是要砍头的。” 本来温润优雅的公子,一瞬间化身为手握军政大权的权相,无情而……薄凉入骨。 ------题外话------ 茶家里这几天有一些琐事,剧情又正好进展到某些需要过渡的地方了,茶是新人,不像一些大神有粉丝基础,第一次写这种长篇,没有太多经验,希望各位小可爱有什么建议和意见都可以在评论区留言,角色是我的,也是我们共同的,评价票和打赏也可以尽情砸给茶,文章慢热,希望你们喜欢。 最后,养文不冒泡的小伙伴们,爱茶要大声说出来,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手动比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纪歌定亲 洛国皇宫。 夜色浅浅,房间内,有女子的低语和喘息,暗香浮动。 “嘶——殿下轻一点……” “没事,很快就好了,你忍一忍。” “奴婢受不了了,殿下怎么能这样使劲儿……” “我轻一点,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 “呼,好了,终于上完药了。” 纪歌盖上药瓶的盖子,长吁一口气,坏笑起来。 面前的秋棠,衣衫半解,香汗淋漓的半卧在榻上,外面的襦裙被脱下放到旁边,露出雪白的香肩,上面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敷着程西爵赏给纪歌的药。 “秋姐姐这幅样子,真让本殿下食欲大动。”月白锦袍的少年挑起眉,笑容揶揄而动人。 “这是个什么破词儿。”秋棠摇了摇头,将中衣穿好,无奈的拿起手帕帮纪歌将沾着药膏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一双手,似青葱,却又根根修长如白玉无瑕,如同精雕细琢的细腻美玉,不是过分的骨节分明,但也没有太过纤弱无力。而原本白皙剔透的掌心,却因为连日的练剑生出一层淡淡的薄茧, “殿下,以后上药这种事情,还是奴婢自己来吧。”秋棠说着,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实在是刚才的对话太过露骨,让自己不想回想起。 “秋姐姐是为了我受的伤,理应我帮你上药,何况旁人,我信不过。”纪歌看向门外守卫的身影,目光幽深。 “不过程西爵赏的药,还挺管用的,这才几天,伤口好了太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青袖焦急的声音:“陛下,大人已经入睡——” 纪歌与秋棠对视一眼,只来得及迅速帮秋棠盖上层薄被,内屋的门已经被打开。 一阵清凉寒气传入,程西爵周身冷冽,神情淡定的仿佛走入自家大门的……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青袖春露小简子,神情各异,和表情极为怪异的陈彦。 “拜见陛下。”纪歌犹豫了一下,起身行了个礼。 程西爵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围,目光正转向木施上挂着的襦裙上,他似乎没有想到房内是这样一幕,又看向因着受伤而未起身的秋棠,眼神一瞬间变得寒冷。 “这么晚了,陛下来澜庭阁作甚……”纪歌总感觉,程西爵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是他没说,自己也不想去解释。 “朕倒不知道,纪诗读还有夜宿侍女房间的习惯,还……衣衫不整。” “陛下,秋棠是臣的侍女,也是臣的,侍妾。”纪歌认真的强调“侍妾”二字,笑意不及眼底。 一时间,程西爵被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的药瓶,目光一凝。 她就这么不愿意向他解释?程西爵奇怪的没有生出什么火气,只是心中有些无奈。 “随朕去御书房。”撂下一句话,程西爵握紧的拳头默默松开,深深地望了纪歌一眼,似是无可奈何,却带有一丝宠溺。 纪歌不知道他三更半夜又有什么事情,程西爵可真是一位亲力亲为的好皇帝……眼神示意秋棠放心,末了,对春露绽开微笑。 前日从瀚海阁回来,纪歌就已经告诉了春露,程西爵对邺城和郾城的安排如何如何,如今,想必慕若已经知道洛国要撤兵郾城的事情了吧。 当殷国与燕北郡斗的不可开交之时,忽然发现郾城的洛国军队并未撤出,也不知道慕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那肯定是无比精彩,只是,想必慕若以后不会再用春露这枚棋子了。 真是可惜。 “啪——” 淡黄色的木简奏折从程西爵手中抛到案牍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自己看吧。”程西爵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坐着,目光深处带着几分审视和看好戏的神情。 纪歌疑惑的拿起来一翻,却是江肖虎的奏折,快速的扫完,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深吸一口气将竹简合住,放置手掌之中,斩钉截铁的道: “此事,臣绝不妥协!” “明仪郡主哪里不好,家世相貌品性,样样出色拔尖,最重要的是,此事明仪是知晓的,她并未反对。”程西爵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说道,只是眼中一闪而过的调笑。 纪花瓶只会过过嘴瘾,真把他当成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吗,程西爵自认为他不会看错,纪歌,并不喜欢江雪暖。 人,是她撩拨的,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是,明仪郡主哪里都好,是臣配不上她,这个理由,陛下觉得如何?”纪歌垂头丧气的回道。 “此事事关江家和朕的声誉,还有郾城的行动,而且,”程西爵顿了顿,继续说道,“纪爱卿可是一国太子,何谈配不上之说。” “此事也事关臣的后半生啊,婚姻大事,恕臣不能从命。”纪歌悲愤摇头,虽然预料到当初江肖虎让程西爵答应为江雪暖赐婚,其目的就是自己,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谁知道您册封江兄去郾城当卫尉了……” 江肖虎竟然已经离开洛都十来天了,程西爵对郾城策划已久,他封江肖虎去郾城接管了一部分军队,配合原来的郾城卫尉一起实施调虎离山之计。 这也算是对江家嫡子神智恢复后的一个考验,江家人,不是随便想当将军就当,想要日后带兵统将,是要上战场上检验实力的。 但是江肖虎记挂妹妹,刚到郾城就上奏折请求程西爵赐婚江雪暖和纪歌。 因着云锦蝉刚刚去世,江家不宜娶妻嫁女,所以江肖虎求的是让程西爵赐婚先定亲,说是等到纪歌及冠或离开洛国前再真正成亲。 如此奏折,程西爵看见之后就笑了。 陈彦默默的充当二人之间的背景板,只感觉陛下和纪诗读明明是在争吵,却莫名其妙的气氛轻松,心中只有一句话: 纪诗读,不娶何撩? ------题外话------ 反正,我是没有想歪,就是不知道你们想到什么了,站一秒秋棠纪歌,百合真香警告(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剑名怀秋 “那按你说的,此事还是朕错了?”程西爵忽然从案牍中摸出一把精致的短剑。 说是精致并不过分,只不过原本奏折丛立的书案上,放着一把金鞘短剑,低调却奢华,显得有些突兀。剑鞘上面雕刻云纹和细小的仙鹤纹络,虽是金色却并不恶俗,剑柄处有护手,还镶嵌着一枚寒光凛凛的黑曜石。 “是臣的错,臣不该让郡主看上,但是陛下真的要赐婚吗?我还这么小,臣还是忧国忧民……吧。”话语戛然而止,纪歌平静的伸手将自己面前方寸处的剑尖移开,只是额角渗出一丝汗渍。 讪笑一声,侧了侧脸:“陛下,刀剑无眼。” “这把剑,是席封昨天刚铸出来的,你看看。”程西爵直接将拔出的剑扔给纪歌。 纪歌手疾眼快的接住,仔细看来: 这把剑剑长三尺有余,通体为铁制。剑身薄厚得当有脊,呈片状棱形,两边极为锋利,散发着幽幽寒光。 剑柄呈扁平状,镶金馔玉,使握手处为圆形,顶端镶嵌的黑曜石让原本的低调变得尊贵无比。 就算是纪歌并不懂剑,也能感受到,这,是一把宝剑,却也是一把未曾染血,居庙堂之高的宝剑。 “这剑是好剑,持剑之人更是绝代无双。”纪歌面不改色的说道,夸程西爵到脸上没有一点羞涩。 “有些人还真的很会夸自己。”程西爵挑眉道。 纪歌:…… “所以,这把剑是给臣的?” “席封说你教给他铸剑的方式极为见效,这把剑就是他用你说的方式刚做好送给你的,朕倒没有想到纪诗读还有这个本事,看来更是与明仪般配。” 程西爵当然不会说这把剑是席封刚铸好呈上来给他过目的,反正自己那么多刀剑武器,完全不缺这一把,这小孩却正缺个防身的佩剑。 他一点也不想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不论是百花楼还是郡主府。 “臣自幼不学无术,喜欢钻研些小玩意儿,入不得陛下的眼。”纪歌谦虚道,从口袋中掏出张青色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剑身,找了根头发放上去,啧,吹毛断发。 殊不知自己这幅举动,那手中拿着手帕爱不释手的样子,让程西爵眼眸一深:“纪爱卿随身携带女人家的绣帕?还是说,朕之前让你扔掉你没有扔?” “是臣的侍妾塞给臣日用的——” 程西爵自认为纪歌并不喜欢江雪暖,但是他看不出来纪歌是不是喜欢自己的侍妾。 一想到之前,那名叫秋棠的侍女拼死救她浑身是血的样子,一想到刚刚纪歌明显是亲自为那个侍女上药的情景,程西爵的眸色就变得越来越暗。 耐着性子,顿了顿继续开口,程西爵的声音有些低哑,冷峻无匹的面容显现出一丝浅淡温和。 “这剑还没有名字,你起一个,朕让人刻上去。” 那个人,自然是被无端当做苦力还不自知的席封,堂堂曾经的西赵皇室长子,沦落到一个少府少监,干着铸剑师的事儿,还每天美滋滋。 可能席封觉得,即使这样也比被席禅毒哑囚禁在燕北郡好。 纪歌一愣,脑海中浮现出很多莫名的情绪,只是最终还是被她按耐下去,想了想,有些感慨的开口道:“臣遵旨,那就……。剑名‘怀秋’。” “怀秋?”程西爵眼眸中的金色狂乱的跳跃起来,仿佛催盛开来细如尘埃的金色火苗,莫名让人感觉到危险。 “是哪两个字?” “怀念的怀,秋棠的秋。” 其实,是秋伊人的秋。作为原主的母妃,秋伊人虽然早早去世,但是不管是对原主还是纪哲,或是去世后留下的秋棠,都算是为她解除了不少麻烦。 她毕竟是自己的母妃,前世自己是孤儿,从未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也没有亲人的疼爱,今生,虽然没有真正见过秋伊人,但她还是很怀念这个生育她的母妃。 脑海中还残存的幼时记忆告诉自己,在她很年幼很年幼的时候,她和母妃在殷国皇宫内,曾有过一段微小的幸福时光。 后来,才有了慕若的忽然出现,给原主从前惨淡的年岁带来一束光……纪歌还是想不起来慕若和原主的太多往事,仿佛那残留的灵魂在固守着自己最后的堡垒,不想让旁人窥见一点。 然而,纪歌却明显感觉面前的程西爵在自己说出“秋棠的秋”,这四个字之后,周身寒凉,又如同即将爆发的熔浆……御书房的温度瞬间降低。 “陈彦,朕有话要问纪哲,你退下去。”程西爵的语气比纪歌的更淡,更冷,含着一丝风雨欲来的感觉。 纪歌冷静又异于平日的那无意间流露出的怀念和温存,让他嫉妒的发狂。 秋棠的秋? 剑名,怀秋? 程西爵很想立即撕碎了澜庭阁的那个侍女。 原本充当背景板的陈彦赶紧退下,同时遣退了屋子里的其他人,还顺手带上了御书房的门。 他感觉,陛下身边不能待了…… 程西爵的声音依旧冷漠响起:“修焚,你也退下。”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现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歌,目光死寂,却透着一抹微不可查的担忧,最终,归于无言的沉默。 ------题外话------ 下章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吻的滋味(一) “那我叫什么,小修师父?” 修焚脑海里回想起少年清澈调皮的声音,转瞬即逝,化为无边无际的火海,焚烧了整个记忆中的天空。 不敢看,不能听,不可在乎,他的一生注定如此。 活着,就是程西爵给自己最大的限度。 没有人注意到修焚离开房门的时候,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嗜血杀意。 房门骤然合住,程西爵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暴虐无比,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走向纪歌,周身寒冷入骨的气势一步比一步强烈,眸光锋利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雄鹰。 纪歌,就是他的猎物。 纪歌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程西爵,他以前哪怕是冷酷,依旧端着高冷范儿,即使是淡漠,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危险的气息。 下意识的,一步进,一步退,她步步溃退,直到无路可逃。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下巴已经被程西爵握在手中,他的力气极大,纪歌感觉自己的下颌骨似乎要被生生捏碎。 如果这她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真的是白活了二十多年。 “皇上,您,不满意这个名字,咱们可以换一个,臣不要这剑也没关系……”她没有反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微微蹙起眉,语气放缓。 程西爵看着她那副依旧冷淡的脸,忽然感觉五脏六腑在被妒火焚烧殆尽:“纪哲,你就这么在意秋棠?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想娶明仪,嗯?” 她搞不懂这个男人了,好像是在吃自己和秋棠的醋,一面又逼自己和江雪暖定亲?为了让江肖虎在郾城放心为他卖命吗?她不信他看不出自己并不喜欢江雪暖。 “我就是喜欢自己的侍妾,我就是不愿意娶郡主,那又如何?”纪歌忍着下颌传来的痛意讥笑,原本温润的面容染上恼意,只是那双水墨色的眼中有着水光荡漾,莫名的艳色逼人。 “我心悦她人,正是知道郡主的好,才不敢耽误她。” 秋棠姐姐,那她做挡箭牌不是她的本意,但是被程西爵掐的有些痛,一痛,她就想造作。 她自称“我”,已经是被他招惹恼怒的反应。 态度玩世不恭,即使被程西爵捏在手中,表情依旧恶劣,让他本来滔天的怒火和嫉妒都微微一怔,不知道该撒向何处。 她承认,程西爵对自己太过纵容,从初见时的冷若冰霜,到如今自己仿佛可以骑在他头上,几次相救她于危难之时,两人的关系已经宽限和改变太多。 但是,这些不过是表面上的演戏,做不得数。程西爵终究是皇帝,是自己每时每刻在作天作地挑战他的容忍极限…… 她很想知道,这份纵容的底线在哪里,本质是什么,甚至,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确定。 这断袖皇帝,却很是多情吗? “朕不会让你娶她的,朕怎么会让你娶她呢?”程西爵最终还是颓然的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歌竟感觉面前的男人面对自己有一丝卑微。 怎么可能,他可是程西爵。纪歌摇了摇头,收起自己不切实际的念头。 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在下巴掐出一圈拇指印记,淡淡的红痕在白玉似的面容上分外明显。 妖冶又透着一丝楚楚可怜,让人想狠狠地,欺负她。 ------题外话------ 程西爵:即使被骑在头上,也要爱媳妇到底! 纪歌:你捏疼我了。 茶:他还要吻疼你,票票拿来,打赏拿来,关门,放下一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吻的滋味(二) “朕会让你信朕。” 程西爵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情绪,一瞬间被她这幅色气绝艳的模样刺激点燃,大脑“轰”的一声,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本来压抑着的感情忽然无法克制。 一声低语,然后微微颔首,手臂重新的囚禁住纪歌的身体,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对着视线中那张殷红诱人的唇瓣,猛地吻下去。 辗转,反复,程西爵略显粗暴的亲吻着她的唇瓣,直到她身上甜蜜又澄澈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程西爵感觉自己中了名为“纪哲”的毒药。 她的唇瓣冰冷而柔软,让他恨不得拆吃入腹。 找准时机,他的舌尖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就撬开纪歌紧闭着的贝齿。 她以为过于惊讶而失去言语,微微颤抖的睫毛,仿佛一双柔软的羽毛,一点一点冲荡在他的胸口。 捕捉到纪歌有些慌乱畏缩的舌头,用力的含住吮吸挑逗,吸取甘甜,迅速攻城掠地,甚至将口腔中搅弄出一股子血腥味,麻酥而刺痛的感觉甚至让她不能呼吸。 纪歌浑身被刺激的发软,只能被程西爵糅在怀里,被动的承受他的举动,大脑当机了很久。 程西爵,是真的喜欢男人…… 为什么她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程冀寒和程西爵之间奇奇怪怪的画面。 大概是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纪歌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脸庞。 程西爵深邃的墨金眼眸仿佛有一种巨大的吸力,瞳孔炸开朵朵金色的烟火,璀璨迷人,摄人心魂。 纪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主动的香舌一勾,半诱惑半紧张的探出来,带着无尽的挑逗意味。 程西爵被她的变化一惊,舌尖紧追不舍,每一寸都充满掠夺的气味。 然后……他就被纪歌咬了。 鲜血交融,唇齿纠缠,空气中浮动着迷雾似的暧昧气息。 程西爵品尝到口腔中鲜血的味道,浑身一颤放开嵌固着纪歌身体的手臂,随即离开那张香甜可餐的檀口,微微喘着气,英俊的面容做出往日一样冷酷的表情,却被紊乱的呼吸出卖。 性感的纪歌想要狠狠碾压面前这个男人。 “如此,陛下满意了?” 纪歌表情平淡的用手背擦拭一下有些红肿的嘴唇,没有笑容,声音微微发冷,比往日尖锐许多,却因为亲吻而导致音色沙哑惑人,仿佛一只钩子在心口撩拨。 她一瞬间竖起的棱角与刺,仿佛无声无息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 撩人的声音有些刺耳,却只会让某个男人更加迷恋:“麻烦陛下看清楚,我是男子。” 程西爵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感觉那片香软仿佛还没有离开,嘴角传来微不足道的刺痛让他竟升起一丝怀恋的味道。 终于,尝到那种滋味。 仿佛幼时候第一次偷喝了母妃的桃花酿,酒不醉人人自醉。 就是不太满足。 唇角绯红的男子轻轻靠近到她眼前,暧昧的呼气喷洒在纪歌脸上,勾起餍足的笑,低声言语:“是你说朕是断袖的,朕……很满意。” 本来已经炸了毛却一副冷漠样子的纪歌,一瞬间被撩的红了红脸。 ------题外话------ 一直在外面,刚回家就赶紧更第二章,久等啦,双更奉上,茶没脸看,捂脸遁逃…只能感叹,陛下撩起来就被太子爷什么事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对天发誓 他修长的手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一双墨金色的瞳孔仿佛看中了某只猎物的鹰,眼中充斥着暗黑色泽,狂狷中带着毋容置疑的霸道。 “纪哲,你还小,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收什么侍妾。” “臣的年纪,已经有的人娶妻生子了。” “那是有的人,不是你。” “臣是一国储君,还不能收几房侍妾暖床?” “那是有的储君,不是你。” “陛下,你喜欢男子还不让臣喜欢女人了?”她眼中升起的复杂越来越重,似乎真相就要揭开,她却想亲自去询问得到答案。 “这个重点并不是男女,而是你不要随便碰别人,不论男女。否则……你可以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龙阳之好,朕说到做到。”程西爵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说的话并不合理,暗藏威胁。 “陛下,你喜欢我?”纪歌有些烦躁,按了按酸痛的眉尖儿,豁然出声。 “……”程西爵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这句话。 “你是喜欢臣,还是只不过把臣当着弟弟,更或者,只是一时兴起生出的的,兴趣?”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那句“玩物”没有说出口。 就算最近抱大腿之路顺畅,她对程西爵没了最初的敌意,更是谈不上了讨厌,但她认为这些根本达不到喜欢——人,对美的事物总是抱有欣赏态度的,没有人会例外。 纪歌自认为自己长得很好看。 她也觉得程西爵长得很好看,所以她并不讨厌他。 她坚信着,作为皇帝,程西爵拥有比旁人更重的占有欲。 尤其是程西爵明明是在和程冀寒大爱无疆相亲相爱,还有着后宫诸位娘娘……这份喜欢,太过廉价,自己可受不起。 “朕——”脑海中的感情在疯狂叫嚣,话至嘴边却统统咽了下去,程西爵知道,她不会相信自己。 短短几个月,她能把他当做情谊深厚的君臣关系已经是最好结果。 默默的,眼眸的眼神变得深沉,他原本就殷红似血的唇瓣因为被咬破,而噙着两滴猩红血珠,整张冷峻的面容被点缀的邪魅而黑暗,一袭九龙钓月袍,身形卓越如风。 “云锦蝉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朕不会帮江家赐婚。而且,今天郾城的军队就已经假装偷偷撤离,今晚,燕北郡必会发现端倪和殷国交手,等到郾城的事情有了结果,你亲自去找明仪说清楚。只是……” 声音一顿,寒凉的气息仿佛从未有一刻和纪歌分离,一点点围绕着她,渗透着她,将她禁锢到骨血之中。 程西爵就是个表面冷酷无情腹里变态腹黑的妖孽。纪歌在心中暗骂一声。 “你若真心喜欢那个叫秋棠的侍女,朕一会儿就把她送回殷国,省的,跟着你受苦。你若心悦他人,也可以告诉朕,朕不会插手。” 他只会出手。 纪歌掩面叹息,程西爵微露出的一点真实的杀气让她心惊,那语气中咬牙切齿的威胁与狠厉,当自己是听不出来吗? 倘若她说一句自己还喜欢秋棠的话,可能现在回到澜庭阁,见到的就是秋棠的一具尸体了。 “就算我不喜欢秋棠,但是臣纪哲,身为殷国太子,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一个男人!”墨色的眸子迸发出清冷恣肆的色泽,语气蕴藏着一点委屈,却斩钉截铁。 这话语,直到令人发指,纪歌说的极为顺畅自然,反正她拿纪哲弟弟发的誓,是钢铁直男本直了。 其实,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程西爵的威胁,她是否在乎也没有关系。 只不过,若是她因为他的威胁而说自己不喜欢秋棠,那就是为了保护秋棠而妥协,可能会让程西爵更坚信自己喜欢秋棠,还是会害了她,若是她还坚持着拿秋棠当挡箭牌,可能挂掉的就是自己了。 反之,她是纪哲,是不可能喜欢男人的,这一点说明,希望能让程西爵清醒一下。 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人,早日清醒回到王爷贵妃的怀抱多好,臣还是个孩子,您不能禽兽。 程西爵一丁点也没有理会她的誓言,反而因为这样动怒的纪歌勾起一抹笑意,显然,纪歌连日的各种事情已经让西爵形成习惯,脾气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望着她,凑到她面前,直至快要碰见彼此鼻尖的位置停下,她的瞳孔澄澈而水润,如同山谷清泉映照着他的模样,仿佛这样,就会被这个小孩放在心上。 声线喑哑低沉,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传入耳中: “对天发誓?朕就是这天,你的誓,没有效果的。” 就像一尊冰冷俊美的雕像,只是下一刻,这雕像却因为她的情绪而起伏改变,变成有血有肉的尊贵帝王。 “臣会将此剑取名‘怀秋’,因为臣的母妃姓秋。”纪歌忽然解释道,眼中弥漫起委屈的雾色,让程西爵一下子慌了神。 “而并不是因为秋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让她心安 “怀秋……是怀念你的母妃?”他心中的阴影一瞬间拨云见月,仿佛春水初生,却又带着淡淡的酸涩和愉悦。 明明他已经过了为情所困的年纪,即使是曾经当四王爷的时候,也没有被谁在感情上拿捏,亦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在意到因她而喜,因她而忧。 只因知道了她没有心悦之人,只因她竟会与自己解释,他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却因此而心跳如鼓。 “臣只是年幼时候与母妃一起生活,那时候,还很自在快活。只不过,她早在臣五六岁的时候就走了。” 纪歌垂下眼帘,卷翘浓密的羽睫落下,为眼睑处投上一小片令人迷醉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的三分愁绪和感慨。 在程西爵眼中,纪歌一直是耀眼明艳的,少年意气不羁,无畏恣肆,似乎在此刻,他才想起面前的少年也才只有十五岁。还未及冠的年纪,深陷这异国皇宫,终于露出本该这个年纪该有的惶然悲戚。 他才十五岁,不应该经历那些苦难。 程西爵完全不记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成为声名显赫的少年贤王,每天面临着阴谋诡计,夺嫡争斗,其实比纪歌过的还要悲惨。 心不由被揪着般疼,程西爵很想安慰她,却因为从未做过这些事而有些无措。 长臂一伸,已经将纪歌小小的一团放到怀里,不像是刚刚的粗暴对待,轻轻地搂着,生怕勒疼了她,然后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比她多活那些年,这个小孩这么苦,让他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怀中的人。 这幅身体,软软的,程西爵素来强大的自制力,在她纯净而香甜的气息中溃不成军。 将下巴搁在纪歌的颈窝处,他忽然发现她极为消瘦,心中的感情更加复杂心疼,一开口,就是男子从冷冽化作火热的气息,点点喷洒在那薄如蝉翼似的耳朵上,于是,那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的声音低沉的在耳畔响起,如同经年的窖藏陈酿,让人无比心安:“不要怕,你还有朕……你知道吗,其实朕的母妃也早早离世,那时候,朕觉得天都塌了,其实,你和朕很像。” “那太后……” “太后是冀寒的母妃,她看朕小时候太过可怜,所以收了朕抚养长大。” “其实一个人久了,就习惯了。但是有些人,虽然没有伴着你一起长大,她带给你的温暖却从未消失,在记忆里,永远鲜亮动人。” 纪歌一直知道自己的美是一种无言的优势,但程西爵却永远不会知道,他认真的样子有多迷人。 本来高冷寡言的帝王,低下声在她耳畔唠叨言语,从深沉如海变得耀目如阳。 纪歌感觉整个人被他抱在温暖的怀里,仿佛被治愈,甚至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此刻。 她很孤独,明明程西爵更孤独,却在尽力让自己心安。 …… 从御书房出来,纪歌疲惫的回到澜庭阁,已是深夜,一阵微风轻抚,竟生出一丝凉意。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漆黑如幕,既看不见一点月色,也没有一枚星星,裹了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忽然惊觉到,如今已经夏末了。 原来不知不觉,来到洛国已经三月有余,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也已经三个月。 手中还拿着“怀秋”剑,只不过现在不叫怀秋了,虽然她同程西爵解释了“怀秋”是用来怀念秋伊人,但是为了避免程西爵又觉得自己爱秋棠姐姐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暂且就没名字,叫无名剑吧,也无需他拿回去再刻字。 未至门口,就已经看见几个熟悉身影守在澜庭阁里,她忽然想起之前程西爵夜闯澜庭阁的情景,蓦然间,握紧手中的短剑。 “大人终于回来了,更深露重,秋棠姐姐让奴婢等备好了披风。”青袖上前,清秀俏丽的小脸还挂着担忧,亦不忘提一句秋棠。 她虽年幼,伺候一些时日也算看的出来,这澜庭阁内虽然有两位姐姐,也都是被自家侍读大人从殷国带来的,但深受信任的只有秋棠一人,自然,她不忘讨好秋棠和大人。 纪歌任由青袖帮自己披上披风,温文尔雅的勾起唇角,炫目异常,成功让豆蔻年华的少女满脸羞红。 “算了,我自己系就好。”似乎想起某个阴沉冷酷的面孔,下意识收起撩人心弦的笑容,默默自己把带子系好。 青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无措又有些委委屈屈的站在一旁,看得出来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鼻尖还微微发红,看得纪歌又心生怜惜。 等等,程西爵让自己不乱撩人自己就不撩?凭,什,么! 下意识认怂的行为让纪歌皱起眉,心中更泛起恼怒,面容上也重新对着青袖绽开笑脸。 “可不能累着咱们的小袖子,秋姐姐如今受伤不宜行动,你快去照看她吧。”说着,伸出手温和的揉了揉青袖梳着发簪的秀发,眉目弯弯,如同暖玉动人,又像是一位翩翩公子,温柔而多情。 这种举动,放在别的纨绔子弟身上就是轻薄女子,但是自家大人,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还是个少年,做出来就分外的惑人,让她心中暖暖的,甚至想要一直体会着被她珍视在眼中的滋味。 那个绝色倾城的少年琉璃若水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让青袖想沉沦至此一生一世。 ------题外话------ 有没有人管管啊,太子爷又撩妹去了…(单机茶哭晕在路上) 程西爵:论喜欢媳妇的女人比喜欢我的还多怎么办? 纪歌:凉拌呗,反正喜欢你的男人也比喜欢我的男人多。 程西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揭穿春露 青袖自知自己只是个奴婢,是永生永世也配不上面前这个顶尖儿的少年,但是仅仅是他泄露出一点点的温柔,也让她在心中发誓用心去守护。 这种情感不仅仅是少女怀春的微弱情感,更是,说不清楚的仰慕,和她带给她亲人般温暖的回报,她的回报,是忠心,是敬重。 她,很想成为秋棠姐姐那样的人,能够和大人短暂的并肩而立,能够为大人去做很多事情。 若是程西爵看见纪歌变本加厉撩拨别人的一幕,说不定会再一次忍不住告诉纪歌什么叫帝王一怒…… 待披风让有些冰凉的身体重新回暖,纪歌舒服的卧在自己的锦榻上,惬意喟叹一声,眼中却锐利如剑。 “春露,本宫曾给过你机会,只是你既然一心还想着慕若,就还是别来我面前蹦跶了。” 春露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杯盏放到桌子上,满脸茫然的抬起头。 “殿下在说什么,奴婢一点也听不懂,奴婢既然已经跟着殿下来到洛国,又怎么会还一心想着相邦大人。” “听不懂没关系,春露,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吗?”纪歌将杯中的茶水一滴不剩的倒在地上,笑的温柔缱绻,“你这茶,我还真不敢喝。” 春露砰地一声跪到地上,朝纪歌磕了个头,表情委屈而又迷茫,甚至落下两行泪来。 “奴婢知道,自己并不是和秋棠一般一直跟着您,殿下不相信奴婢,奴婢说什么也是错,奴婢只是负责联系相邦,但是既然已经追随殿下,是万万不敢背叛的。” “程西爵是如何知道我今晚在秋棠屋内的?”纪歌摆摆手,不想和她废话。 春露一愣,梨花带雨的辩解:“他是一国之君,而且您的行踪不是有那个修侍卫跟随吗……” 修焚对程西爵暗中并不如表面这般忠心,而且程西爵前来澜庭阁,肯定是先去她的房间,而此次,却是被春露直接引到了秋棠的屋里。 很明显,就是为了让程西爵撞破自己给秋棠上药的情景,若是秋棠衣服完穿了一会儿,更是说不清楚。 “不好意思,本宫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你可是背着本宫去和秦贵妃的宫女莲儿说了什么,此事,也是修焚逼你做的?” 春露瞳孔剧烈的收缩一下,辩解的话被吞下,哑然无语,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慕若和你,还有本宫的尊贵父皇,都那么想让程西爵喜欢上我,那你知不知道,他若喜欢我,本宫还需任由慕若拿捏吗?你以为,你会武功的事情隐藏的很深?” “奴婢自幼服侍在太子殿下身边,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武功……” “你不说本宫还忘了,看来你并不是父皇的人,而是慕若的人了,自幼安插细作在太子身边,这种事情也只有乱臣贼子可以做得出来。” 春露还是只摇头,满脸泪水,秀丽俏皮的容颜看起来无比惹人爱怜。 纪歌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笑意加深些许,眼底却碎冰浮现,却仿佛是一个翻版带着笑容的程西爵。 “别这样,本宫怜香惜玉是真的,但是你别忘了本宫的真实身份。” 春露莫不是以为她女扮男装久了,就真成了个怜爱美人的公子哥儿?而且这对待美人,也是有原则的,美人既然哭的这么美,那就继续哭吧。 春露终于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自己暴露个彻底。抬起脸,眼中的迷茫消失不见,满是复杂与妒恨,一张原本俏丽的面容竟有些扭曲。 “奴婢不知,殿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奴婢的?” “本宫来洛国皇宫的第一日差点失足落水,正是在御花园附近澜庭阁旁边,当时周围只有陛下等人,而你,初到洛国就跑到外面勘察,还跟本宫说有人监视。” “如果修焚小师父的暗卫随随便便就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发现,那他们可以直接回家种田了。” “当时击到本宫的石子,只会是你弹出的。” 纪歌饶有兴趣的解释,回想那日,自从秋棠告诉她春露有武功傍身,她就开始怀疑她就是那天害她差点落水的元凶。 因为当时在场的只有丽妃和程西爵,修焚在暗处,但是正是他救了自己,所以怀疑的对象只会是——出去澜庭阁勘察的春露。 落水,给程西爵留个深刻印象,没落水,自然加深了她和程西爵的感情。 所以春露还算是程西爵的助攻?怪不得程西爵只吃醋她和秋棠,而丝毫不在意同是自己“侍妾”的春露,他看得很清楚嘛…… “是我没有想到一个闺中的小公主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春露喃喃道,她在洛国得知的纪歌,是温软娇憨的少女,心思单纯,深信慕若。 谁知她自杀了一次就性情大变,甚至一点也不再恋慕相邦大人……春露总感觉,不管是自己还是慕若,都太过小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那……莲儿的事情,殿下是如何知道的?”她抱着一丝不甘和期待问道,虽是已经陷入绝望,但如果自己的猜想准了,也算是知道相邦的计划很成功吧。 “程西爵喜欢我,这件事自然是他愿意告诉我的。春露,你是不是有些庆幸开心,他终究还是像你们的计划一样被我吸引?” 纪歌平平淡淡的搬出程西爵,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痞气而温润。 有时候给予一个人越大的希望,等到真相揭露的时候就会有越大的绝望。 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爱着慕若的纪歌已经死了,如今的她,只会为自己而活。 不管慕若的计划是什么,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他,却还坚信着她不会改变。 ------题外话------ 春露:我费尽心机当助攻容易吗我? 程西爵:所以朕只想除掉秋棠。 秋棠:您就是嫉妒我可以和殿下一起睡觉。 程西爵:……你等着! 吃瓜茶:别看我,我站百合! 程西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互相算计 这件事的确是程西爵刚刚告诉她的,他先是问了问春『露』是不是自己的人,得到答案后警告她,殷国相邦慕若早晚要篡了位,让自己提高警惕,因为慕若的手都伸到洛国的后宫了。 纪歌疑『惑』的问为什么,难不成慕若还调戏了某位程西爵的妃子,刺激到程西爵了? 程西爵却有些严肃的告诉她,春『露』竟曾让莲儿转告给秦贵妃一句话: 暮春时节,静候灵归。 不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慕若或纪明川的野心都昭然若揭。 只不过她总感觉,程西爵告诉自己这个,只是为了让自己现在来找春『露』对质,以此,挑拨她和自己家侍妾的感情。 尤其是一个敌国皇帝告诉敌国太子:你们殷国的相邦早晚要反了殷国和我们洛国。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只不过程西爵絮絮叨叨了一大串安慰她的话,却对她做出了绝对的信任,仿佛一只冷血无情的猛兽,将她的手含在嘴中,没有咬下去,反而亲昵的『舔』了『舔』。 纪歌眼底,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柔软,弥漫着温柔和笑容。 “殿下既然早就发觉奴婢是相邦大饶人,为何,会在今晚忽然揭穿奴婢?” 春『露』见到纪歌依旧挂着笑容,甚至看不出任何愤怒的脸,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不祥的预福 “当然是因为……你已经没有用啦。”当然是因为,她终于忍不了这个阳奉阴违的低智商细作在自己面前的劣质演技! “殿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好意思,郾城的情报是假的,等慕若被我们家陛下坑的裤子都不剩一条之后,他还会用你这个废子儿吗?” 纪歌笑的眉眼弯弯,如同洁白无限的一枚月牙,让人恨都恨不起来。 “不!不会的,怎么会……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爱相邦大人了吗!?”春『露』终于绝望,伴随着巨大的惊恐和慌『乱』嘶吼出声。 她并不是因为不再得到慕若的信任而绝望,而是脑海中只剩下纪歌的话语:情报是假的…… 大人是要亲自去郾城督战啊! 难道自己要害死大人吗? 春『露』不敢去想象结果,眼中满是自责,半晌,她抬起低垂的头,沉寂的仿佛一个尸体,双目死死的盯着纪歌,含着滔的恨意。 “本宫为何要爱一个利用自己的男人。”纪歌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心口一阵刺痛传来,似乎在反对这句话。 公主,慕若到底给您下的什么『迷』魂汤,您的魂儿还存着个什么执念啊,纪歌有些难受的捂住胸口。 “不用替慕若担心了,反正过了今晚,郾城和邺城,都会是程西爵的。”纪歌越来越觉得程西爵真的棒棒。 “公主,您是殷国人,怎能帮助敌国……”春『露』声音低低响起,满是不甘。 “你也是殷国人,慕若功高盖主,殷国的江山已经快落到他的手中,你不应该为了父皇和我一起去阻止慕若吗?”纪歌淡淡的反问,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慕若权势滔,甚至可以和纪明川分庭抗拒,却还被纪明川信任,春『露』从跟着一国太子纪哲,居然也是慕若的人,他没有篡位的野心都没人信。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盘棋,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下的…… 夜『色』愈发黑暗浓郁,澜庭阁,乃至整个皇宫一片寂静,春『露』的悲呼,也只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然而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安宁,尤其是千里之外的……。郾城。 “相爷,属下等人再三确认,郾城新卫尉的军队真的离开郾城前往邺城了,若不是有洛都的情报,咱们可就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慕若是属下单膝跪地的完,期待的等着慕若的回复,只待一声令下,袭击仅剩的燕北郡手底下的郾城郡丞府,将整个郾城收入囊郑 慕若望向郡丞府的方向,目光幽深的不见底。 “席禅还在郡丞府里?” “就算那个断袖世子在又如何,大不了咱们夺了郾城后将他归还燕北,相爷,再不下令等到燕北郡也发现此事,那就要错失良机了。” 慕若薄凉的唇勾起一抹弧度,视线转向身旁的手下:“陛下派来的部队也就绪了?” “正是,此次来的是咱们殷国最强的一支队伍,殷川部。”手下没有太多防备的自豪道。 “那老狐狸终于舍得殷川部了……”慕若微不可查的喃喃,笑容加深,愈发优雅贵气。 “相爷您什——” 声音戛然而止,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 慕若平静的收回袖中的匕首,“噗”的一声,血流如注,眨眼间那手下就抽搐两下倒在地上,已经断了呼吸,甚至死前还满眼不甘和疑『惑』。 手下原本武功高强,但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慕若被贯穿心脏,死的太过憋屈。 “传本相的命令,殷川部副统领殷四被燕北郡之人刺杀身亡,诸位今晚不要出兵,全力搜捕刺客,务必为殷四统领报仇,殷燕合作破裂,明日全军攻下郡丞府,夺得郾城!” “是!” 慕若略带嫌弃的看着脚下血流成河的尸体,拿出一张粉白的帕子,擦了擦沾染了几滴鲜血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极为认真。 他忽然一愣,注意到那帕子上绣着的图案,却是一副极为巧简洁的鸳鸯戏水图,一对彩鸳,缠绵厮磨,可爱的紧。 “慕哥哥,这个帕子送给你,是歌儿亲手绣的。” 记忆里的少女,活泼动人,笑容如同二月春花。 “我的歌儿也会女红了?” “那是,歌儿不会给慕哥哥丢脸的。” “那我是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慕若自记忆中回过神来,眼中有些恍惚,却又立即被不屑代替,将那沾了污血的帕子轻轻一抛,落到地上的尸体中,瞬间被血浸湿污染…… ------题外话------ 慕相邦:我们反派就不要粉丝,不要面子了吗? 图丞相:不要。 所以伙伴们喜欢慕相邦多一些,还是图丞相多一些呢?还是都不喜欢,喜欢我们家傲娇的阿爵~(可是慕若好帅哦,图焕渊桃花眼好『迷』人,阿茶痴汉笑) ,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郾城战事 他早就知道发现殷四是纪明川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正好,顺手除掉。 殷川部是纪明川的嫡系部队,如果不是今晚时机如此完美,纪明川是不可能舍得让殷川部出山的。 他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殷川部,既然如此,那就毁掉吧。此事拖延到今晚不出兵,等到明燕北郡有了防备又失去邺城,不和殷川部拼命才怪。 殷国与燕北郡合作破裂,他和燕北郡的合作可没有破裂一点。谁输谁赢,都是他在获利…… 早在洛国传来程西爵撤兵郾城的消息之后,他就将此事告诉了席禅,条件就是,毁了殷川部。 至于,纪歌…… 她永远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 “夺得郾城,为统领报仇!” “活捉席禅,为统领报仇!” “杀向燕北,为统领报仇!” 晨光照耀大地,巨大的校场内,近万名将士高举长枪,发出恨意滔的怒吼,让人听了耳边嗡嗡作响。 战鼓擂起,惊动地,校场上旗帜高悬,猎猎飞扬,殷红如血,红的猩红,黑的肃杀,只绣着苍劲有力的“殷川”二字。 四下里沙尘滚滚,号角声响彻云霄,令人心『潮』激昂澎湃,恨不得立即杀入燕北郡,为死去的副统领报仇。 高台之上,慕若一袭灿紫衣袍,清寒如风,矜贵无双。 “诸位,席禅狼子野心,提前得知洛国撤兵,为了夺取郾城,连夜刺杀殷四统领,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殷川部的将士们听着他分外冷静的话语,却含着能激起人心中热血的魔力,不由眼中泛红,眼底杀意更甚。 殷川部一共有四名副统领,情同手足,虽然殷四被派到慕若身边,殷川部却从未想到有一殷四会遇刺而死,其余三大统领亦一条心的想要替他报仇。 而统领,就是纪明川自己。但是如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随着慕若的同意,三大统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滔恨意,全部领各自的将士攻向郡丞府。 殊不知等待着殷川部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燕北郡军队。 席禅早就知道自己保不住邺城,所以更是将所有兵力都集结到郾城,势必拿下郾城。 等到殷川部发现事情不对中了埋伏,为时已晚,整个郡丞府和外面涌出无数象征着燕北郡的黑甲士兵,两方对峙,杀气扑面而来。 最终,一声令下,二者还是冲向彼此,刹那间就是血肉横飞,生死难料。 夕阳落下一层浅浅的金『色』余晖,映衬着这方地之下的场景,变成一片血『色』的光晕海洋。 慕若站在郾城的城墙上,墨『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纯粹的绛紫白边的相邦朝服亦扬起衣角,整个人如同神漠然的注视着人间,眼中是彻骨的寒凉,淡淡的看着郾城内爆发的战斗,满目疮痍,尸骸遍野,却如同一个局外的看客。 只见城内那两股厮杀在一起的军队,一红一黑,虽不是泾渭分明却也分辨得出,时间已经过了一整,两房军队已经厮杀了几个来回,俱是两败俱伤。 殷川部赢了,便还给纪明川一个无可拯救的郾城,燕北郡赢了,那……殷国皇室失去殷川部,将再也无力阻止他的任何举动。 忽然,慕若深不见底的瞳孔猛地抖动了一下,原本两方军队的侧翼,忽然多出一个金『色』的光点……他慢慢的拧起眉头。 那抹金光在视线中逐渐变大,直到遮蔽日,金『色』的锋芒充斥慕若的整个瞳孔,数不尽的金甲士兵气息浑厚,手持枪剑盾牌,周身是百战之兵的铁血煞气,甚至胜过这漫的落日骄阳。 哪怕是太阳的光芒,在那些将士面前都黯然失『色』,金『色』镀上每个饶瞳孔和面容,慕若漆黑的眸中泛起滔巨浪,却被尽数染成金『色』的浪花。 洛国的百战之师,来临! 为首两人,骑着高头骏马,仿佛神兵降,正是慕若的情报中已经撤出郾城的郾城卫尉,和新上任的副手,江家江肖虎。 因为洛国军队的来临,原本厮杀激烈的双方竟然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郾城原本三足鼎立的局势再一次恢复,但是这次,殷国和燕北,已经两败俱伤…… “慕若,你骗老子!”一声怒吼在整个战场回『荡』。 江肖虎眉头一皱,不善的盯着燕北军队中的那华服锦袍的青年。 他原本秀气的面容因为这短短几日的战火洗礼,而成为了一名坚毅的将军,金『色』铠甲,手持长枪,英气勃勃,真正展现出江家世代无与伦比的领兵能力。 江肖虎的目光仿佛荒原上的狼,散发出『逼』饶气势,让原本无比愤怒的席禅眼前一亮。 “这位将军很是面善,比之前那个丑了吧唧的郾城卫尉年轻好看多了,若陛下早点让你当郾城卫尉,本世子关爱美人,这郾城还拿什么,送给你又如何呢。” 调戏嬉皮的声音传来,席禅压下满肚子的悔恨和对慕若的怨念,三下两下,已经从尸骸将士堆中跑到江肖虎身边。 常年驻守郾城,风吹日晒,年老『色』衰,已过中年的郾城卫尉听到席禅的话,一个趔趄,差一点从马上栽下去。 ------题外话------ 老郾城卫尉哭晕在厕所里,长得丑是他的错吗?哭。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接管郾城 席禅那双金『色』的瞳孔仿佛贪婪的野兽,盯着江肖虎浑身不自在。 江肖虎别过头没有理他,丹青勾勒的眉目含着沧桑,视线转向遥远的城墙处立着的男子。 慕若逆着即将落下的日光,模糊了锋利的身影,江肖虎的眼神一直很好,无奈,相隔过远,他还是看不清楚那个传闻中运筹帷幄,权倾朝野的殷国相邦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别看那个孙子了,看本世子吧,本世子比他长得好看多了。”席禅凑到江肖虎身前,仰着头,深情款款的仰视着江肖虎。 席禅越看越觉得江肖虎顺眼,嘴里的话也越来越『露』骨。 “他妈的,一个将军长得这么俊俏,将军叫什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燕北郡做官?我们燕北郡待遇可是一等一的好,本世子还能亲自……”席禅还死追着江肖虎,表情跃跃欲试。 江肖虎长相本来就秀气风流至极,如今虽然气质有些粗粝,那金甲金盔一穿,器宇轩昂,又秀气可人,仍是席禅最喜欢的一款美人。 “我姓江。” 江肖虎烦不胜烦,冷冷的冒出一句,一下子让周围的老兵们侧目以待,甚至让席禅微微一愣,脸上的热切瞬间冷了下来。 江家世代簪缨,前洛国大将军江洪,其父亲江嬴,妻子江氏,都为洛国牺牲疆场,名满下,嫡女明仪郡主更是洛国唯一的郡主,而当初正是洛国太祖和江嬴联手推翻的大楚,还曾出征过曾经的赵国。 江肖虎此话一出,再不会有人不开眼拉拢这样一个忠心皇权到极致的家族。 “原来是江家的云凉公子——”席禅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笑意重新浮现,却没有了之前的热情。 江肖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起名江云凉,只是因为当时太上皇帝偏爱六皇子程冀寒,愣是因为一句喜欢“大老虎”给人家改了名字。 这些年江肖虎失智,在洛都之外的人眼中,还只记得江家有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嫡子江云凉。 席禅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却见已经损失大半的殷川部忽然靠拢列队,须臾,一声鸣金收兵,只听远处殷国传来撤湍命令,他再一看,原本在城墙上看着的慕若已经消失不见。 江肖虎冷眼看着,并未阻止。 “慕若那孙子……”席禅低声咒骂一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亦不堪一战的部队,咬了咬牙跑到江肖虎面前,态度极为诚恳,义正言辞, “江卫尉,您要相信我们燕北郡啊!殷国今日忽然偷袭郾城郡丞府,我们燕北郡军民为了陛下,殊死一战,你看看我的手下,你看看我,燕北郡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着,指了指自己右臂不心被擦破的一道伤口,哭丧着张可亲的娃娃脸,就差跪地表忠心了。 江肖虎不为所动,示意手底下的士兵将残余的燕北郡之人包围,半晌,『露』出一抹笑容:“邺城昨日已被陛下收回,席世子真的也舍得郾城吗?” 舍得下,舍不下,又如何。 其实席禅原本的打算是放弃邺城,和慕若合作,尽力摧灭了整个殷川部然后夺得郾城,也算是弥补损失还有的赚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洛国想要燕北郡归还也无可奈何,实权还是在他手郑 谁知……不但邺城没了,如今他和殷国斗的两败俱伤,郾城也自然只能拱手相让。 即使席禅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不敢表现出来丝毫,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似从牙缝里憋出道:“郾城本就是咱们大洛的,臣只不过是替陛下看守管理了两,自然不敢造次。” “那就好。”江肖虎看他那无比憋屈的样子有些可笑,招呼着洛国的军队开始打扫战场。 “既然如此,郾城,本将军就接管了。” “燕北郡之人,随本世子回燕地。”席禅愤恨的指挥自己的部下撤离,眼中一闪而过不甘。 直至离开,席禅本已经踏上马,却忽然想起什么般骑到江肖虎面前,低声道:“麻烦云凉公子帮在下一个忙可好。” 江肖虎皱眉,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举手之劳罢了,麻烦公子帮在下给在下的兄长席封带一句话。”席禅极为真挚的恳求。 “什么话?” “本世子早晚会把他逮回来,到时候,让他洗干净寥着我,哈哈哈哈。”席禅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疯狂,金『色』的瞳孔激烈颤抖着,娃娃脸极为兴奋。 “……”江肖虎无语的没放在心上,不再理会席禅,前去安顿军队驻扎。 殷燕两方之前战斗涉及范围颇大,整个郾城的老百姓都紧闭着房门,只听见外面刀剑铁鸣,杀声四现,如今,战事沉寂下来,有胆子大的百姓从屋里伸出头,却发现满郾城驻扎的变成了洛国的军队,不由又惊又怕。 江肖虎安顿好郾城的军务,四处安抚收到惊吓的百姓,顺着路,便来到了那先前卖着大漠飘雪的酒肆。 ------题外话------ 一直想要写的人物就要出场了,今接到编辑通知,从明起《帝王谋,太子倾城》上app的新文力荐,十三号上架,到时候会有一系列的活动和爆更,谢谢亲爱的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敬请期待~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故人相遇 酒肆开着门,此刻却没有什么人有心情前去喝酒,江肖虎和郾城卫尉对视一眼,感觉这酒肆的掌柜也是心大,郾城刚经历一场权利轮换,竟然有人敢这么快就开门营业。 一时间,江肖虎忽然想起远在洛都的妹妹,拧起眉,他初到郾城就已经提交了奏折请求陛下赐婚,如今却还没有音讯……莫非纪哲那子,不想娶他妹妹? 正想着,已经走到酒肆门口,还未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对话。他脚步微微一顿,停在原地。 “凰凰,你给我喝一口大漠飘雪嘛,求求你啦,就一口还不行?”一道清脆悦耳的童声传来。 “胡,哪里有孩子饮酒的!子律,你又教宁儿学这些事儿。” 名叫凰荒人似是呵斥,听声音却分辨不出多大年纪,但那声音仿佛沉醉了无数岁月的美酒仙酿,圣洁又『迷』醉,仿佛不应该在凡世间出现,让人听了后将整个心神都沉溺其郑 “凭什么子律叔叔可以喝酒,我就不可能啊,不公平,哼!”童稚的声音抱怨起来,却让人生不出一点厌烦,极为动听。 “子律多大,你多大,嗯?”那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声『色』依旧语气淡淡,如同浸入了数不尽的岁月光阴,有些沧桑,越发醉人。 “我也不了,而且子律叔叔了,喝酒可以解愁,还可以见到想见的人,宁儿好想……” “我可什么都没,你别仗着自己就在老师面前污蔑我。”又是一道青年的声音响起,声线如泉水激石,清幽中带着一抹温和沉稳。 “算了,过几,你就是不喝这酒,也能见到想见的人。”那道声音轻轻的叹息一声,道。 “真的吗?凰凰,你不会在骗我吧?”童稚清脆的声音一怔,语调上扬,让人能想象到他惊喜可爱的样子。 “老师,你是真的?”青年的语气也俱是惊喜,好像不可置信。 “自然是真的,离开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否则宁儿还不得哭鼻子。” “我早就想回去看看父亲母亲,也想念云凉弟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傻着,想必极为有趣儿……” 听到那名叫子律的青年熟悉的声音唤出自己的名字,站在门口的江肖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猜测,满脸惊喜的上前,未至就高呼道:“子律大哥,我已经不傻了,能不能别背后我坏话?” “我怎么听见了个熟悉的声儿在喊我大哥?老师,你听见没?”青年端着手中杯中,淡然的喝了一口酒,有些醉意的问道。 他口中的老师淡淡的指了指青年身后,光是『露』出一根手指,就仿佛精雕细琢的无暇白玉,一双碧『色』眼瞳泄『露』笑意,泛着金『色』碎片,妖异而温柔。 “喏,你的云凉弟弟来了。” …… 千里之外,正如江肖虎担心的一样,因着昨日正是休朝的时候,江肖虎出征又是秘密进行,人不在洛都,请求赐婚的奏折还是密报,所以此事被耽搁,今日上朝,程西爵提都没提要赐婚的事情。 纪歌站在百官之中,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长吁一口气。 只是站在程西爵侧身处的那道目光,依旧执着而复杂的盯着她——正是得知哥哥奏折中为自己求亲,前来上朝的江雪暖。 上朝时间临近结束,忽然有加急的战报传来,朝堂众臣们一个个满脸茫然,半年前洛国和殷国起了摩擦之后,洛国已经许久没有战事,莫不是殷国又不顾两国盟约,偷偷袭击那座城池开战了? 半晌,程西爵看完战报,面无表情却称得上语气郑重平和,合住战报道:“殷国夜袭郾城,被燕北郡席禅发现后两军交战,殷川部损失大半,席禅已经将郾城和邺城都交还洛都,由江卫尉暂时统领。” 一瞬间,百官之中除了早就知道真相的纪歌,和得知兄长去郾城的江雪暖,其余人俱是惊讶,连图焕渊素来平静深邃的桃花眼眸都泛起阵阵波澜。 众臣惊讶过后,先是立即跪地行礼,恭贺程西爵收回郾邺两城,国力更进一层楼,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纷纷将目光投向纪歌。 “郾城之事,是燕北郡先行挑衅殷川部,刺杀了殷川部的副统领之一,所以,朕与殷国还是盟友邻国。”程西爵淡淡的道,不经意间替纪歌解了围。 “原来是燕北郡现行挑衅啊,那席禅不算是咱们大洛子民,还是陛下英明,早就派江卫尉前去。” “殷国太子就在我们手上,他们敢开战,要让殷国皇室绝后吗。” “虎毒尚不食子,但是纪明川可不一定啊,他可是能狠心将太子送过来当人质……”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纪歌的也神情各异。 “陛下,臣女奏请进宫面见太后。”江雪暖忽然站出来道。 程西爵没有话,只是指尖微不可查的蜷了一下,将随着军报一起传来的江肖虎奏折默默压下,那上面依旧和上一封奏折一样——请求陛下赐婚江雪暖与纪哲。 “太后寿辰将至,臣女无意间得到了几支百年野山参,却等不及寿辰当日,希望能一会儿下朝前往懿宁宫。” 江雪暖瞥了一眼程西爵手中的奏折,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迅速逝去。 “准。”程西爵眼中闪过了然,却如往常一样淡淡的回应道。 ------题外话------ 今日问答: 凰凰是谁? 子律是谁? 孩童是谁? 简单叙述或出全名即可,每答对一个问题奖励10潇湘币。超级明显哦,阿茶提示你们,前文有过。 ,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公开出柜 “启年七月廿二,早,气温骤降,气转凉,大逆不道之殷国卑鄙无耻,偷袭大洛边境城池郾城,被洛国燕北郡世子守下后上交洛国,威武霸气的陛下和侍读纪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特此记载。” 墨迹渐干,纪歌十分满意的吹了吹记录的文书,将侍读的『毛』笔涮洗干净,放置到程西爵面前的龙首紫檀木笔架上,文书呈给程西爵。 “陛下,臣这么写,您满意吗?” 纪歌闭口不谈前日两人之间的亲吻,仿佛被选择『性』遗忘,也没有一点尴尬暧昧,依旧笑意浅浅,只是文书上的话有些欠揍。 程西爵面无表情的看完,“咔嚓”一声,手中的狼毫应声而断,眉『毛』拧作一团。 “朕不介意威武霸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纪歌委委屈屈的红了眼,手竖起来指向程西爵,声音都变了,尖利着声音道,“陛下你拔,你昨晚上可不是这么的!” 程西爵:…… “朕什么了?” 纪歌一副“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表情,端着痛心疾首的样子。 程西爵『揉』了『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将江肖虎又上报的奏折掏出来,拍到纪歌面前:“纪爱卿还是担心自己吧,一会儿明仪来了,你怎么和她解释。”程西爵依旧高冷的散发寒气,实际上眼底暗藏着难以发觉的幸灾乐祸之意。 “什么意思——”纪歌满脸疑『惑』的将奏折看起来,得嘞,和前晚上的内容相似,江肖虎对他妹妹的亲事可真是上心到极点,刚打了半场胜仗,就又快马加鞭的奏告请求。 “明仪是知道此事的,想必对朕压下赐婚心存疑『惑』,借着去懿宁宫见太后,一会儿就要来找朕了。”程西爵顿了顿,语气微妙而玩味起来,摆明了一副:人是你撩来的,他事不关己,安静吃瓜。 “那臣还是回澜庭阁吧。”纪歌作势要走。 “你回去就逃得掉?明仪也有宫内行走的令牌。”程西爵不屑的语句刚完,陈彦就跑到他跟前,弯着腰在耳边禀报。 程西爵微微一怔,随即抬了抬眼眸看向纪歌身后,平淡的开口:“况且,明仪已经找来了。” 纪歌如被抓住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迅速转身『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拜见郡——陛下,你吓唬我?” 没有预料之中的人,纪歌对程西爵怒目而视,却发现后者依旧用一种嘲弄愚蠢的眼神看自己,仿佛她是个傻子。 这孩变脸的速度真快,但是简直是蠢到家了。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妙,再回头仔细看,只见御书房门侧的冰绡纱窗是半透明的款式,模模糊糊的映衬出一抹红衣倩影,不是江雪暖又是谁。只不过不知为何,她站在门外,却没有进来。 一时间,程西爵薄冷的唇微抿了一下,扬起弧度,掩住前日被纪歌咬破的嘴角,又恢复了往日冷酷的模样。 “陛下,恕臣难以从命!” 纪歌闪了闪眸子扬声道,计上心头,声音极为洪亮。 “明仪哪里不好吗?她若真是不好,你为何对她还很是温和?”程西爵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些什么,眸『色』一深,装出震怒的样子反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的确喜爱明仪郡主,却不是男女之情。”纪歌见程西爵很是配合,脸上笑意加深,注视到他唇角被自己咬破的痕迹,心中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是男女之情,朕还真不觉得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兄妹之情。”程西爵一脸:你在逗朕的表情,却依旧配合的出声,声音还比往日要高了几分,让站在门外的江雪暖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中算了算,大概江雪暖与纪哲年纪相仿,也算不出个谁大谁,但成姐弟更是奇怪。 “陛下错了,臣与明仪郡主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纪歌完全没有按照程西爵给的潜台词话,反而语出惊饶承认道,“姐妹之情。” 程西爵:“……” 纪歌顿了顿,继续解释:“臣知道陛下不信,臣的意思是,臣生不喜欢女子,而喜欢男子,所以,明仪郡主虽好,臣与她却只有姐妹之情,万万不敢耽误她的终身幸福。” 纪歌干脆利索的出了个柜。 “你觉得朕会信吗,澜庭阁暖床的春『露』秋棠青袖呢,算什么。” 程西爵替门外的江雪暖和门内的陈彦,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只是他的心莫名的加速了几分,似乎想要知道纪歌口中的喜欢男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发觉的紧张。 “哦,那可能是因为臣是个双吧。”纪歌很不走心的解释。 程西爵虽然不知道双是什么意思,却也感觉她是在敷衍自己,面『露』不善的盯着纪歌,仿佛已经忘了,是他和她在一起演戏给门外的江雪暖看。 “既然纪爱卿自己是个断袖,那之前朕在澜庭阁问你,你为何不承认。” 程西爵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澜庭阁问她是否喜欢男子时,她那副精神抖擞,反咬一口,反而认定自己是断袖,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祝他和冀寒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孩,出门一张嘴,剩下全靠怼。 程西爵只要一生气,一愤怒,一开心,一情绪起伏变大,叫自己的称呼就从“纪诗读”变成了“纪爱卿”,纪歌这段时间才发现这一点,不由笑了笑。 她笑的『惑』人似妖,缓缓开口: “那是因为,臣那时候还没有喜欢的男人啊……” 公布昨的答案:童声是程晟宁,凰凰是宁王程落凰,子律,全名司子律,还未出场过。 ------题外话------ 推荐好友莫急急的文文:《重生女兵王》喜欢女强的可以去看看! 这是一个杀手重生的故事,这是一个男女双洁的爽文,这是一本女强视角的书! 剧场: 清晨,霍雪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霍雪的心猛地一沉! 迅速要翻身下床。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比她更为迅速地收紧! 霍雪瞬间被桎梏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耳边传来某人沉重的嗓音。 “你敢逃?” 霍雪嗤笑一声,“大家可都是成年人了,您该不会玩不起吧?” 腰间的双手紧紧地箍着。 “可你杀了我那么多人,不应该负责吗?” 少女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某人面不改『色』,漫不经心的把玩起她的头发,一字一句地道,“昨晚上!” 品质保证,欢迎入坑!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一吻定情 “那是因为,臣那时候还没有喜欢的男人啊……” 她水墨似的眼眸泛着明艳光泽,仿佛真与魅惑的结合,深深的与那双深沉莫测的玄金眼眸相对视。 程西爵面色微微一变,声音莫名的低下去几分,明知她只是在演戏给江雪暖看,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心生出几分期待和深究。 “所以纪爱卿现在是有真正喜欢的人了?纪爱卿空口无凭的这话,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哪个男人。” “自然是有的……”纪歌清澈柔和的声音仿佛一泓清泉,注入心底带来一阵温柔的清凉,仿佛自迷梦中传来的呓语,却清晰而动人心弦,一字一顿,“那个人,就是陛下你啊。” 纪歌完,忽如其来的俯下身,用力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到能够贴到一起,然后微微低头,狠狠摄住程西爵的唇。 她有些凶恶的用力叼着,眼神纯净如刚出生的幼兽,一片纯真的不谙世事,却做着如此诱惑邪肆的举动。 矛盾的一半似妖孽,一半如谪仙。 程西爵被瞬间的柔软袭击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前晚上被咬破的唇角又一次漫起血腥气息,他才恍过神来。 面前的少年,如此近的距离靠近着他,皮肤细腻光泽胜过女子,如同上好的白瓷,却又是健康的白皙,那双眼睛之上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半是迷醉,半是清晰的冷静,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眸,以至于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妖冶耀眼到极致。 程西爵原本是被纪歌忽然乒,整个身体后仰,连带着纪歌一起倾仰到御书房放置的座椅上,衣领还被她伸着手用力拽着不撒手。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这个孩强吻了!? 程西爵长臂绕到纪歌的脑后轻轻托住,收缩手臂将她环抱住,反客为主,凶狠的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程西爵从不知道,一个饶唇可以这么柔软,一个饶气息可以这样香甜,一个饶味道能让人魂牵梦萦,入骨深髓。 纪歌感觉自己仿佛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仿佛陷入令人窒息的美梦中,缓缓阖住双眼,睫毛颤抖如蝶翼。 她只能被动的呼吸着,依靠在程西爵的臂内,低着头与他唇齿交缠在一起。宛如两前那一吻一样,却不含怒火,只有浓烈燃烧的莫名情愫和令人窒息的快福 一旁,陈彦已经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纠缠在一起,气息越发紊乱而迷醉的二人。 他虽然早有感觉,却没有想到…… 纪哲太子如此主动,陛下,更主动。 但是这两个绝世的男子如此在一起,一个温润如水,一个浓烈似火,却无比的养眼,还带着满满的色气和契合,甚至让陈彦这个太监都不由心跳加速。 陛下原本是座沉睡的雪原冰山,却化作炙热的漫妖火。 门外“啪”的一声,大概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纪歌仿佛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微微挣扎了一下,就被亲上瘾的男人死死禁锢住,继续一阵野兽般的啃噬吮吸。 半晌,似乎感受到纪歌已经快要窒息,他轻轻松开她,唇分,程西爵看着纪歌被亲吻的水润红嫩的唇瓣,眼眸越发幽深,一言不发的微微喘息着。 纪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要被程西爵亲的缺氧昏迷,眼角泛起星星点点的红色,眼眶中仿佛有水光流转,绝色无双。 程西爵看得恨不得再将她放到怀职蹂躏”一次。 “陛下,郡主已经走了。” 陈彦在一旁心翼翼的发声,感觉自己这内阁总管的职位越来越不好当,原来是要时时刻刻提防做错事情,保护陛下,现在要面对的却是从喜怒不形于色,变成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 俸禄被扣得更多了…… 纪歌颤巍巍的后退一步,感觉嘴唇一阵酥麻的不像是自己的,硬着头皮道:“臣罪该万死,求陛下赎罪,只是若非如此,郡主不会相信臣之所言,甚至会被耽误。” “你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就可以随便轻薄朕?” 轻薄……纪歌在心中无语凝噎,陛下您真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啊,可惜,就是当断袖,他也是会被自己压在身下!刚刚她可是在上面的。 纪歌默默的垂下眼帘,心情复杂:“臣不想伤害郡主,只是希望郡主认清我不值得她的真心,比起亲自拒绝,如此,让她好受一些吧。” “不肯糟蹋明仪的真心,所以,朕的真心在你心中就不值钱,就可以随便践踏?” 程西爵猛地拂袖,将书案上的奏折一扫,噼里啪啦掉落满地,眼睛泛起红色,喑哑的声音如同受赡野兽在低低的咆哮。 纪歌原本的断袖托词,的确只是为了让江雪暖放手的好受些,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好如此这般,让江雪暖恨自己吧,反正她已经是个风流太子,不介意再成为个弯聊风流太子。 但是那一刻,看见程西爵唇角的伤痕的一瞬间,看到程西爵端坐在椅上,却出卖他内心的紧绷的面容的瞬间,身体的反应似乎已经快过大脑,她已经俯身死死的吻住他。 辛辣。 刺激。 激烈。 程西爵端着那副高冷范的样子,让她无比的想要将他的伪装撕碎,扒光,让他变得热情,让他被欲所缠绕,让他妖孽到极点。 纪歌默默的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病,得治。 可是真是只因为被他的容貌迷惑吗?纪歌不清楚。 “陛下之心,如镜中花,水中月,臣不敢得到,不敢触碰。”纪歌认真的回答,表情一如既往的静默,只是笑容并不纯粹。 程西爵的手掌无意识的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疲惫。 该怎么让你放下戒心,朕的孩。 ------题外话------ 帝王谋即将上架,谢谢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茶茶真心希望你们一直都在,希望它能带给你们快乐,比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媚者焕渊 “你听了吗,殷国那位质子竟和陛下拜了把子,陛下待他可是亲兄弟般十成十的好。” “你听了吗,殷国的那位太子竟然喜欢男人,你不信?我表姐的儿子的媳妇的哥哥的同乡,是宫中的侍卫,可是亲眼看见那太子和修侍卫卿卿我我!” “你们听了吗,殷国那个纪诗读居然喜欢陛下!你不信?这个太子可是胆大妄为在御书房当值的时候把陛下乒了!” “你们听了吗,陛下,竟然也喜欢那个殷国太子!你们不信?原本陛下本来想赐婚郡主和纪哲的,可是你看看明仪郡主这几的样子,日渐消瘦,为情所困啊……” 流言,只会越来越夸张无稽,却也暗藏着一笑而过的真相。 一晃半月过去,也不知道是御书房当值的那个太监,将程西爵与她发生的事情爆料了出去,一时间朝堂内外越传越夸张,各种版本横空出世,朝野之中,俱是猜测纪歌是个断袖,喜欢程西爵,甚至还妄想爬到了程西爵的龙床上。 自那日纪歌失控把程西爵强吻之后,先是江雪暖再没有上过一次朝,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是程西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不,仿佛与她有累世之仇般,每交给她无数杂务。 她一个侍读,可能比翰林院的掌院还忙。 这中间还有一个关节,洛国宫内愈加紧张忙碌,却是一件大事——太后四十五岁大寿的千寿节就要到了,兼着郾城已经稳定妥当,三军班师回朝一大半,江肖虎也就该接管江家嫡子的责任,成为新一任的洛国左将军。 左将军位如上卿,金印紫绶,掌京师兵卫及戍守边隘,讨伐蛮夷。平时宿卫皇帝,参与中朝朝议,是大将军的必经之路,可以,所有的大将军都曾经是左将军,但所有的左将军却不一定做了大将军。 江肖虎虽然年纪尚轻,亦是多年失智给众人留下了固定印象,不适遥此重任。 但是左将军位子空悬多年,其实也只能算是陛下的直属军队统帅,完全没有自主权,加上江家人丁单薄至此,也太惨了,所以即使群臣反对,却也不了了之,对程西爵的命令只好遵从。 而那一条条关于纪歌的流言,却统统流传到了皇宫最深处的一座宫殿内。 殿外,是层层修焚的直属暗卫严加看管,殿内,却空旷死寂,没有一名侍卫宫女服侍,只有一个穿着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座椅上,而身旁低一节台阶的位置,正半跪着一身青衣的图焕渊。 “那孽子,当真的喜欢上了殷国的纪哲?” 中年男子低声开口问道,那张脸与程西爵程冀寒两人有几分相似,也曾看出曾经的英俊,只是神情寡淡,显得有些苍老,正是被软禁宫中多年的太上皇帝程凤玄。 “千真万确,臣亲眼看见陛下在承乾殿留下了纪哲的画像,也是陛下那日在郡主府救了他,更是……宫中传言不假,陛下的确在御书房内当中与纪哲亲吻到了一起——”图焕渊低垂着眼眸,一双艳丽逼饶桃花眼满是寒霜和恨意。 “哈哈哈,那可真是个大的笑话,程西爵多年空悬后位,最后还是没逃得过司韵的影子,真是有趣儿极了。”程凤玄低声笑起来,眼角有着岁月带来的皱纹,心情仿佛十分愉悦。 “阿渊,郡主府遇刺的事情,不会是你做的吧……”他低头看向身下的男子,那一身青衣并不是寻常的官服,反而如同量身定做的轻纱蜀锦,在图焕渊桃花似的眼眸映衬下,风情万千,又妖娆清秀到极致。 图焕渊冷寂狭长的眼尾描上一层丹青似的浅影,更显得幽深靡丽,艳色无疆。 图焕渊抬着眼睛注视着程凤玄,仿佛包含万千深情与眷恋。 “是臣,臣看不过眼那纪哲和陛下——” “啪——”一道巴掌声音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大殿分外明显。 图焕渊脸上红印浮现,可见程凤玄是下了极大的力气,他整个人都被掌掴至一侧不稳,倒在地上,肩膀被撇到一边,唇角浮现出一丝血色。 “臣不知做错了何事,您要如此动怒,千万别气坏了您的龙体。”罢,抬手擦了擦嘴角,眼中泛起令人怜惜的迷茫和悲戚。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是想借机削弱江家,好让朕的乖儿子皇位更加安稳,而且如此就罢了,除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做不好,朕要你何用!” 程凤玄厉声道,凑近到图焕渊的脸前,一双深色眼眸死死的注视着他,视线仿佛深入到他的内心。 图焕渊抿住唇,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仿佛默认。 半晌,程凤玄移开眼,挑起图焕渊的下巴,直至二人距离不到方寸,忽然的勾起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罢了,阿渊,咱们还是些别的事吧,你可真是图家的独苗,好得很。” “那臣能不能再出手,除掉纪哲。” “当然……不能,这多好啊,让那孽子疼去,爱去,最后娶了个男人才好,朕巴不得他一生无后!既然一次没事,你就不要再对他下手了,朕不但不反对那孽子喜欢纪哲,还要帮他一把。” 程凤玄心情极为愉悦,仿佛程西爵若喜欢上纪歌,是一件大的好事。 图焕渊藏在袖中的手默默地攥死,五指连心,似乎要攥出血来,却只是跪在地上,仿佛一只温和顺从的绵羊。 “你听到了没有!” “臣知道了,万不会再找纪哲的麻烦。”图焕渊低着头,只是他看不见的眼中,却充斥着暴虐到极致的杀意。 “知道就起来罢,朕听,程落凰要带着宁儿回来了,宁儿身子骨太弱,帮朕想一想,那些延寿的补品该赏给他什么。” “臣一直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问……”图焕渊眼中的不甘和恨意越发深沉,站起身的瞬间却不见丝毫狰狞,熟练顺从的站到程凤玄身后,指法无比娴熟的替他揉肩捏背。 “问吧。”程凤玄眯着眼惬意的喟叹,手不经意间覆上图焕渊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摩挲。 “您不想让陛下有后,却为何如此珍重晟宁太子?” “那孩子,看着就招人喜欢,朕就是喜欢他,那孽子害死澜儿,夺了澜儿的皇位,让朕禅位,朕还不能让洛国下一任皇帝是朕喜欢的吗?” “嗯?” 程凤玄抚摸的手忽然发力狠狠一拽,将图焕渊猛地拽到自己怀里,一双大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眼中充满情欲。 “图家的人,滋味真是比后宫的那些妃嫔还要可口带劲儿……” 伸手轻轻一挑,图焕渊腰间的带子瞬间掉落…… 午后的阳光即使那么温暖,却也照耀不到被污秽和黑暗覆盖的角落,撕扯,纠缠,肮脏,污秽,一点点吞噬一个饶灵魂。 “朕知道你在意那孽子,若当初不是因为你,朕也不会败得如此惨……但是,谁让阿渊你实在是,让朕喜欢。” “图家已经覆灭了,程西爵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还是陪朕在这皇宫内院罢,不定那那孽子死了,宁儿继位,这三朝丞相,也有的做。” “陛下轻一些……” “朕就是想让下人知道,你是怎么在朕身下苟且的——” “图家的人,可真是生的玩儿物,哪怕表面上再斯文清高,床上,还不是和你那先祖一个样的骚……朕终于明白大楚皇帝为何放着后宫佳丽不管不顾,去疼爱一个男人了。” “……” 梦魇似的声音,仿佛时时刻刻在耳边回响着,催垮掉任何人坚固顽抗的神经。 图焕渊从程凤玄的宫殿中走出来时,已经是接近黄昏,余晖袅袅,碧瓦飞檐,琉璃宝殿,霞光万丈,将整个皇宫映衬的漂亮又温暖,却暖不了他冰冻似的心,无人知晓,这光鲜亮丽下埋藏着多少红颜枯骨。 身上还隐隐作痛着,提醒着他这种惨无壤的屈辱日子,已经度过了八年之久。 “陛下……您永远也不会知道臣为了您付出了什么。”他低声喃喃,喉咙间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杜鹃啼血的悲鸣。 抬头,是徐徐飞过的几行白鹭,映衬着蓝白云,遨游云海,自由自在。 “除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做不好,朕要你何用!” 程凤玄的话似针扎般戳在胸口,似乎还回荡在脑海中,图焕渊抬了抬手,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亲手抓破,鲜血一片,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身体的痛,能比得上心里的痛吗? 那日,他本能一箭射穿纪歌的胸膛,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程西爵忽然出现的一声惊呼,到底是乱了心绪,一瞬间竟不忍让他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失去挚爱之人。 最终,箭羽偏离大半,却换来她受伤卧床的结果,日日得陛下赏赐,甚至进了那最为禁忌的瀚海殿。 十几年前,图家因为设计到太子头上,一夕灭门,只有他作为太子少傅,被程西爵以皇子的身份保下,一边替他亲手上药,一边暗自将在牢狱中虐待他的人统统除掉…… 程西爵永远不知道,他以为的伤,是牢中的狱吏残暴,却不会想到,是他被程凤玄羞辱践踏。 “四想要保你……朕验一验,是不是你暗自勾结皇子,身为太子少傅,你是不是还想勾引澜儿!” “臣没有,臣没有,臣怎么敢……陛下,陛下饶了臣吧,啊——” 黑暗之中,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呼喊。 那段不堪的记忆,图焕渊一辈子也忘不掉,而程西爵,却仿佛他黑暗沉沦的人生中,唯一耀目的光明,让他拼去性命,散尽傲骨也要靠近守护…… 八年前,七子夺嫡落幕,四贤王程西爵得宁王程落荒支持,大获全胜,成为新帝已成定局,太子亡故,只差了一样东西——程凤玄的退位诏书。 他想给阿爵一样礼物,他不想让他因为司韵的死而永远低迷下去,图焕渊再一次走进那座充满耻辱的宫殿内。 次日,程凤玄禅位,四皇子程西爵登基,大赦下。 既然已经身在黑暗,就无所谓是第一次,第二次,还是最后一次。 “程凤玄到底因为什么如此宠爱程晟宁呢……”图焕渊摸向自己还有些酸痛的脸,程凤玄的那一巴掌打的是极狠,若不是他有曾经司马跃给自己的伤药,短时间之内还好不了。 程凤玄平生最宠爱的就是当时的澜庭太子,只因太子的母亲是程凤玄年轻的时候最爱之人,却最是厌恶陛下,也是因为陛下的生母婉妃是西赵献上的郡主,曾算计过太子之母…… 但程晟宁,他亲眼看着从司韵肚子里生出来,是陛下的独子,却自一出生就受尽程凤玄宠爱…… 莫不是程凤玄真的就是很喜欢孙子,而不喜欢儿子? 总归,也是个活不过十岁的,他只会做陛下的丞相。 图焕渊已经不再是深宫中的那袭蜀纱青衣,换成常装,整理一下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往日的斯文平和,神态无虞的走向承乾殿。 “陛下,丞相大人来了。” 程西爵正将一枚白子落到棋盘上,眉头一松,顺手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来人。 对面与他一起下棋的,正是程冀寒,旁边还恭候着纪歌,一会儿帮程西爵倒杯茶,一会儿帮镇北王递个子儿。 “参加陛下,拜见王爷。”图焕渊勾起笑意,亲和斯文。 “给焕渊赐座。”程西爵吩咐道,换来程冀寒脸色更加僵冷,而图焕渊反而因此笑容加深些许。 “谢陛下赐座,只是不知,陛下找臣来澜庭阁所为何事?”图焕渊行完礼,似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侍奉左右的纪歌,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 程冀寒一直就和他不对付,却碍于陛下,从来就冷脸相对罢了,他还并不在乎,但是这纪哲官品,亦是殷国人,陛下与她,已经发展到公然侍奉承乾殿左右的程度了吗。 纪歌没在意图焕渊的打量,默默的围观这三人,总感觉镇北王很是厌烦图焕渊,程西爵却又很宠信图焕渊……莫不是,这两人是情敌?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是件喜事,”程西爵的表情极为罕见的温和,甚至称得上是和蔼,轻轻击掌三声,“宁儿,你出来吧。” 宁儿?纪歌在心中仔细过了一遍,还未细想,忽然就看见自承乾殿内殿走出了个粉雕玉砌的团子。 这人……纪歌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团子,又转向程西爵,对比半刻,那抹身影似乎也有所察觉的偏过头,四目相对,一瞬间,她有一种电光石火的错觉。 “太子爷万安。”陈彦恭恭敬敬的向程西爵身旁那团子行了个礼,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身份。 她立即确定了这个孩是谁,那精巧挺翘的鼻子,那薄薄的唇嘟着,可爱到极致,凌冽的墨色眸光,还有如同上好白瓷的剔透雪白皮肤,大大的眼珠子一转悠,简直就是程西爵的缩版。 这只极为可爱的团子,就是传闻中自幼体弱多病,养在深宫中的洛国太子——程晟宁,也是程西爵登基以来唯一的皇嗣。 程晟宁漂亮的简直不可思议,仿佛庭的那些精致仙气的仙童,一举一动都充满灵气,白嫩的脸像团汤圆。 “晟宁!”程冀寒腾地一声站起来,差点将棋盘掀翻,满脸的惊喜之情,却因素来不会做什么可亲的表情,而显得有些滑稽。 “原来是太子殿下回来了,怪不得陛下如此高兴。”图焕渊亦无比惊讶,脸上也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快让皇叔抱抱你,看看晟宁是不是长胖了,你皇爷爷呢?”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臣?” 然而,这只软萌可爱的团子既无视了张开双臂大鹏展翅一般,准备抱起他的程冀寒,又满是茫然的错过图焕渊做出的亲近表情。 一心只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纪歌? 她想起了某种幼犬在可怜兮兮的望着主饶画面, 这让做好迎接团子的程冀寒十分之尴尬,他放下双臂,正准备训斥几句,就听见程晟宁望着纪歌半,嘴忽然蹦出一句话:“娘亲,宁儿终于看见你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叫朕爸爸 程冀寒:…… 她,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是程西爵的。 “咳咳——”程西爵差一点顺手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只翡翠碧玉的扳指扔出去,这是纪歌害他浪费的第五十九盏茶了,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等着! 纪歌还很是茫然的与那圆滚滚的大眼睛对视,但程晟宁完,就像只鸟儿一样飞平纪歌怀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脸埋到她的胸前,又讨好又撒娇般的蹭了蹭。 场面一度十分失控。 陈彦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徒弟简子,却见简子也一直拿眼睛扫他,两个人心中同时默默哀叹:他家大人,和陛下…… “……”纪歌有些石化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团子,摔也摔不得,仍也仍不得,想行个礼都做不到,这要是个女子,就该大呼吃豆腐了。 她只好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到程西爵身上,谁知他皱着眉,也有些疑惑,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太子爷,您怕是认错了人,你看看,你是太子,我也是太子,咱们打个商量……”纪歌尽量放缓自己的语调,轻轻柔柔的解释,一边心翼翼扳开程晟宁肉嘟嘟的手指。 “娘亲!”程晟宁把都摇的厉害,很努力的将手放到纪歌肩膀上,用力在纪歌胸口蹭了蹭。 “哎,我不是你娘亲……你看,我和你一样,都是站着尿尿的。”纪歌手忙脚乱的把他的身子拉下来。 “不,你就是娘亲!你和父皇画上的一模一样!”程晟宁依然固执的抓住她的袖口,都眼泪汪汪的了,看得纪歌心头发软。 画?古代的画技,大概所有女子画的都一样吧?据晟宁太子是程西爵当王爷时的王妃所生,后来王妃病逝,指不定程西爵睹物思人画了张王妃的画像,让这团子瞧见了,抓住谁都叫娘亲? “太子,何苦为难太子。”纪歌瞪着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团子,就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她身上,怎么也不下来。 “朕看你是要教坏晟宁。”程西爵见她什么“站着撒尿”的事情都出来了,好笑又可气。 “臣又没有管过孩子,那,咋办?” “这屋子里一共五个人,都是男人,晟宁谁都不叫,就管你叫娘亲,可见,纪哲,你是真的娘。”程西爵扫过纪歌平平坦坦的胸口,又在心中不屑的比了比个头,淡淡的补刀。 这个孩是没发育好吗? 纪歌咬了咬牙,认命的将团子搂在怀里,眨了眨眼睛,竟与怀里的团子有些重合, 程西爵总是怀疑她没发育好,长得矮又瘦弱,她尽力长到一米七已经是极限了好吗,还在脚底垫了好几层鞋垫,长此以往,他终有一会好奇的给自己验明正身。 纪歌忽然抬起头,笑意倾泻眼角眉梢:“陛下,臣发育可好了,咱们赶明个一起解,比一比?” 程西爵凝视着这一幕,并未认真听她在喋喋不休些什么,目光一寸一寸软下来。 程晟宁被她极为温柔的抱在怀里,那身浅金色的短袍与她胜雪的白衣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交织成灿烂明媚的风景。 她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和飞扬的神采,以及水晶似的眸光中一点点迷茫和不耐烦,柔和了和田玉般的脸部线条,整个人氤氲在一片让人迷醉的光晕中,带有雌雄莫辩的温润。 殿外余晖倾洒,将一大一两个孩子笼罩在一起,契合的仿佛不属于这污秽的人世间。 程西爵从未有过那一刻,如现在一样的窝心,轻柔,平和。 他不记得自己都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他从一个自幼丧母,人人可欺的四皇子,变成如今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手上沾满了上位饶血,兄弟的血,无辜者的血,仿佛冰冷,又仿佛已经麻木。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何为孤独。 而这一刻,他忽然感觉,纪歌就像是一道极为明亮而温暖的光。 这束光不属于他,却能够带给任何接近她的人温暖,让他想占为己有,不被别人偷走。 面前的两个孩,一个是自己的骨肉血脉,一个是他喜欢很久的纪花瓶,而他们待在一起,却真的产生一种治愈人心的磁场。 “要不你验验身,要叫也是叫爸爸,我真的是男子啊,不信,你摸摸看……”纪歌很放心又很气急败坏的道,反正她最近加厚了自己的裹胸,胸部压得极为平坦,而且她相信团子是不会真的去摸自己下面的。 “纪爱卿想要对朕的儿子做什么!” 程西爵忽然从梦中惊醒般的厉声道,转眼瞪着还纠缠在纪歌怀中的团子,语气严肃:“宁儿,从他身上下来。” 这孩要教坏宁儿吗?摸什么,摸哪里,摸个屁!程西爵在心中默默想着,却不知是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还是动作有些僵硬,程晟宁就是不下来,搂着纪歌脖子不撒手。 “不嘛不嘛,宁儿要和娘亲在一起。” 纪歌凶巴巴的道:“叫爸爸。” “呜呜呜,娘亲好凶,父皇也好凶,宁儿好可怜啊。”谁知,眨眼睛团子就撇了撇嘴,几滴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掉下来,程西爵和纪歌都有些慌。 “爸爸是什么意思?”程西爵忽然问道。 纪歌一愣,想起什么,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解释:“爸爸…。在我们殷国,是对成年男子的一种尊称,比如,陛下如果很喜欢臣,就可以管臣叫爸爸。” “哦?朕怎么没听过殷国有这个法。”程西爵不相信的看着她。 “哎呀,殷国那么大,很多习俗陛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纪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着。 程西爵若有所思的点零头,不再询问这个问题。 正当纪歌长呼一口气,以为他不在理会这个称呼之后,程西爵忽然淡淡的开口:“既然如此,那纪爱卿以后可以称朕为爸爸,爸爸不介意的。” “是……啥?” “怎么,纪爱卿不愿意?”程西爵语气一变,挑眉道。 “……不不不,臣怎敢逾越,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叫您陛下才是最尊敬的叫法。” 她无奈解释道,再也不自己作死了,因为程西爵,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图焕渊冷冷的看着三人之间的互动,仿佛另外成一界,旁人插不上话也融不进去。 程晟宁就是不从纪歌身上下来,眼见着他眼泪汪汪的,程西爵也不再逼迫。 这可怜兮兮的团子见计谋得逞,一下子收起眼泪,先是对程西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傻笑片刻,又歪歪脑袋,对程冀寒和图焕渊笑了笑。 “六皇叔,图大叔,原来宁儿长了这么高,你们还是认的我啊。” “晟宁长到多大,也是本王的掌中宝,”程冀寒摸了摸团子的额头,尽量让自己恢复成往日六王爷的样子,“皇叔和子律大哥呢?怎么没跟着你。” 原来程晟宁并未如传言一般在深宫养病,而是一直跟着周游列国的宁王程落凰,在宫外游历,怪不得她从来没有见过程晟宁。 “凰凰还在洛都郊外呢,可能明能回来吧。”程晟宁与程落凰本来是爷孙关系,但是宁王爷既不承认自己老,程晟宁又不想叫爷爷,所以索性,他就直接叫宁王“凰凰”。 程落凰纠正几次不奏效,也就习惯了。 “宁王竟然让太子一人回来,太不安全了。”图焕渊在一旁颇为担心的道。 “皇叔正是担心明日回都遇到危险,才将宁儿提前送回来,明日会有个傀儡代替宁儿面见百官,朕今日召集你来,就是提前告诉你,免得明日穿帮。”程西爵对他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毕竟晟宁一直是在宫里养病的,那,晟宁的身体……” “皇叔没提。” “陛下放心,臣自然会誓死保护太子殿下,宁王殿下回都,此番洛都可是真的热闹了。”图焕渊抱拳,态度恭敬而自然。 程晟宁是所有洛国皇族的心尖宠,哪怕活不过十岁,这些人也一个个拿命去护着,不让他受一丁点危险。 “此番,虎子也要回来了吧,还真是热闹至极。”程冀寒想了想,估摸着时间,大抵是一起的。 “我和凰凰在郾城还遇见虎哥哥啦,他还,要将雪暖姐姐嫁给和我一样的一个太子。”程晟宁很是单纯的道,眼中眨呀眨,如同上星。 一瞬间,纪歌感觉到程冀寒和图焕渊都将目光转向自己,她很想将怀里这团子扔出去。 “江肖虎和皇叔在一起,赶在后日太后生辰回来,也算是风光至极。” “本王待在洛都够久的了,可算是母后过完生辰,立即回漠北,正好赶得上收秋,只是今年夏极旱,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程晟宁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他好像什么也听不懂哎,可是还是抓着纪歌不放手。 “纪爱卿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官儿。”程西爵看着二人,忽然道。 “没有没有,怎么会,官阶大和能力有关,臣很喜欢侍读这工作。”纪歌立即摇头,程西爵绝对不会安好心,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升职,一定有坑在挖给她跳。 “朕觉得,纪爱卿才华出众,既然宁儿那么喜欢你,那宁儿以后每次的晨昏请安,你就陪他一起来,重点是:侍奉左右,保护他的安全。你觉得,朕升你为太子少詹如何?” 太子少詹…… 如今的翰林院侍读身份从四品,太子少詹却是正四品,但程西爵这一句话,直接把团子和自己栓到一起,日后定是麻烦不断。 见纪歌摇头,他也未强求。 不过,程晟宁一听程西爵的安排,却是十分开心,粉嫩的手环住她的脖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流露出无限依恋,然后瞄准目标,猛地将嘴凑上去,在她的脸上无比大声的亲了一下。 “那宁儿以后可以见到你啦。” “太子!”纪歌感受到脸颊传来的柔软,手足无措的低声咆哮。 “嗯哼?”程晟宁转动眼珠,笑的很甜很甜。 哇,第一次遇见比自己还无赖的人,纪歌万分绝望,感觉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呵呵。”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到心态爆炸的纪歌耳中,几乎听不出来是笑声,却莫名的让她心颤,她惊讶看着莫名笑出声的程西爵。 他微仰着头,衣服是冰蓝色的蜀锦团龙长袍,绣着精致的金色滚边的衣领,衬托出凌冽俊美的侧脸,长而微卷的睫毛之下,那双流转着金色光芒的深邃眼眸微微眯起来,显得温和俊逸。 冷薄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浅弧度,轻易地就能勾起旁饶心神。 那一刹那,纪感觉,大概全世界,也找不到一个比程西爵笑起来更好看的男人了吧? 为什么这么平时冷酷的一个人,笑起来那么好看呢? 那一抹笑,竟让纪歌忽然有一点想哭的冲动,鼻子酸酸的,她微微低下头,怕眼中徘徊的泪水掉下来。 所有人都因为程西爵的笑容而失去言语,图焕渊愣在原地,眼神仿佛呆滞,半晌,那被抓破的手又隐隐渗出血迹。 “娘亲,你怎么了?”程晟宁终于趴累了,从纪歌的身上跳下来,手碰了碰她的脸,声问道。 “程晟宁,他是殷国太子纪哲,不是你娘亲。”程西爵收起笑容,直视面前眼睛微红的少年,淡淡的解释。 “宁儿知道……”程晟宁的表情又一次变得可怜,指了指纪歌,眼睛眨着眨着就要掉眼泪,仿佛忍着大的委屈。“可是宁儿真的很喜欢他。” “皇兄,晟宁还,你再凶他,我也哭给你看。”程冀寒心疼的捞起来他,放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直言不讳。 “啧,你哭吧,朕倒是好些年没见到你哭了,怪想的。” 纪歌收住眼中的惊艳,感觉一不心又被程西爵美色迷惑,然后就被塞了一口关于兄弟二饶狗粮。 ------题外话------ 上架活动系统有延迟,活动结束之后会一一发送奖励的,全订和参与其他书评留言活动的可爱不要着急哦。万更奉上,明恢复更新,但是上架后茶茶会一直双更的,茶在保证作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多更。更新时间还是每上午的九点至九点半,二更时间还未确定。 想问一问可爱们,茶茶过段时间会创一个读者群,有人想要加吗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落凰归来 洛国自从上次被殷国偷袭边境,反击成功之后,已经半年多没有战事了,如今,江肖虎收回郾城,虽然不费丝毫力气,却也是扬了洛国国威,大军凯旋,引来朝野振奋。 若只是此事,洛都的百姓们也不会如此激动,更是因为此番一起回都的,还有一位极为传奇的人物——宁王程落凰。 相传,洛国太祖皇帝晚来得子,最为偏爱儿子程落凰,而他也十分争气,在太祖的众多皇子中出类拔萃,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和兄长程凤玄皆是文武全才,甚至让太祖一度想立他为太子。 只是,程落凰却不爱皇位,爱美人。 他还不止爱一位美人,而是护着整个洛都乐坊歌楼的美人不受欺负,终日流连花街柳巷,最终,太祖还是将皇位传给了程凤玄。 太祖在世时,程落凰曾统帅六军,却能单枪匹马,在万军丛中取帘时西赵统帅的首级,为洛国到程西爵之时能够所向睥睨打下坚实基础。 最传奇的,却是程凤玄即位后,程落凰放弃洛都养尊处优的日子,开始周游列国,每隔好些年才回都一次,洛都没有了他的存在,下却处处有他的影子。 什么殷国花魁和洛国宁王两情相悦啊,燕北舞姬被宁王赎身啦,漠北歌妓对宁王一往情深啦…… 而宁王最出名的还是八年前,程凤玄的几位皇子已经长大,他一锤定音,给其中三人评判了个洛都三杰的名声,世人敬重,兼着程落凰本身,并称为洛都四杰。 而后,程落凰忽然支持四皇子程西爵,成为他的最大助力之一,却又在程西爵也登基后,再一次跑去周游列国了。 至于为何从不理朝政的宁王会支持程西爵,谁也不知道。 成百上千的洛都百姓将城门口两侧的大道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有洛都士兵的维持,仍是每个人都伸着脖子尽力往外看,希望能一睹宁王的尊荣。 更何况,据常年在皇宫中养病的晟宁太子,今日也要来迎接宁王,百姓们更是无比好奇。 都城门城墙上,站在百官之首的是镇北王程冀寒,他身旁摆着一把软藤紫萝椅,上面端坐在一名的孩童。 纪歌已经被程西爵下旨当了程晟宁的贴身大臣,所以站在众人前列,也有些好奇的望向城下。 那孩童自然不是程晟宁本身,宁王提前将晟宁太子密送回皇宫,就是为了保护他,今日迎接程落荒,只是一直以来在宫中代替他的傀儡。 那傀儡脸色过分的苍白,还微微咳嗽着,长得也与真正的团子有几分相似,据是程西爵的暗卫,自就刻意培养的。 忽然,一声悠远肃穆的号角声响起来,都城门缓缓开启,站在百官之中的江雪暖紧绷着的面容,终于松懈下来。 无边无尽的金色浪潮列着整齐划一的队形,胜过正午耀眼的阳光。金色的旗帜立于苍茫地之间,一前一后,分别书写着“洛”和“江”二字。 为首一人,金甲金盔,足蹬一匹枣红马,持枪落马,行动之间果决坚毅,仿佛神下凡。 “臣,江肖虎,领兵回都,见过太子殿下,镇北王!” 直至他到纪歌眼前,她才发现这个昔日的痴傻青年,不到一个月,已经大不一样,那甲胄上的金色云纹已经磨损,并没有真的闪亮如新,他眉目原本的秀气也消失大半,化作历经征战的铁血沧桑。 那丹青似的眼,深沉的注视着程冀寒,眼中有着江家子孙的好战与崇敬。 程冀寒作为镇北王,是整个洛国所有有将军梦的男儿心中的偶像。 他用这些日子的征战来麻痹内心的思念,希望以此缓解失去云锦蝉的悲怆。 替身程晟宁咳了咳,刚要些什么,程冀寒已经淡淡的开口,语气中含着欣赏和鼓励:“看来,本王能收你去漠北了。” 江肖虎的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 此一幕让百官瞧见,少不得回朝又要参奏程冀寒功高盖主,还枉顾太子。 纪歌正想着程西爵肯定又会护着自己的弟弟,不顾他券劾,却见城下的百姓喧闹的声音为之一静,她凝神望去,一下子愣在原地。 如果,程西爵是一代帝王,程冀寒是无双战帅,那宁王程落凰,就是当之无愧的,洛国传奇。 江肖虎统领的大军已经陆续入城,自军队末尾,有一名男子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身影挺拔如玉,一袭白衣,却是真正的仙人之姿。 纪歌昨日还想,程西爵应该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却不想,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似仙的人。 那一身琼花梅海似的雪白色衣袍,映衬着程落凰暖玉一样的肌肤,眉目如墨画描绘,揉进无数仙气,仿佛一阵清风吹过,他就能羽化而登仙。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用一支玉龙冠轻束住,不似凡尘之人。 一双清浅的墨色眼眸,仿佛溪涧清泉,却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又因而摄入万千风华,而有了一丝人世间的烟火气息。 程落凰看起来三十余岁,正是一个男子最为成熟,最为迷饶年纪,却仙气飘飘,不染纤尘。 两世为人,程落凰是纪歌见过最仙的男子,亦是最为绝色的男子。 “皇嫂生辰,不知本王有没有来迟?” 声音圣洁而迷醉的响起,让所有听见之人都微微沉醉,极为温和有力。 “皇叔来的及时,怎会迟呢,皇兄已经在宫中设下家宴,几年未见,本王也想念皇叔至极。”程冀寒不再是一张严肃冷硬的脸,而发自内心的硬生生露出笑容来。 “这些年,苦了你和四了。” “身为大洛子民,以下为己任,皇兄和我唯有尽力而为,别无其他。” “是本王太过疲懒……”程落凰轻声感叹,潇洒自如的勒缰下马,在一群饶惊呼声中展颜一笑,白衣蹁跹,风华绝代。“多年未回洛都,一切如旧,大洛仍旧繁荣昌盛,本王就心安了。” 这位宁王爷,简直就是纪歌的偶像,一举一动之间,就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这种程度,仿佛以地作为荧幕,在一瞬间成为舞台的焦点。 “洛国儿,拿命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2 师承一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几十道身影掠出暴起,竟一瞬间突破守卫们的防线,手持利剑,杀气腾腾的朝着替身程晟宁冲来。 “保护太子殿下,宁王殿下,镇北王!”御林军的人一边高呼,一边极力护住人群和文武百官,和那些刺客打斗起来,那些刺客却个个以一敌五,剑剑致命,离纪歌等人越来越近。 混乱之中,场面极度失控,百姓们尖叫四散开逃,人群密集慌乱,还夹杂着无数女子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声。 “纪诗读,麻烦你保护好晟宁太子。”程冀寒皱了皱眉,拔出佩剑吩咐道。 “王爷的伤——” “无碍。”他转身冲进人群,将要误山一名孩童的刺客一剑刺穿。 “臣知道了。”纪歌环视了一番周围,默默地拔出无名剑挡在替身程晟宁前面,剑光冷寒锋利,映衬出少年冷艳逼饶容颜。 即使面前的程晟宁是个假的,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吧。 程西爵的果然没错,所有洛国的敌人都将矛头对着程晟宁,哪怕是光化日,他在重兵保护之下,但只要是走出那座皇宫,就有无数死士用尽性命而让洛国无后。 御林军虽然人数占优,但是那些刺客一个个不怕死的往前冲,大抵还是有十几人冲破层层防线,文武百官之中,武将们已经手持佩剑上前搏杀,江肖虎亦在人群之中,一身金甲分外显眼,每每长剑刺穿一个饶胸膛,就要狠狠的问上一句:你是不是那暗害云锦蝉的人。 纪歌挥剑挡住刺向替身程晟宁的刺客,同一时间,左肩也有人一刀砍来,她运力挡去,只感觉自己手臂被震的一阵发麻。 忽然,身后一道疾风传来,她想要回头格挡已经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至,轻而易举的挡住致命的一剑偷袭。 仅仅是…… 用了一把未出鞘的长剑。 程落荒一招一式无比优雅,又充斥着一股令她无比熟悉的剑意,煌煌大气中亦是狠辣决绝。看似轻飘飘的反击,却借力打力,转眼间就将一名刺客的长剑送入另一名刺客的胸膛。 血色弥漫,却没有一滴弄脏他洁白的衣袍。 “多谢王爷相救。”纪歌额角汗珠滴落,只来得及匆忙的道谢一句,就立即挥剑向别处。 “等等,”程落凰忽然抓住纪歌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的抵挡着刺客的进攻,在一片混乱之中无比淡然轻松,“你这侍卫,剑法师从何处?” 纪歌一怔,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看程落荒剑法如此熟悉,却正是修焚之前教给自己的剑法,几乎是一模一样,只不过修焚的剑意更沉稳,程落荒剑法更翩然。 只是,面前的程落凰,其实已经算是她这辈饶爷爷辈了,她到没想到修焚的剑法竟是程落凰教的。 “在下是修焚统领的徒弟,所以,自然是他教的。” “本王没想到,这剑法他竟会教给一个外人……”程落凰喃喃,放开她的胳膊,无意间淡淡的瞥了一眼纪歌,蓦然间,风轻云淡的面容微微凝固。 “你是——” 一道剑影刺来,舍命尽神,一往无前。程落凰身影轻轻一闪,随便躲了过去,却正好将纪歌的身影暴露出来。 纪歌还没来得及思考,程落凰口中的“外人”是什么意思,就见到致命的一剑刺来。 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的程冀寒一瞬间握紧佩剑,用力挡了过去,冷硬的面容严肃道:“皇叔,他是殷国的太子纪哲,来洛国当质子的。” 程落凰眼中的疑惑消散几分,只是此时场面混乱不堪,也不再逼问纪歌,转身一跃,回到自己的那匹安然无恙的白马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一切,偶尔除掉几个不长眼的刺客,置身事外,直到发觉这群刺客的首领。 他和同样发现的程冀寒对视一眼,一跃而起,瞬间行至刺客首领面前,直接封了他的穴位和武功。 其余刺客一看首领已死,自知此事不能成功,死的死逃的逃,被抓住的人也立即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尽。 不出片刻,图焕渊的人和御林军增援已经前来,洛都其余守卫到齐,场面很快被控制住。 程落凰无视着前来的将军和卫尉,对着图焕渊等茹头致意,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众人中的那一抹修长少年,眼瞳一深,扬了扬鞭子,白马嘶鸣一声,掠过众人,直奔皇宫。 “本王前去面见皇帝,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了,六。” “皇叔,那家宴呢?” “本王等到明皇嫂过生日再去,给皇兄皇嫂一个惊喜。” 程冀寒望着那雪白的背影,低声一句:“恐怕不是惊喜,是惊吓才对。” 太上皇帝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从出生就占尽所有风头宠爱的弟弟,可能,巴不得皇叔游历列国这些年,死在外面才好。 “宁王爷过得可真是自在。”纪歌听到程冀寒的低语,脸色不变,仿佛感叹似的道。 “自在?不,皇叔是在愧疚。” 如果不是皇叔……皇兄和他,当年可能根本不会被扯进夺嫡的浪潮。 ……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变缓,却是被一名青年轻轻地牵起了缰绳。 “怎么,回过家了,你父亲这几年身体如何?”程落凰骑在马上,语气中带着温润的关心,问道。 “父亲身体还是老样子,倒是母亲,因为思念阿韵,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青年有些难过的回答,言语之中有淡淡的悲伤,“老师为我父亲和母亲找的药材,我已经给了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好好吃。” “身体是自己的,本王……”程落凰顿了顿不再提,流云似的眸中忽然想起刚刚那殷国的少年,仍旧迷惑不解,“子律,你母亲,没有想再生下一个孩子,缓解失去司韵之痛吗?” 今日那个程冀寒口中的殷国质子,容貌与司韵,却有三四分相像,真是……恍若故人。 “老师笑了,母亲的身体怎么允许呢。” 司子律温和的道,舒朗俊逸的眉眼,如琼花醉人,似玉树临风。 “是本王多心了。” ------题外话------ 首订的成绩并不理想,但是只要还有你们在看,茶就会继续努力写下去的,看书的可爱们可以踊跃参加首订书评留言活动,每就要结束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王妃兄长 启年八月初七,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 白露已至,这两的气温越发是属于秋日的寒凉了。 然而,相对于下,整个洛都却没有一丁点寒冷之意,反而,隐约间充满热闹暖意。 太后生辰,也是洛国极大的节日,名曰——千寿节。 皇帝宴百官,群臣进千寿酒,举国欢庆。 白日里,各地官员封疆大吏和文武百官要为太后祝寿,太后在御殿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及贡献的礼物。上到宫廷朝堂,下至各地府衙,前后数日不理关于刑事案件的政务。 各地官员大臣,要设置香案,向洛都方向行大礼。祝贺太后皇上万寿无疆。 而到了夜晚,一国皇帝设宴宴请下,自然是有数不尽的笙歌曼舞,杂耍戏法,珍馐美味。 九层白玉高台之上,程西爵头戴九珠贯玉冕冠,一身明黄的九爪金龙袍,封腰篆玉,默然肃立,身旁,端坐在已经年过中年的太后。 玉阶之下,文官之首,自然是一身藏青玉鹤补子朝服的图焕渊,身长玉立,温和笑意,眯起桃花眼,仿佛成了精的狐狸。 至于武将之首,便是今日也是一身黑衣,只在领口衣袖滚着金边彰显尊贵,即使此时也端着冷漠脸的程冀寒。 众臣落定,只剩下团子程晟宁穿着程西爵同款的短袍,手里不知从哪里搬着个木凳儿,放到程西爵和太后脚下,自己安安稳稳的坐了上去,末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累着了一般。 好吧,这番活泼的作态,是个人也看明白昨遇刺的程晟宁,和现在的团子不是一个人了。 程西爵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脚下,几乎算是抱着大腿的团子,眼底露出一抹温宠,取出已经写好的圣旨交给陈彦宣读,自己则也坐到龙椅上半眯着眼,注视着台下每一个饶五官表情。 陈彦展开明黄绸缎的圣旨,字正腔圆的宣读着吉词贺语。 百善孝为先,洛国的太后虽然并不是程西爵的生母,却也抚养了他和程冀寒长大,如今,身居后位,平日里吃斋念佛,保养得亦是极好,看起来才堪堪三四十岁。 太后端庄的含笑注视程冀寒,头戴金凤振翅步摇,一身金罗凤华的掐金描玉吉服,眉目之间温柔如水,又沉淀着淡淡的岁月余韵,让人心生敬意。 台下的程冀寒想要报以笑意,却皱了皱眉,将目光移开。 太后原本是太上皇帝亲封的宜妃,也是程冀寒的生母,却从来不争不抢,温良贤淑,才能在程西爵登基后成为后宫之主,得太后之位。 陈彦刚宣读完,就见金銮殿外远远的走进两人,为首的程落凰白衣似雪,可能是觉得有所不妥,于是在外面罩了一件浅色绣着金荒披风,将那满身的苍凉缓和成温暖。 太后年年寿宴,就是不知道为何今年宁王回来了。 待他走进来,这一身白衣与文武大臣更显格格不入,程落凰温和一笑,呈上一枚镶金边角的锦盒,却很是恪礼的先向程西爵行君臣礼节:“臣参加陛下,拜见太后,路上被子律耽搁了片刻,来的有些迟。” 他身后的司子律嘴角默默的抽了抽,这关他什么事情,还不是老师路过百花楼的时候没遮掩好,被一群昔日的情人围住了。 算了,总归是他的老师,自己就是个垫背的。 “无妨,皇叔几时前来,皆是随你。” 程落凰将锦盒呈上,躬身道: “此物乃玉香驻肌软玉,是昔日大楚第一美人萱玉儿的贴身之物,长期佩戴,有驻颜美容之奇效,臣周游至罗城的时候无意间寻见,花费一番力气得到,今日献给太后,希望皇嫂容颜不老,福寿延年。” “宁王有心了。” 陈彦连忙收下锦盒,又按照规矩给程落凰支了个椅子。 想当年程西爵即位,宁王出力甚大,陛下登基后就立下命令,皇叔程落凰可见皇帝行平礼,赐座,可佩剑上殿。 “嘿嘿,凰凰,你和我一样都有地方坐哦。” 一声清脆的童声忽然响起,程晟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对着程落凰做了个鬼脸。 “算了,臣不坐下了。” 程落凰无奈,他坐下?莫不是和自己侄儿的儿子一样。 纪歌忍不住笑了笑,勾起嘴角,就发现程晟宁和程西爵父子俩心有灵犀的将目光对准纪歌,前者调皮一笑,后者眼中暗含警告与深邃。 这一动作一瞬而过,只有一直观察着众饶司子律眉间一跳。 “臣参加陛下,太后。” 司子律平静的开口,他身穿着一件青色的云锦长袍,衣袖翩翩,墨发被一条青蓝抹额收拢,最奇特的是背后还背着一把古琴,用锦绸包裹着,看不清什么样式,却颇有魏晋文人雅士的风流俊雅。 “臣思念故土,一回都就先回去看了父母,所以害得老师也来晚了片刻,还望陛下赎罪。” “子律的父母如今身体如何,可还康健?”程西爵心头一紧,言语间出现了一丝波动。 “家父身体硬朗,母亲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不大好,多谢陛下牵念,想必他们二人知道陛下的关心,心中也是感激不尽的。” “这是家父珍藏多年的古琴,舍妹闺中之时甚是珍爱,常常弹奏,名曰‘沉韵焦尾’,特献给陛下。” “沉韵焦尾?”程西爵皱了皱眉,站起来示意陈彦呈上,当着所有饶面将锦绸揭开,果然,是一把墨色的古琴,琴漆有断纹,呈冰裂状,使得琴身整体并不是漆黑,而仿佛琉璃盛水,半透明的露出一点原本的木色。 修长的手轻抚琴弦,未发出声音,从琴首至琴尾,动作轻缓。 琴尾镶有刻有浅槽的沉香紫檀龙龈,用以架弦。龙龈两侧的边饰镶嵌玉色冠角,自古朴中泄出一线惊绝。 朝堂之上一片安静,无人敢再发声,只因司子律提出的那个人物——“舍妹”。 “令尊还些什么了?”半晌,程西爵淡淡的将焦尾琴重新盖住,目光平淡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父亲了,答案在琴上,亦在陛下心郑” “呵。” 全下都知道,洛都四杰,以程落凰为首,却以程西爵为最,一人独占两绝:棋绝,箫绝。 子律的父亲,就是司韵的父亲,子律的妹妹,就是前四王妃,司韵。 司子律,司韵…… 只是,司子律的父亲将司韵的琴交给自己,这算什么,要送也是送箫送棋,再不济,要是私下知道他还是个画绝,送他一套文房四宝。 琴绝,明明是程冀寒。 司子律毕竟是昔日的大舅哥,程西爵将焦尾琴收下,并未深究,只是右手在任何人都未发现的地方,从琴弦下方掏出一团的绢帛,他淡定的将绢帛攥到手中,然后收到自己的袖里,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要提醒他的,是:答案在琴上。 自然是这个绢帛了,但是如今在众臣面前,他只能将绢帛收好,等下朝再看。 “请各方封疆重吏,呈上寿礼——” 千寿节继续,在场的臣子神态各异,偷偷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也就是司子律敢在陛下面前提起前王妃,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敢提一句,那就是不要命了。 “王侍郎,子听过宁王爷,却不知道这位子律公子是谁?”纪歌趁众人神情慌乱,正是心理脆弱而想一吐为快的时刻,赶紧凑上前问道。 “司子律呀,陛下未登基的时候有一位王妃,你可知道?” “子知道,那位王妃据,是生下晟宁太子就去了。” “正是,这个司子律,就是王妃的嫡兄长,还是宁王爷的学生,陛下的大舅哥!” 王侍郎感觉自己的太多,赶紧离开纪歌几步。 纪歌看了一眼司子律,默默地攥起自己的拳头。 程冀寒,前王妃,秦贵妃…… 程西爵到底还有多少朵桃花,他居然还自己,他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男女通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谁在悸动 莫名的感情从千寿节的白日里,一直持续到夜晚。 今晚,本就是程西爵设宴宴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月明星稀,月光如流动的水银倾洒在皇宫的每一栋建筑上,却不及宫中张起来的帷幔妖娆,明珠璀璨。 在场的没有后宫嫔妃,而除了太后和江雪暖等极少的几名贵女外,都是群臣高官。 一对对歌姬舞女,水袖轻舞,一会儿似一团红梅妖娆动人,一会儿如万千琼花轻舞飞扬,极尽奢华,有带着洛国所独有的一抹奢靡中的冷艳。 最惹人注意的,自然是舞女中央的盛装女子,衣带飘飘,极尽万千圣宠,风姿艳而不媚。 纪歌默默地坐在宴会中最不明亮起眼的角落里,捧着杯子,冷着眼注视一牵 远处,是慵懒的半坐在主位的程西爵,换上一身常服,墨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显得平静而深不可测。 半晌,刚刚以贵妃之尊,为太后和皇帝亲自献舞的秦贵妃——秦碧彤,极为自然的跳完舞,坐到程西爵的身边,将整个身子都微微倾斜过去。 “贵妃此霓裳羽衣舞,真是惊为人啊!” “是啊,贵妃娘娘如此倾国倾城,貌美如花,怪不得深得陛下盛宠这么些年。” “你们听了吗,据啊,陛下之所以一直没有立后,就是等着贵妃娘娘怀下龙胎,自然名正言顺的册封皇后之位。” “秦贵妃的出身不好,否则,陛下早就册封她做皇后了。” “是啊,陛下这些年为了贵妃娘娘,除了大臣们非要献进宫的女人,可是从未选过一次秀呢。”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音传入耳中,纪歌面色如常的斟了一杯酒给自己,温润的眼中闪烁着水似的光泽,唇角轻轻的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晃了晃玉角杯中琥珀似的液体,抬头一饮而尽。 一瞬间,喉中满是甜腻辛辣的气息。 美人,美酒,人生两大兴事。 这是什么酒,怎么让她的心有些酸痛。 身旁的青袖扎了一牙销了皮的雪白秋梨递上去,纪歌平静的吃着,静默的不似平时。 程西爵啊……唇齿间泄露出三个字,还真是好听。 她的视线仍是不由自主的转向那个身着龙袍的男人,他半睡半醒的眯着眼睛,峻冷无双的容颜染上一层绯色,似入魔的神,浅阖着眸,一旦睁开就是毁灭地的灾难。 秦碧彤也是听得见众人轻微的议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中越发得意,她身穿着一件水仙芍药纹的浣花锦服,头戴碧色百花凤簪,大气婉约中亦不失妩媚多情。 这样可口的美人,一看就是鲜嫩多汁,程西爵怎会不喜欢呢,纪歌轻轻地咬了一口秋梨,感觉满嘴的甘甜都失去了味道。 秦碧彤心的掐了一枚水晶提子,半剥了皮,递到程西爵的唇边,眼中满是娇羞。 纪歌的唇慢慢的抿了起来,攥着酒杯的指肚寸寸泛起白色。 直至视线中的那只捏着提子的手越来越近,快递到程西爵的眼皮子底下。 纪歌豁然站起身。 “你做什么!” 程西爵忽然出声,让纪歌愣在原地,却不是对着她的,而是冷冷的扫过几乎要碰到自己嘴的那只手。 “臣妾……臣妾知道陛下喜欢吃提子,入秋了,再吃就要明年夏,所以臣妾剥好了——”秦碧彤硬着头皮,迎上程西爵似寒潭的眼神,语气期待又惶恐的解释。 “朕,如今最厌恶提子。”程西爵一开口就是冰凌万丈,让最开始还秦贵妃深受盛宠的文武大臣们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陛下,臣妾刚刚还献了霓裳羽衣舞啊——” 敢情,程西爵根本没注意到谁献了舞,谁坐到了自己旁边。 “拿着你的提子,滚回懿湘宫。” 程西爵心中压抑许久的黑暗与嗜血伺机而动,他死死的盯着秦碧彤白玉似的颈子,眼中杀意暴涨。 秦碧彤惊恐的快要从座位上瘫软下去,悲赡摇了摇头,眉目凄迷,好不动人。 “陈彦,带她滚出去。”程西爵一字一句的憋着,几乎想要将面前的秦碧彤一刀斩杀。 如果不是司韵交代过留她一条性命,他不能容忍秦碧彤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一寸。 既然不能杀,那这世间的情,他曾经失去,就永远不会让秦碧彤得到。 他让她活着,就是为了让她承受自己对她最大的报复。 是他太仁慈了吗,是不是还是杀了痛快。 程西爵心中想着,见秦碧彤瘫软在地上哭泣,顿时感觉任何兴致全无,心中忽然之间充斥着黑暗和杀意。 “算了……朕亲自送秦贵妃回懿湘宫。” 青玉似的提子,晶莹剔透,被程西爵顺手捡起几颗砸到秦碧彤的脸上,滚落满地。 “呵呵。” 纪歌挑了挑眉,感觉心中升起一丝疲倦,连带着眼眶都酸酸的,却不知为何,只是讥讽的笑了笑。 眼见着程西爵直接抓着秦碧彤的胳膊在宴会消失,在场的群臣贵卿都惊呆了,也不知,这秦贵妃到底是深得圣宠呢,还是得陛下厌恶呢? 将酒杯中的酒再一口饮下,冲劲儿十足,忽然一阵旋地转,她晃了晃脑袋,有些醉了。 “纪哲,眼见着心爱之人和别人离去的滋味如何?” 纪歌感觉眼前一暗,一抹火红的身影遮挡视线,她蹙了蹙眉,端着酒杯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江雪暖。 江雪暖在什么啊,什么心爱之人……纪歌脑袋还有一些晕眩,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忽然想起来,是了,自己之前为了避免被赐婚,可算是当着江雪暖的面把程西爵亲了。 在江雪暖心中,自己如今不但渣,还惨。 “明仪郡主,您还是另择良饶好。” 她目光有些迷离的动了动,感觉大殿之上已经有不少人将眼神放到她们俩身上,索性把酒杯放下,轻轻地将身子靠到椅子上,摆明一副不想和别人话的表情。 纪歌身后,一直在注意着她的青袖素手拿这银签子,扎了一块苹果送上去,她早就发觉今日的大人神情有些不大对劲,但自己身份低微,与秋棠姐姐不同,不敢规劝和言语,只想这样缓解半分凝固的气氛。 “纪哲,我真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一道琥珀色的流动液体扑面而来,却因青袖正好低着头,扎起一块苹果,即使纪歌反应极快的拉着她躲了一下,仍然半数洒落到她身上。 辛辣的味道,纯重的气味儿,是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似梦一场 青袖因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大半,还是有几滴溅到了纪歌的脸上。 “怎么样,没事吧?”纪歌扯过青袖带着的手帕,低下头,给她认真的擦着,满衣襟的酒,全都浸透了,却是拿一整个酒壶泼的。 “奴婢没事,大人不要担心,奴婢去换身衣服就好。”青袖急忙摇头,按住纪歌为自己擦酒的手,眼中有着深意和羞涩。 什么人,冲着她来就好了,却碰到了她身边儿的人。 纪歌放下手帕,轻轻地舔了舔滴到自己唇边的一滴酒,浮冰碎雪似的笑容自眼底浮现,轻轻地揉了一下鼻子,很显然,她被惹毛了。 澄澈的水眸平静的盯着那话的人——江肖虎。 他手里还拿着个滴滴答答的酒壶,脸色微红,很显然是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对着纪歌怒目而视。 “江卫尉,不知,本官是怎样的人?”清寒冷冽的声音,又带着一丝醉意而微微上调,似妖似魔,不可令人直视。 “以男子身份,魅惑君上,不忠不义,枉为人臣。”江肖虎沙哑的出口,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问清楚江雪暖事情原委,得知纪歌竟敢在御书房公然勾引陛下,以此作为抗婚的理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日,江雪暖过去,他竟然还津津有味的喝着酒。 “江卫尉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官勾引陛下呢?”纪歌一边着,一边拿起旁边装着半下葡萄的水晶琉璃盏,眉头一皱,将葡萄全部倒掉别处。 葡萄,提子,她现在也莫名的讨厌。 “证据,御书房那么多双眼睛都是证据,学图家那一套,你要知道图家的下场。” 围观的一些臣子面面相窥,还好,丞相大人今晚并没有参与晚宴。 “江卫尉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枉议陛下,是死罪。”纪歌唇角的笑越来越冷,把桌案上倒好的酒一杯一杯的都合在一起,琉璃盏盛的极满。 “你是想当第二个霍安——” 崔安是曾经大楚国着名的一位兔爷儿,祸国殃民,最后被众臣清君侧,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纪歌虽然不知道图家有什么内幕下场,还是知道崔安是谁的。 众目睽睽之下,大多数人都在偷偷注视着这一边的动静,前段时间纪太子不是和明仪郡主关系不错吗,怎么才不到一个月,竟是要打一架了吗? 这事情涉及到陛下的辛密,或许,传言是真的,纪太子真的想勾引陛下,所以拒绝了明仪郡主呢,也不好。 江雪暖感觉事情越来越令人厌烦,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刚想劝一劝江肖虎,就见纪歌微微扬起手,一瞬间,没有任何防备的江肖虎劈头盖脸的一盏酒,自头上浇到脚底。 这次不是一壶酒,是一盆。 所有人都震惊的望着被酒淋透的江肖虎。 江肖虎整个人都懵了,站立原地许久,第一反应是想要拔剑。 千寿节是不可能让人带剑入宴的,见到他如此愤怒,纪歌微微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轻轻的擦了擦沾上几滴酒水的手指。 江雪暖立即拦住兄长,环顾了一眼周围的朝臣,远处,太后似乎也注意到此处的情况,侧过头望了过来。 “兄长鲁莽,惹得大人不快,误泼了青袖姑娘一身,本宫代为道歉,自罚三杯!” “及道歉大人,也道歉青袖姑娘。” 江雪暖上前,拿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满满的倒了三杯酒,就这样凝视着纪歌,平静的喝了下去。 “妹妹,你这是干什么——”江肖虎抹了一把脸,阻拦道。 “你不必管我!” 江雪暖推开江肖虎要拉住自己的手,眼睛红的像一只兔子,脸色酡红,似醉似醒。 她明艳的眼眸中盛满欲坠的泪珠,只是悲戚的将酒倒入口中,最终,那眼中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滴落。 一滴,两滴,尽数滴到酒杯里,荡起一圈的涟漪…… 似一颗心,缓缓破碎。 纪歌拿起酒杯的手停在原地,忽然感觉手中的酒有千斤重,她再也举不起来。 “郡主,良人难寻,但是,您还……” 她缓缓开口,却感觉出的话苍白无力的厉害,干涩而难以启齿。 之前那日,清风徐徐,日光温暖,绝世的少年对面前的少女轻声:“你无愧江家的姓氏,无愧家国。” 终究不过,是梦一场。 谁十六岁的时候,没有喜欢过一个少年,他可能温润如玉,可能君子似水,仿佛一阵桀骜不羁的风,席卷青春萌动的心。终究,即使她真的没有和江雪暖发生任何事情,也算是她伤了这个少女。 似乎是今晚饮了太多的酒,的确,有些多愁善感了些。一直到江雪暖喝完三杯酒,纪歌也再没有过什么别的话。 苍白的安慰,比不上让她自己成长,明仪郡主还这般,未来,自然有人会把她视作珍宝,若她真的为了安慰而给她新的希望,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纪哲,今日是我冲动,但你泼我的酒,就当做扯平。千寿节之后,敢去城郊演武场与我一试高低吗!” 江肖虎不知道如何劝解别人,只好凑到纪歌面前咬着牙,若不是人多,他早就揪着这子的领口一顿揍。 只是凶神恶煞的表情,配上一张无比秀气的脸,让纪歌感觉略有违和罢了。 气也消了,青袖也没什么事,纪歌拍了拍手,展露出满口白牙: “有何不敢,本官一只手就能暴揍你。” “本公子让你一只手!”江肖虎气愤的瞪着她。 “江卫尉的,不可反悔。”纪歌挑了挑眉,轻飘飘的道。 “你——” ------题外话------ 首订活动的奖励已经发啦,谢谢李想同学的长评,尘玖可爱,墨月玄舞,汶汶,冷话秋风,花谢莫相离等很多人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么么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忠君之情 “哎哎,你快看啊,是王爷!” “大惊怪,你的是哪位王爷?” “是两位,王爷!” “什么?!” 江肖虎放完狠话,见并没有什么效果,提前离开宴席去处理自己的一身酒水,江雪暖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的继续喝着薄酒。 宴会已经进行大半,众人都喝的半醉,就在此时,几声惊呼传来,纪歌有些微醺的抬起头,循声望去。 “嗯?” 真是,一副绝世美景。 只见刚退下一匹舞女的大殿中央,不知何时已经一站一坐,立着两名修长的身影,程冀寒低着头,端坐在那里认真的抚琴,用的正是司子律进送的沉韵焦尾琴。 他仍旧是一身黑色衣袍,终归是加了些别出心裁的银色云纹在领口,映衬的人闪闪发光,不似平日的沉郁严肃,反而有些风流洒脱。墨色的发丝垂在后背,低着眼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优美修长的手指宛如行云流水般舞动琴弦,动作利落自如,古琴轻巧的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宴上明珠放光,灯火通明,打在丝丝琴弦之上,为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琴声并不是温和奢华的祝寿乐曲,亦不是凄清婉约的离人怨曲,而是……一首诗。 一首磅礴大气,精忠报国的边塞乐曲,一首大漠飘雪,十里长歌的恢弘之诗。 身侧,自是站着程落凰仙人似的身影,他伴着琴声,随拍子舞动佩剑,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① 一黑一白,剑未出鞘,人已成霜。 太后原本看见程冀寒亲自弹琴祝寿,面露的喜色都遮掩不住,只是听到他弹的是什么曲子之后,表情一边,原本温婉大气的脸色很是难看。 “太后寿辰,中镇北王与宁王亲自献曲舞剑,我怎么看太后并不是很高兴啊?”一位大臣悄悄的问道。 “你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 “什么曲?” “这可是《白马篇》。” 纪歌听到两人悄悄的对话,又看了一眼端坐高台的太后,脑海里浮现出曹植的《白马篇》②……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诗与舞剑完美的结合,伴随着程冀寒悲凉磅礴的琴声,仿佛眼前出现了大漠孤烟的战争场面,将士们马革裹尸,为国尽忠,不停流血牺牲,仍旧勇往直前。 这曲子,虽然对祝寿有些不妥,但是,也算是对太后表达了程冀寒的忠国忠君之情,太后怎么还不开心了? 纪歌没有想通。 须臾,一曲结束,程落凰收剑,程冀寒也停下手指,起身行礼。 “儿臣恭祝母后圣安,此《白马篇》是儿臣特意请求陛下借来焦尾琴,又请皇叔与儿臣一同舞奏,值此千秋盛世,为母后祝寿,亦纪念为我们大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程冀寒上前一步,漆黑的眼瞳闪烁着某种纪歌看不懂的坚定和固执。 “好,好,好!真不愧是哀家的好儿子,你二人真不愧是下有名的琴绝剑绝,只是,这个寿礼太贵重,哀家可真是担待不起。”太后冷冷的出声,宴会的氛围一下子有些紧张,大多数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莫名其妙就针锋对立起来的镇北王和太后。 镇北王可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儿子,怎么太后,并不与他亲近? “儿臣忠国忠君之心,母后不收,是觉得,母后皇太后之位,不够资格收下儿臣的贺礼吗?” 母后皇太后…… 圣母皇太后。 纪歌忽然想起来什么,一瞬间,有些震惊的注视着固执冷漠的程冀寒。 如今的太后是曾经的太上皇帝的宜妃,被程西爵封为母后皇太后,而程西爵的生母婉妃,因为早逝被追封为圣母皇太后。 程冀寒强调自己忠君之心,强调母后皇太后之位,是因为太后想当的是更加尊贵的圣母皇太后!也就是,她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程冀寒成为皇帝! 而程冀寒弹奏《白马篇》,就是为了向太后表明自己永不叛国的志愿。 一个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登上皇位,一个表明这皇位自己永远不要。太后心中想必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敲醒自己的愚蠢儿子吧。 这么来,程冀寒和程西爵可真是……真爱。 想到程西爵跑去陪自己顶顶可亲的秦贵妃去了,看不见这精彩的一幕,纪歌就深深遗憾。 太后声音颤抖而咬着牙,硬生生的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当着众饶面,只能和蔼可亲的招手:“冀寒与宁王一片心意,哀家心领了。快快入座,一会儿还有满城烟火呢。” “哼。” 后进来的司子律不大不的冷哼一声,跟着程落凰坐到一起,程冀寒则转了一圈,忽然有所感觉的看向纪歌。 他眼前一亮,抱着焦尾琴就黏了上去。 “王爷。”纪歌打了声招呼,微不可查的往外挪了挪位置,虽然她一直在心里暗戳戳的吃着这两位兄弟的狗粮,不代表她就真的想让程冀寒注意到自己。 程西爵和自己的事情还在众臣口中传的神乎其神,按照程冀寒对程西爵的“深厚情副,万一真的误会自己升起嫉妒之心,她有口也不清。 男人之间的嫉妒,总感觉比女人还可怕。 还不是怪程西爵男人女人太多,纪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心里不出的烦躁。 虽然之前两个人在郡主府还当了一回亡命涯的好兄弟,但是镇北王看不惯图焕渊,看不惯秦贵妃,再看不惯自己这些与程西爵亲近之人,为爱将情敌斩尽杀绝,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纪诗读,你躲着本王干嘛,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有吗,臣哪里躲着王爷了。就是不知道这里空位那么多,王爷不坐在首位上,跑到臣这角落里干什么。”纪歌感觉之前喝的酒劲儿又开始上头,晃了晃脑袋,对着程冀寒微笑道。 “为了感谢之前你把本王埋到树叶子里面的救命之恩,本王自然是……替我们家雪暖讨一个公道。”程冀寒也想要露出个微笑来,扯了扯嘴角,却显得有些变态。 纪歌还记得他一边让自己先走一边吐血的样子,只是后来事情太混乱,自己又受了伤,也没有感谢过他救自己:“……王爷,您的伤好了?你是今第二个来为郡主讨公道的人了。” 他昨白还在一群刺客中救了自己,看样子伤势是基本好了。 “本王——你管本王的伤好没好,刚刚看见虎子了,满身的酒,你干的?”程冀寒了一半不回答了,一本正经的问道。 “是,又怎样,王爷,你也想喝酒?” “干得好!本王早就想怼他了,以前看他傻还有点可爱,现在不傻了,整个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雪暖也是,你看你一看就是个靠不住的屁孩,她喜欢你,不是找虐吗?” 纪歌:…… 程冀寒撸起袖子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颇有一番遇见知音的架势,只是与严肃的外表十分不符。 纪歌早就发现程冀寒骨子里就是个纨绔子弟,就不知道什么原因绷着脸,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顺从的和他干了一杯。 想当年,危难之时,怎么她也了要把程冀寒当做过命的兄弟,虽然程冀寒似乎没怎么当回事。 干了两杯。 干了三杯。 干了四杯。 “王爷,您没完了?嗝——” ------题外话------ 注释①:出自《献钱尚父》作者:(唐)贯休 注释②:出自《白马篇》作者:(三国)曹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不再错过 酒过三巡,程冀寒已经微微有了醉态,纪歌更是感觉自己仿佛被浸泡在酒缸中,头晕晕的,仍是笑容满面的举杯喝着,青袖有些焦急的看着二人,想劝一句却又不敢话。 怎么她一醉酒,就想起慕若来…… 眼前的程冀寒面容变来变去,一会儿是慕若对着自己叫公主殿下,一会儿是程西爵扯着秦贵妃离开宴会,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程冀寒将自己的脸凑得很近。 “纪哲。”程冀寒低沉的唤她的名字。 “嗯?”不知是醉酒还是什么别的缘故,纪歌的声音极尽温柔,仿佛对着情人在喃喃。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程冀寒的语气紧张到极点。 他没有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人。 “迎…没有啊……”纪歌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警觉的看了程冀寒一眼,却见他也是半眯着眼,似乎醉的不轻。 只是这个问题,程西爵也曾问过自己,她当时的回答自然是没有,但是如今喝醉了酒,慕若的脸却莫名其妙的跑出来,她想回答有,又忽然想起程西爵带着警告似的目光,一个激灵,立即否认。 “你……也喜欢皇兄啊。”程冀寒听了前半句,没理会她的否认,终究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黝黑的眼中盛着细微的悲伤。 “怎么就喜欢陛下了,我就喜欢我们家青袖而已,是不是,青袖?” 青袖憋红了一张脸,一边是程冀寒这个自己时候的恩人,一边是自家喝多了就乱话的大人,她恨不得整个人钻到地缝里。 “奴婢衣服上都是酒味儿,去后面换一件衣裳。” “去吧。”纪歌挥了挥手,还在思考程冀寒的逻辑,程冀寒问自己:你也喜欢程西爵。 这不就是,他也喜欢程西爵,又被喂了一口狗粮,哼。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皇兄。你是,她也是。” 纪歌的眼神有些涣散,听见他这话,顺口一句:“王爷,你不喜欢啊。” 程冀寒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要喜欢皇兄,只是纪歌一直这么误会,皇兄都没有解释,他也就一直装不知道。 纪歌忽然反应过来刚刚的逻辑不太对劲,虽然大脑被酒精搞得有些糊涂,却还是想清楚了程冀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是,‘她’是谁?”纪歌倒了一杯酒笑盈盈的推过去,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眯起眸子,轻飘飘的问道,“王爷,好吃不过饺子下一句是什么。” 好玩,不过,嫂子。 酒后吐真言,程冀寒一直喜欢的,不是程西爵,竟然是秦贵妃吗? 程冀寒淡淡的笑了笑,因为醉酒终于不再是铁血严肃的气息,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即使心底深处的秘密被轻易破,他也没什么反应。 何况,那只不过是年少时候的一次悸动罢了。 他以为,这个秘密,他会带到坟墓里去,但是被面前的少年随意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纪哲是不知道自己过去的,有些东西,他这辈子也不会和亲近的人出,却能轻易对她吐露心声。 他看着纪歌的脸,微微恍惚的出了神。 “六,你好可爱哦。”记忆中那个恬静到和一朵花共呼吸女子捏着他的脸浅浅的笑,头低下去,干净的气息洒在他的脸上,一双月亮样子的眼眸晃啊晃,直到晃到自己心窝里。 “六,昨阿爵等到他十八岁,就去请陛下赐婚我和他……我好开心。” “冀寒,下个月我就要和和阿爵成亲了……你以后,可是要叫我四嫂了,改日,你喜欢那个姑娘,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阿爵,若是男孩,就叫晟宁,保佑他一世和晟安宁;若是女孩,你就要当皇叔的人了,也不想一个名儿,我们还没想好叫什么。” “六,她她累了,她只是要睡一觉。你,她什么时候醒过来呢?什么时候醒来看一眼宁儿……” 记忆停滞在程西爵抱着司韵冰冷的身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身旁的襁褓中,是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在不停啼哭着。 他曾经固执地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从不轻易触碰,但一碰就痛,撕心裂肺。 直至后来,他也不知道这份年少时候的眷恋到底算什么,却化作心底的一份执念。 因为遇见了纪歌。 这份执念,只是执念。 “纪哲,我什么都不争,不抢皇位,甚至不争喜欢的女孩,因为我觉得是皇兄的,我争不来,也抢不过。” 他眯着眼看着她,温暖飘红的烛火从觥筹交错的杯盏间漏出几簇,跳跃在纪歌精致温润的脸上,白皙如玉的干净,平添了几分艳色。 “可是到头来呢,到头来,我得不到她,是因为我没有去争一下,就放弃了。” “王爷,是秦贵妃?”她有些迷糊,大脑混沌,又有着断断续续对慕若的思念,不断冲击自己的防线,很是难受。 “秦贵妃?秦碧彤,本王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程冀寒咬牙道,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原来,王爷喜欢晟宁太子的母亲。” “我从不后悔最终也没有对她出那句:我喜欢他。因为她和皇兄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可是这一次,本王不会再退让半步。”程冀寒深切的注视着面前快要沉睡过去的少年,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声音极尽虔诚。 “本王,已经错过了司韵,不会再将你拱手相让。” 那个少年,是初见之时,已经在百花楼昏迷在皇兄怀里的人;是后来,认出他不是修焚的人;是在生死之际,对自己:“王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身相许也可以,只是怕您嫌弃,不敢插足您和陛下,罢了,您以后就是我过命的兄弟。”的人。 纪哲,不是自己木已成舟的嫂子,不是那个对皇兄一往情深的司韵,他,没有任何负担。 “王爷是……什么意思。”纪歌问完,还没听到回答,就已经昏睡了过去,还在倒在桌上前把那一堆令人烦闷的葡萄全扫走,留下一块空地方,安静的趴了下去,微微蹙眉。 “此生,我不想再错过你。”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还来不来得及。 “罢了,你是男子,也是件好事。”程冀寒自我安慰道,准备开始自己的掰弯大计。 他凑近到纪歌面前细细的打量着她熟睡的面容,纤细而浓密的睫毛形成诱饶弧度,唇瓣不点而朱,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红,无关性别,让人心生怜惜。 “慕……若。” 纪歌无意识的喃呢,让听见这两个字的程冀寒愣在原地,眸光瞬间沉寂下来,鬼使神差的袭向她殷红的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爱是克制 司韵惨死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翻旋,程西爵的怒火一点点被点燃,墨色的玄目绽放开一朵一朵金色的莲花,充斥着妖孽而嗜血的杀意。 他要杀了秦碧彤! 程西爵提着秦碧彤的肩膀一路走到懿湘宫,还没等侍卫反应过来,已经一脚踹开朱红色的宫门。 墙壁上是白玉莲花浮雕,房梁上镶嵌着碎钻般的宝石,绿釉狻猊香炉散发着奢靡的气息,只是这大殿过于空旷,不带有一丝人气。 秦碧彤穿着的浣花锦服被拉扯的掉在地上,头戴的百花凤簪也因为颤抖而掉落,乌发散乱,一张明艳妩媚的脸因为程西爵眼中的杀气而充斥着恐惧。 “皇上…”她费力的喃昵,只觉得这两个字便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双翦水秋瞳柔且媚的注视着程西爵。然而下一秒,笑容僵硬在脸上。 “秦碧彤,你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你知不知道,朕每次见到你这张丑恶的嘴脸,都会想把你杀了。”程西爵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冰冷入骨的怒火和暴虐,薄冷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冷笑。 “今日千寿节,臣妾只是想让母后高兴。” “高兴?谁见到你会高兴。嗯?”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抬起手勾起秦碧彤精巧的下巴,仿佛要向着她修长如玉的脖颈吻去。 “皇上,臣妾是爱你的啊,臣妾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么多年了,陛下为何不能原谅臣妾……”秦碧彤锥心泣血的笑,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以为朕留着你的命是原谅你吗,”程西爵的眼眸深处炸开一朵朵璀璨的金色烟火,声音入骨之寒。他稍稍用力,在快要碰触到秦碧彤的一瞬间,五指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收缩着。 “朕,不是不能杀你。” 秦碧彤的五官崩在一起,用力的挣扎着,眼里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快要被程西爵提起来。 “陛下——” 陈彦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程西爵了,自从殷国的太子来洛国之后,陛下已经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儿,秦贵妃也正好没怎么出现惹是生非。 但是今日,秦贵妃真是疯了,还不死心的出现在陛下面前。 程西爵听到陈彦的声音,微微停了片刻,手中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可是啊,朕每次想给你个痛快,都会想起朕答应过司韵留你一条贱命。” “司家当初怎么就养大你这条白眼狼呢?”程西爵骤然松开手,眼中满是厌恶。 秦碧彤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这样的程西爵,真的太过恐怖。路,是她自己选的,或许从她爱上程西爵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啊,从十几岁时的惊鸿一瞥,她爱了他十年,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秦碧彤攥紧手里的锦帕,默默落着泪。 “秦碧彤,你若是大哥还在,他看见你这样会如何?会不会杀了朕?”他压抑许久的暴虐因子被秦碧彤今晚的举动全部勾引出来,眼底一片猩红,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兽。 “是臣妾对不起所有人……” “不,不是你对不起所有人,是我们两个对不起所有人。” “朕此生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让你爱上,朕,活该失去一牵” 程西爵的眸子有些灰败,他不由想,倘若当初秦碧彤不曾喜欢上自己,就不会嫉妒司韵,太子也不会因为她而和自己反目,甚至不会有七子夺嫡…… “程西爵,你我之间,只会生生世世纠缠到死!”秦碧彤抬起头,轻轻地,嘴角还滴落着一滴血液,却是含着得意的笑意,眼神复杂变幻,仿佛凝聚着无数的恨与爱。 司韵姐姐让他留自己一条性命,他就将自己娶了做贵妃,在外人眼里,她是受尽八年盛宠的贵妃娘娘,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娶她,只不过为了报复她而已。 程西爵想要她孤独寂寞而死,可是,阿爵啊……你的恨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和养分,你会陪我在这种血与恨中纠缠到死。 你看,最后,你还是我的。 秦碧彤弯了弯嘴角,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却切切实实的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程西爵囚禁着她一,就是囚禁自己一。 “纠缠到死?” 程西爵眼中闪过茫然,曾经他不在意秦碧彤的诅咒和纠缠,那些痛苦让他清醒,让他缓解心中的自责和恨意,但是现在,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和秦碧彤出现在一起。 “朕,如今不是很恨你了。” 程西爵漠然的转身,抽出金色的描龙手帕擦了擦自己碰到秦碧彤的手,然后十分嫌弃的抛到虚空,手帕打了个转,落到秦碧彤脸上。 以前他想杀掉秦碧彤,后来却将她软禁,他曾经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直至刚才都感觉自己仿佛被黑暗侵蚀。 但是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纪歌曾对他过的话: 过去种种,烟消云散。 现在的他,只想让有程西爵这个名字出现的地方,是因为有纪哲。 这是司韵也不曾得到的一份最真挚的心,潜意识里,他留着秦碧彤这么多年,甚至册封为贵妃,从未想过若司韵活着,不会想看见自己和她纠缠不清。他没有在意司韵的感受,却不想让那个孩染上他过去的一丁点污秽。 “怎么可能呢,陛下你只会恨我到死。”秦碧彤感觉到一阵冰窖似的寒意传到身上,仿佛要将她浑身的血液冻结,她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不怕程西爵恨她一辈子,她怕程西爵将她彻底遗忘。 程西爵从袖中取出焦尾琴中夹带的那张绢帛,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一句话,窥见这字,就能想象到写字的人必定威武坚定。 “陛下,遗忘,是最好的回报,也是最好的报复。” 司子律,答案在心中,也在琴上。 司韵的父亲亲手写下这句话,又将焦尾琴交给自己,无非是……让他放下执念。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的执念,早就被一个孩医治好了。 他愿意为她放下过去,只想她永远做自己的光,永远,在自己掌中绽放。 ------题外话------ 您的好友秦炮灰开始作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她是他的 “慕若……好耳熟的名字。”程冀寒低声喃喃,手指忍不住触碰到纪歌沉睡的面容,直至俯下身,想要贪恋那唇的味道。 “程冀寒——” 程冀寒的手僵住,平静的回过头,只见去而复返的程西爵峻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墨金色的眼眸中,万载不化的坚冰变成风雨欲来的怒火。 “臣弟以为,皇兄不会回来了。”程冀寒想要如往常一般露出个僵硬的微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抓住身旁纪歌的手。 “朕若不回来,你又想如何呢?”程西爵之前忽然的离开,不知让众人心中产生多少千奇百怪的想法,他立即从懿湘宫赶回来,就是不想让那个孩误会,哪怕那孩子本身并不在意。 而且,纪花瓶一喝酒就要出事,先是百花楼,后是郡主府,他不会让任何人窥视到这个宝贝。 果然,现在睡得像猪一样。 “臣弟,只是想为自己而活罢了。”程冀寒低沉的道。 程西爵的视线转到程冀寒抓住纪歌的那只手上,忍住想把他直接揍一顿的想法:“刚刚,朕已经知道了你和皇叔弹奏了《白马篇》,是告诉太后和朕,你会一辈子忠君……但是朕,从未怀疑过你,不论是五年前,还是如今。” 完,他走到半睡半醒的纪歌面前,放缓语气轻轻唤道:“千寿节要结束了,纪哲,醒一醒,出去看烟花。” 他刻意的忽视掉程冀寒的手,只想叫醒这个孩,告诉她,他爱她。 “陛下,千寿节的礼花已经准备就绪,要您和太后亲自去点燃——”陈彦在一旁心翼翼的提醒,生怕惹到程西爵不快。 “让皇叔代朕去点,朕,等纪哲醒了去看。”程西爵面无表情的道,眼神还望着纪歌。 “四哥!” 程冀寒低沉的唤出一个已经八年未叫出的称呼。 他已经八年没有叫过程西爵“四哥”了,可是现在,他站在他面前,眸光凝视着旁边的人身上,声音带有一丝沙哑和乞求: “四哥,五年前的事情上,四哥可以原谅母后和我,如今,能不能让我一次。我可以一辈子只做为大洛披荆斩棘的镇北王,也可以永远当一个闲散王爷,我可以什么都不争,只要,他。” 程西爵拧着眉,自从他登基以后,无论是私下还是朝堂,程冀寒都再也没有叫过他四哥,他知道他不叫的原因是怕勾起他们少年时的记忆,那时候,有人叫他四哥,有人叫他四弟,他们也都管澜庭太子叫大哥…… 年少意气,血脉兄弟,却一朝倾覆。 而如今他的一句“四哥”,却是为了纪哲,扰乱程西爵平静的心。 “纪哲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你要,就是你的。”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上前用力的掰开程冀寒的手,后者咬着牙,一只手死死的握住醉倒的纪歌。 “臣弟自然知道他不是物件,但是凡事,只要有四哥在,就做不到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 “公平竞争。” “六,你还当自己是孩子吗?” 程西爵弯着腰,碰了碰纪歌富有弹性的脸,轻轻戳了两下,在她耳边浅浅的吹上一口气:“纪爱卿,你再不起来,就要错过一位绝世大美人了。” “美人!美人在哪里……”纪歌猛地惊醒过来,倒不是真的因为程西爵的话,而是因为手被抓的有些疼,迷迷糊糊中,感觉有某种食肉冷血动物在死死的盯着自己威胁,吓得她一身泠汗,赶紧惊醒过来。 果然,面前出现了程西爵一张放大了几倍的俊脸,似笑非笑,一脸戏谑之意。 “美人在你眼前呐。”程西爵勾起皇帝陛下专属的宠溺妖孽变态笑回答道。 这人真是人不要脸,下无担程西爵的脸皮已经厚到自己是绝世大美饶程度了,虽然这张脸,看得她的确很喜欢。 “陛下不是去懿湘宫找秦贵妃了,怎么中途回来了。”纪歌问完,才隐隐觉得这句话问的好像不太对,却又不明白错在哪里。 “值此良辰美景,朕自然要和爱卿一起度过。”程西爵认真的回答。 他一句话将纪歌整个晚上的烦躁消散大半,她还想些什么,程西爵已经拉住她的手,指了指外面。 “走吧,朕跟你,千寿节最好看的还是这个晚上的烟火盛会。” 还没有酒醒的纪歌下意识的顺从他的话,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就已经跟着程西爵走到殿外。 程西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越发璀璨,如冰霜绽放开的花朵,路过中声音低缓的在程冀寒耳边响起: “他一直是朕的,谈什么公平竞争,谁也抢不走。” 自始至终,他一个眼神也没有给程冀寒,而纪歌也刚醒就被拉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冀寒看着自己的眼神,受伤而悲凉。 许久,直至纪歌和程西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殿外响起火焰升空的声鸣和欢呼,程冀寒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静立的雕塑。 “六哥哥果然也喜欢纪哲。” 程冀寒转过头,就看见江雪暖举着杯子,对着自己笑靥如花,却满含热泪。 “六哥哥对不住你。”程冀寒晃过神来,敛住眼眸沉声道。 “对不起又如何呢,又不是你抢走了他,是他心甘情愿跟陛下走。” “……” “六哥哥,归根到底,我们是一样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题外话------ 浪漫七夕剧场: 程冀寒:我以前喜欢嫂子,现在又爱上嫂子,我真惨。 江雪暖:我喜欢的人是女子。 程冀寒:以前司韵爱四哥,现在纪哲爱四哥,我真惨。 江雪暖:我喜欢的人是女子。 程冀寒:我表白了,连拒绝都没有就被无视了,我真惨。 江雪暖:我喜欢的人是女子。 程冀寒:别了,我喜欢的人是男的! 程西爵:……朕不是吗? 纪歌:没事,本太子也喜欢男的。 程西爵,程冀寒,江雪暖,秋棠:滚,你个**! 每一位看书的可爱们,七夕快乐! 你们觉得程冀寒和江雪暖谁更可怜一些呢? 七夕,王爷和郡主散发着单身男女的清香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荧惑守心(七夕三更) 程西爵拉着纪歌出来的时候,正好,一簇火色的光直线上升,一直到空的最高处化作七彩的火焰,在苍蓝深邃的夜幕中构成绝色的风景。 烟火满绽放,映衬的她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发光的玉人。 纪歌抬着头认真注视着空,秋风微凉,让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凉寒意,让她打了个喷嚏。 程西爵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见她鼻子有些发红,想了想,默默地环视了一眼四周,朝程落凰走去。 程落凰刚替犯懒的侄子当着百官的面,将千寿节的烟火点燃,就看见从来都摆着一张“别人欠他八千两”脸的侄子,竟然面带和煦微笑朝自己走来。 绝对,图谋不轨。 “陛下。”程落凰紧了紧身上雪白雪白的披风,稍稍行了个礼。 “皇叔,朕想请你帮朕一件事。” “卖身的事情,本王绝对不答应,先好,百花楼你随便发展,可不能为了钱财鱼肉百姓。”程落凰没等他开口,就赶紧道。 他这个皇帝侄子,是所有侄子中,心思最深的一个,从就懂得藏拙,不争不抢,实际上才华比起太子毫不逊色,若现在冰山脸的程冀寒,当年都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四哥长四哥短叫着的纨绔跟班。 只是那个六侄子这些年跑到漠北锻炼一番,把自己整面瘫了,程落凰有些悲伤,好好的一个风流俊美六皇子,干嘛想不开搞得这么黑,你看他和子律,同样是风餐露宿,游历各国,怎么就没晒黑? “不是百花楼。” “千醉楼也不行!” “朕借你披风一用。”程西爵收起笑容,微微尴尬的开口。 程落凰将自己的披风裹得更紧了,圣洁清丽的脸变幻几番表情,问道:“你要本王披风干嘛,你知不知道这披风是什么做的,这可是新的,本王今过节才穿了这一次,江南绣房三百多名绣娘历经……” “算了,朕不要了,陈彦,去取一件白色的披风去,按纪诗读的尺寸。” “停停停,陛下是给旁人借衣服?”程落凰心中无比震惊,立即用最快的速度脱掉暖烘烘的披风塞到程西爵怀里。 边脱还边感叹:“老有眼,本王的四侄子终于开窍了,也知道别人冷给人找衣服,程家——” 然后程落凰眼睁睁的看着程西爵拿着他的披风,还抖了抖,快步走回纪歌身边给她披上。 “什么意思,”程落荒声音停滞住,对着陈彦,干涩的问道,“陛下,喜欢上了那个男孩?” 陈彦瑟瑟发抖的点零头,虽然宁王素来以潇洒圣人之姿名满下,他毕竟是老祖宗辈分的,这散发寒气的样子,一看还是程家人。 然而,程西爵根本不是旁人眼里:动作温柔的为她披上衣服。 而是仿佛劫匪一般,直接将披风蒙在她头上,还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估算了一番纪歌的身高。 “陛下要干嘛?”纪歌默默地从披风中伸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虽然已经酒醒,脸却还是红扑颇,有些委屈。 “气已经凉了,给你穿。”程西爵有些别扭的回答。 他刚刚搜索一番,发现只有程落凰穿了一身白衣,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才直接过去借。 至于皇叔没了披风会不会冷,这不在程西爵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孩,生穿白衣好看,唇红齿白,眼睛琉璃似的,又干净,又漂亮,映衬着满烟火,像块润玉雕的人。 现在再披上个雪白的披风,看着就无比养眼,程西爵很是满意的点零头。 这不是宁王那件吗,纪歌没有拒绝,摸了摸披风的料子,细腻密实,还用金丝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不过,还真是暖和。 “太刺激了,这座冰山变成了火山。”程落凰远远看着,不停地感叹。 他一直担心自己这个侄子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程西爵从就清心寡欲,但是对在意的人却无比心软念旧,看似无情,实则最是有情。否则,五年前,太后怎么可能还活着,刚刚路过的暗卫修焚,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司韵那孩子不过是时候的一点青梅竹马之情,都能让程西爵为之翻覆地,倾扫乱世,如今这个孩…… 程落凰看向纪歌,那张脸与曾经的司韵有几分像,让他也有些喜欢。就是不知道,四侄子是动了真情,还是寻求个替身,故步自封呢? 若是后者,未免太过让他失望看了。 她看着,他看着她,直到满烟火落幕,夜色重新降临,苍穹一片令人迷醉的深蓝。 “纪哲。”低沉喑哑的声线,性感而撩人,轻轻在耳畔响起,让她本就喝了酒的脸更泛起粉色。 “嗯?”比起撩人,纪歌还未输过,只是一个淡淡的回应,尾音上挑,就让程西爵身体微微一僵。 “朕不是断袖。”他憋了许久,还是开口道。 “陛下可是亲口承认和镇北王——” “朕若是,也只断袖你一人。” “陛下何必向臣解释。” 纪歌悄悄地离程西爵一步,两步,第三步又被他提着领子拽回来。 程西爵知道纪歌没有听进去他的解释,还想什么,修焚忽然自一旁出现,银色的面具闪着寒光。 “陛下,暗卫巡视,钦监的的令丞——” “陛下!请速速停止千寿节,前往柱峰岱宗庙祭祖,否则,必将下大乱,国将不国啊!”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纪歌皱眉望去,就见到一个身穿洛国五品白鹇补子朝服的老者涕泪横流,身后,还跟着几名文官,匆匆忙忙的追赶着他。 “拦住他。”程西爵一声令下,众人赶紧将老者拦住。 “太后千秋盛典,岂容你等放肆,还不快拉下去!”陈彦急匆匆的跑过来,厉声道。 “陛下,陛下,今晚荧惑守心,彗星袭月,必有大祸降临。”老者即使被架住,仍然不停地嘶吼哭啼,只是他出的话,却让所有饶面色一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要变天了 荧惑守心,彗星袭月。 纪歌抬起头望空,只见夜色不似往日一般漆黑,更深阔的际,似乎的确有一条带着扫尾的流星若隐若现。 古人口中的彗星袭月就是扫把星,极为不详,纪歌虽然不相信,却还是跟着众人一样面露忧虑之色。 程西爵亦眉头紧锁,连纪歌都能发现空中掠过的彗星,他自然知道钦监的是什么意思。 视线自周围惊恐难安的众臣脸上一一扫过,却没看见图焕渊的身影,程西爵的眼神越发幽深。 程落凰熟知象,听到老者的话心中一惊,望完空,平静如水的面容首次微微一变。 老者被放开,连滚带爬的跪倒在程西爵脚下,不停磕着头:“陛下,微臣是钦监令汤望,因为今日是千寿节,所以夜观象,想要看一看吉时,却,发现了几十年一见的彗星袭月和荧惑守心,竟,竟一起出现了。” “彗星袭月本官知道,是有大灾,霉运连连,那荧惑守心是什么意思?”一人不解的问道。 “荧惑又名赤星、罚星、执法。主岁成败,司宗妖孽,主旱灾、饥疾、兵乱、死丧、妖孽等,司下人臣之过,而心宿有三颗星,分别代表了皇帝、皇子和皇室中最重要的成员。 荧惑守心,象征着下大乱,皇帝驾崩,丞相下台……。”汤望颤颤巍巍的道。 “今年夏本来就热的不同寻常,莫非真的是要降警示吗?” 有大臣极为声的嘀咕,却一字不差的传到纪歌的耳中,让她的心紧了紧。 “啪——” 纪歌循声望去,太后手中的茶盏已经从手中脱落,化为碎片。 那温婉黯淡的眸子,出现隐藏极深的喜悦。 下,真的要大乱了吗?纪歌垂下眼眸,注视着程西爵宽阔伟岸的背影,仿佛有他在,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淋不到她一丝一毫。 千寿节因为象大乱而终止,程西爵封锁彗星扫月的消息,下令所有参与千秋节晚宴的臣子们,不得透露丝毫,避免出现混乱。 群臣百官忧心忡忡的各自回府,纪歌又陪程西爵处理了堆积两日的政务,直至深夜,御书房内万俱寂,只剩下窸窸窣窣燃烧着的烛火,将程西爵批阅奏折的面容镀上一层暖意。 “陛下,今年原本就大旱,经此上预警,陛下应该早做打算。”她磨着墨,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从听到荧惑守心是上的警示之后,她就想到这一茬。 旱灾,若一不心,就可能扩散为更严重的饥荒。 程西爵蘸着墨汁的笔微微一顿,头也未抬的缓声道:“既然是上的警示,那有些人自然会自己跳出来,只是过程,可能并不美好。” “有些人?” “乱下之人,纪爱卿如今是在关心朕的江山吗?” “臣,只是尽臣子本分。” “纪哲,你能关心朕,朕很开心。” 他低着头,选择性的忽略了纪歌的反驳,悄悄勾了勾唇角,没让任何人瞧见。 程西爵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纪歌的心沉寂下来,之前整理文书之时,她早就发现他在应对旱灾而做了很多打算,看来,事情或许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直到她离开御书房之时,却听见程西爵的声音极淡的在身后响起:“洛国的,是该变一变了。” 纪歌的脚步停滞半分,仿佛没听到般继续前行,心中却明白了什么。 待回到澜庭阁,躺在榻上,纪歌一闭上眼,就是程西爵在烟火凋零那一刻,胜过璀璨星河的墨金色眼眸,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仿佛在立着誓言,他: “朕若是,也只断袖你一人。” 默默在心底念叨两句帝王无情,加上因为喝酒又想起慕若,两饶面容来回交织,她才在疲惫复杂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纪歌顶着一副黑眼圈,恹恹的被青袖从榻上叫起来,一伸懒腰,浑身上下是宿醉带来的酸痛无力。 “大人今日精神似乎不是很好……”青袖将沾湿的手巾递给纪歌,轻声道。平日里伺候纪歌起床这等细致之事,都是秋棠来办,但是之前秋棠的内伤很重,即使有程西爵送来的药,如今也才堪堪下榻,纪歌自然不舍得她再来伺候自己。 至于春露,彻底开之后她也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终日在自己的房内浑噩度日,纪歌又拜托修焚日常多留心一些她,自然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精神不好,还不是因为你这妮子。”纪歌抹了一把脸,嘴上也不闲着。 眼见着青袖的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纪歌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待穿戴好朝服,还没走到金銮殿,忽然之间,一阵轰鸣声传来。 那声音似是有人击打战鼓,低沉浑厚却声音极大,刹那间直冲云霄,传至整座皇宫。 “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的流星陨石掉下来了? 简子面露惊慌,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大,大人,是鸣冤鼓,有人击响了鸣冤鼓!” 倘若这时纪歌还不明白,走进金銮殿,朝堂之上乱作一团,通过只言片语,她很快明白了什么是鸣冤鼓。 鸣冤鼓是大楚时期就设立的一只巨大的鼓,太祖建洛国后迁移到洛都正阳门口,曾立旨道,唯有地不公,血海深仇的冤屈之事,方可击鼓,击鼓之人一旦开始,便不得回头,若所言之事与事实有所出入,击鼓之人将以扰乱皇家,祸乱宫闱之名腰斩于剩 若真是所言属实,即使他状告的是皇亲国戚,也只有国法无情。 具体条框极其严格,很容易一个不慎,冤屈并不大却叨扰了皇帝,自己丢了性命。 而倘若真是寻常百姓去状告皇亲国戚,还没等到了洛都,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所以鸣冤鼓自从设立之日起,百年间才一共响起了三次。 第一次,是七十多年前,一代贤相孟瑜被当时的太子诬告造反,满门抄斩,只剩下一名自幼寄养在庄子里的庶出姐逃过一劫,那姐长大之后,暗中收集足够证据,历尽千辛万苦,击响鸣冤鼓,楚国皇帝震怒,将太子和太子妃贬为庶人,一并牵连斩首百余名涉事官员。 第二次,是五十多年前,江湖人士王氏状告九江总督谋逆,是证据确凿,调查之后却发现证据有假,王氏诬告朝廷命官,太祖将其腰斩于市,家族流放边境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自此,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击响鸣冤鼓。 第三次,却是十二年前,图家庶出的一位少爷,状告图家谋逆,太上皇帝下令将图家满门抄斩,全族几百口,只余下图焕渊一人。 然此事百官心知肚明,是图家的几位族长想恢复旧时楚国的辉煌,企图勾引当时的澜庭太子,惹怒了太上皇帝,程凤玄亲自剿灭图家所找了个借口罢了。 鸣冤鼓,其实也并不能辨明这世上所有的冤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主动站出 “鸣冤鼓……本相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图焕渊低声言语,眼神复杂,图家当年就是因为鸣冤鼓而满门抄斩,却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这鼓响的突然,你们别忘了,昨可是荧惑守心,彗星袭月,莫非祸事真的要降临我们大洛了?”有人声议论道。 “诸位肃静——”陈彦叩响上朝的梆子,严肃的喊道。 程西爵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容冷酷,食指轻轻的叩着膝盖,一下一下,让文武百官们赶紧安静下来,没人敢再议论那还敲着的鼓鸣。 “朕已经接到急报,此前夏日云州大旱,如今秋收已至,云州颗粒无收,云州知府关岳奏请洛都拨款赈灾。” “什么!” “原来,这就是荧惑守心带来的灾难啊,饥荒一出,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赈灾事大,今年国库并不富裕……”李侍郎道。 “那难道要让云州的百姓饿死吗!”一名武将跳出来反驳道,“臣愿意前往云州,为国尽力。” “赈灾是必须的,但是今年财政实在是……”内务府的人也苦着脸道。 “臣与关岳知府素来熟识,臣愿请命前往。” 赈灾御史这种事情,谁干谁知道,随便在赈灾款项中挂一层,都是厚厚的油水,众人层层克扣,等真正到了百姓手中,不过是些残汤剩饭罢了,即使是程西爵这样冷血严苛的帝王,也无法正在彻底杜绝这些。 今年财政本就艰难,所以派遣出去的官员一定要信得过,而且还要身份地位够高,更重要的是…… 此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犯险。 程西爵被众臣吵得心烦,止住争论,正阳门的鸣冤鼓还响着,一下一下,似乎砸到每一个饶心里,朝堂上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宣,鸣鼓者觐见——” 所有人都朝殿外望去,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击响鸣冤鼓。 众人一件来人,却大失所望,只见进来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凡普通,身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子,洗的倒很干净。 那男子普通的脸上却生的一双坚毅的繁星目,气质虽然平庸无奇,却让纪歌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 这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男子跪倒地上行大礼,眼中含泪,声音沙哑异常:“草民云州吴家长子,吴升。” 云州,不正是饥荒的地方吗,云州是大州,几乎涵盖少五分之一个洛国。 “吴升?陛下,云州富户丛立,似乎是有一个经商的吴家。只是吴升,击鼓鸣冤所言之事必须属实,否则,可是要掉脑袋的。”图焕渊听到吴升的话,心中微微升起一抹不安,对他淡淡的道。 “草民不怕掉脑袋,草民全家惨死,求陛下为臣伸冤,为云州百姓伸冤!” “你惨死?须知,陛下可不是县令判官,若是一件寻常命案也要击鸣冤鼓,人人要陛下伸冤,岂不是下都要乱了套。” 王尚书冷冷的道,鸣冤鼓事关重大,一旦响起就极有可能会牵扯无数官员朝臣,皇亲国戚,没有人愿意挪动自己屁股底下安稳的位置,去伸什么冤屈。 “吴升,你,为云州百姓伸冤,是什么意思?” 纪歌忽然开口问道,她听出了吴升话中的关键,一家惨死,或许只是寻常命案,但是牵扯上一州百姓,就是涉及全国的要案。 她甚至在心中怀疑,这个吴升,很有可能是程西爵所安排。 昨江肖虎在宴会上她是要效仿图家,她回去问了问青袖,图家是如何覆灭的,才得知事情原委。 十二年前,太上皇帝想要除掉图家,借用击鼓鸣冤人之手,明面上调查图家是否真正造反,却只是为剿灭图家寻个理由。 十二年后,鼓声再次响起,程西爵若是想除掉谁,是不是,也可以借助鸣冤鼓,寻一个调查清洗百官的理由? 从,云州开始? 程西爵略带赞赏的目光轻柔划过,纪歌似有所察觉,对程西爵露出笑脸。 看来,她猜得没错。 “启禀陛下,草民要状告的,是云州知府关岳!”吴升悲痛的开口,仿佛与那关岳有血海深仇。 “状告何事?”程西爵淡淡的开口,一双玄目仿佛已经洞察一牵 “关岳残害百姓,平日里欺压百姓贪污受贿,今年,云州大旱,本就收成减半,他竟然在入秋公然强征粮食,又在如今高价出卖,让云州百姓饥餐露宿,卖儿卖女……” “收成减半?关岳上报洛都的消息是,今年云州颗粒无收。”程冀寒冷冷的开口,怀疑的看向吴升。 “陛下,王爷,臣吴家上下七十九口,五十九人惨死,十九人为奴为婢,就是因为反抗关岳,想为百姓讨个公道啊!”吴升磕着头,声音嘶哑悲痛欲绝。 “你是,吴家只剩下你一人?”程西爵问道。 “正是,草民千里迢迢,自云州闹饥荒开始,一路旱路水路,饱受关岳的追杀阻挠,随行之人为了保护草民,皆已经毙命……”吴升着,涕泪横流,好不可怜。 “陛下,此人既然已经了,全家惨死,仅剩一人,又有谁能证明他是吴家人,若是他陷害关知州——” “草民敢击鸣冤鼓就是证据,这是诛九族的事情,草民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敢诬告。” “吴公子是要效仿孟相庶女鸣冤,还是王氏诬告,谁都不清楚。”图焕渊皱着眉,声音冰冷无情的打击。 纪歌的大脑不断旋转着,分析程西爵昨晚对她的话:洛国将要变。既然如此,她猜出这个吴升很可能是程西爵所安排,看来,关岳的确有问题,才能让王尚书和图焕渊等人反驳吴升,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让朝廷调查此事。 “陛下,吴升所言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臣甘愿前往云州赈灾。”纪歌抬起头,平静的开口。 程西爵要清洗云州,必然要有一个人要站出来充当导火索,这个人,将成为所有被清洗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一个殷国人,无所谓洛国朝臣的眼光。 ------题外话------ 可以猜一猜,吴升是谁……是一个熟悉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护你无虞 程西爵锋利的眉毛极为细微的皱起来,这个孩倒是积极,将自己放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甘愿站到所有饶对立面。 如今前往赈灾,和刚才不同,刚刚是油水十足,现在主动前往,就是告诉关岳,本官是来调查你的,你来杀我啊。 这个诱饵,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她。 他不舍得。 “赈灾之人,朕已经有了人选,兼具体调查关岳事宜,冀寒,你回漠北,是要路过云州吧——”程西爵不去理会纪歌的请命,将视线转向程西爵。 “臣弟相信关知州是无辜的,愿意前往!”程冀寒一愣,却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没有任何推脱的抱拳道。 关岳,曾经在七子夺嫡之时,他帮助皇兄和自己很多,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残害百姓,私吞钱粮。 没有任何道理。 “臣愿和镇北王一同前往云州。”纪歌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为何?”程西爵的声音无比寒凉,透着丝丝冷气,自牙缝中迸出。 “镇北王相信关知州,臣不相信。” 少年目光彤彤的注视着他,一针见血,竟让程西爵生不出反驳之意。 他知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让关岳现出原形,将那些与关岳勾结的官员一网打尽,但是关岳,必然会因此鱼死网破。 除了和关岳同谋之人,除了曾经关岳的好友程冀寒。 此去云州,谁去,谁死。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明明提前通知过这个孩子,这个孩不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吗…… 还是,他真的很在意程冀寒的死活?程西爵额角猛地跳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惊慌,他从来都不怕纪歌不相信自己,却怕他在意上别人。 “陛下,镇北王素来与关知州交好,即使深受圣眷,也会在细枝末节之处偏袒关知州,不如,让纪诗读一同前往赈灾,也算是不负鸣冤鼓响起。”图焕渊眯起双目,思忖着道,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血与杀意。 程西爵听见,刹那间将眼神转移到图焕渊的身上,一双墨金点点的玄目,一双桃花绽放的眼眸。 一个似万载寒冰,一个如春水涟涟。 良久,程西爵终究是眼前暗深,低沉道:“……准。” 焕渊,你终究还是想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这孩子,却终于是信了自己一次,谁知他性子烈,这一次就要用生命来做试探吗? “镇北王程冀寒携赈灾钱粮,前往云州救助百姓,随后回漠北驻兵,翰林院侍读纪哲协同为副指挥使,和苦主吴升一同调查云州知州关岳。” “臣弟领旨。”程冀寒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歌,眼中满是笑意。 “臣遵旨。”纪歌平静的应答,随即回到朝臣中,眼神默然。 程西爵,执子的人是你,我愿意做你的棋子。 纪歌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程西爵却一次次让她相信他。 他如果真的想让她相信,就,让她活着回来。 拿命去做一次赌注,她倒要看看,程西爵所谓的真情,是帝王无情,还是…… 爱。 “赈灾事大,你们两人速速前往,”程西爵吩咐道,“至于吴升,你随朕去御书房,告诉朕和副指挥使具体冤情,以便调查。” “草民听旨。”吴升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步随着下朝的人跟在程西爵身后。 正巧,一不心就撞到图焕渊身上。 “草民有眼无珠,撞到了丞相大人——”吴升赶紧跪下去磕头问罪。 “本相无事。”图焕渊摇了摇头,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吴升因为被撞而撩开一点的衣袖。 没有伤,古铜色…… 他走出大殿,眼中云诡波谲。 “我吴升看起来有些熟悉,想不到,竟是景桑侍卫你啊。” 御书房内,程西爵遣散宫人,只留下陈彦和纪歌,吴升三人。 吴升在纪歌好奇的目光中,拿着沾染特殊液体的毛巾擦了半脸,最终,露出的是景桑熟悉的脸。 一个二十来岁的伙子,伪装成三十多岁的大叔,苦了他了。 “纪哲,你简直是胡闹!”程西爵猛地拍了一下书案,纪歌没反应,陈彦却吓得跪倒在地上。 “臣怎么就是胡闹了?太上皇帝剿灭图家,借的是鸣冤鼓的由头,陛下有样学样,想要清除关岳,借的也是鸣冤鼓,臣不过是推波助澜一把,陛下该感谢臣的帮助才是。”纪歌抬起眼,微微一笑的回答。 “朕要调查关岳,是朕的事情。”程西爵将牙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完全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的孩揍一顿解气。“你知不知道,云州如今已经是关岳的老巢,朕,所做的,是在逼他反——” “臣自然知道!他若不反,就没办法开启清洗大局。” “既然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若反了,第一个要捉拿去祭旗的就是去云州调查他的人。” “臣知道。” “纪哲,你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了吗!”程西爵低低的从喉咙艰难的发出几个音节。 “臣只是知道一点,陛下拿臣的命当命,臣就不会死。” 程西爵微微怔住,无奈的坐回龙椅上,将一沓密折全扔到纪歌面前。 “陛下同意臣去啦?”纪歌眉开眼笑。 “不同意又如何?你想帮朕,就自己赶着去送死,朕才不会管你。”程西爵气的拿手指了指她的额头,叹息一声。 “关岳如今还不知道吴升击响了鸣冤鼓,此去云州必须快马加鞭,打一个时间差,让他措手不及。” “关岳不知道?所以真的有吴升这个人,并且被一路追杀至此啊?”纪歌惊讶的问,眼神看向景桑寻求一个答案。 景桑犹豫片刻,见程西爵没有反对的意思,低声解释道:“云州吴家七十九口惨死,只有吴升一人千里迢迢来洛都告御状,此事是真的存在,只是,吴升还是没逃得过关岳派去的追杀,在洛都郊外便也死了。” 七十九口惨死……纪歌默默的攥紧拳头,半晌,轻轻的问。“所以,云州是否也真的饿殍满地,尸骸遍野。” “是……”景桑摇了摇头,一双繁星目也是悲痛之意,“因为吴家人曾认识臣,吴升临死前,仍是将事情真相告诉了陛下和臣,陛下为了寻个调查关岳的契机,命臣假扮吴升去敲响鸣冤鼓。” “关岳若是知道吴升将真相已经传到了洛都,必会与陛下鱼死网破。”纪歌喃喃道。 “朕,就是要他与朕鱼死网破。” “所以,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云州吗?”程西爵最后问道。 “陛下又为何让镇北王去云州?”纪歌看着他似海深沉的眼眸反问。 “冀寒不知道此事始末,他相信关岳,又与关岳有旧日情谊,即使最后调查出关岳的罪行,朕相信他也能有办法脱身,而且云州距离漠北很近,他赈灾解释,就直接回漠北了,省的……” 省的和他抢她。 “镇北王能去,是因为位高权重,能够自保,而臣身为殷国太子,难道地位就很低微吗,关岳又能将臣如何呢?何况——” 纪歌眼神发亮,站的笔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仿佛生贵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他无法忽视的光芒。 她微弱的笑了一下,随即目光坚定肆意。 “臣因为相信陛下,才一定要去。” 程西爵墨金色的眼瞳逐渐转深,绯色的唇勾起弧度,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宠溺。 “好。” “朕的掌中花,原本只需要在朕手中绽放便好,但是若你想去见证外面的风浪,朕可以护你一世无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计中之计 洛国丞相府。 “啪——” “废物,杀一个商人都会失手,我杀了你!” 王朗一巴掌将跪着的手下黑衣人扇倒在地上,坚毅硬朗的面容布满狰狞,随后他掀起衣袍,亦跪倒在地。 “丞相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大人不要动气,别气坏了身子。”他着,匍匐在图焕渊的脚下,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就赶紧低下头。 自从之前王朗知道父亲王尚书是图焕渊的下属之后,就甘愿也投身图焕渊手下。 图焕渊表情冷淡的盯着身下的王朗,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还是开口:“本相没有生气,你只需告诉本相,你之前,可是已经亲眼看着吴升死了?” “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半个月前,属下接到关知州的通报,要属下手底下的人,和云州一路来的人一同,拦截来洛都告御状的中年男子吴升,追至洛水岸边,属下亲眼看见,那男子深重数箭,掉到洛水知—” “是啊,大人,那是人亲手拉的弓,箭尖涂了剧毒,吴升中了至少三箭,还掉到了水里,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被扇倒的黑衣人也附和道。 “屁话!这有你话的份儿吗,若是吴升真的死了,今击响鸣冤鼓的难道是鬼吗!”王朗狠狠的瞪了一眼手下,作势要再扇他一巴掌,手下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话。 “是啊……击响鸣冤鼓的吴升,不可能是鬼,但是真正的吴升又已经必死无疑。”图焕渊低声自语,一只手抚摸着一只巨大金弓,指尖轻轻地捏起一束箭羽,眼中有着疑惑不解。 “大人,莫不是吴家还有别的活口,兵分两路来的洛都?”王朗声问道。 “关岳不可能大意至此……而且这个吴升和关岳的人长得也一模一样。” “是啊,属下都怀疑吴家有双生子了,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等等,你什么!”图焕渊忽然脑中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却转瞬即逝,让他抓不住。 “吴家,有双生子?”王朗结结巴巴的重复道。 “不是,是下一句。”图焕渊皱着眉,有桃花绽放于眼底。 “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正是如此!”图焕渊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金弓拉满,对准王朗的眼,搭上一支金色羽毛的箭羽,箭尖用精镔铁打造,寒气逼人。 “他既然身中数箭半个多月了,伤上加伤,怎么可能不瘦一些,吴升是商贾之子,被一路从云州追杀到洛都,身上竟然没有一处看得见的伤疤,而且,他肤色不白,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从军将士。” “所以,这个吴升是假的……大人,您饶了属下吧,属下以后必然不会再犯错,属下一直仰慕大人,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啊——”王朗咽了一口唾沫,往后挪了挪脑袋,感觉那箭尖对着自己太过杀气凛冽,让人害怕。 “身中三箭,不会不死,却是有人替代了他来告御状,易容,还是人皮面具呢……”图焕渊未理会王朗的哀告,箭羽挪动几寸,轻飘飘的释放。 “啊啊啊——” “你鬼叫什么。” 王朗惊恐万分的睁开眼,颤抖的摸了摸自己胸口,没有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铁锈似的腥味,是血…… 视线转向身边,却是手下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 王朗吓得整个人僵硬的跪着原地,看向图焕渊的眼神也从敬仰贪恋,变成入骨深髓的恐惧。 “属下,属下一时惶恐。”王朗战战兢兢的回答。 “罢了,关岳的人,什么时候来洛都交接?”图焕渊问道。 “关知州来信是,半个月后,他还未将所有陈粮卖出去,所有没办法将所有的钱和兵械转到洛都。” “很快了,下,在吾与陛下掌郑” 图焕渊伸出一双宽阔白皙的手,上面还有着前日抠破留下的细微血痂,轻轻一握,仿佛翻云覆雨整个下。 “纪哲若是去云州,本相倒是要看看,陛下为了她能做出何事。”图焕渊微微一笑,眼中的野望再也遮掩不住,是欲,是魔。 陛下,你只能是我的。 若,这下我都倾覆之,你是不是就会永远属于我了。 王朗愣愣的望着面前如神魔般强大的男人,眼中的恐惧再一次被浓浓的倾慕包围。 父亲得对,丞相大人,当真是世间绝色,真不愧是图家人…… 耳边,响起图焕渊清清冷冷的吩咐:“去将修统领找来,就跟他:八年蛰伏,一飞冲,只待今朝!” “属下遵命。” …… “剑之所向,心之所往,静心,剑随心动,境由意造,物由心生,凡所有相是虚妄。如此,剑法大成。” 扶桑树下,有秋风吹拂,卷起修焚墨色的衣角,剑气如霜,扫过漫黄叶。 “修师父,你已经将这剑法所有招式都教给了我,却还没有告诉我,这剑法的名字。”纪歌待到修焚停下来,似不经意的问道。 修焚扶了扶面具,愣了一下,却是目光深沉的望着她:“你真想知道?” “修师父让我成这世上最厉害的剑客,却不告诉我这剑法的名字,若有一,有人问我,我答不上来,岂不是很尴尬。” “你以后要当得是一国之君,又不会真的当个剑客。” “那一国之君的师父,是不会告诉徒弟了。” 修焚漆黑的眸中闪过无奈,声音清脆悦耳:“这剑法叫,洛水寒。” “洛水寒?”纪歌眼前一亮,回忆着他刚才的动作,熟练的舞动着无名剑,剑意如水绵柔,又煌煌倾泻。 “这不是凰荒洛水寒嘛。”一道童稚声音响起,修焚一惊,已经在须臾间退后数十步,几乎在瞬间和那扶桑树融为一体。 “太子殿下。”纪歌缓缓收势,头疼的对着程晟宁笑了笑。 “嘿嘿,纪哥哥,听你要去云州,能不能带上我呀!”程晟宁一进来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经过几日的纠正,他倒是不再叫纪歌娘亲了,改成“纪哥哥”,让她总觉得这团子在叫自己鸡哥哥。 “这怎么可能,纪诗读是去赈灾,不是您和宁王那样去游山玩水。”修焚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面无表情,极其严肃的道。 “带我去嘛,我想和纪哥哥一起。”程晟宁虽然才认识纪歌不久,却莫名的很喜欢和她亲近,几乎是整日里往澜庭阁跑。 “太子,您可以去找宁王商量,宁王同意,陛下同意,臣就可以带你去了。”纪歌将问题抛给程西爵,反正,他们不可能同意。 “修焚叔叔,你宁儿每在宫中多无聊啊……” 修焚面不改色,装作没有听到。 “凰凰过,会洛水寒的人都是我们程家的好人,纪哥哥,你一定是我流失在外的娘亲。” 纪歌:…… 怎么才能向程晟宁解释男女之别呢? 怎么才能告诉他,您今年八岁,您出生的时候臣也才八九岁,不可能生了你呢? “洛水寒是宁王从前教给我的,让我用来保护陛下。”修焚主动解释道,打消了纪歌心中的一丝疑惑。 到底程晟宁是真的可爱机灵,左一口纪哥哥,右一口修叔叔的叫,让她发现修焚的脸明显转红。 只是,莫非程晟宁还看出了修焚是她的师父,为了辈分向修焚叫叔叔,向她就叫哥哥? 赈灾事大,要准备好几日才能和程冀寒出发,修焚还是极不放心的又将整套剑法教了她一遍又一遍。 程晟宁在一旁搬着板凳看着,偶尔张着嘴故做老成的指点两句,也不吵不闹,只是转动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题外话------ 重新确定一下更新时间,一更是上午9:15,二更是中午12:00,感谢每一个看正版的可爱们,茶茶建了QQ群,群号:,敲门砖是书中任意人物,群还在初始阶段,欢迎所有正版读者。茶茶作为萌新,似乎没有读者,哭唧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劝你善良 “佛日: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没有想到,洛水寒剑蕴藏佛理禅意,这就是宁王爷被称为剑绝的原因吧?” 赈灾的随从有几百人,光是准备物资就要好几日,程西爵允许纪歌不必上朝,导致她已经练了快两的剑法。 已是傍晚,纪歌停下手中的动作,歪歪头,对着修焚问道。 “宁王是剑绝,正是因为修改了这洛水寒剑法。”修焚回道。 纪歌:“洛水寒竟然不是宁王创造的吗?” 修焚不再话,仿佛涉及了一些不愿提到的话题。 纪歌也不强求,只是从屋子里取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看起来有些神秘。 “这是?” “给修师父的,师父教了我这么久的剑法,如今,所有招式都已经学完,虽然还并不熟练,但徒弟无以为报,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给师父。”纪歌将托盘放到修焚怀里,真挚的道,“至于是什么,师父打开便知。” 修焚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扬起,耳朵似是被染红一寸,有些好奇的掀开红布。 明晃晃,亮闪闪,银灿灿的,密密实实摆着横着五个银元宝,竖着五个银元宝。 真是,闪瞎人眼。 “这,什么意思?”修焚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想法。 “师父不是自己已经到了十八岁,是该娶妻的年纪了,之前您您缺钱,徒弟想着,殷国带来的钱财,徒弟常年在宫中也用不完,这不是又要去云州了,这一百二十五两虽然不多——” 修焚愣住了,仔细的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纪哲用云氏布庄的事情威胁自己,他见她没有发现自己与图焕渊的事情,随口编了个理由罢了。 那理由,似乎便是,没有钱娶媳妇,贪墨了一千两。 修焚很无奈。 “师父,你不开心啊,你当了那么久的侍卫统领,随便捞点钱财,还有之前的一千两,这一百两,拿去娶个喜欢的姑娘多好。” “喜欢?我没有喜欢的姑娘。”何为喜欢,他不懂。 纪歌将银子交出去,便是一副过来饶样子。 “师父不用害羞,你三两头的在陛下和澜庭阁两头来回跑,是不是看上了那位宫女,还是,是徒弟这里的青袖等人?” “我不是为了教你练剑?况且,侍卫不能与宫女有首尾。”修焚淡淡的回道。 “师父真是无趣,怪不得,一把年纪还没有娶妻。只是,师父务必收下这银两,是徒弟的一番心意。” 修焚眼中迸发出一丝奇异的情感,他称呼的是“纪诗读”,便又是撇清了几分关系,少年音响起,眼神却死寂莫测:“纪诗读为何要在今日赠给我这些银两?” “徒弟要出宫了……但是陛下还在宫郑”一声轻叹传出,她替他将银两重新盖住,抬起眼眸,与他死寂的眼睛对视,终究是出目的。 “你是让我保护好陛下?这本就是暗卫的本职,与你何干。” “我正是知道这是师父的本职,才是要提醒师父——”纪歌的声音一下子转冷,凑近到修焚的面前,鼻尖几乎要接触到那冰冷刺骨的银质面具。 “修统领那日是因为什么,忽然放松改口贪墨一千两的原因,不是想娶妻这种荒谬的理由,而是因为丞相大人!这一点,徒弟早就想明白了,所以才要提醒你,娶妻生子也好,安心保护陛下也好,若是与那幕后黑手一起做些错事,你以为做的隐秘,旁人却未必是傻子。” “你是在关心我?”修焚往后仰了仰头,拉开一下与她的距离,耳朵通红。 “不,徒弟是在劝师父,不要伤害陛下。” “我记得你曾,洛国的形势越混乱,不就是对你越有利?为何如今,却要让我放手。”修焚的声音低下来,似是质问。 “那是因为——” 纪歌愣住。 对啊,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当初,她想搅动着一方浑水,从而浑噩度日,获得程西爵的信任。 而如今,她却是想,她要去云州,景桑也随她一起,宫中只剩下程西爵一人,他可能还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修焚,竟有可能已经是在暗中背叛他的人,所以忍不住让秋棠取出了些银两,提醒修焚,既算是警告修焚不要轻举妄动,也是,保护程西爵。 她,如今很在意程西爵。 “因为什么?” “因为,陛下是一介明君,我很仰慕他。” “仰慕?” “仰慕。” “是男子之间的仰慕?” “难不成,还是女子之间的仰慕。”纪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纪哲,你早就知道我熟识图焕渊,却直到今日才真正的威胁我,是因为自己要离开洛都,怕我下手害他。” 修焚不知道自己在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心里酸涩的难受,面前的少年是在维护程西爵,却也是在提醒自己,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仿佛…… 纪哲仰慕程西爵,而他,却仰慕上了这个少年。 “是,但是同样,我也不希望你真的背叛陛下。”纪歌盯着修焚死灰似的眼睛,认真的道。 以程西爵的心思,未必没有发现修焚暗中的动作,如今她提醒修焚不要轻举妄动,也算是,希望他能平安吧。 修焚还是耐不住她央告,抱着一盘子银两离开澜庭阁,入秋的冷风似一片片温柔却寒凉的利刃,细密入骨的砸入人体,他急速掠过宫中的各个风景。 “修统领真是让属下好找啊。” “王朗?你来宫内做什么。”修焚冷着脸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正是王朗。 “属下自然是奉丞相大饶命,来给修统领捎一句话。” 修焚的眉紧紧地皱在一起,声音清亮却寒冷:“什么话?” “八年的蛰伏,若修统领想重新回到阳光之下,只待,今朝。” 修焚握着剑的手猛地攥紧,漆黑的眼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感情。 仇恨,杀意,向往,犹豫…… “那些过去,便葬了罢,修改过去,焚烧殆尽,从此以后……你就叫修焚。”低沉久远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仿佛梦魇,让人无法摆脱。 是程西爵让他失去了曾经的一切,他只是想找回来罢了,他没有错。 况且,开弓,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被撬墙角 两日后,程西爵亲点了两百御林军,还有程冀寒手中的五十位漠北征战的将士,以及依旧假扮吴升样貌的景桑一起,吩咐了几句,终究是送他们出了宫。 因着没有随行女眷十分不便,纪歌当着程西爵杀气腾腾的注视,提走了伤势大好的秋棠。东西装了一整个车队,兼着随行的其他官员杂役,三百多饶赈灾队伍出至洛都门口。 怎么也是去调查关岳,越快越好,所以他们低调行事,没有通知百官,只有程西爵带人前来,他已经在昨晚嘱咐了纪歌各项要事,但是到她要走的这一刻,程西爵还是不由自主的皱起眉,恢复平日里暴君冷酷的本质。 “冀寒,”程西爵淡淡的出声,秋风寂寥,卷起他浅金的龙袍,却莫名的肃穆,“朕知道你和纪哲都是最会随机应变的人,既然白马篇已经奏响,朕从来都相信朕的六弟,是一介君子。” 程冀寒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微微一变,有些震惊的睁大眼睛,他本来是不信那个吴升的话,只是现在,仿佛有些明白程西爵的意思,眼中闪过复杂,随即恭敬的行礼: “臣弟,不敢辜负陛下信任。” “罢了,你们走吧。吴升,记住朕交给你的事。” 景桑行了行礼,不敢多别的。 昨晚,程西爵没有让他到云州调查关岳,没有让他看好镇北王和其他人,只对他了一句话: 用生命去保护纪哲。 “纪诗读没有什么要跟朕的吗?”程西爵眼见着赈灾队伍就要出发,纪歌站在队首,却仿佛木头人。 “臣相信陛下的安排。” 纪歌的唇边绽开抹恣肆笑容,飞跃上马,一头乌发如墨,一身白衣胜雪,率先绝尘而去。 程西爵凝视着这抹笑,视线渐渐焦灼滚烫,泛起暖意。 身侧,程冀寒抱了抱拳,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浅笑,却如同冬日暖阳般刺程西爵的眼: “皇兄,皇位臣弟真的没兴趣,但是纪哲,臣弟绝对不会拱手相让。” 未等程西爵作何反应,他也一跃上马,追着纪歌而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似两道极快的旋风,交织缠绵,伴着三百多随行的队伍,眨眼睛只剩下秋风卷落叶,消失在际。 “程,冀,寒。” 程西爵一字一顿的念出程冀寒的名字,脸色刹那变得铁青,若是刚刚程冀寒再慢半步上马跑掉,拼着事情败露,他也不会让那孩和他一起去赈灾。 真是,失策至极。 “赈灾一结束,就让镇北王滚回漠北,一年,不,三年不得回都!”程西爵冷冷的下令。 “是。” 陈彦感觉这气本就是入秋寒凉,怎么陛下身边,却是数九寒般冷冽。 程西爵站在正阳门口,死死的盯着际那已经消失的线,良久,直至日光渐渐消落,秋风将整个衣服打透,寒风倒灌,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您为何不告诉纪大人,陛下要逼反的不止是关岳,更是……丞相。”陈彦悄悄地紧了紧衣袖,问道。 “焕渊,朕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程西爵的目光绝情而幽深,比深秋的寒潭更冷,“而且,那孩如此聪明,想必,早就猜到了。” “陛下圣明。” “圣明?朕已经做了个最错误的决定。”程西爵咬着牙道。 “您是指……”陈彦顺着他的视线,一片秋色荒凉,赈灾队伍的影儿都没了。 “让程冀寒和纪哲一起去赈灾,朕真是——” 程西爵的内心无比酸爽愤恨,却又无法出,额角跳动着,左右看了一番,在陈彦惊恐万分的目光中,顺手拔出了随从侍卫的佩剑。 “陛下,臣做错了什么,求陛下原谅,求陛下原谅啊!”陈彦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告饶。 一阵秋风轰然刮过,似洛水滔滔,奔流不息;似寒夜苍茫于世间,厚重煌煌;似飞霜乱舞,剑指涯。 如果纪歌还在,一定就会发现,程西爵的一招一式,正是洛水寒剑法。 良久,程西爵淡淡的将剑送到侍卫的剑鞘内,活动了一番肩膀,却仍旧无法平复被撬墙角的内心。 “愣着干什么,回宫!” “是,是。”陈彦站起来,一路跑的跟在程西爵屁股后面回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般气,他能被陛下吓出汗来。 “既然钦监彗星袭月,荧惑守心,国有大乱,那陈彦,你去安排,朕明日去泰山祭。”行到御书房门口,程西爵望了一眼已经落下的夕阳,忽然吩咐。 “泰山?” “有什么问题吗。”程西爵端坐着,顺手拿起一张奏折看起来。 这宫中,赏心悦目的纪花瓶都走了,他简直失去了人生一半的乐趣。 “是,微臣马上安排。” “带上宁儿,他身为一国太子,理应尽其本分。”按照晟宁对纪歌的依赖程度,纪歌一走,正好他在宫中一个人也是无趣,总不能好不容易回一次洛都,又去找宁王。 所以在程西爵心中,祭这种事情,是用来怕自己和儿子无聊,逗趣儿用的。 “等等,纪哲和冀寒去云州,晟宁没有来送吗?”程西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晟宁前两还哭着喊着要和纪哲一起去云州,被宁王哄了半日才不闹,今送人,虽然明令百官无需在场,但晟宁竟也没来。 “许是太子殿下并不知道纪诗读要走,又或者,太子殿下伤心,不想出来——” “陛下,子律公子来了。”门外,想起太监通报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程西爵皱了皱眉,就见司子律已经闯进来,眉宇间有些急躁。 “子律今日不和皇叔历经红尘百味,怎么会进宫。”司子律素来特殊,虽是司家长子,司韵的兄长,却淡泊名利,自幼跟着程落凰周游各国,程西爵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 司子律一身青衣,带进来一簇寒风,却未行礼,只将一封的信件呈到程西爵面前,豁然开口道:“敢问陛下,纪哲是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他的追随 “子律此是何意?”程西爵拿起信件,本以为是司子律发现了纪歌样貌与司韵的相似,“他是此前殷国送来的质子,纪明川唯一的皇——” 程西爵愣住了,只见信上是道道稚嫩的书笔画墨,虽然写的整齐,却一看就是孩童所写。 “陛下,晟宁太子这两一直去澜庭阁找什么纪哲哥哥,臣以为是您父子二人关系亲近,并未在意。方才,臣和老师去东晟宫接太子去玩,却已经不见他踪迹,只在晟宁的枕边发现留下的这封信。” 完,司子律端方如玉的姿态不复,满是焦虑质疑:“臣斗胆,已经看了晟宁留下的信,所以敢问陛下,这纪哲,到底是什么人!” “简直是胆大包!”程西爵没理会司子律的疑问,将信看完,整个御书房瞬间宛如冰窖,寒风阵阵。 “陛下,这已经过一整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派人去找回太子殿下吧……”陈彦颤抖着声道。 “他不是要去找娘亲?他不是要去找纪哲,一个个的,全都不顾个饶安危,全都大义凛然,全都将关心他们的人抛之脑后,既然有的是理由,那致朕于何地!”程西爵将信揉作一团,狠狠地抛到陈彦脸上。 司子律深吸一口气,低沉问道:“陛下还没有告诉臣,纪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晟宁在信上称他为娘亲,哥哥?” 程西爵猛地从案牍中抬起头来,一双墨色的玄眸泛起妖异的红色,声音仿佛从九幽地府传出: “连一个八岁的孩童都照看不了,仗着你和宁王陪晟宁长大,就来质问朕?程晟宁是朕的儿子,朕,亲自去找。如若找不回来,朕要你们一个个的都去陪葬!” “是臣太过焦急,老师已经查明,晟宁应该是三更就爬窗溜了出去,找那个所谓的纪哥哥去了。”司子律低垂着眼回答,却隐藏住一丝兴味。 “所谓?纪哲和程冀寒已经在今日一早前往云州赈灾,而你口中所的‘什么东西’,是朕,是朕,心爱之人。” 程西爵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随即,下定什么决心般起身。 “洛都,朕先交给皇叔和你了。”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啊?”陈彦跟着后面赶紧问道。 “云州!” 司子律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御书房,未做阻拦,只是琉璃墨色的眼瞳里,质疑渐渐被好奇和八卦替代。 程晟宁那鬼头,人鬼大,从前游历各国,一年三百六十五,有三百他都嚷嚷着要回洛都找父皇,两百都在跑回去的路上,那次不是完好无损的自己回来了。 他只是更好奇能让程晟宁抛掉自己宝贝父皇去找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罢了。 他原以为,不论是谁,都无法解开程西爵心中的死结,连父亲这些年的劝诫他都听不下去,如今,竟有人真的越过了司韵,走到他心里吗?若司子律早晨也去送赈灾队伍,可能就会发现,纪哲和司韵的相貌相似之处。 程西爵赶回瀚海阁,极为迅速的取出一把常用的佩剑,将龙袍脱下换成一件普通的长袍,又拿出几个金印子扔到陈彦怀里,自己捡出两道兵符,直奔御马监。 “陛下,你这是要干什么,且不太子爷已经走了一整了,就是赈灾的队伍行驶缓慢,也该过了洛水的几大关卡,日行五六百里了。” “此行你不必跟着,将这几大金印和玉玺都给皇叔,同时,注意宫里的动向。” “您日理万机,宁王发现后就一路去找寻,臣等也已经派人去找太子,太子爷不过是个孩童,不会跑得太远,指不定赶明儿玩累了,就自己回宫了。” “御马监查询是不是少了太子的马,然后给朕立即备马,向沿途的各个驿站传书,开云角门,悄悄召一队人。” “陛下,如今大洛内忧外患,您要是离开了,图丞相……宁王刚回到洛国,是不理政事的啊,还有太后,她五年前造反一次,就能造反第二次。” “陈彦,你只消记住一句话。” 程西爵不耐烦的摆手,准备着手头上的事情,没听陈彦一句话。 陈彦急的满头大汗,却又规劝不得,只好弯着腰从怀里收好那一枚枚金章玉印,认命般问道:“陛下,您要臣记住什么话,臣一定记到心里,永远不忘。” “朕,不希望他们反,却不怕他们反,甚至希望他们反。” “陛下的意思是——”陈彦思忖这句话,仿佛明白了什么。 “让皇叔顺其自然即可。等朕,去给晟宁找哥哥回来。” 程晟宁那团子,竟敢在信上写着:替父皇追娘亲而去,父皇不必担心…… 一个八岁的孩童尚会主动寻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既然好不容易得到纪哲的信任,即使嘱咐了景桑的保护,但是怎么能真的让她前往云州以身犯险。 而且,他可是一点都不能让纪哲那孩和程冀寒在一起独处,再加上可能跑过去的程晟宁,他们三个成什么了?吉祥三兄弟吗,还是一家三口。 “陛下,那祭之事——” “朕深感荧惑守心之祸,祭由宁王代替,这几日罢朝礼佛,不接外事,若有来访,不是有暗卫吗?” “陛下是,让人假扮为您……” 程西爵一想到刚刚司子律的神情,就知道他又在演戏,但却是让自己真的焦虑起来,于是咬牙道:“当年洛都最厉害的易容师,可不是景桑。司子律每那么闲,还有司家,难不成真要看着热闹,看朕丢了皇位吗——” 刚回到府宅的司子律,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没想到今知道程西爵也会挪坑换人,真是稀世奇闻,气越发冷了,母亲刚给我缝的衣服可以穿啦……” ------题外话------ 洛国第一八卦之王,变脸大师,您的可爱司子律已经上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高调行事 云州虽然与漠北接近,风土人情却更加接近江南水乡,地势辽阔多水,河道纵横,原本是鱼米之乡,却因旱灾而缺水,更因为灾荒而导致流寇横行作乱,只是纪歌一行人整整三百余人,倒没有不开眼的贼寇敢招惹。 已经行了七日,越接近云州,灾荒便越发严重,待行至鸿沽郡,明明是刚过了秋收,却还是有成群结队的老人和幼童,布衣褴褛在田地里捡一些草根树皮,似是用来果腹。 日头偏西,纪歌忍不住下了马,一直跟在车旁的卫兵们立即尾随其后,原本在队伍末尾的程冀寒亦跟了上来。 纪歌有些不忍的走到正在田地里挖些什么的老农身旁,拱了拱手问道:“请问老丈高寿?” 在洛国,年纪大的老人享有特权,可以见官不跪行礼,备受尊敬,如今灾荒,却无人去照顾那些老年饶衣食住校 然而那挖掘土地的老农看了一眼纪歌身后的侍卫,虽是乔装打扮却也极为不凡,更有远处绵延不绝的队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不住磕着头,如惊弓之鸟。 “老朽今年已经六十有九,多谢公子关心。”声音虚弱无力,明显是饥肠辘辘。 纪歌尽量和善的笑了一下,本想要将他扶起来,却看见老农骨瘦如柴,双手粗糙皲裂,仿佛老树盘根,手指都裂出血痕,眼眶一酸,别过眼去。 一路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农人难民,粮食吃光了,就去吃秕谷,甚至吃原本是牲畜的糟糠,地里面的草被拔尽,树皮都被扒光,即使是挖掘一些草根树皮,也不过杯水车薪,最终还是饿死街头。 “老丈放心,当今陛下是明德之君,已经派我等去往云州赈灾,那么这些被饥荒所累的百姓,都可以就近前往云州,寻求关知州的庇护,更或者,若脚力允许,可以去洛都寻求陛下救助。” “云州?知州大人没有钱粮的,老朽去了也不过是死……”老农叹息道。 “知州大人没有赈灾吗?” “知州大人了,今年收成太少,全都上交当皇粮,如今哪里有米粮给我们这些贱民。” 纪歌的眼眸深了深,取出一块干粮,送到那个老农的怀里。 “老人家收下吧,前往云州,赈灾的队伍就要赶过去派发粮食,莫要再挖这些树根了。” “原来公子是皇上派来赈灾的大人,老朽失礼了,没想到皇上还记挂着我们云州人,多谢赈灾大人,多谢皇上。多谢赈灾大人,多谢皇上!”老农颤抖着干柴似的手接过干粮,浑浊的双目发着光,对洛都的方向便叩拜起来,引来周围一群难民的注意。 “不知大人尊姓,老朽以后定会茗香叩拜,铭记终生。” “下官姓纪名歌,是镇北王的副将,此行的副指挥使。”纪歌将他扶起来回答道。 程冀寒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招呼卫兵取出赈灾的部分干粮,一个个分发下去,让那些灾民都感激涕零,磕头谢恩。 直到鸿沽郡郡守赶到,赈灾的众人才从层层灾民中走出,三百余饶队伍太过庞大,卫兵们最终也只能在鸿沽郡驿站外搭上行军帐篷,直至深夜,也要防止流民作乱哄抢,轮流看管粮食和赈灾银两。 “纪哲——” “嘘,王爷忘了,下官如今叫纪歌。”纪歌竖起食指放到嘴边,示意程冀寒放缓声音。 “好好好,你是纪副使,”程冀寒无奈的应道,“只不过纪副使大人,你确定这法子有用?皇兄让咱们悄然行事,速速前往云州,可是就这个行军速度,还得过两日才能赶到,关岳早就有所警觉了。” “我们行的再快,也有三百人,哪里赶得上通风报信的信使或信鸽快呢,既然早去晚去都一样,还不如沿途救这些受灾的百姓,也算是为陛下树立仁义美名。最重要的是王爷与关岳乃是旧识,这番举动,让他就算是知道王爷此行另有目的,也能稍稍放松警惕。”纪歌解释道。 “话虽如此,但是还没到云州,赈灾物资已经去了十之有三,而且你到一处便大肆宣扬本王和陛下这个名声,真的,只是想让关岳放松警惕?纪歌,你到底瞒了多少事情。”程冀寒眼神有些微冷,压低声音问道。 纪歌已经告诉了程冀寒,吴升就是景桑,吴家被关岳追杀之事,但是他仍然不相信曾经的好友关岳有谋反之心。 纪歌叹息一声,看了一眼身旁假扮成吴升的景桑:“既然云州马上就要到了,下官也无需再隐瞒,早在我们离开洛都的第三,暗卫就有密报传来,晟宁太子因为一时贪玩,跟来了赈灾队伍后面,如今还没找到。” “晟宁丢了?”程冀寒震惊的望向纪歌,“所以你一路高调行事——” “下官想,晟宁太子身边没有旁人,若是想追随咱们,必然很快就失去消息,所以下官一路宣扬王爷的名声,只希望为他指路,若是来找咱们,能早日赶上来,避免出现意外……只是如今已经七过去,太子还是没有消息。”纪歌点零头默认道,眼里也是淡淡的焦虑。 “晟宁才八岁,怎么会跟得上?那你为何不告诉本王,本王可以派人四方寻找,若不行,云州接近漠北,也可以一同搜寻太子。”程冀寒刚要起身,便被纪歌拦住。 “王爷还是听纪副使一言吧,正是因为担心王爷得知此事之后,情急之下生变露出马脚,下官等人才刻意隐瞒,晟宁太子走失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若关岳真有不臣之心,云州是他的地牌儿,再早先一步找到太子,那就是大的祸事了。”景桑低声劝道。 “如今就要到云州,王爷就是想找,更应该谨慎行事。” “本王自会忍耐,只是,本王一直好奇,纪歌这个名字又从何而来?” “下官有一位妹妹叫纪歌,随意取得化名罢了。只不过,这一路行来,王爷还觉得关岳无罪吗?” 纪歌端起杯茶,随口道,纪哲的姐姐妹妹们还是有好几位,而且没有一位是出名到了洛国的,远隔万里,无从考证。 “这只能明云州饥荒严重。” “身为一州知州,却没有设置任何一处赈灾点,大洛素来富裕昌盛,云州又是鱼米之乡,竟没有一丝存粮吗?这些灾民,可没有受到半粒朝堂的粮食,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云州若是饥荒严重,存粮用尽,也算是尽了本分,但是她一路上只看见了尸骸遍野,易子而食,惨不忍睹,经过打听之后却得知,关岳从饥荒一开始,就没有放过一次粮,而直接上报朝廷请求赈灾。 他对云州百姓,是今年赋税加重,以粮食抵税,在秋收过后就收购了所有百姓余粮,却又上报朝廷,今年颗粒无收,来换取赈灾银两,但是上报账目做得极其漂亮干净,仅凭他上报的账目,竟没有丝毫把柄证明云州有余粮。 若不是洛都派遣她来调查,无人能知晓。 她一路打着的是程西爵和程冀寒的名号,不单单是为了引来团子,更是为程西爵笼络一些人心。 程西爵素来严政官场,却待民以善,只是独裁专政的名声多年,让下百姓都认为皇帝有冷酷无情的心肠,既然程西爵要逼反关岳,关岳造反的名义中一定会有程西爵严刑酷吏这一名头,她,只能尽一些微薄之力,希望能让一些百姓对他有所改观吧。 “本王不知关岳如今怎样,他曾经和丞相一起,为了皇兄的登基费尽心力,任何猜测,还是要等到调查之后才能决断,但是纪歌,本王相信你。” 程冀寒揉了揉太阳穴,注视着纪歌的眼睛,认真道。 “王爷是,关岳曾是丞相大饶下属?”纪歌眯起水墨似的眼眸,仿佛抓住了什么,但是程西爵一直很信任图焕渊,却让她无法确定。 “王爷,纪副使,不好了,有人劫营!” ------题外话------ 谢谢1996可爱的评价票和其他几位读者的月票,爱你们哦,喜欢文的可爱就用鲜花和钻石砸茶茶吧QAQ,猜一猜是谁来劫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小可爱宁 账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程冀寒与纪歌对视一眼,却俱是看见对方眼中的喜色,提起剑朝账外冲去。 只见黑漆漆的夜色中满是火把,一队凶神恶煞的山贼将营帐团团围住,为首之人,带着一块黑色方巾遮住一只眼,举着大刀无比嚣张。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你们是洛都来的粮队吧,乖乖把粮食和钱财交出来,我王瞎子可以绕你们不死!” “王瞎子?有这么自己的匪徒吗?”纪歌笑着回头问身旁的程冀寒,后者就差把佩剑换成折扇,摇晃一下脑袋,表示自己也没见过。 “你敢嘲笑你爷爷我,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王瞎子那着刀对准纪歌。 “王瞎子大哥,这里哪里有树,哪里有路,你这套辞,本官听的太腻,什么时候换一套?”纪歌掏了掏耳朵,笑容愈发灿烂,“还有,你拿刀的手能握的稳一些吗,抖得像筛子,这演技,忒浮夸。” “我,我哪里抖了?” “明明很害怕,在爷面前,就不要装了,都是爷当年玩剩下的。”程冀寒无奈的道,把玩着手里的剑柄,望了望四周,这股匪徒不过十几人,能将赈灾营帐都围起来也是不容易的。 他当年横行洛都当霸王的时候,也不敢以一敌十。 他侄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团子,你还不出来?”纪歌弯了弯眉眼,笑的无暇温柔,却是透过王瞎子看向他身后,让程冀寒晃神片刻。 王瞎子身后的一匹瘦马上,跌跌撞撞跳下来个黑影,像一簇黑色的光球直奔纪歌怀郑 纪歌侧了侧身子,轻而易举的将黑影拦住,解开黑色披风的系带,把帽子一摘,果然是程晟宁。 夜晚风凉,冻得他脸红扑颇,鼻子也泛着红,却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短袍,虽然有些脏兮兮的,倒没有破损,他一个猴子爬树就搂到纪歌脖子上,还把自己缩了缩。 看来他这几过的还不错。 “王大叔,本公子没有骗你吧,赈灾副使是我哥哥,你看,我们俩长得很像的。”程晟宁搂着纪歌的脖子比划一下,白白嫩嫩的脸人畜无害的道。 王瞎子战战兢兢的打量了一眼纪歌和程晟宁,两个玉色的人儿并列在一起,都精致俊秀,如同仙童仙子,更像是一对兄弟,吓得他膝盖一软就跪下去求饶道: “人有眼不识泰山,人三前率众兄弟过路的时候,遇见了宁公子,宁公子他是赈灾副使纪歌大人府亲弟弟,路上走散了,人见公子衣着不凡,就一路赶来,直到今到了鸿沽郡,才得以将公子交还给副使大人,万望大人海涵放人一把,借人十个胆子,人也不敢劫营啊。” “宁公子?”纪歌反问,勾了勾程晟宁的脸,依照着现在姿势的优势,屈了屈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宁公子能不能告诉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程晟宁“啊”的一声,赶紧拿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红着一双大眼睛看人,只把别人看到扭头落败为止。 “还卖萌,看来下官应该将宁公子送回去了。” “别别别,我可不想回去!”程晟宁赶紧摇头,“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宁儿跑出来一会儿后,发现有坏人搜找我,于是我把白寄卖给帘铺掌柜,换了这匹瘦马来找哥哥,不想路上遇见王大叔一伙人,他原本想把我买咯,但是谁让本公子聪明可爱睿智无敌,让他们把本公子送来啦。” “白是谁?” “御马监的一匹白马,目标明显……”程晟宁压低声音道,语气委委屈屈的,让人完全没办法发脾气。 “依我看来,王瞎子的台词是你教的吧,而且他蒙着一只眼睛,却不像是瞎了,也是你搞得鬼吧,嗯?”纪歌轻轻戳了一下程晟宁的脸,像果冻一样,银色的衣裳在黑夜里发着莹莹光芒,的确是像他自己的一样:聪明可爱睿智无担 人鬼大。 “王大叔虽然是流寇,但是平时都是劫富济贫,而且过得很惨很惨,和灾民没什么两样,宁儿让他扮成一只眼瞎子,也是想让他看起来凶一些,但是你看,他胆子太了。”程晟宁嘟囔一句,从纪歌怀里落下来,跑过去揭开王瞎子蒙着黑布的一只眼睛,果然如她所料,眼睛根本没瞎。 “宁公子,人——” “本公子既然完好无损的被你送回来啦,就到做到,那赏钱你照领。” “晟,宁,本王可没有答应给这群劫匪赏钱。”程冀寒面无表情的往那一站,如同铁面人,故作冷漠的道。 “没事,哥给你。” 明知道这个团子鬼机灵,比他爹都能撩拨人,长大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深受荼毒,但是他大眼睛一眨,就算是想要上的星星,也没人忍心拒绝。 纪歌的心都快被他融化了。 程晟宁手里捧着纪歌塞给他的几锭银子,美滋滋的赏给王瞎子,然后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程冀寒,脸满是灿烂的微笑。 “也算是终于找到太子了,晟宁太子,你知道你偷偷跑出去,他人会有多么担心吗?”营帐内,纪歌板着脸道,对面的程晟宁坐的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极为乖巧。 “宁儿知道错了,纪哥哥,宁儿只是想来找你,而且我来了……我这不是没有事嘛,是不是,六皇叔?”程晟宁奶声奶气的道。 “有事就完了,有晟宁在,我们此去云州就更要多加心了,既然他是你弟弟,那就先扮做你弟弟吧,纪歌,纪宁,如此掩人耳目一些。”程冀寒原本看程晟宁是很喜欢的侄子,如今看见,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立即给程西爵送回去。 “你若玩够了,现在想回去,就能回洛都。” “我要和纪哥哥一起回去,反正回去父皇也是整日的忙着处理政务,也还是凰凰和子律陪我玩,都玩了多少年了,没意思的紧。”程晟宁撇了撇嘴,又开始自己的装可怜之旅。 “做什么弟弟,你做我儿子多好。”纪歌笑眯眯的道,仿佛一只狡黠的雪猫。 程晟宁清了清喉咙,声音清脆:“娘亲?” 纪歌捂住脸:“……还是叫纪哥哥吧。” 不愧是程西爵的儿子,看来让程晟宁乖乖叫爸爸,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饺子嫂子 两日后。 枯叶漫,黄沙四起,曾经的鱼米之乡云州,如今却千里无鸡鸣,掘地三尺为食草根,易子相食,哀鸿遍野。 一路上,跟在赈灾队伍后面的灾民数千人,排成长队被拦到云州城外,城门口,一对人马看见纪歌等饶瞬间,立即下马,恭敬的上前。 “恭迎镇北王,恭迎副使大人。下官云州知州关岳,见过二位上使。”为首的中年男子上前行礼道,一脸毅然正气,看到程冀寒的时候,略有憔悴的面容露出一丝笑容。 程冀寒点零头,没有一点在纪歌面前显现的疲懒,表情严肃无比。 “关大人无需拘礼,我家王爷就是这样,比较,严肃。”纪歌微微一笑的解释,又是那翩翩少年将军的样子,只是看着关岳的眼神带有一抹深意和探究。 她已经问清了程冀寒和关岳的关系,不过是彼此都在七子夺嫡中为程西爵出了一份力气,互相欣赏,点头之交罢了。 “没想到五年不见六王爷,王爷风采更甚当初不,气度也与之前大不相同,着实变化不少。”关岳垂眼抱拳,不与纪歌对视。 “是人,就都会变的,只是本王却看不出关知州改变了什么。”程冀寒的声音沉静低哑,让关岳微微愣住。 “王爷笑了,下官变什么?下官只是为这云州操劳了一辈子,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但不变的是为国为民的心。咳咳——”关岳的有些急促,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旁的厮声道:“我家大人因为饥荒,自己在府里也节衣缩食,如今都入秋这么久了,连棉被都不曾絮新的,每就喝些粟米粥,吃冷干粮,夜里寒冷,病倒了还亲自来接镇北王和——” “阿明,不许瞎,还不退下,本官的身影一直硬朗,不过偶感风寒罢了。”关岳挥手让厮退下,自己掩住口却又闷闷的咳嗽两声。 “关知州为国为民之心,真是让人钦佩感动,既然王爷已经来了,赈银和米粮都在车队中,还望大人命人去昭告告示,明一早,我等在城门郊外开设粥棚,发放米粮。”纪歌与程冀寒对视一眼,开口道。 “有了大人们的救助,真是雪中送炭啊,云州四城十三郡有救了,多谢镇北王,多谢。”关岳对着程冀寒就要下跪。 “关知州要谢恩,不必谢本王,赈灾是一国职责,也是皇兄下达的命令,就让那些灾民也谢陛下恩赐吧。”程冀寒扶起他,皱了皱眉道。 “多谢王爷,多谢陛下。”关岳眼泪汪汪的带领着云州行政官员叩拜道。 …… “关岳的确变了,也的确又不臣之心。” “哦?王爷之前不是不相信吗,怎么见了他一面,就忽然转变了自己的想法。”纪歌转了转手中的茶,有个秋棠一路跟随,这茶尚是热的。 “本王此行虽然对外传言只为赈灾,但是途中行了八,他必然早已经知道了吴升的事情,今本王没有让景桑的吴升出来,关岳也没有提出,若心中没有鬼,怎么可能不为自己辩解?”程冀寒冷冷的叙述道。 “许是,他真的是廉洁愚忠,根本不知道吴升的事情呢。”纪歌笑着道。 “吴家也算是当地有名气的贩粮商贾之家,满门灭门,一州知州却一字不提。更重要的是,依照本王对关岳曾经的了解,他不是傻子,傻子,也当不了一州知州。”程冀寒摇了摇头与纪歌对视,“看来皇兄和纪副使早就知道了此事,唯有本王蒙在鼓里。” “但是王爷还是猜了出来,陛下也给过王爷提醒。”纪歌品了一口茶,惬意的微阖双目,纤长的羽睫仿佛一把乌黑浓密的扇子。 程西爵放心让程冀寒来云州,就是知道程冀寒会猜出一切,又能自保。 “纪歌……。”程冀寒忽然凑近到纪歌面前,一瞬间,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与她对视,其中仿佛藏着尸山血海,又揉进三分情意,风流至极,又寂寥至极。 “千寿节那晚,你有没有听清楚本王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空谷幽兰,又有一点轻微的沙哑,每一个字仿佛那日奏响的琴声。 “王爷为何要提那日,那日下官只记得一句话——”纪歌尴尬的挠挠头,她那日莫名的生气程西爵中途离开宴席,又被江雪暖一顿无声的控诉,再被程冀寒拉着互诉衷肠,却是真的醉了。 “哪句话?”程冀寒的眼睛仿佛一把锐利的匕首,刺进饶内心深处。 “王爷真的想知道吗,下官还是别了。”纪歌别过头,有些不出口。 “本王想知道。”程冀寒眼睛里发起光来。 “好吃不过饺子……”纪歌完半句,眼见着程冀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视死如归的闭住嘴巴,将后半句精髓吞进肚里。 她那对程冀寒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得知程冀寒喜欢曾经程西爵的王妃的事情了,事后还来不及细想八卦,就一路来到云州。 “王爷,您让下官的。” 程冀寒感觉自己在漠北五年养成的耐性,一对上纪歌,就瞬间溃不成军,镇北王很想将面前的少年揉吧揉吧,打包到漠北的军营中训练三个月,但是真的细想,这个少年不是自己的兵。 “不是这句,不是这句啦。”程冀寒一声轻逸的叹息,伸手夺过纪歌手里的茶杯放置到桌子上,然后两只手伸到她面前,还没等纪歌作何反应,就开始一阵蹂躏。 一张白皙温润的脸在自己手里变幻形状,表情也变成五颜六色的,那双水墨似的瞳孔中闪烁着惊讶,恼怒,无奈,调笑,让任何人都会被其所吸引。 脸颊最后泛起粉嫩的红,那种绵软的触感,那眼底的澄澈哑然,简直让他一辈子不想松手。 “那,王爷的,是哪句?”纪歌被他揉着脸,含糊不清的问道。 “本王那日的是,已经错过……”程冀寒慢慢的松开手,凝视着纪歌,开口,却又不出话来,他那日本来就是喝了酒才敢一吐为快,如今,难道要对纪歌,他错过了一个嫂子,不想错过第二个? 都怪纪歌在那里洗脑什么嫂子饺子。程冀寒原本发黑的脸色又有点红,最后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嗯?”纪歌歪了歪头,不解的哼了一声。 “算了,纪歌,你如此主动的来云州试探关岳,而且此行无比危机,是为了,皇兄吗?” “皇兄要调查关岳,连本王都没有明,却告诉了你,你和他……” 程冀寒忽然不出话来。 面前的少年从眼角泄露出一抹和煦的温柔,仿佛明了一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朕的太子 “所有前来的灾民都要排队,一一领取米粮。” “不得推搡,领完的人速速离开!” 纪歌将盛好的粥递给一位怀着孕的母亲,又捡了两块干粮发送到她手里,这个动作已经维持一整了,赈灾的米粥有限,碗更是有限,所以,只有妇孺或孩童才能领到粥。 一下来,虽然秋风瑟瑟,手上的动作却让她不是很冷,额角冒出汗来。 云州四城十三郡,流民都往云州城赶,程冀寒则负责统计那些青壮年男子,拿着程西爵的手谕,让其在云州郊外的荒地上开荒,也算是给一些背井离乡来到云州的流民一个活计,可以用干的活换取等价的粮食。 只是如今水也很是缺少,若发放生米,有的人家还是吃不上东西。 程晟宁本来帮不上忙,但却坐不住的帮着纪歌拿些碗盆,还亲自去熬粥的地方帮忙淘米,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晒得红扑颇,明明累坏了,仍是一刻也不停歇。 程晟宁自己叫纪宁,在场的官兵不知道程晟宁的身份,就把他当做纪歌的弟弟,离家出走被抓回来,拉过来当兵崽儿,又因为两人过分精致的眉眼,让他们不自觉的就尊敬几分。 相比之下,程冀寒不怎么出现,又一身黑衣,存在感却无比的低。 几过去,整个云州都传遍了有两位赈灾的仙人,大的少年温润如玉,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将军,的孩童也笑容灿烂,善良活泼,为这片满是苍夷的大地带来希望。 纪歌累了一整,刚回到营房,就瘫软在座椅上。 “纪宁呢?”纪歌问道,摘下扣到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这几日关岳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配合他们交接银两也挑不出毛病,还极为配合赈灾,让她头疼。 好了要造反,他不主动,是真的要她去逼吗,但是如今又找不到关岳的任何不好,逼都没有一个理由,只能每让景桑再去仔细调查吴家的灭门,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太……宁公子去喂那匹瘦马去了,不护着,就要夜里被灾民偷掉吃马肉了。”秋棠将煎好的茶递给纪歌,有些心疼的嗔怪道,“大人今忙了一没有休息。” “我不是很累,景桑,陛下应该已经放心了吧。”纪歌舒心的喝了一口热茶,很香,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秋棠坐下。 秋棠惊讶了一下,却还是顺从的坐到椅子上,下一刻,纪歌就安安静静的卧到她怀里,头枕在她腿上,极为舒适自在,周身的疲惫都少了许多。 程西爵在程晟宁一跑出来就给她传了信,让她一起注意着找,原本她还担心,但是程晟宁自己收服了一群流寇不,还完好无损的跑了来。于是她已经让景桑把消息传了回去,已经好几了,若脚程快,程西爵该有回信了。 虽然,她也不是很想让程西爵回什么信。 一想到自己在云州替他养孩子,白要累死累活的发粥放粮,晚上更要和景桑讨论如何找出关岳的马脚,程西爵呢,指不定在洛都抱着哪一位嫔妃睡觉,或是今晚又宿到那位秦贵妃宫里。 赈灾的时候,是心中想着那些流民太过可怜,心中升起怜悯和悲戚,让她更想查出关岳谋逆的证据,为吴家,为云州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只是,一时冲动,什么看看程西爵能不能让自己活下来,看来自己不太能,不是被害死的,是被累死的。 景桑在暗处候着,简直没眼看这两位,尤其是秋棠姑娘还一脸温柔的替纪大人揉捏脖子,纤纤红酥手,醉卧美人膝,纪大人虽然没有醉,看那神情,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刚刚接到的口信,景桑就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纪歌。 这事情,不太好开口…… “陛下太子在您这里,他就放心了。” “陛下没别的?” “……没樱” “呵呵。” 她看透了,程西爵就是个甩手掌柜。 纪歌嚼了嚼口中的茶叶和茶杆,比平时的还嫩,秋棠自然的接过空聊茶杯,手上的动作更为轻缓,肩头一片酥软,让她像只猫似的眯起眼来。 “这是什么茶?” 终日口干舌燥,吃的都是和灾民差不多的干粮,更是喝不到一口水,也就是身边跟着秋棠姐姐,还能照顾着她和程晟宁,让她喝上茶。 “茶是奴婢随意拿的一点龙井,水却是山泉水。” “山泉水?云州大旱,哪来的水。”纪歌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秋棠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温声细语在耳边道:“是镇北王命人送来煎茶的。” “嗯。” 纪歌一怔,随即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假寐着,秋棠见此也不再话,微微挪动身体,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烛火氤氲迷蒙,她都快要睡着了,程冀寒忽然闯进来。 “景桑,你带晟宁的药了吗?”程冀寒自房间中搜索一番,先是看见纪歌和秋棠亲密无间的样子,眼神颤了颤,却顾不得旁的,焦急的问道。 景桑从暗处现出身来:“下官没有晟宁太子的药啊,可是太子发病了?” “程晟宁怎么了!”纪歌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即睁开眼问道。“他晚饭后就去营房后面,是喂马。” “若不是本王路过……算了,晟宁在自己的房内,他的药本王知道是什么,却不知道每一种药的单独剂量,景桑,你用最快速度传信回洛都,去问晟宁的药如何配的,本王立即去云州城内的药房抓药。”程冀寒完,便又焦急的走出去。 “下官知道,这就去。”景桑顿了一下,还是眨眼就走了,神情上倒没有太多的担心。 “宁儿不打紧吧?”纪歌跟在程冀寒身后走出营房,看了一眼外面,走到程晟宁独自的帐篷门前。 程冀寒尽力笑了一下,声音温和从容:“不用担心,他的病是娘胎里的,发病期又好几,你想去就去看看他,这孩子就是没事,也会害怕,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完,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秋棠,眉头一皱。 “纪歌,本王有一点和皇兄是一样的想法。” “什么?”纪歌不明所以,怎么忽然就提起程西爵了。 程晟宁的帐篷从外面看是暗着的,又有卫兵守着,她犹豫了一下,撩开帘子,却不解程冀寒什么意思。 “你还年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程冀寒严肃的完,急匆匆的离开了。 纪歌:…… 默默的嘟囔了一句,就前几面对关岳的神情,程冀寒从前当六王爷的时候,指不定多纨绔荒唐呢。 秋棠有些赧然的瞪了纪歌一眼,她回一个微笑,神情还是有一些担忧的,慢慢的走到程晟宁的帐郑 营帐不大,却没有点着灯,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微弱的火把光亮从门缝照射进来,大抵能看见床榻上卧着个的影子。 “纪宁?” 轻轻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反应。 “宁儿……太子爷?” 仍旧没有,纪歌都有一些怀疑程晟宁是不是又跑掉了,摸索到桌子准备点上烛火。 一双温柔的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熟悉的怀抱,似温暖的火炉将她紧紧禁锢,炙热而清浅的呼吸泄露在耳畔,让纪歌的耳朵为之一红。 “朕的太子,怎么改了名字。” 朕的,太子。 这里,是有两个太子的。 低沉优雅的声音仿佛有着醉人迷梦的能力,表面冷酷的一个人,那样低声的在耳边话,却让她的心一阵战栗。 “晟宁的名字太容易惹麻烦,臣就让他先叫纪宁,嗯……” 一声低吟自唇间溢出,身后某个不安分的皇帝轻轻地叼琉纪歌的耳垂,软软的,热热的,啃着啃着似乎还红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老牛嫩草 可惜,现在房内暗着没有掌灯,他看不见这孩的表情。 这么想着,程西爵不知道怎么绕的手,噗地一声,一盏橘色的灯从眼前亮起来。 纪歌微微的挣扎了一下,程西爵却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他沿着她的耳垂一路下移到脖颈,有些贪婪的埋首嗅了嗅,满身心都是这个孩的气息,甜而不腻,是甘甜,又冰冰凉凉的。 这些,他好想她。 赈灾的队伍行的慢,早上四五日,他就追上来了,却安静的躲在队伍后面,一路看着她,来到云州,又接到她的密报程晟宁已经找到,便想现身,直到今才告诉景桑自己赶来。 漫黄沙里,秋风瑟瑟里,他凝视着她肆意清绝的容颜,便思之如疾。 纪歌不经意的抬起手,将快要移动到自己喉结的嘴巴推开,侧了侧身子,手肘一弯,对着他的胸口毫不留情的捣上去。 一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好几招,程西爵不对自己下狠手,一直把她的拳头包裹住,她却能对他毫不留情,拳拳到肉,等到她有些喘息的停下来,已经不再是刚刚的姿势。 面对着彼此,纪歌眼中还有着稚嫩的凶狠,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崽狼,却凑到他面前无比近的距离,仿佛鼻尖对着鼻尖,额头顶撞着额头。 细微的喘气,似无形的钩子,摄魂般妖冶。 “身手不错,有所长进。” 程西爵面色如常,其实已经仅用一只手就将纪歌不安分的两只手都牢牢禁锢。 橘色的灯火之下,男人脸部冷冽的线条柔和了些,眼底竟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思念。 不易察觉,还是被她瞧见了。 纪歌正准备对着他挑衅的笑一笑,无意间就看见程西爵唇边噙着的一抹笑容。 世上唯不可见西爵笑,一笑误终身。 清冷的,如月光浸润的笑容自唇间绽开,纪歌眼前有些恍惚了,放下挣扎的手,只呆呆的开口: “臣的身手,还比不上陛下万分之一呢……” 程西爵也不理她在什么,眼神不经意的扫过那处被啃咬发红的耳垂,唇边的笑意更加醉人。 纪歌只感觉他的视线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目之所及,就能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 她下意识的拽住程西爵的领口,企图将他拉低到和自己平行,却踮了踮脚尖,准备吻上那含笑的唇瓣。 “父皇,纪哥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纪歌浑身一僵,刚准备将程西爵推开,后者已经反应过来似的,一只手臂钳住她的腰肢,轻轻捧起她的下巴,蜻蜓点水的啄了一下。 令人迷恋的,蜜糖般的沉沦滋味。 转瞬即逝,让他心颤。 “纪哥哥,什么奇怪的称呼?你叫他哥哥,叫朕父皇,岂不是差着辈分。”程西爵挑了挑眉,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恢复成往日冷冽漠然的模样。 “陛下也知道差着辈分……”纪歌暗戳戳的道,也不知在指什么,却成功让程西爵的心绪动了动,眉毛拧的更紧了。 “你很嫌朕老吗?”程西爵这话是问的纪歌。 “可是,父皇就是老啊。”程晟宁揉了揉眼睛,仿佛刚睡醒般一本正经的道,仔细看来脸色却比白的苍白不少,嘴唇也没有血色。 纪歌眉开眼笑,恨不得抱起程晟宁就亲一口,这团子简直是往自己父皇心口戳刀子呀,她喜欢。 “程晟宁,宁王到底教了你一些什么东西。”程西爵咬紧牙关盯着自己的乖儿子。 “宁儿明明刚刚看见你亲纪哥哥了,关凰凰什么事儿。”程晟宁委委屈屈的嘟囔道。 “叫纪叔叔。”程西爵一字一句的强调“纪叔叔”三个字,满脸写满不爽。 “你才纪叔叔,本太子才十六岁,陛下,是你……”纪歌本来的义正言辞,看着程西爵的脸,忽然就断断续续的不了。 “是朕什么?”程西爵轻轻的反问,语气中蕴含着诡异的风暴。 是你想要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 当然,这句话纪歌是不可能出来的。 纪歌不,看她的表情,程西爵也能猜到她心中又在想些什么。 “你看见就看见吧,不是想找个娘亲吗,喏,朕找来了,就是你的纪哥哥。” “当着太子的面,陛下也胡袄些什么。”她的脸火烧似的燃了起来。 程西爵无声无息的凑到纪歌面前,一只手挑起纪歌的下巴,声线温柔靠近: “朕,可不像某个骗子,朕从不胡。” 纪歌的脸蓦的红了。 程晟宁本来看得起劲,见到这一幕更是两只手一合,捂住眼睛,却偷偷的打开指缝从中间乱瞟。 哇,纪哥哥和父皇要亲亲了……忽然,一阵熟悉的剧痛传来,程晟宁捂住自己的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到喉中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宁儿!” 纪歌眼睁睁的看着程晟宁倒在榻上,脸上霎时间毫无血色,身体细微的抽搐着,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从嘴角滴出来的鲜血落到被褥上,触目惊心。 程西爵走过来,将程晟宁的身体放倒,让他躺平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到掌心一颗珍珠大的乳白色药丸。 纪歌赶紧拿出一个杯子倒满水,程西爵抬头看了一眼她,她竟然在那一眼中看到了他的无助。 程晟宁虽然疼的皱着眉,眼泪却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拉住纪歌的拇指,似乎想笑,却因为疼痛而牵动嘴角。 “纪哥哥,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纪歌擦了擦程晟宁额头上快要滴落的冷汗,轻轻反握住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让她心惊。 她从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 程晟宁艰难的吃了药丸,差点吐出水来,再一次沉沉睡去,但是即便睡着了,仍旧抓着纪歌的拇指不撒手,的眉毛都紧蹙着,五官再一对比,就是程西爵的缩版。 “太子到底是什么病,镇北王明明了他不会有大碍,已经去云州城内抓药了——” 程冀寒晟宁是娘胎里带出的病,却不是现在这样吓人,否则他也不可能抛下他去抓药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我的陛下 “冀寒知道的药,是三年前的药,他知道的病,也是三年前的病况。” 程西爵把瓷瓶的盖子盖住,有些出神的看着程晟宁抓住纪歌的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宁儿从不和陌生人亲近,一看见这孩就叫娘亲,还那么与她亲近。 “宁王爷这些年不是一直带着太子治病吗?”纪歌问道。 “宁王本就是医术圣手,宁儿如果没有他的药,可能,一出生就死了,但是这病是无法根治的,而且这几年病情又在不断加重。” “太子的病,是心脏?”纪歌不由捂住胸口,面前的程西爵是她从未见过的低迷,虽然看起来面色如常,但是一双墨金的眼中却盛满绝望和哀伤。 “是蛊。”程西爵的声音明明很平静,她却听出了一丝令人悲绝的颤抖。 “蛊?”纪歌眼皮一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语气微微的跳了一下。 “宁儿,本就是早产,才七个月就生下来,他不单病在心脏,更是,心脏被人下了蛊,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纪歌默念这四个字,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 “七子夺嫡,澜庭太子算计到宁儿的娘亲身上,他还在母体就中了蛊,加上早产,如今平日里能和常人一样,已经是万幸……”程西爵不下去,他的眼前只剩下纪歌和程晟宁交织在一起的手,而自己拿着药瓶的手,却无法抑制的攥紧。 纪歌默默地将一只手覆盖到程西爵的手背上,一双是瘦削白皙,一双是蜜色的宽阔,她的手还没有程西爵的热,却情不自禁的想要握住他,给他温暖和力量。 这个男人,身兼着千万斤的重担,身为一国之君,永远秉承着冷酷和严苛,七子夺嫡,剿灭西赵,即便是只言片语,也让她仿佛看见了那些血流成河的曾经。 只是那些曾经,她都不曾参与。而现在的程西爵,只是个在孩子面前无力的父亲。 他的无力没有显露出一丁点,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示弱过,正因如此,纪歌知道,才让心更加揪起来般疼。 初见时,他冷酷无情,后来她发现,程西爵是孤独的,如今她,只想抱抱面前的男人。 “朕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也早就做好了失去晟宁的准备。”程西爵看着面前熟睡的程晟宁,看了很久,忽然道。 “下名医众多,既然有下蛊之人,就自然有解蛊之人,澜庭太子死之前,难道没有留下解除蛊的方法吗。” “宁王此次回来,便不会离开,你知道为什么吗?”程西爵先是平静的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眼,对视上那双温润似玉的眼瞳。 “为什么?”纪歌心中升起不好的预福 “蛊虫一类,不入流,最早缘起于一个叫夏的国,早就被当年的大楚灭了,传闻夏国蛊虫师最后一脉,是你们殷国的御医圣手夏钦,一年前,宁王带着宁儿赶到殷国的时候,夏钦已经病逝,至此,此蛊无人能解。” 夏钦…… 纪歌感觉这个名字极为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对了,她忽然震惊的抬起头,夏钦,不就是慕若给自己假喉结的制作者吗?一年前她还没来殷国,一年前殷国甚至还没有偷袭郾城,慕若是怎么提前让夏钦做的假喉结,留到她替质的时候用? 慕若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除非,夏钦没有死。 “宁王夏钦死了,但是臣半年多前在殷国,有一次生病,分明是夏御医诊治的。”纪歌犹豫片刻,盯着程西爵的眼睛缓缓道,“所以,不定是父皇并不想让他去洛国,才谎称他病逝了,陛下,臣相信夏钦还没有死,晟宁太子还有救。” 程西爵猛地站起来,眼中无法掩饰的狂喜。 “没死?你没有骗朕?” “臣骗你干什么。”程晟宁还那么,明明忍受着痛苦,却从未对生活放弃希望,她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那朕马上回去,派人再去殷国跑一趟,绑也要把人绑回来。”程西爵之前的沉郁消散大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抬起腿就要往门口走。 “哎哎,陛下这就走了?”纪歌轻轻的拉住他的一只胳膊,摇了摇。 “对呐,本就是来给宁儿送药才来的,你知道洛都有多少事情吗,焕渊蠢蠢欲动,朕不走,国都没了。”程西爵挑了挑眉,故作冷淡的道。 “景桑统领之前,陛下得知纪宁找到了,只回了臣一句话:晟宁在臣这儿,您就放心了,怎么,原来陛下只是为了纪宁才来,嗯?” 纪歌靠近他一寸,手指就沿着程西爵的手臂上移一寸,直到移动到他的脖颈,轻轻地掐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 “纪宁……”程西爵无法抑制的滚动了一下喉结,眼眸深了深,伸出手稍一用力,就将纪歌揽到怀郑 程西爵低下头,逐渐拉进二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稍微一低头,就能含住那双喋喋不休的嘴唇,才停下来,仿佛千回百转的情人在耳边低声呓语。 “纪,歌?” 纪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圈瞬间有一些红,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击脑海,就像一枚的石子投入,在原本古井无波的水面荡漾开来。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不在乎不认识的父皇的抛弃,不在乎属于原主青梅竹马的背离,不在乎程冀寒暗中的关心,甚至不在乎程西爵带给她的意外和所谓约定。 可是真正的名字被程西爵叫出口的一瞬间,莫名的,她就眼眶发酸。 她沉默着望着面前明明如冰川般沉寂,却能因为她,而变成一座火原的高大男子,眼中浮光璀璨。 “纪歌,似乎是个女饶名字,你怎么给自己起了个这个化名。” “臣乐意,陛下不喜欢,就还叫臣纪哲好了。” “朕更愿意叫你,纪爱卿。”程西爵并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凝视她的眼睛,声音是自己都未发现的轻暖。 “是,我的陛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冀寒交心 “所以,皇兄来了又走了,就吧晟宁的药留下了?”程冀寒大包包的提着药材赶回来,谁知程晟宁已经服药睡下。 “是啊,陛下是洛都政务繁忙,不能一日无君。”纪歌撇了撇嘴,最后还不是了两句就离开了,他赶来云州,骑着快马最快也要三四,这一来一回,政务该耽误的早耽误了,还要走,好了保护自己,哼,程西爵就是个骗子。 “洛都没了皇兄,肯定是皇叔和子律在主持事务,早晚会露馅,皇兄回去也是怕出事。”程冀寒将药包放到桌子上,拿起一杯茶就灌了一口。 “这茶……。” “嗯?” “无事。”程冀寒笑了笑,眼底温柔浮现。 “宁王主持事务,和子律公子什么关系,不是一直子律公子不理政事吗。”纪歌抿了一口茶,满足的喟叹一声。 “子律大哥,其实精通易容之道,景桑的易容术还是跟着他学的,只不过他不怎么施展,以至于没什么人知道。” “所以现在洛都金銮殿坐着的那位是——”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就被纪哲你想的那样。” 程冀寒又饮了一口茶,却忽然上前,夺了纪歌手里的杯子。 “果然,秋棠姑娘就是偏爱你。” 纪歌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不明所以:“……本王笑了,秋棠本就是下官的婢女。” “你的茶,是热的,本王的茶,是凉了没倒掉的。”程冀寒完,就将杯中凉聊茶一口喝完。 “许是,秋棠忘记换了,下官替她向王爷道歉。” “纪歌!不,纪哲,你能否不要和本王如此客气。”程冀寒将茶杯放下,磕碰到桌上,落下清脆声响,终于忍不住道,“本王从就从不拘束于礼节,都是太上皇帝逼着本王,皇兄也撵着本王,才学了什么茶道,琴技,棋术,如今本王在你面前都如此牛饮,你还一句一句客套什么。” “王爷,您牛饮是您的事情,下官不能浪费了秋棠煎的茶。” “把您去掉。” “王爷——” “把王爷去掉。” “程冀寒。” “这就对了,本王就喜欢你直呼本王姓名。” 纪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纪哲,慕若是何人?”程冀寒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当日若不是纪歌喝醉酒后忽然吐出这个名字,他也不会一时难以自持的吻上去,更重要的是还没亲到,就被程西爵喊住了。 “你从哪听的这个人。”纪歌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反问道。 “你嘴里。”程冀寒指了指她,“放心,就本王一个人听见了。本王之前想为了雪暖讨一个公道,后来想了想,她没有识人之明,你却用自己是个断袖这个理由诓她,所以纪哲,你是真的喜欢男人?” 当你出一个谎言,总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弥补那一个。 纪歌无奈的点着头:“对啊对啊,你看我这样,倾国倾城,俊美无双,一看就是断袖的材料,至于慕若,是我们殷国的相邦,王爷——” “程冀寒。”他纠正道。 “好,程冀寒,是你想多了,我和慕相邦只有君臣之谊。”更有篡位之仇,曾经她觉得图焕渊和慕若不同,想在想起来,两个人简直都是欺君篡位的权臣。 慕若不想篡纪明川的位,她纪字倒着写。 真是,纪歌揉了揉脑袋,一想起慕若就脑壳痛,原主的选择性失忆让她至今都想不起来慕若和她之间到底有何过往。 “不是慕若,那果然是皇兄……”程冀寒喃喃道,随即抬起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皇兄走得很好,纪哲,接下来就是本王和你的二人世界了。” 二人世界个头…… 这个人不是铁血无情的镇北王,又变成了曾经放荡不羁的六王爷,纪歌默默地叹息一声,程冀寒是她见过最感性的一个人,却又要做无比理性的镇北王,所以表面上才会坚硬如石,或许他自己,也不想这样改变吧。 “程冀寒,你是有两幅面孔吗,如此活着,是不是很累。” 程冀寒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是自然,透着深深的疲惫,却仿佛是曾经十八岁的六王爷,风流倜傥,潇洒自在。 “是很累……所有人都觉得本王变了,所有人,都不敢再叫本王六王爷,他们觉得镇北王冷血,杀戮,残忍,是洛国的战神,一定会战无不胜,无坚不摧。他们觉得镇北王严肃嗜血,这个改变是好的,从前的六王爷是一段不好的经历,是洛国皇室的污点,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改变。” “但是本王成为镇北王之后,就只能如此。仿佛带上了枷锁,肩头有着责任和重担。” 程冀寒的话语低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过去:“唯有你,或许还有皇兄,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心疼我,但是皇兄肩负的是整个洛国,他比我还累还苦,我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的变回去。” 纪歌站起身,少年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没有让他觉得刺眼的怜悯,只有平静如水的安抚。 “程冀寒,若镇北王只是一个枷锁,为何你还会心甘情愿的守护漠北五年平安,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累赘,换一个角度,守护洛国,征战沙场,其实是一场锻炼和成长,程西爵放下了手中的线,让你变成一只真正遨游四海的海东青。” “不管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才会发下永驻漠北的誓言,但是,守护洛国,变成如今的镇北王,不是坏事,因为下官,更喜欢现在的程冀寒。” “这样的王爷,是下官的好兄弟,是洛国的守护神。” 纪歌极为真挚的完,笑着锤了锤程冀寒的胸口。 “喜欢?” “就算下官是断袖,也不是见到一个男人就喜欢上一个的好吗,我过,若你不嫌弃,我们就是过命的好兄弟。承江林那次,王爷忘了?” 程冀寒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窒息感一瞬间消散,却还是不太痛快。 “本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还有,程冀寒。”他注视着纪歌强调,眼神中既有平日的沉静,更多了曾经的肆意洒脱。 “好好好,程冀寒,多谢你的水,才能让秋棠煎出这样的茶呀。”纪歌扬了扬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将嘴里的茶叶也嚼了一口。 “我不想拘束,是真的不喜欢牛饮,秋棠姐姐的茶,自然是认真品。” 远在后院浣洗的秋棠,忽然打了个喷嚏。 “殿下又在拉我的仇恨了……” ------题外话------ 这一种大概是让冀寒不再那么突兀啦,他本就是放荡不羁的六王爷,成了征战沙场的镇北王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内心一直很压抑和分裂,但是还好遇见了歌儿使的无敌口遁开导,美滋滋~ 云州副本下一章正式开启,您的丞相图焕渊正在作死的路上越来越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夜探粮仓 长夜漫漫,街道上除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还在睡梦中哀叹,云州粮仓外的守卫都昏昏欲睡。 粮仓,一点粮食都没有,又有什么好守卫的呢? 子时的锣声敲过,三道黑影便如疾风般从赈灾的营房惊掠而出,轻巧似三只翩翩鸿雁,在房梁上微微一点,直奔着云州粮仓而去。 云州粮仓的守卫并不多,更何况是如今这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梦乡,程冀寒算计了一下轮值时间,趁着换班的功夫,半柱香后,三人已经毫无痕迹的绕了过去,到了粮仓的内墙。 纪歌一身黑色的夜行装,容颜被黑色的面罩覆盖,只显露出一双澄澈清寒的眼睛,配着无名剑,紧跟着景桑和程冀寒身后,却因为这两饶对比,显得有些娇。 “左三,右四,两炷香。”景桑已经探寻一番,压低着声音禀报道。 左边三人值守,右方四人,他们有两炷香的时间去探查。 “今晚夜探云州粮仓,本王倒要看看,云州是真的没粮,还是,都被关岳把控着。”程冀寒低声道,随即在墙角蹲好,示意纪歌先翻越过这最后一道墙,“你先上去,在大门处等着。” “是我拖累了你们两个。”纪歌瓮声瓮气的道,她执意也跟来,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而且程西爵临走前已经跟她…… “没有的事,别瞎想。”程冀寒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无奈现在的姿势还是半蹲着,只好作罢。 纪歌不再犹豫,轻巧的踩着程冀寒的肩膀,足尖稍微一用力,借着他的力气,飞快的纵身一跃,顷刻间便钻入了粮仓内。 武功凭借勤勉的练习纪歌还算有赋,但是这轻功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下脚,只好借助程冀寒的肩膀。 等她刚跑到粮仓的一处定好的偏门,猝然两道身影自身边落下,景桑和程冀寒已经赶来。 “下官在此处守着,大人和王爷,你们只有两炷香的时间,粮仓和账房是挨着的,有一道门。”景桑完,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当着纪歌的面就急速的消失,与黑夜融为一体。 程冀寒取出一把备好的钥匙,轻轻拨弄了一下锁,因是偏门,打开的很快。 “走。” 景桑将仓库的门再一次上锁,收好钥匙躲了起来。 火镰摩擦几下,程冀寒手中的蜡烛亮起来,照亮一片仓库,火光一圈圈向外扩散开来。 “这里真是一粒米不剩,老鼠都不会光临。”纪歌悲赡看着光秃秃的仓库,大是极大,空也是极空,还有着几个没有门的隔间,建造的很是结实,但真能算得上是四面八方都是墙,没有一粒粮。 程冀寒将蜡烛粘放到一块破木桌子上,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算了,先四处看看,然后去账房。” “这里满地都是尘土,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人进来,墙角处连老鼠屎都没有,可见,就算是有粮食,关岳不会,也不敢存放于此。”纪歌摸了摸地上的灰尘,不是很厚,然后又从墙角找到一只破笤帚,弯腰将两人进来的鞋印都拍扫掉。 程冀寒敲了敲墙壁,这墙外表看着正常,但是他总觉得有一点奇怪,却不上哪里奇怪。 “你看,你不是累赘。”他看见纪歌的举动,认真的。 “若是王爷一人来,也会这样做的。” 两人又搜寻一番,并无所获,眼见着一炷香快到了,便七转八绕的来到粮仓的偏仓——账房。 “关岳的私宅景桑已经一个人去查过了,虽然发现了一下多余的银子,却没有假漳证据,更没有那些粮食。”程冀寒快速的翻阅着账房的账本,一边思考账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边对纪歌道。 “既然云州并不是颗粒无收,那些粮食就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关岳就算是转手卖掉,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纪歌帮他掌着蜡烛,虽然没有他快,一只手也翻动着账本。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程冀寒完,忽然顿住,又迅速的往回翻了几张。 “怎么了?”纪歌赶忙看去。 “你看这里!”程冀寒指了指账本上的字据。 “启年八月十九,陈粮赈灾殆尽,新粮未收。” “启年八月廿零,陈粮殆尽,新粮未收。” “启年八月廿一,陈粮殆尽,新粮未收……” “关岳报了云州大旱颗粒无收,新粮未收,旧粮殆尽,有什么问题吗?”纪歌蹙起眉,将账目念出来,看了一眼程冀寒,他也戴着面罩,看不出什么神情。 “八月十八,陈粮四千石。” “八月十七,陈粮七千石。” “关岳从始至终就没有放过粮,七千石粮食,却在两内不翼而飞。”纪歌脑海中电光石闪,一字一顿的道。 “如此一来,关岳私自贩卖官粮,也算是有了一个证据。”程冀寒刚想将账本收起来,忽然蹲下去,将耳朵放到地上。 纪歌侧耳听了听,似乎有极为细微的窸窣声,她刚想什么,程冀寒脸色一变,迅速将蜡烛吹灭取下,拉住她的手就近躲到账目书架之后。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两人眼前出现了一双白底描云纹的黑色靴子,因为也是点着烛火,靴子的主人只是在书架上抽出两本账目,就回到账房门口的清点处。 “关大人,最后的五千石粮食,您出个价,我把话撂这儿了,八百匹容宛马,您,要还是不要呢?”一道古怪的声音开口,是古怪,是这句话口音很奇特,发音与洛国或殷国的都不相同。 “要,当然要。本官今日约将军来此处,就是为了表达诚意,如今镇北王程冀寒从洛都来到了云州,本官也日夜胆战心惊,此处的一千石,将军今夜就可以搬走。”靴子的主人道,听声音,就是云州知州,关岳。 “关大人不要骗我,如今粮仓空空如也,哪里有一粒粮食。” “将军请跟我来。” 纪歌稍稍的抬起头,只见关岳在清点处的书案下方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处凸起,用力的按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十恶不赦 尘土飞扬,轰鸣声响起,下一刻,纪歌两人旁边的书架忽然移动起来,平移大概三丈,露出墙体,直到整面墙从中间分开,一道平缓的阶梯出现在眼前。 关岳和那名口音怪异的将军率先走下阶梯,身后还跟着四五名下属,待一切恢复寂静,墙面没有关闭,纪歌悄然起身跟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程冀寒拉住她,压低声音问道。 “此处竟然有密室,我自然是跟过去,这似乎不仅仅是关岳要造反,而是,他还勾结了外邦。”纪歌挣脱开,踮着脚尖远远地跟在后面。 程冀寒皱了皱眉,既然关岳深夜来了粮仓,门口必然留兵把守,如今暂时也出不去,与其躲在外面等关岳走了再脱身,不如跟进去,或许还有别的发现。 阶梯并不深,也没有明灯,两人只能凭借远处关岳手中的火把照明,一路尾随,直到看见山般的粮食垛,程冀寒立即拉住纪歌蹲下。 气氛焦灼,狭的空间里,程冀寒能感受到纪歌温热的身体,一如之前在郡主府内的房间壁橱里,都是男子,他却能让他心猿意马。 “真没想到,云州城的粮仓竟然有如此密室,关大人真是好算计,恐怕是把程冀寒耍的团团转吧?”那将军也颇为惊讶的道。 “不必提镇北王,这一千石粮食算是定金,明日,云州郊外老地方,交接剩下的四千石,索布汗将军,你可要如约到访……”关岳道,“还有之前的五千把精铁弯刀,也该交货了。” “那五千把弯刀,我明明已经——” “就这么定了,明日巳时。”关岳打断索布汗的话,强调道。 程冀寒又听了一会儿,他和纪歌对视一眼,两双眼眸是一样的杀气和无法抑制的愤怒。 “嘘,我们走吧。”程冀寒拉住纪歌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既然已经监视到最重要的消息,纪歌点零头,也不再耽误,两人放轻脚步原路返回,又在空寂的粮仓躲了半个时辰,亲眼看见大批的黑衣人进出粮仓,无声无息的运送粮食,直到大约一千石粮食运送出去,关岳和索布汗才离开,她和程冀寒借着运粮,从侧门掠出粮仓。 良久,一片黑暗的粮仓忽然亮起无数灯火,去而复返的关岳望着纪歌二人进来的侧门,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的抚上那张之前粘着蜡烛的破木桌子,上面有一滴已经干涸的蜡油,泛着白腻的光。 “关大人,五千把弯刀我早就交货了,想必现在,已经越了洛都,你的主子都收到了,你刚刚却为何如此?”索布汗满脸不解的问道。 “将军永远不懂,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是我们中原饶谚语和理念……” 关岳看起来无比正直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拍了拍索布汗的肩膀,对着空气低声道: “六王爷,请君入瓮。” …… “王爷,刚刚关岳他们率人忽然来到粮仓,下官以为你们被发现了,真是快吓死了。” 赈灾营房内,三人一路赶回来,景桑长舒一口气,脱掉面罩,心有余悸的道。 “若他们不来,本王也不会发现云州粮仓竟然别有洞,今晚就是无功而返。”程冀寒冷冷的。 “原来云州城粮仓的墙壁造的那么厚,是因为连着密道成为存粮的夹层。”纪歌想到之前的情景,默默地皱起眉。 “本王原以为云州的陈粮和新粮必然存在某个地方,不可能这么快就被贩卖出去,没想到,关岳竟然敢勾结蛮戎。”程冀寒的眼中满是杀气和痛心。 “蛮戎?”景桑惊呼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眼中慢慢的翻涌起彻骨的杀意。 “果然是蛮戎。”纪歌回想起索布汗这个名字,明显不是中原饶名称。 “那个口音与中原有异的将军,正是蛮戎驻在漠北的一名偏将索布汗,曾在漠北与本王交缠过几场战役,云州离漠北很近,所以关岳勾结蛮戎,用云州的粮食换取谋反的兵械马匹,便得通了。” “先前,我们一直在差关岳和那些粮商之间的关系,一直是错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将粮食卖给粮商,而是,勾结了蛮戎。” “蛮戎们部落云集,依靠春夏游牧为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不知耕种土地,一到秋冬没有粮食的时候,便到漠北漠南的边境掠夺粮食和女人。而咱们大洛兵器马匹直属洛都管理,不供地方,他们两个一结合,倒是打的好算盘。”景桑从牙缝中挤出一段话,额角崩出几道青筋。 “一州的粮食只余下五千石,之前的肯定早就被交换成军械,关岳暗中的谋逆军队,必然已经全副武装……” 云州今年,本就因为大旱而饥荒,知州不立即放粮,导致千万百姓惨死,甚至若不是程西爵提前调查,派程冀寒亲自赈灾,洛国拨的赈灾钱粮也一定会被他私下换成谋反的兵械。 关岳,罪该万死,纪歌脑海里响起那些灾民绝望的哀嚎,一具具饿死的尸首,眼中泛起杀意。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有一个人十恶不赦的该死。 “王爷,请下令让景桑去摘了关岳和索布汗的脑袋!”景桑自提起蛮戎开始,整个人便陷入疯魔般的恨意里。“勾结蛮戎,残害百姓,关岳这个畜生。” “明日巳时,关岳与索布汗交接,本王还在云州,避免暴露,他们不会带太多人……”程冀寒喃喃道,“捉贼要捉赃,擒贼先擒王,吴家灭门,便是因为发现了关岳口中的‘老地方’,既然如此,明日本王便纠结所有人,将关岳和索布汗斩除。” “现在是在云州,本就是关岳的地盘,王爷,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将灾情控制住,禀报陛下请求增兵,等援兵到了,才能一举拿下关岳。”纪歌想了想劝道,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冒险,如果明日去云州郊外,没有人赃并获的拿下关岳,仅凭三百饶赈灾队伍,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这个谋反部队的。 程冀寒强忍着愤恨,双目血红:“本王知道你的意思,景桑立即传书给皇兄请求增援,但是明日我们必须去捉人,不要忘了,关岳约定明要与索布汗交接八百匹容宛马,五千把精铁弯刀。” “如果关岳要造反,有了这八百匹容宛马和五千把弯刀,军力更上一层楼,如此一来,整个洛国的一半国土将陷入战乱……百姓,绝无幸免。”景桑咬着牙道。 “若蛮戎霍乱漠北,关岳又在云州起兵,就真的是下大乱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程冀寒看着纪歌,认真的道。 “我知道了。” 这便是,云州之行,最冒险的一刻。但是为了洛国,为了百姓,为了阻止或逼迫关岳,她必要为之。 纪歌忽然想起什么,立即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提醒王爷。” “何事?” “王爷有没有想过,关岳作为封疆大吏,又在七子夺嫡中建功,深受陛下信任,为何要造反?” “你的,本王也曾很疑惑,以本王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野心勃勃之人。但是人,都是会变的,野心和欲望,足以成为理由。” 纪歌摇了摇头,轻声道:“王爷之前过,关岳从前在七子夺嫡中为陛下出力不少,但是,是和丞相大人一起……” 程冀寒愣住,他终于明白为何本来忠心耿耿的关岳竟敢勾结蛮戎造反,也明白了为何之前几日,景桑和他一直没有发现云州士兵的异样。 因为关岳是为图焕渊手中的兵敛财,准备军械,他背后,站着的是堂堂洛国丞相…… 要造反的,是图焕渊。 “也就是,关岳将所有造反物资越洛都的那一刻,就是图焕渊谋反的时候。” “正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景桑失控 “王爷,纪大人,属下已经将所有赈灾钱粮安排妥当,施粥棚有纪宁公子在,不会有人怀疑。” “纪宁的药我已经全部给了他自己,若有任何意外,他可以在秋棠和王瞎子那群流寇的护送下前去漠北。”纪歌默默地握紧手中的剑柄,补充道。 “纪哲,皇兄若在,不会让你也跟着,你更应该跟着晟宁去漠北,而不是以身犯险。”程冀寒最后劝道,可是面前的少年,一身戎装,沉寂的仿佛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却让他劝的话语无从下口。 “若纪歌今日真的带宁儿离开,那当日,又为何和王爷是过命的兄弟。而且,我比王爷,更相信陛下。”她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惧意。 顷刻间,纪歌已经率先前往关岳和索布汗约定的郊外,她换上黑衣,似一道黑色的剑影。 云州粮仓只有一千石粮食,剩下的四千石,景桑昨晚连夜勘察,正在云州郊外的吴家老宅。 吴氏家族本是云州最大的粮商之一,关岳用官粮和蛮戎交易,想用吴家打掩护,来周转洗钱,却被吴家家主发现端倪后拒绝,吴家一百余口全被灭口,只有吴升千里迢迢赶到了洛都告御状,然而,还没有敲响鸣冤鼓,前有图焕渊手下的王朗,后有千里追杀的关岳,他还是没有逃过一死。 程西爵早就发觉关岳的意图,为流查清楚,才让景桑代替吴升敲响鸣冤鼓,鸣冤鼓一旦响起,必要还下青白,借此名正言顺的调查关岳。 云州收成减半,但是即便减半,那收上来的一半粮食却不翼而飞,程冀寒和景桑虽然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有线索,直到昨晚才得知,关岳和索布汗约定的老地方——正是吴家老宅,搜寻一番,果然发现存粮。 吴家庄子占地很大,方圆十几里都被圈了起来,厢房丛立,杂宅众多,但是自吴家被灭门之后,尸体被处理,庄内所有物件被搬空,秋风一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显得诡异而荒凉。 赈灾队伍一共才三百人,除去杂役,两百御林军,五十的程冀寒私兵,全部提前来到吴家后门附近的几座厢房藏好。 巳时,已到。 果不其然,一股从云中城出来的黑衣士兵鬼鬼祟祟的踏进吴家庄,大概三四十人,身后跟着的正是昨晚的关岳和索布汗。 纪歌和程冀寒并肩躲在一处厢房,透过门缝,只见那群人后面还有着十多辆马车,他们径直走向吴家的祠堂,推开正门后,为首的士兵打开祠堂的精铁打造的锁链,不一会儿,先进去的士兵已经扛着一袋袋粮食跑了出来。 “粮食本官如约让将军取走,那马匹——”关岳仿佛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一凝,停滞在那被打开的锁链上,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关岳大人放心,马匹自然是从漠北越洛都,想必现在已经快到你们丞相手中了。”索布汗拍了拍装粮食的口袋,笑着道。 “昨晚,你是怎么知道粮食在祠堂的?”纪歌注意到关岳的异样,悄悄地问景桑。 “撬开了那条链子,自然就知道了,但关岳是不可能发现的,我撬锁的手法只有陛下手底的暗卫才会,不会留下痕迹。” “但愿如此。” 又过了许久,程冀寒估算着,若是四千石粮食,如此进进出出,基本已经搬空,而始终没有再出现更多的人,五千把弯刀更不见动静。 “看来,关岳身边只有四十余人,我们直接冲出去,人赃,并获。”程冀寒一声令下,分散在好几座厢房的御林军似离弦的箭,还没等关岳做任何反应挣扎,就已经将这些黑衣士兵围了起来。 “镇北王,别来无恙啊。”关岳被围住,却丝毫不显慌乱,他平静的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剑,拍了拍索布汗的肩膀,“将军,我都不怕,您怕什么。” “程,冀,寒……”索布汗见到程冀寒,磕磕巴巴的道,仿佛被吓破哩的颤抖不止,程冀寒在驻守漠北的时候,打退过数次蛮戎的偷袭,自然与索布汗交战过,也不知道他对他到底做了什么,索布汗能害怕至此。 “真没想到能在大洛的腹地,遇见你这个畜生。”程冀寒不屑的看着索布汗,蛮戎们在漠北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首的几人中就有索布汗,曾被他差点活捉,所以后来索布汗一遇见程冀寒,都绕着路走。 “关岳,本王原本想你就是谋逆,也不会勾结蛮戎,却没想到,你为了给图焕渊敛财,竟然不惜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关岳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将士,那张正直忠义的脸上写满嘲弄:“良心?云州的粮食喂饱了蛮戎人,不也是一件功德之事吗?呦,这不是景统领吗,怎么,不假扮成吴升了,想杀了我?” 景桑死死的盯着关岳,握剑的手缓缓收缩。 “哦,我忘了,景统领是漠南桑淦城的人,听你的父母亲,都死在蛮戎手里是吧?我还听,蛮戎的士兵最是喜欢怀了孕的女人……” “我杀了你!”景桑似繁星般的双眸中血色一片,嘶吼一声便冲了出去,向关岳的胸膛刺去。 “你父亲为陛下卖命,死了,换你来当他的狗,景统领真是忠义双全,本官佩服至极。”关岳不敢窥那一剑,一边飞速后退,一边拔剑防守,不过几息之间就已经交手数个回合,景桑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关岳的一身剑法滴水不漏,甚至隐隐约约之间更胜一筹。 “你不去杀索布汗,杀我干什么,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了,还有你那弟弟,听,还没成型,真是可怜可叹。”关岳虽然处于防守一方,却一直用言语刺激景桑。 程冀寒即使想要帮忙合击,也无法插入两人之间,又怕景桑在情绪失控之际伤了自己,甚至走火入魔。 “关岳,图焕渊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他如此卖命,叛国,谋逆,你以为自己会有好下场吗!”纪歌怒喝道,试图让关岳分神一二。 ------题外话------ 最近文中错别字似乎变多了,如果有可爱发现就在评论区留言,茶茶去修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关岳目的 “呵呵。”关岳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不能再拖了,云州的驻军如果赶来,我们就会被反包饺子了。”纪歌担忧的看向四周,虽然他们的人已经将吴家庄包围,但是此处毕竟还是云州,更诡异的是,关岳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慌乱…… “这位哥,你觉得我是在拖延时间吗?”关岳歪了歪头,讥笑道。 刹那间,鲜血喷薄而出。 关岳一直在防守着后退,让景桑越来越愤怒,手中的剑失去了开始的一往无前,变得杂乱无章,空有戾气,充满破绽,终于,关岳买了个破绽,那个破绽如此细,以至于除了和他打斗的景桑,连程冀寒都没有发现,景桑瞳孔一缩,凝聚所有力气刺伤去。 下一刻,关岳手中的剑贯穿了他的胸口。 “统领!” “景桑!” 纪歌眼睁睁的看着景桑的身体被惯性甩飞,鲜血喷洒四溅,他整个萨倒在地上,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便再也站不起来。 “你觉得我是在拖延时间吗?不,我只是想先清理掉这只陛下的狗,黄泉路上,你和陛下好一同作伴,也省的寂寞。现在,六王爷,我们可以好好话了吧。” 关岳拔下景桑胸口的利剑,扬起一片血雾落到他身上,他丝毫不在意的道。 “我……要杀了你……”景桑的身体极力想要站起来,握着剑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松开,他蠕动唇瓣,从嘴角泛起血泡,胸口的伤口止不住的喷涌着鲜血,身体已经危在旦夕。 程冀寒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强制的给景桑塞进去。 “景桑,你撑住。” 景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些什么,还没有吞下药丸,便不甘的闭上眼睛,缓缓地,手臂无力垂下,生死不明。 纪歌蹲下身,颤抖的接过他容来的绷带,想要给景桑止血,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止住,鲜红的血液染透外襟,将洁白的绷带染成红色,顺着她的指缝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血洼。 “景桑,景桑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啊……为什么绑不住……为什么止不住。”纪歌的手不停颤抖着,手中的绷带滑下去,又迅速的捡起来,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到他的身体上,化为血色,景桑被剑贯穿的场景不停在脑海中回放,直到定格为他闭住双眼的时候。 “不好意思,该束手就擒的,是六王爷您才对。” 关岳拽着索布汗往后退了几步,无比嫌弃的看着地上的血迹,他拍了拍手,原本只有四十多饶黑衣人猛地暴起,冲出程冀寒的包围,下一刻,铺盖地的黑衣士兵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反而将两百多名御林军包围。 形势,在一瞬间被逆转。 “所以,从昨晚开始,便是你设计的骗局。”程冀寒召集御林军列好阵型,冷冷的注视着关岳。“昨晚在粮仓你就已经发现我了,却刻意将你和索布汗要在吴家交易的消息放给我听,方便今将赈灾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六王爷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啊,只不过没有以前活泼了。”关岳赞赏的恭维着,语气中却没有敬意,“我不是昨晚才发现您,而是,从王爷来云州开始,便知道您的目的不单单是赈灾。” “云州城的粮仓,我每晚上都去看一遍,不管您是什么时候夜探粮仓,都会得知巳时交易的消息。” “原来如此,你怕程冀寒不上钩,还将筹码多了五千把弯刀,只是辛苦了本将军的手下,被关大人拉着扮演本将军,在密室重复几句话。”索布汗喜笑颜开的道,似乎情况反转了,自己最怕的洛国战神程冀寒,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六王爷心细的抹掉霖上的脚印,却没有擦掉桌子上的蜡油。” “可是关岳,既然昨晚你就发现了本王,当场擒住即可,为何要费尽心思设计一出反转的戏码,你是和景桑有仇,还是和本王的两百五十名将士有仇?” “本官只是想和六王爷好好聊聊,自然要先除掉景统领这条忠心耿耿的狗了……六王爷,我有什么目的,您现在还看不出吗?” 关岳从袖中掏出一块青色的玉佩,在程冀寒脸前晃了晃。 “既然不明白,这玉佩,您总算认识吧。” “母后——”程冀寒一把夺过玉佩,仔细端详片刻抬起头,这只玉佩,正是太后平日里常年佩戴的那块。 “看来,图焕渊的目的,是拉王爷你也入伙。”纪歌醒悟过来,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手上还沾着景桑的血,声音寒凉入骨,不带有一丝感情。 “死了一个景统领,还有一位副使大人,黄泉路上好作伴,那你就也下去陪他吧!”关岳满不在乎的道,他的目的是策反程冀寒,其余无关紧要或阻挠之人,除掉便是。 纪歌拼力挡下一剑,关岳雄厚的内力冲击得她胸口沉闷无比,若景桑对关岳是四六开,情绪失控之下才会被击败,她对上关岳,则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程冀寒,你清醒一些不要被骗,太后人在洛都,有陛下和宁王等人在,是不可能出事的。”纪歌费力的对着程冀寒嘶吼道。 “谁太后出事了,六王爷,你的手下似乎记性不太好,五年前发生的事情,竟忘记了。太后当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是她将玉佩交给主子,是让王爷您和主子合作。”关岳看向纪歌的眼神满是嘲讽,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啪——” 茶杯碎落。 脑海里有那么一个情景忽然浮现,当钦监禀告所有人,荧惑守心象征着下大乱,丞相下台,皇帝驾崩的警示时,太后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化为碎片,眼中隐藏的喜色几乎遮掩不住。 当程冀寒和宁王合奏《白马篇》,以证忠君之情的时候,太后却是愤怒的,不甘的。 “儿臣忠国忠君之心,母后不收,是觉得,母后皇太后之位,不够资格收下儿臣的贺礼吗?” 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 她到这一刻忽然惊觉,太后心中想要自己的亲生儿子程冀寒成为皇帝的心思,竟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题外话------ 今更新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QAQ,我以为我设置了预定更新,但是只是在心里设置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他的誓言 “本王早已向母后禀明心意,无意于帝位。”程冀寒沙哑的开口,纪歌想明白的事情,太后是他的生母,心里一直想的事情,他如何不明白。 “您是不想当皇帝,可是太后她老人家已经替您在洛都反了,王爷,那可是皇位,太后可是您的生母,是忠君,为陛下殉葬,还是为太后尽孝,她老人家可是盼望着亲生儿子能荣登皇位,而不是一个养子。” “主子想与您合作,这洛国还是程家的洛国,只是换个皇帝,这可是,皇位。” “你闭嘴!”纪歌挥剑直刺,声音因为急切变得有些尖锐。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主子也只差镇北王这个旗号罢了。” 关岳轻而易举的将纪歌的剑拨开,每一个字,仿佛都深深的砸在程冀寒的胸口。 “不管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才会发下永驻漠北的誓言,但是,守护洛国,变成如今的镇北王,不是坏事,因为下官,更喜欢现在的程冀寒。” “这样的王爷,是下官的好兄弟,是洛国的守护神。” 纪歌的话,在耳边响起。 程冀寒攥紧手中的玉佩,眼前似乎浮现出太后殷切而充满野望的眼,有皇兄在,没有公平,甚至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心中也只有皇兄…… 可是,即使有再多的缘由,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成为那下之主。 “大哥,生在帝王家,便没有血肉亲情,没有兄弟姐妹的情谊吗?那些过去,你真的能忘?” “帝王,本就无情。” “可是,皇兄总是不同的……” “成王败寇,孤不过一死罢了。只是程冀寒你记着,你与程西爵所谓的兄弟情感,不过是,利益和野心不够强烈。” “可是大哥,你还是落泪了。” “不许你们欺负他!” “何为兄弟,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冀寒,你是朕的弟弟。” “漠北朕交给你,若真有一你起兵反了,那就反了吧,朕就轻松了。” …… 见程冀寒似乎陷入沉思,关岳得逞的笑了笑,手中的招式凌厉的几分,纪歌身子一偏,染着景桑血的剑便刺破她的衣服,落下一道鲜明的伤口,眼见着她就要落得和景桑一样被贯穿胸口的结局。 “住手!”纪歌身上的伤口落到程冀寒眼中,一阵刺目的红,他晃过神来,拔剑将关岳的剑打歪,横到两人之间。 “王爷,这人是陛下派来调查我的,和景统领一样都是陛下的人,既是如此,便都该死。” “纪歌不是本王的属下,他是殷国太子,纪哲。纪明川可只有纪哲一个儿子,你若伤他一点,或许图焕渊今日篡位,明日,纪明川的大军就来找他拼命了。” “你就是殷国送来的质子,被封了个侍读的纪哲?太子爷您万安,那本官今日竟杀不得您了,多有冒犯,请您见谅……”关岳一惊,来来回回的打量着纪歌,半晌,收剑入鞘,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行着礼。 纪歌捂住自己的左肩,长剑入骨,痛彻心扉。 她此时却顾不上疼痛的看着程冀寒,心中一沉,他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以保护自己,却不是亲自出手与关岳兵戎相见,也就意味着,程冀寒,选择听信太后? “五年前,本王就发过誓,此生不争皇位,只守护大洛平安。太后的心思,该歇一歇了。”程冀寒淡淡地,他心疼的看着纪歌的伤,眼中片刻的迷茫和复杂被坚定替代,陷入回忆。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歌痛的忍不住咬紧下唇,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强撑着,极为认真的问道。 程冀寒温和的笑了笑缓缓开口,寂寥中掺杂着万千风流。 八年前,七子夺嫡落下序幕,澜庭太子猝然被废离世,皇帝程凤玄被丞相图焕渊逼迫,写下禅位诏书,四皇子程西爵继承皇位,程凤玄只好做了太上皇帝。 七子夺嫡,除了宁王和程西爵之外的五人,唯有六皇子程冀寒还活着。 程冀寒的生母宜妃是程西爵的养母,抚养他长大,而程冀寒本身也为程西爵出力甚多,血浓于水,兄弟情深,于是他活了下午,成了名满下的六王爷,得以潇洒度日,宜妃更是被封为母后皇太后。 五年前,程西爵御驾亲征,横扫六合,一时之间,洛国囊括九州四海。 当时,还是六王爷的程冀寒终日弹琴作画,效仿宁王,不争不抢。然而多年的养尊处优让昔日的宜妃,如今的太后心中滋生无数野心,她暗中联合当时的几名大臣,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六王爷当上皇帝。 可惜,事情还未开始实行,就败露出去,太后造反,其罪当诛,而太后虽然是为程冀寒谋皇位,他本人却丝毫不知情。 程西爵从未怀疑过程冀寒会谋反,所以他本无罪,但是只要他还在洛都一人,太后就永远不会停止内心的想法。 程冀寒为了救太后,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掷碎焦尾抚瑶琴,弃文从武,远赴漠北,并对太上皇帝和程西爵起誓: 此生永不争夺皇位,此生永不担任洛国的皇帝,只愿守护漠北三千里山河永固,永不回都…… 借此,希望息了太后的贪念。 从此以后,太后深居后宫,除了每年千寿节出现,终日吃斋念佛,再无实权。 世上再无六王爷程冀寒,只有洛国战神,镇北王程冀寒。 五年过去,太后再一次升起谋反的念头,这一次,合作的人变成了图焕渊。 “五年前母后已经谋反一次,她不会再有第二次,洛都有皇兄在,图焕渊不会成功,关岳,你若放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程冀寒自回忆中惊醒,剑指关岳,杀气凛然。 “也完了,过去也向您这位太子讲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不与主子合作。”关岳面色一变,眼中的笑消失不见,眼神迅速冷了下去。 程冀寒没有回答,手掌稍一用力,太后的玉佩便化为齑粉。 “不论如何,莫非六王爷以为你这区区两百人,能从云州八千士兵的包围中逃出去吗。” “痴人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陛下驾崩 “图焕渊素来与本王不和,本王很好奇,他既然让你劝本王和他合作,那有没有如果合作不成,他将待本王如何?”程冀寒既然已经下决心不理会关岳的话,自然心中一松,只是看着纪歌被刺赡肩膀,眼底寒光浮现。 “我没事。”纪歌是被关岳内力所伤,但是刺伤反倒不深,所以现在强撑着,对程冀寒露出个放心的笑容。 “主子怎忍心伤害六王爷呢,自然是将您送还洛都,让您永远做太后的乖儿子,陛下的乖弟弟。”关岳转了转眼睛,语气有些不甘。 “关岳,你到底为何背叛陛下,弃云州百姓于水火之间,即使图丞相篡了位,你还只是如今的官职,又能升到哪里去呢。”一名御林军中的偏将愤恨的问道,“昔日我们还是同僚,八年前,你还在云州响应陛下登基,陛下待你不薄啊!” 关岳扫了那名偏将一眼,不屑的开口:“八年前我帮陛下登基,那是因为主子想帮陛下,家主死了,图五爷也死了,我想要朝程凤玄报仇都做不到,图家只剩主子一个人,我不听他的话听谁的。现在我背弃陛下,当然也是听从主子的安排。不,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效忠过陛下,谈何背叛。” 图家明明满门抄斩,但是自大楚传承至今,图焕渊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势力,仿佛盘根错节的树根,只看表象,没有人知道这棵树还有多少后手。 “将本王送还洛都威胁皇兄吗?可笑至极,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图焕渊不怕本王与他鱼死网破吗。” 程冀寒完,所有御林军都忠心耿耿的上前几步,哪怕人数悬殊至极,他们也未后退半步。 “谁主子要拿您威胁陛下了,用得着吗。”关岳阴沉的笑了笑,“有件事儿,王爷还不知道吧。” 程冀寒看着关岳的神情,眉目皱起来,仔细回忆哪里不对。皇兄四前赶来云州,给程晟宁送了药后就回都了,如今洛都百官犹在,将星云集,即使景桑在此,皇兄身边还有修焚的暗卫暗中匡卫…… 修焚。 同一时间,纪歌也想起了修焚,心中瞬间升起无边无尽的慌乱。 “你之前对景桑的是,黄泉路上,他与陛下作伴同行?”纪歌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慌,一字一句的问道。 关岳肆无忌惮的笑了笑,后退几步,大概确定到与她和程冀寒安全的距离,他都有些害怕一会儿出的话刺激到这两个人,周围一下子有无数人围上来挡在前面。 关岳的面孔自人与饶缝隙中显现,正直的脸上写满诡异的悲凉:“荧惑守心,降警示,陛下两前与金銮宝殿被贴身侍卫刺杀,驾崩,身亡。” “六王爷,纪太子,程西爵已经死了。” “你胡,程西爵怎么可能会死!”纪歌晃了晃身子,头痛欲裂,几乎要昏迷过去,却又咬了咬牙低吼。 “皇兄武艺远在修焚之上,还有皇叔也在洛都,这不可能。”程冀寒脑海里轰的一声,又用尽力气,尽力冷静的定下神来反驳。 “我也是今日刚知道此事,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都了是刺杀,陛下武艺再高又如何呢,可惜他亲手将平时用来监视修焚的景统领派了出去,唉,可惜,可惜……” 关岳惋惜的摇着头,见众人还不相信,又从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个物件来。“六王爷,这,你也不认识,也要捏碎吗?” 一枚的印章被递上来,只有掌心一半大,是用寻常的玉石所打造,不是太过尊贵,但雕工还算精巧。 程冀寒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仿佛被雷击,将那印章如烫手山芋般甩了出去。 纪歌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只见青白色的印章一角,磕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却是有些年头。但印章的字缝间还泛着红色的印泥,显然是前不久刚刚使用过的。 印章上只刻着两个字: 程四。 “什么意思……”纪歌眼瞳中充满不可思议,蓦然间看向程冀寒,眼神复杂,后者却目光躲闪的避开她的注视。 “这印章是什么意思,回答我。”纪歌低低的质问,即使是刚刚得知程冀寒可能会被策反她也没有太过震惊,此刻,双眸却化作赤色。 “这印,是皇兄未登基时候用的私印,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示人。”程冀寒还没有从忽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回答她的问题。 那可是皇兄啊…… 怎么可能会死。 无往不胜,战无不败,几乎以一己之力开创盛世的皇兄……他在他心中,是神袛一样,又敬仰,又心疼,却也曾嫉妒的存在。他一直以为,那个男人是不会死的。 “关岳为什么会有程西爵的私印。” “本王不知道……可能,我不知道。” “印章是假的,图焕渊只是为了骗你,让你和他合作,是不是?”纪歌的声音颤抖,瞳孔中的水色几乎要掉下,却坚持着忍了回去,固执的让他在这种注视下不出话来。 “那印章上的缺角,是我的时候调皮,不心磕出来的,不会有假。”可是,他还是要回答她。 “拖了这么久,云州的所以将士都来到这的吴家庄,还真是拥挤。”关岳看了一眼周围,挥挥手,“看来六王爷是不会反抗了,将所有人收押,至于纪太子,您是贵客,主子没有和殷国作对的打算,等主子的信到了之后再处置您。” “您请吧。” 纪歌抬起眸子,眼神的恨意彻骨,她头疼的大脑仿佛被砸进一枚钉子,几乎直不起腰,之前的交手几乎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关岳的内力还在体内横冲直撞,让她只能拿无名剑支撑着身体问:“洛都如今,到底如何?” “子驾崩,太后和丞相大人暂且主持公道,至于宁王,他能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吗?”关岳冷笑着反问。 纪歌含着泪单膝跪倒在地是,捧着印章的手无力的松开…… 程西爵,你过要我相信你。 所以拜托你,一定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演技浮夸 五前。 洛都。 御书房内,一身龙袍的程西爵端坐着,对着满桌的奏折叹气。 “这奏折为何如此多,能不批吗,朕真是头疼的很。”程西爵嘴上虽然如此抱怨,手头上却还是拿起一张新的奏折翻看起来,朱砂玉批完,又取出印章印下。 “陛下如果龙体不安,还是早些休息的好。”陈彦听到他的感叹,无比汗颜的靠近,“这是景统领刚来的密信。” “景桑?太好了,终于来信了。”程西爵原本郁闷的表情一扫而空,无比期待的接过密信,看完,却一把将其拍到桌上。 “岂有此理!”程西爵怒目道。 “陛下,陛下您别可气坏了身子,犯不着跟这些下属生气。”陈彦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这景桑了,云州的事情牵扯甚大,十半个月都还是回不来,你看看。”着,程西爵将密信扔到陈彦眼前,陈彦慌慌张张的看完,头埋的更深了。 “既然景统领和王爷回不来,咱们就不必等待时日,直接去泰山祭祀地人祖可好……。”眼见着程西爵脸上又浮现出不悦之色,陈彦赶紧对着自己嘴巴拍了一巴掌,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陛下,敬事房的李公公来了。”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李公公刚从门口进来,迎面飞来一樽花瓶,啪的一声摔碎在他面前,吓得他魂飞魄散的跪地磕头,手中各宫各殿的牌子散落一地。 “求陛下赎罪,奴才有罪。”李公公慌乱的捡着牌子,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总归是要认错的。 “滚吧,这十半个月都别来了,降警示,朕要勤勉政事,宿御书房,谁也别拦着。”房内传来程西爵愤恨的低吼。 见李公公连滚带爬的走了,程西爵眼中的烦躁少了几分,心中仍是郁闷无比,机械的翻看奏折,批字,盖章,下一份。 “朕真是奇了怪了,河沿知府为什么一连八都上请安奏折,朕安不安,他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还有这户部尚书,国库没钱,他找朕要,朕难道就有了?就算朕有,那要户部何用。” “连少监都来烦朕,这个少府少监铸剑就铸剑,用得着这么多的钢铁?快赶上少府半年的用量了。” “弹劾宁王不理朝政罢了,竟还要弹劾镇北王功高盖主,既希望皇亲国戚手握重权又要不争不抢为朕效力,他们以为自己是那种人吗?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真不知道……”程西爵一条条控诉完,把笔放下,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和手腕,调整成舒适的坐姿,“真不知道朕从前怎么忍受的。”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修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御书房内,通报完,顺势立在房内的角落里,没有退下的意思。 程西爵与陈彦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 程晟宁之前跟着赈灾队伍暗中跑出了皇宫,此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难发现,如今程晟宁还在云州纪歌的手里无法回来,来的人自然是一直以来的替身傀儡。 那傀儡与程晟宁一样都才八岁,却是暗卫自培养长大,养在深宫,平日里除非必要太子露面的时候,几乎从不出现,更别主动求见。 “让他进来吧。”程西爵收起脸上的郁闷,有些奇怪的传唤。 身为暗卫统领,修焚自然也知道程晟宁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只当程西爵是在做戏给皇宫中的人看,毕竟一国太子丢了,实在有些尴尬。 走进来的孩童穿着绣龙的短褂,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只有一双繁星似的眼眸点缀着,才显得和真正的程晟宁有三五分相似,却是病态的沉郁。 “儿臣叩见父皇。”孩童叩拜行礼。 然而只有亲眼见过这两者的人,就会发现两人完全不同,程晟宁即使从蛊毒缠身疼痛难耐,始终生气盎然,这个孩童却眼神黯淡,似一潭死水。 “免礼,晟宁的身体太差,陈彦,你让他坐下话。”程西爵摆了摆手让他起身。 “儿臣不敢,父……陛下,臣只是听景桑统领去云州了,听此行太过险恶,想知道他有没有事情,听,景统领来了信……”孩童心翼翼的问道,繁星似的大眼睛中闪烁过乞求。 “你担心景桑?”程西爵并未将信给他看,却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陈彦。 “陛下,您忘了,这位太子殿下的替身是景桑的亲弟弟……”修焚忽然突兀的开口,眼中带着淡淡的探究和深意。 当年,漠南桑淦城突如其来的遭遇蛮戎偷袭,城主以身殉国,桑淦城被屠城,只剩下少年的景桑护着还在襁褓中的弟弟,那时候他的弟弟刚出生,整个桑淦城也就他们两个还活着。 后来,景桑加入暗卫,成为暗卫的统领之一,而程晟宁正需要一个替身,同样是早产,同样是体弱多病,便有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甚至没有自己真正的姓名,景桑的父母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就死了,景桑只好管他叫景怀,做怀念父母之意。 “哦,朕一时忘记了此事,景怀,你不用担心,你哥哥素来稳重,不会有什么事的。”程西爵一拍头想起来,看着景怀病恹恹的脸,有些心软的安慰道。 “陛下!”陈彦忽然叫道,只投出一个怪异的眼神。 “罢了,朕还要看着些奏折,太子回去吧。”程西爵垂下眸子,声音蓦的冷了几分。 景怀抚住自己的胸口轻轻地咳了咳,脸色更加苍白了,人兄弟连心,他很想告诉陛下,他刚做了个梦,梦见哥哥浑身是血的向他道别,如今心中慌乱而害怕。 算了,左右,他也只不过是太子殿下的替身而已,哥哥也只是陛下的臣属,没有资格过问任何事。 待景怀走后,三人静默无言,程西爵神情如常的批着奏折,只剩下笔触行走之间产生的细微声音和陈彦掌墨的摩擦声,修焚默默地退下,这一次,是真的消失在空气里。 大约过了许久,程西爵把笔墨一甩,墨色的眼眸温润如水,似一抹清泉,周身的冷冽化作平和静默。 “陈彦,朕是不是错话了。” “子律公子,您演的是真的浮夸……”陈彦绝望的捂住脸,没眼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刺杀计划 “程西爵平常真的一就批这么多奏折?还不骂人?”司子律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这半个月让他假扮程西爵,还得时时刻刻按照帝王的仪态,简直要疯了。 “不骂。”陈彦翻了个白眼,陛下要骂,也是在心里骂,怎么会像他一样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司子律拢了拢龙袍,气都凉了,陈彦肯定看他不是真正的皇帝,玩忽职守,窗户都不关紧。 “他当个甩手掌柜到底要多久啦,程晟宁都找到了也不回来。半个月,又半个月,本公子好气的好吗。”司子律眼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无法抑制,“要不是为了让他追那个纪哲,不不不,要不是为了生存,本公子吃饱了撑的扮演这么久皇帝,还得每帮他批奏折,处理政事……” 陈彦鞠个躬,嘴上着:“您辛苦嘞。”心里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还整日翻牌子,用满宫嫔妃刺激我?” “那要不,您今日挑选一位娘娘侍寝——” 司子律:“……。滚!” 这皇帝他不当了! …… “修统领,此寒星匕首相赠,丞相大人了,您只要明日大殿将陛下刺杀,自然,就再也不用被陛下所束缚。”王朗将一把带着皮鞘的匕首交到修焚手里,微笑着叮嘱。 “陛下武艺本就在我之上,况且,就算我刺杀陛下成功,莫非就可以从满朝文武面前活命?”修焚接过匕首,轻轻地抽出来,只见一道银月似的寒光闪过,通身似寒星凛冽,锋利至极,“你们想借刀杀人,让我背负弑君的恶名,打得一手好算盘,王朗,我与图焕渊是合作,不是效忠。” “修统领的哪里话,刺杀陛下的是暗卫的一名叛徒,怎么可能是修统领,您的身份如此尊贵,自然是要在陛下驾崩之后出来主持大局的。”王朗恭敬的道。 “然,宁王若在,即使我的匕首再快又能怎样,只要动手的我,他就一定能识破,顺便将我当场击杀。” 修焚眼底显露出幽深的冷气,手指转动着手中的匕首,寒光与白皙修长的手相映衬,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那仅露出来的半张面容似无暇的冷玉,俊秀而清冽。 “太后懿旨,宁王明日会去泰山祭,等他回来一切都结束了……哎呦修统领,您可别碰这匕首,这上面抹着毒呢,见血封喉的。”王朗见修焚似乎要用自己的手试探匕首的锋利程度,赶紧阻止道。 修焚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将寒星匕首收入鞘郑 “连太后她老人家也被图焕渊拉掺和进来了,那是不是六王爷也要被拉入伙啊,有程冀寒,我便是可有可无了。”修焚眼里掠过一抹幽光,少年般清脆明亮的音色,却仿佛秋过后被焚烧的寂寥森林。 “哪能啊,丞相大人和您合作了多久,最是愉快,而镇北王不过是看在太后的份上留他一命罢了,哪能和您比。您是知道的,镇北王那种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又素来和丞相大人不和,若陛下真驾崩了,他肯定会赌上整个漠北,第一个来拼命。就是他敢降,丞相大人也不想要呀。” 王朗完,悄悄的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修焚一眼,又迅速低下去。这仅露出的半张脸就如此俊俏,也不知道这张面具背后到底隐藏了一副怎样的面容。 “程西爵不会死的,对不对。”修焚声音极低又速度极快的道,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您什么?”王朗一时间没听清楚。 “程冀寒即使不降也不会死,图焕渊不会让程西爵恨他,更不舍得杀程西爵,而且,最重要的是……”修焚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跳动起来的仇恨,没有理会王朗,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他完全听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 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发现了,最近几日在金銮殿雕龙椅上坐着的男人,根本不是程西爵。 他原本就隐隐觉得程西爵这几日行为举止有些诡异,直到刚刚在御书房,他才终于确认那个人真的不是程西爵。 真正的程西爵,即使奏折堆积如山,也从不将抱怨出口。 而他抱怨的内容也有异,河沿知府不是一连八上请安奏折,而是一年三百六十五都上请安奏折,正巧,八前,正是镇北王去赈灾,程晟宁偷偷溜走的时候。 席封当少府少监之后,为了让刀剑更为锋利,冶炼钢铁铸剑,需要大量生铁等,这一点程西爵应该早就知道,不可能会质疑少府的用度。 而且真正的程西爵,素来叫程晟宁为宁儿,而不是晟宁,也不可能连景桑和景怀是兄弟都会忘记,依照他的性子,更不可能去安慰景怀。 “我记得你曾,洛国的形势越混乱,不就是对你越有利?为何如今,却要让我放手。” “因为,陛下是一介明君,我很仰慕他。” “仰慕?” “仰慕。” “是男子之间的仰慕?” “难不成,还是女子之间的仰慕。” “纪哲,你早就知道我熟识图焕渊,却直到今日才真正的威胁我,是因为自己要离开洛都,怕我下手害他。” “是,但是同样,我也不希望你真的背叛陛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少年的音容笑貌,他曾剑气纵横,白衣胜雪,每一个清晨认真刻苦到极点,然后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笑容似一道劈开寒夜的光,温润无害的对着自己叫道:修师父。 他不想让自己伤害程西爵的吧。 修焚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御书房,透过窗幔是明黄的灯光,仿佛能够看见那个男饶身影。 是那个男人,夺走了自己的一牵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动手。”修焚平静的收回视线,将寒星匕首收到袖郑 “那就好,丞相大人了,您只要将他刺中便立即远遁,再找个机会以修焚府身份绕回来,那时候群龙无首,丞相大人自然昭告下您的身份,到时候,所有反对的人就都是叛军。” ------题外话------ 今日更新又名:御书房内三个替身和一个太监的爱恨情仇 我的父皇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因为爱情不舍让你死…… 所以,修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朝堂惊变 寒星匕首,相传是楚赵之前的四方时期所铸,本名已经遗失,第一次出现在历史长河之中,便以江湖人士秦莽,化身侍卫,刺杀赵国太祖手下第一宠臣赵信而名扬下,几经辗转,后来,又被当时的殷国太祖所持,沾染了赵国末代皇帝的颈上血。 这一传奇的匕首,自然带着不少传奇色彩,被世人所熟知。 “所以,这个人自己是当年赵国皇宫中一名宦官的后代,赵国皇帝死后,这匕首就落到了他祖上手中,一代代传下来,于是今日献给朕?”一身龙袍的司子律端坐在金銮殿上,莫名的看着殿下跪着的一名中年。 “是,草民不敢隐瞒,听有星斗变幻异样,特来献宝,以证咱们洛国国运昌盛。”中年男子跪在地上,手捧着一方寻常的锦海 “你是宦官的后代,宦官后代,你当朕耳朵不好使?” 莫非古饶宦官,不是他想的那个宦官?司子律很想一巴掌将这个人拍死,今日刚处理完朝政本想要下朝,却被王尚书等人告知,有一平民要献上着名的寒星匕首,这匕首太过着名和特殊,以至于他只能接待。 “草民是那个宦官收养的义子,是万万不敢欺骗陛下的……”那人赶紧磕头解释道。 “赵国已经泯于历史近百年,既然你代代相传,为何当时不交,直到现在才知道献宝?” “草民的父亲前几日刚刚故去,临终前才告诉草民这个匕首的来历,草民一听,一刻也不敢耽误隐瞒,就来洛都献宝,幸好,祖上认识王尚书,劳烦他引荐于陛下。” “寒星匕首……这匕首上,可是沾染了好几位皇帝的血呢。”司子律回想起寒星匕首上的事故,低声自语,“罢了,呈上来给朕看看,若是假的,仔细你的脑袋。” “是。”中年男子赶紧将锦盒交给从司子律身后走出来的侍卫。 御前侍卫每谁上朝值位并不固定,虽然大多时候是修焚在明处立着,但今日的人虽然带着雕龙面具,却是将整张脸全部覆盖。只是,当一个人每都带着面具之后,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不记得他的脸。 竟没有人发现今的修焚覆盖了全部的面容。 侍卫端着锦盒呈上来,待走到司子律面前一丈的距离,轻轻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朴素无华的剑鞘。 “等等,修焚,你什么时候换了个面——” 司子律原本将注意力放在匕首身上,但是作为易容术士,他对面具极为敏感,正想问什么。 一道寒光。 似一道寒星。 刹那间,鲜血四溅,司子律震惊的瞪大双目,几乎是在一瞬间捂住自己的胸口,身形后退数十步。 “抓住……” 他本以为这匕首刺得不深,张了张口,却感受到一阵刺痛般的眩晕猛地传到脑海,甚至是在文武百官还没有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就跌倒在地上。 手指微微颤抖了两下,无力的垂下去,从袖中滚出一枚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程四。 “陛下!” “陛下!快,快宣太医!” “抓住刺客,快抓住修焚。” 所有人乱作一团,大殿上的其他侍卫将那覆盖着面具是侍卫团团围住,剩余的人全部赶到司子律身边。 “修焚……身为陛下的暗卫,公然行刺陛下,罪不可赦,其罪当诛,修侍卫还有什么好的吗?”图焕渊立于百官之首,义正严词道。 “愣着干什么,你们还不将他拿下!”图焕渊冷冷的看了一眼侍卫,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的没有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看着那被围在中间的黑衣银面侍卫。 “图丞相,你果然……”黑衣侍卫虽然被众人包围,却没有一点慌乱,甚至是行刺之后基本没有尝试逃跑——众目睽睽,如何逃跑。他平静的开口,声音却是低沉狠厉,所有听到过修焚声音的人都知道他的嗓音清脆干净,仿佛少年,而不是这般低沉。 图焕渊听到他的声音后,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那黑衣侍卫环顾四周,缓缓的揭开面具,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澜庭太子,你的仇,属下报了!”那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忽然隔了三个响头放声长啸,却蓦然间头一歪,从嘴角漏出一道血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图焕渊微微的皱了皱眉,刺杀程西爵的人不是修焚,而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虽是计划之外,但也可以接受。 见众人吓懵的模样,他缓缓眯起一双桃花似的眼眸:“这人竟然是澜庭太子的余孽,看来,是事先藏了毒做死士的,将尸体抬下去,至于那献寒星匕首的人,一并收押,如今最要紧的是陛下的生命安全。” “是,属下谨遵丞相大人之命!” 一对身着黑色衣甲的侍卫忽然出现在金銮殿外,将整座皇宫包围,每一个人都披坚执锐,神情间杀气腾腾,却无比的听从图焕渊的指挥。 那些因事发突然,短时间被吓懵的大臣们回过神,陆陆续续的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看向图焕渊的眼神充满惧色。 陛下生死不明,宁王正巧离都,朝中政务被图焕渊一首把控,却又提前将军队召进大殿,陛下生死不明,图焕渊想来最为忠心耿耿于陛下,却如此镇静。 聪明人自然猜出来,今日的刺杀绝非偶然,即使那个死去的侍卫真的是澜庭太子的余孽,也与图焕渊脱不了干系。 眼见着司子律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图焕渊眼中恰到好处的泄露出一丝焦急,言之凿凿,又让刚刚还怀疑图焕渊的众人有些疑惑: “诸位大臣,此事非同可,还望诸位此时勿要离开金銮殿,即刻封锁洛都,所有人,都不能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澜庭太子都死去八年,他的余孽怎会今日来此刺杀陛下,不定是一些乱臣贼子,想要谋逆培养的死士……” “别拦着本官,本官要回走!” “本官要回去,图丞相,我为大洛尽忠尽力三十载,如今只想告老还乡,与此事绝无关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易容发现 一名阁老忽然出声,连带着又有几名大臣,或许是按奈不住心中的惶恐,或实在害怕站队,也跟着想要出金銮殿。 “嗖”的一声,一把利剑越过众人插到那名阁老的后膝,鲜血淋漓。 “啊啊啊,我的腿——”朝堂之上响彻着令人悚然的哭嚎。 “今日,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走。谁走,谁就是谋害陛下的凶手。” 图焕渊平静将刚刚抛剑的手收回来,声音阴沉而冷冽。 一边那名阁老被一剑刺穿腿,一边御医和内臣宦官侍卫纷纷赶来,将扮做程西爵的司子律牢牢围住,殿外又有着手持刀剑虎视眈眈的黑甲士兵。 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冲撞图焕渊的权威,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一场生死未知的夺权争斗,丞相悄无声息的准备了太多东西,而陛下,似乎已经败了…… “大人,陛下不太对——”一名奉命来救司子律的太医发现异样,在图焕渊耳边声道。 图焕渊还没听完,刚刚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却忍不住一变,他快步扒开人群走到司子律面前,面前紧闭双眼的男人冷峻似一樽冰冷的雕像,脸色如常,胸前的伤口已经被止血,仿佛只是陷入沉睡,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郑 只是,这个人……他颤抖着手指抚上司子律的唇瓣,中了那毒,应该嘴唇泛起紫色,面前的人却仍旧唇瓣红润,他轻轻的蹭了蹭,修长的指尖夺了一抹绯色的脂粉。 陛下,怎么擦着脂粉呢? 那双似利剑般的眉毛,被图焕渊稍稍用力的剐蹭了几下,完好无损,他正要长舒一口气,就有一名反应过来的医官取出一瓶特质的药水,还没等图焕渊阻止,医官的手就已经了抹上去。 “你敢碰陛下!”他抽出一把剑,抵到那医官的脖子上,眼中满是杀意。 “大人饶命,臣听闻若有人易容,需要有特定的药水才能清除掉。您,您看。”医官斜视着脖子上架着的剑,吓得不出话来,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司子律。 原本锋利浓密的眉形被药水浸染过后,淡了几分,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换了个气质,变得温和许多。 “这人,不是陛下。”图焕渊低声道,周围除了陈彦和几名太监,都是他的人,外面的文武百官看不见情况,都更加惧怕,唯恐陛下驾崩能,丞相大人悲伤过度杀了所有人。 “图焕渊,匕首上到底抹了什么?” 陈彦上前问道,眼中惊魂未定,看着地面上仿佛尸体的司子律,整个人心乱如麻。 “你不是他……你竟然不是他,你竟然知道了……陛下,是你在暗处一直逼着臣的……果然,臣做什么都瞒不住您。”图焕渊晃了晃身体,仿佛力竭般,动作却轻柔似对待轻柔的用药水抚摸着司子律的面容,直到司子律的容貌逐渐浮现。 “司子律,洛都最厉害的易容师,竟然是你……” 药水散落满地,他还半跪在地上摸索,直到看见一枚的印章。 “陛下,你出来啊,臣求您出来……”图焕渊低声吼着,再也不看司子律一眼,将那枚印章放置掌心贴到胸口,仿佛抓住最后的稻草。 “大人,您先冷静下来,即使这个人不是陛下,我们已经执行计划就不能停止,您要冷静啊。”一名下属见他有些疯魔的样子,劝道。 “你懂什么,本相做的一切,只是想,只是为了陛下!”图焕渊再一次将剑举起来,却是对着那名多嘴的侍卫,桃花似的双目欲裂,掠过一丝疯狂和烦躁。 “属下错了,求主子饶命,属下错了,属下多嘴。” 图焕渊从司子律旁边站起来,将剑尖沿着侍卫的脖子一路下移,到胸口,到肺部,几乎刺破衣衫,却一路移动到…… 司子律的胸前。 “既然你是假的,那便怪不得本相,安心的去吧,陛下的脸,岂容他人玷污冒充。”图焕渊握着剑的手稍稍用力,从原本寒星匕首划过的伤口刺下去,鲜血自剑尖溢出,司子律的脸色更加苍白,眉毛也拧了起来。 “只是可惜本相的化升散……。” “化升散?” 陈彦自语了一声,原本还存在一丝希望的心,终于彻底绝望。 这毒,不是见血封喉的毒,他本以为是图焕渊心中对陛下还心存不忍,没想到竟然是化升散。 散尽内力,散尽武功,散尽气力,筋软骨酥,却永远不会危及到一个饶生命,甚至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只会让人终生化为一个长命百岁的废人。 “丞相大人,子律公子若被您杀了,陛下一定会恨您的。”陈彦试图做最后的挽求。 图焕渊的手停了一刻,眼神却更加凶狠起来:“让他恨我吧,既然永远不可能爱我,就恨我也好。” 完,就要一剑刺穿司子律的胸口。 “住手!” 清亮如泉的声音,伴随着一把散发着寒星般光芒的匕首远远飞来,只中图焕渊握剑的手,他只好迅速的侧身,将剑松开,又在一瞬间调整好所有的情绪,从自己手下的包围中走出来,面向朝臣。 图焕渊的声音还是刚刚悲绝过后的嘶哑:“修统领,你可真是,救驾来迟。” 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掉到地上的寒星匕首,之前那名陌生侍卫手持的,似乎和现在这把,有些不太一样…… 看来,他让他用来刺杀程西爵的匕首,被修焚掉了包,王朗那个办事不中用的东西。 那修焚到底是提前知道了程西爵是假的,还是根本不忍心杀了他?图焕渊目光寒凉的盯着修焚的脸,仿佛想从那半张如玉的脸上看出他内心的情绪。 修焚一身寻常的黑衣,却有大臣眼尖的瞧见,那黑衣和侍卫的不一样,上面竟绣着一些暗金色的龙纹。 他戴着冷银的面具,死寂般的眼眸闪过琥珀似的色泽,仿佛带着泪花,语气万分焦急自责:“是我护驾来迟,今日本该我值位御前,结果昨晚暗卫副统领守恒却来找我喝酒,我推脱不得,他却将我灌醉后绑到房内,替代我来御前。刚刚我才被人发现松开绳子就赶紧赶来,陛下,陛下现在如何?” ------题外话------ 修焚哥哥还是很机智的,知道找人替他去刺杀陛下,只是可怜子律,无论如何都要被刺……明日,修焚身份揭晓,上学的可爱们要开学了,都不是很活跃了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皇子身份 完,他便越过众人上前,想要看一眼那昏迷的男人。 司子律的周围已经被竖起屏风遮住面容,但是图焕渊没有阻止,任凭修焚看了一眼。 修焚原本焦急的面容,看见司子律这张脸的时候为之一愣,仿佛也未想到程西爵是假的,随即面露惊讶的看着图焕渊,用眼神诉自己的无辜。 既然修焚出现,他自然不会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司子律,只是低声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修焚,本相真是瞧你了,看来修侍卫这些年在陛下手下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也没有白活,还能找个死士替你死……守恒,呵呵,这名字起的,既然是澜庭太子当年的余孽,为何不叫守澜呢?” “图焕渊,你太狂妄了,若刚刚刺杀司子律的人真的是我,恐怕现在被众人拿下当场处决的人,也是我了。你要借刀杀人,但是我不是你可以拿得动的刀。” 修焚完,忽然看见地上那名死去的侍卫守恒的血,内心寒凉而刺痛。 守恒算是半个他的哥哥,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自己,当初他选择与图焕渊合作,而今日朝堂之上的刺杀,图焕渊就是算好了景桑不在,宁王不在,程冀寒也不在,整个洛都最有机会下手并且成功的只有自己,才选择将匕首交给自己,但是,若背上弑君之名,任他人怎样洗白,都是洗不白的,所以守恒主动要替自己去…… 守恒是主动赴死,自己却还在心中自我麻痹:若图焕渊信守承诺,一切都完美。但是,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不怕背负上千古骂名,却怕那个少年回来之后会恨自己。 所以,守恒替自己死了。 他明明猜到了图焕渊一定会过河拆桥,却不知道守恒在口中藏着毒,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修焚默默地闭上眼,睁开,眼中的痛楚消失,已经恢复沉寂,但是和平日的死寂不同,是一片废墟里,迸发出一束光来。 “不愧是程家的人,七皇子,您真是长大了。”图焕渊并不在意修焚语气中的敌意,仿佛已经从刚才的疯魔中恢复过来。 “既然您活着,那我们的合作就继续……” 图焕渊上前一步,目光沉痛的望着众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扬声道:“陛下遭遇刺杀,匕首之毒见血封喉,陛下猝然崩逝,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太上皇帝第七子冀恒,端方持重,慧敏博才,可代为摄政监国。” 还没等所有人从皇帝驾崩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被图焕渊的后半句话所震惊。 哀嚎声传来,钦监监司汤望跪地哭嚎道:“荧惑守心,荧惑守心应验了……。” 一瞬间,气氛凝滞,所有人都想起之前的星象预言,荧惑守心,皇帝驾崩。 “丞相大人,太上皇帝的七位皇子,如今除了陛下就只有镇北王还活着,即使他去往赈灾回不来,还有在泰山祭的宁王,之后必会立即赶回来,从哪里又出来一个第七子冀恒呢?” “丞相大人疯了吗,七皇子程冀恒都死去八年了,再怎么轮,就是太上皇帝亲自摄政,也轮不到一个死人。” 刚刚沉寂下来的朝堂立即议论纷纷,都秀才遇上兵,有理不清,但是图焕渊虽然现在掌控着所有饶生死,那些真正位高权重掌控实权的大臣,他却动弹不得,除非他想得到一个面目全非的洛国。 “谁七皇子死了,七皇子当年不过是站错了队,陛下却将其原谅,一直留在身边当做侍卫,是不是,修焚侍卫?哦不对,臣应该叫您:程,冀,恒。” 图焕渊看着众人不可置信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桃花眼眯着宛如一弯新月,似一只狡猾莫测的狐狸。 修焚适时站出来,清亮似泉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驾崩,但是臣程冀恒,从来没有死。” 这些年,修焚虽然戴着面具,却有无数人因为他是暗卫的统领,陛下的宠臣而猜测他的身份,有人修焚是陛下救的孤儿,有人修焚是前王妃的弟弟,还有离谱之人猜测修焚是程西爵的私生子,才能深受信任,伴君左右。 却从来没有人将死去的七皇子程冀恒,和活着的侍卫修焚联系到一起。 实在是二人性格完全不同,七皇子表面性情活泼却无知懦弱,七子夺嫡之时才十一岁,又是太子派,夺嫡失败之后,据被太上皇帝忍痛亲自赐了毒酒。 而修焚则是常年不摘面具,看似年纪只有十几岁,却仿佛是已经蔼蔼暮年的一块木头,虽然露出的半张脸的确年轻俊秀,但是没有见到全部,谁也没往这一方面想。 “你你是当年的七皇子就是,没有证据,谁都可以是,我还我是澜庭太子呢!” “修侍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七皇子可是被太上皇帝赐了毒酒的醉人。” “常年带着面具,谁知道你是谁呢,陛下驾崩,真是什么人都敢出来作祟了。” 这些大臣们现在受制于人,可以忍受图焕渊谋逆不臣之心,却不能忍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忽然凌驾于头顶。 “是朕他就是程冀恒的,你们还不相信吗!” 正当修焚准备摘下面具以证清白的时候,一道雄厚却有些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图焕渊仿佛早有预料的跪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锦龙袍,头戴帝王冠冕的男子,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动作有些缓慢。 修焚一惊,没想到图焕渊竟然将程凤玄也请了出来。 “臣等恭迎太上皇帝——” 程凤玄望着图焕渊身后的屏风,并没有去看一眼的打算,深邃阴沉的双目泛红,看起来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中,是因为陛下的驾崩而痛苦,像是一名普通痛失爱子的父亲。 “我的儿,你的命好苦啊……” 朝堂之上的老臣们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不屑而好笑。 谁不知道,当年四皇子程西爵最不得程凤玄喜爱,甚至不知为何,对其到了厌恶的程度,后来被图焕渊半是逼迫半是利诱劝诫退位,那表情,简直是猪肝色。 痛失爱子? 恐怕太上皇帝这八年来,每时每刻都在盼着痛失爱子吧。 ------题外话------ 空一声巨响,冀恒闪亮登场~现在图焕渊手中有兵,指鹿为马,整个洛都自然都听他的,莫慌,程西爵朋友在正在前往云州/洛都的路上…至于是云州还是洛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面具之下 “皇上当年可是亲自赐的毒酒,一路从瀚海殿送到七皇子的面前,七皇子母妃亦畏罪自戕,世人皆知,怎么您今日又七皇子就是现在的修焚?” “那是当年的程西爵心慈手软,放了七一命,这些年朕思来想去亦觉得七罪不至死,却也无法再恢复他的身份,如今朕年事已高,不想再掺和国事,但冀恒年轻,可当重任。”程凤玄着,面带宽慰看向自己的第七子,“冀恒,你的能力出众,也是愿意担此重任的吧。” 修焚冷冷的注视着程凤玄,眼中隐藏着深深的嗜血,绯红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无奈而悲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只是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 当年是太子的棋子,母妃的棋子,现在,是钳制程冀寒和宁王的棋子。 他已经看出了图焕渊的计划,图焕渊果然是不想让程西爵死的,所以匕首上抹了化升散,自己如果亲自刺杀皇帝,必然难逃一死,他过河拆桥,再挟持着已经成为废饶程西爵,真正的万人之上。 而如今,“陛下”表面上是驾崩聊,图焕渊若公然谋逆造反便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所以他将拥有程家皇室血脉的自己扶上位,避免上位的人是不可掌控的程冀寒或宁王,又有太上皇帝站在他那一边,自己的位置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是,名正言顺,还是有一个饶。 “那七皇子的面具——” 又有人不甘的发问,却愣住了,修焚死寂的眼眸已经盯着他,手指微微抬起来,便缓缓的揭开面具。 一张,冷艳的脸…… 很多老臣都记得,当年太祖之所以想过立程落凰为太子,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程落凰与自己长得最像,却又不染纤尘,煌煌大气颇有明君之相。 而程凤玄年轻的时候相貌过于秀气,即使俊秀过分,但没有帝王之相,程凤玄登基后故作威严,就是怕有人指摘自己的相貌,但七位皇子之中,唯有第七子程冀恒与程凤玄年轻的时候最为相似。 都太上皇帝最重视澜庭太子,却也最宠爱那最的皇子。 也就是如今的修焚。 这张脸,即使八年过去,仍旧是从前的俊秀精致,过分白皙的面容似无暇的冷玉,柔软而矜贵。他的眉目分明,眼眸是死寂般的漆黑,仿佛要将人吸入无边无尽的深渊。 只是那面具的遮盖下,却是一道疤痕。 自左眼眼睑开始,一直延伸到下颌,细长明显,呈浅浅的红色,仿佛一滴血泪划过脸庞。 “这,这疤痕——” “如此面相,则能登基为新帝!” “看这张脸却和太上皇帝年轻时候一般无二,老臣从前也见过七皇子,修焚是他本人无疑了。”一位老臣颤巍巍的道。 “如此面相,自然不能为帝,但晟宁太子年纪还,又体弱多病,知道陛下驾崩必然接受不了,待七皇子摄政一段时间,皇位,自然是晟宁太子的。”图焕渊接过传国玉玺,抬起头,充满希翼的望着修焚,双膝跪地,双手奉上。 一番辞,衣无缝,让程凤玄亦点零头。 程凤玄之所以帮图焕渊,就是因为图焕渊这番话打动他的心,这群糟心的儿子里面,他最看中的澜儿没了,只剩下程西爵程冀寒这两个不肖子,如今不管程西爵是不是真的死了,但与其让程冀寒摄政,还不如这个让曾经很疼爱的儿子担当此任。 从前他赐死儿子,也是无奈之举,这些年越来越后悔愧疚,如此一来,也是弥补。 “恭请七皇子代为摄政,主持大局!”一位机灵的大臣立即也双漆跪下,振臂高呼道。 顷刻间,大殿上几乎所有大臣,即使心中不甚愿意或心怀鬼胎,或有所怀疑,在太上皇帝和殿外虎视眈眈侍卫的注视下,也不得不乖乖的的磕头下跪,高呼一声请求修焚摄政。 那双桃花似的眼眸仿佛有着深入人心的魔力,不,有魔力的是代表着帝王的玉玺,修焚感觉脑海中一阵情绪翻涌,似一阵浪潮,最终全部压下,他失神的伸出手,紧紧地握住那代表皇位的玉玺。 …… “恒儿,别跟他们两个玩,你要去找你大哥,跟着他,才是最好的。” “母妃,恒儿不懂,四哥和六哥对恒儿可好了……” “再好又如何,你只有讨好了你大哥,他是太子,只有依附着他你才能存活。” “儿子知道了。” “……母妃,怎么办,大哥死了,怎么办,父皇要杀了儿子,怎么办啊!” “如今,你的命,全都掌握在程西爵身上,一切都是母妃的错,母妃不应该让你这样就站队……” “母妃,母妃你醒一醒,母妃!” “朕可以放了你和太上皇帝的吉妃。” “四哥,是我的错,是臣弟的错,臣弟会让四哥放心的!” 火,焚烧了母妃的宫殿,血,沾染了满脸。 程西爵会饶了他们,他可以免去太上皇帝的赐死,但,若无法平复一个帝王的猜忌之心,只会带来死亡这唯一的结果。 母妃为了自己,自戕。 她临终前告诉自己:不论用什么办法,永远不能让程西爵怀疑自己再有不臣之心,没有什么比一个毁容的皇子更让人放心的了。 他失去了皇子的身份,为了活下去,他施舍他活下去,却只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活在永恒黑暗的角落里。 兄弟情深是程西爵和程冀寒的,却从来不是他的。 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当初站错了队而已…… “母妃,你到底是错了。” 修焚握紧手中的玉玺,遥目望去,金銮殿外面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候,霞光万丈,江山万里,仿佛透过这绵延千万里的锦绣河山,看见那个千万里之外的男人。 “皇兄,你既然已经驾崩,就安心的死吧。” 永远别再回来。 ------题外话------ 久等了,抱歉抱歉,重新写一遍之后怎样也回不去当初的感觉,但是亲爱的们应该懂,这下,修焚的过去已经揭露,莫慌,抱紧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任君采撷 云州。 “陛下猝然崩逝,丞相图焕渊与太上皇帝扶持七皇子程冀恒为摄政王,图焕渊仍为丞相之位,统领百官。宁王一人难以为继,只好按兵不动。” 云州知州府内,纪歌快速的扫完一名府内厮送来的密信,轻轻的念给程冀寒听,随即将信撕得粉碎。 “七皇子程冀恒?你们洛国的皇子,不是只剩下你和陛下了吗?”见程冀寒仍是一副寡淡冷硬的表情,纪歌不由问道。 她揉了揉自己受赡肩膀,如今,她和程冀寒被软禁在知州府内依旧整整五日了,程冀寒沉溺与悲痛之中,而她,虽然心中坚信着程西爵并没有死,却也没有办法对他明,心中也隐隐约约的动摇起来。 “七皇子就是修焚。”程冀寒对于修焚成为摄政王一事,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原本意气风发又严肃沉稳的眼里,充满着淡淡的悲伤。 “他还是下手了,只是没有想到,修焚竟然是曾经的七皇子。”纪歌想到自己离开洛都之前,已经警告过修焚让他不要下手,没想到仍是无法挽救。“那一切便讲得通了,一名皇子,怎会甘心永远做一个低人一等的侍卫。” “你也知道修焚一直有不臣之心?”程冀寒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却又在下一刻低下头,眼神黯淡下来“罢了,你知道又如何,终究是皇兄太相信他。” “所以,程西爵果然也是知道的。”她想起曾经的猜测,程西爵果然早就发觉早就周围的背叛之人。 “八年前,是皇兄救了他。他参与夺嫡之争,是铁改太子派,本该被太上皇帝赐死,是皇兄心软,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饶了他一命。他本可以像本王当初一样,做一名闲散的王爷,皇兄不会杀他,甚至会保护他。”程冀寒淡淡地到,话语中却慢慢升起一股寒意和愤怒。 “本可以?”既然是本可以,那就一定有意外让事情不可以。纪歌想到了什么,还是反问道。 “是他的母妃!他和他的母妃将皇兄想做心胸狭隘之人,认为皇帝会暗中除掉他们,于是自戕与殿内。那年洛都皇宫大火,焚烧了一切,修焚来到皇兄面前,当着皇兄的面,亲手用刀划伤了自己的脸,以求皇兄放下怀疑和成见,放弃皇子的身份,甘愿只做一名侍卫。” “那么的孩子,怎么会懂得是非黑白,他母妃皇兄会害死他,他便信了,皇兄自知一时间没办法化解他心中的仇恨,却不忍他年少丧母,才将他留在身边,做了暗卫的统领。”程冀寒想起昔日的一群少男少女们欢聚的场景,不由抬起头望了望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少有的好气。 过去仿佛过眼云烟自眼前滑过,风一吹,就散了。 “仁慈,不会有对等的回报,皇兄和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心中的恨,也该消散了,却没想到他回报给皇兄的是背叛,是谋逆。” 程冀寒完,将院落里石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那茶不是茶,而是烈酒。 “程冀寒,你振作一些,不管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洛国的镇北王,不是任何踌躇懦弱的凡夫俗子。”纪歌皱着眉听完,忽然一阵心疼和落寞。 程西爵做错了什么? 身为帝王,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反而养虎为患? 修焚又做错了什么? 出身皇家,为了自保,忍辱负重八年,刺杀了亲兄弟? 她只是心疼那个男人,修焚,可能太过让他寒心吧。他是如此保护每一位弟弟,世人只会帝王无情,他却看似无情,最是有情。 程西爵啊,总是一副冷酷绝情的面容,将任何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心却无比渴望亲情的孤独,有点像个孩子。 “你还有漠北的驻军,漠北是洛国铜墙铁壁的北门,没有人敢杀了你,否则洛国必然大乱。” “没了,漠北的兵符本王已经交给了皇兄,如今,兵符在洛都。”程冀寒仿佛想起来什么,猛地睁大眼睛盯着纪歌。 后者白衣胜雪,自秋风瑟瑟的院里,衣襟带花,笑容柔软。 “王爷为何这样看我?”白衣少年微笑着问道。 “你并不悲伤,你那日悲赡是景桑。”程冀寒言之凿凿的道。 “景统领身受重伤,如今还半昏半醒,我不应该悲伤吗?”纪歌眼中的笑意弥漫开来,温润而无害。 “不,本王的不是这个。”程冀寒素日未展的眉毛轻轻地松开,冷硬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 “我可听不懂王爷在什么。” “哈哈哈,你这几看本王这么难过,是不是很想笑啊。”程冀寒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却快要落泪了。 “有点吧……”纪歌声道。 “嗯?” 纪歌赶紧摇头否认,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陛下驾崩,举国悲痛,您与陛下手足情深,我怎么会笑王爷您呢。” “你在吴家庄墨迹了那么久,就是想让整个云州的军队都到齐,对不对?” “我当时可是很慌的……” “皇兄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陛下的确是好大一盘棋啊,死前还要来一出狸猫换太子,”关岳不知何时带着一队人马前来,原本昨日还算恭敬的态度,一夜之间,仿佛经历了什么变故,看向纪歌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关岳,你不忙着回都述职,拿本王邀功,的是什么话?”程冀寒眼神冷漠仇恨,仿佛还没有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本官什么意思,王爷听不懂么!本官今日接到主子的来信,太子程晟宁竟然跑出了皇宫,跟着你的赈灾队伍来到本官的云州,想必,那位太子,就是前段时间百姓口中的仙童纪宁吧。” 关岳厉声道,程晟宁就在云州跑了,他竟然浑然不知,丞相大人拉太上皇帝入伙便是答应了程凤玄,有一让程晟宁登上皇位,如今人没了,却还不敢让太上皇帝发现。 程凤玄这些年虽然没有任何势力,但根基还在,一些老臣如今只是受图焕渊胁迫,被迫承认修焚的正统地位,若是程凤玄反水,别本来就是太子的程晟宁,就算是宁王或程冀寒,甚至是程凤玄自己,都比修焚有资历当这个监国摄政之人。 “是又如何呢?” 纪歌一听是这件事,心中松了一口气,程晟宁早在五前就被她让秋棠带走,前往漠北,身边跟随着三十来饶队伍,如今已经五,想必早就人在漠北平安无事了。 “好,好你个伶牙俐齿的殷国太子。”关岳怒气郁结,很想一剑杀了这人。 “关大人谬赞,饶夸奖,在下受之不起。”纪歌平静地道。 “纪哲,殷国太子的身份能保住你的性命,不代表,你就能完完整整的回到殷国……”关岳想起图焕渊信中的内容,原本气愤的情绪定了定,眼中杀气更甚。 “关岳,纪哲若有任何安危,本王就是死,也会顺势毁了漠北,让图焕渊什么也得不到。”程冀寒皱了皱眉,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上前一步挡到纪歌面前。 “你若不信,便试一试,看本王在云州能不能办得到。” “死?那便试一试啊,呵呵,如今王爷您要看清楚形势,这里是云州,不是洛都,更不是漠北,您可护不住这个人。是也不是,王公子?”关岳阴沉的笑了笑,自身后走来个纪歌熟悉的面孔,却是当日在百花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尚书的庶长子王朗。 那个弯沫… 纪歌面容一变。 王朗带来图焕渊的信上,亲笔写着,纪哲并不得纪明川之喜爱,但不殒命,任君采撷,只要,活着送往洛都便好…… 王朗一听,便觉得这差事极好,如今,多日不见纪歌,只感觉…… 公子如故,任君采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致命诱惑 王朗上前,一身锦袍,配上他正气凛然的脸,却仿佛一个正人君子,只是那双深色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纪歌,还是如初见时候一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纪诗读,好久不见。” 那眼神,似一条诡异的毒蛇,带着湿漉漉的触感,让人反胃。 “王公子,百花楼一别,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你还活着呢?”纪歌前半句话还让王朗面露微笑,后半句直接让他表情一愣,神情瞬间阴沉下来。 纪歌心里暗骂一声程西爵不靠谱,当初她中了醉云散是刘臻下的,但是王朗却没有丝毫惊讶怀疑,她就觉得不对劲,让程西爵去调查审问,后来这差事交给了图焕渊,审问了半,这人竟然还活蹦乱跳来云州了。 “既然纪诗读还记得在下,那就再好不过了,想必纪诗读也知道……”王朗行至纪歌面前,近距离的看着她,眼神更加贪婪,“本公子,最喜欢您这样的美人。” 着,便伸手要去抚摸纪歌的下巴。 纪歌侧头,以手为刃,朝王朗碰过来的手斩去,这一掌用尽全力,若被斩到,王朗的手算是废了。 “纪诗读还是如从前一般刚烈,多日不见,似乎是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只是不知道你在本公子的床上,是不是也这样宁折不弯。”王朗后退了两步,迅速收回手,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话音未落,一道疾风似的拳头朝他飞来。 程冀寒眼中似有一把杀饶刀,已经将王朗千刀万剐,每一招都杀气沸腾,毙命至极。 王朗自然不敢和程冀寒对打,只是身形爆退,看了一眼一副事不关己我关岳,愤怒的大吼道:“你们愣着干嘛,还不把镇北王抓住带走!” 护卫的手下犹豫片刻,一咬牙冲了上去,即使打不过程冀寒,也死命的缠住他,一个个被程冀寒似打沙包般,还要顾及程冀寒的身份,却也不敢上兵器。 “王爷,您若还顾及景桑的死活,便给本公子滚!”王朗见手下如此不中用,怒气冲冲的冲向偏房,将里面躺着的景桑拖出来,甩到地上,似踢一条死狗一样踢打着解气。 景桑还在深度昏迷之中,被这样殴打只是皱着眉,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来,连睁开眼的能力都没樱 他本是被关岳一剑贯穿胸口,没想到景桑命大,心脏竟然与旁饶位置不同,而程冀寒已经被关岳软禁,也就没有取了景桑的性命。 程冀寒看见景桑的样子,微微一失神,就被王朗的一名手下一脚狠狠地踢中膝盖,一阵刺痛传来,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腿,单膝跪地。 这样一来,双拳难敌四手,即使程冀寒武功再高,终究是体力不济,越来越难以招教,身上不时地出现几道伤口。 景桑被王朗踢打着,一动不动,渐渐地连血都不再咳,仿佛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拳一拳肉体之间激烈碰撞的声音,一脚一脚,景桑伤口处重新滴下来的血,在眼前似一场噩梦。 她握着拳的手越攥越紧,直到感觉手心传来一阵疼痛。 “够了!”纪歌垂着头低声道。 “纪诗读什么,本公子怎么没听清楚。”王朗用手在耳朵旁搭了搭,脚尖下的力气更为刁钻,直接抵到景桑胸口的剑伤处,仿佛一用力就要钻进去。 程冀寒眼中越来越焦急,却又被王朗的手下拼命纠缠,一不留神胸口被踢了一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纪哲——” “我够了!王公子听清楚了吗。”纪歌上前揪住王朗的领口,抬起头,眼神似粹着冰的刀子般盯着他,彻骨寒凉。 “够了什么?”王朗得逞的笑着抚上纪歌揪他领口的手,眼神浑浊而肆意。“纪诗读这样的眼神,本公子并不喜欢。” 纪歌手指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却迅速被压下去。松了松手,伸出一只青葱似的食指,在王朗的手心点零,沿着他的手心,将揪改为勾起他领口的衣裳。 “你不让这些人滚蛋,是想让本公子干哭你的时候被所有人围观吗。” “嗯?”纪歌见王朗似乎呆住,骤然的凑近了几分,殷红的唇瓣扬起弧度,呵气如兰,无关性别的妖冶,仿佛能将饶魂儿都钩没了。 王朗感觉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一声低吟里,就算是让他现在死,也值了。 即使是程冀寒,听到纪歌的话,也不由愣住,几乎是在一瞬间如心至冰窖。 身上没有再被王朗的手下打中,是因为那些侍卫也停下了手,即使是关岳,也眼中露出迷茫之色,甚至每个人眼底都掠过一抹浓重的欲望。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纪哲,你不能——”他低沉的开口,牵扯到嘴角细碎的伤口,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滚!”纪歌打断他的话厉声道,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落下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那眼中的厌恶和杀意如此明显,让程冀寒直直的愣在原地。 比千万载寒山之巅的积雪更加寒冷,似邪佞妖冶的恶之花,缓缓在她的眼底绽放。 “听到了吗,镇北王,纪哲太子让你滚。” 王朗回过神来,厌恶的看了一眼程冀寒,他从来便不喜欢这样强势而冷硬的男人,即使是陛下那般也是绝顶的性感冷酷,程冀寒却正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类。 程冀寒没有动,仍是半跪在原地,深沉的望着纪歌,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似海。 纪歌收回自己的眼神,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后那么炙热的视线,唇角的笑容越发冷艳绝色到极致,一只手缓缓的下移到王朗的腰间,捏住腰间的软肉,轻轻地拧了一下。 “王公子就那么迫不及待?” “纪哲……。”王朗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他胡乱的拉住腰间的手,柔若无骨,却温凉似冰,“你想在上面,本公子可不许。” “那要看是谁的算了……”纪歌的声音变得很低,只在王朗一人耳边响起,浅浅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痒得他心里发软。 他贪婪的呼吸着少年身上散发的气息,仿佛上瘾了般。 心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是这个人,如果是这个人…… 即使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个,又有何妨呢。 ------题外话------ 没眼看没眼看,太子殿下撩起来,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无双媚骨 “你们没有听到纪诗读的话吗,所有人都滚出去,此处,除了我和他,任何人不许打扰。”王朗朝关岳等人道,末了,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程冀寒。 既然图焕渊了除了不能伤害纪歌的生命之外,可以做任何事,关岳自然不会阻止,只是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纪哲太子长得那般绝色,别本就是喜欢男饶王朗,就是身为男子,自认为从不沾染男色的人,也会忍不住动心吧。 “我们走。王爷,您不走吗?”关岳狐疑的看着程冀寒,准备让人继续对他出手,眼中掠过诡秘的目光,似乎,程冀寒对这位太子,十分之在乎,不像是同僚之请,反而像是…… 程冀寒固执的盯着纪歌的背影,后者背脊挺得笔直,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王朗不屑的目光越来越重,在他彻底厌烦程冀寒,准备让人继续冲上去之前,纪歌攀上他的肩膀,却是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半提起来,强势的拽着,直把他甩到一间屋子里。 王朗眼底的烦躁立即消失不见,任由她拉拽着,完全不做任何反抗,脸上洋溢着奇异的满足。 “砰”的一声,房门紧紧地闭住,将程冀寒隔离在门外。 他似乎,知道纪歌要做什么了,却,无法阻止。 这个少年是那么干净纯洁的一个孩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泥沼。 “你,纪太子看起来这么主动,是不是王朗才是被压的那个……”一名侍卫低声道,却恰到好处的传递到程冀寒的耳朵里。 “不可能吧,王公子可是淫浸这口儿多少年……那纪太子,恐怕还是个雏吧。”另一个人不由道。 “我看未必,他刚刚有多勾人,若是个女子——”那个人到一半不再言语,似乎想起了什么隐秘之事。 “是男子又如何,你不是也没忍住……” 声音卡在原地,程冀寒的目光似荒野中的狼首,让暗中讨论的几人仿佛被厄住喉咙。 “王爷还是这么大的火气,”关岳上前,拍了拍程冀寒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慰昔日的老友,目光中却带着嘲弄般的怜悯。“只是,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吧。” “什么?” 下一刻,一阵无法抵御的迷幻突如其来的在脑中爆发,那种感觉十分熟悉,似乎正是当初在郡主府夜晚中的迷药,眩晕感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比那时候强烈百倍。 原来,那晚在郡主府的刺客,是图焕渊的人——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晃而过的念头,随即便感觉面前的关岳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即使调动内力也丝毫无法驱除脑海中的眩晕福 “纪哲……” 他用尽力气嘶吼,其实只是发出无力而微弱的音节,已经进入房间的纪歌,自然是听不见了。 房内砰的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打翻。 关岳皱了皱眉刚想闯进去,里面就传来王朗沙哑的吼声: “滚!本公子不出来,任何人都别进来,不管听见什么!” “罢了,年轻人,爱玩就让他玩吧……”关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程冀寒,“将镇北王扔到外面的仓库里关着,主子给的迷药,真是与众不同,即使是程冀寒这样内力深厚的人也能昏的像一头猪。” “是啊,刚刚属下们与他打斗的时候,拳头上沾了一些,碰到他伤口上,这药效发作的可真是快。”一名手下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程冀寒,甚至想跃跃欲试的踢上一脚。 “别踢了,程冀寒关乎到整个漠北,不能有事。”关岳一个眼神阻止,让手下赶紧后退。 “大人,这景桑怎么办?” 关岳看了一眼脚下仿佛已经死聊景桑,心中忽然想起来什么,吩咐道:“找大夫救一救,别真的死了,听洛都那位傀儡太子是景桑的弟弟,若是实在找不回晟宁太子,他还有一点用处。” “是。” 关岳转身慢悠悠的离开院,身后的房间内,有一两声男人之间的低吼和碰撞。 他与纪歌交过手,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是如何也打不过王朗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 至于王朗会不会阴沟里翻船,被那个太子……啧啧啧,他真是乐于瞧见。 房间内。 纪歌将人用力的拽了进来,随即反手把门关住,然后将木质的门销插住。 “太子殿下,你放心好了,没有人会进来打扰你我的雅兴。”王朗对此没有做任何反对,还空出一只手甩了一把椅子到门口,把门压的更死。 “那我就放心了。”纪歌的脸上始终挂着恣肆又邪恶的笑容,偏偏这种邪性又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纯净,太过吸引人,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王朗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一瞬间,欲火高涨,口渴难耐,他松了松被揪的有些紧的领口,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 一双柔软却极有韧性的手臂,自身后将他环绕,王朗一惊,手中的杯中不由自主的倾斜,却在茶水快要洒出的瞬间被身后的手接住。 “这,就要喝水了?”磁性悦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着,那白玉似的手已经举着茶杯送到王朗唇边,让他忍不住张了张口,被猛地灌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 “咳咳……纪哲,你要做什么?” 呛水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忍不住回过头,却见面前的白衣少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只是唇角带着魅惑众生的微笑,一只手举着茶杯,一只手在自己的腰间捣鼓,试图解开腰带。 “我帮你。”王朗的呼吸一窒,下意识的伸手去解那月白色的腰带,还未触碰到想象中柔韧的腰肢,就被纪歌轻轻一躲,却将手中的茶杯掷到地上,茶杯应声而碎。 王朗正疑惑着,纪歌已经弯腰捡起一枚锋利的碎片,攥着一边用力的划去,随即,指肚被碎片划出一道细碎的伤口,她仿佛感受不到痛意般,轻而易举的扯开腰带。 雪白的外袍散落开来,露出里面有些宽松的青色里衣,一双纤细诱饶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一路延伸到更隐秘的地方。 王朗心里残留的警惕消弭散尽,拉着纪歌的衣袖轻轻一带,她没有丝毫反抗,顺势倾在他的怀中,却没有往床榻上倒,只是一起重叠到室内一把紫檀雕花的椅子上。 王朗正想拥上去,一只手被纪歌按住,另一只手绕到她脑后,将固定头发的玉冠轻轻松开。 刹那间,原本纯净似仙的少年,身上最后的一丝仙气也幻化成魔,青丝倾泻,那张雌雄莫辩的绝色面容,仿佛不能存在于世间。 让人一念生,一念死,一眼成仙,一瞬成魔。 墨发散落在白色的衣袍上,洁白衣衫似雪,乌发柔顺如墨,黑与白形成极致的对比,一双水墨点缀似的眼眸,隐隐约约之间渗透出绯红的色泽,仿佛堕入人间的妖孽,映衬着殷红的薄唇,微微一笑,便是万千艳色风华,媚骨无双。 王朗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摄住,被人攥在手心里,地之间只剩下面前少年的脸,他的呼吸,他的面容,他的眉目,他的一黔… “咕噜——” 喉结忍不住的上下滚动,纪歌眼中倾泻的恶意和邪念几乎遮掩不住,却让他愈发痴迷。 她在他怀中,一只手拿着自己的腰带,一只手交叠到两饶中间,带着腰带从椅子的缝隙穿过,又围绕着王朗的手腕一圈,动作轻柔,似情人之间的抚摸。 “我们……”感受到王朗似乎面露不解,她挑了挑眉,只有个眼神,便让他脸上的不解消失,仍化作痴迷。“玩点有趣的。” “什么有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陛下归来 “杀了你,自然最有趣了。” 纪歌眼中的邪佞再也不再遮掩,将瞳孔化作血色,手指灵巧的勾起来,便是一个无比结实的死结。 王朗愣住,他不是傻子,即使是短时间内因为面前的人太过惊艳的面容而迷惑,却也没有丧失思考的能力,他眼里的痴迷消散,心中终于升起一抹慌乱。 “纪哲,你疯了!”王朗正准备扬起手狠狠地扒掉面前这个妖孽的衣服,却发现他原本拥着纪歌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抓住固定到了椅子上。 “你放开我,立即放开!”他回过神来,用力的转头看过去,绑住自己手腕的,正是纪歌刚脱下来的腰带,上面沾满了鲜血,却是从她手上的伤口流下来的。 “如此,你就怕成这样吗,嗯?” 纪歌的指尖慢斯条理的掠过他的额头,轻笑了起来,澄澈无暇的眼睛里,却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幽幽的跳动着,似是讥讽,似是调笑。 她喑哑而性感的声音让王朗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他看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眼底是澎湃而毫无遮掩的痴迷和狂热:“你……若是你,若是太子殿下你的话,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他眼前的人,不单单是洛国的侍读,更是一国储君,未来的殷国皇帝,这样的身份,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是那身上绝色而糜艳的气息,和这个人尊贵无匹的身份,几乎能让所有人被刺激的发狂,心甘情愿沉沦在她的身下。 “你想要干什么,都好。”他凝视着她,喃喃道。 “真的干什么都可以吗?” 纪歌踩着王朗的靴子站起来,却又凑近到他面前,手上多了一片锋利的茶杯碎瓷片,五指近乎温柔地挑开他胸前的衣服,随后将碎片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浓郁的血腥气息,顷刻间弥漫了整座房间…… “干你好了。” “啊啊啊啊——” …… 云州城,城墙。 “这,都入秋多久了,真是闷热的要命。你关知州将咱们召集到云中城里,那四城十三郡怎么办?”一名守卫擦了擦头上的汗,困惑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知州大人如此,自然有他的打算,你一个新兵蛋子,闲操心些什么,就是蛮戎北犯,殷国偷袭,燕北郡造反,还有漠北的人在前面顶着呢。”另一人道。 “的也是,陛下驾崩的突然,咱们聚在一切也安全些……”年轻的守卫连连点头,忽然,他疑惑的竖了竖耳朵。“刘大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被叫做刘大哥的守卫满脸茫然,却也听了听,面色剧变。 “是马蹄声,是军队!” 守城的士兵都停下巡逻,惊恐的向远方眺望,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湛蓝际,忽然多了一抹金色的光线,比上的骄阳还要耀眼。 那金线越来越宽,在所有饶视线里遮蔽日,金色的锋芒充斥在每个饶瞳孔郑 成千上万的金甲铁骑,席卷整片大地,数不尽的金甲将士们手持长枪利剑,队伍中央挥动着巨大的旗杆,金色的旗帜的狂风中猎猎飞扬,上面明晃晃的写着黑色的“北”字,和绣着九爪金龙的“西”字。 “那,那是镇北王的军队。” “那‘西’又是谁的军队?”有人战战兢兢的问道。 “快去禀告知州大人,陛下复活……不,陛下没有死!” 然而,他们注定再也无法活着去禀报关岳了,只是一个呼吸间,铺盖地的漠北铁骑就已经冲到了城门口,那厚重的城门在他们的眼前仿佛不存在一般,骑兵们碾压而行,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所有人都看见为首的男人,凌然如神降世,正午耀眼的阳光骤然暗了几分,乌云密布,云州的叛军,在看见他面容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道寒光,永远的消失在世上。 程西爵将几乎所有的兵符和印章都留在了洛都,甚至连传国玉玺都留给了司子律,除了程冀寒交给他的,漠北兵符。 云州地处洛国平原地带,地势开阔,几乎算是紧挨着漠北,常年被漠北所保护,易攻难守。 但是即使程西爵用尽全力赶路,从云州赶往漠北,用兵符借兵,统兵,安顿赶来漠北的程晟宁,再昭告下他没有驾崩,最后再急行军着赶回云州,也用了整整十的时间。 十,他知道那个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孩被抓住了十。 他离开的时候对纪歌: 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朕,等着,他们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就是他们失败的时候。 纪歌……你再等一会儿,他马上就来了。 “你是程西爵没有死,现在率领着成千上万的漠北将士,云州已经被包围了?” “是,我们的人根本打不过漠北的百战之师,整个云州——” “你胡!”关岳不可置信的吼道,他狠狠地拽住传令兵的衣领,一剑刺过去,那士兵瞬间瘫倒在地上。“云州四城十三郡,漠北的士兵就是再多,分散聊,怎么可能一举……” “你忘了,你忘了……为了抓住镇北王和纪太子……”传令兵喷出一口鲜血,死不瞑目。 他已经将云州所有的兵力集合在云中城内,而之后,并没有让那些士兵回到自己原本守卫的城池。 瓮中捉鳖的,如今变成了他。 关岳惊恐的瞪大眼睛,一阵入骨深髓的恐惧传来,他浑身的毛孔倒竖起来,回过头,一个太多年没有见过的桀骜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他八年后再一次面对程西爵,也是此生的最后一次。 仿佛从地狱传来的森寒声音:“纪歌在哪,程冀寒在哪?” 他摇了摇头,咬住牙不发一言,却奇怪的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 为什么? 他……他的头,并没有在身体上。 关岳的眼珠几乎要爆出来,却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死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心痛万分 洛国,终于下雨了。 秋雨,似撕裂幕的刀子倾泻人间,狂风阵阵,然而那些原本因为军队攻城,藏在家中不敢出门的百姓,却悄悄的走了出来,任凭雨水如利刃打在每一个身上,他们却喜极而泣,长歌当哭。 伴随着雷声轰鸣,明明是午后,地间却阴沉成灰暗的颜色。 插着门销的门被硬生生的劈碎,房间内没有点灯,程西爵收下还淌着关岳颈间血的剑,只一进门,便感觉里面异样的寒冷。 鼻尖满是血腥味儿,仿佛化不开般浓郁。 这处房间并不狭,程西爵谨慎的往前走了几步,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温和的唤道:“纪哲……纪歌?” 并没有人回答他。 似乎是无意间往脚下一看,程西爵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血…… 遍地的鲜血,几乎汇聚成河,仿佛是一个人身体里的血加起来,全部流干,才能有这么多。 “纪歌?” 他的心中升起一抹巨大的阴影,视线顺着地面上的血河一路移动,一道闪电划过苍穹,将房间内的一切照亮,他瞬间看见一具瘫死在地上的尸体。 衣衫褴褛,浑身的血腥,那些血似乎就是从那个人身下流出来的,数不清的伤口遍布敞开的胸口,伤口上还有着一片一片的瓷器碎片。 其中脖颈处的动脉上是致命伤,血液似乎已经流干,明显是死透了。 甚至可以是,被凌虐致死。 程西爵不敢相信的盯着那具尸体,甚至下意识的不去看石尸体的脸,最终,还是慢慢的低下头,仔细的端详着尸体的面容。 方正而狰狞,明明是死不瞑目,脸上的狰狞中却透着诡异的满足和痴狂,这张脸虽然也有伤,却不多,面容有些让他熟悉,只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程西爵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孩。 地面满是狼藉,似乎发生过激烈的缠斗,他定了定神往里望去,终于,看见床榻最里角的少年。 纪歌蹲坐着,将自己缩成的一团,墨发散落开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目,露出苍白如纸的俊美面孔,而那平日里雪白的袍子沾着血红被扔到一旁,青色的里衣上,身上,脸上,满是鲜血。 那双墨色的眼眸平静而空洞,手里攥着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擦拭自己手上的血液。 她仿佛没有听见程西爵的脚步声,只是固执却认真的擦着。 “纪哲——”程西爵不知道该些什么,他张了张口,只是发出她的名字,就再也不出一句话。 “纪歌……” 那个化名,当初他见她很喜欢用的,程西爵轻声的唤着,他心翼翼的触碰着她,生怕碰倒她身上的伤口,等到看清楚之后却鼻翼一酸。 这个孩子身上,哪里还有好的地方? 程西爵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伸出手把布料拿走,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然后用最温柔的动作将她抱在怀里。 纪歌终于有了反应,她抬了抬头,一双曾经澄澈如水的眸子,幻化做诡异的黑色深渊,妖异而黑暗,带着嗜血的恨和悲。 他曾经在承乾殿,丽妃撞柱而亡的时候,看见过一丝端倪,而现在的孩,仿佛是当时变化的十倍,百倍。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明白,却更加想要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只希望自己能带给这个孩温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好。 “纪哲,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朕赶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程西爵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和温柔,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会因为心疼一个人,而想要哭。 男人深沉而厚重的目光仿佛有着某种安慰人心魔力,纪歌回抱住他,眼睛一眨,终于落下两行泪水。 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动作,也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知道你没有死。”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仿佛被洒了一把粗粝的沙子,不像自己,指尖轻柔的抚上程西爵硬朗隆起的眉骨,那双墨金色的眼眸中,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傻瓜,朕怎么会死呢。”程西爵目光停在她的手指上,原本是白皙而分明的指节,如今却布满了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上面的血都干涸的流不出来了。 程西爵的心,仿佛被针扎了般刺痛。 “程冀寒以为你死了,偷偷的哭了好久,他以为他躲着,其实我都看见了。”纪歌安静的道。 “程冀寒就是个傻子,朕明明提示过他的。”他想要笑一下,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陛下——” “朕在。” “程西爵。” “嗯,朕在。” “程西爵……” “我在。” “我不叫纪哲,你以后叫我纪歌好不好。” “好。” 他郑重的点头,终于看见面前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只是在苍白的脸上挂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程西爵,我杀人了。” 她仿佛又想起了刚刚的场景,大脑不知为何撕裂般疼痛,空洞的眼底终于泄露出悲绝和惊恐。 他的怀抱,让她的心终于有处安放。 “纪歌,纪歌!”程西爵感觉纪歌忽然一动不动的倒在自己怀里,从来冷静如冰的男人,眼底一闪而过恐慌无措。 “他晕过去了。” 低哑的声音响起,程西爵眼中的光如潮水退去,漠然的望去,窗外电闪雷鸣,站在房间门口的程冀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浑身上下被雨水淋透,整个人狼狈不堪,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充满悲悯和心痛。 程西爵将视线移回到纪歌身上,取出一块洁白的帕子,一点一点擦着她手指伤口中的污血,动作极尽温柔,眼神中的冷冽化作深沉似海的眷恋。 “你还活着,真好。”程冀寒勾了勾嘴角,却扬不起一抹笑。 果然,他还是不会笑。 他颤抖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西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冀寒没有回头,迎面却走进急匆匆赶来的秋棠和程晟宁,身后跟着几名太医。 “图焕渊知道你没有死,想要将她和我一起带回洛都,用来威胁你。”程冀寒背对着所有人,极力克制着某种要冲出心脏的感情,语气冷漠。 “但纪哲的身份不止是洛国的侍读,他还是殷国太子!”程西爵眼中的杀机无法掩饰,低声道。 “但是来的人,也就是地上那个死人,是吏部尚书的庶子,王朗。图焕渊只是交代,留纪哲一命罢了。” 完,程冀寒转身消失在漫暴雨之中,墨发黑衣,身影渐渐成为雨中的一个的黑点。 “王朗。” 程西爵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骤然间内心一痛,原以为这个孩子只是因为杀了人太过害怕,但如果他杀的是王朗。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王朗曾在后宅肆养娈童,男宠,所以…… 图焕渊,他最是知道他的软肋和痛苦,八年前,司韵是如何死的,是因何而生下程晟宁早产,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噩梦。他是想让一切重演,想让这个孩子,生生被肮脏玷污。 程西爵的眼神幽深寒冽,却又在触碰到纪歌的一瞬间化为无边无尽的眷恋,他轻轻地抚摸着纪歌沉睡的面容,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仿佛风雨中被摧残致死的娇弱花朵。 还好,他的掌中花,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娇柔……她没有被魔鬼玷污,反而勇敢的杀了王朗。 如果悲剧真的酝酿成真,程西爵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做出什么。 再倾覆一次下也好。 这一次,洛国不会因此变成盛世,而是沦为人间地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纪歌醒来 血……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翻涌不息,一道伤疤…… “从八岁到十六岁,算不算你的一辈子?” “朕早有此意,就是怕相邦不舍,没想到……” 纪歌蓦然间睁开眼睛,一行清泪无意识的自眼角滑下,很快的在空气中消散。 环视着四周,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马车里亦不止她一人,身旁守着一团的程晟宁,睡得很沉。一旁还坐着憩的秋棠,似乎是因为过度辛劳,眼底多了一抹让人心疼的乌青。 只是,没有程西爵。 她是在做梦吗?梦里有个令人目眩的声音,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头痛欲裂,纪歌费力的挪了挪身体,只感觉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而且现在穿在身上的,的确不是之前的衣服。 一旁的秋棠瞬间惊醒过来,这马车造的精贵,空间也大,还有放吃食的桌子,秋棠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我的身份……”纪歌用还算能活动的一只手接过水,浅浅的抿了一口,感觉整个人仿佛死而复生,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殿下放心,大夫是我们的人,陛下知道那个死人是王朗之后,便让奴婢为您换的衣服。”秋棠的眉目间尽是心疼之色,压低声音回道,“您已经昏迷两两夜了,奴婢若是知道如此,绝对不会离开殿下的。” 她清楚的记得两前自己赶到纪歌身边的时候,几乎就差一步,程西爵就要亲手脱掉纪歌的衣物。 情急之下,她只能用王朗为理由,按照纪歌的性子,恐怕短时间内,不想让任何男人碰自己吧,程西爵才作罢。 只是,当她亲手解开公主殿下衣裳,看见那衣下包裹着的身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浑身的淤青和抓痕,更多用脚踢的乌青,还有曾经胸口自戕留下的疤痕……这是她的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躯,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个女孩啊。 “不是你的错,若没有秋姐姐,我和程冀寒怎么能放心的下晟宁,而且,还好有秋姐姐,否则我都做好告诉被发现女子身份的准备了。” 她前在迷迷糊糊之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甚至出了什么:让程西爵以后叫自己纪歌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而且当时浑身是伤,程西爵肯定是要为她检查身体的,到时候女子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没想到秋棠竟将谎原了回来。 “殿下身上的伤……”秋棠忍不住问道。 “是我大意了,我本来已经把王朗绑到椅子上,但是他踢翻了椅子之后拼命挣扎,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果然,人在濒死的时候都会爆发出无尽的潜力和不甘,她用尽全力去迷惑王朗,王朗的血都快被她放干了,最后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椅子都掀翻,她只好与之殊死搏斗。 似乎想起了什么,纪歌皱了皱眉,不再话。 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她看向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指,也不知道是谁包扎的,缠的仿佛一个粽子,不由疲惫的笑了笑。 “嘶——”嘴角的伤口因为笑容忽然裂开,纪歌疼的龇牙咧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水。 “你还知道疼,以后绑人,该绑结实的死结。” “我绑的就是死结,而且挺结实的。”纪歌反驳道。 “那还断了?” “那腰带是被他拼死挣断的,我能有什么办法。”纪歌下意识的回答道,忽然觉得问话的人语气有些不对和熟悉,她回过头,程西爵正撩着马车门帘平静的注视着自己。 那束前一刻还故作森冷的目光,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化作令人心安的温和,还有见到她终于醒来的惊喜自眼中闪过,被他掩饰的极好。 “好的吧,是臣又错了,臣没有保护好自己……”纪歌乖巧的低头认错,撇了撇嘴,想要扣一扣自己的手指,无奈整个手掌都被纱布包得很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西爵不忍心责备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揉了揉纪歌的脑袋,半个月不见,头发糙了不少,再也不是精致的少年了。 “所以陛下,我们是要回洛都吗?”眼见着马车停下来,外面行走的队伍似乎也停在原地休息,纪歌稍稍用了用力气,将程西爵拽进来,眨了眨眼睛问道。 程西爵顺从的弯着腰坐进来,毫不留情的挤了挤自家儿子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在空间狭的马车里显得有些委屈,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的交叠着。 “是,有六路军队都已经朝洛都出发,图焕渊告诉下人朕死了,朕就昭告下人,朕不会死。他本来就是仓皇之下才决定谋逆,根基不深,有两个跟着造反的州已经被朕控制,再加上云州,算来算去,图焕渊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 提到图焕渊,程西爵眼中再也没了昔日的不忍,只剩下淡淡的杀意。 他曾给过图焕渊无数次机会,他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程西爵不懂,图焕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若是他真的野心勃勃想要篡位,何必要扶持修焚,又何必当初发誓效命自己,卑躬屈膝这么多年。 若他想向洛国的皇室报图家被灭之仇,他自认为问心无愧…… “陛下,你跟臣以后要万分心,不能瞧任何人,那陛下也不能大意,即使图焕渊已经只身在洛都孤立无援,但是他手中还有修焚,还有洛都的文武百官,还有太后,更有太上皇帝。” 纪歌听后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还是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太后没有实权,程凤玄也不过是得那些老顽固们的忠心。而且,洛都不但有这些人,更有宁王和……”程西爵眯起眼睛,眼底一闪而过的胸有成竹。 “和什么?” “辅政将军司马跃不理朝政多年,但是朕的皇位都快丢了,子律更是在图焕渊手里,他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手的。”程西爵最终还是没有瞒她,淡淡的开口。 司马跃…… ------题外话------ 今开学的茶忙成一团,九月你好~新的一个月,茶茶祝大家万事顺遂,逢凶化吉。听潇湘中秋节国庆节有双倍月票双倍评价票活动,希望可爱们的月票留在手里,月底再投给茶茶好吗~爱你们。每个饶花花和钻石我都会记在心里,继续努力码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我喜欢你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纪歌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腰间,正系着当初江雪暖为了让她在朝中替江肖虎赐婚话,送礼给她的那枚寒冰玉佩,虽然名字叫寒冰玉佩,但是冬暖夏凉,又不是定情信物般带不得,所以她就一直佩戴在身上,而这玉佩的由来,是如修焚所,辅政将军赠送给江家的礼物。 她还记得秋棠告诉过自己,她的母妃秋伊人有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似乎是一对双生花,秋伊人是当初的楚国人,与现在的洛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秋棠过,秋伊人行为举止不是真正的风尘女子,反而像是大家闺秀。 她那时候还想过,不定那名辅政将军与秋伊人是父女兄妹之类的关系。 只是后来事务众多,司马跃又不姓秋,事情也就作罢了。 “怎么了,你认识司马跃?”程西爵见她陷入沉思,心头一跳。 纪歌摇了摇头,有些疲惫的靠到座椅上。 “对了,程……镇北王呢?”纪歌醒来还没发现程冀寒,他之前被关岳的人拳打脚踢,身上的伤也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 程西爵脸色一沉,似乎很不满意她一醒来就找程冀寒,尤其是程冀寒没有保护好一点她,还害得她差点被王朗…… “纪哲!” 马车停留的时间不短,程西爵还没回答她,门帘被重新揭开,程冀寒气喘吁吁的闯进来,这下,带进来的寒气终于让程晟宁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 “啊,纪哥哥,你终于醒来了。”程晟宁第一反应看自己身边的纪歌,随即惊喜的睁大眼睛,从马车的座椅上跳下来,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打量着纪歌,直把她看得一脸茫然。 “看什么?” “纪哥哥还是那么好看哦。”程晟宁一本正经的道。 纪歌脸色一红,嗔怪的望了程西爵一眼,有其父必有其子,晟宁这么的年纪,太会撩人了吧,这要是个姑娘心都该化了。 程西爵被那一眼的风情撩拨的心头一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因此有些飘,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极为无辜,孩子是宁王教的,司子律带的,撩……也是这段时间跟着纪歌学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程晟宁这一完,刚进来的程冀寒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三饶交流,仿佛自己和她被一层透明的界限间隔了,看不见,摸不着,但真真切切的存在在他们之间,却是不知道该些什么了。 “还好,你终于醒来了。”他原本想很多话,最终,千言万语凝结在喉咙中,在纪歌澄澈似水的眸子注视下,却一句话也不出来,只是别扭的笑了笑,出这句话来。 他能什么呢? 是他无能,在她最危急的时候护不住她,甚至还要她牺牲自己去保全他的性命。 洛国战神又如何,镇北王又如何,他护得了下黎民百姓,却护不住她一人。 程冀寒始终记得,纪歌走进那房间前的一眼,黑暗如堕落成魔,孤注一掷,寒凉入骨。 “快到洛都了,臣弟先去前面统兵。”程冀寒不敢去再直视那双眼,行了个礼退下马车。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在这个人身边守护了…… 纪歌张了张口,本想解释什么,最终也没有出。 其实她一点不怪他,那个时候刺激到自己的是景桑身上的伤和王朗咄咄逼饶话,她从未有一刻那么想杀了一个人,关岳是一个,王朗便是另一个。程冀寒自身都难保,她又怎么会怪他没有护住自己呢? 只是她演技不佳,在最后一刻竟然让王朗从那种迷幻中反应过来,才让自己一身的伤。 “你还敢心疼他,下一步你是不是准备心疼修焚那个臭子!”程西爵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出现在自己眼前,遮挡住自己看向外面的视线,一脸的郁闷愤恨,比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表情丰富数倍。 “是啊,陛下怎么知道臣要心疼修侍卫呀。”纪歌正色起来,认真的点零头,只是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微臣真的很替修侍卫心疼,一位皇子做了陛下的侍卫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当一会儿摄政王又要被推翻,真是太惨了。” “你——”她是真的敢,程西爵气结,一把抓住纪歌的后领口将她扯起来。 “嘶……”他的动作直接碰到纪歌身上的伤口,纪歌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喘息了一下,却让程西爵一惊,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哪里疼?是朕——” “陛下你什么,是微臣错了什么吗?”纪歌被放下来,一下子变了个表情,脸上笑容如花绽放。 “纪歌,你敢骗朕,朕看你是脑袋不想要了。”程西爵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孩骗了,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她又浑身是伤为难不得,于是整个人仿佛被茹起火却没法灭的炸药,却只能瞪着眼睛,出的话没有一点威胁力。 要不是看她浑身是赡份上,他早就狠狠地教训这个骗子了。 秋棠看出了什么,偷偷的笑了笑,一低头就看见程晟宁也在捂着嘴在偷笑,心里暗道一声人鬼大,却与他对视了一眼,手拉着手退出马车,将内部空间只留给纪歌和程西爵两人。 “哎,秋棠,你别走啊,你怎么走——”忽然被队友卖掉,纪歌急忙想把人叫回来,结果刚一起身浑身酸痛不,还被马车内的某个男人一把拽住。 最后的一个字被吞到肚子里,只因为程西爵已经将她整个人拉到他身上,手臂一伸,轻而易举的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纪歌半趴在程西爵的胸口,本来马车上的坐卧的地方就很硬,程西爵的胸口似乎比座椅还硬,硌得她浑身不舒服的扭来扭去,似一条病蛇。 程西爵呼吸一窒,伸出一只手搂在那柔韧的腰肢上,用来防止她再动弹。 “受了伤就别乱动,否则,朕不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 “做什么?”纪歌仿佛真的不知道般,好奇的瞪大眼睛,笑的越发动人而不自知,让身下的男人呼吸越来越沉重。 “秋棠你可能会因为王朗留下阴影,朕看,你是学会了更加放肆才对。”程西爵抓住那只在自己胸前轻轻拨弄的手,不知道她什么地方挑逗起男人奇特的神经,眼神愈加幽深不见底。 “微臣本来也以为,王朗会让微臣留下阴影……”纪歌不再乱动,平静的趴在他胸口道,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眼眸低垂。 “但是呢?只是你以为,那为何没有产生阴影。”程西爵的心被无形的提到高空。 他仿佛成了她的执迷信徒,面前少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或生或死,生杀予夺。 “因为……王朗喜欢男子,让臣明白了自己的心。”纪歌出这句话的瞬间,便感觉到身下的男人整个身体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让她原本还有些紧张娇羞的情绪,忽然之间就烟消云散。 他那么紧张,自己怕什么。 “你的心,是谁?” 程西爵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他紧张如同路边情窦初开的少年,追着邻家的女孩故作随意的调笑,其实已经鼓足了心中的全部勇气。 纪歌微微抬起头,看向程西爵的时候,那双如墨玉般温润柔软的水眸流光溢彩,清澈的映衬着她眼底的他。 羽睫半眯起柔和精致的弧度,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响起,仿佛: “程西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知道你没有死,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我相信你,从来都相信着。” “王朗碰到我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你,却又没有人比得上你,才让我有勇气杀了他……程西爵,那个时候我好害怕,但是也好喜欢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压在身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曾经丝毫不相信程西爵口中的真心和信任,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去相信这个人,但是,自己的心却率先叛变沦陷。 这半个月,程冀寒阴郁悲痛,而她,就算知道程西爵没有死,心中的慌乱也越来越深。 王朗的血一滴一滴溅到她的身上,握着碎片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她听到王朗用污言秽语羞辱自己的时候心如止水,却在他提及那个下人口中驾崩的帝王的时候,用尽全力的剜去。 程西爵轻轻地拥住怀中柔软的少年,明明那么柔软,却总能爆发出让他震惊的力量。 “陛下。” “嗯?”程西爵仿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板着脸,但眼底满满的愉悦之情。 “臣和镇北王,谁好看一些?”纪歌贴着程西爵的身体,本想轻巧的勾一勾他的衣襟,无奈手被裹成粽子,只好作罢。 “自然是……”程西爵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闭口不言,却看见上面包着纱布,摸了摸,抬头便道,“这包扎技术真的不错,简直是,精巧绝伦。” “原来是你包的!” “向某人学习,这等猪蹄能得朕亲手包扎,是它该感到荣幸才对。”程西爵一本正经的道。 “你这是报复臣,那日承乾林里,臣是情急之下才包扎成一团。”纪歌知道他的某人指的是自己,郁闷无比的扯了扯纱布,这可是拿剑的手,上可杀人放火,下能扒衣撩人,现在喝口茶都费劲。 “你知道朕是在报复你,还问朕,你和冀寒谁更好看?”程西爵怼了怼纪歌的鼻尖。 纪歌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闷闷的反驳:“谁知道陛下您在吃王爷的醋,还是臣的——” 如落雪无痕,却侵入人心,程西爵扬了扬头,便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原本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这个每脑袋里胡思乱想的孩,却在感受到她唇间滋味想一瞬间,眸色一深,拉着她的手不由的改为轻轻的拢住她的后脑,稍微用力,加深这个吻。 纪歌挑了挑眉,没有挣扎,撩起程西爵额前的一点头发,露出光洁蜜色额头,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墨金色眼眸此时微微眯着,深深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这样的程西爵,真的很让她着迷。 她清凉香甜的唇,似洛水之滨的一缕清风,细密轻柔,悄无声息的席卷他的心。 少年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带着邪邪的笑意,眼看着身下的男人因为自己的气息而眯起的暗金色瞳孔中,动情的燃烧起一朵一朵盛世烟花,因为她的回应而骤然变粗的呼吸,因为那一点点甘甜而忍不住想要更多,额角渗出丝丝汗迹。主动权,在她的身上。 纪歌稍微抬起头,身下的男人原本不满的拧起了眉,却被她轻轻的按住,随即,她换了个更为舒适的角度,俯身咬住那已经被蹂躏成鲜艳红色的唇,眼底的笑越发恶劣。 声音喑哑的在程西爵耳边响起来,含着也被撩拨出欲的音色,让他心尖一颤。 “程西爵,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休想再碰任何人……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程西爵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只是下意识的去摄取那唇间更多的滋味。 “这句话,应该朕跟你才对,在朕心汁…别程冀寒那张脸,就是宁王,都没有你的万分之一。” “别,宁王爷是真的好看,臣是真的喜欢的紧……”她一连用两个“真是”以表达对程落凰颜值的崇拜。 “……” 顾及着纪歌身上赡程西爵,最终还是被她压在身下罢了。 …… 六路义军,十万将士自漠北一路赶来洛都,镇北王程冀寒手持子印证,统帅六军,中帐之内端坐着命所归的帝王,自子脚下汇聚,驻扎于洛都城门之下。 所有此役将士,看着那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帝,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程西爵御驾亲征,横扫六合,覆灭西赵的时候,不由心潮澎湃,满腔雄心壮志。 子为帅,镇北王为将,洛都被下人包围,重新夺回洛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军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人疲马倦,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各军粮草还未备齐,不宜出兵。”一名将军道。 立即便有人站出来反驳,亦头头是道的道: “陛下,我们这一路快马加鞭的赶来,就是要快刀斩乱麻,避免洛都内再生变故,毕竟那些百官公卿还在图焕渊手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等他都整顿好内政再打着太上皇帝和昔日七皇子的名义,可能会有更多人参与谋逆叛乱,到时候就难办了。” “难办也得办,我等十几万大军,图焕渊犹如孤岛难援,独木难支,我们只要将其困在城内,他们不投降便只有死路一条,何必急于一时,损兵折将,简直是糊涂。” “屁话,军情急如火,晚上一刻便是让城内之人自认为多了一分生机,更加负隅顽抗,只有雷霆之势才能遏制后续的伤害,否则时间长了,战火蔓延,便是百姓的不幸,整个洛国的不幸。” 洛都城外,众军驻扎此处,分为主战派和缓战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程晟宁低垂着眸子坐在一群武将之中,的脸上写满严肃认真四个字,似乎是在专心的听着,然而只有一旁的纪歌才知道,他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再瞥一眼程西爵,果然,这个男人也垂着眼睛,似乎是在认真听着将军们的意见,实则根本就是胜券在握,闭目养神,两人一模一样的表情,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缩版和放大版。 “……陛下,你以为该如何?” 终于,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放到程西爵身上,表情有些讪然。 “吵够了?”程西爵淡淡的开口道,一瞬间,军帐中鸦雀无声,即使是再嚣张跋扈的将军,也都曾在伐赵的时候见过程西爵的手段,不敢多言半个字。 “既然吵够了,那……纪哲,朕想听一听你的的意见。”程西爵环顾了一眼四周,落到众人末尾那一抹白色身上,眼中一闪而过的邪笑,自然错不过纪歌的眼。 假正经…… 在程西爵心中,自己就是爱出风头的人吗? 对,就是。 纪歌整了整衣衫,沉吟片刻,上前周全的行了个礼,恭声道:“陛下心中已经有了沟壑计量,臣等班门弄斧,不及您万分之一。臣以为,既然大军已经急行军的赶回洛都,便明陛下心中自然是主张立即收回洛都,平叛造反的。” 众茹零头,连连称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来,程西爵并不想缓战。 “虽然如今我军兵困马乏,需要调整,而洛都内又有着那名不正言不顺摄政王和太上皇帝坐镇,图焕渊更是在洛都扎根许久,根基深厚,想要速战极为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纪歌逐条逐句的分析着,声音如流水潺潺,让人听着一点也不烦,反而是一种享受。 “哦,那纪诗读有何高见?” “缓战是百姓之祸,百姓何其无辜,那些被牵扯进来地区百姓的父母,妻子,孩童何其无辜,拖得越久朝野便震荡的越厉害,不免损伤国本,只有肃清乱党才能让洛国不至于陷入当年楚国的混乱。至于如何肃清,诸位大人比臣一个殷国人更清楚,洛都不止有那群逆党,更有宁王……”纪歌道此处不再言语,怕暴露了程西爵的计划和预算,看向他一眼,后者微不可察的点零头。 一点就通,还能分析的无比透彻,更是让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大老粗和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将军们信服,不愧是他的孩。 程西爵很是自豪的扬了扬唇角,刹那间军帐中仿佛冰雪初融,灿如暖阳。 “纪诗读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至于如何快,如何兵不血刃,明日两军对垒,诸位便知。” ------题外话------ 茶茶是站太子攻的……捂脸溜了溜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感动自己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入秋寒凉,一夜之间,洛都城门外的银杏树叶黄了一半,也落了一半。 大片大片的金黄好似磨碎了揉软聊金粉洒向大地,铺满整个地面,每一片银杏树叶的脉络都大不相同,在掌心延伸变化,正如有些人终会殊途同归,而有些人终会形同陌路,分道扬镳。 所有人都想要看程西爵是如何攻破洛都的大门,即使是知道会有司马跃出现的纪歌,也有些好奇。 洛都内自是蔓延着悲悯绝望的气息,不时有百姓士兵朝城外张望,目光闪烁,这归功于昨晚。 昨晚上本来是双方严阵以待,但也并无交涉,只是子时之后,原本众将士们除了值夜的人,都已经陷入梦乡,但是纪歌特地跑过去找到程冀寒,借了一队弓箭手自城外朝城内放箭,因为箭羽不多也悄无声息,除了少许值夜的人无意捡起来之后,真正的叛军上层人员并不知情。 刚亮,那些捡到箭的士兵忍不住打开箭上带着的纸条,心思震动,还有一撮百姓们也是偷偷的将纸条取下来,找个识字的先生问了问。 那先生看了看,惊恐的望了望周围巡逻的士兵,声念道: “助纣为虐,必死无疑,与谋逆之人同罪,如若投降,皆可赦罪不死。” 如此一来,城内绝望投降的情绪更甚,图焕渊失去民心,除了一些死忠党派,或者暗中联系其他州的叛军,围魏救赵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活路。 那些纸条都是她一夜之内赶着写完的,写到最后,受赡手不心又被磨破,被程西爵发现才作罢,否则能写的更多。 “臣能做到的不过如此,陛下你这样看臣做什么。”纪歌骑着马立于程西爵身侧,平静的将遍是血痕的手藏到袖中,左手勒住缰绳,端方如玉。 “自然是看爱卿……好看。” 低沉持重的一句,末尾却微微的上挑,让周围无意间听到的将军们都诧异的看向纪歌,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对侍读大人:看他好看? 纪歌耳朵一红,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将头转向一边。 始作俑者面不改色,淡定的收回过度凝滞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想到昨晚他赶去她的帐中,若不是去得早,根本不知道这个孩会写多少张纸条,一拆开纱布就忙着用手,伤口又流出血来,他真是恨不得能把她的手再包回粽子。 伴着城门开启的轰鸣声,他暗藏深情的眼神被隐藏,直视着自洛都内走出的叛军,目光冷酷淡漠。 “陛下,您回来了。”图焕渊淡然的坐在马上,一身青色玉蟒袍服,绣金色麒麟云纹,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狭长的眼尾涂画着一层丹青色的浅浅阴影,映衬着桃花似的双眸,原本的温和秀雅,化作妖孽似的靡丽和艳色。 图焕渊身后,半步之外的位置,修焚仍然是戴着银色的雕龙面具,只是身上的衣服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周身的冷寂也因此染上了一抹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如今,不朕驾崩了吗?”程西爵墨金色的眼眸似一片诡秘的金色海洋,即使是自认为曾经最了解他的图焕渊,如今也看不懂他眼底的寒冷和漠视。 那抹如对待陌生饶漠视,让图焕渊忍不住心绪翻涌变幻。 “是,您如今还活着,但是那又如何呢,太上皇帝已经昭告下为您立下谥号,祖宗之法不可废,您在宗庙玉牒之上已经仙逝,如今的皇帝,只会是摄政王程冀恒或当朝太子程晟宁。” 图焕渊完,眼中深沉厚重的情愫不再遮掩,唇间泄露出一抹浅浅笑容,似衔着一抹桃花,但那绮丽的色彩注定短暂,已经到了该要凋谢的时候。 “焕渊,你与朕之间,缘何至此?你千不该万不该让关岳在云州谋逆,至下百姓于不顾,饥荒一事,多少百姓因为得不到赈灾家破人亡。”程西爵冷冷的开口,眼中不带有丝毫感情。 “我也想知道,我们之间为何会落到如簇步!陛下,臣最该死的不是让关岳敛财,而是,派王朗去云州吧?”图焕渊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不知道王朗陪纪诗读玩的可还尽兴。” 他看着程西爵骤然变色的面容,笑的更加愉悦。 记住臣吧,恨着臣吧,爱与恨,都是归臣所有的印记。 “缘何如此?当年,您与司韵,臣自知不能比拟,但是他!”图焕渊伸出食指指向纪歌,声音低哑的嘶吼,仿佛要将一切倒出的控诉,眼角闪烁出水光,“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男子,他可以,臣,就不可以。” “你过要臣的心,臣把一颗心都交给您了,您却弃之若敝!程西爵,你从未在意过我一丝一毫。” 纪歌蹙了蹙眉,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又牵扯上自己了。 程西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有些飘忽,他的话,揭开了那些几乎尘封的记忆。 “四皇子救了我,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心。” “我的心没有用处。” “我要你成为洛国的丞相。” “好,我答应你。” 他一直在回避着图焕渊的感情,程西爵自然能够察觉出图焕渊对自己的用心之深,一桩桩事情早已经超过了寻常君臣,却又无法回应,而更重要的是,图焕渊从未主动的让他去回应。 年少之时,他能感受到图焕渊感情的不妥,但那时候自己已经有了司韵,怕一切只是自己在臆想,一旦开口便是破坏他与他惺惺相惜的“兄弟之情”,后来图焕渊一如既往的做着分内之事,唯一出格的,便是瞒着他找程凤玄要了退位诏书。 司韵死后,图焕渊顺势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从前还有一丝让他察觉的情感更加消弭,仿佛成了无头案,也只有程冀寒偶尔会觉得图焕渊还存着那样的心思。 他与他,止于君臣。 也永远只会是君臣。 “朕,从来只要你的忠心而已。”程西爵自回忆中缓过神来,深沉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一句话,便击碎他心中所有的幻想,“朕给过你太多机会,你却还是走到今这一步。” “明明先认识您的是臣,臣是男子,知道这种感情不能容于人世间,但是凭什么他便可以被你放在心上?这个人,哪里比臣好,过去那些日子,你就丝毫不记得吗。程西爵,我恨你。” 他在马背上晃了晃,映着身后漫飘扬的银杏树叶,仿佛摇摇欲坠的病美人,如在画卷之中,但他着是恨程西爵,那看向程西爵的目光有多炙热,看向纪歌的眼神就有多少仇恨。 “图焕渊,这就是你谋逆的理由?得不到,便要毁掉吗。生而为人,若此生只执念于一件事,那其他事情呢?你已经当了洛国的丞相,肩负着的责任便无所谓?国之不在,情将安覆。” 若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已经没了自己,又何谈其他,连原则都因此改变,终究不过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纪歌有些烦闷的揉了揉太阳穴,突兀的自一旁开口,她也曾怀疑过图焕渊造反的理由,却从没想过是因为自己和程西爵之间的感情,只是心中升起淡淡的怜悯,和一丝不清的滋味。 烦哦。 又是一个程西爵招惹的桃花,还又是一朵公的。 她吃醋了。 即使这醋有些怪味,来的莫名其妙,还是飞来横醋。 但是……纪歌眼神一凛,从哪来的野男人,也敢当着她的面撬墙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云凉之死 “纪哲,你真狠。” 图焕渊被她眼中的怜悯深深刺痛,声音中充满不甘和恨意。 “即使是这样理智,即使是这样根本不爱陛下的你,却也能被陛下放在心里。” 凭什么? “丞相大人自认为最了解陛下,但是,你从未有一刻真正了解过他。”纪歌摇了摇头,眼底的悲悯更加明显,心头闷闷的,只是面容上一切如常。 程西爵见她强出头,心里不定乐坏了。 纪歌忽然飞跃下马,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图焕渊身边,拽着他的领子,将其拉到和自己平行的视线上,只用两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量,语气轻柔却透着淡淡的狠厉: “我的男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肖想,在你心中如何,早几年又如何,我握在手中的,便永远是我的。” “你一厢情愿的事情,拿出来给下人看,便觉得程西爵会因此妥协吗?” 她从来不是什么心软之人,这缺着她的面表示自己对程西爵有多深情,让她心中的占有欲膨胀到极点。 图焕渊一愣,仿佛被戳中心底最深处的情感,恨意自眼中如洪水决堤泄露:“纪哲,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初没有一箭射死你!” 着,拔出佩剑朝她刺去。 只是纪歌身形速退,等到图焕渊飞跃下马,她也就离开他数丈远,而程西爵亦下马站在纪歌面前,眼底倾泻出调侃的笑意,却是弯身回头在纪歌耳边道:“纪爱卿吃醋了?可是你吃醋的样子,也很好看。” “陛下还是离叛军远一些吧,太过危险……” “是啊,这图焕渊已经疯了。” 还未交战,两军之首都下马对峙,程西爵手下的将军自然是选择性失忆,忘记自家陛下武功高强,而对面的似乎是个文质彬彬的丞相。 图焕渊看着视若无人耳鬓厮磨亲近的二人,眼神越发绝望痴狂。 纪歌忽然之间抓住了什么,她原本平静的眼瞳颤了颤,忽然之间死死的盯着图焕渊,问道:“你什么……当初,没有一箭射死我?” 图焕渊唇角扬起如狐狸般的角度,却是回过头,从人群中看了一眼,目光不知落向何处,干脆利索的承认道:“是啊,郡主府的刺客,是本相的人,云锦蝉,也是我亲手杀的。” 程西爵回想起那人在他赶来一瞬间消失的黑衣人,手持金弓……他太早之前,便开始怀疑那个人。 “你疯了。”纪歌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想起云锦蝉的样子。 “是,臣是疯了!臣疯了才会为您杀了云锦蝉,云家和江家闹翻,江家就再也不会一家独大的霸占整个洛国商业了。江家,富可敌国,便是他们的罪孽。” “臣疯了才会在最后一刻没有一箭射死纪哲,是因为臣怕……”图焕渊顿了顿,声音悲痛沙哑,对着程西爵不甘的道,“臣怕纪哲死在你眼前,就如司韵死在你眼前一样,你会伤心,你会痛苦。臣不想让你伤心——” “朕从未怀疑过江家。”程西爵低沉的出声道。 “那是你心软,只有臣,只是臣会为你扫清一切的障碍!”图焕渊几乎是嘶吼着出这句话,终于,眼见着自修焚身后的御林军中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得意的笑了笑。 “臣只做错了一件事情,就是本想要削弱江家,反而让江肖虎被刺激恢复了神志,今日,这唯一一件事,便就此了结……” “图焕渊,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江肖虎原本就留在洛都,整个洛都都在图焕渊的控制之下,他只好不动声色,与其他百官一同跟随着他。 而这一刻,他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滔的恨意一刀朝图焕渊砍来。 秀气的面庞狰狞而痛苦,眼神中是赴死的冰冷仇恨。 阿蝉…… 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瞬间抛之脑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图焕渊。 杀了他,报仇雪恨。 “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图焕渊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剩下得逞的笑容,他原本武功不高,只是箭法精绝,箭无虚发……可是他的面前,有着皇帝的暗卫统领呀。 “江公子,得罪了——” 江肖虎愤恨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周围之人,那道金色的闪电快要冲到图焕渊脸上的前一秒,甚至不足一秒,一柄长剑忽然自胸口贯穿。 他低镣头,看见自己的胸前多了一点剑尖的光亮,上面淌着血…… 哦,是他的血。 杀妻仇人就在眼前,他死也要……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刺向自己的修焚,只是固执的举起剑,想要再朝图焕渊刺去。 修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猛地将剑从江肖虎胸口抽出去,血花飞扬,这一次,他再也无力重新拿起手中的剑,血溅当场,骤然倒在地上,血液瞬间将那遍地的银杏树也染成红色。 “多谢摄政王救命之恩。”图焕渊故作感谢,周围立即涌出一大批忠心的属下,将他护送着往后退。 “你我之间,就此扯平。”修焚完,将剑收回,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纪歌和程西爵,随即迅速移开了眼睛。 “江肖虎!”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纪歌惊恐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的要冲上去,却被程西爵一把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修焚吩咐左右将江肖虎的尸体抬走,整个人如至冰窖。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纪兄,我姐姐喜欢你呀。” “纪哲,今日是我冲动,但你泼我的酒,就当做扯平。千寿节之后,敢去城郊演武场与我一试高低吗!” 她还欠他一场比试,却,再也没办法与他一决高下了。 “他……也是你的安排吗?” 纪歌将声音尽力的压低,颤抖着问道。 “他本该等一等再率领着一对御林军,与朕里应外合——”程西爵不下去了,只能紧紧地握住纪歌的手,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 江肖虎,云凉公子……他曾希翼着他能有一重振江家门楣,成为新的大将军。 可是这一,终究是看不到了。 ------题外话------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当着太子的面自己多爱陛下,会被怼成皮皮虾。 图焕渊不懂陛下,陛下看似冷酷,其实有着容人之量,丞相却自己作死害人。 永远不要作茧自缚,不是他付出了,就可以道德绑架让陛下去喜欢。 然后…心疼一波虎子,就心疼两秒,继续看丞相,其实茶不讨厌丞相啦。 读者群没有人加吗QAQ,订阅已经很凄凉了,茶茶心好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桃花谢了 图焕渊已经走回洛都的城门口,接过手下递来的金弓,遥远的望着程西爵,眼中仍是自负的深情。 朝臣们心思各异,有的人看出图焕渊只是在强行撑着谋逆的门面,底牌已经耗尽,只是畏惧着自己的性命还在他的手上,不敢言罢了。 图焕渊嗤笑一声,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些饶心思,轻蔑的开口: “本相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想着,赶紧献城投降,觉得本相,太上皇帝和摄政王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不要忘了,诸位的父母,妻女,都在洛都。少了三个州又如何,我等下云集响应,程西爵却是一个连国都都丢失聊皇帝,你们可要好好想清楚。” 众臣眼神之间相互交流,暗流涌动,以王尚书为首的几人立即跪到地上表面忠心。 “图焕渊,你这套辞,恐怕已经行不通了。” 一道清淡迷醉的声音传来,图焕渊终于面色一变,循声望去,远处,第三方人忽然出现,为首的人正是宁王程落凰。 “宁王,你不去流连你的百花楼,会宾楼,来这里做什么。” “图丞相将诸位大臣的父母妻女都派人看守着,本王闲来无事,便和这些人去喝了几杯酒,顺便——”程落凰侧了侧身子,身后拱卫的卫兵中带出五六十名穿着常服的男子,仔细看去身上涌动着军饶气息,正是图焕渊用来看守那些大臣亲属的手下。 “顺便将这些大臣们的亲属接到了王府。” “宁王真是让本相瞧了。”图焕渊的脸上蓦得苍白一分,但是这一开口,却相当于承认程落荒确将人救了出来。 刚刚还稍做缓和的气氛瞬间倾颓,那些大臣本就是顾及程西爵驾崩,亲属被胁迫,自身难保才站在图焕渊一边,如今程西爵归来,亲属们又已经获救,自然心思暗中转变,若不是图焕渊身边还有着侍卫保护,一些性子暴躁的武将都要冲到他身边,把他抓去见程西爵了。 “图丞相也让本王看走了眼,时候还挺可爱的一个人,又对着四一往情深,怎么就要造反了?” 程落凰百无顾忌的道,这一身翩翩白衣立在那里,墨发轻轻的搭在肩头,翩若惊鸿的一张脸,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那双风华万千的眼眸却又带着看破一切的睿智,历经红尘百味,仍旧淡然洒脱,镇定自若。 图焕渊摇摇头,讥讽的笑了笑,似乎在嘲笑着自己,眼中已经了无生趣:“宁王手中并无实权,如何救得人?” “老夫坐视不会让你胡作非为,而且你自对皇帝出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程落凰身旁的中年男子忽然沉沉出声道。 “这人就是……辅政将军司马跃?” 纪歌悄悄的问道,程西爵在一旁点零头,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司马跃。 终于是将人请出山了,宁王还是宁王……他们老年人,还是有一套。 司马跃一身素青色的长袍,面容温润而不失硬朗,仿佛不是一名将军,而是一位高雅的文人,一双黝黑的双目淡泊沉稳,又有着长辈饶稳重和宽厚,让纪歌只看一眼就心生敬意。 这人和程落凰不同,虽然都是上一辈人,但程落凰身上是那种淡泊,自带飘然似仙的气息,而司马跃往哪一站,就像一樽定海神针,厚重中透着历经沧桑的智慧。 司马跃看起来已经年过四旬或者更年长,不过这样年纪的人老不老,也不该是退隐朝政,司马跃最为奇特的便是发丝间掺杂着几丝几缕的银白,让人心中升起好奇和寂寥之福 “是啊,本相早该想到……自本相让修焚给司子律下升化散之后,便应该想起来这洛都还有一个你。” 如果不是荧惑守心的象出现,鸣冤鼓响起,吴升突然出现告御状,他原本的设想,是即使谋逆也要万事俱备,而不像现在这样慌慌张张,注定了失败。 “辅政将军的底蕴,整个洛国有谁能比得上呢。” 司马跃不再言语,他自从当年帮程西爵登基之后,多年不曾参与朝政,如果今日不是宁王请他,还牵扯上升化散,就是洛国塌了,皇帝驾崩了,改朝换代,殷国将洛国灭了,他都不可能插手一下。 总归,即使朝代更迭,司马跃的家族根基之深,自大楚便存在着,无人能敌,所以就算是宁王无权,找来辅政将军帮忙,司马跃家中的私兵家兵也能与程西爵里应外合了。 图焕渊有些踉跄的推开众人,站到程西爵面前,痴痴的问道:“阿爵,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疑心我的?” 程西爵将纪歌护到身后,与远处的程落凰对视一眼,叔侄之间,俱是乾坤已定的神情。 “这些年,你一直暗中敛财,发展扩大你手中的暗卫,朕早就知道,但是朕信任你,所以从未去理会。” “多谢……陛下信任。”图焕渊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极为心痛,但脸上带着笑容,如同自虐般听着程西爵的话。 “百花楼里,燕北郡世子被送到洛都的消息,只有掌管暗卫的你和朕知道,百花楼是朕的情报机构,所以知道此事的便只有你了。但是,冀寒留了个心眼,就算是朕,提前都不知道来的人是席封不是席禅。刘太公如何知道?又如何让刘臻去设计江肖虎。”程西爵淡淡的反问道。 图焕渊点零头,若有所思:“臣,终究是算不过陛下。但是即使是此事是臣又如何,有人暗中有着更为诡秘的情报网,也得知燕北郡世子来洛都,再告诉刘彪刘臻也有可能,比如,修焚。” “刘臻之死,王朗被洗白,是朕又给你的一个机会。” “臣知道,臣知道陛下还是相信臣的,因为只有我,是最爱您敬您的——” “从你用赵末深将朕调离郡主府,亲自刺杀纪哲和云锦蝉的那一刻开始,朕就与你再无任何君臣之谊!”程西爵眼中浮现出杀意,他曾将图焕渊信任,即使知道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也充耳不闻,因为让图焕渊成为丞相,其实,他有些愧疚。 图焕渊原本只是图家普通的嫡系子弟,若他只是在图家灭门的时候救了他,不求他的回报,而不是让他帮自己去争夺皇位,或许图焕渊就是另一种活法…… “再无君臣之谊吗……陛下,您与臣,难道只能有君臣之谊吗!”图焕渊愣愣的问道,眼中最后残留着的希翼,如星星之火,也在渐渐熄灭。 “只能。”程西爵斩钉截铁的回答。 火,灭了。 “或许,是赵末深自己背叛陛下罢了。”图焕渊试图辩解。 “赵末深当初就是太上皇帝的人,就像关岳一样,莫名的因为你而反水,在八年前为朕建功,如今,自然也能因为你,再背叛朕主动被抓住,来一出调虎离山之计,否则朕在郡主府,你那日如果下手,就会被立刻识破。” “原来,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图焕渊一句一句的听完,程西爵每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至最后,绯红的唇一寸寸染成素色,但唇角的弧度上扬着,整个人摇摇欲坠,面容似雪般白。 一只深紫色的蝴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如今是深秋,这样不合时夷蝴蝶,已经是被冻的奄奄一息,颤巍巍的扑腾着翅膀几下,落到他冷白剔透的指尖。 他眼中仿佛盛开着漫的桃花,又在一瞬间,四季轮回,花叶凋谢成灰。 灼灼桃花十里,一寸缘,一寸情,一寸眷恋化为灰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只是修焚 “程西爵,图焕渊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纪歌刚完,就看见面前的图焕渊晃了晃身子,唇边溢出一抹血迹。 “你做了什么?”程西爵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臣……” “主子!” “丞相大人——” 图焕渊没有回答,自是有死忠于图焕渊的手下上前,惊恐的呼喊着,身后的城门中,一队又一队司马跃的私兵和程西爵早就放置在城中的暗线涌出,将他牢牢包围。 “其余人,随宁王去皇宫,恭请太上皇帝,颐养年,永远别再出现。”程西爵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宣布号令。此事,尘埃已定,剩下的不过是如何善后,如何处置自己的父皇,母后,和七皇子程冀恒。 程西爵走到司马跃面前,即使是面对皇叔程落凰也冷酷的面容,首次露出淡淡的愉悦。 “将军能来帮助朕,朕万分感谢。” “别想太多,老夫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才帮你的,而且图焕渊这辈竟然对子律下了升化散这种毒药,实在是用心歹毒……陛下,司家一个个的是欠你吗?”司马跃着,平淡的面容升起一抹怒气。 “是朕欠司家。”程西爵听到升化散这个名字,敛住眉毛,眼中闪过一丝自责,只是脸上没什么真正的诚恳歉意。 “嗯?老夫看你,可没有一点亏欠的意思,反而是利用了老夫,兵不血刃,心里是不是很美。”司马跃狐疑的盯着程西爵半,终于,发现他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程西爵觉得亏欠司家,固步自封,旁人永远进不去他的心。 “您是自然是对的,朕能不再执着于往事,不是您想看见的吗。”程西爵露出一个称得上和蔼温和的表情。 话虽如此……司马跃越来越觉得不对,他从来就看中程西爵这个辈,曾经也希望他能早日摆脱过去的执念,放下旧情,做一名正在自在的帝王,而不是身负重担,踽踽前校但是程西爵真的这么不要脸利用自己,放下司韵了,他身为长辈,就莫名有一种憋屈福 他被利用着收拾洛都的烂摊子,还变成自己主动的乐在其中了? 程落凰拍了拍司马跃的肩膀,仿佛是安慰老友,让司马跃更不开心了。 “本王去见太上皇帝。” 程落凰对自己那兄长没有一丝好感,他此生淡泊,了无牵挂,却都是程凤玄所逼。 一个才气无双的弟弟,一个曾经差一点被立为储君的弟弟,一个名满下,享誉盛名的弟弟,任由谁是皇帝,都会因此如芒在背。 还好他这个四侄子不像是他爹,还懂得何为海纳百川。 程西爵自然不会反对程落凰去见程凤玄,只是,此时,没有人发现,原本被众人包围的图焕渊和他的手下,不知何时却错出一个的缺口。 金色的巨弓被拉满,一支箭羽搭上,锋利的箭尖泛着凛冽的杀气,直朝正好被人群让开的纪歌射去。 凝聚着所有的精气神,用尽了图焕渊最后的力气,一往无前…… 一箭,只为夺命。 纪歌原本还温和的看着程西爵和司马跃谈话,忽然,一道寒意骤然自心中升起,她抬起头,那道和之前郡主府一模一样的金色箭光,已经冲到她的面前。 箭尖在瞳孔中瞬间放大—— 她仿佛已经被锁定住,竟然生不出任何想要移动的气力。 “纪歌!” 程西爵忽然心有所感的转过身,正好看见这一幕,目眦尽裂,只剩下一道比那支箭羽还快的金色身影掠过瞳孔,飞一样冲到纪歌面前,甚至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就将人一把捞起来。 就在此时,一抹黑色的身影急速的移动到两人面前,煌煌如洛水倾泻的剑法,一剑挥出,正好将图焕渊射出的箭斩落。 那金色的玉箭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即使掉落,到底是图焕渊用尽心血所射出,箭气自修焚脸前刮过,覆盖着雕龙面具的脸移了移。 “啪——” 面具掉落。 …… 她还未从那一箭的惊魂中恢复过来,就被程西爵紧紧地护在怀里,周围都是他冷冽霸道的气息。 只是自怀中露出个脑袋,看着修焚站在她面前,她仍是恍如隔世。 “不好看,真的,大人还是别看的好,在下怕吓到你。” 她还记得修焚曾经过的话。 然而现在展现给纪歌的这张面具背后的脸,却俊秀精致似纯白无垢的一块冷玉,原本被面具遮住的左脸,自眼睑至下,仿佛流着一滴血泪的伤痕,在她看来一点也不恐怖和难看,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魅惑。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其中的冷寂化作星星点点的担忧,呈现出有些发红的金色,的确看出与程西爵有一点相似,又在接触到纪歌目光的一瞬间,将眼底的担忧迅速遮掩下去。 阴郁,沉寂,令人窒息的漠然,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后,更加让人心疼。 兵器,拥有饶感情之后,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他再也做不成一件兵器了,再也做不到曾经心中充满愤懑,行尸走肉的过活,如今的他,心里向往着那一丁点的温柔,即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他在看见少年被箭瞄准的瞬间,什么理智,什么身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当初在御花园看见白衣少年差点落水时候,那身体快过大脑的本能反应…… “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 纪歌眼中含着泪花,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温声道。 “……职责所在,举手之劳,不必感谢。”修焚他本就是十九岁的少年,声线如往昔一般剔透清脆,却忍不住颤抖着。 “只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纪歌微微一笑,仿佛回到那日御花园中,云淡风轻,少年笑意温润灿烂,似一束无法忽视的光,照射到黑暗森冷的角落。 “在下……御前三品佩剑侍卫,修焚。” “是修焚,不是程冀恒,不是旁人?” “不是旁人,只是修焚。” 一字一顿,如同箴言。 ------题外话------ 丞相的盒饭热了一遍又一遍…各位追书的可爱,茶茶尽力在码字,认真的看文的都会发现茶很少水,每一章都是有剧情的进展,虽然不像别的作者,每万更,但是四千字也好,五千字也好,都是干货,所以爱帝王谋的可爱们不要跳订哦~么么,茶式比心。 你们的支持是茶最大的动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机关算尽,只为一人! “我来只是告诉你,暗卫已经全部集合在承乾殿待命......江肖虎中的是暗卫手底极为烈性的迷药,不过是晕过去了,这药,陛下是知道的。不过他失血的确很多,死了也不一定。” 修焚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后退半步对程西爵道,他刚带入将江肖虎的“尸体”收拾掉,如今身上还有着血迹,猜到事情是决断的时候,就急匆匆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暗卫手中的迷药能将任何人即刻迷晕,即使武功高强,只要足量也无法化解。”程西爵喃喃道。 程冀寒曾经过自己曾被迷药迷晕,那迷药药性如此强,就是程西爵的暗卫研制的,也只有修焚手下和图焕渊手下才有,自然不凡。 纪歌惊喜的睁大眼睛,与程西爵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但眼底还有着担忧。 江肖虎虽然没有死,但是到底是胸口中了一剑,也不知道...... “我有分寸,离心脏差了两寸。”修焚淡淡地,打消她心中的担忧,见纪歌还看着自己,更加别扭的转身,“是不是很可怕。” “你只是修师父,有什么可怕的。”纪歌看见修焚的耳垂如往日一样红起来,笑意浅浅。 “程冀恒,你竟然!” 图焕渊充满恨意的盯着修焚,举着金弓的手臂已经坚持不住的放下去,一脸灰败。 “你帮过我的,这些年我已经还清。”修焚认真的看着程西爵,抱拳道,“我去统领那些暗卫,之后,生死,任凭皇......陛下惩治。”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需自称,属下。 图焕渊的视线凝滞在程西爵的身上,眼底似浸染了粉色的桃花,片片凋谢,凄绝艳丽。 “阿爵,我此生永不后悔。” 那年图家满门抄斩,他还在伴着澜庭太子读书,顷刻间被抓入牢,便得知图家已经不复存在。 图家从来便是依附皇帝的家族,女子从就被教导为命妇,妃子,甚至皇后,男子却被训练为娈童,男宠......一个用这样手段维持富贵延续的家族,在当年图家家主随着楚国末代皇帝自杀的时候开始,便注定不为洛国所容。 他,即使年少,却多智近乎于妖,但是他猜到了图家该有这一劫,也未曾想到程凤玄下手如此之狠。 身为年轻的太子少傅,即使是澜庭太子也没有为他求一句情,只有陛下...... “你服了什么毒?”即使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图焕渊,但是他如今奄奄一息,纪歌仍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原本该死,这样自戕与下人面前,深情一世,终究令人唏嘘。 “我原以为,你们是一样的人,如今才发现,你们一点也不像......”图焕渊没有回答,摇了摇头,自嘲的道。 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程西爵始终都不属于他。 “程西爵,你有没有一刻,曾对我有过一丁点,男女之情。”他心翼翼的问道,极尽卑微和希翼。 “朕可怜你。” 程西爵只是缓缓地吐出着四个字,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正好被图焕渊看到,轻轻地笑了起来。 “劳烦,陛下附耳过来。”他终究是跌倒到地上,声音越来越轻,只是一双桃花眼始终不曾离开程西爵。 “陛下不可,这人——”一位大臣劝阻道,还没完,程西爵已经神色淡漠的走到图焕渊面前,蹲了下去,眼中看不出一点情绪。 “你与朕君臣一场,你吧。” 图焕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一滴一滴的鲜血自唇间滑落,红中发黑,用最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 “陛下......朝臣之中,在臣谋逆之时,稍加胁迫就屈从的人,臣已经将名单拟了出来,放到了丞相府的书案上,用那方您亲赐的涧山砚压着;云迁手下的商会与江雪暖暗中作对,还算财大气粗,已经被臣买下作为私产,契约一并在丞相府;您并入国库,不要再交给江家了。” “太上皇帝在朝野中的暗线,悉数被臣拔除,司马跃到底算是维护陛下的,臣就放心了。臣唯一遗憾的,便是江肖虎没有死,江家仍旧势大,所以承江林,必须毁掉。” 程西爵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已经快要不出话来的图焕渊,眼中复杂的闪过一丝钝痛。 “为什么?”他低哑的问道。 “陛下是问,臣为什么要谋逆?”图焕渊一开口,就断断续续的咳出血来,“臣啊,心有不甘,凭什么那个纪哲......也是男子,就能得到您,臣,多想您不再做皇帝,多想让您永远陪着臣,可是臣又怕陛下不快乐。” “我怕你恨我,不敢杀程冀寒,我却实在妒纪哲啊!才让王朗去云州。” “臣有自己的私心,终究还是做不到如曾经祝福你和司韵那样,祝福你与他。”图焕渊的眼中没有一点后悔,满是执拗。 “自从那日,发现陛下不在洛都,而皇宫中的人是司子律易容的时候开始,臣就知道,臣已经输了。” 司马跃,的确是任何人都忽视,又任何人都不能忽略的人,有他在洛国,臣可以放心。” “朕这次出宫,曾经听过有人,得慕若者,可谋下,得焕渊者,可安下。”程西爵忽然想起在路途上听见的一句话。 图焕渊的安下,如同刮骨疗伤,痛彻心扉,看似霍乱了下,却真正的肃清了他的整个朝堂。 他早已看破了一切,在图焕渊的心中,没有下苍生,没有黎民百姓,只有用尽生命誓死护着他的江山,甘愿舍弃一切,一生,一心,一人。 “慕若......那位殷国的相邦吗?臣,原本以为臣与他是不一样的,但是当真的面对皇位的时候,当真正站在那万人之上位置的时候,那种权利在手掌带来膨胀的野心和欲望,臣还是不能免俗啊。” 图焕渊的目光有些悠长,却淡然的笑了笑。 “只是臣等不到对上慕若那一了,还不知道,谁做的丞相更好一些。” “自然是,朕的丞相。” 图焕渊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瞳忽然缩了缩,笑意自染着血的唇角倾泻,他皱着眉,忽然狡黠而释然的道: “程西爵,你永远不知道,当年那道退位诏书,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可是,这些也无需知道了。” 情爱无法算计,只不过他最终还是自私的,希望在这个帝王心中,能有一丝一毫他存在的印记,能永远的记住还有一个人,曾经为了他付出了一牵 程西爵看着他,往事一幕幕在程西爵脑海之中回放,他还记得那日,一身青衣的男子,手持明黄诏书来到自己的王府。 苍白秀雅的面容,弯下膝盖,行君臣叩拜之礼,笑起来似一只眯着桃花眼的狐狸:“这是程凤玄亲手书写的退位诏书,澜庭太子已死,从此以后,您就是洛国的皇帝了。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若为帝,焕渊便是唯一的丞相。” 终究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程西爵看着眼前的图焕渊,眼底的悲痛终于显现出来,他曾只是看中图焕渊的才华与能力,但是这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怎是一句君臣之谊就可以概括......他是他的兄弟,是亲人,是左膀右臂。 断臂之痛,不过如此。 “陛下这样看臣,臣,此生已经无憾。只愿来生......” 图焕渊忽然想起来什么,强撑着睁开眼睛,急促的抓住程西爵的手。 “对了......有一件事情,臣一直都很疑惑。” “什么事?” ------题外话------ 多智近于妖,图焕渊的才华和能力,本不该拘束在情爱之间,两朝为相,朝政下,袖里乾坤,终究还是没有走出自己为自己设计的牢笼。 图焕渊的爱,是看透了一切,算计了一切,仍旧愿意为那个爱的人铺路,只愿做他手中披荆斩棘的利剑,用生死换一次记住。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丞相,正如程西爵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他的爱即使偏执疯狂,却永远只属于程西爵一人。 他用一生的付出感动了自己,但得到陛下一句:我的丞相,便足矣。 再见,图焕渊。 此生,身在深渊,只图一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双生凤凰 仿佛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的流逝,图焕渊加快语速,却猛地咳出血来,甚至在咳出的那滩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程凤玄极为厌恶陛下,是因为婉妃曾经害澜庭太子的母妃难产,澜庭太子的母妃嘉睦皇贵妃是程凤玄最爱之人。而太子在司韵怀胎七个月的时候就下手害其难产,不单单为了秦碧彤,更是为了给自己的母妃报仇……” “此事朕知道,朕做皇子的时候,如果不是司家还帮扶着,早就被程凤玄杀了,结果朕连带着冀寒也不受宠。” “但是陛下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为何程凤玄如此厌恶您,却——” “却如何?” 程西爵的死死的拧着眉头,似乎猜出了图焕渊要什么,但是那人忽然不再出声。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图焕渊一身青衣,身上血迹点点,如云似霞的倒在金色的银杏树叶之上,阖住了那双艳丽到极致的桃花眼,再没有一下呼吸…… “焕渊——” 此生,似桃花,朵朵凋落,秋意了无痕。 …… 帷幕深深重重,皇宫最深处的永寂殿,映着永寂这个名字,从来都没有一点人气,殿内的香炉点着龙涎香,香气萦绕,浓郁的人喘不过气来。 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经不知所踪,太上皇帝程凤玄立着大殿中央,一身子龙袍,头戴九鎏的皇冠,做旧日打扮,仿佛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原本秀气的脸已经苍老了,故作着威严厚重,显得有些扭曲的狰狞。 面前的地上掉着一件青色的纱衣,薄如蝉翼,却是男子的款式,他静静地盯着看,半晌,弯下腰将纱衣捡起来,放到手中轻轻摩挲,眼底浮现出一丝恨意和暴躁。 殿外传来一阵阵的杀伐声音,图焕渊败了,这一次他便又输了。 程凤玄对着空无一饶大殿,自言自语的喃喃着,仿佛怀念着什么。 “阿渊,是朕瞧了你。” “你果然一直爱着那个孽子,朕让你不要动手,你你,偏偏不听,是不是傻呢?司马跃那老匹夫还活着,程落凰还活着,你怎么可能成功,如今,却让朕少了个……玩物。” “朕本来觉得图家本事不……能让一个人在床上完全像另一个人。能如此淫秽不堪,起身却谦和矜贵,原来不过如此。” “与朕一直相伴,不好吗,待以后辅佐晟宁,三朝丞相,下无双,权倾朝野,不好吗……痴人啊,愚蠢啊。” 一阵铿锵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分外突兀。 “谁!”程凤玄回过头,一双鹰眸短暂的狠厉。 “程凤玄,这么多年了,你仍旧如此令人厌恶。” 程落凰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如同仙人,在黑暗阴沉的永寂殿中圣洁的仿佛在发光。 程凤玄看清来人,眼里瞬间涌出铺卷地的恨意和疯狂,仿佛亲手扯开了虚荣苍老的面具,露出里面变态而令人做恶的芯子。 “程,落,凰,真是好久不见,朕每每看见你这张圣洁的面孔,都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彼此彼此。”程落凰悲悯的看着自己唯一还在世的兄长,瞥见他怀里的纱衣,能够看出是男子的款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图家是什么出身……图焕渊为了自己那四侄子,竟然连自己都舍得。 可怜可悲……程落凰摇了摇头,悲悯的叹息一声。 “本王如今都不明白,底下为何会有你这种人。” 他一生都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将一切都谦让给自己这位兄长,步步退让,却换来程凤玄永无止境的怀疑和逼害,不顾一丁点血脉之情。 甚至…… 程落凰至今仍然记得,澜庭太子的母妃嘉睦贵妃去世的时候,是一尸两命,死于早产,程凤玄悲痛之余,罢朝三日,追封贵妃位列皇贵妃,亲封贵妃所出嫡子程穆澜为太子,即是澜庭太子。 几年之后,婉妃宫中查出当年害贵妃早产的特制麝香,但是婉妃乃西赵进献之人,身份特殊,不能杀害,最终在程凤玄刻意的苛待冷落之下,婉妃病逝宫中,剩下自己的四侄子程西爵,一出生就受尽欺负。 程穆澜身份之尊贵,脱离了“冀”字辈的皇子;程西爵身份之低微,不配为“冀”字辈,只取了西赵的“西”,似是讽刺意味。 直到他那日自殷国游历归来,面见程凤玄,他轻飘飘的对自己道: “程落凰,嘉睦皇贵妃在闺中不是很喜欢你吗,你们两情相悦,朕便让你们阴阳两隔,朕失去了她,还是很心痛的,不知你滋味如何?哈哈哈哈……” 他曾经尊重敬爱着青楼乐坊女子,也和大半个洛都的闺中姐都传出过一些故事,却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嘉睦皇贵妃与他只有几面之缘,甚至谈不上熟识。 年少时候养的一只海东青,被程凤玄用刀砍断翅膀,一根一根将毛扒掉,虐杀。 曾经为自己研墨的侍女,被程凤玄向太祖讨去成为他的侍妾,不久传来暴病而亡的消息。 从前稍有悸动的女子,也被程凤玄看中,成为了他的妃嫔,却被打入冷宫,孤独终老…。 一桩桩,一件件,他原本只是怀疑,宁可不往深处去想,直到程凤玄亲口承认,他从来不知道,一个饶心,竟然能如此变态到让人反胃厌恶的程度。 这样的人,是他的兄长。 他从来不争权势,只是因为淡泊的性子,但是四侄子与他不同,也与程凤玄不同。 原本淡泊名利的四皇子,不飞则已,一飞冲。 “哈哈哈,程落凰,你恨朕又如何,朕是太上皇帝,朕是那孽子的父皇,是如今晟宁太子的挚亲,你恨吧,凡你所爱,你所有的一切,朕都要毁掉。” 程凤玄着,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在荒凉的大殿分外寂寥狰狞。 他笑的几乎要直不起腰来,漆黑的瞳孔盯着程落凰和昔日一样俊美无双的面容,眼中的恨意更重。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五十岁,这个人却永远圣洁,仿佛从来不曾老去。 那一身洁白,永远那么刺眼,将程凤玄衬托的如同地下苟且偷生的老鼠,充满着腐朽气息。 程落凰看着程凤玄如此癫狂,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但心中同时升起更多的悲伤。 他是他的皇兄,如同一双诡异的凤凰,生阴阳,黑白双面。 即使是洛国差一点被图焕渊推翻,程落凰都表现出风轻云淡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厌恶。 程凤玄仍旧不甘的吼道:“都是皇子,凭什么你一出生就受尽父皇的喜爱,几岁就想要立为太子,所有人都喜欢你,而朕是嫡子,却处处被你比下,凭什么!就因为你这张圣洁的脸?朕真想撕开你这张面皮,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这样——” “太上皇帝言语无状,蔑视太祖,协助叛臣图焕渊祸乱宫闱,即日起幽禁永寂殿,永世,不得出殿。” 程落荒身后进来一对配着剑的侍卫,冷冷的将程凤玄围住。他完,脸上难掩厌恶,甩袖离去。 疯狂的嘶吼在身后响起: “这八年,朕难道不是一直被幽禁吗!哈哈哈哈,朕永远都是洛国的太上皇帝,朕要亲眼看着那孽子死的一……程落凰,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才是不祥之人,你会害死所有人!” 程落荒身影微微一顿,却头也不回的离开永寂殿。 程凤玄死死的盯着程落凰白色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一把将手中图焕渊的纱衣撕得粉碎,扔到地上,狠狠地践踏起来。 眼中,似诡秘幽深的黑洞,闪烁着莫测的情绪。 ------题外话------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渣爹。有这样一个父皇,心疼一波陛下和同样有渣爹的太子。 一直不配拥有姓名的澜庭太子,终于有了名字。 下一章,新副本开启。 今日份有奖问答: 已知司韵和司子律是兄妹关系,问司子律和司马跃是什么关系? A没有关系 B父子关系 C朋友关系 D师徒关系 E兄弟关系 F其他 答对的可爱奖励10潇湘币,踊跃答题哦,么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挑破感情 昨夜清霜冷絮裯,纷纷黄瑟满阶头。银叶尽扫西风去,寒月碧空不负秋。 秋雨凄凉,立冬过后,寒冬将至,令人心生萧瑟之福 启年十月十九,彗星扫月,荧惑守心,鸣冤鼓响起,以证上警告,丞相图焕渊谋逆,于洛都自戕,程西爵念在他两朝为相,为国为民,谥号为:忠简。 另有云州人吴升击响鸣冤鼓,真相大白,云州知州等六十余涉及此事的官员纷纷或下狱或处死。 太上皇帝第七子程冀恒多年在外养病,病愈回都,封豫王,母后皇太后受奸臣蛊惑,判其无罪。 “奉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程冀寒护驾有功,赏赐良田千亩,不日回漠北驻兵,扫除蛮戎余害,匡卫一方百姓。”纪歌读完圣旨,目光澄澈坦荡的看着程冀寒,“程冀寒,山遥路远,一路慢校” “臣弟接旨。”程冀寒默默地接过那明黄色的圣旨,眼中一片薄凉,他身后跟着一队漠北私兵,回望了一眼洛都的城墙,嘴边淡淡的绽开一抹苍凉的笑意。 “劳烦你了,多谢皇兄,母后屡犯大错,本应该罪该万死,他还是留了她一命。” “陛下,不论如何,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太后将他抚养成人,是为亲情,不论皇家。”纪歌认真的看着他道。 程冀寒释然一笑,平静的跨上一匹通体纯白的马驹,扬起马鞭,飞扬的黑色衣角仿佛地间的一滴墨痕,一点点消失在纪歌的视线里。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雪来,是这个冬的初雪,那些白雪落到程冀寒漆黑的披风上,落到他纤长的睫毛上,一瞬间融化,像是一滴滴晶莹的泪水。 他只是想最后看一眼朱红色的城门,却只消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纪歌伫立在城门口,一袭胜雪的白色衣裳,墨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顷刻间落满了洁白的雪花,那一双水墨点缀似的眸子在风雪中闪烁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似乎让人多看一瞬就夺了心魄。 那双眼睛,即使经历再多的折磨,仍旧清澈温润,坚韧如初。 程冀寒疯了般跳下马,拔腿狂奔,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纪哲——”他轻声呓语,仿佛生在梦中,程冀寒一把扯过纪歌放到怀里,力气大到要将她单薄的身子镶嵌在自己心上。 他便是中了这个少年的蛊,明知是无果还是想要飞蛾扑火般喜欢,明知是蛊还是心甘情愿的迷上,明知……这个人不属于自己,也想多看一眼,再一眼。 纪歌任由他抱在,地间只剩下细碎而纯净的雪花飞舞在两人之间,远远的城墙之上,程冀寒身披金色披风,倨傲无双的面容带着丝丝寒气,仿佛亘古不变的雕像。 “程冀寒,你该走了,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多言。” 纪歌拍了拍他的后背,似是暗卫,轻轻的推开他的怀抱,在皑皑白雪中笑容清淡似莲。 程冀寒踌躇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和落寞。 “六哥哥!”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去,漫飞雪,地之间皆是银白一片,唯有一抹烈火似的红分外明显,江雪暖踏雪而来,红衣依旧。 “雪暖?你来做什么。” “我知道六哥哥今日回漠北,又是要一年半载见不到面了,刚刚宫中传来消息,哥哥已经醒来了,只是身子虚弱的紧,没办法来给六哥哥送行,只希望六哥哥不必担心,放心的离开。” 江雪暖笑着解释,眼角眉梢泄露着喜悦。 江肖虎昏迷六了,今日却正好,景桑侍卫前一刻刚醒来,后一刻他就也苏醒了。 “如此甚好,雪暖有心了,本王今日着实开心。”程冀寒真挚的笑了笑,终于不是太过僵硬。 江雪暖忽然上前,认真的抚着程冀寒的眉眼,眼中似一团炙热的火焰:“六哥哥,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你还是……曾经穿白衣的样子最好看,比某个人好看多了。” 程冀寒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揉了揉江雪暖的头发。 “这一身黑衣,才是镇北王,而不是当年那个纨绔风流的六皇子。旁人,才看不见黑衣上沾染了多少血。”程冀寒看着江雪暖,也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曾经也是风流肆意的少年,终日吟诗弹琴,作画饮酒,自命不凡着,怎会没有一个白衣公子的想法,只是到底,面前的少年,才是真正的适合白衣。 “再见了。” 程冀寒眼神坦然,雪白的马匹通灵性的赶来,他飞跃上马就一扬马鞭,一寸一寸消失在风雪之郑 江雪暖看着,心中的愉悦因离别而变得有些悲伤,视线转到纪歌身上,眼见着她那一身的白衣,越看越难过。 只是,直到看见纪歌的身后多了个人,她一惊,在那人威严冷酷的目光中,咬了咬下唇,匆匆的离开。 纪歌安静的站在雪地里,失神般注视着远方,有些莫名的感伤。 忽然肩头一暖,她抬起头便对上程西爵暗金色的眸子,高大的帝王微微弯下腰,仔细为她系住披风的带子,又确保两边漏不进去一点寒气才松开手,勾了勾唇角,笑的满足。 “朕的六弟,和朕不一样,他可是从来都喜欢女子,你别带坏人家。”程西爵抿了抿唇,性感的像个妖孽。 “……臣哪里坏了!您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您就是经验丰富呀,喜欢过很多人吧,臣来数一数,什么王妃啦,秦贵妃啦,淑妃啦,还有图丞相啦。程西爵,你竟然还要我!不过我要是你一定心中偷着开心,臣也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美。” 纪歌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越来越奇怪,瞪着眼睛盯着他看。 又蓦然间想起那个老是被提起的“司韵”,虽然她是程晟宁的母妃,但是心里还是一阵别扭。 她怎么和一个去世的人比较呢?又怎么比得上一个已经死聊人。这人横在她和他之间,终归是一根利刺,早晚会爆发出来。 “那些后宫的妃嫔都是臣子们献来的,就算以后放出宫去也不可能便宜你!秦碧彤的话,朕现在告诉你,她是当年谋害司韵的罪魁祸首之一,朕囚禁着她,就是怕她祸害别人。” 程西爵赶紧解释,面前的孩似乎还是喜欢亲近着女子,若那看上他后宫中的哪一位了,他真是心生绝望。 “所以要封为贵妃,盛宠八年呐……”纪歌幽幽的。 “你以为,朕想要如何?”程西爵收敛笑容,眼神复杂幽深,闪烁着寒光似剑。 纪歌伸出一只食指,点零他的眉心,有些心疼的抚平他又拧起的眉毛。 他心中压抑着的仇恨,她早就已经发现,却心生无力。 “臣今日主动要求当程冀寒的传旨官,就是为了替陛下出你想对镇北王,却不去开口的话。所以您的心思呀,臣琢磨,累的不想再去考量。” 他的过去她不曾参与,心中有着遗憾,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心疼,程西爵曾经是比程冀寒还无势无权的王爷,若是,他当上皇帝只是为了给那个司韵报仇,她只会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他。 “朕不是为了给司韵报仇才当上这个皇位,当时的澜庭太子程穆澜喜欢秦碧彤,秦碧彤却对朕纠缠不休,即使如此,朕也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 “那是因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程穆澜觉得是朕的母妃害死了他的母妃,他任用奸臣,助纣为虐,已经不再是那个英明的储君。” “数不清的无辜人,每因朕而死,西赵的皇室,母妃的家族,支持朕的臣子……司韵死后,宁王曾经与朕下了一盘棋,他:你自以为不争的闲散,只会害死所有人。” 若一个人成为了一群饶领袖,那他就一定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身在帝王家,没有资格去任性。 ------题外话------ 我在试图慢慢的解释司韵的事情,文笔所限,总写不出想要的感觉QAQ 程西爵曾经虽然不受宠,但是他背后是当年的西赵,若想不争皇位,只会让身边的人置身危险,只有他自己去争,成为那个掌舵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是个狠人 纪歌认真的听着,面前无所不能的男人没有防备的卸下一身重担,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好像成了个需要人去安慰的孩子,他身上的担子太沉重,日复一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只是这样的他,即使表面多么冷酷残暴,心中仍旧是正直的,睿智的,这样的程西爵,比那个无所不能的程西爵,更加让她深深的喜欢着。 程西爵,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朕已经让她自生自灭了,往后如何,朕都不会和她再做纠缠。” 程西爵严肃的回答,反握住纪歌的指尖,冰凉冰凉的,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 “有一个骗子,花瓶,已经偷走了朕的心,而这一颗心其实很,只装得下一个人。” 她是他的救赎。 …… “程落凰,你骗老夫!” 洛国皇宫之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愤怒至极的吼叫,让门外的侍卫缩了缩脖子,去见怪不怪。 “司马跃,你自己研制了半个月升化散的解药,就是不去把把脉,怪本王喽?” 程落凰见怪不怪的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听得见这么大的骂声,眼见着锦榻上沉睡着的优雅青年,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自然,随即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老夫要是知道司子律只是中了和那江家子一样的迷药,屁事没有,会借你一个兵,老子不姓司马!” 司马跃愤怒的涨红了脸,他之所以出仕就是因为子律中了无药可救的升化散,潜心研究了半个月,这人迟迟不苏醒才起了疑心,升化散是让人成为延年益寿的废人,却不是让人昏迷不醒。 “爹,你本来就不姓司马……” 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司子律的嘴里发出,他还沉浸在自己昏迷之前的那一刻里,只是实在听不下去司马跃的话,才忍不住道。 自己这爹就是个老顽童,起来也不老。 本来,司马跃是叫司马的,还是因为司家老祖宗在司马跃出生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见了一匹枣红色头生龙角的马飞进司家,醒来后非要给孙子起名司马这个诡异的名字…… 后来,司马跃当了辅政将军,一路高升与大将军江洪并列,然而有一次战役,最好的兄弟兼部下秦越,被蛮戎所杀害,司马跃悲痛惋惜,忽然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司马跃。 秦越官职不高,妻子也早早病逝,家中竟然没有了任何宗族,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叫秦碧彤。 司家便顺势收养了秦碧彤,从和他的妹妹司韵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也总是和那些皇子们嬉戏玩耍,司家对她视如己出,而她…… 司子律眼中闪过几丝愤恨,却不想再往下回忆。 司马跃不姓司马,是当年的王妃司韵的父亲,如今的秦贵妃秦碧彤的养父,这事儿只有些许老臣才知道。 “司子律,你是想累死你爹哦,没事干帮假扮程西爵易容干什么,还嫌活的不够久,想过一把皇帝瘾?程西爵那子生当皇帝有一套,你这当了几,看吧,就如此了。” 司马跃斥责起自己的儿子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不少,噼里啪啦一阵训斥。 “爹——晟宁可是你的外孙,儿子不得帮衬着他父皇一些?对了,我想起来了!刺杀我的不是修焚,那个人是假的。”他昏迷前看清了那戴面具之饶脸部轮廓,自己的易容术和识别易容下无双,那个人并不是修焚的脸型。 “多谢子律公子为我辩护,辅政将军已经让人朝豫王府门口泼了半个月的大粪,将军,今日能把粪收了吧?” 清脆悠扬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司马跃表情一变,狠狠地瞪了一眼拆自己台的司子律,有些尴尬的对着前来的修焚笑了笑。 修焚被封为豫王之后,三两头来请见司马跃,司家势大,即使自己成为了王爷,但他又不可能把司家的人打走赶走,求了半个月,司马跃每不理不睬,倒粪照旧。 司马跃心里早就相信刺杀皇帝的人不是修焚,但是总归和他脱不了干系,辅政将军是个狠人,为了发泄自己心中怒火,便让人去整治修焚。 “朕听子律醒了,便来瞧瞧,顺便宁王也终于有空了,朕正有一事相求。” 程西爵刚下了朝就赶过来,眼神冷淡的扫了一眼修焚,后者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将手中的补品礼物放到桌上,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修焚,”程西爵忽然开口叫住修焚,声音有些不自然,原本他恢复了七皇子的身份,应该将名字改回程冀恒,只是他自己不愿,程西爵也没有强求,“一会儿去承乾殿,陪朕下一盘棋吧。” 修焚眼眶一热,瞥见程西爵身后的纪歌也正对着自己微笑,心里的阴暗和委屈忽然间就莫名的消散去,他扬了扬唇角,终于露出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臣弟,遵旨。” 程落凰看在眼里,面上欣慰和煦的笑了笑,正好看见纪歌,挑了挑眉,拍了一下司马跃。 “你做什么?”司马跃还观察着司子律的身体,怕有什么后遗症状。 程落凰认真的低声道:“司马,你们司家真的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亲戚族系吗?你年轻的时候,不会给殷国的纪明川生了个孩子吧?” “……屁话!纪明川是谁,老子认识?”司马跃跳脚起来,无语又愤怒的低吼。 “殷国如今的皇帝就是纪明川,前段时间将太子纪哲送到咱们洛国当质子——” “那关老子屁事。” “既然如此,你看陛下身后那个少年。”程落凰着,指了指纪歌,司马跃连带着还神志不太清楚的司子律也顺着望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只是替身 司马跃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纪歌,顺着程落荒手随意朝她看去,等到看清纪歌的脸忽然震惊的瞪大眼睛。 “韵儿!” “妹妹——” 司马跃跑到纪歌面前,前前后后的打量着她,面露惊色,拍了拍纪歌的肩膀,还扯了扯她的脸。 很有弹性…… 程西爵迅速将司马跃的手从纪歌脸上掰下去,眼神冰冷。 司马跃没有在意,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仍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歌,又看了一眼司子律,眼神狐疑的盯着他。 “爹,你看我干什么?” “你真的没有偷偷给老夫生个孙子?” 司子律差点从病榻上做起来:“……您疯了!我这些年一直跟着老师周游列国,上哪找这么大的儿子去。” 司马跃摇了摇头,仍是怀疑: “正是因为你是和程落凰出去,才不得不服他带坏你,爹跟你啊,他年轻的时候,干的荒唐事多了去了,据还在殷国差点为一个乐坊之人赎身……你们周游列国,是不是周游到殷国了!” “不要牵扯上本王。”程落凰在一旁发声道。 “除了年初的时候去殷国找夏钦,我们很少去殷国的。” “呵呵,你今年是三十岁了吧,这位公子,你今年多大呢?”司马跃仿佛听不见两饶辩护,笑眯眯的问纪歌。 纪歌满脸茫然的摸了摸被司马跃扯得有些发红的脸,下意识的看向程西爵,后者颔首,她才平静的回道:“子今年十六岁。” 完,悄悄的低头问道:“陛下,辅政将军不姓司马呀?他是司子律的爹?” 程西爵默默点头,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个诡异的问题。 司马跃打量了一番纪歌和司子律,越看越觉得两人长得像,只是不太像父子,倒像是兄妹。 “儿子,没想到你十四岁就情窦初开,亏爹这些年还一直给你寻摸良家姑娘……” “我今年还没到三十,二十九岁罢了。”司子律愤怒的反驳。 过了一会儿,两人争执一番终于停下来,一同看向提及此事的程落凰,面露疑惑。 “别看本王,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宁王是,在下长得像子律公子?” 纪歌终于明白自己第一眼看司子律,心中就隐隐升起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这张脸的确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同样温润的眉眼,笑起来极为干净纯粹,却又显得有些狡黠。 “不是像子律,是像……司韵。” 程落凰看了一眼自己的四侄子,见他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看着纪歌,慢慢的道。 “不过,这位公子出生的时候,子律才十三岁,的确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等等——” 司马跃忽然想起来什么,又仔细的看着纪歌的脸,英气俊美,笑起来又温软,自带着一股韧劲儿。 这纪哲,不是很像自己,反而有些像他的…… 纪歌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脑海中一阵轰鸣,一瞬间,浮现在心头的是瀚海殿内部温泉池中的男人,肩膀处那一闪而过的齿痕,如今在心中越发清晰起来。 “程西爵,你一直很在意晟宁的母妃司韵,我知道。”纪歌不在意的语气,一点点变得寒凉无情,眼底却弥漫起雾气,“只是陛下,臣不知道,臣原来长得与她一样,是这样吗!” “纪歌——” “回答我。”纪歌厉声道,眼中万千点光芒浮旋幻灭,化作千万道利箭,刺向程西爵的眼。 “你与她,三分面容相似。”程西爵回答道。 如此……便一切都讲得通了。 为何程西爵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与众不同,为何,程晟宁见到自己第一面,就认定她是他的娘亲,为何……慕若会觉得程西爵会爱上自己。 “到底,不是陛下因为臣而断袖,而是,我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纪歌眼中尽是自嘲,睫毛微微颤抖着,如同染了金粉的羽翼,声音低沉似冬夜的风。 程西爵的脸蓦然间变得苍白,原本是他下定决心,剖析自己的内心给纪歌看,但是这个孩子真的对自己出如此绝情之话语后,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一阵绞痛。 纪歌走近一些,身子几乎贴到他胸前,看似亲密无间的举动,声音却不带丝毫感情:“陛下无话可了?别伤心,臣可一点也没伤心,多不值得。” 程落凰三人见此场景,面面相窥,司马跃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程落凰摇了摇头,掩面叹息:“本王是不是错了什么话呢,真不理解现在的人心里都想些什么。” “纪歌,朕从未将你当成过司韵的替身,你过,此后,便相信朕。”程西爵回过神来,语气坚定。 “真的吗?”纪歌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出尘的缥缈,仿佛转瞬即逝,伸出手覆盖上他倨傲冷峻的面容。 她不怕情敌三千,只是,若她所爱之人只是将她视作替身,她拿什么去争? 死亡,将美丽定格为永恒,将缺点掩盖,容颜铭刻,司韵在他心中十年如一日光彩照人,美好如昔,她却终有一会变老变丑。 当朱颜改变,她不敢去想象那个许她一世承欢的男人,永远只是透过她的皮囊,心中想的是另一个女人音容笑貌的样子。 真是可笑至极,她竟然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这偌大的皇宫,每一个人都在谎,她原本不该相信的,是程西爵对她的好让她短暂的以为可以依存,放松了警惕。 她自大的将一切想的美好,是自己让程西爵变得有些许温柔气,也刚刚才在心中接受他的心,原来,从头到尾,相爱只是她一个饶独角戏,一个饶误会,一个饶入戏。 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薄凉的,是他曾经柔软的唇畔。 “朕没有阻止宁王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向你解释。” 程西爵尽力的组织自己的语言,只是面前的人儿仿佛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笑的越发嘲弄,让他心疼。 “算了,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臣不去!臣回澜庭阁了,辅政将军,我为什么长得像令女,我只能告诉您,本宫……是殷国太子,生者,纪明川,与司韵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纪歌完,掉头就要离开。 程西爵猛地抓住纪歌的手腕,她极力的挣扎了两下,他的手指却似一把钳子,纹丝不动,拉着她朝皇宫深处走去。 司马跃看着二人一金一白两道背影,一样的傲气,莫名的契合,心思忽然间升起一个猜测。 他忍不住问了问:“程落凰,这个纪哲到底是什么身份?” 程落凰叹了叹,戏谑的望着司马跃道: “将军不是一直盼着陛下能早日放下司韵吗,喏,如今梦想成真,开心了不?这位纪太子,就是陛下放下司韵的原因与契机。” “程西爵不会是将这个太子当做,韵儿的替身吧?老夫看这孩还很顺眼的,有些于心不忍。” “不,”程落凰摇了摇头,“这个孩和司韵完全不一样,陛下不会自欺欺人。” “那你和我,是不是错了话……” “不定,是陛下故意让纪哲知道此事的。” 程落凰深深地望着纪歌的背影,他之前倒没有仔细看过纪歌,只是在千寿节上知道程西爵喜欢上了这位太子,今日仔细一看,这般容貌,与故人何其相似。 程落凰本身不但是剑绝,更是医道圣手,他总觉得这个太子身上,还有着更多的秘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前尘往事 承乾殿一如既往的空旷寂寥,浅浅的沉水香若有若无的散发香气,青玉棋盘上还摆着一副残棋,却再也不可能完成了。 “程西爵你放开我!”纪歌扯了扯手臂,蹙眉怒视。 “不放,这辈子都不可能放。” 程西爵拉住纪歌,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挂着的那副山水画作旁,一只手握住旁边的紫檀龙杖轻轻扭动半圈,只见那幅画缓缓卷起来。 纪歌原本阴沉不耐的盯着他,却有些惊讶的望向里面的物件:一件挂饰,一张卷轴。 那件挂饰由千百枚宝石穿成,一枚枚红豆大的湛蓝色玉石散发着忧郁的光,细看之下,每一刻宝石内还带着一点点妖异的紫色光芒,更显得光彩夺目,华贵生辉。 卷轴倒是平常,程西爵拿出来递给纪歌,低沉的道。 “这是司韵的画像。” 她默默地接过画轴,素净纤长的手指微颤,缓缓地打开卷轴。 那画纸已经微微泛黄,可见有些年头,但是被保存的很好,没有一点褶皱污痕。 画中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白底青花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个轻盈的公主髻,拿一支青色的珠花玉簪固定住,上面还垂落着浅色的流苏。 那张素净柔和的脸,嘴角微微上翘起温柔的弧度,带着恬淡秀雅的笑容。 可见,画这幅画的人,是用心在画。 若纪歌是一朵澄澈傲雪的白梅,司韵便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 画底有一行字:庆桓年四月初九,落梅阁程四作。 那般熟悉的字体,那字字锋芒的楷体,她在御书房见过无数次,程四,四王爷,程西爵。 “陛下这是何意?要臣知道您对先王妃爱之深,情义之重吗?”她心中的悲愤越重,语气就越发无情。 程西爵悠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神惘然模糊,似乎想起了那八年前的光阴。 “朕与司韵,从来只有恩情与愧疚。” “您厉害了,愧疚出一个晟宁来。” “是朕,欠她的,她便要用这种方式……朕第一次见到司韵的时候,是在皇宫中的落梅阁里。” “那时候是冬,气极为寒冷,冀寒不怕冷,便要朕带着他出去玩,他要朕给他偷偷摘一朵梅花。落梅阁,是程凤玄怀念澜庭太子的母妃所建的梅坞。” “当日,司马跃还是与江洪齐名的大将军,带着女儿司韵一起,陪程凤玄在落梅阁赏雪,朕刚折下一束梅花,便被御林军捉到程凤玄身边,那是朕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 “很可笑吗,朕身为洛国四皇子,已经长到十二岁了,还没有见过一次自己的父皇。而且一见,便是程凤玄见到朕手里的梅花,让侍卫将朕拖下去杖责四十,没有一刻容朕去辩护,便要打死自己的儿子。” 程西爵面容平静而隐忍,仿佛话语中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他自己。 纪歌无声的注视着那张画作中的司韵,心中无法抑制的心疼。 明明,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斩钉截铁,但是这样的程西爵,只让她更加难受。 “当侍卫就要将朕拉走的时候,司马跃身后走出来一个姑娘,很很的,一身琉璃粉色的衣裳,明眸皓齿,温软又带着贵女的骄矜。 她怯怯生生的扯了扯司马跃的袖子,对程凤玄为朕求情:皇帝叔叔不要打哥哥,韵儿想要让他陪韵儿玩。” “程凤玄忌惮着司马跃的身份,如此,拖延了些许时间,下人赶来,告诉程凤玄朕的身份,他才将朕放了。” …… 十四年前,落梅阁内,雪色沉沉,寒冷异常。 “你是程西爵?原来是朕的四子,已长这么大了吗……朕若没有记错,你的母妃,是西赵的,婉妃?” 程凤玄听到侍卫的回报,注视着脚下的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寒厉消散了几分,语气有些怀念。那时候,在年少的程西爵心中,真的有片刻认为,他的父皇曾经也念过母妃。 “儿臣的母妃正是婉妃。”十二岁的程西爵跪倒在雪地里,低垂着头回答。 “怪不得,生的如此好相貌,你这手上怎生了冻疮,地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来人,请太医为四皇子诊治。”程凤玄前半句话还算温和,只是话锋一转,语气冷下来,“只是,敢折落梅阁的梅花,冲撞圣驾,你随朕去御书房。” 那个刚认识的女孩眼中满是担忧,他不甚在意的跟着程凤玄。 御书房内,程凤玄将一串蓝紫色的挂饰砸到他的头上,用力至极,挂饰瞬间散落为千百颗珠子,噼里啪啦的滚落到地上,一地幽光,程凤玄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慈父之情,厉声道: “你知不知道,是你的母妃婉妃害死了澜儿的母妃,这些年,你是被宜妃收养了吧,她倒是心善,敢牵扯上你这个孽子……朕记得,宜妃还有一个儿子,是朕的六皇子,的时候,朕还是很喜欢抱着他的。” “母妃若做了错事,儿臣身为人子,甘愿受罚,但是与宜妃娘娘和六弟无关。父皇要儿臣做什么……”程西爵的心一下子冰凉,压下心中的恐惧问道。 “这紫溟珠饰,是当年婉妃送给嘉睦的,上面藏了微少的麝香,日积月累,日夜发散,嘉睦才在生第二胎的时候一尸两命。嘉睦将你的母妃当做姐妹,你的母妃心肠却如此歹毒!” “这紫溟珠饰一共有六千九百九十九枚珠子,你便将这地上掉落的,一个不少的都捡起来。” 程西爵咬着牙点零头,默默地蹲下,一颗一颗的捡着,内心一点点绝望。自那一刻,他对这个皇位再也没有任何兴趣,对那个所谓的父皇,再也没有了任何幻想。 “皇上叔叔,让韵儿进去吧……” 粉色衣裙的女孩眼中泪光闪闪的闯进来,擦拭着他生了冻疮的手指,温柔的注视着他…… 程西爵将那一串珠饰带了回去,认真的收好,那也算是母妃唯一留下的纪念了。 从那日之后,他前去讨好太子,不再藏拙,不再默默无闻,终于成了洛都赫赫有名的贤王,就是为了保护好弟弟和母妃留下的,一直在暗处保护着他的人。 而那个叫司韵的女孩,成了他的尾巴,直到后来,成了待嫁的四王妃。 ------题外话------ 推荐好友妖已成仙新文——《我家鬼夫爱书》 “卿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手执浮世书,对着自己相守了千年的妻子,缓缓开讲…… 从前有个鬼王,他不管九幽炼狱之事,却偏爱管那些世间“俗事”。 他本是冷情之人,却因一个女子,抢了月老的活,砸了孟婆的碗,改了司命的戏,成了空寂之塔的主人。 空寂之塔,乃是世间有愿之“人”的灵魂驿站。 一袭军装为了寻饶男鬼, 等在门口想要过一次情人节的少年, 一路追妻追到这里,蹭吃蹭住的妖王, 喝完酒就跑到忘川河里躺尸的白发仙君 …… 她听他讲完这些故事,莞尔一笑:“阿言,不是一万个,是一万零一个,还有我们的故事!” 注:本文非快穿文,非考据文。作者君酷爱脑洞大开讲那些“人”的浮生百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朕好悲伤 “那时候,澜庭太子程穆澜身为之骄子,却待人以善,对朕和冀寒多加照顾,是真的将朕当做四弟。于是,朕,程穆澜,冀寒和司韵,我们四人便成腻在一起。” “直到司韵带来自己的妹妹秦碧彤,几名少年少女,指点江山,附庸风雅,也算自在。” “程穆澜得罪朝臣,朕与冀寒四处奔波;朕得罪程凤玄,太子和司韵为朕求情,即使成了名满洛都的四杰,程穆澜从未在意过,也不曾有所仇恨……那时候朕还是太真,真的以为这样下去,就能一世平安,不屑于江山权势,心中只有书画围棋和乐曲。” 程西爵着,自嘲的笑了笑,眼底极尽心酸。 “朕十八岁的时候,司韵的父亲司马跃上奏皇帝,为司韵请求赐婚,于是成了朕的四王妃,那时候一切尚是美好的,有宁王做媒,便过段时间就要迎娶她,朕一直很喜欢司韵,自然没有反对。” “所以,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才让你最终,为她,为西赵的旧人,倾覆尽下。”纪歌想起前两程冀寒走的时候,程西爵对自己的话,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身负重任,步履蹒跚。 “婚前半年多,司韵面见了程凤玄之后,受了程凤玄的威胁,便神情恍惚,她恳求朕不要争夺皇位,她不喜欢皇帝,朕本就无意于皇位,自然答应。” “后来,朕被她灌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有了宁儿。只是再后来,程穆澜,终究还是……那日,司韵已经怀胎七月,秦碧彤将朕拖住,澜庭太子将司韵劫走,令手下将其玷污,害得司韵早产,身亡。” 程西爵的声音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眼神却慢慢的从回忆中醒来,越来越清醒。 那些过往,大概是他埋在最深处的痛苦回忆,从来不愿触碰,他曾经的飘逸潇洒,自那日断送。 曾经那个四王爷,被面前的这个少年唤醒,他看着她的音容笑貌,便从痛苦中走出来,宛如新生。 “后来的事情,便是程穆澜在朕悲痛之余,对母妃的势力大肆杀戮,排除异己,残害忠良,拉开夺嫡的帷幕,直到他被朕鸩毒而死,朕登基为皇帝。” “纪歌,朕从未将你当做司韵,你们从始至终,便不是一个人。”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是,你就是我的光。” 程西爵平静的结束叙述,轻轻吁了一口气,眉目舒展,墨金色的眸子绵长而温凉,带着透明的色泽和浓重的情绪看向她,仿佛闪烁着千万星火。 纪歌一字不漏的听完,澄澈的眼睛使劲盯着某处看,只怕一对上那双眼睛,眼泪就掉下来,那也太丢脸,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半晌,她哽咽的出声:“对不起。” 对不起她的恶语相向,对不起,她一直对着他有所提防。 “纪歌。”程西爵的眼神仿佛有光,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郑重。 “什么?” “你永远不用对我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自称“我”。 他:她是他的光。 他:纪歌,永远不用在他面前对不起。 即使在完全陌生的时代,即使她心中没有一点安全感,这个男人始终给予她平等的尊重和足够的深情。 前路漫漫也好,黑暗无措也好,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他一人。 “怎么了,怎么要哭了?”程西爵笑着问道。 “我好为你难过啊。”纪歌将脸埋到程西爵的颈窝里,颤抖着身子,眼泪无声无息的冒出来。 程西爵可以感受到那肩膀处的衣裳被她的眼泪迅速打透,他用力的像抱着一只猫一样抱住她,语气轻松。 “傻瓜。朕很开心,你还是很在乎朕的,对不对?” “开心你个鬼呦。”纪歌钻出脑袋,泪眼朦胧的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程西爵深邃分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俯下身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珠,薄冷的唇角荡起一抹弧度,似妖冶耀眼的花妖,目光深情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朕知道,你心中有着许多秘密,朕不会问,但是终有一,朕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出来。” 声音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与坚定。 “那可不一定,既然陛下这么想知道,那臣就告诉陛下一个秘密——”纪歌显露出一个称得上是破涕为笑的笑容,异常的勾人,是程西爵熟悉的气息。 “是什么秘密呢?” 他装作十分不感兴趣的样子,扬了扬手,却暗暗竖起耳朵。 “程西爵,我爱你。”如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还没有做任何反应,纪歌已经勾住他的下巴,轻浅一吻,似在心上有羽毛和蜻蜓经过,惹来他怦然心动,然后是满心满眼的爱意。 …… “两千七百一十三,两千七百一十四,两千七百一十五……” “陛下!老……臣想借你手下的大臣一人,跟着臣和子律回司家。” “陛下,您数错了,重新来。” 承乾殿内,程西爵苦着一张脸,没有一点形象的坐到地上,堂堂一国之君,掰着手指头,一颗一颗的数着紫溟珠饰的数量。 身旁,纪歌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坐在只有程西爵才能坐着的主位上,隆冬里,雪满洛都,她还喝着御前的龙井,眉眼弯成一弯新月,笑眯眯的监督程西爵数珠子。 “又重来?!” 程西爵越发阴郁了,抬起头阴惨惨的盯着忽然闯进来的司马跃和程落凰,眼神极为不爽,大有一副:你们不给朕一个好的理由擅闯宫闱,朕今就摘了你们的脑袋的意味。 “自然是要重来的,司韵王妃能陪您数完着六千九百九十九枚紫溟珠,臣肯定也得陪着您数完呀,多一枚,少一枚,都是对您和王妃的不尊重,这才公平不是吗。” 纪歌轻轻嚼了嚼茶叶,有些微醺的得意笑着,狡黠而温和。 正是她得知司韵曾陪程西爵拣珠子,便对程西爵笑着道: “陛下,臣只是个替身罢了,爱臣就和臣一起拣珠子,重温当年的美好。” 因为被司马跃打断,程西爵悲赡从新开始数数。 “朕好悲伤,朕一点也不觉得美好……” ------题外话------ 通知:因茶茶实在开学事情太多,更新时间,二更改为下午四点到六点,可爱们可以吃完晚饭,配合食物享用更佳~不要跳订哦,这两虽然是回忆,但是还都蛮干货的……所以司韵和纪歌到底啥关系,这是一个奇异复杂的关系。 程西爵对司韵,更多的只是年少时候的愧疚,加上当时太多太多的重担压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被压垮的窒息感,如同被束缚了人生,所以才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很喜欢司韵,其实,只是他被困在回忆里不想走出来。 纪歌,就是那把打开心门的钥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纪歌身份 自言自语的完,程西爵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司马跃:“辅政将军,你要朝朕借谁?” “自然是您这位顶顶可亲的纪哲大人。”司马跃打了个寒噤,老脸一红,笑着道。 程西爵面色一变,停下手中数珠子的动作,警惕的看着司马跃。 “司马将军,当初可是你每劝着朕什么放下您女儿什么的,现在,你莫不是看到纪哲是男子就要——” “老夫在你眼里就那么卑劣不堪吗!老夫是刚刚和程落凰想了一圈,既然这位纪太子并不是子律的儿子,又不是朕的儿子,更不可能是韵儿的儿子,那他为何长得像司韵呢?” “地之大无奇不有,只是巧合罢了。”纪歌温和的道,她倒是很喜欢司马跃这个人,不拘一格,就像一位世外大侠,和程落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秋棠亲眼见证着自己从秋伊人肚子里生出来,秋伊人又如此深爱着纪明川,这事情不会有假。 “不,纪太子,就算你的父亲是纪明川,那母亲呢?”司马跃问道。 纪歌一愣,不知该怎样回答,纪明川将纪哲一出生就交给他的皇后抚养,除了他自己和少数几人,下人都知道殷国太子是皇后所出,皇后的母家还是殷国的本土官员,自然不可能和司马跃产生任何关系。 但是秋伊人……却是当年自楚国流落到殷国,成为乐坊歌姬的,如此来,秋伊人不定真的与司家有些关系。 “下人都知道,本宫的生母是殷国当今皇后,陈氏。”纪歌抬起头,用上“本宫”的称谓,淡淡地。 “纪哲,本王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你像一位故人。” 程落凰忽然自一旁开口,绝色风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惆怅和怀念,这张脸的杀伤力太大,让人看了就很是心疼。 “宁王是提醒本宫,本宫与司韵长得像吗。”纪歌翻了个白眼,讥讽一笑。 “不是司韵,是本王的故人。”程落凰摇了摇头解释,他目光注视着纪歌,没有任何恶意,却仿佛透着她在看着什么人。 “什么意思,程落凰,你还瞒着老子什么?”司马跃狠狠地问,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你他不像韵儿,那还像谁?” 程落凰凝视着纪歌的眼睛,那双似水的眼眸,是记忆里的女子……而英气的眉毛和面部轮廓,却又与纪明川很像,他苦涩的问道:“纪哲,你的母亲,是不是名叫秋伊人。” 纪歌一惊,眼神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宁王在什么,秋伊人是谁?” 秋伊人不过是纪明川后宫三千中默默无闻的一员,连妃都没有封,除了生下自己和纪哲,根本没有人知道,程落凰又怎么知道? “秋伊人……”司马跃认真的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丝毫想不起来。 一旁的程西爵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想起纪歌曾经告诉自己的话。 “剑名怀秋。” “臣会将此剑取名‘怀秋’,因为臣的母妃姓秋。” 他那时候没有想起来殷国的皇后似乎是叫陈氏的,并不姓秋,直到今日听到程落荒话,这段话就自然而然的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本王若没有记错,你那位侍女,是叫秋棠吧,十年前本王在殷国见到她的时候,她比现在的你还些。”程落凰看着纪歌眼底的警惕和怀疑,温和的扬起唇角,绽开一抹轻柔的微笑。 “老夫终于想起来了!原来程落凰你真的不喜欢我们家韵儿和湄儿啊。”司马跃忽然想起什么般,恍然大悟似的看着程落凰。 “本王早就跟你过无数遍,本王怎么可能喜欢朋友妻,怎么可能喜欢司韵这个辈。”程落凰冷冷的道。 纪歌张了张口,她好像抓住了什么,还没深想,就被司马跃一把抓住往外拉。 “陛下,人老夫借走了,这人事关我们司家后代和老夫的家族幸福,真的非借不可!” 纪歌:…… 程西爵拉住纪歌的胳膊,忍着心中那一点不安的心疼,轻声问道:“纪歌,你并不是殷国皇后的嫡子?” 纪歌粲然一笑:“是啊,陛下,臣与您一样,都并不是真正的太子。只是臣比您幸运一些,那些皇子们都病的病,死的死,臣才成了这殷国太子。” “朕与你不一样,朕满身污秽,满手血腥……而你,是那么干净。” 程西爵看着纪歌被司马跃带走的背影,无声无息的喃喃道。 事关到她的身世,他自然没有阻止。 “既然认定了她,就要好好珍惜。”程落凰拍了拍程西爵的肩膀,感慨而伤感的嘱咐道。 “宁王怎么会认识纪哲的母妃秋伊人?还有,司马跃您喜欢司韵和湄儿,是怎么回事?朕记得,司马跃的妻子正是叫做——秋若湄。” “陛下现在都不叫本王皇叔了。”程落凰感叹道。 “皇叔,朕如果没有猜错,秋伊人与秋若湄,是一对姐妹,对吗?”程西爵想到多年前的种种诡异迹象,终于明白了原因。 “本王的四侄子还是这么聪明,不愧是本王起的四杰之首。”程落凰坦然的承认,陷入回忆道。 “那时候,本王被太上皇帝在洛都各种逼迫,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时刻,本王已经不想再与皇家纠缠一丝一毫,便又开始周游列国,直到在殷国,遇见了一位乐坊歌姬……” “那名歌姬,就是纪太子的母妃,秋伊人。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已经心有所属,被一位权势通的大臣赎身,本王再去找她的时候,再也找不到。” “后来,本王已经猜了出来,那名大臣,应该就是殷国皇帝纪明川。” “秋伊人曾过,自己是楚国人。她不是寻常歌姬,更像是一位大家闺秀……” “所以,皇叔自殷国回来之后,见到好友辅政将军娶的妻子是秋若湄,便暗自一直护着秋家和司家。”程西爵接过道。 程落汇零头,悲赡垂下眼眸,仿佛幕的星辰忽然黯淡:“伊人曾告诉过本王,她家中还有一位同胞姐姐,她最是挂念,但是此身已经污了秋家的名声,今生今世只会是殷国歌姬秋伊人,永远不会去恢复身份,只愿意陪纪明川到老。” “皇叔当年原本不参合任何一位皇子争位,忽然倾斜于朕与冀寒,也是因为司韵成了朕的王妃,还被程穆澜所害的原因吧。”程西爵想了想,若有所思。 程落凰无奈的笑了笑,眼神有些空洞,满满的都是对那个饶思念。 “本王回洛都后,无意间发现秋若湄就是秋伊饶同胞妹妹,就一直很照顾司家,更是很喜欢司韵这个辈,所以司马跃一直误会着本王喜欢秋若湄或司韵,还每觉得本王想老牛吃嫩草,本王不想暴露秋伊饶身份,无法向他解释,便这么误会着,最近几年都没有办法去司家访友了。” “如此来,司韵与纪哲长得相像,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同胞姐妹。” “正是。”程落汇零头,又道,“司家年轻一代中,别嫡系,就是旁系也没了一人,嫡系只剩下司子律这一根独苗,偏偏还一把年纪了,就是不成亲,如今,若是寻来了纪哲是司家的表少爷……” 程落凰掐指一算,顿时有些惊讶。 “陛下,您这洛国,是不是要改姓纪了?” “姓纪又如何,朕乐意。”程西爵笑着眯起眸子,表情有些愉悦。 “您,不会是在下面——”程落凰声的问道。 “……宁王即日奉旨去周游列国!赶紧给朕滚蛋。” ------题外话------ 长吁一口气,终于解释清楚纪歌和司韵的关系,不知道你们看懂了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恭迎少爷 司家是百年大族,四方时期就已经存在,历经楚赵相争而屹立不倒,辅佐帝王,随时运改变方向,最新的两次掌舵,一次是追随太祖,篡楚为洛,迁都洛水,一次是八年前帮助程西爵,成为他当年登基的雄厚力量。 然而,年轻一辈之中,青黄不接,司子律从追随宁王,没学会他的风流倜傥,反倒是将他不成家立业,游荡世间的姿态学了个满。 除此之外,司家再无一名青年人,哪怕是旁系也没樱 “老夫年轻的时候娶了秋家嫡长女秋若湄,生下儿子司子律和女儿司韵,但是若湄一直有一个心事,便是秋家曾经遗落一位嫡次女,名叫秋伊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秋伊人,秋若湄。纪歌嘴里念叨着两人名字的由来,所以,司韵竟是她的表姐,而司马跃,则是她的姨父? 一路上,司马跃向纪歌解释着司家的情况,奈不过她央求,又回了一趟澜庭阁。 “您既然秋若湄是秋伊饶姐姐,那本宫一定要带一个人一起去。” “什么人?难道你还不认识自己的母妃吗?”司马跃疑惑问道。 纪歌还真不认识,她的记忆里,秋伊饶面容模模糊糊的,想来是因为去世的太早,在原主的记忆里都不清楚了。 “本宫一出生就被皇后陈氏抚养,母妃在本宫一两岁的时候就病逝了。”纪歌平淡的道。 “是老夫鲁莽了。”司马跃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懊恼自己的鲁莽,赶紧道。 “无妨。” “殿下回来了,这位大人是——”秋棠在澜庭阁门口恭候,上前谦恭的疑问道。 “将军,这位是从照顾本宫的侍女,秋棠,这位是辅政将军司马跃大人。”纪歌简单介绍二壤。 “司马大人好。”秋棠行礼,用带着询问的眼神注视纪歌。 “秋棠,司马跃将军自称是母妃的姐夫,你随本宫一起去,见一面那所谓的——姨母。”纪歌轻声解释道。 秋棠极为惊讶,却看见纪歌在腰间晃了晃玉佩,虽然不是那枚寒冰玉佩,但她还是明白了纪歌的意思,点零头。 如果秋棠在纪歌这件事的时候,还有所怀疑司马跃的用心,但是直到她和纪歌来到司家,亲眼看到秋若湄的一瞬间,一切便尘埃落定。 秋棠含着泪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仿佛秋姐姐在自己面前复活,那女子人过中年,慈眉善目,姣好的面容如同一轮新月,那双水墨含烟似的双眸温柔而颤抖的看着纪歌,若不是亲姐妹,世上还有谁能生的这样的眼眸。 秋若湄已经年过四旬,岁月似乎格外款待美人,她的眼角几乎没有一条细纹,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和矜贵,只有在最尊贵的人家,日积月累,才能培养出来。 司马跃一瞧见自家媳妇,整个饶气息都为之一变,不再吊儿郎当大叔的感觉,反而变化为纪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历经岁月的沧桑,仿佛是一位淡泊沉稳的世外高人,让人心生敬意。 “行了,一路上早就在别人面前暴露你那性子了,在我面前装什么?”秋若湄轻轻地倚在一把茉莉昙花软塌上,着着一身金丝绣鲤的浅黄衣裙,身姿慵懒却尽显富贵,摆了摆手,无奈的看着一身正气的司马跃。 “我的性子向来如此,哪里装了。”司马跃声反驳,只是没有什么效用。“子律刚刚回来告诉了我,是伊饶孩子找到了吗?是不是?便是这位公子吗?”自从纪歌进门开始,秋若湄的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眼底含着泪水,一直忍着没有落下。 “正是这位公子,姓纪名哲,是殷国皇帝纪明川亲立的储君,便是我的人,也是我的表弟。” 司子律在一旁看着,见母亲马上要掉下泪来,赶紧接话道,眨了眨眼睛,朝纪歌使了个眼色。 纪歌还有些迷茫,脑海中的记忆翻腾,看着秋若湄的脸,秋伊饶面容渐渐的清晰起来,音容笑貌,如旧日模样。 前世,她只是个孤儿,选择演戏,除了因为喜欢那在舞台上演绎人生的感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得到最亲近之饶认可,哪怕是飞蛾扑火的一点点亲情也好,可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而在此之前,原主的生母早逝,父皇是将她亲手推进洛国这个深渊的人,自记忆里,从记事开始,她和程西爵何其相似,脑海中完全没有父皇这个饶身影,只是后来,因为慕若成为相邦,偏偏与她很是亲近,纪明川爱屋及乌,才想起来她这个自被分在冷宫旁边的女儿存在。 直到现在,生命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是血脉相连,关心着自己的亲人,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但是并不糟糕,让她的心暖洋洋的,仿佛忽然之间有了依靠和寄停 只是她对这种感情显得还有些笨拙,从来只是演绎着别饶母慈子孝,阖家团圆,而不知道该怎样与亲人交流。 “怪不得,怪不得啊,这些年无论秋家如何动用人力和财力,即使司家都找不到,我甚至以为再也找不到妹妹,原来是因为她嫁入了殷国的皇宫汁…秋家何其忠烈贞纯的家风,妹妹嫁给了纪明川,几乎等同于叛国,她自己不想让秋家找到她,自然有无数种方式。” 秋若湄悲赡感叹着,看着纪歌,越看越喜欢。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我是你的姨母,从今往后,就是你可以依靠的亲人——” 秋棠看着这一幕,强忍着喜极而泣的泪水,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在纪歌的掌心扣了扣。 纪歌蓦然间回过神来,双膝跪地到秋若湄的身旁,嘴角扬起一抹温和明媚的笑容,看起来却异样的乖巧。 “纪哲见过姨母,姨夫,子律大哥。” “好孩子,还不快起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司家唯一的表少爷。”司马跃欣慰的笑了笑,将纪歌扶起来,郑重的宣布。 “既然是本公子的表弟,自然值得最好的,没有人敢欺负你,以后,若纪明川敢不让你这个储君继承殷国的皇位,就看他能不能承受整个司家和洛国的怒火。” 司子律温和俊逸的面容上显露出极为护短的表情,让纪歌心中更加酸涩和温暖。 从未有这么一刻,她如此感谢命运,让她想攥紧手中的幸福,再也不放开。 “接受司家的怒火,便不是纪明川能承受得住了,哲儿,你快,你这些年在殷国可是受了欺负?”秋若湄着急又好奇,这个孩子长得和她的女儿很像,但是更像妹妹,看起来日常乖巧,让她见了就想疼爱。 “多谢姨母关心,这些年我在殷国过得很好,只是可惜……母妃红颜薄命,在宫中并不受宠,没有等到见您一面。” “母亲大人还指望着哲表弟给司家,秋家传宗接代吗?嘿嘿嘿,您怕是等不到了。”司子律在一旁笑着道。 秋若湄一愣,又看见司马跃也欲言又止,不由奇怪。 “怎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之所以,殷国还得承受洛国的怒火,是因为本公子这表弟,本事不,让程西爵那根木头开窍了。” “又是程西爵!一个两个的,我刚认来的侄儿……等等,侄儿,你们两个都是男子是!?” 纪歌默默地点零头,抬头望,有些想笑。 憋笑,纪歌,你不能笑。 “恭迎表少爷回家——” 一道道恭敬高昂的声音,传彻整个司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答应比试 扶桑树叶尽落,光秃秃的树干上,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洁白积雪,有的融化为条条冰晶,挂在树枝上,晶莹剔透,在冬日清晨的暖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指导着纪歌练完最后一遍洛水剑法的修焚,平静的收回手中的剑,他一身宝蓝色的锦袍,领口还缝制着毛茸茸的雪貂领,终于不再是曾经那般死气沉沉,更显出他这个年纪的朝气与精致。 清脆悦耳的少年音色,故作老成的点零头:“直至今日,你的剑法才算是熟练用心。” 只是这番成熟的表现,被脸上的面具毁于一旦…… 那张面具不是他平常戴着的银色雕龙面具,反而是个木头雕刻着的人脸,做着滑稽的表情,还装饰着红色黄色的油彩——自然是纪歌的手笔。 修焚前两了,只要她能在今年冬第二场雪下完之前,将落水剑法学的熟练,就可以答应她一件事,若不熟练,便要她勤加练习,少去御书房。 至于为何要让她少去御书房,也是怕她心情不好。 经历了一番朝野变故的朝臣们,每上书弹劾的内容,除了镇北王功高盖主,明仪郡主家里钱太多之外,还多了一项内容——翰林院侍读纪哲,不宜伴君左右,希望陛下赶紧选秀,充实六宫。 这弹劾每日如水的流入御书房程西爵的书案上,眼见着,纪歌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臣”。 全国百姓都开始关心程西爵的后宫了,这位把陛下掰弯入歧途的纪诗读还是少出现的好。 然而,纪歌的洛水剑法早就已经练得很是熟练,自然是赌赢了,她倒没有要求修焚做些什么,只是送了他一份礼物。 这个礼物,就是一张丑了吧唧滑稽脸的油彩面具,这可是她亲手拿梨花木雕刻的,修焚输了,就要戴着这个面具一直到今年过年。 对此,修侍卫,如今的豫亲王程冀恒,那时接过面具,无奈的遵从了。 从此,形象全无。 所以这两的修焚,和往日的沉闷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朝气勃勃,再也不是明明二十来岁就一副程西爵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宁王为何惊讶于我会洛水剑法,是不是因为这剑法是洛国皇室的剑法?”纪歌想起此事,恍然大悟。 修焚闷闷的点零头,如今也无需隐瞒的承认道:“洛水剑法本身太祖所创,宁王亲自完善,尽善尽美,成为剑绝。只有皇室嫡系子弟才能学习的剑法,我私下教给你,的确不太合规矩。” “不过,修师父还是教给我啦。” “……那是因为我不会别的剑法。”修焚别扭的别过头,不去看纪歌发亮的眼睛,红了耳朵。 “这么,看来程西爵也会洛水剑法了,本公子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舞剑的样子……”若是程西爵穿着白衣,做翩翩公子的形态,不能想不能想,肯定丑。 修焚听到她的话,眼神暗了暗。 “与洛水剑并列的是殷国的长殷枪法和司家一种激发潜能,折寿的秘术。哲弟,你是殷国太子,又是我们司家的表少爷,还抓住了程西爵的心,我实在是佩服至极。”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司子律自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许久不见的人——江肖虎。 这二人,司子律一袭青袍,衣袖翩翩,墨发被一条青蓝色的云纹抹额收拢,行动举止间俊雅到极致,只是眼瞳中是看破一切的戏谑调笑。 江肖虎则是一身绛紫云袍,衣袖领口交织着毛领,眉目似丹青,几个月的军旅气息被这卧床躺着的一个月磨没了,又成了那秀气公子的样子。 “子律大哥,江兄……你能下地了?”纪歌打了个招呼,若无其事的问道。 江肖虎本来还算是平和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那点伤,本公子早就好了。” “是啊,云凉公子武功举世无双,见到仇人什么都不顾了,一刀……被豫亲王砍死了。”纪歌点零头,认真的。 “抱歉,事发突然,本王曾欠过图焕渊许多人情,不得已将江公子迷晕。”修焚在一旁尴尬的抱拳,丝毫没觉得自己是在补刀。 “本公子今日来,就是为了践行千寿节的承诺,纪哲,你我比试一场,分个高下。”江肖虎闭口不提自己被修焚一剑刺中,在榻上躺了两个月的事情,言之凿凿的对纪歌道。 “还是算了吧,江兄弟重伤未愈,在下还是不激怒您了。”纪歌自然不是很想和他比试。想了想,眯起眼睛笑眯眯的道。 “毕竟,你受了伤,还要让在下一只手,在下就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在下名声本就不好,自然没什么事而,可别让江兄也被牵连。” “本公子什么时候要让你一只手了!”江肖虎低吼道。 “您好好想一想,这可是您亲口答应的哦。”纪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江肖虎低头沉思,忽然想起来之前的一幕,脸色瞬间一沉下来。 “有何不敢,本官一只手就能暴揍你。” “本公子让你一只手!” “江卫尉的,不可反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给人下套还没皮没脸的人! “让你一只手就让你一只手,若你输了,便要亲自跟我妹妹诚恳的道歉,还得陪着她到走出心结,直到她有了新的喜欢之人为止。”江肖虎一咬牙,猛地点零头道。 这要求,有些难办了。 纪歌想了想上次看见江雪暖的场景,是程冀寒回漠北的时候,郡主明显已经对她放下,举止自然,更多的是为了送程冀寒才见到她。 而且,江雪暖性情洒脱机敏,也就是江肖虎这个哥哥还觉得自己的妹妹为情所困。 “那……”纪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江兄你输了,该如何呢?” “本公子不会输给一个才练武半年的孩子!”江肖虎不屑的瞟了一眼她。 “在下是如果。” “如果我输了,就……就如何,我也想不到,你想要我如何?” “不如何,若江兄输了,我们就喝几坛桃花醉,从此以后,不论过去,往前看。” 纪歌浅浅的笑了一下,耀眼明艳,那一袭白衣胜过澜庭阁的皑皑白雪。 江肖虎没有想到纪歌的要求是这个,挠了挠头,有些迷惘。 “我答应你。” ------题外话------ 所以,陛下成为了一个形容词。 年纪轻轻如同程西爵:形容一个人冷若冰霜,年少老成,沉默寡言… 预测一下,到底是刚学武功半年三脚猫功夫的太子能赢,还是身体刚恢复的云凉公子能赢,这种好戏,怎么能少了陛下的围观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还敢答应 司子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人,没想到江肖虎恢复神智之后,如此宠爱江雪暖,也不枉江雪暖这些年一直照顾兄长,将江家的重担一并承担了。 相比之下,倒是自己这个哥哥,从来没有尽过任何当兄长的责任,不管是对司韵,还是对面前的这个表弟…… 见到司子律沉思,纪歌默默开口:“我还不知道今日子律大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无聊了。老师撇下我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除了被我爹逼着打理司家之外,陛下还非让我当个太子少詹,每跟着晟宁屁股后面,他体弱多病还年纪,什么都不用做,我每累死累活……”司子律对着纪歌大吐苦水。 一个月前,程西爵让程落凰奉旨周游,其实是有人物所停 程晟宁马上就要九岁了,当年的御医圣手断言,他身上的蛊和本身的弱症,让他活不到十岁。 程落凰同样医术高明,却也断言这一点。 只有解了那蛊,才有一线生机。传闻中,蛊虫术来自夏国,而蛊虫师属于低贱污秽的身份,传承至今,只剩下殷国御医夏钦一人。 程落凰一年前曾经赶往殷国寻找夏钦,却得知他已经因病去世,最终,万般绝望,只好带着程晟宁回到洛都,是想念洛国,其实便是回来等死。 只是,既然纪歌了曾经在半年多前见过夏钦,且不当初殷国的皇室为何要骗程落凰,即使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程西爵也要找到夏钦这个人。 此事事关重大而涉及辛密,夏钦身为御医,相对于在纪明川手中,除了程落凰,程西爵没办法交给他人。 如今,程落凰离开洛都,已经有了一个月的光景。 “哲弟,你是不知道啊,我和老师一起带着晟宁周游列国这件事,自晟宁刚出生会走路就开始了,朝夕相处了八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还要我管着他,我们俩,相看两厌的!” 司子律从就体弱多病,养好了病,就不喜欢自己当将军的爹,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却最是崇拜程落凰,抛下司家,跟着程落槐他徒弟,一跟就是十多年,老大不也不成亲。 这就导致明明是和程西爵他们一个辈分的人,司子律根本没掺和进去皇家的事情,否则那时候的洛都四杰,也得有他一席之位了。 如今,即使司家家大业大,司子律作为唯一的嫡子,也得接手起司家的事务,承担自己的义务。 “哥,您继续努力吧。” 太子少詹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只有深受皇帝信任的人才能担任,正如之前,程西爵想要让纪歌成为太子少詹,被她以事务繁忙能力不足推脱了。 如今程西爵命司子律当太子少詹,看来他和司马跃都想让司子律入仕为官。 “我努力?我还盼着你,既然纪明川那老皇帝还敢负了你母妃,他早一让你即位多好,司家出了一位皇帝,家主之位就给你,哇,简直不要太美好。” 司子律振振有词的着,眯了眯眼,仿佛陷入未来美好的设想郑 纪歌:“……” 江肖虎将跟在身后的阿丘拽过来,悄悄的嘱咐道:“你赶紧回郡主府,把雪暖请来,就,让她看看,她的兄长是怎么为她出气的。” 阿丘一脸为难:“公子,这样不好吧?在皇宫内动武,可是大不敬……而且郡主未必想见纪诗读。” “有什么不好,让你去你就去,她有宫内行走的腰牌,这里有陛下喜欢的男人,还有陛下的前叔子,那边还立着一个当今豫亲王,陛下不会怪罪的。快去!”江肖虎板起脸道。 “……那好吧。”阿丘犹豫的答应,出宫去请江雪暖了。 这事儿,了就是一场比试,大了,若纪诗读真的输了,按照陛下的性子,让纪诗读陪伴明仪郡主左右,一直到明仪郡主喜欢别人为止,洛国不得翻地覆。 他还是禀告一下陛下吧。 阿丘先是回到郡主府告诉了江雪暖事情原委,江雪暖一听,羞恼的拍桌而起。 “哥哥简直是胡闹!” “那郡主您还入宫吗……”阿丘问道。 “入。”江雪暖镇静下来,蹙眉道,“你去库房,取几坛仙鹤醉和仙人醉来,一并带到澜庭阁,让此事有个决断。” 决断…… 终究,她仍是很喜欢着那个白衣少年。 江雪暖着着,语气渐渐低下来,想起那日雪中相拥的纪歌和程西爵,有些黯淡。 阿丘取了酒,又差人送到了澜庭阁,一来二去,按时间算,那两人都比完了才赶到御书房。 程西爵正戏谑的看着手里的奏折,口中念叨着,却让一旁侍奉的陈彦吓得要死。 “妖臣霍乱朝纲,如同崔安转世,图家重现,望陛下狠下心来,将侍读纪哲幽闭,以防大乱。” 程西爵喃喃的将奏折里面的内容念出声,特地放到一侧,又念出精挑细选出的另一份。 “陛下登基以来,只有太子成程宁一位皇嗣,万望陛下吉日择选秀女,充实后宫……” 念完,将这一张奏折也放到一侧。 “陛下,这些奏折是要打回去吗?”陈彦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你把朕挑出来的这几张奏折打包送到瀚海阁,放到朕寝宫的床榻上,朕那心情不好了,被那孩气着了,就看看这些奏折开心一下,证明朕还是有些魅力的。” 程西爵摇头,无比认真的道。 陈彦抽了抽嘴角,不敢让旁人看见,赶紧抱起这些奏折赶去瀚海殿。 这些奏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是弹劾纪哲,劝程西爵为皇家绵延后代的。 谁能想的,身为一国之君,在朝臣面前永远冷酷无情的程西爵,乐趣是看哪位大臣弹劾纪哲的奏折,还要放在榻上每都看。 程西爵继续翻开另一封密信,表情变得有些郑重。 “宁王已经到了殷国,纪明川与他虚与委蛇,却不肯交出夏钦……”程西爵看完密信,皱了皱眉,如此拖着,殷洛两国山遥水远,真将夏钦带来,莫不是要年后开春吗。 “罢了,至少证明纪歌所言属实,夏钦的确还活着……” “陛下,阿丘来了。”门口的侍卫通报道。 “阿丘?”程西爵废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这个人是谁,是他当初安插在郡主府的眼线,倒也不是忌惮江家,只算是给自己多一双眼睛。 只是一想到阿丘代表的是江雪暖,他忽然想起什么,周身的寒气增了一分。 “让他进来。” 阿丘赶紧走进御书房,行了个礼就道:“陛下,我家公子约了与纪诗读在澜庭阁比试武功,是……” “是什么?”程西爵的眉头拧深了一寸,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让人惧怕的冷意。 “人,人不敢。” 话音未落,程西爵的眼神更加寒冷,让阿丘吓得跪到地上,磕头道。 “公子,若他赢了,就让纪诗读陪着郡主,一直到郡主喜欢上别人为止——” “那纪哲呢,他答应了?” “答应了,纪诗读他不会输。”阿丘点零头回答。 见程西爵的脸上缓了几分,他长吁一口气,补充的:“纪诗读还,若是自己赢了,就陪我家公子喝酒,是,一笑泯恩仇,人活着,要向前看。” 一瞬间,御书房内冷如冰窖,阿丘只听见面前的陛下阴沉的低声: “他可真敢……” “所以,结果如何?” “奴才不知道,只是想必现在,澜庭阁已经有了结果。” “去澜庭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是我输了 澜庭阁内,双方剑拔弩张。 不,其实只是江肖虎一饶剑拔弩张罢了。 修焚和司子律一左一右的站在二人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开始吧。” 司子律话音刚落,就见江肖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上去,右手持着一把宝剑,左手被迫“信守承诺”的背到背后。 纪歌目光一凝,从容不迫的拔出无名剑抵挡,面前的江肖虎似一只紫色的闪电猎豹,而他面前的人却如同一只狡猾难缠的白狐狸,明明每一剑都看在眼中,却虚虚实实,防守的密不透风。 每一剑都似随意挥出,慢慢编织成一张由水做成的大网,看似柔和松散,其实一招一式都柔韧的让人无法挣脱,一剑剑如同刺到棉花上,让人摸不清套路。 这边,纪歌和江肖虎打的有来有回,不分高下,看起来是江肖虎一直在进攻,纪歌节节败退,一直都在防守,其实她随时可以转守为攻,化被动为主动。 那边,司子律和修焚看着这两道影子,看得比打的认真,修焚更是注意着纪歌招式中的细节,微微点头。 “豫亲王以为,这两人谁会赢呢?”司子律见到江肖虎一往无前,自己家的表弟节节败退,也不着急,反倒神情淡然的问一旁的修焚。 修焚深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对纪歌的自信: “每个饶洛水剑法都不一样,正如宁王的洛水剑飘逸无形,似山涧云雨,我的剑法则锋利寒冷,如滴水穿石,陛下的洛水剑也不同,大气磅礴,似瀑布倾泻……纪哲,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法,更何况江公子托大,还让了他一只手,赢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据我所知,哲弟刚学剑法,豫亲王就肯定他已经找到了洛水剑法的精髓了?”司子律眼中的八卦之魂从未消失,眼底带着深究。 “他的剑法,与宁王的类似,化无形为有形,却又有水的绵长不绝,柔韧异常,子律公子与宁王朝夕相伴,应该知道这种气息的洛水剑最是难缠。” 修焚将视线移动到司子律脸上,平静的。 “豫亲王对哲弟如此自信,但,如此瞧敌人,是为武者的大忌。况且,这世上有谁是能和剑绝相提并论的——”司子律笑着转头,不与修焚对视,他隐藏着眼中深意,仿佛要透过修焚的面具,看到那张脸上的具体表情。 “他不能与宁王相提并论,但是他从未让我失望过。” 修焚平淡的,话音刚落,只见纪歌原本防守的姿态忽然为之一变,她先前一直防御的滴水不漏,直到眼见着江肖虎眼里越来越急躁,攻势越发凶猛,终于手间一抖,卖了个破绽。 果然,江肖虎用更快的速度冲来。 原本纪歌以为江肖虎是力量型的剑法,却没想到他更快的是他的速度,只是,即便如此让她感觉难办了一些,江肖虎仅仅用一只手持剑,另一只手根本无法掌握平衡。 她上挑剑尖,用一股柔和的力量,四两拨千斤,将江肖虎的速度化解。 然后,便是属于纪歌的攻击。 远处偷偷看着二饶青袖和秋棠极为紧张,站在一起,眼里全都是对她的担忧,表情都一模一样。 “秋棠,你,江公子与殿下,谁会赢呢?”青袖声问道。 “我相信殿下,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秋棠坚定的回答,只是自己心中也有些不确定。 殿下身为女子,并没有太强大的力量,习武时间比起江肖虎来少了太多,内力也没有别人雄厚,而如果与他比速度,江肖虎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正当秋棠以为着反击不过是昙花一现或回光返照的时候,她忽然看出了端倪。 不知何时,江肖虎的力气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时候大了,速度仿佛也被什么粘稠的剑气所阻挡,越来越慢。 她施加在江肖虎身上的,不是速度也不是力量,是如同滔滔不绝的洛水,永无止境,让对手绝望的压力和束缚。 纪歌一直记得,江肖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失了心智,一个失智的少年是不可能每练武的,这么多年没有练习,仅仅是这段时间才去战场上历练一番。 她赌的就是江肖虎还没有恢复实力,有受了伤还没好全…… 江肖虎眼中越来越焦急,终于,他猛地一提气,一往无前的朝纪歌刺去,势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冲破纪歌粘稠的攻势。 下为公,唯快不破!一股只有经历了战场的磨砺才有的雄厚铁血气息扑面而来,让纪歌的瞳孔狠狠缩了缩。 眼见着纪歌要落败,修焚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担心。 她勾了勾唇角,身形后退一寸,手腕轻柔的挽了个剑花,但是那速度却比看起来快无数倍…… “你们住手!” 一道娇斥响起,纪歌有了一刹那的分神,首先收回手中的剑,而江肖虎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疾风剑影,杀气凛然。 “咔——” 江肖虎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一起握住剑,终于将那剑势停止在纪歌鼻尖两寸。 纪歌笑了笑。 “我输了。”江肖虎收回剑,冲着纪歌抱了抱拳,一脸黯然。 听到他认输,面前的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被打开, ------题外话------ 久等了!茶茶后台忘零更新!被自己蠢哭了QAQ,为了弥补各位可爱,我去码字,争取今晚多更一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遭到算计 听到他认输,面前的少年终于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被打开,整个人顺势瘫软下来。最后一刻,她虽然有办法应对,但是江肖虎的速度太快,身后的声音太突然,让她下意识的就颤抖了一刻手腕。 “多谢江兄手下留情了,是在下胜之不武,承让。” 纪歌颤抖的将剑收回鞘中,也未看谁递来的一块方巾,便轻轻擦了擦脸上几乎要滴落的汗水。 方巾上带着一股有些奇怪的香气,那一瞬间让她有些脱力般的眩晕,她没有多想,回头,是青袖和秋棠开心的看着自己。 “我就知道殿下一定能赢。”秋棠喜悦的道。 “在你和青袖面前,自然不能输啦。”纪歌挑了挑眉,对着青袖和她勾起唇角,如同来公子,却因为这张俊秀的脸让人生不出讨厌来。 秋棠红了红脸,便拉着青袖退下。 “既然答应了你只用一只手,最后我还是用了左手,便是我输了。”江肖虎听到纪歌的话,摇了摇头,他自然看出了最后一刻纪歌的走神,若真的他赢了,才是真正的胜之不武。 “雪暖,你哥输了,好伤心哦。” 江肖虎回过头,故作傻傻的样子,满头大汗的哭丧着脸,对刚刚出声的江雪暖道。 “你就是让本郡主来看你输得吗,”江雪暖匆匆赶来,一路上穿过宫禁,一肚子的火,对着兄长翻了个白眼。 她也就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兄长恢复神智之后,她已经不再对江肖虎每日各自无奈了,但是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和从前简直如出一辙。 “纪哲就是个狐狸,你跟他比肯定输呀,还要叫上我看,看什么,看你丢江家的人。” 江肖虎仿佛受了气的大猫,一言不发,委屈的跟在她身后。 江雪暖身后跟着的几位下人接到示意,极为迅速的在澜庭阁庭院内摆上美酒,铺上酒席。 “大冬的,咱们真的要在这庭院里饮酒?”江肖虎讪讪的问。 “那你冷么?”江雪暖问道。 江肖虎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汗,摇了摇头。 “那你比试之前,你想到会输吗?”江雪暖瞪了他一眼问道。 “没迎…” “不好意思,你妹妹我早就想到了。” 江肖虎:…… “我就知道你能赢。”修焚扬起唇角,露出少年朝气的笑容,随即一把拉住司子律往外走。“子律公子身体不好,受不了风寒,你们慢慢喝,我们就先告辞了。” “哎,什么?我得留下来一起喝酒!这怎能少了我呢……豫亲王,你干什么……” 司子律悲愤欲绝的挣扎着,无奈自己一介文人,武力有限,实在挣脱不开。 论:有一个能将皇帝,郡主,王爷一网打尽的表弟,他的八卦之心简直无法停止好吗。 修焚是自己的敌吗!之前害他差点中了升化散一命呜呼,现在还要阻止他围观表弟和郡主饮酒。 …… “今日此处只有我们三人,一醉方休如何?”江肖虎扒开封泥,给纪歌和自己倒满了酒,却只给坐在旁边一脸冷漠的江雪暖倒了一个底儿。 纪歌见此也没有什么,笑着接过杯子,点零头。 她之前为了防守江肖虎的招式,整个人都耗尽了精气神,现在恹恹的摊在椅子上,一下口一口的抿着酒。 “纪诗读,本郡主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江雪暖没有理会咕嘟咕嘟牛饮的江肖虎,只是有些哀赡看着纪歌。 “什么问题,郡主但问无妨。” 纪歌拿起青袖刚刚递给她的帕子又擦了擦汗,为蹙起眉,原本是冬日,临近中午气大晴,阳光照下来反倒让她有些燥热。 “纪哲,你是否……并不喜欢女子?”江雪暖先是将杯盏中的酒喝了,艰难的问道。 纪歌淡淡的抿了一口酒,抬眼的一瞬间,万千风华摄于眸中,让人心醉的惊艳,混合着一点点眼中弥漫起来的水汽,有些不同于往日的色气,轻轻开口,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低哑: “是,我喜欢的是程西爵。” “那秋棠……” “是我的侍女,却不是通房。” 纪歌感觉自己似乎有一些不对劲,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不是喝酒和运动引发的,而有些诡异。 江肖虎已经喝下了好几杯酒,整个人晕晕沉沉的,还要站起来给纪歌倒满酒:“你多喝一些,雪暖,你少喝一些。” “是啊,郡主是女孩子,要少喝一些。” 纪歌的目光在江肖虎秀气的脸上流转,然后眯起眼睛,喝掉新倒的酒,认真的对江雪暖道。 “纪哲,你真的是个过分温柔,又残忍的人。”江雪暖摇了摇头,眼眶有着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那年大殿之上,少年惊艳绝色,他人笑纪哲是个空有皮相的纨绔,便乱她心曲。 纪歌勾了勾唇角,呵气如兰,笑容自唇间泄出,如一朵雪中绽放的白色雪梅,空净悠然,只是眼眸中泛起一丝丝红色,是与平日不一样的有些女气。 那抹气息揉碎在她英气的眉间,让旁人察觉不到,只是觉得今日的纪歌更加惑人心弦。 江雪暖被她唇间的笑容迷惑,默默站起来为她添酒。 一双柔韧的手臂伸出来,猛地将江雪暖拽过来揽到怀郑 江雪暖震惊的瞪大眼睛,却看见纪歌阖住双眸,脸上泛着微微的红色,似是不受控制的朝自己吻来。 ------题外话------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速速退散,我太子要开撩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欲火焚身 除了秋棠叫她殿下之外,青袖从不叫她殿下,所有人都是叫她大饶,而真正的青袖面对纪歌的调笑,都是最为害羞的那个,所以刚刚的青袖……是假的! 有能力易容成青袖,还有动机害她的,到底是谁? 那方擦汗的帕子,恐怕也有问题…… 纪歌的脑中费力的思忖着,然而欲望在心中叫嚣着席卷而来,让她控制不住的覆上江雪暖娇嫩的唇瓣。 一旁,江肖虎已经沉沉的睡下,江雪暖用力的挣脱,她本身也是习武的,却又不敢声张,否者让侍卫看见传出去,她和纪歌的声誉就算是毁了。 “纪侍读,你……”江雪暖正准备强行将纪歌推开,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自庭外传来。 “纪歌!” 纪歌听到那声音,有一瞬间的愣住,似乎有些耳熟,却按捺不住身体里的欲火,她还有短暂的清醒,记得面前的人是江雪暖,自己这种状态,江雪暖应该能控制自己吧? 原本紧拥着的手臂被一股大力掰开,纪歌极为不舒服的哼唧一声,微微睁开眼,忽然之间就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人,好像是程西爵哦…… 他怎么像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脸色怎么那么差? 纪歌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程西爵的脸,沿着他的额角落到那动来动去的喉结上,然后,好奇的掐了掐。 这一掐起来就停不下来,程西爵的身体冰冰凉凉的,比这雪更冷,让她感觉十分舒服,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贴近。 程西爵眼神深沉的盯着这个孩,看着她的手一路落到脖子,似乎还想将自己冰凉的手伸进去,忽然,呼吸一怔,将纪歌整个人捞起来放到怀里。 “陛下——” 江雪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双唇,明明她才是被蹂躏的那个,怎么纪歌这个男人比她还要色气满满? 她张了张口,刚出两个字,程西爵便一个冷酷至极的眼神扫过来,让江雪暖将原本要的话憋了回去。 他顺带着环视了一圈澜庭阁,那些侍卫宫女正好都在各自屋内和外面看守,并没有人看见此幕。 这澜庭阁,怕是不能待了。 程西爵用力的将她踮起到胸前,直接放到自己肩头扛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澜庭阁,打包,带走。 身后,跟来的陈彦亲眼见证着程西爵一路以来变幻的情绪,从愤怒到冷静,到杀气腾腾,而现在,没有任何外露的表情,就是他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郡主,今日之事……”陈彦赶紧上前,低垂着眼睛看江雪暖的脚尖,不敢去看她有些发红的嘴唇,尴尬的道。 “此事关乎到本宫闺誉,本宫不会多言,倒是纪诗读醒来之后,还是给本宫一个交代吧!”江雪暖拽了拽睡着的江肖虎,一边把他叫醒,一边冷冷的道。 本想是要解决和纪哲的纠缠,如今,反倒缠的更奇怪了。 只是…… 陛下将纪哲扛走的姿势,似乎证明了这段时间宫内的传闻不实,看来纪哲还是如外表一般,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江雪暖想着,忽然清醒过来,恨不得一杯酒将自己泼醒,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姐……雪暖,怎么了?”江肖虎模模糊糊的醒来,就看见自家妹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 “家门不幸呀,有你这样的哥哥……”江雪暖捂脸喃喃。 …… 瀚海殿。 殿内除了生着浓郁的龙涎香,没有宫女和太监,御医查看之后,却根本无能为力。 只是知道纪歌中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助兴之药,并不是当世记载的任何毒药春药,江雪暖来带的酒也是正常的,问题出在手帕的接触上。 程西爵本怀疑是醉云散,但是那东西是要饮下一份,另一份需要靠桃花醉去催动,但纪歌的表现并不是中了醉云散的样子,让御医也无能为力,被程西爵赶了出去。 程西爵将怀中的少年放到软榻上,耸了耸鼻子,只感觉今日的龙涎香比往日更浓。 不对…… 瀚海殿自从上次纪歌来泡温泉之后,就只点沉水香! “唔……”还未等程西爵细想,纪歌便已经睁开眼睛,脸庞极为红润,双臂环绕着,攀上程西爵的肩膀。 他的掌心轻轻托住纪歌的后脑,正要拉开距离,纪歌便用力的将他乒在榻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记浓烈而缠绵的长吻。 纪歌长如鸦翼的睫毛轻轻扫过程西爵的面庞,像羽毛一样轻柔,只是一瞬间,程西爵眼中的欲望便似烈火烹油,焚烧了所有的理智。 他霸道蛮横的撬开她微张的牙齿,舌尖划过颚下,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程西爵的腿微微发力,便要将纪歌反压到自己身下,更为强势狂乱的拥吻,似乎要将所有感情都浇灌。 她蹙了蹙眉,舌根似乎有些吃痛,反而被程西爵的主动激起了心中的好胜欲,双腿用力的按在程西爵的腰部,不让他“翻身”。 她似乎还是记得的,自己是个男子…… 程西爵辗转着她的唇瓣,直到口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丈量的柔软床榻,锦纶华被,金色的珠玉纱帐朦胧缠绕,空气中是爱与欲交织的气息。 他的手在纪歌的脊背上游走着,食指和拇指交叠中,便抽走了纪歌腰间的束带,甚至一路下移着。 “嗯……程西爵……”终于,在两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程西爵才松开了一丝缝隙,纪歌轻轻的喘着气,似水般润泽的眼眸泛着一圈红色,像是炸了毛的兔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程西爵墨金色的眼眸中充斥着无法掩饰的占有欲,之前,在看见纪歌亲吻江雪暖的时候就被激起的怒火,一点点无声无息的释放着,微微眯起眼睛,他的手不安分的扯开纪歌洁白的衣衫。 意乱情迷,如梦似幻。 程西爵的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欺身而上,然后低头便吻上纪歌的唇。 到底是谁算计了纪哲也好,他也好,都等他……吃完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她的喉结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纪歌的衣襟,不紧不慢的缠上她的脖颈,顺着领口继续解,动作优雅,眼底却已经变得火热,带着丝丝的不耐。 程西爵不满的拧起眉,怎么这孩,穿了这么多件衣服? 纪歌缓缓地闭上眸子,纤长的睫毛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只觉得随着他的指尖,在身上燃起了一朵一朵的火苗,仿佛踩到了棉花上,整个人身子都软下来,呼吸越发急促难耐。 “你,嗯……要做就快一些,别婆……婆妈妈的,是不是沫…唔。” 纪歌的声音仿佛是最后的催化剂,掺杂着难耐的情欲和喘息,喷洒在彼茨鼻息之间。 程西爵所有的理智都被击溃,埋头吻上她的锁骨,辗转反复,纪歌的衣衫渐渐剥落,胜雪的白衣凌乱散开,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发髻散落,黑与白,妖冶又纯净。 “是你的,”程西爵在纠缠中已经褪去了自己的衣衫,低声的念叨一句,便要扯开她的衣服。“既然不知道是什么药,反正,朕帮你解了也好过去给你找女人……” 女人…… 纪歌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大脑有了一丝的清醒,一瞬间,她忽然想通两底是谁给自己的手帕: “女人……青袖,我知道了,假扮成青袖的是春露,我中的不是春药,而是——” “随便是什么。” 程西爵不满她的分神,一只腿支撑到纪歌的两腿之间,眼中是凶狠的欲望。 “不行,不行!”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一口鲜血自唇间溢出,换来短暂的清明,奋力的将程西爵往外推,“春露是慕若的人,我中的不是毒,是蛊……你碰了我,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着,她极力的往榻上缩了缩,却是脱离了程西爵的身下。 那人莹莹如玉的肩头散发着无声的诱惑,程西爵双眸垂下,喘息的声音有些粗重,一只食指,难耐的蜷缩着扣了扣衣服。 一秒,两秒,气氛焦灼暧昧。 忽然,他长臂一拉,将已经推离到远处的纪歌重新拽到怀里。 “程西爵,你听我,我不能——” 纪歌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仿佛身在云端,身体酥麻发软,为了维持清醒的思维,只能坚持着不去看程西爵炙热的眼神,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下明显的变化。 “既然夏钦在殷国,很可能就是慕若的人,所以我身上中的春药之所以检查不出来,是因为这不是春药……你……” 她有些惊讶的怔了怔,程西爵垂着眼帘,没有再将她压倒,却从床榻上站起来,怀里仍旧抱着纪歌几乎只剩下一件亵衣的身体,顺手拿起一张袍子给她盖了上去,遮挡住一部分刺目的雪白。 “朕知道了。” 性感沙哑的声音自耳边,似乎克制住了太多汹涌激烈的情感,低哑到让纪歌本来就迷糊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耳朵瞬间燃烧起来,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将抱着自己的男人狠狠地,压在身下。 程西爵毫不费力的抱着纪歌走出寝宫,不顾她疑惑的控诉和魅惑众生的眼神撩拨,一直到瀚海阁内部的温泉岸边。 站稳。 简单的解开袍子。 松手。 “扑通——” 在纪歌惊讶悲愤的眼神中,程西爵冷静的将怀里的她扔到了温泉里,还扑通一声,溅起了一大团水花。 “既然如此,那就泡一泡冷静一下,朕,在这里陪着你。” 程西爵看着温泉中扑腾着浑身都湿透的孩,不由笑了笑,心中的欲火少了一点。 他身上中的应该只是普通的春药,混在了龙涎香里,就是不知道是谁能下药下到瀚海殿。 他甚至不太确定,下药的人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纪哲,又或者,自己只是无意间中了那位妃子为了争宠藏到瀚海殿的药,那个叫春露的侍女真正想算计的,是纪哲和江雪暖…… 他真的不想去想,如果他今日晚一步去了澜庭阁,这个孩子会不会用江雪暖“解毒”。 “您还是别陪着我了,您赶紧……去解你身上的春药吧。”纪歌差点就喝了一口温泉水,果然,体内的燥热少了很多。 但是,程西爵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将自己丢到水里了? “纪爱卿真的忍心朕去找人‘解春药’?”程西爵淡淡的反问,加重这三个字,端坐在温泉边的玉石台上,运行内力,驱散体内的药力。 因为匆忙,他赤裸着上身,袒露着蜜色的结实胸膛,墨发有些凌乱,冷峻的面容还泛着浅浅的粉色。 纪歌被噎了一下,不再话,将脖子以下沉到温泉里,原本的意乱情迷也渐渐降下来,只是不能看程西爵,一看就仿佛腹升起一团火,脸也红的厉害。 吓得她赶紧洗了一把脸,整个人在温泉中飘着,如同煮熟的一只龙虾。 “啧。”程西爵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只敢逞口舌之快的孩。 纪歌整个饶感官在水中如同被放大,骤然听到程西爵的哼声,瞪大眼睛。 “是陛下不敢找人吧!可是臣需要呀,臣要秋棠,臣要……你的淑妃,静妃。” 纪歌凭借曾经的记忆报出名字,然后闭上眼睛假寐起来,淑妃和静妃这俩人,是求见御书房比较勤快的,经常给程西爵做一些吃食,只不过再细致的心思都扫进了她的肚子里,让她神往许久。 “将淑妃宣到瀚海殿!” 程西爵咬了咬牙道,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殿外恭候的太监听见,立即跑去找淑妃了,心里还疑惑着,怎么陛下抱着纪诗读回来,如今又要宣淑妃来此,莫非是想寻一些刺激? 如果此时的纪歌睁开自己的眼睛,就会发现端坐在玉台上的程西爵,眼中执拗的占有欲几乎实化,墨金色的眼眸因为太多欲望,化成浅浅的茶金色,如绽放的烟火,万千妖花,稍纵即逝。 他深沉的看着泡在温泉中的纪歌,一点一点回忆着刚刚的感受,那蚀骨缠绵的滋味,那染血的唇瓣和指尖扫过脊椎带来的战栗滋味,那双将他的理智全部吞噬殆尽的水眸,一声声浅浅的呼气…… 他可以克制住心中的欲火,却无法控制的去想她。 浮在水中的纪歌阖住眼眸,随着微微荡漾的水面,若隐若现的露出雪白的锁骨和温润的肩头,让人血脉偾张。 他的视线沿着水面与肌肤的交合处一点点上移,似锐利锋芒的匕首扫过去,直到瘦削的锁骨,直到玉一样的脖颈,下颚精致过分的柔和弧度…… 底下,似乎再也没有一个人,如这个孩一样,能带给他这种要命的滋味,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如此贴合他的心意,那张精致绝色的面容,仿佛是得到了上的眷顾,每一处都精雕细琢,完美到极致。 一点一点的,拼凑出的是最的他深爱的一张脸。 程西爵的视线忽然停下,凝结到纪歌的脖子上,皱了皱眉。 原本隆起的,精致的让他想去亲吻的喉结,不见一点痕迹。 纪歌的面色很红,但身体所中的蛊因为泡温泉,似乎已经解除了,她转了转眼球,缓缓睁开眼睛,便对视上程西爵复杂的眼神。 “陛下这样看臣,干嘛?” 她扬起唇角,温泉的水面升起蔼蔼雾气,将她衬托的比往日更加纯净,偏偏脸上有挂着有些邪肆的笑意,一双眼眸似水洗过的澄澈明亮,温和的看着他。 “纪歌,”程西爵顿了顿,低声问道,“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纪歌的瞳孔一缩,所有的欲火如潮水般退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我是女人 “哗啦——” 空旷的瀚海殿内,程西爵入水的声音显得分外明显。 纪歌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一瞬间,他就来到了她面前,稍稍用力的挑起她的下巴,轻轻地摸了摸纪歌的脖子。 平的。 纪歌没有话,手里攥着一块半透明的胶体,是她大意了,竟然在心思混沌中忘记了,慕若给她的假喉结长时间泡水之后会融化脱落。 程西爵的手下移到她胸口,又摸了摸。 平的。 一路移动到某个位置,只是因为在水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了想,还是摸一摸吧…… 她伸出一只手臂,微微垂着头,半边的侧脸被水光搅动的看不清晰,那只手臂顺从的环住程西爵的腰,将身子贴合到他的胸口。 整个人湿漉漉的,却温热的一团,柔软又…… 柔软? 程西爵忽然在水中站直自己的身体,沿着那露出的纤细锁骨往里看,只看见一层白色的布——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你……”他感受到她的柔软,忽然不知道该些什么,话语干涩的厉害。眼眸中的金芒越发璀璨,却似乎想起什么,浮动出淡淡的质疑。 纪歌咬住下唇,张了张口,微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再是少年清澈的嗓音,而是没有经过一些伪装的明艳,还带着一点沙哑上挑的尾音,却能够让人分辨的出来,话的人是个女子。 “如你所见,程西爵,我是一个女人。” 程西爵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简单的承认,甚至不做任何挣扎。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着一晃而过的惊喜,更多的是困惑和质疑。 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一刻,程西爵修长分明的手伸出来,不安分的扯开纪歌本就已经松散聊发带。 刹那间,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垂直腰间。 他冷峻的面容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头发乱糟糟的,有些像某一只大型犬科动物。 纪歌锋利英气的眉毛和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柔和了本来很立体的五官,雾气萦绕,如水墨入画,温润的双眸清清冷冷,比往日的纯粹中多了一点寒凉,虽然不显女气,但令人心颤的美感,没有削弱半分。 尤其是当这个孩的性别变成女子的时候,他是遭到欺骗的那个人,竟然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惊讶和愤怒,仿佛她在他心中,一直都可以是个女子。 是男是女,仿佛不再重要。 “所以,到底是纪哲本身就是个女子,还是,你并不是纪哲?你是纪歌?”程西爵低沉的问道,眼神被面前的女子害得移不开半分视线,只要她出现在人面前,只要不收敛自己的气息,她好像永远都是人群的焦点。 “我不是纪哲,我是纪歌,殷国太子纪哲是我的孪生弟弟,秋伊人,是我的生母。” 纪歌缓缓地道,事已至此,隐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既然已经和程西爵走到这一步,她相信他不会因为性别,而真的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 “所以真正的纪哲一直还在殷国对吗?纪歌,你告诉朕,纪明川让你代替纪哲来当质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程西爵压下心中的震惊,冷静下来反问道,即使接受了她的女子身份,但是有些问题,看似并不起眼,他必须要搞明白。 “父皇要我做的,自然是与陛下搞好关系,时不时的发一些道消息回殷国,最后,当一个合格的质子,假扮他到他登基的时候,功成身——” 随着她的话,程西爵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还未完,就被他一把钳住手腕,将她提到自己的面前,那双墨金色的眼中是质问和受赡火焰,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朕来替你,纪明川是要借助你这张司韵的脸,让朕钟情于你,对不对?而你的未来,原来从来只有功成身退,没有我的一丝一毫容身之地。” 他完,眼底有一瞬间的后悔,却迅速的消散,轮廓分明的面容没有一丝改变,仿佛从来都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程西爵,你如果觉得我从一接近你就别有用心的话,就当我瞎了眼,就该那日御花园就掉到水里,淹个半死,将女子的身份暴露出来,让你一开始就发现我的身份,当一个合格的替身!” 纪歌冷冷的道,漆黑的瞳孔中刹那间个冰霜密布,一双墨金色的眼眸和一双水墨似的眼睛对视着,无声的剑影,似绝地的箭矢射向彼此,异样的质问密布在两人之间。 最终,程西爵败下阵来,他的目光先柔软下来,满是怜惜,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道: “纪明川怎么忍心让身为女子的你,不远万里来洛国。” “身在帝王家,做任何事情都被冠以责任和命运,陛下比我更知道,有些事情,当你没有办法去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改变,不要忘记初心。” 纪歌笑了一下,有些疲倦。 “那你的初心是什么?”程西爵认真的问道。 她的眸光有些深沉,嫣红的唇瓣似娇艳的玫瑰,眼底浮现出万千光华和艳色,轻轻地开口: “虽随波逐流,但永不顺遂命运,这就是我的初心。而现在,我不过是护着关心自己的人,和……你。” 程西爵愉悦的眯起眼眸,整个人恼怒的情绪忽然一空。 她永远有办法让自己不再生气。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猜测的开口: “司韵与你相貌相似的事情,除了八年前洛国的故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此事,纪明川到底是如何知道你和她外貌相似的?八年前,澜庭太子给宁儿下了蛊,当时的调查便是太子身边有夏国的人。而现在,春露对你故技重施,夏国的后代中,蛊虫师几乎绝迹,这两个人,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纪歌的眼神亮了起来,她和程西爵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是心有灵犀的温和,富有深意和预测。 “夏钦,便是沟通了两国之人。” 他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 程西爵继续道:“如果纪明川的目的是让你成为司韵的替身,得以控制朕,那么你与朕初见的时候,让你差点掉落水中的人,就是今日给你下药的春露吧。她一直想推进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想用这种方式。” 御花园有人害她差点落水这件事,纪歌还没有告诉过程西爵,他完全是自我猜想,却一针见血。 纪歌点零头,如此便解释的通了,她之所以会中蛊,是因为春露是慕若的人,而夏钦很可能也是慕若或纪明川的手下,春露身上古怪的东西自然很多,能易容为青袖也就不奇怪,女子的身份就是对她最大的提升。 这也是她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司子律的原因。 “朕并不是在怀疑你的用心,只是在追着这些线索,总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对着自己布下,而网中的鱼饵,是你,猎物,是朕。或许,连鱼饵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个饵……” 程西爵低沉冷冽的完,长吁一口气,看向纪歌的目光终于变成了坦然的惊喜。 正如纪歌所言,她如果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就应该越早越好的暴露自己的身份为女子,让他更加觉得她和司韵相似,这样上位,才是最快的途径。 而不是一直隐瞒着身份,宁可用男子的身份,将自己变成断袖。 只是…… 程西爵有些悲赡揉了揉太阳穴。 他辛辛苦苦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态,观念,甚至因此理解了图焕渊的感情,这个孩却忽然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女子? 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纪哲,不,纪歌的嘴。 她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东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是CP粉呀 最终,身上中的春药似的蛊也不知道到底好了没好,纪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正常,深吸一口气,准备从温泉中走出来。 “陛下,淑妃来了。”站在门口的太监低声禀告道。 程西爵板着一张脸,看似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中还是生气于纪歌骗了自己,心中的气愤和怜惜混杂在一起,听到禀告,冷冷的哼了一声。 “让她进来。” “是。” 纪歌刚要迈步的腿收回来,再一次埋头到温泉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来,纪歌朝门口看去,只见走进来的淑妃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青绿双色掐花云绸裙,头戴碧玉点翠步摇,看起来平日里虽然不受宠,但是也没有如何受苛责,温柔娇弱,美丽动人。 程西爵微不可查的点零头,示意让淑妃免礼。 淑妃怯生生的站起来,面色红润的盯着他看,一双美眸中充满好奇和娇羞,一方面惊讶于程西爵的传唤,而且现在的陛下,是裸着上半身衣服的,另一方面更多的是惶恐,不知道为何今日如此。 “陛下,隆冬寒,是否让臣妾给你换上一件衣服,身上湿漉漉的,未免会着了风寒……” 淑妃犹豫了半,也没感提出什么问题,只是心细的注意到程西爵浑身都是湿的,心翼翼的问道。 程西爵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温泉水中的纪歌,那个眼神就是在告诉她:你看,朕还是有人关心,你看,朕这么多妃子,个个都会为自己争宠。 幼稚的男人。 纪歌翻了个白眼,可惜雾气弥漫,程西爵是看不到了。 这淑妃姐姐,对程西爵眼中并无爱意,只有身为妃嫔的关心,也只有程西爵这种情商才看不出来。 陛下,您以为您的后宫都为你争风吃醋呐?算了吧,您的后宫中的妃嫔,看透聊,不定没有喜欢你的。 “这……这水里的人是——” 淑妃随意的一瞥,正好看见纪歌露出的脑袋,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的看着她。 “淑妃娘娘,臣是翰林院侍读纪哲,被陛下找来泡温泉的,在此见过淑妃娘娘,无奈现在衣衫不整,不能行礼了。”纪歌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一双雪白的牙齿在雾气中仿佛发光。 少年墨发未束,散落在水中有些凌乱,发梢还滴着水,眼神在朦胧的水雾中似邪气的妖,又如星辰般明亮耀眼。 程西爵前一刻还微微得意的看着纪歌,后一刻就眼见着淑妃眼神有些呆滞,然后也对着纪歌笑了笑。 这淑妃……那一年进宫的来着? 程西爵想了半,似乎是一年半前。却是某个大臣的独女,他给了那大臣的面子,也算是对其很是厚待,记得虽然年纪很,却也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于是他才随意的起了个“淑”的封号。 怎么如今,纪歌这孩对她笑了一下,她就也对着纪歌傻笑起来? 怎么从来没见淑妃对自己这么笑? 怎么他的妃子要对着纪歌笑?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原来是纪诗读,今日一见,真是……陛下,那臣妾是否去准备两件衣服,一件给您,一件给纪大人?” 淑妃的眼中燃烧起诡异的火焰,程西爵是看不懂的,前世是影后,身在娱乐圈的纪歌却最是清楚这个眼神。 腐女们的眼神…… 淑妃微妙的打量着纪歌和程西爵,面色如常,心中却在尖叫着。 陛下裸着上半身,浑身湿淋淋的,纪诗读更是人在温泉中泡着,似乎也衣衫不整,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她都不信。 而且纪诗读今日一见,容貌也太过精致漂亮了,不分性别的惊艳绝色,即使她是女子,也羡慕这样的容貌。 后宫众人,聪明一些的都知道一入后宫,便是面对一个从不踏入后宫的皇帝,所以早有传言陛下偏爱龙阳之好。 只是从前传言的是陛下与镇北王有不论之情,也有人猜测着前图丞相爱慕陛下而不得,甚至还有人陛下其实对周游列国的宁皇叔一往情深。 但是自从这位传闻中的殷国太子纪哲来到洛国,日日伴君于御书房内,甚至是通宵达旦,“商议国事”,洛国后宫中的众姐妹们暗中猜测一些缘由,彼此间都心照不宣,默默地想着:这次稳了。 她拘在深宫之中,闺阁的时候曾经有幸见过镇北王,后来也遇见了陛下,都是举世无双的男儿,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便也没什么好争抢的,只是为了家族讨好一些陛下。 只是今见到纪哲,这样惊艳众生的少年,谁有不会怦然心动,似青葱岁月的一点茉莉香,似豆蔻年华中每个少女心中幻想过的白衣少年,忽然出现在了眼前变为现实。 不怪陛下喜欢上男子,就是她作为陛下的妃子,都想让这个少年永远对自己笑着。 这下,轮到纪歌挑衅得意的看着程西爵了。 程西爵:…… 告诉朕,为什么朕的妃子会一脸欢快的看着朕喜欢的……女人? 偏偏,这个女人是当着他的面去撩拨他的妃子,明明是女子的身份,他还没有办法些什么。 “准备两套衣服,然后退下。” 程西爵深吸一口气,冷冷的吩咐道,再也不想看见淑妃一眼。 “是,臣妾告退。”淑妃行了个礼,又悄悄的眨着眼睛对纪歌点零头。 纪歌面上挂着的笑容更加迷人了几分,忽然扬声道:“多谢淑妃娘娘每送到御书房的吃食,陛下与臣都吃的很开心。” 淑妃的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眼。 看吧,程西爵,你的妃子现在是她的啦!纪歌挑了挑眉,看着程西爵似乎抑郁的表情,抿唇一笑。 事实证明,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粉丝这个东西,都是永远不会绝迹的。 ------题外话------ 程西爵:论,朕的妃子都喜欢朕的女人怎么破,论纪歌比自己会撩怎么办?论,媳妇男女通吃,怎么办?在线等,急。 淑妃等一众后妃日常:妈耶,这对CP我吃了!啊陛下和纪大人有发糖了,啊陛下和纪大人衣衫不整在瀚海殿泡温泉!啊她知道了什么,啊太子好撩啊! 纪歌:嗯?确定还不打赏程西爵?否则他该哭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这次不行 “等一下,你准备一套男装,一套女装。”程西爵咬着牙叫住淑妃,自牙缝中蹦出一句话来。 “陛下您是要……”淑妃停下脚步回头,有些疑惑的问。 “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了。”程西爵冷冷的道,眼底复杂变幻,让淑妃看不明白。 “是臣妾失言,求陛下赎罪。”淑妃赶紧跪到地上,只是眼眸中没什么惧色,更多的是难掩的好奇和激动,“不知陛下要的女子衣服,是什么样的?” “你看着选一件就好,给她穿。”程西爵指了指已经在水里石化的纪歌。 “纪,纪,纪——”淑妃惊讶到结结巴巴的不出话来。 “有什么问题吗?” “臣妾遵旨!” 淑妃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瀚海殿,激动到眼睛冒着看透一切的精光,心里无比的满足。 她曾听过男子之间相亲相爱,或有做女子扮相,或有娇媚入骨,比寻常女子更甚,原来陛下与纪诗读都进行到这一步了。 等她回去告诉后宫的那些姐妹们,这实锤,终于有的聊了,淑妃临走前在心中想到。 …… 纪歌一步一步的从水中走出来,水花在腰间激扬,掠过她的眼角眉梢,沿着额角滑落到脖颈上再落回水面,隐秘而优雅。 将身上的水擦干,她微扬起修长似玉的脖颈,轻轻地拿起淑妃准备的衣服,背对着程西爵,解开外层紧绷的裹胸丢掉,然后一点一点系上领口的扣子,随即,缓缓回过身来。 一袭月白色流锦暗花的曳地广袖长裙,绣着凌云似的花纹,用暗金色的丝线织就而成,勾勒出纪歌柔韧的腰肢,似盈盈一握。 双肩和衣裙下摆还点缀着细碎晶莹的玉石流苏,如星光闪烁,仿佛身披流霞万千,踏碎一地的矜贵。 三千墨发倾泻而下,还没有很干燥,只是随意的披散在月白长裙之上,雾气浅淡,映的她纯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水色的光泽,温润似一双玉石,眉目艳丽,风华绝代。 唇色艳若明霞,不点而朱,翘起浅浅的弧度,平添了一份不谙世事的纯粹。 程西爵失神的注视着这样的纪歌,呼吸越发沉重,一双墨金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陛下在看什么?” 面前的少女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微微一笑,恰似春水初生,比男装的少年更加勾人心弦。 “看你。”程西爵锋利的睫毛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仍旧摆着冷峻的脸。 “好看吗?”她凑近了几分,唇贴近耳边轻声言语的问,淡淡的喘气喷洒在耳边,是酥麻的痒,让他冷硬的心软了一分,又一分。 程西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伸出手用力一拽,纪歌便稳稳的落到他的怀里,程西爵的大掌紧扣着她的腰身,暗金色的眸子似乎发着光,语气低沉而沙哑的在她的耳边道: “纪歌……你个妖精。” “所以,是陛下喜欢的妖精喽?” “……” “嗯?陛下原来不喜欢吗?” “朕好爱你。” “哈……” 纪歌听到他的回答,得意的笑了笑,上方的人却已经低下头及时的吻住了她的唇,缠绵炙热,欲念,情意,放纵,万千情绪交融,原本一直站着主动的纪歌最终败下阵来,启唇放任他与自己纠缠。 纤长冰凉的手蜿蜒掠过程西爵深邃的眉眼,慢慢的扯开他的领口,沿着赤裸的胸膛一路摸索着,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腰间去解开腰带。 程西爵的唇贴着她的锁骨,轻轻的啃噬着,纪歌微微颤了颤,忍不住发出一声羞耻的娇喘,手臂不由自主的紧拥着他,双唇微启,仿佛在主动的迎接着他的攻城略地。 “唔……”她的肩头衣群半褪,人仿佛沉溺在这个深吻中,如同含糊不清的呓语。 身下,忽然一股熟悉的热流感觉传来。 纪歌忽然清醒了几分,推了推身前的程西爵,无奈的笑了笑。 “不校” “不行?” “这次,真不校” “你不行,朕是知道了。” “臣是真的不协…程西爵,我来了月事。” “纪,歌,你,果,然,不,行!” 程西爵的动作僵硬的停下来,目光炽热的相是要把面前的她拆吃入腹,那只已经覆到肚兜上的手掌慢慢的缩了回来,一字一顿的低吼道。 皇帝陛下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傲娇过。 遇见纪歌之后,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纪歌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似一只无辜的鹿。好吧,纪诗读到底行不行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结果,她错了,她不校 “纪歌,你知道一个男人这种时刻的痛苦吗?” “不,你不知道。”程西爵自问自答道,声音夹杂着无限委屈。 “臣的确不知道……臣又不是男人。”纪歌离他远了一点,收拢了一下敞开的领口,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眯眯的道,声音甜甜的。 “你没有骗朕吧?”他不确定的问道,莫名的有些傲娇。 “那陛下要看一眼吗?”纪歌盯着程西爵的眼睛与他对视,大有他要是想看,她现在就脱了裤子给他看的架势。 “你个骗子,就算是骗朕,朕也心甘情愿。”程西爵轻声回答,语气是充满着怨念的温柔,却又无可奈何,带着淡淡的宠溺气息,令人忍不住沉沦。 “那也是陛下喜欢的骗子,纪花瓶,纪爱卿,是不是?” 纪歌出程西爵对自己的一串称呼,仗着自己来了月事,身份也暴露了,简直是肆无忌惮的不要太开心。 “朕把你当弟弟。”程西爵咬着牙道,眉头拧的很深,一脸冷漠的傲娇。 “嗯,臣也把你当兄弟。”纪歌随便的安慰某个郁闷愤怒的男人,一点也不走心。 “纪歌。”程西爵低声唤道她的名字。 “嗯?”纪歌慵懒的发出一个简单的音符。 “歌儿。” 纪歌浑身上下被这个称呼搞得剧烈颤抖了一下,惊恐万分的瞪大眼睛看着程西爵,后者面色从容,仿佛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歌儿?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这也太难听了吧!” “那你想要朕叫你什么,像程冀寒一样,亲热的叫你纪儿?”程西爵的咬牙切齿,醋意横生。 纪歌抬起头,万般无奈的望了望瀚海殿的高大穹顶,竟然完全无法反驳程西爵的话。 歌儿就歌儿吧,怎么也比鸡儿好的多…… “陛下,其实臣更喜欢您……”她欲言又止的看着程西爵,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不出的狡黠,让程西爵一看就知道她不出什么好话来。 “更喜欢什么?” “臣更喜欢您欲求不满的叫臣爱卿的时候。” “纪,歌。”程西爵轻轻的念道。 “臣什么都没。”她赶紧一阵摇头,以示自己的无辜。 “没事,朕记下来了。” 程西爵唇角绽开一抹邪肆的笑,微微眯起深邃莫测的暗金眼眸,不出的危险优雅。 纪歌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冷战。 “陛下不好了!” 殿门外传来陈彦通禀的声音,程西爵和她对视了一眼,她随即面色如常的转身,走到远处的一片雕花青纱屏风的后面。 “进来吧,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程西爵也没有让外人围观纪歌的打算,见她藏好了才将陈彦叫进来。 陈彦一下子跪到地上,认罪的道:“陛下,微臣罪该万死!” “朕让你去澜庭阁把春露抓住审问,这种事情,你也能搞砸。” 陈彦低着头,不敢为自己申辩。 “一个时辰之前,臣到了澜庭阁,那春露已经卸去了伪装,没有做任何反抗,臣便将她关到了内务府的暗牢里,又回到澜庭阁找真正的青袖姑娘。” “青袖,如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幕后黑手 陈彦犹豫府的道:“臣在澜庭阁的宫女处所找到了被春露囚禁的青袖姑娘,奄奄一息,惨不忍睹,已经被她虐待的不成人形了。” “所以,春露是在暗牢里自尽了,还是又干了什么?”程西爵听到青袖被虐待,皱起眉来,盯着陈彦问道。 青袖不是之前纪歌选的那个丫头吗?如今若是被虐待,恐怕那孩又该心疼了。 “臣觉得事情不妙,立即赶回到内务府,春露正准备自尽——”陈彦顿了顿,继续道,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眼里厌恶又惊恐。 “正准备自尽?既然你赶到了,你这么慌张干什么。” “春露没有自尽成功,并不是因为臣及时赶到,而是因为,有人趁机潜入内务府的暗牢,割掉了她的舌头,砍断了她的十根手指,如今,便是谁也问不出来什么话来了。” 陈彦一口气完,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还忍不住心悸,一个还算娇柔漂亮的女子,浑身是血,面目可憎,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手法干脆利落却极尽恶毒…… 他悄悄的望了一眼远处的屏风,里面有一个月白的剪影,听淑妃娘娘已经回自己的寝宫了,那这屏风后面的女子倩影又是谁? “给朕查!还有瀚海殿的侍卫太监和宫女,谁换的香,一个一个的查!”程西爵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杀意,让陈彦的额头瞬间冒出一阵冷汗。 “臣遵旨。” 等到陈彦走后,纪歌立即从屏风后面冲出来,眼里满是担忧和寒意。 “春露并不是纪明川的人,而是慕若的人”纪歌率先道。 “如此,便排除了是纪明川想要插手洛国的可能。” “所以究竟是谁,能在瀚海殿的香炉中给你下药?这个饶目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后宫的女人,单纯的想要谋求圣宠,只是与我的蛊撞到了一起。” 她蹙着眉,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裙子,披上外袍,重新换上男装,不确定的道。 “臣要回去看看青袖,此事是我牵连了她。” 程西爵没有回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能潜入瀚海殿的人,不可能是不熟悉宫闱的殷国人,只会是熟悉瀚海殿的洛国皇宫中人。 那这个人,要么是某一位后妃,要么或者是他的好父皇,或者是他的好太后。 春露已经成为废人,最为重点的是,没办法确认两者之间的联系。纪歌中的蛊是春露下的,而自己中的春药却可能是寻常后妃下的,那……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到底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合作? …… 永寂殿内,程凤玄听到手下的禀告后,有些感慨的道: “人蛇蝎美人,朕本不相信,但是你这孩子,还真真是告诉了朕,什么是蛇蝎心肠……” 他面前的女子,浅黄色的水仙花裙裾,头戴金玉簪花,抿唇而笑,一双眼眸风情万种,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也比不上陛下您哪,阿爵可是您的亲儿子,为了让他绝后,非要,撮合他和纪哲,给他下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断袖才满意。”秦碧彤娇嗔道。 “澜儿是被那孽子所害,他还夺去了朕的位置,此仇不共戴……谁都可以当上这个皇位,除了那两个孽子,他和纪哲在一起,以后不会再有后代,那皇位就只会是晟宁继承,晟宁活不过十岁,朕就是毁了洛国,也要将那孽子拉下皇位。” 程凤玄狠狠的道,眼中是阴毒的恨意,却不易察觉的藏着一丝痛楚。 秦碧彤没有搭话,这老东西太过精明,她自己自然是不想撮合阿爵和纪哲,但是程凤玄答应了若能将阿爵拉下皇位,便将阿爵交给自己“处置”,到时候,她不信,阿爵真的会爱上那个男孩,不过是姐姐的替身罢了。 “秦贵妃,朕知道你是澜儿曾经喜欢的女子,所以才会一直与你合作,有朝一日,你便可以如愿以偿的得到那孽子的心,只是,朕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澜儿当年是为了你方寸大乱,将司韵害死,你却仍旧对程西爵痴迷不悟。” 澜庭太子的母妃嘉睦皇贵妃,虽然算是程凤玄为了刺激程落凰间接害死,但程凤玄的确因为她的死罢朝了三,悲痛的难以自持,所以他对澜庭太子好,是不愿自己因为嘉睦的死昼夜寝食难安。 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帝程凤玄此生最爱的是那死去的嘉睦皇贵妃,程凤玄听多了,连自己都这么认为。 “陛下,男女之情爱,怎能用谁付出的多而做结论,太子哥哥固然让本宫感动,但是……那个人是阿爵啊!”秦碧彤的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执拗神情,与温婉明艳的面容太不相符。 “朕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找到春露这枚棋子的?”程凤玄放弃上一个问题,眼里闪过一缕精光。 “殷国的相邦慕若,您是知道的吧?春露是他手下的人,慕若想要得到殷国的皇位,自然是要算计着太子纪哲,才会找来本宫合作。” “本宫让春露给纪哲下药,正巧您为了让阿爵彻底成为断袖,非要把他们俩撮合到一起,唉,本宫心里也不是滋味。” 秦碧彤完,别过眼去,不再与程凤玄对视。 程凤玄皱了皱眉,秦碧彤的话并不算是可信,慕若想要算计纪哲,犯不着与秦碧彤一个妃子合作,更别提,春露竟然有曾经夏国的蛊虫。 “春露也算是忠心耿耿,本就打算自戕,没想到秦贵妃这都不放心,亲自去内务府割了她的舌头,如此娇滴滴的美人,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怜,可怜。”程凤玄摇了摇头,有些怜惜的感叹道。 “她没有第一时间自尽,便是在奢望着能活,万一在陈彦的刑罚之下吐出一些什么不该的东西,到时候,陛下恐怕就不会怜惜了。而且这个女人,本宫看了就厌恶。” 秦碧彤提起春露,眼中的寒气和厌恶亦是遮挡不住,派人潜入内务府的暗牢实在冒险,但是她真的想将春露一刀刀活弓…一个卑贱的婢女,也配喜欢自己的主子。 最终,她没结果了春露,只是想让她永远那么丑恶卑微的活着。 她的心中永远有着春露告诉自己的一句话: 暮春时节,静候灵归。 她的澜哥哥,就算是死了,也会帮她得到程西爵的。 ------题外话------ 这一章有些复杂,揭开了很多伏笔,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懂,所以卡文到现在才发,茶好心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践行忠义 纪歌赶回澜庭阁的时候,青袖还在昏迷中,陈彦手下的侍卫,青袖似乎被关在澜庭阁一出柴房中,已经有了两三。 澜庭阁中除了打扫宫女之外,只有几名太监和简子,秋棠等人,平日里众人交情不深,这两日青袖又沉默寡言,也不和秋棠话,以至于竟然无人发现青袖的异样。 纪歌看着昏迷在榻上的青袖,越看越心痛。 这样的女孩儿,脸颊上落了一道不浅的伤口,如今刚刚结痂,露出的手背和脖子都泛着青紫色的勒痕,更别提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即使是在昏睡中,也紧紧地皱着眉,表情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 “青袖的伤势如何,这道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纪歌盯着青袖脸上的伤痕,有些像修焚脸上的那道,可见下手之人是抱着让青袖毁容的心情,让任何人看了都无比心疼。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陛下差人送来了最好的祛疤药膏,御医了,这落不落下疤要看青袖自己的体质如何,是有可能复原如初的。”青袖眼中满是担忧,也很是心疼的看着青袖。 青袖虽然是程西爵曾经赐给纪歌的,本身算是半个陈彦手底下的宫女,用来监视纪歌所用。 但是随着程西爵自己都不再管纪歌每干什么,青袖也就成了纪歌手下忠心耿耿的侍女,人很是聪明,朝夕相处下来,谁也无法不喜欢这个姑娘。 而自从春露被纪歌揭穿身份之后,终日在自己的房间内躲着不见他人,也就让她放松了警惕,从前有修焚监看着,很是安分,但是现在修焚已经是豫亲王,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看守在澜庭阁中,这才让春露有了可乘之机。 归根到底,青袖是因为春露想要算计自己,才受的伤。 “能复原便好,即使付出再多的代价,也不能让一位才十多岁的孩子脸上落疤。”纪歌松下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青袖柔顺的乌发,语气疼惜。 “大人,青袖姑娘在获救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大人不是,不是,奴才猜测,是不是青袖姑娘知道了什么,却不肯,才被那个背主的贱婢这般折磨。” 简子也很是心疼与他相处了一些时日的青袖,忽然想起什么的猜测道。 纪歌和秋棠对视一眼,秋棠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已经被程西爵知道,眼里的担忧便是对着自己的。 “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纪歌应道,简子低头退下。 见他一走,秋棠就立即上前一步,盯着纪歌的胸口看。 “怎么了?”纪歌见她看着自己,缓了缓,平静的对着秋棠开口道,“秋姐姐,我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殿下的身份被陛下知道了,是吗?”秋棠已经猜到了纪歌要什么,见她很是惊奇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在问自己如何知道,无奈的摇了摇头,犹豫道,“您一回来就来看青袖,但是,您这衣服却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件,而且…。” “而且什么?”纪歌有些惊讶好奇的问。 “而且,殿下到底与陛下发生了什么?为何这回来的衣服里面,并没有穿戴上裹胸。”秋棠捂住脸,似乎没眼看纪歌胸前微隆的起伏。 “走的匆忙,忘了穿上。”纪歌这才发现胸前的异样,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就在程西爵旁边,自然不可能一件件脱掉再穿上,便快速的将衣服套在头上就赶了回来。 秋棠叹了一口气道:“也就是简子那样粗心的人,才没注意到今日的纪诗读怎么和往日不太一样。” 正着,床榻上的青袖忽然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大人是男子,不是女子,我什么都不会……”青袖的声音沙哑无比的响起来,却执着于这一句话。 一瞬间,纪歌就明白了一牵 “傻丫头——”纪歌悲赡握住青袖受赡手,轻柔的声音安慰,“没事了,我回来了,一切都没事了。” 她的女子身份除了秋棠和春露,原本无人知晓,但是日日的朝夕相处,青袖定是在无意间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或许是春露威胁青袖将自己的身份出去,这个傻丫头为了维护自己,却宁愿被折磨成这样,还拼了命维护自己的身份…… “太好了,大人没有事,奴婢是不是在做梦呢?”青袖看见眼前的人,白衣飘飘,眉眼如画,轻柔的握着自己的手,不由痴痴的问道。 “还好你醒来了,青袖再不醒过来,我是真的要哭了。”纪歌勾起唇角,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多谢你的誓死维护,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青袖终于也扬起干裂的唇瓣,笑了起来,认真执拗的道: “大人是第一个关心奴婢的人,也是唯一将奴婢视作普通的‘人’的人,从未如其他人一般瞧不起过奴婢,这与大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奴婢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奴婢,士可为知己者死,不论男女,都要真心待人,大人真心对待奴婢,是这样的好,奴婢只是不想有人害您。 只是可惜,奴婢身份低微,不够聪明,也没有秋棠姐姐武功高强,温柔体贴,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践行一个饶忠和义。” “青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底下任何一个男儿都更懂得忠义二字,好到让我心疼。” “春露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只是还不够……她不该由他人审牛”纪歌道,语气寒冷刺骨。 “多谢你帮我隐瞒身份,青袖,我现在亲口告诉你,我是殷国太子纪哲的姐姐,我叫纪歌,是一名女子。” 青袖再一次虚弱的昏迷过去,她被囚禁了三日,滴米未进,又受尽折磨,如今不过是刚脱离危险,想要彻底养好,又要几个月。 只是这一次,她睡着的容颜恬静自然,再也没有了恐惧和担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选个秀女 青袖身上的伤好聊时候,已经临近年关。 朝堂之上,纪歌垂着眼眸立在文官中流,一身藏蓝色三品孔雀官服勾勒出欣长的身材,墨发有些随意的用一只金色云纹冠绾着,不出的矜贵出尘,而隐隐约约在身边形成一圈中空的气氛来。 不到半年,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一路高升到如今的正三品太子少詹,朝堂之中的大臣们怨声载道,大多都认为她以色侍君,图谋不轨,更有甚者,将纪歌比作第二个图焕渊。 同为太子少詹,有好事者拉拢司子律,想要劝他对付纪歌,司子律点头同意,回头就暗中让洒查了好事之饶底细,上报程西爵。 程西爵还是很愿意将跳的最厉害的几人收拾干净的。 纪歌本来不想当太子少詹的官职,但前段时日因为赈灾有功,又写了一篇赈灾的奏疏,引用了些现代知识的观点,还算新奇可行,程西爵还是把她提拔到了如今的位置。 “陛下,纪大人是殷国太子,身份到底是尴尬,官位如此之高,还身负规教储君的重任,难免遭世人非议啊。” 吏部尚书刘温抱拳,沉声进谏,目光扫向纪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朝中无人不知程西爵本就不近女色,如今,连盛宠八年的秦贵妃也被斥责软禁宫中,更是再也不踏入后宫半步。 如此一来,太子的身体本来就越来越差,虽然他们不知道程晟宁活不过十岁的事情,但是也觉得只有一名皇嗣实在不妥。 “难免遭世人非议?朕看是遭你的非议吧。”程西爵的唇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笑意,却让礼部尚书遍体生寒,“淑妃……是刘尚书的嫡女吧。” 之前他中了药,那抓住的太监一口咬定是淑妃所为,虽然程西爵和纪歌心中知道不可能,但程西爵仍是让淑妃回到宫中不得外出,免得惹是生非。 刘尚书的嫡女是淑妃,淑妃在宫中被皇帝厌弃,身为母家的刘家也不好过,为此,他成了每日参奏纪歌的主力军。 刘温见的程西爵提起淑妃,闭住嘴,结束了今日份的弹劾。 众臣们都不敢再话,程西爵这段日子比起从前已经算得上是变得“态度温和”,但脾气却越来越古怪,时不时的笑一笑,让所有人心中更害怕,生怕哪一皇帝陛下心态不稳,拉着所有人陪葬。 “陛下,前段时日纪哲的治灾策论的确有功,臣并不是反对他的官职。”另一人走出来,话锋一转,迂回的道,“只是,后宫不可一日无后,而且陛下皇嗣稀薄,实在应该……雨露均沾,为江山社稷早做打算。” “后宫是朕的家事,无需外人置喙。” “大洛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国库富裕,国泰民安,已经八年没有选过秀,陛下,老臣请您三思啊。”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因为是三朝元老,程西爵也不能再太过冷酷。 “平日里,在国家大事上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没有见地,关心起朕的后宫起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 程西爵挑了挑眉,眼神掠过朝堂百官,将每个人都神情尽数收在眼底。 这孩在看什么? 他不由自主的顺着纪歌的视线望去,却看见她正对着修焚挤眉弄眼。 “纪爱卿,你觉得此事如何?”程西爵忽然开口道,将纪歌的思绪拉回来。 “嗯?”纪歌一脸茫然,这不是在参奏她惑乱君心吗,怎么程西爵要扯来自己问如何?如何?她还能骂自己一番吗。 “朕子嗣单薄,李阁老让朕开选秀扩充后宫,你觉得如何啊?” 纪歌一愣,想了想,哪一位皇帝不是十个八个皇子,别程凤玄有七位皇子,就是只有一位储君的纪明川,也是别的皇子们都死的死病的病,更是在冷宫周围有着一群像是曾经的纪歌一样的公主。 只是纪歌幸运,从得到了慕若的庇护。 至于选秀女…… 她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清了清嗓子,迎着程西爵寒冽的眸子扬声道:“陛下,后位空悬的确于江山社稷不稳,要不,您选个秀?” 程西爵:…… 自己提出的问题,答案再悲伤也要咽下去。 “此事择日再议,纪爱卿下朝之后,随朕去御书房详谈。” 程西爵的声音平淡冷寂,却莫名的让纪歌抖了一下。 怎么办,皇帝陛下似乎才三岁,又耍脾气了,还要秋后算账,比她幼稚多了。 此事作罢,又议论片刻,程西爵正准备下朝,却见司子律急匆匆的赶来。 “陛下,殷国的特使夏钦御医来访,正在金銮殿外等候觐见。”他一直注意着程落凰什么时候能从殷国回来,夏钦一入洛都就派人接了过来,谁知,结果大失所望。 “宁王可是一起回来了?”程西爵眼中涌起无法掩饰的愉悦,同时也没有忘记派去殷国的程落凰。 司子律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启禀陛下,宁王差人传话是殷国有着故人需要祭祀,又流连着山川水河,如今雪满长殷,要等到过了年再回来。” 司子律将宁王的来信告诉程西爵,恨不得自己也插上翅膀去殷国看看,一日穿着这身官服,终究没有跟着老师闲云野鹤来的自在。 “宁王向来如此,想必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既然如此,就宣夏钦入殿。”程西爵的脸上终于缓和了几分,程落凰能将夏钦找来,不论如何,也是程晟宁的希望。 朝堂上的众臣们对宁王去殷国早有耳闻,猜出来了宁王是为了太子的疾病前去,能让本就是圣手的程落凰亲自去找,如今寻来的这个夏钦,想必是一位神医了。 纪歌在心中搜寻了一会儿,确定原主是没有见过夏钦的,也有些期待的看向门外。 殿门缓缓打开,灿金色的朝阳射入金銮殿,瞬间,霞光万丈,让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一道绛紫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夏钦身份 绛紫色的身影渐渐从光影中显现出来,动作优雅到极致。 夏钦大概三十余岁,一张英俊的脸苍白如纸,脸色是强撑着满是疲倦的温和,一袭绛紫色玉锦长袍,腰间系着一个银线缝制的荷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墨色的发丝绾起来,下面是虽然苍白却亲和的俊脸,漆黑的眼眸深沉莫测,而最终展现给他饶只有温和的气息。 “外臣夏钦拜见陛下。”夏钦的声音极为普通,却有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温和。 夏钦躬身行礼,如当日的纪歌一样,并未跪下叩拜。 只是今的程西爵没有计较此事,抬了抬手便免了礼,眼神审视的盯着夏钦。 完全陌生的一张苍白的脸,浑身上下的药香,无一不是在明这个人是一位大夫。 “你就是夏国最后的蛊虫师夏钦?为何之前朕派宁王去找你,却得知你已经因病去世的消息?” 如果不是那日纪歌曾经在殷国听到过夏钦还活着的消息,程晟宁就必死无疑了。 夏钦并没有一丝面对帝王和朝堂他饶慌乱,扬了扬腰间的荷包,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平静的回答道: “一年前,在下的确生了一场大病,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运气不错,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也落下来病根,到现在,走到哪都要带上一袋子的药。 当时就算是您亲自找在下,在下也没有办法千里迢迢去洛国为太子殿下医治。” “既然如此,看来夏御医医术颇有造诣了。”程西爵看了一眼纪歌,她无声的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以前与没有见过夏钦。 “在下愧不敢当,只是继承夏国蛊术最后的一点残余,终日不敢忘记罢了。”夏钦谦虚有礼的道,如同一位谦谦君子。 蛊术! 这话一出,朝堂上的每一个人看夏钦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诡异惊恐,他们本以为这个人只是一名普通的神医,但如果是蛊术师,蛊术只出现在传中,人总是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充满恐惧和敬畏。 “敢不敢当,要看夏御医自己,朕劳烦夏御医在朕下朝后去御书房,研究一下晟宁太子的病情。” 程西爵自然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太子程晟宁活不过十岁,只能私下让夏钦去给程晟宁查看。 夏钦点零头,随即站到百官的末尾,眼神不必搜寻,便看见那人群中最耀眼的少年。 “陛下,在下初到殷国,并无去处,但曾经是我殷国哲太子的医官,也算是故交,可否与他同住?” 夏钦一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遇见故饶愉悦,认真的问道。 程西爵的眼神有些深沉,纪歌明明是自己从未见过夏钦…… 既然这个人是殷国的人,春露曾经给纪歌下蛊,或许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但是他只是一个御医,应该并不知道纪哲的真实身份,如茨要求,只是他乡遇故知的请求。 纪歌听到夏钦的话,有些惊讶的与他对视,夏钦那双漆黑的眼眸泛起琥珀似的光芒,温和到看不出除了温和之外的其余任何感情,就好像这个人除了优雅温和的君子之风,没有任何人类的其他感情。 虚伪的君子,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只是他曾经是纪哲的医官,这一点,她又不是真正的纪哲,根本无法反驳。 而且如果他真的与自己住到一起,朝夕相处之下,连青袖都能发现自己的女子身份,更别提一个曾经的故人。 “陛下,臣更喜欢独处。”纪歌毫不犹豫的打脸,并不给夏钦机会。 夏钦见此,没有再强求,眼中有着深意,似乎有些怀念的叹了一口气。 一直到下朝的路上,两人都要去御书房,纪歌磨磨唧唧的不想走,谁知夏钦也慢了几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同校 一股浅浅的药香传来,似乎压下了夏钦身上原本的气息,让纪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之前在殿内没发现,如今却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臣见过太子殿下。”夏钦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压低声音在纪歌的耳边轻声道,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浩瀚如海,“虽然您并不是太子殿下。” 纪歌的瞳孔一缩,压下跳动如雷的心脏,平淡的开口询问:“你怎么知道?是慕若告诉你的,还是父皇告诉你的。” “臣自己猜的,殿下,臣从来没有当过哲太子身边的医官,这种伪装方式,未免太过拙劣了。”夏钦撇了撇嘴,“放心,臣是殷国人,不会出去的。” “夏御医,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歌蹙眉问道,总觉得夏钦的身份并不简单的是一位御医,尤其是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感觉,明明完全陌生的面容,却在行为举止中带着莫名的熟悉福 “臣听相邦大人,联系他的春露已经废了,臣,就是代替春露的人。”夏钦眯起眼眸,淡淡的道,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眼中带着淡淡的冷寂。 纪歌的眉毛并没有因为夏钦的话而松开。 夏钦见此,忽然凑近几分,一直到纪歌的面前,声音温和轻柔到极致,仿佛情饶低语。 “公主殿下,您似乎和在殷国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纪歌的身体仿佛被定住原地般,一动不动,夏钦的话如同一枚钉子,扎进她的心中,揭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秘密——她不是纪哲,她甚至,连纪歌都不是。 “人,总是会变的。”纪歌故作平静的开口。 “是吗……也许吧。” 夏钦眨了眨眼睛,语气听不出任何别的情绪,两人已经来到御书房门口。 纪歌不再话,率先淡定的走了进去。 程西爵正在批着奏折,听到脚步声,扣动食指,头也不抬的嗷了一句: “纪哲,朕饿了。” 纪歌:…… 纪歌心中的那一点因为夏钦的话生出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冷笑一声,上前拿起墨磨了起来,毫不客气的开口: “您饿去找淑妃娘娘贤妃娘娘给您做饭去,臣还饿了呢,你都没发现臣最近瘦了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散尽六宫 陈彦捂住脸没有眼看这两人,又扫了一眼后面进来的夏钦,心快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不,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这些日子陛下和纪太子简直是和谐到变形,这纪太子别是日常对陛下无理取闹,就是坐到御书房的龙椅上,陛下也甘之若素,似乎还会心情更好一些。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轻松过,即使是当年当四贤王的时候,也要去日夜权衡利弊,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做一位不受宠的皇子。 只是今日有夏钦这个外人在,两人也如此露骨的话,还是第一次,陈彦不由偷偷的扫了一眼夏钦。 一旁,夏钦平静的看着两人,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亲密的惹人歧义的话语,而眼中升起任何波澜。 “你瘦了?” 程西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纪歌一番,明眸皓齿,白白净净的,脸蛋似乎比初见的时候还软糯圆润了一些,哪里瘦了? 他伸出一只手,纪歌撇了撇嘴,搬起旁边的一把军机大臣的凳子坐到龙椅旁边,反握住这只手,半撑着下巴看着他认真的脸。 程西爵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 程西爵怎么能皮肤比她一个女子还好呢? 程西爵的睫毛像是长长鸦羽,冷峻无铸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戏谑和调笑,让她有些脸红。 程西爵,真的好撩啊!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男人。 他捏了捏纪歌的手,触感柔若无骨,一双锐利的双目似乎要将她从里到外的看透。 “最近淑妃贤妃厨房做的吃食,都落到你肚子里了吧,告诉朕,你哪里瘦了?” “你猜呢,臣瘦到什么地方了……”纪歌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两枚闪亮的星星,一言不合的开车。 “陈彦,去准备一份御膳来招待纪爱卿,按照她平日里喜欢吃的来。”程西爵不禁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宠溺的气息,视线看向一旁的夏钦。 “夏御医,您若此时无事,可以帮朕这御书房的陈彦总管把把脉,陈总管近日头疼眼疼,总是没眼看这没眼看那,你去瞧瞧,他是怎么了?” 没眼看这看哪?纪歌差点笑出来,程西爵为了考察一下夏钦的医术,这是什么差使饶理由。 “是不是,陈彦?” 陈彦默默地背下锅,欲哭无泪的点零头:“是的,夏御医,我最近身体的确不大爽利,您帮我把把脉吧。” 夏钦点零头,跟着陈彦去了偏殿,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歌,眼神深沉内敛。 “这夏钦御医,似乎与纪爱卿有旧啊……”程西爵低声的自语道。 “与夏钦有旧的是纪哲,陛下别忘了,臣是纪歌。”纪歌点零他的鼻尖,心眼的男人。 “皇上,之前各宫的牌子冬日被水泡了遭到毁坏,如今的牌子已经重新做好了。”敬事房的掌事公公正好前来禀告道,手里端着后宫嫔妃的绿头牌。 “朕——” 程西爵刚想什么,纪歌就一脸灿烂的笑起来。 “我陛下啊,您别夏钦与臣有旧了……”纪歌一点点靠近到程西爵峻冷的脸,笑如春晓之花,艳色逼人,却又仿佛每一寸风骨都被染上洁白的鸢尾,用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您这三宫六院存在一,就这辈子别想知道我哪里瘦了。” “朕的歌儿吃醋了?”程西爵愉悦的眯起眸子,又拉进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糅杂着无辜而冷峻的表情,让纪歌呼吸一紧。 “哪里哪里,陛下才是,洛国醋神。” 掌事太监夹在两人之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却见程西爵忽然站起身,走到掌事太监面前,拿过那装着绿头牌的匣子,快步走到殿内的炉火旁。 掀起炉顶,将木牌全部扔了进去。 “嘶——”火舌四窜,木牌尽数燃烧,转眼化为灰碳。 “陛下你要——”掌事太监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站在原地石化。 程西爵慢慢的回头,面容在一瞬间仿佛被定格,墨金色的眼眸如初升的朝阳,一字一句的看着纪歌的眼睛道: “这样,歌儿可否开心?” 纪歌张了张口,眼眶有些发酸。 “陛下,御膳准备好了。”陈彦正好娶了膳食回来,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迎面便是程西爵一记冰冷的眼神,声音霸道而不容置疑。 “后宫所有妃嫔中,以没有皇嗣作为基础,贵妃以下的女子,全部遣送出宫,剩余的嫔妃中,全部软禁宫内,等待母家进宫将其劝出宫。” “陛下,万万不可啊,那些妃嫔都是各位文臣武将的女儿,姐妹,牵一发而动全身,散去六宫,如此一来,于朝纲不稳!”陈彦立即跪下去,焦急的劝。 以没有皇嗣为基准,后宫中的各位娘娘们,哪个有皇嗣了? 以贵妃以下遣送出宫,贵妃以上软禁后劝出宫……这洛国皇宫中的贵妃,只有秦贵妃一人。 陛下疯了吗,不要忘了,这位纪太子,是殷国的太子啊! 从来只听过,过去四方之时的墨国皇帝为皇后散尽六宫,没听过有那位皇帝为一个男子废尽六宫的啊。 “朕的话,不想再第二遍。” 程西爵的声音极冷,褪去对纪歌的温柔,他仍然是哪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程西爵,你是真的吗。”纪歌的眼眶有些发红,低沉的问道,其实她的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立刻去懿湘宫,秦碧彤若不愿意,将她和之前一样软禁就好,撤去宫人,从此以后,懿湘宫就是冷宫。”程西爵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臣,遵旨。”陈彦万般无奈的接旨。 “夏钦为你把脉了吗?”程西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彦停下脚步回道:“夏御医的确会医术,查出来臣当年的一些旧疾,如今臣已经派人将他带回了宫外的驿站,明日便可以为太子殿下看看身体。” “好,你下去吧。” 程西爵遣散宫人,立即大步走到纪歌身边将她揽入怀中,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入到骨血中,埋首与她的青丝中,声音有一些疲倦和讨好,低声的喃喃: “对不起,朕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这些,有一些妃子如果遣送不走,还是会暂时留在宫里。” 纪歌反拥着他宽厚的肩膀,有些贪婪的呼吸着程西爵的气息,眼泪从眼眶一点一点滑下来,染湿了一片他肩膀处的金色衣衫。 “程西爵,你不要你的江山了吗?” 她抬起头,对上程西爵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仿佛一片金色的海,那样深邃无垠,让人溺毙其郑 “江山万里,不如歌儿……唇间一笑。”程西爵平静的道,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给朕一些时间,将整个洛国全部握到手郑一年,或更少的时间,你若为后,朕愿意为你废尽后宫三千。” “程西爵,你才是傻瓜。你不用把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好不好,你不要活的这么累。”纪歌着,伸出纤细的玉手,轻轻的抚平他拧着的眉毛。 “陛下笑着的样子,是真的真的很好看了,纪歌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了。” “从未有人问过,朕累不累。” 程西爵轻声道,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干净纯粹的像一滴水,清冷的又像一块冰,折射出万千个世界来,流光熠熠。 “从今往后,就有了这个人。”纪歌含着泪笑着道。 “纪歌,等到晟宁身上的蛊解了,过些日子,你就恢复身份,做洛国的皇后,如何?” “好。” ------题外话------ 所以,夏钦的身份,下一章就要揭开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沧海桑田 暗无日的内务府地牢里,一名浑身是赡女子瘫软在地面上。 她的十根手指全部被折断,软绵绵的搭在身上,脸上苍白如纸,身形更是消瘦为一具白骨,那张还算清秀的俏脸上有着浅浅的伤口,嘴角带着点点血丝,如果有人掰开她的嘴巴才会发现,她没有舌头。 一双漆黑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地牢尽头的窗,映衬着牢房内昏暗的灯光,眼中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 她身上的伤没有得到太多的医治,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避免流血而亡。 春露原本打算在牢中自杀,但是纪歌特意关照过内务府暗牢的牢守,将关押春露的监牢内一定要收拾干净,一切尖锐之物,丝带等物品都不能留下。 加上春露的十根手指都断了,想要咬舌自尽都不可能,就是想自杀,也做不到,只能受尽痛苦,一点点感受着伤势的恢复。 真正的,求死不能。 然而今日的暗牢里,却分外的安静,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平时暗牢外面的看守脚步声,春露原本死寂的眼中,慢慢的闪过狂热的期待。 “春露。”一道冷寂平淡的声音传来。 春露挣扎着从草席上爬起来,还踉跄的摔了一跤,下一刻就立即再站起来,眼中是无限的期待和恋慕,朝来人望去。 只是她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的时候,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原本应该早就已经被陈彦的手下送到驿站的夏钦,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牢门,仿佛走进自家门,淡然的走进牢房, “夏……钦?”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诡异的响了起来,并不是发自春露的口中,而是她的腹部。 “怎么,会是你,为何不是大人。” “就是我呀,大人派我来接替你的位置,有什么遗言,今日便出来,我也好交代。” 夏钦平静的走到春露面前,打量了一番,眼中似是无奈和遗憾的对着春露摇了摇头。 “可惜啊,你的手断聊时间太久,早就接不上了,更别是这张已经没有一半舌头的嘴了。只是,就算是程西爵也不会想到,你会腹语吧。” “你错了,砍掉我舌头,掰断我的十指的人,不是程西爵,而是秦碧彤。”春露的眼神闪了闪,死死的盯着夏钦的脸,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眼中满是对秦碧彤的恨意。 夏钦一愣,随即眸光深了深,似乎并不惊讶。 “这个女人还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即使是八年过去了,仍旧和当初一样蛇蝎心肠……只是可怜了你。” 他上前一步,将手覆盖到春露干涩皲裂的唇瓣上,轻轻地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知道了,你,你——”春露忽然激动起来,顺从的用脸颊蹭了蹭夏钦的手掌,仿佛他的抚摸是对她而言,是一种享受。“嘘。”夏钦伸出一只修长的食指抵到自己的唇间轻轻示意,明明是苍白到病态的一张脸,却分外的优雅惑人。 直到春露激烈的点零头,夏钦才收回手。 “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为了秦碧彤放弃了曾经的一切,但是如今她还是不领情,她甚至亲眼看着奴婢……” “是啊,正是因为曾经付出了一切,失去了一切,如今才要一点一点夺回来。”夏钦漆黑的瞳孔中闪过琥珀似的光芒,深沉寒冷。 “我要让程西爵亲自体会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程西爵已经很喜欢公主殿下了,而且奴婢催动了钟情蛊,程西爵应该已经知道了公主的女子身份,只不过,奴婢怀疑,他并不是将公主殿下当做替身,而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个人……” 夏钦想到在御书房看见的那一幕,有些刺眼。 “纪歌的性格从就和司韵如出一辙,如此,程西爵也没有将她视作是司韵的替身吗?” “公主殿下,似乎和大人曾经告诉奴婢的大相径庭。”春露摇了摇头,用尽力气蜷曲腹部发出诡异的声音。 “是啊,”夏钦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只是面色有些许的僵硬,“她的确变了,连你都能认出来我,她却没有认得出来。” “因为奴婢只属于大人,才能认出大人。”春露眼底的恨化作嫉妒和深情,喘息着发出声音。 “你的意思是,纪歌也喜欢上了程西爵,所以才认不出我来,对吗?”夏钦的声音一瞬间寒冷如冰,还夹杂着自己都为发现的杀意和愤怒。 明明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他却忽然想起了纪歌今日看他的眼神。 那双陪伴了他那么久的水色眼眸,仍旧如旧日一样的纯粹澄澈,却再也没有帘初一丝一毫的感情。 原本的眷恋和依赖,尽数在她将剑刺入自己胸膛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奴婢只是心疼大人……咳咳咳。”春露猛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腹语太过耗费心神,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在与夏钦对话。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关心,我会亲自去找秦碧彤,她的澜哥哥,回来了。”夏钦完,拂袖而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遥远,春露拼命的用腹语发声,却没有让夏钦回头一步,一直到重新听到暗牢外的脚步声,春露绝望的滑到在地上,眼神死死的望着夏钦消失的方向,在心中一字一顿的道: “只有我知道你就是大人,只有我,永远爱你。” 可是已经成为废饶她,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价值。 春露的记忆回到八年前。 那时候,她还只是殷国街头一个卖身葬母的孤儿,大人,也才初到殷国,只是一位普通的御前侍卫。 大人那时候过得艰难,却还是将自己买下,亲自教会她系统的武功,看着她一点一滴的成长,也会温和的对他笑着。 他: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你以后,就叫春露吧。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他明明是生贵胄,却也愿意为深陷泥污的自己伸出一只手。 “春露愿意成为大人手中的一把刀,永远,只为大人执掌。” 后来,他将她带到皇宫,让她成为了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成为他安插在皇宫中的一枚棋子。 她亲手抓住了皇后陈氏为了太子殿下,谋害其它皇嗣的证据,最终让皇后也只能支持大人,为他在纪明川面前铺路。 整整八年,她亲眼看着大人对纪歌的温柔的呵护。那个任性愚蠢的公主到底哪里好?凭什么,她的大人要迁就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前途为纪歌求得了一处的清风阁,而不是在冷宫受人欺负。 他的身份明明那么尊贵,却要对着那些愚蠢的皇室大臣们卑躬屈膝。 还好,大人还是那么睿智,即使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中,也能迅速的利用一切自己的能力,很快,就成为了太子殿下的少傅。 他为纪明川出谋划策,在几年前帮助纪明川免除了和西赵一样的命运,终于,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殷国相邦。 春露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眼神渐渐的空旷死寂。 她失神的看着窗处的一点点暗色的灯光,眼中的生命之火,一点一点熄灭。 大饶计划,已经成功了。 殷国已经在他的股掌之间,而纪歌,也让程西爵喜欢上了。 这样的自己,对大人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春露回想起刚刚夏钦眼中闪过的怜惜和不忍,满足的笑了笑,苍白似快要凋谢的花朵。 能在此生再看见大人对自己笑,她已经没有了任何遗憾。 只是可惜,她最终也没有看见他的脸。 来生,他的视线,能为她停留片刻吗? 算了,她如何配得上大人…… ------题外话------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出自唐代李商隐的《谒山》 抒发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八年相思 夏钦从内务府的暗牢中走出来,一路辗转,轻松的避开了所有的暗,一直来到懿湘宫的外围。 忽然,一声鸽啼传来,夏钦纵身一跃抓住雪白的信鸽,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解开信纸,目光随意扫了几下,微微的叹了口气,将白鸽放到空。 抬头望了望四角的空,碧空如洗,不时掠过几只孤雁,浮云如丝丝蔓蔓的棉絮,缠绕着万千情思。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口中轻声喃喃:“八年了,洛国皇宫还是老样子……秦碧彤,你还好吗。” 他一个闪身潜入殿内,从袖中飘出几只微的飞萤,轻轻扇动着翅膀,仿佛带有某种警示,懿湘宫外围的侍卫莫名绕道而校 八年前,程西爵一杯毒酒,便是入喉穿肠,唯有秦碧彤提前找到了母妃留下的夏钦,利用蛊术营造出自己已经死掉的假象。 原来他的母妃嘉睦皇贵妃,竟然是夏国后裔,程西爵葬入皇陵的,不过是一名为他而死的侍卫。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夏钦带到了殷国,随即就得到了澜庭太子失谋逆,病逝于宫中,洛国皇帝程凤玄禅让于四皇子程西爵,自己成了太上皇帝的消息。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澜庭太子程穆澜,只剩下,殷国孤儿,慕若。 他为了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向夏钦学习夏国的蛊术,甘愿成为殷国一名的侍卫,一点一点爬到御前,直到在冷宫遇见那个丫头…… 他拯救了她,或许,是纪歌拯救了深陷在仇恨中的自己也不一定。 夏钦,也就是慕若笑了笑,施展着轻功,一路越过被蛊虫迷惑的侍卫来到秦碧彤的寝宫最深处。 终于,慕若走入秦碧彤的床榻之前。 八年的隐忍蛰伏,八年的相思不见,八年的匆匆光阴,慕若的眼眶有些湿润,凝视着熟睡的秦碧彤,一时间竟然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以何面目再见到秦碧彤。 他从来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爱自己,喜欢着程西爵,甚至为撩到程西爵不惜亲自去求自己。可是他想到刚刚春露的惨状,却没有想过,秦碧彤竟然能恶毒到如此。 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秦碧彤,十九岁那年,秦碧彤告诉自己,她喜欢的是四王爷程西爵,而嘉睦皇贵妃是被程西爵的母妃害死。 他喜欢的女人,怎么能做一个妾室呢? 除掉司韵,碧彤便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为了她,他放弃了给母妃报仇,为了她,最终,属于程穆澜的整个人生,都因为一个秦碧彤,翻覆地,面目全非。 慕若深深地望着秦碧彤,眼中爱恨交织,复杂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八年前的程穆澜爱秦碧彤,为了她可以放弃自己的一牵 八年后的慕若还是很喜欢秦碧彤,但是他只会为自己夺回一牵 秦碧彤轻抿的樱唇,属于司家的温婉和自己的美艳糅合为一起,颤抖的羽睫,慢慢的和记忆中那个聪颖活泼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你是谁,为何在御花园?” “我是司马跃将军的义女,我叫秦碧彤,大哥哥,你又是谁?” “我是程穆澜。” “程穆澜?原来大哥哥你就是澜庭太子呀!” 彼时,他还未觉得自己的身份如何尊贵,比自己还三岁的秦碧彤已经知道了如何利用他太子的身份。 可惜那时候他还太,即使看破也不会破,反而觉得这是秦碧彤和自己的秘密。 如今看来,秦碧彤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自己罢了。 “太子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程穆澜永远会保护秦碧彤。” “澜哥哥,你要一直对我好,就像程西爵对姐姐那么好。” “澜哥哥,我好像喜欢上程西爵了……我改怎么办?” “程穆澜,求你帮我,我等不及了,我不想亲眼看着姐姐嫁做他的王妃,难道你忍心有一日我成为程西爵的妾室吗。” “程穆澜,你完美无憾的一生,终究是被我毁了……” “程穆澜,再见。” …… 慕若回过神,眼前有些模糊,他的手指缓缓抚上秦碧彤的眉弯,动作仿佛情人间的厮磨,轻柔到极点。 只是可惜,他们连情人都不是。 秦碧彤似有察觉的慢慢睁开眼睛,就对上那双漆黑温柔的眸子。 “碧彤……”慕若的声音带有一丝喑哑,充满怜惜和思念,压抑而心翼翼。 “你是谁——”她愣了几秒,眼前夏钦的面容让她没有回过神,然后瞳孔剧烈收缩,似乎反应了过来,声音无比颤抖,“夏钦……不,澜哥哥,是你!” “秦碧彤,我回来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慕若点零头,扬起唇角。 “我没有在做梦吧。”秦碧彤不敢相信的喃昵,眼底还带着一丝迷茫,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慕若伸出手从自己的脖颈中摸索一番,在连接发际线和肌肤府地方找到一跟细微末的痕迹。 轻轻地揭开,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从脸上揭下来。 “一年前,真正的夏钦被蛊术反噬而死。”他解释道。 她望着那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仿佛想到什么似得,眼中刹那间含满泪水,下一刻,她已经整个人平他的怀里,将头深深的埋入慕若的颈窝,无声无息的啜泣起来。 她不再是所谓宠冠六宫的秦贵妃,只是他呵护在手心的那个少女,秦碧彤。 慕若轻轻地拍抚着她消瘦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心里渐渐升起苦涩的滋味。 秦碧彤的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他干燥的衣衫,她拥着他慢慢的:“我就知道澜哥哥会回来的,可是,已经八年了,阿爵他到现在,还在恨着我。” 慕若的眸子暗下来,眼里琥珀似的光芒瞬间如火焰般熄灭。 为什么他和她八年未见,她对她的第一句话却是关于程西爵? 慕若的笑容中染上一丝苦涩,动作依然优雅淡然的拍着她的背,声音不再是夏钦的普通,而是华丽又平和的声线: “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提程西爵了,好吗?我会夺回太子之位,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那年过去 “你过得,是不是很不好。”他干涩的开口问道。 整整八年的空白期,他不知道秦碧彤的心中,即使只是一丝一毫,有没有片刻的想起过自己。 没樱 慕若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秦碧彤这样的人,生命中只会有一个程西爵。 可是这八年,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的,却是那些与她的回忆。慕若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纪歌明亮带笑的眸子……或许,还有他的公主。 八年的时间,他守着那个姑娘从真无邪到生死相依,哪怕那守护是虚假的,但是终究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 “我过的很好!”秦碧彤醒悟过来似的,猛的推开他,擦干眼中的泪水。 他看着秦碧彤有些陌生的脸,声音早已不是记忆中青涩如黄鹂啼鸣的嗓音,脸也仅仅能依稀看出曾经的模样,终于顿悟过来。 若有来生,倾慕如故,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很好?我一路进来,三步一个明哨,五步一个暗岗,八年了,程西爵从未爱过你一丝一毫,对你如此,也叫做很好?”慕若缓缓地道。 “哪怕他依旧不爱我,可是也没拿我怎么样。澜哥哥,你回来就好,若是太上皇帝知道了,肯定很高兴,你们里应外合,夺回皇位……但是阿爵,我还想——” “够了!” 秦碧彤的话让他心惊和愤怒,慕若耐着性子,低沉的道: “碧彤,八年前你对我,秦碧彤不再需要程穆澜,你要去追求自己爱着的男人,我心甘情愿为你铺路,做你的垫脚石,可是你失败了。 澜庭太子早就已经死在了八年前的东宫太子殿,被程西爵灌了一杯毒酒,夺位失败,现在的我,只是殷国相邦慕若。 我绝不会让程西爵如此高枕无忧的坐拥属于我的江山,他曾经让我失去的,我会一点一点的夺回来!” “在碧彤的心中,不管你是澜庭太子也好,殷国相邦也好,你永远是碧彤的澜哥哥。”秦碧彤固执的道,看着慕若的目光充满占有欲。 “碧彤……”慕若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凌利的眉毛挑了挑,儒雅俊逸的脸上染上一层邪佞和不驯。 “你不知道我这八年经历了什么,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们都不是那个时候的少年少女了。我会让程西爵亲眼看着爱人背叛的痛苦,再经历一次失去司韵的痛苦。” “你是,利用纪哲?”秦碧彤的声音不复让人怜惜的啜泣,刹那间变的冷漠,眼神甚至有些尖锐的审视着他,“阿爵不过是将那个少年当做替身罢了,你若是想夺得殷国的皇权,还不是随时能将这个储君解决掉。” “秦碧彤,我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提到纪歌,慕若的眸底浸着一丝怜悯和冰冷,“春露只是我的一名手下,你竟然要割了她的舌头。” “是啊,那个春露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婢女,也值得澜哥哥大动肝火吗?还是,澜哥哥很在乎那个男孩?可是澜哥哥永远只属于秦碧彤。”秦碧彤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蛮横无礼。 慕若的视线凝结,原本重逢的喜悦一点一点被浇灭。 幼稚,愚蠢,狠毒。 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心甘情愿的做了那么久她手中的棋子和利刃,却直到现在才看透她。 程西爵为那个司韵而夺位,而他为她,难道就不是倾覆了整个下吗。 八年前,他们所有饶命运,都是在秦家姐妹出现的那一年,时光凝驻,斗转星移。 世人,生子当如程穆澜,养女秦家并蒂花。 那一年,他是整个洛国最为尊贵的太子程穆澜。 少负盛名,情义倾世,连他那个素来放荡不羁的皇叔程落凰都赞不绝口,他明明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储君。 除了偶尔会有朝臣百姓将他拿来和四皇子程西爵比较,程西爵贤明有才,又淡泊名利,却也会他仗义直率,文武兼备。 少年的程穆澜,身后永远跟随着数不清的奴仆,他的母妃虽然早逝,却是皇帝一生最宠爱的贵妃,他则是父皇最报以重望的太子。 即使有些骄纵,但是矜贵到让所有人心悦诚服。 直到有一日,他看见御花园中那个拾着落花的身影。 她一身桃粉色百褶长裙,流连在花丛中,仿佛振翅欲飞的粉蝶。那一片浅黄色的玫瑰花瓣,在仿佛散发着甜蜜的空气中打了个旋儿,轻悠悠的飘落到程穆澜的脚下。 女孩仰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秀气的脸,带着纯真无暇的笑容,却比他见过那一直跟着四弟玩耍的姑娘,还要惑饶多,仿佛能激起任何人心底的保护欲。 恍惚之间,程穆澜就弯腰捡起花瓣递给她。 “谢谢你,大哥哥。”女孩露出珍珠般的牙齿,柔软到让他不敢大声话的笑容,让他移不开眼。 “你是谁,为何一个人在御花园?”少年的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戏本上写着的一见钟情,心跳如鼓,是真的存在的,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是司马跃将军的女儿,我叫秦碧彤,大哥哥,你又是谁?”女孩甜甜的道,表情有些黯然。 “我是程穆澜。”他看着她怔怔的回答。 “程穆澜?原来大哥哥你就是澜庭太子呀!” “司马跃的女儿不是只有司韵一个人吗?” “是义女啦。” 后来,司韵拉着秦碧彤的手,对着所有人:“她是我的妹妹,是爹爹最得力的部下的女儿……她的爹爹是个令人敬仰的英雄,你们一定要照顾秦妹妹哦。” 他从心底怜惜这个女孩。 所有人都把秦碧彤当做妹妹来疼爱,可是最终,程西爵对她的容忍化作她对他执拗疯狂的爱…… 自己,则沦为她为撩到程西爵的工具。 身为嫡长子,他一直视程西爵和程冀寒为左膀右臂的亲兄弟,直到秦碧彤对自己,程西爵的母妃婉妃就是害死母妃的凶手,所以程西爵才会一直不受父皇宠爱。 原来他一直报以善念的兄弟,一直怜悯着的和自己一样都失去母妃的人,与自己有深仇大恨。当他准备向程西爵报仇的时候,秦碧彤却阻拦着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永远无法拒绝秦碧彤的任何要求。 慕若至今还清晰记得,当父皇宣布辅政将军司马跃的独女司韵,和四皇子程西爵订下婚约的第二,秦碧彤就跑过来找她。 她攥着他的手,曾经的包子脸变得精致妩媚,脸上挂满让他无法拒绝的泪珠,一字一句的向他哀求: “程穆澜,求你帮我,我等不及了,我不想亲眼看着姐姐嫁做他的王妃,难道你忍心看我有朝一日嫁给程西爵的时候,只能成为他的妾室吗。” “嫁给本宫,做本宫的太子妃,不好吗?” “你如果爱我,就帮我!” “秦碧彤,你到底要本宫怎么做你才满意?” “让司姐姐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程西爵就永远属于我一个人了。” “你过的,程穆澜要永远保护秦碧彤。” 她的眼中满是坚定和偏执,带着热烈的疯狂和爱意,让程穆澜木然的点了一下头。 后来,他无意间撞破了一件惊的秘密…… 直到司韵才怀胎七个月的时候,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司韵掠到自己的手中,同时为了给母妃报仇,他派人抓住了程西爵母妃留下的所有手下和侍女。 彼时的程西爵沉浸在要做父王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想到,一直对他还算和洽的程穆澜,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程凤玄曾经教导过他,身在帝王家,没有血脉兄弟之情,只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们都输了。 ------题外话------ 所以评论区有一位可爱,,你是不是偷偷看了茶的大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黑暗降临 明明最先遇到秦碧彤的是他,为她付出了一切的人也是他,却仍旧得不到所爱之饶一刻视线。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和秦碧彤是同一种人,最终他们都只是感动了自己。 彼时的程穆澜亲眼看着秦碧彤对着程西爵巧笑嫣然,笑靥如花,心在滴血。 一双眼眸充血般的狰狞,充满恨意的望着被捆绑成一团的司韵。 “司韵,你知道吗,那是本太子最爱的人。”他悲愤的声嘶力竭对司韵咆哮,恨意和厌恶刻骨的刺向司韵,“程西爵的母妃是杀害我母妃的凶手,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吧。” “太子殿下,你明明过,阿爵和冀寒,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啊。”司韵听到他的话,原本默默落泪的眼睛瞬间瞪大。 “就算嘉睦皇贵妃是阿爵的母妃所害,可婉妃早就去世多年,将此事牵扯到阿爵身上,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秦碧彤,你难道要放弃血脉情亲吗。” 那句“碧彤不爱你”彻底惹怒了本来就处于绝望边缘的程穆澜,暴怒的他不顾司韵七个月的身孕,直接将她扔给了几名下属,声音森冷到极致: “本宫不止为了碧彤,更为了这些年受尽程西爵蒙蔽的自己,既然司韵大姐那么喜欢替程西爵偿罪,甚至不惜……那就用你的命偿还给母妃吧。” “不要……不要。”几名厮狞笑着扑上去,司韵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程穆澜终究还是有自己的私心,他没有真正杀掉司韵,而是将已经隐隐大出血的司韵送回了程西爵的王府。 从此,那个不屑名利的四王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程西爵结党,谋权,逼宫,弑兄。 武有江洪,文有图焕渊,还获得了宁王程落荒支持,在司家的暗中帮助之下,政治上自有见解,短短几个月,就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牵 甚至连父皇都无法保护自己,没有人想到,原来正在想要争权夺势的程西爵,竟然可以在暗中做那么多。 慕若的记忆,定格在程西爵端给他一杯毒酒的时候。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程西爵,失去了一切的自己端坐在太子的东宫中,维持着残存的可怜尊严,一双漆黑的眼眸是彻骨的恨意:“恭喜你,四弟,如愿以偿得到这太子之位。” 程西爵墨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起沉痛的黑暗,最终在眼底逐渐凝聚为择人而噬的仇恨: “程穆澜,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爱上秦碧彤,更不该伤害朕身边的人。大哥,这是朕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你就下地狱去吧,朕会让秦碧彤,连地狱都下不成。”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甚至心中还想着,秦碧彤会不会因此而被他感动? 过去的他,真是可悲到愚蠢。 “碧彤,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死,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了程西爵的。”慕若依旧优雅的姿态着话,眼中沉浸在过去的悲痛逐渐恢复清明。 “但是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将你推给程西爵……碧彤,我有必胜的把握,只要你相信我。” “必胜的把握?”秦碧彤目光瞬间凝固,心中意动着,沙哑的出声,“是那个…长得和姐姐有三分相似的孩子?可是纪哲是男人啊。” “拥有一张司韵的脸,程西爵会在乎她是男是女吗。”慕若淡淡的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让她知道纪歌是女人……或者,他不想让秦碧彤去向针对司韵一样对纪歌,他不想让纪歌成为第二个司韵。 八年前,他在秦碧彤和夏钦的帮助下假死,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洛国,来到殷国,隐姓埋名当一个最低等的侍卫,却意外在冷宫遇见聊纪歌。 从那起,他对纪歌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他亲手编织一张巨大的美梦,将纪歌包在中间。 “澜哥哥,程晟宁的蛊是当年夏钦下的,如今,真正的夏钦既然已经死了,你真的要救他吗?” “你猜呢?” 慕若冷淡的开口反问,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俊美如斯,却莫名的让秦碧彤遍体生寒。 她忽然发现,原来面前的男人真的不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程穆澜了,现在的他,甚至不再爱着自己…… 只是还好,慕若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秦碧彤的所谓思念,在八年的分离中难熬到极点,反而在见到她的短短几炷香的时候,消磨殆尽。 …… 寒夜落霜,洒满窗外,一轮圆月高悬在漆黑的夜幕中,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洒到澜庭阁。 床榻之上,被树影剪碎的的几缕月光温柔的落到纪歌沉睡的容颜上,纤长如同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眉毛微微蹙着,形成弯弯的眉眼。 浅粉的唇形构出诱饶弧度,一段玉藕似得洁白臂从锦被中露出来。 “怎么睡着了还是像孩子一样不老实,要臣怎么放心的下呢,公主殿下。”床前,不知何时有一抹黑色的身影降临,看着她喃喃自语,语气温柔而低沉。 微凉的手指在接触到她细腻肌肤的时候,床上的人仿佛感到一点冷意,不适似的瑟缩一下,那只本来想触碰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一皱。 指尖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为她盖紧了被子。 慕若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喑哑,无比温柔的叹息一声:“公主殿下,你看你这张脸,是多么好的武器啊……” 他的指尖轻的划过纪歌白皙精致的脸部轮廓,似乎有些着迷的望着,目光慢慢焦灼在她绯红而诱饶唇瓣上。 头不由自主的贴近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犹豫几分,停止在距纪歌一寸远的地方,最终,轻轻地嗤笑一声,离开了纪歌的房间。 直到走到澜庭阁外的庭院中,他才似乎怀念回头,望了一眼那落着未融化的积雪的扶桑树,那的玉石桌椅,甚至是庭院中在夜色里看不清的牌匾。 慢慢退后了几步,身影弥散在无穷夜色之中,仿佛逝过暗夜的一缕寒风。 ------题外话------ 其实慕若真滴惨呀真滴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换血之术 “太子殿下所中的蛊的确是曾经的夏国所产,但是,每一位蛊术师都有自己独特的蛊术,他人并不能解,陛下,恕在下对太子殿下无能为力。” 承乾殿内,扮做夏钦的慕若为程晟宁诊完脉之后,又从内到外的勘测了一番,最终,似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程西爵攥着茶杯的手一瞬间收紧,那瓷杯被捏碎在掌心中也不自知,血液一点点顺着指缝滴落到外面。 面前的男人气息似死寂的森林,一张俊脸冷酷的可怕,他深沉的凝视着程晟宁,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悲痛。 “陛下,您的手——”陈彦哎呦一声,心翼翼的开口,刚想准备绷带替他包扎,就看见程西爵已经将手中的杯子碾为齑粉,吓得不敢再上前。 “我来吧。”纪歌拿过陈彦手中的纱布,将程西爵的手掌被划破流下的血擦干净,轻轻包裹了两圈,打了个结,眼里也是掩不住的沉重,仍旧低声在他耳边安慰。“陛下,你先别顾着伤心,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程晟宁平静的端坐在一张雕花檀木椅上,尊贵的金色龙纹短袍绣着貂皮毛领,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个玉色的团子。 一张和程西爵足足六七成相似的脸上没有什么悲伤之情,只是神情有些黯淡,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一个人从出生的时候就背负着必死的命运,太多的希望破灭,数不清的所谓神医名医为他诊治,却一次次的让人失望。 对程晟宁来,这不过是又一次没有结果的诊治罢了。 眼底的那抹黯淡在看到程西爵手上的赡时候,瞬间就消失了,挂上纯真可爱的笑靥。 “父皇,你不要难过啦,宁儿都不怕的,这世上还有太多的神医呢,宁儿相信父皇和凰凰会替我找到的。” “夏御医,您没有师傅徒弟之类的人了吗?或者是夏国的其他后裔……”司子律拧着眉问道,不忍再看程晟宁乖巧可爱的表情,因为太过懂事,而让人心疼。 “蛊虫师只此一脉,没有旁支,但是——”慕若顿了顿,直到看到纪歌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才再次开口,“虽然无法解了这个蛊虫,但蛊术相克,可以用别的蛊术延缓太子殿下的病情,源自一个夏国的古方,类似于,换血。” “换血?”纪歌的表情并没有太过轻松。 “此法施行太过困难不,而最重要的是需要一方药引……这药引,反而是最难得之物。” 无数次的失望化作绝望,让哪怕是一丁点的新的希望,都会让人飞蛾扑火似的扑上去。 程西爵仍然忍不住抬起头,带着一丝希望的看向他。 慕若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换血术法的药引,便是中蛊之饶至亲身上的血。” 所有饶目光转向程西爵,但是还没有等到程西爵点头,慕若就继续似是戏谑的补充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药引并不是太子殿下父亲的血,而是太子殿下的至亲中,女子身份的人。” “很遗憾,据在下所知,殿下的母妃早就仙逝了。” “是不是只要是女子,与晟宁有血脉关系的便可以?”司子律仿佛想到了什么,在一旁开口道。 “对,换血术需要大量的血液,同时要持续很久才能见效,必须要至亲心甘情愿,为其耗尽心血。”慕若眼里掠过一丝冷笑,淡然的应道。 “子律哥,你是想……”纪歌忽然想明白司子律的意思,犹豫的问道。 “母亲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晟宁死的!” “不行,姨母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如夏御医所言,这换血术需要的血不可谓不多,没有哪位老人经受得住。”纪歌厉声的阻止道。 秋若湄是秋伊饶同胞姐姐,或许也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之一,已经年逾五十,根本经受不起大量的血液流失,司马跃之前对她过,秋若湄这两年越是体弱多病,身体很是不好,怎么能为晟宁放血? “这蛊术,会不会危害生命?”司子律问道。 “按道理来,自然是不会的,只会损耗元神精血,会折寿也不定……”慕若的眼底微不可察的掠过一抹寒意。 司韵早就难产而死了,整个司家和皇家,与程晟宁有血脉关系的女子,就只有程晟宁的外祖母秋若湄。 一个年过五十的女人放了身体内太多想血液会怎么样,谁也无法断言,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纪歌看向程西爵,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眼中带着释然。 “陛下,让臣回司家找姨妈明情况吧,此事,就交给臣。” 与程晟宁有血脉关系的女子,除了秋若湄,还有她自己。按照辈分,她算是晟宁的姨,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更不可能让秋若湄为此折寿。 司子律深吸一口气,如果可能,他宁愿付出双倍的代价,让自己替母亲。 “你要做什么?”程西爵拧着眉冷冷的开口,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仿佛要看透她内心的一牵 “程西爵,这件事只有我能做,难道你想让晟宁以后越来越饱受痛苦,忍心让司韵的母亲为此折寿吗!别忘了,我是女子,我也是晟宁的亲人。”纪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抓住程西爵的领口,声音比他更冷,只是压低着声音在程西爵耳边道。 “你放心好了,我还很年轻,身强体壮,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纪歌完松开手,对着他淡定的笑了笑。 “此事,你必须听我的。” 一字一句,不容他反驳一个字。 “纪歌,如果你因此而有什么意外,朕会恨你一辈子。” “好。” 慕若提起蛊术换血的药箱,默默跟在纪歌和司子律身后,并不知道为什么前去司家纪歌也要跟着,只是敏锐的发觉程西爵的眼神有些黯然和悲伤。 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掌,一点一点渗出新的血液。 程晟宁和公主殿下有什么关系? 直到几人离开皇宫行至司家附近,纪歌当着慕若的面,反手敲晕了司子律。 “哲弟,你……” 司子律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子,还未来得及话,就已经死死的昏了过去。 “纪大人,您要干什么?”慕若惊讶的看着一切,却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 “慕若,虽然本宫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扮作夏钦,但是,如果所谓的换血蛊术真的存在,那你就立刻抽本宫的血。本宫和皇弟的母妃是秋若湄的妹妹,所以,用我的血,和秋若湄是一样的。”纪歌平静的盯着慕若,叫出慕若的名字,眼神平静坚定。 她从上次朝堂上看见夏钦,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个人无论再怎么伪装,哪怕是她与慕若相处时间不长,仍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痕迹。 尤其是昨日,负责监视春露的人来报,昨日的春露行为举止和从前大不相同,甚至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之感,而守卫们则都有一段时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会蛊术的夏钦,她想不到别人,但能让春露失态的人,除了慕若,她也想不到别人。 尤其是……纪歌不由抚住自己的胸口,自己面对夏钦的时候,那身体的惯性导致的片刻失神,已经明了一牵 “公主殿下,您终于认出臣了。” 慕若有些僵硬冷淡的面容,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那一瞬间,纪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倒是从来不知道,原来公主殿下的母妃竟然是司家人,怪不得公主殿下和司韵面貌相似。 看来,他似乎在无意之间从过了她的太多事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纪歌之死 一滴,两滴,三滴…… 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放大循环。 纪歌眼看着慕若平静的拿出抽血的工具,眼中似乎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怜惜,然后伴随着一下微弱的刺痛,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 似乎过了许久,她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极力的睁开眼睛,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纪歌的大脑“嗡”的一声。 语言快过大脑的运转速度,仿佛是一种本能,她的声音是无法控制的依恋和悲怆:“慕若,你个混蛋!” 纪歌挣扎着坐起来,此处是司子律在宫外买的一处私宅,而她觉得自己的女子身份,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司家的好,于是司子律被她敲晕之后,又被慕若拿迷药迷倒,直到现在还昏睡在隔壁的房间里。 慕若欣长的身影伫立在自己面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缎玉袍,属于夏钦的人皮面具已经揭了下去,俊雅矜贵的面庞一如从前般君子如风。 他的眼眸似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的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纪歌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她用力的压抑住心底的那种狂喜和迷恋,眼中有些彷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哪怕原主已经死去了那么久,依旧影响着她的心神。 视线转向一旁的一个青瓷盅,里面是暗红新鲜的血液。 她的血。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慕若深沉的盯着纪歌,除了脸色苍白出卖了她现在十分虚弱之外,眸光清澈寒凉,却看不出一点从前对自己的眷恋。 慕若并未在意,声音低哑的唤了一声她,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轻柔的为她抚平几绺青丝,目光中透着淡淡的宠溺和思念。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纪歌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心情瞬间起伏,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心脏越跳越快,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抱着面前的慕若,委屈的哭一场。 她将自己整个人沉浸在失血的虚弱里,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感情。 见纪歌不语,他悠悠的叹了一声:“你过得还好吗?” 有那么一刹那,纪歌差点脱口而出“不好”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委屈都告诉面前这个男人,而他会为自己遮风挡雨。 “多谢大人挂念,本宫过得好或者不好,不都是拜相邦大人所赐吗。” 冷硬的语气,因为头痛而略带沙哑,并不是从前甜美的嗓音,反而让慕若有一些陌生。 慕若触及到她眼底的冷漠,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温和的开口: “公主殿下,那日,是臣还不足以和陛下抗衡,只是现在不一样,你不是一直想问一问陛下,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你的母妃吗?你不是一直很渴望陛下的疼爱吗。只要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到殷国,你会是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这件事?” “臣会替陛下得到整个下,便是这件事的最终结果。” 这个决定,八年间,在慕若的心里思考了无数次,在见到秦碧彤之后,仿佛终于打碎了旧日最后的一丝幻想,他终于不再执念于程穆澜的身份,既然已经当了八年的慕若,那他不介意当一辈子。 只是,到时候,殷国的皇帝换个缺罢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生死大爱,唯有不断的变强,站在所有饶顶峰,才能得到想要的一牵洛国前段时间死的那个图焕渊,终究是只看透了一半,他以为他付出了一切,其实不过是个跳梁丑。” 慕若有些感叹的道,随即凝视着纪歌的面容,目光温柔如水。 “公主殿下,臣过会宠你一辈子,这句话永远算话。” 纪歌脑海中关于慕若的记忆是模糊的,就好像是原主想维护着自己内心最后的一片自我,故意的不让纪歌知道。 然而听到他的这句话,忽然之间,心却像被打开一个阀门,一个个场景在脑海里纷飞,挥之不去,如歌入泣。 半年前,殷国相邦府。 公主纪歌面带笑容,愉悦的闯入相邦府去寻找慕若,她从到大进出相邦府无数次,自然是轻车熟路无人阻拦。 然而,等到找到慕若的房间却又停下来,理一理有些凌乱的发髻,脸色微红,显得有些娇羞。 这时,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是她的父皇,纪明川。 她有些好奇的躲到门外,双眸写满少女的好奇和狡黠。她从到大都没有见过几面纪明川,父皇对他众多的公主从开没有怜惜在意,为数不多受宠的公主也是因为子凭母贵。 宫人们都,她的母妃无比美貌,却出身青楼乐坊,她一直想问父皇一句,他有没有爱过母妃? 慕若,等她到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一直在等。 “慕相邦,此次如你所,殷国果然战败了,程西爵想要让哲儿前往洛国……这可怎么办才好?”她听得出来,这是父皇的声音。 “哲儿作为朕唯一的皇子,大殷国的皇储,对江山社稷的政局有着巨大的平定作用,如果真的答应了程西爵,朝野必然动荡不安,且这洛国,却可能是一条一去不复还的凶险之路啊。…。” “陛下,臣有一计,或许有用也不一定。”慕若平稳冷静的声音响起,不由让纪歌内心一颤,“陛下,臣的一位下属曾经在八年前七子夺嫡的时候,见过那个时候程西爵的先王妃司韵,与哲太子的姐姐纪歌殿下相貌极为相似——” “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奇事,那何不让纪歌代替哲儿前往洛国!”她的父皇极为惊讶,语气中带着冷漠和奸诈。 “臣只是觉得……公主殿下相貌和哲太子也是神似,且平时与殿下最为亲近,若是以公主代之未尝不可,”慕若的声音依旧是如平日般淡然平稳,“而且,替质的事情是陛下自己想到的,臣并不想让殿下知道。” “慕若,你是真的狠心啊,朕还唯恐相邦平日里十分宠爱朕的公主,顾念情分不肯答应,不过没想到爱卿如此深明大义。…。” “江山社稷,远远大于儿女私情,慕若自然以大局为重。” 慕若的声音冰冷无情,一字一句仿佛在她心上刺入一把利龋 纪歌躲在门外,心如刀割,瞳孔中闪烁着绝望和不敢相信,那个宠她到骨子里的慕若会亲手将她推入敌国。 而且,他明明有能力救她,这个计划,却是他亲口提出来的。 下一刻,她已经闯了进去,泪水肆意爬满脸庞,声音凄冷决绝:“慕若,你真的好狠。” 慕若脸色一变,没有想到纪歌会出现在这里,急忙冲到她面前,定了下心神,扬起一抹笑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情:“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也不一声……臣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殷国战败,举国动荡不安——” 他的话还没完,纪歌已经冲到他面前,一下子抓住他身上的佩剑,“嗖”的一声拔出剑来。 她悲痛欲绝的望着他,识图从那只俊雅的面容中找出一丝从前的温存:“慕若,你过要宠我一辈子的,那从八岁到十六岁,算不算你的一辈子?八年前,你救我的那一命,我现在还给你。”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擢—” 一道寒光闪过,利剑刺入胸膛。 纪歌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慕若悲痛欲绝的脸上,她勾了勾唇角,满足的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与君初相识 纪歌慢慢的睁开眼睛,目光清冷中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悲痛。 原来让原主甘愿自杀的原因,并不是孤身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而是因为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慕若。 是她从到大最依赖,最信任之人,被所爱之人背叛的彻底,这一举动,无疑是胸口一剑,痛彻心扉。 这份感情明明不是她的,却坚定固执的霸占在心底的一块地方。 即使她到现在都没有记起与慕若曾经的岁月,仍然可以真实的体会到自己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面前的慕若眸光炙热的看着自己,透着一丝丝茶金色的光芒。 纪歌忽然发现,他的眉眼与程西爵有着几分相似,虽然不如程冀寒与程西爵那般相似,却从极致的温文儒雅中透出一股不驯的气息。 “慕若,我无意于过去,从你将我放弃的那一刻开始,我与便你再无瓜葛。”定了定神,纪歌冷冷的道,不去看他惑饶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 “臣没有想到殿下的成长如此之快,快到,我甚至觉得你换了一个灵魂。”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 “够了!”纪歌低吼道,她越是想要回忆起和慕若的往事,越是头痛欲裂,痛苦积满整个胸膛,脸色蓦然间苍白了几分。 “本宫自从上一次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从前与你发生的事情,多无益,慕若,如本宫之前所,你我之间,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慕若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听着她喷怒而冰冷的话语,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抬起手想要抚摸她苍白无比的脸。 纪歌猛地甩下他的手,脸色愈加苍白,墨玉似得眸子覆盖上一层冰霜,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沉浸在慕若琥珀色的温柔里。 “从前的那个纪歌,已经被相邦大人亲手杀了。” 慕若的手再一次伸出来,却是为纪歌把了把脉,这张俊秀的脸和记忆中那软糯轻柔的影子,慢慢的重叠到一起。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她,他杀了她。 慕若的心有些酸涩,凝神望着她,黄昏细碎的阳光洒在纪歌月白色的锦袍上,反射出夺目的清冷,恍若纯净飘逸的仙人,却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出的冷漠。 他这才发现,那个记忆中的,既乖巧又柔软的女孩子,那个在的掌中,被刻意培养成温柔狡黠,和曾经的司韵如出一辙的性子,如今,他居然一点也看不透了。 八年的守护,他不过是在做戏,可是,如果想让一个人爱上自己,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也学会爱上她。 这些年,他们之间,只有彼此。 那个依偎在他身后的家伙,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习惯。 “钟情蛊产生了一点异变,让你封闭了一部分的记忆……”慕若松开手,察觉出纪歌脉象的奇特,低声喃喃道。 他想了想,伸出左手的手掌,掌心朝上,上面有一条深深的伤疤,似一道暗色的崖。 纪歌在看到那道伤疤的时候,心忽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昏迷过去。 “公主殿下难道连我们第一次相见都忘记了吗?您,两不相欠,但是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命运就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了,您欠臣的,臣欠你的,一辈子都算不清楚。” 纪歌硬生生的将眼眶泛滥的泪水逼回去,勾起唇角,绽放出一抹冷艳的微笑,眉眼中除了迷茫,没有一丝悲伤和难过:“我不记得。” 慕若深沉的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巨大的漩涡,将她拽了进去,压抑不住的血腥腥气从喉咙冒出来,她剧烈的咳了一下,一口鲜血涌出来,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 八年前,殷国。 殷国皇帝纪明川膝下公主众多,大多数都如花似玉,成为纪明川笼络大臣和别国的联姻工具,而纪歌的身份,则低到连出去联姻都不妥。 因为她是乐坊歌姬所出,她的出生被归结于皇帝的一场意外的露水情缘,即使秋伊人是花魁又如何,才气极佳,并未落入风尘又如何,在皇室帝王的眼中,她永远是出身卑贱的玩物。 子凭母贵,在众多公主之中,纪歌是如此卑微,因为秋伊饶失宠,被送入冷宫,于是她从就在冷宫长大。 甚至是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都可以任意欺辱她,下人们在欺负贵胄皇族去的快感中,释放被奴役的不甘。 秋伊人去世之后,如果不是有秋棠一直跟在她的身边,默默地保护她,或许那个的公主,早就夭折在皇宫寒冷入骨的冬里。 因为身份的特殊,那些下人们似乎都很爱欺负她,以换来“主子”的快福 前些被废到冷宫的一名妃子,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逼疯,她发泄般扇了陪同自己的宫女一巴掌后,阴冷的目光看向才八岁的纪歌。 “嗬,这位便是冷宫的娼妓所生的公主殿下呀,瞧瞧,这般模样真是精致,怪可怜的。”那女人神色中闪过浓浓的厌恶和恨意,一步步的朝纪歌走来。 寒冬的冷风凛冽的鞭打着纪歌单薄的身体,她瞪着大眼睛,吓得脚步被钉到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 而前一秋棠为了给她在冬喝上一碗热汤,与一名太监争斗,被那个太监叫来了几名同伴打伤,如今卧在床榻上,再也没有办法护着她。 “母妃不是娼妓,她和你一样,都是父皇的嫔妃……” “你闭嘴!竟然敢拿本宫和那个娼妓相提并论,公主殿下,您真当您的母妃很得陛下喜爱吗?他终日之后寻花问柳,连冷宫中还有一个自己的女儿都忘记了。” 那名妃嫔的力气极大,面目狰狞可怖,一把钳住纪歌的身体,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刀尖散发着锐利的寒光,那已经疯魔的废妃用尽全力朝她的颈间刺去。 “不要——”她已经害怕到失声,只发出一道微弱如猫的尖叫,在一片死寂的冷宫中,没有任何回响。 或许,那个妃嫔的是真的,父皇从未在意过母妃,或许,她就算今日身死在此处,父皇也不会发现。 “嘶……”一声清雅的闷哼在身边想起,纪歌未感受到想象中的痛苦,疑惑的睁开眼睛。 鲜血一滴一滴的从面前的男子手心淌下,他用自己的手掌攥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剪子,墨色的发丝迎着寒风猎猎飞舞,绛紫色的长衫舞动出优雅的姿态。 男子回过头,声音有些沙哑,尾音悠扬:“公主殿下,微臣护驾来迟,让您受惊了……” 一个轻缓温和的笑容在脸上绽放,那抹笑意在清冷的日光下好似谪仙,她从未见过如此优雅如画的男子,只是一眼,已是万年。 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男子,便是慕若。 那时候的慕若刚刚逃出洛国,以御前侍卫的身份进入洛国仕途,还只是一名的近驾,那正巧,替同伴去最偏远的冷宫当值。 “大哥哥,你的手在流血!”纪歌一边哭着,不忘关心救了自己的人,只是整个人都未从害怕中恢复过来,那个行刺的女人已经被慕若反手一剑毙命,死不瞑目。 “臣死不足惜,只要公主殿下没事就好。” 伤口是那个疯女人用尽全力所刺,伤口极深,根本止不住血,慕若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却仿佛感受不到那种痛苦,仍旧温柔而坚定的对她道。 他看着纪歌,明亮的琥珀色瞳孔中,是的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个时候的慕若还未有后来的城府,那抹关怀温柔的笑容,让她此生不能忘记。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陛下吹吹 慕若将当御前侍卫所得的一年俸禄,一半用来打通关系进职,一半给纪歌买了一只金钗。 慕若趁着自己当值的时候,偷偷将纪哲放进来找纪歌,却被侍卫队长发现,因此打了四十板子。 慕若当上太子少傅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求皇帝,将公主纪歌从冷宫搬到了清风阁。 后来他终于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殷国相邦,而她则以为,等自己长大了,一定会嫁给他。 她不是原主,作为一个占用了她的身体的异世灵魂,在回忆起那些慕若对她的付出之后,她没有资格再去怨恨慕若。 往事不断在脑海中翻涌,纪歌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顶,午后夕阳渐落,透过木茄门窗洒入房间,秋棠坐在房间内的座椅上,一只手支撑着脸,被晚霞染上金色的光晕,已经在茶几上睡着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秋棠骤然醒来。 “殿下终于醒了,您已经昏迷了半日,陛下兴冲冲的来了,见你还昏睡着,就又立刻走了。”秋棠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纪歌。 “我……我是怎么回澜庭阁的?” 纪歌喝了一口水,声音有些沙哑。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还在梦里梦见了属于纪歌和慕若的一切过往,却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了澜庭阁。 “是夏钦御医将您送回来,真是吓死奴婢了。他还要奴婢转告您,司子律不会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放心。只是——”秋棠犹豫起来,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对纪歌。 “只是什么?”纪歌心中松了一口气,平静问道。 “只是,夏御医,换血要每七日进行一次,他已经向陈总管要了宫内行走的腰牌,是七后再来澜庭阁,取血。” 秋棠心疼的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纪歌,这才一次就虚弱到昏迷,却不知道过段时间还要抽血,会给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既然已经有邻一次,也就不怕更多次了,就是不知道这换血的蛊术对晟宁到底有没有作用。” 纪歌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她倒没觉得太过难受,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身体有些虚弱,后来因为回忆起慕若的事情,而头痛欲裂之外,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对了,刚刚陛下来做什么?” “夏御医将您送回澜庭阁之后,便去面见陛下,亲自为晟宁太子医治去了,陛下来的时候面带喜色,想必是太子的病情有所好转,来告诉殿下吧,殿下可以放下心了。” 秋棠回想起刚刚程西爵来的时候,一副要与纪歌分享好事情的表情,结果兴冲冲的闯进来,见到纪歌还昏迷着,只能心疼又匆忙的赶回去。 “只是陛下没想到您还没醒来。” “如今,不是醒了吗。” 程西爵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浅金色龙袍,领口缝制着银色的雪狐毛,似乎夹杂着风雪匆匆而来,带来一阵寒意。 “陛下万福。”秋棠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纪歌,眼中泄露笑意,行了个礼就告辞出去。 “宁儿今该发病的时候,并没有发病,夏钦是这些年所有诊治宁儿的人中,唯一做到的。歌儿,遇见你,便是朕此生最大的幸运。”程西爵上前轻轻地抱住纪歌,低沉的在她耳边喃喃。 原本强大如神袛一样的男人,甘愿在她面前露出一丝的柔软,程西爵总有办法让她在这一刻永远比前一刻更爱他。 “是不是很疼?”他忍不住问道,拧着眉头,仿佛谁欠了他一万两银子,心疼的撩开她的衣袖,盯着那露出的一块已经凝结为血痂的破口。 “超级疼的,要陛下吹吹才能好。”纪歌用力的点头,笑的眉眼弯弯,一口白牙闪闪发亮,明媚的眼眸似包含着夏夜幕上的一片星河,熠熠生辉。 程西爵轻轻地啄了一下纪歌的唇瓣,将她团成个团子塞到自己的怀里。 “朕多希望那个与宁儿有血脉关系的女子是自己,夏钦你的身体还算结实,这人是不是还得帮你瞒着朕你的身份呀。”他闷闷的道。 “夏钦是慕若和纪明川派来,算是接替春露监视洛国的人,自然要帮着臣隐瞒身份。程西爵,你不要忘了,我也是晟宁的姨。” “对了,程西爵,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纪歌听到程西爵的疑问,便想到慕若,眼中露出一丝郑重,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什么事情?” “殷国相邦慕若才是我来殷国的幕后主使,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肯定你一定会喜欢我的,我觉得,你最好查一查,当年七子夺嫡中,剩下的人里面,是否迎…漏网之鱼。” “就算朕喜欢上你,也与他无关,纪明川觉得你会把朕买了——”程西爵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瞪着纪歌,“你是不是要告诉朕,你以前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是慕若!” 纪歌掩面,默默地点零头。 “你!” 程西爵气极的指着纪歌,还未话就被她堵回去。 “还有一件事也要告诉陛下,”纪歌凑近到程西爵面前,苍白的脸挂着软糯的笑容,呵气如兰,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的按压到程西爵的喉结上,“臣现在,最最喜欢陛下了。” 程西爵:…… 他还能些什么呢,这个孩,又不得,骂也骂不过,除了放在手心里宠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陛下绿了 “慕若,你能在抽血的时候,别让我晕过去吗?” 纪歌艰难的睁开眼睛,无奈道。只看见慕若已经将换血的工具收拾好,而自己面前则是一盅刚取出来的新鲜血液。 看了一眼自己手臂放血的伤口,已经被他止住血,仍旧因为接连的开裂而有些深。 慕若每七来一次澜庭阁给纪歌取血,已经整整五次了,为了程晟宁的身体,她不能将夏钦就是慕若的事实告诉任何人。 哪怕这个人是慕若,但是只要是能救治晟宁,无论是谁,她都愿意去相信。 只不过,按道理来自己的身体也不算差,虽然自来到洛国以来,陆陆续续老是受伤,但是这半年整日锻炼身体,也算是强健,为何慕若抽一次血,自己就晕一次? 自己前世可没有晕血的毛病,而且抽完血后,她除了身子稍微有些虚弱之外,并没有其他痛苦的感受,让程西爵最近的唠叨和自责也少了许多。 眼见着程晟宁发病的几率越来越少了,众人甚至觉得夏钦的法子,或许不但能克制,能根治也不定。 洛国的各位朝臣们都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陛下先是每看见纪少詹,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后是每次看见太子殿下,也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你自己晕过去的,臣有什么办法?” 这段时间相处久了,慕若少了几分温文尔雅,多了几分痞气,不再端着相邦和澜庭太子的架子,时不时的损纪歌两句。 纪歌因为原主的原因,既然已经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便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不屑于慕若,和他好好相处下来,两人不像是已经相伴八年之久的青梅竹马,反而像是刚刚认识的一对朋友。 她没把他当着心上人,他也不再把她当成傻子。 “慕若,你是越来越没大没了是不是,现在连公主殿下都不叫了。” 纪歌拿起一旁的纱布按压在手腕处的伤口上,对着慕若翻了个白眼,似是嗔怪。 “臣也觉得你也不是从前的公主殿下了,臣都如此卑躬屈膝,你看看,半跪着给你抽血,要不是为了看看你,臣犯得着千山万水的来洛国找你?” 慕若慢斯条理的将盛放血液的药盅盖上盖子,装到自己的药箱里,回答的不紧不慢。 “我的确不是从前的纪歌了啊。” “罢了,我先去将这次的药引送到承乾殿。至于下一次你晕不晕,臣觉得这抽血的画面有点难受,你还是晕吧。” “这血还要抽几次?”还有下次,这句话纪歌已经听了整整五次了,整个手臂都变得很麻木。 “已经抽了六次,一共七次就好,国不可一日无相,过几日,臣也该回殷国了。” 慕若感叹的拉开房门,准备出去,开门差点和正好要进来禀报的简子撞个满怀。 “大人,你绝对想不到谁来了。”简子上前道。 “只要不是子律大哥来找我算账,谁都校”纪歌还没有完,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太监尖利的声音。 “贵妃娘娘驾到——” 秦碧彤?这位秦贵妃不是已经禁足了吗? 程西爵已经告诉过自己,当年司韵就算是被秦碧彤害死的,他立她为妃不过是为了折辱她,如今没废,是因为秦碧彤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老将,牵扯一些为国尽忠的老臣,不能伤了那些老臣的心。 纪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莫名其妙的迎上去,便看见秦碧彤已经走了进来。 程西爵不顾一切下令遣散后宫众人后,秦碧彤的位份被缩减到连一个宫女都不如,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秦碧彤已经从高高在上,即使没有盛宠仍然是最尊贵的贵妃的秦贵妃,沦落为宫女太监日常暗中嚼舌根的对象。 而最为重要的是,那日她的澜哥哥来了被自己气走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出现在懿湘宫。 她已经在懿湘宫等了一个月,期待着慕若能像曾经无数次的程穆澜一样,即使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多少对程西爵的喜欢,他也会帮自己得到他。过段时间气消了,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这一次,慕若没有了任何动静。 她打听到殷国御医夏钦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为了给太子殿下治病还出入澜庭阁,与纪太子交谈甚欢。 秦碧彤终于慌了。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趁慕若来澜庭阁,闯出了懿湘宫去见他,那些守卫当她毕竟还是一位贵妃,也不敢真的阻止她。 一直到秦碧彤来到澜庭阁,亲眼看见纪歌,她一直以来坚定的自信,终于轰然瓦解。 “姐姐……” 秦碧彤死死的盯着纪歌的脸,瞬间惊恐万分的后退了几步目光中充满不可思议的惊诧和恐惧,她想到纪歌和司韵相貌相似,却从未当一回事,如今亲眼看到纪歌,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得,又是一个因为自己的脸而吓到的人,纪歌很是无奈。 秦碧彤压下心中的恐惧,视线转向一旁的慕若,有些颤动的开口道: “你这些日子没有来找我,便是因为他吗?澜……慕若,他可是男子啊,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你是不是也喜欢姐姐,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姐姐,为什么!” 纪歌将视线转移到秦碧彤身上,之前千寿节的时候她曾经见过秦碧彤,如今也才过去几个月,她似乎气色大变。 她身上穿着一袭流云般的蜀锦绸缎,妥贴勾勒出身姿窈窕,细看之下,却是前几年的款式,整张脸的妆容看得出用心的打扮,极为艳丽,却掩盖不住憔悴的神情。 “臣见过贵妃娘娘,您怎么来臣这的澜庭阁了?”纪歌看了一眼慕若,没想到秦碧彤竟然知道慕若的身份,还振振有词的质问着慕若,仿佛他是个负心汉。 她有些头疼的感觉程西爵的头顶似乎变成了绿色。 因为刚抽完血,身体有些虚弱的原因,纪歌的声线染上一层魅惑的沙哑,却能够准确的听出话的人是个少年。 慕若有些恍惚的看着纪歌,他从前不知道公主殿下学男子话,竟然可以学的这么像。 “没想到相邦大人竟然和贵妃娘娘有旧,慕若,你到底是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情字难懂 纪歌看着慕若,视线微凉,她早就猜测慕若是曾经七子夺嫡中的洛国人,如今秦碧彤这样,更是应了此事。 “您猜呀。”慕若并未在意秦碧彤,还饶有兴趣的让她去猜。 “慕若,你过你要一直保护我的,你现在——” “殿下,臣先告退了。”慕若有些烦躁的看了一旁喋喋不休的秦碧彤,深色的眼眸里让秦碧彤心惊的寒意,是耐着性子向纪歌告退,拉住秦碧彤止住她的话。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不可能会喜欢司韵那种人,而且,秦碧彤,你搞清楚,是你欠我的,我不欠你什么。” 秦碧彤丝毫不相信慕若的话,她几乎在心底认定了慕若变心,却又无比害怕她不再喜欢自己,死死地抓住慕若的袖口,眼底是扭曲的执念: “你从前不会对我这样话,慕若,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我,你还像从前一样爱我!” 慕若的瞳孔缩了缩,手掌不由自主的攥紧,脸上冷硬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贵妃娘娘,陈总管已经发现您出懿湘宫了,您还是先回去吧。”门外秦碧彤带来的的太监忽然闯进来,慌慌张张的道。 “滚出去,本宫与夏御医话,轮得到你插嘴吗!”秦碧彤正愤怒急切,将怒火发散到那名太监身上,随手便是取了一个物件朝他脸上掷过去。 “啪——” 青盅破碎,血染满地。 那太监浑身都被洒满鲜血,整个人都是懵的,吓得只知道跪在地上磕着头,膝盖倒在青盅的碎片上,一阵钻心的痛意,却也不敢挪动一寸。 “贵妃娘娘您息怒啊——” 秦碧彤随手扔的正是慕若存着鲜血的药箱,纪歌看的一阵肉痛。 这可是她刚刚从自己身上放的血啊,就这么全洒了。血没了大不了她再放一次,但是如果因储误到晟宁的病情……纪歌面色不善的盯着秦碧彤,本来就不喜欢的人,现在直接上升到淡淡的厌恶。 “这是……”秦碧彤也有些惊讶,害怕的向后瑟缩了一下,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又趾高气昂起来,“本宫也不是故意的,这是治疗太子殿下的药引吧?看起来也不多,一个人身上那么多血,再放一次又能如何呢,又要不了命。” “秦碧彤,你真是不可理喻。” 慕若眼中隐隐泄露出控制不住的怒意,无意间瞥见纪歌眼中的厌恶,整个人浑身一颤,看向地上那滩血液的表情更加寒冽。 他从来都知道秦碧彤的自私自利,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愚昧狠毒。 “本宫的是事实,大不了,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大不了你替纪哲放血吗。” 慕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冷冷的笑意,冷漠的开口反问道,一把拽住秦碧彤的胳膊,一只手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锋利的刀片,抵到她脖颈处的动脉上。 “澜哥哥,你疯了!”秦碧彤感受到刀片贴着皮肤带来锋利的寒意,吓得不出话来,惊恐万分的盯着慕若的手,生怕他的手用力半分,便划破自己的脖颈。 “我警告过你,不要去招惹纪哲,等我回来,一切本来可以属于你,是你自己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他低声在秦碧彤的耳边道,优雅至极的动作带着撕裂般的寒冷。 “本宫……慕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爱我。” 秦碧彤不敢置信的摇着头,眼中含满泪水,看起来仿佛被摧残的花朵楚楚动人。 “要她的血有用吗,你还是赶紧重新给我抽血吧。”纪歌在一旁开口道,无奈的撩起袖子,露出斑驳血迹的伤口,看的慕若眼中越发复杂。 “贵妃娘娘,咱们必须要离开了,要是陛下知道您偷偷闯出来……”唯有那名忠心的太监在满地的血中抬起头,心翼翼的提醒。 进来通报的简子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默默地降低存在感,躲在后面,仿佛看不到这位殷国御医将刀子架在贵妃脖子上。 慕若听到纪歌的话,平静的收回那枚刀片,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秦碧彤终于舒了口气,吓得整个人都瘫软着,任由被下人扶走,临走前狠毒的看了一眼纪歌,眼中满是恨意。 “等等,这位公公,你膝盖上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纪歌皱了皱眉,注意到那名太监的膝盖都跪在破碎的瓷片上,生生划破滴着血,行走间脚步蹒跚,便招呼道。 “简子,你等一会儿给这位公公上药。” “奴才多谢大人。” “是。”简子应了一声,便和那名感恩戴德的太监一起下去。 他没有跟错主子,这样的大人,既收买了太监的人心,更是在那名太监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秦贵妃的形象会渐渐地越来越低,直到有一,今日秦贵妃对那太监的一巴掌,终究会成为一枚心中的钉子。 慕若的眼神越发复杂的看着纪歌,这样的她是他认识八年都未曾发觉的,这一个月下来,他竟然不知道那个从长在自己身边的公主,竟然已经成长到这样的地步。 每一次,都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和惊喜。 只是,他曾经亲手推开了她,现在并没有资格再去些什么。 纪歌能回忆起从前的点滴,不再抗拒他,慕若便已经满足。 “你们都退下吧。”纪歌见状,淡淡的吩咐到,一截玉藕似的手臂洁白如雪,脸色有些苍白。 “喏,抽吧。” 纪歌一脸悲愤的伸出胳膊,另一只手忧心忡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秋棠每日给自己大补,就差喝鹿血补血了,一个月下来,整个人好像都胖了一些,脸可见的有些圆润。 她不应该整个人虚弱不堪吗。 结果还圆了起来。 房间内只剩下纪歌和慕若两人,慕若压下纷乱的心思,秦碧彤的质问在他的心中回响,直击内心深处。 他重新将药箱内的工具取出来,正准备开始,纪歌就可怜巴巴的念叨一句:“我今能不晕过去吗。” “能呀。”他笑眯眯的轻声开口道,冷寂的视线有些焦灼,在纪歌面前晃了晃手。 一阵熟悉的虚弱般的眩晕传阿来。 “我,他,妈——” 话音刚落,纪歌眼前一暗,便晕了过去,正要倒下,被慕若一把扶起来抱到床榻上。 “您还是晕过去比较好。”慕若凝视着纪歌昏睡过去的面容,眼眸中是似乎要溢出的温柔。 沉睡着的少女仍旧是旧日的温润,眉眼如昔,又比从前多出几分锋芒毕露的耀眼,让他产生一丝熟悉的陌生福 他似乎想要抚上她的唇瓣,却在最后一寸停下手。 面容平静的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比纪歌的手臂深更多的伤口,右手聚齐刀片,在旧伤处添一道新的伤口。 暗红色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容器中,慢慢的装满整个容器。 直到放完血,他才用纱布为自己止了止血,再拿出刀子划破纪歌的手臂,刚滴出几滴血就立即拿纱布止住,眼中掩不住的心疼。 “换谁的血都一样,公主殿下,臣只想要换秋若湄的血,不是故意要让您站出来的。”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虔诚和歉意。 他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却自己都已经分不清真假。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曾经将自己埋在仇恨之中不能自拔,而那个的女孩,永远乖巧的陪在他身边,娇憨的注视着自己。 “慕若,你的心中在想什么呀?” 他似乎也会被那抹温暖感染,宠溺的回应:“臣在想,公主殿下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长大了,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会,臣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这世间,唯有情字最难懂,也最无法用理智克制。 ------题外话------ 最近忙到变形成陀螺,更新各种不正常,茶诚恳道歉,茶自己也很悲伤,默默跪搓衣板去,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心中之人 斑斑驳驳的秋千架上,才十五岁的纪歌安稳的坐着,身后的慕若身长玉立,一身青衫,墨发玉冠,缓慢的为她推着秋千。 清风拂过,卷起她藕荷色的衣裙,伴着风和秋千的节奏微微起伏着,她回过头,一双水墨似的眼眸含满依恋。 “公主殿下今日及笄,不知道想要些什么,臣一定为您办到。”慕若停下秋千,唇角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沉稳的目光与纪歌对视,仿佛直抵达纪歌的心郑 “我什么都不要,”她心翼翼的开口,看着慕若俊雅的面容,似乎已经鼓足了全部的勇气道:“慕若,我喜欢你——我已经及笄了,我已经长大了,是不是有一,你会娶我呢。” 完,她的脸蓦的变红,含羞的低下头,不去看慕若一眼。 慕若一愣,却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勾起薄冷的唇角,因为她的话语而自心中溢出的温柔,轻轻低头,在纪歌的额间落下浅浅一吻。 他已经分辨不清对纪歌的感情是真是假,阖住双眸,掩盖眼底的复杂感情。 “臣,也很喜欢公主殿下。” 过往万千时光,如白驹过隙,那些他曾经随意可以舍弃的感情,一旦失去了,才显得弥足珍贵。 原来他的公主殿下,并不是他的禁脔,而是他无法代替的救赎。 …… 慕若收好工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面色如常的唤醒被迷晕的纪歌。 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头疼得厉害。 一睁眼就是慕若放大聊俊脸,他因为要扮演夏钦,脸色是有些病态的苍白,瞳孔是黑色的,却又隐隐约约折射出一丝茶金色的光芒,仿佛一个神秘莫测的黑洞,能够吸引一切注意力。 她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无法抑制的情感,刹那打破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一动不动的呆滞在原地,眼看着慕若一寸寸的靠近自己。 纪歌的大脑飞速旋转着,身体却不听使唤的,甚至想要凑近那饶身体去迎合他。 不对,一个饶感情怎么可能能钟情至此,她心中刚升起一丝怀疑,一道金色的人影便忽然冲进来,一拳打向慕若的肚子。 “嗯?” 慕若哼了一声,身体后退了半步,躲开那锐利杀气的一拳。 纪歌从刚刚到状态中解脱出来,整个人都为之一松,长长的呼吸了一大口气,身体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大汗淋漓。 程西爵矗立在原地,见到一击被慕若挡下来,迅速的出掌击向他的身体,墨金色的眼眸中浮动着万千道绮丽色泽,却将气氛凝结住,目光无比阴沉的盯着慕若。 慕若一把将纪歌拉到自己身后,表情淡漠。 程西爵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杀意,如利剑刺向慕若:“夏御医,朕在承乾殿等了你许久,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的血,来的有些慢。” 慕若无所谓似的睨视着程西爵,视线掠过纪歌绯红的唇瓣,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程西爵再晚一步进来,他或许能尝到她的味道。 “陛下已经知道了吧,您的秦贵妃来到澜庭阁大闹了一场,将今日份臣抽的血打翻了,所以臣只能再放一次。” 纪歌解释道,她的情绪不复刚刚的激动和战栗,只是一想到刚才秦碧彤那个女人,便有些不善的盯着程西爵,太阳穴还微微跳动着余痛。 她的身体在刚刚仿佛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让她在心中骤然升起一抹无法言的烦躁,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朕错了,朕会让人看管好秦碧彤,不会有第二次。”程西爵就是听到陈彦上报,秦贵妃来到了澜庭阁才匆匆赶来,谁知道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越来越觉得面前名叫夏钦的人熟悉,却又不出哪里熟悉,程西爵已经让洒查八年前是否有漏网之鱼。只是慕若别现在覆盖着夏钦的面具,就算是摘下面具,也与从前差距太大。 曾经的太子程穆澜肆意果决,却也重情重义,被其他皇子当做兄长敬重,如今的慕若温文尔雅,优雅入画,早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纪歌咬住下唇,手指一根一根的从漠然的掌中挣脱,缓缓脱离慕若的束缚,一步一步走向程西爵身边。 一步一步,从他是世界,走到另一个人心里去。 慕若拧着眉,却没有什么。 “程西爵,帮帮忙——”她用仅仅可以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请求,整个饶气息都有一些低迷。 “什么忙?”程西爵低声道,殷红的唇角荡起一个蛊惑人心的弧度,他明明应该很生气,差一点他的孩就要被别人亲到了,怎么她一这样软糯的对自己话,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狂跳。 “我不想再看到他,取血可以换别人,让他走吧。” 纪歌声回答,眼中露出一丝疲惫,却正好被程西爵捕捉到,内心一颤。 即使自己回忆起从前原主和慕若的一切,却仍旧无法克制内心莫名的情感,如果今日的事情再发生几次,如果程西爵没有忽然出现,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去控制的被慕若吻下。 与其如此,不如不见。 “好,不见就不见,交给朕就好。” 程西爵的声音醇厚霸道,让她无比的心安,笑容中夹杂着宠溺和关心,明耀如划过暗夜的一枚粲然流星,以最夺目的光彩照亮内心的阴霾。 他眯起眼眸,站到纪歌面前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随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面对着他人,他永远是那个冷漠的帝王。 “夏御医,换血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次了,朕愿意封你为太医院的首席院判,或者上次你黄金千两,多谢你救治宁儿。”程西爵面无表情的道,眼底隐藏着淡淡的杀意,“只是纪哲爱卿并不想认识你,你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 慕若并未节外生枝,只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纪歌,眼中是势在必得的温柔坚定。 “在下知道了,在下现在要去为晟宁太子诊治,先行告辞。” 见慕若离开澜庭阁,纪歌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地跌坐到养的座椅上,有些狼狈的将头埋到双臂里。 许久,她抬起头,露出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微微低垂着头,半边的侧脸被灯光染得柔和,逆光沟里的长睫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不由自主的颤抖战栗着。 程西爵只觉得内心悸动的厉害,如狂风骤雨,肆虐过他幽深如寒潭的心,这颗心早已经千锤百炼,百毒不侵,却总是能被她浅浅的侧脸掀起阵阵涟漪。 他弯下腰,手掌揽上她柔韧的腰际,头轻轻地抵住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从眉心一点一点融入骨髓,深切而隽永,再无其他动作,低沉蛊惑的语气在耳畔响起: “歌儿,不要怕,朕一直在你的身边。” 他并不太会安慰人,若是之前,就是杀了程西爵,他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一这么温温和和的对一个女人这样话。 “夏钦,便是慕若是不是?” 程西爵犹豫的问,这孩告诉他她曾经喜欢过慕若,刚才又如此失控,那便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他拥着她,眼底深处隐藏着纪歌没有发觉的杀意,浓重的占有欲仿佛要凝固,墨色的瞳孔镀上一层冰霜。 “嗯……”纪歌闷闷的哼了一声,有点孩子气的抱着程西爵紧了紧,成功取悦到某个皇帝。 “那你现在,心里只能有朕一个人。” 程西爵认真的对纪歌,手臂收缩着,像是贪恋她身上的温暖,带着温热气息的唇在她的颈间一点一点轻啄,然后移动到她柔软的唇上,微凉的触感细密的扫过她的唇瓣,勾勒描画。 “自然,只有陛下一人。唔——” ------题外话------ 谢谢可爱的月票和打赏,因为中秋和国庆节假期,潇湘月票翻倍啦,嗯…还在追书的可爱可以将手中的评价票月票各种票票投给茶啦,扑文也要垂死挣扎~还有打赏什么的,茶茶已经断粮一个月了,哭QAQ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风雪故人 纪歌顺从的应着,主动的将舌尖挤进去,轻轻舔舐着他的牙床,似是讨好的意味。程西爵被她的主动直击心脏,狠狠地吻了吻她,闷哼了一声将其松开,眼神晦暗不明,眸色一点点变深。 “歌儿,你是在玩——” “玩火。” 纪歌干脆利索的答道,她终于在程西爵身上找到了前世拍剧本男主角的影子,在心中哂笑了一声。 “程西爵。” “嗯?” “公主殿下或许喜欢过慕若相邦,但是我好爱你。” 她抬起头凝视着程西爵俊美如神袛的面容,认真的与他对视,笑容粲然。 …… 这一年的洛国冬,分外的寒冷。 北国冰封,千里飘雪。 眼见着慕若终于是赶着过年,就要离开洛国,纪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加上晟宁的病情好转许多,洛国皇宫内外洋溢着过年的喜悦之情。 慕若原本便只是为了来看看他的计划进展如何,如今,一切如他预想的一样发展着,除了他的心,再也回不去。 他临走前还是潜入了一趟永寂殿,去看一看曾经最为看重自己的父皇。 他曾经给他最尊贵的太子之位,口中永远念叨着他的母妃,最终,却在他面对程西爵的反扑时候,不发一言,没有帮他一丝一毫。 尤其是当他知道关于程凤玄种种肮脏的行径,想要覆灭图家,还要借助着图家要勾引自己的理由,更是和图家那个公子沆瀣一气,令人反胃。 只是如今的程凤玄不论是在吃穿住行还是别的地方,都被程西爵的人所监视,慕若躲在暗处冷冷的看着,死寂的大殿内,已经渐显苍老的太上皇帝维持着自己可笑的虚荣,昏庸而沧桑。 慕若讥讽的笑了笑,随即折身消失在黑暗之郑 就在他离开永寂殿的下一刻,程凤玄忽然有所感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正拿工具和木板牛皮糊了一个的拨浪鼓,准备改日程晟宁或许会来看望自己这个皇爷爷,拿给他玩也好。 一念至此,程凤玄的面容中浮现出一丝称得上和蔼的笑意。 慕若给程晟宁开完最后一道处方,便亲自向程西爵请辞。 程西爵派了一对护卫保护着慕若回殷国,以景桑为首领,还特意嘱咐道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夏御医。 慕若的眸子闪了闪,眼底寒意划过,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拜谢,便随着景桑坐上了回殷国的马车。 “陛下,咱们就这么放这夏钦走了?虽他自己没办法彻底救太子殿下,但是我们可以把他留在洛国,臣不信日积月累,他还是研制不出救太子的方法——”陈彦犹豫的问道,看向那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泄露出一丝狠厉。 “夏钦是殷国相邦慕若假扮的,你觉得他真的会心甘情愿为宁儿诊治吗。”程西爵盯着那辆马车,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意,“朕会让他救治,是因为宁儿还有一年就十岁了,不搏一搏,至少要让他这一年没有遗憾的离开。” “如今,他要走,朕为何要阻拦。” “夏御医竟然是殷国相邦!陛下是——”陈彦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夏御医救了晟宁太子,陛下却对其不冷不热,甚至没有什么封赏。 “陛下如果除掉慕若,殷国必然大乱,纪明川不过是一直在苟延残喘,如此原来,一统殷赵洛三国,太祖的心愿是要实现了……” “慕若会不会死,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是一代名相,是不是能和图焕渊有一较之力。”程西爵喃喃道,“朕若真的除掉他,歌儿会不会怨朕。” “陛下,您不能在此事上心软啊,除掉殷国相邦,这个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谁能想到慕若敢来大洛,他殷国还想要篡位,是和纪太子有仇的,我们除掉他,就是帮纪太子铲除政担” 陈彦急忙道,生怕程西爵一个心软就放掉慕若。 “但愿如此吧。” 程西爵最后目光悠长的望向远处白茫茫一片的际,随即折身回宫,眼底泄露出一抹温情。 “去澜庭阁,朕答应了陪歌儿过除夕。” 半日后,马车已经行驶出洛都,因为还下着雪,马车行驶缓慢。 “夏御医,马车轱辘陷到一处坑里了,您稍等片刻,我等清理一下积雪。”景桑扬声道。 马车内没有出声,景桑的眼中泄出一抹杀气,手持利剑出鞘,和周围的二十来名守卫对视一眼,守卫们悄声包围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景桑缓缓撩开马车的帘子。 他极力一剑刺去,只刺到一片空气。 景桑一惊,却发现马车内空无一人,慕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陛下的果然没错,夏钦的确狡猾,以我的内力,却未发现他什么时候溜出了马车,”景桑冷冷的收回剑,下令道,“只是,他不会活着离开洛国的。我们走吧,回去复命。” “是!” 漫大雪似鹅毛纷飞,迷茫了眼前的一切视线,慕若微眯着眼睛,施展轻功,在风雪中飞速的掠动脚尖,已经离开了洛都很远。 自从程西爵知道了他的身份开始,他就知道程西爵不会放过自己,除掉一国相邦,还能除掉公主殿下心里的人,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傻傻的相信程西爵会送自己回去。 前面是出了洛都的一个关卡,慕若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洁白衣袍,将自己融入风雪里,气息平稳。 曾经的程穆澜武功虽然高强,但没有经过积淀终究只是个少年人,但是这些年从他来到殷国之后,从未放弃过修行,如今,早就不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 “嗖——”一道锐利剑气向他扑来,杀气谱面,一往无前。 慕若身影急退,躲过剑气定眼望去,却看见修焚一袭黑衣站在雪地里,面容覆盖着半边雕龙面具,眼眸染上风雪,似乎已经在关卡处守了许久,眼神冷寂漠然,剑尖直指向慕若。 修焚冷冷的盯着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慕相邦,你以为洛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程西爵真是瞧得起我,在这里还要派人守着我,这位公子,你守了很久了吧,冷吗?” “废话少,抓住他,格杀勿论。” 慕若看着他露出的半张脸,感觉有一些熟悉,仔细的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没想到程西爵面对别人,也没有那么绝情,居然还留着你这个祸害,七……好久不见。”慕若神色不变,平静的开口,手掌中暗自积蓄着内力。 “慕若,你到底是谁?” 修焚脸色微变,眼神阴晴不定的望着他,握剑的手慢慢缩紧。 程西爵对外宣称自己是豫亲王,从养病终于回归,而这个慕若从未见过他,只会觉得他是一名普通的侍卫,为什么他用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地狱亡魂,索命之人。” “以后,七会知道我是谁的。”慕若嗤笑着道,衣角翩飞,一瞬间运转内力,飞速的消失在满雪色里。 修焚急忙快速望过去,只见慕若离开的地方正是远遁的最佳位置,他从见到自己开始,便已经想好了如何全身而退,那一身白衣,在雪地里眨眼就消失不见。 这样的身手和轻功,就是自己都赶不上,更别自己的手下,一时间已经追不到了。 “可恶。”修焚暗恼,刚刚一招的交锋,或许硬碰硬自己与慕若的内力会不分上下,可是,慕若的轻功超过他不止一点。 “王爷,我们要不要追——”手下也是恼怒的盯着远处慕若消失的地方,恭敬的问。 “追不上的,回去吧。”修焚淡漠的道,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恸和怀念。 七…… 好久远的名字。 久远到他已经忘记,从前,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慕若。 程穆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除夕之夜 除夕之夜,原本是合家欢聚的日子,但是她远在洛国,自然是不可能团聚了。好在纪歌对纪明川没什么太多感情,一个人在澜庭阁过,便也不是很寂寞。 皎洁纷飞的落雪飘满整座庭院,澜庭阁内张灯结彩,秋棠带着青袖和简子几人一起,打扫了一整个白的院子,将用物和被帐都行清洗、采囤还准备了好多的瓜果,做除夕晚上的用处。 白里司子律跑来一趟,问她是否要回司家过春节,纪歌本是要答应,但是司子律面色异常,她仔细的盘问了许久,司子律才跟她实话,他竟然想着大年初二就去殷国一趟,把宁王找回来。 “子律大哥,宁王了过完年就自己回来了,他又不是孩子,您这节骨眼跑了,让姨母姨父知道了,我可没办法当你的挡箭牌。” 纪歌劝道,司子律真敢离开洛都,按照司马跃的性子,绝对会暴跳如雷,她可不想面对那位姨父的怒火。 “哲弟,你就不能帮哥一次?听哥,哥不单单是想老师了,实在是担心老师啊。老师的自理能力比晟宁还差,有些人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以前袜子都是我给他洗的,偏偏他又爱穿那白色,假装自己仙气飘飘的。如今他一个人在外面,哥实在是放心不下。” 司子律一脸绝望的神情,眨着眼睛注视着纪歌,但纪歌仍旧不为所动。 “宁王只需要刷脸就好了,自然有人愿意服侍他。” 程落凰那张脸,就是纪歌梦寐以求的想要成为的长相气质,还会怕离开了司子律,没人给他洗袜子? “旁饶服侍,怎么赶得上我对老师的细致……”司子律虽然不知道刷脸是什么,但是也能猜出纪歌的意思,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更加执着于去找程落凰。 “我看子律哥是怕有人代替了您在宁王心目中的位置吧,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兮……” 纪歌的眸子闪了闪,一针见血的念叨,眼神富有深意的看着司子律。 “好,可以,行,本公子走了,就让过两本公子被爹抓回来揍一顿吧。”司子律仿佛被抓住了尾巴的兔子跳了起来,作势要离开。 “慢走不送,祝子律哥早日找到宁王。”纪歌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 司子律气结,又忍不住折回来,可怜巴巴的望着纪歌: “哲弟,我可是每跟母亲陛下和你这一对是真的很好很好,否则他们的心性怎会同意你二人断袖呢,而且,你之前敲晕了哥哥,我现在头还晕着呢,你真的忍心吗。”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年后便去拜访姨父姨母,就……你去殷国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接夏御医来给晟宁瞧病。如此,子律哥你满意了不?”纪歌受不了他这样,无奈的同意。 司子律见她终于同意,美滋滋的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去找程落凰去了。 如今已经到了除夕的夜晚,程晟宁早早的就跑来,身后跟着一大帮子婆子宫女侍卫。 他浑身裹得密不透风,里一层外一层,像个白玉做成的毛绒团子,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一进来就围到澜庭阁的炉边烤起了炭火。 澜庭阁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今夜本是有类似于千秋节宴会的官宴,但是程西爵见她最近缺血,身子有些虚,便让她待在宫郑 程晟宁虽然才八岁半,但是人又聪明又懂事,如今身体变好,人比之前还活泼,之前也和秋棠算是认识,便缠着秋棠和纪歌给他找些鞭炮听响。 “真没想到,秋棠姐姐也有这样活泼的一面。”青袖陪着纪歌站在炉边,看着庭院里吵吵闹闹的大人孩,不由感叹道。 “是啊,秋棠平日端着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倒是你,伤好了之后便没有之前活泼了,整日里故作老成的,是要成第二个豫亲王吗?” 纪歌也被程晟宁的开心所感染,笑了笑,伸出手点了一下青袖的额头,嗔怪的道。 “奴婢哪里能和豫亲王相比。”青袖摸了摸被点的眉心,脸色一红,声嘟囔道。 “你们在谈论什么豫亲王?朕的好弟弟,连个人都抓不住,还敢给朕灌酒……” 程西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纪歌唇边的笑容越发明艳不可方物,与那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就匆匆赶过来的男人对视,眼神明媚勾人。 程西爵身上略带了几分酒气,俊美的脸庞也有些微微的泛红。在与纪歌对视的一瞬间,眼中倾泻出些许温柔,大跨步走到她的身边,靠着炉火就坐了下来。 随手抓了一颗早就备好的核桃,轻轻一发力就将其捏碎,拔出了果壳,却将一枚完整的核桃仁放到纪歌的手心里。 纪歌自然的接过核桃仁吃起来,望了他一眼:“陛下是被豫亲王灌得?怎么喝了这么多的。” 程西爵慵懒的将身上厚重的貂毛雪领子披风解开,扔给陈彦,搓了搓手放到炉火便烤着手,才阴着一张脸,无比怨念的看着纪歌道: “前几日冀寒要回来,被朕赶回去漠北了,今修焚要进宫,是拜见太后,一家人一起过年,屁话,又被朕拦下来了。 歌儿,你告诉朕,你到底还招惹了那些人?怎么一个个的这么多都暗中窥伺着,搞得朕一刻也不能松懈。” “陛下,臣可是男子,又不像陛下您,红颜知己满后宫,你自己断袖,便要把旁人都想象成断袖吗?” 纪歌觉得自己的很有道理,顺便还吩咐道。 “青袖,你去给陛下准备一碗解酒汤去。” “朕没醉,今是除夕,刚在官宴上的大臣都不敢劝朕多喝,也就是修焚,仗着自己豫亲王的身份,一直给朕敬酒,真当满朝文武瞎的,看不出他就是从前的修统领。” 程西爵微醺的着,好像变成了个孩子。 “指鹿为马,还不是顾及你是皇帝。”纪歌默默地道。 “嘿嘿,朕是皇帝,下是朕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朕的,旁人抢不走,气死他们。”程西爵点零头,绕有其事的道。 纪歌:…… 这不是程西爵,这不是! 把她的冰山性感高贵妖孽帝王还给她,面前这个孩子气的人是谁啊。 程西爵不再去思考朝中的琐事,有些赖皮的将头枕在了纪歌盘着的大腿上,口口的喝着她亲自喂的醒酒汤,眼眸越来越亮。 怎么越看这个孩越好看,真好看啊,真是对他胃口。 眼看着已快子时了,程晟宁懂事的没有进来打扰两人,外头原本零零散散响着的鞭炮声音越来越大,一束束烟花在空中四散爆开。 洛都素有在除夕夜放烟花的传统,今夜皇宫内的宫廷烟火更是多姿多彩,令人目不暇接。 空中静默的飘着一些微弱的雪花,深蓝的夜幕中不时掠过万千风华,将雪花映照成彩色,纪歌坐在屋内,支撑着胳膊歪头看向窗外,烟花绚烂至极,将她的瞳孔染成明亮的星辰。 这样吵闹的声响中,听不见外面的一切,她却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狂乱跳动的乱了节奏,又在身旁程西爵的眼中找到失控的情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爆竹声和烟花声震耳欲聋,程西爵坐起来,伸出手捂住了纪歌的耳朵,他的手掌特别的温暖,让她舒服的喟叹起来。 直到好一阵子,爆竹和烟火才算结束,程西爵轻轻地松开手掌,一张妖异俊美到极点的面容,墨色的眼眸深处,是比烟火更璀璨的盛开的一朵朵金色莲花。 他在她的耳边仿佛立誓般轻声道,极尽无数爱意凝结的温柔缱眷。 “纪歌,我爱你。” ------题外话------ 文里除夕,文外中秋,不管你们身在何处,是否团聚,这两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哦,总会有人我爱你,总会幸福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都是情敌 程西爵现在讲起情话来,都不打腹稿的。 纪歌愉快的接受他的表白,从桌案上抓了一把花生和红枣,还给他剥了壳的送到程西爵嘴里。 程西爵也没有拒绝,淡然吃了起来,却听见纪歌声念叨着:“吃吧吃吧吃吧,臣祝陛下早生贵子。” 枣,生,贵子? 程西爵:…… 他默默地取出一块豌豆黄准备堵住纪歌的嘴,也不生气,又拿了个橘子剥起来,手指修长如玉,在金黄色之中穿梭着,很快剥的干净漂亮。 纪歌眨了眨眼睛,转眼从他手里抢了半个刚剥好的橘子,这个季节本来是吃不上橘子的,也不知道程西爵从哪搞来的,两瓣一起放到嘴里,酸甜多汁,极为惬意。 秋棠和程晟宁放完了鞭炮,自外面回屋里来,一阵寒气传来,也围到了炉边烤着火。 程西爵见他们带进聊寒气,不快的皱了皱眉,顺手将自己带来的御用手炉扔给纪歌,神情淡然,好像刚刚那个眷恋温柔的人只出现在一瞬间,只对她一人。 纪歌接过他的手炉放到怀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陈彦几人不忍看,感觉自己默默地吃了无数的狗粮。 门外,阿丘忽然拎着一只食盒请见。 “陛下,大人,这是我家郡主和公子带来的除夕食,万请笑纳。” “郡主她,近来还好吧?”纪歌一愣,下意识的关心一句道。 不明不白的把江雪暖亲了之后,江雪暖见到她便避开他走,她又不敢主动提起来,怕两人都尴尬。 “明日朝堂上举行朝会,你就能看见她了。”程西爵在旁边一脸冷漠的道。 得了,惦记他家孩的不止是有男人,还有女人。 甚至女人比男人还多。 纪歌收下食盒,取出秋棠早已给她备好的红包赏给阿丘,里面是她令人特制的金裸子,上面还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专门用来这两日赏赐宫人。 阿丘道谢后便回去复命了,程西爵率先立起身,打开食海 食盒里面是一共六样吉祥点,呈现出花瓣捧蕊的模样,正中间是一些七巧点心和茯苓糕,摆放的极其精致可口。 “你喜欢吃那样,朕明日让御膳房去做,江家再有钱,也没朕有钱。”程西爵见这些糕点虽然精致,但是并没有很难得,悄悄的看了一眼纪歌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异样,才舒了口气。 “好的好的,您的御膳房最好吃。”纪歌无奈的道,程西爵连这种醋都要吃。 哼,什么糕点,他的孩不稀罕。 纪歌随意取了一块像是月饼的糕点尝了尝,完全不亚于前世今生吃过的一切点心,见程晟宁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也掰给了他一块。 程晟宁今日穿的极是鲜亮,灿金色绣着红色祥云团纹络的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火红火红的狐皮帽子,还挂着雪白的毛边,一团尊贵又喜庆的颜色衬得他大病初愈的脸粉白透红,让纪歌忍不住想捏一捏这只团子。 程晟宁吃着糕点,见纪歌捏自己的脸,顺势便跳进她的怀里,软软糯糯的搂住她的脖颈,顶着程西爵阴沉的眼神,“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简直要把纪歌的心融化。 “程晟宁,你给朕从她身上下去。”程西爵冷冷的叫出晟宁的全名,简直想抓住程晟宁的尾巴把他扔出去,这儿子,自己不要了。 秋棠在一旁悄悄地给纪歌做了个提醒,她想起来,赶紧让青袖找来了早已为程晟宁备的礼物,此刻笑吟吟的拿了出来,却是一匣子做好的各类蜜饯,从乌梅话梅到甜杏子。 “晟宁,除夕快乐哦。” 这东西虽然算不上有多珍贵,但是程晟宁见了,从她身上爬下来,两眼发光的捧到手里。 “谢谢纪哥哥,宁儿最喜欢你了。” 他偷偷的扫了一眼程西爵,见他正在静静的喝着茶,吃刚刚纪歌塞给他的枣子,仿佛没有注意自己,这才悄悄儿的拿了一枚话梅,快速的放入口中含着,眼睛笑成一弯明亮的月牙。 纪歌一阵好笑,又站起身从屋子里翻出好几个红包,一个个分给简子和青袖,秋棠三人。 陈彦忽然进来,对着程西爵在耳边了些什么,程西爵眉毛一皱,豁然站起身来。 “怎么了?”纪歌莫名的感觉陈彦的事情与自己有关,挑了挑眉问道。 “席禅趁着过年要进贡的事情,又不安稳起来,朕得去一趟御书房见席封和另外一名大臣。”程西爵道。 “纪歌,你有没有想过,有一要恢复身份?”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在场知道纪歌身份的人都露出几分担忧,不知道程西爵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窥,纪太子恢复什么身份?太子身份? “自然是有一会恢复的,你去前朝吧。”纪歌平静的回答。 程西爵点零头,带着陈彦离开澜庭阁。 “明日还有朝会,是洛国初一的习俗。” “臣知道了。” 程西爵一走,澜庭阁倒还是那样热闹,一些听到风声的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的赶来,名为拜会纪歌,实则是来讨赏的。 程西爵将自己的后宫解散了一半,如今朝中风言风语,都觉得纪歌或许要成了这后宫的主子,不管大臣们怎么弹劾,宫里的下人还是要依附着帝王的喜好。 纪歌好笑又是好气,让简子那里一些剩余的银裸子一一赏了,这才消停一会儿。 御书房内,程西爵所的席封并不在,反而是奉命调查殷国相邦慕若的景桑立在原地,将一份资料递给程西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纪明川危 “慕若,乃赵国人士,赵国分为殷和西赵后成为殷国人士,父母双亡,八年前经人举荐成为纪明川的御前侍卫。 五年前在陛下讨伐西赵的时候,服纪明川对陛下俯首称臣,设计让殷国逃过一劫,由疵到了纪明川的重用,封为太子少傅。” “纪明川的几位皇子陆陆续续死伤之后,纪哲成为正式的储君,慕若随即当上了殷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于一年前组织计划偷袭郾城失败,使殷国割地赔款,太子纪哲成为洛国人质。” 陈彦念完景桑呈给程西爵的资料,有些感叹。 “陛下,这慕若简直就是八年前凭空出现在殷国的,看来您怀疑他是八年前的漏网之鱼,不是没有道理啊。” “陛下,臣之前和豫亲王一起去拦截慕若,但是却被他逃掉,慕若的轻功,即使是豫亲王也不能比拟……正如陈总管所,这个八年前,这让臣想到一个人。”景桑沉声道。 “当年宁王教导众位皇子的武功,将洛水剑法传给朕和修焚,却将内功心法教给了冀寒,唯有太子,最喜欢那些飘逸的身法,于是轻功最为出众。” 程西爵听到景桑的话,缓缓道,终于,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寒冽: “当初,朕亲眼看见程穆澜死在眼前,一杯毒酒,入喉穿肠。” “敢问陛下,澜庭太子的尸首,是由谁处置的?”景桑问道。 程西爵在记忆里搜寻片刻,目光有些幽深,忽然道:“此事朕交给了图焕渊,但是他随便交给了一名手下,似乎姓……夏。” “景桑,慕若的履历上是经人举荐进入殷国官场,那个举荐他的人是谁?” 景桑又找出一份竹简,搜寻一番,震惊的瞪大眼睛:“是殷国御医夏钦!” “朕终于知道秦碧彤为何在那日来澜庭阁大闹一场了,她不是因为朕,而是因为慕若,她的澜哥哥回来了。 好一出借尸还魂,朕的大哥,还真是有吉人相助。” 程西爵喃喃道,眼中充满恨意和复杂。 那名姓夏的下属,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早在八年前程穆澜“死去”不久,就因病去世,如今一想,便是带着程穆澜的“尸首”逃亡到了殷国,成了夏钦。 真正的夏钦可能的确在一年前就死了,所以慕若才假扮夏钦来到洛国。 “陛下,此事豫亲王或许也已经猜到,甚至是故意将慕若放走也不一定,他并未上报,我们是不是——”景桑犹豫了一下道。 “陛下,景统领的有道理,您别忘记了,当年修,豫亲王和他的母妃站的可是太子一派。图丞相拉拢豫亲王成功的例子,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陈彦,你知道之前图焕渊为什么会失败吗?” 程西爵峻冷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眼前浮现出刚刚宫宴中一直灌自己酒的修焚。 虽是争强好胜,但心思都用在给自己灌醉上了,怎么会有什么坏的想法? “自然是陛下英明神武,带领大军里应外合,才保下洛都。”陈彦不知道程西爵什么意思,只好但求无过的答道。 “不,图焕渊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失败,因为修焚是朕的弟弟,朕知道,他在心里不管有多怨恨朕,都不会真的去做那个弑君之人。” “以前的程冀恒不会,现在的修焚也不会。” …… 启熙年正月初一,一年伊始之际,百废俱兴。 每年的今,朝臣们上朝之际,都是一场巨大的朝会,而今年最大的热点有二。 一是图焕渊谋逆,丞相之位空悬许久,众人跃跃欲试,六部争论不休,却又没有一个能镇得住脚的人站出来;二是程西爵散尽六宫,百官惶恐不安,生怕下一刻程西爵放个消息,立一名男子为后,从此以后,程家的洛国改姓纪了。 然而程西爵又不是前朝的昏君,他执掌着中央最集中的权利,任凭朝臣们一个个拿脑袋弹劾纪歌,也不可能真将她当崔安处置了。 “臣以为吏部尚书乃两朝元老,资历足够担任丞相一职。” “陛下,臣觉得辅政将军司马跃重新入仕为相,资历足够,司家更是能成为陛下的一大助力。” “臣认为纪少詹毕竟是殷国太子,陛下还是不要让其掺和到咱们大洛的朝政中了。” 纪歌懒洋洋的站在朝臣中,方圆一米之内,没有一人敢和她站到一起,她也乐得自在,面对大臣们看向自己异样的表情,和带着淡淡厌恶的目光,还有心情朝有些烦躁的程西爵抛个媚眼。 程西爵见此也就不担心纪歌心态不稳,反而觉得自己有些悲伤。 自己这里压下堆积如山反对断袖的奏折,谁知道纪太子其实是女子? “报——陛下,边境八百里加急。”一道急报从殿外一路传来。 金銮殿内原本还做着争吵的众人,听到这声音,瞬间为之一静。 “启禀陛下,边境,边境,不,殷国——”那传令兵结结巴巴的,整个人跑的太快,气喘吁吁,在程西爵越来越阴沉的目光中更加战栗,瞥了一眼纪歌,一咬牙道。 “殷国皇帝纪明川病危,希望太子纪哲立即回殷国,纪明川吊着最后一口气,便是要见纪哲太子一面。”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纪歌一惊,还未些什么,就听见程西爵淡淡的问道。 “所以,如今殷国掌权之人是谁?” “相邦慕若。此人联合殷国宫中的陈皇后,内外并济,稳定臣心,只是急召纪哲太子回殷国……” 纪歌忽然想到昨夜程西爵问自己的问题,她是否有一会自爆身份,忽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程西爵,见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纪明川忽然病危的惊讶。 “陛下为何不提前告诉臣?”纪歌蹙眉问道。 “你过来。” 纪歌顺从的听他的话走到龙椅旁边。 程西爵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委屈喑哑的低声响起:“朕怕你知道,便义无反鼓离开朕了。” 纪歌一愣,似乎没想到程西爵心中是这样想的,唇角绽开一抹无奈的笑容,墨色的水眸像是两枚温润纯净的雨花石。 “程西爵,你是傻吗,殷国有真正的纪哲在呢,我怎么会走呢。” 程西爵听到她的话,脸上的郁闷缓和了几分。 “陛下,慕若相邦还让属下传了一句话。”那名传令侍卫道。 “什么话?” “殷国愿用郾城外围四座城池,良田万亩,换回殷国太子殿下,希望陛下三思,不要让两国生灵涂炭。” “本宫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当初,想扔到洛国就扔了,现在又让本宫回去,是不是慕若将父皇害成重兵还不一定,本宫回去了,纪氏皇族岂不是被慕若一网打尽了。” 纪歌的眼中闪过一抹嘲弄,藏青色的官袍勾勒出她瘦削挺拔的身姿,几缕青丝不经意间垂下来,覆盖住剪水双眸,精致的让那些大臣们不敢直视,仿佛生的贵胄,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室的矜贵。 不怪陛下喜欢上,他们这群自认为没有一丝断袖爱好的大臣,也把持不住。 “殷国想当背信弃义之徒,朕不会因为四座城池就将纪哲交回去。他以为洛国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程西爵站起身来,声音无比冷漠,环视众人,凌厉的目光仿佛能将任何人看透,像是宣告主权的雄狮。 “陛下请三思啊!”礼部尚书一脸诚恳,“莫要为一个他国之人,让下苍生深陷与战争之中啊。” 听他一,一大片臣子都跪到地上含泪磕头。 “往陛下三思,臣等万死不辞!” ------题外话------ 可爱们中秋快乐!今打赏或留言都可以获得10潇湘币的奖励!中秋节要开开心心的过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身份暴露 “陛下,礼部尚书一直都针对纪哲,咱们无需在意,只是这其他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一时间有些难办。” 陈彦小声的对程西爵说道,声音恰好让纪歌听到。 这满朝文武,在今日朝会上都到齐了,除了江雪暖和程西爵的亲信未表态之外,皆要将她送回殷国,她倒真是成了那祸国殃民的妖孽。 纪歌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在众人面前上前一步,声音不再伪装,带着清亮澄澈的少女嗓音响起。 “诸位,听在下一句话。” 众人安静下来,面面相窥,有细心的人已经发现,纪歌声音似乎和平日不大一样。 “陛下自然没有办法将我交回殷国,因为真正的殷国太子纪哲一直身在殷国,本宫是纪哲的皇姐。”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如同巨石落入泉水,平地惊雷,整个朝堂刹那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纪歌的脸庞,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程西爵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猜到她会将一切公布于众,却没有想当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 “朕已经向殷国书信了联姻的意思,从今日起,她再也不会是殷国太子的身份,众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程西爵只能用这样的说法维护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雪暖,她用力的摇了摇头,即使纪歌的声音已经能够明显的听出是女声,明亮的眼眸里中充满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纪哲,你是在说笑吧,你…。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这样俊秀矜贵的面容,一举一动之间勃勃的英气和温润,似翩翩君子,让洛都的闺阁少女倾心的纪哲,怎么可能是一名男子呢? “诸位不相信吗?” 纪歌看着周围的人,似乎都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优雅的扬起脖颈,轻轻解开外面的官服,露出其间一袭云锦丝线织成的忘仙裙,一身胜雪白衣,用暗金色的丝线绘以花纹,流霞闪烁,如梦似幻。 她将衣服抛给已经惊呆了的陈彦,随即伸出手将玉冠散开,一瞬间,青丝散落,如踏歌而来的仙子,红唇荡起一抹澄澈炫目的笑意,温凉墨色的眸子溢出无波无澜的淡然纯粹。 衣着胜雪,长发似墨,精致异常的轮廓透出的超尘的气息,令所有人心潮澎湃。 江雪暖颤抖着身体看着她,原本灵动的眼中只剩下了荒凉和悲伤,终于无法反驳的确认,他,不,她没有骗自己。 可笑吗? 她拼尽全力去喜欢的人,原来是一名女子。 她对她,原来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也只有她自己会在心中一次次的想起她温润如水的笑颜,只有她困惑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吻里,甚至她的感情,对纪哲造成了很多困扰吧? 纪哲? 不,她连她真正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纵使如此,江雪暖忽然绝望的发现,她对她竟然提不起一分的恨。 江雪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涌出,如断了线的银珠洒落,似失心的木偶。 纪歌有些惊讶于江雪暖的反应,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心揪成一团,自责到呼吸都有一些钝痛。 只是如今“对不起”是最苍白无力的解释。 “纪——纪哲,”她还是叫她纪哲,“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江雪暖甩袖冲出金銮殿,纪歌立在原地,悲伤的望着江雪暖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愧疚,直面众人。 “纪哲,你他妈居然是女的!我,我,我靠!”江肖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纪歌一番,满脸震惊,也来不及说什么话,就跟着江雪暖跑出去追她去了。 江雪暖的脚步越来越慢,心却越来越痛,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出皇宫很远,只觉得自己撞到一个人怀里。 她抬起头,竟然是程冀寒冷硬漠然的俊脸,下意识的环顾了一眼周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承江林那一片树林里。 程冀寒斜倚在一处高耸的松树下,正好是积雪没有覆盖的位置,脚下倒着几个酒葫芦,面容带着淡淡的悲痛。 他一袭墨色的披风,满身风雪,不知在冰天雪地里坐了多久,连鸦羽似的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冰晶,仿佛成了一个冰雪铸就的仙人。 那身墨色与雪色形成极致的对比,将他显的更加傲然不羁,漆黑肃穆的眼神仿佛滴出墨来。 她忽然想起来,小的时候,她受了委屈不敢告诉别人,哥哥失智,没有任何依靠,便跑到承江林哭诉,那时候,她总是在承江林里面遇见程冀寒。 从前,太子身份高贵,与自己没有半分联系,陛下高冷寡言,又有自己的司韵王妃,也与她并不熟识,唯有程冀寒,会认真的听自己的倾诉和委屈,还会尽力的安慰她,逗她开心。 那个时候,他是她心中最顶天立地,最厉害,最可靠的六哥哥。 江雪暖走到程冀寒脚边,捡起一只酒葫芦晃了晃,里面还剩半壶酒,她咕嘟一声灌到口中,呛出眼泪来。 “雪暖,有什么难过的,像是从前一样告诉六哥哥便是。” 程西爵默默的开口,一滴破碎的冰晶从眼角落下,似一道泪痕划破脸庞。 “看来,六哥哥也知道,是不是。”江雪暖苦涩的笑了一下,抱着酒葫芦又喝了一口,将自己蜷缩到程冀寒身边,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角。 “程冀寒,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是初一的朝会,皇兄虽然没有让我回来,但是我还是很想见你们一面。漠北很冷,我好想你们。” 漠北很冷,他好想她。 漠北万里冰封,他跨越无数阻碍回到洛都,却只能是躲在这小小的承江林里,遥望着不远处高大肃穆的皇宫,度过自己一个人的除夕,饮酒,作乐。 他的母后,他要顾及她的性命,并不能相见,他的皇兄,不会想见到自己。 程冀寒悲伤的看着已经半睡半醒,仍旧泪流满面的江雪暖,温和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无息的陪伴着。她曾在千秋节对他说,他们都是一样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无关性别,只是最先遇见她的人不是他,那一眼,便已经错过了一生。 ------题外话------ 祝大家中秋快乐!大家都吃月饼赏月了吗?茶茶吃了好多东西,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刚回来开电脑新鲜出炉的一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江山做聘 御书房内,纪歌手持一只长长的铁签,拨弄着炉中的红萝炭,屋子很是温暖,她只穿了一件算得上单薄的青色长衫,勾勒出身长玉立,看起来英姿飒爽。 程西爵抬起眼看了看她,忽然问道:“怎么不穿女装?” “臣习惯了男装,宽松方便自在。”纪歌将炉盖盖上,挺了挺胸,随口回答道,似乎想到什么一样勾起唇角,狡黠的笑了起来,贴近程西爵身体几分。 “更何况,臣这一身臣子的装扮,你我君臣,陛下,这不是更刺激吗?” 程西爵握着奏折的手忍不住放下了,想要立刻站起来狠狠地堵住纪歌的那张诱人的小嘴,却又无可奈何的重新拿起来,继续批起奏折,早点结束,早点“教训”这小孩,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更刺激。 自几日前的朝会上,纪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宣告自己的女子身份之后,众臣每日“有悖常伦,阴阳不分”的言论终于少了许多,只是纪明川还病危着一日,程西爵心中就怕纪歌多担心一分。 还好,昨天辅政将军司马跃的嫡子司子律离家出走,前往殷国,成了如今的一件奇闻趣事,成功让刚刚震惊与侄子变成侄女的司马跃暴跳如雷,却是气的七窍生烟,分担了众人的注意。 “陛下,殷国急报。” 景桑忽然从御书房出现,还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一并呈给程西爵。 “昨日殷国上朝之时,皇帝纪明川宣布禅位于太子纪哲,封纪哲之姐纪歌为和洛长公主,着其尽快回殷国晋封,封相邦慕若为摄政王,待纪哲及冠后再将大权交还。 而纪明川如今成为太上皇帝,颐养天年,专心养病,同样希望见长公主一面。” “慕若的动作还真是快,摄政王……看来你的弟弟,是要被他架空了。”程西爵打开信件,只扫了一眼就面色一变,狠狠地将信拍到桌子上。 纪歌上前捡起来:“这是什么内容,能让陛下生气?” 她摊开信件,是慕若写的亲笔信,上面写着,程晟宁身中蛊术可以解除,但是要让纪歌回到殷国,作为交换。 而纪哲和纪明川已经被慕若囚禁,纪歌,必须回到殷国。 “慕若!”纪歌咬牙迸出两个字。 “歌儿,他现在是要逼你回去,朕如果想的没错,当年在司韵怀孕的时候给她下蛊的人,就是那时候的夏钦,慕若又怎么可能好心会为他解蛊呢。” 程西爵锁着眉头,指尖无节奏的敲打这紫金檀木桌面。 “慕若不会想背负上弑君的名声,纪明川和纪哲都会很安全。纪歌,朕会带兵出征,然后让慕若放了纪哲,只要你不走。” “来不及了,这信最后写着纪明川要见自己未出阁的女儿最后一面——”纪歌抬起头,对上他深沉冷冽的眸子,“纪明川奄奄一息,你不放我,便是失义于天下人,我不回去,就是不忠不孝,受世人唾弃。” “世人唾弃又如何,朕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程西爵的眼底晦暗不明。 “可是我在乎!程西爵,你会是天底下最贤明的帝王,我不要你为了我成为万民所指的昏君。我爱你,所以,我要我们光明正大在他人的祝愿下在一起。” “你说……爱?” 程西爵盯着她的眼睛,眼中狂喜的问道, 她说过她喜欢他,她的心一点一点在靠近自己,原来她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纪歌扬起唇角,目光慢慢坚定下来,脸上微红: “好了,我只是回到殷国,恢复身份,调查慕若到底有没有救晟宁的方法,你知道的,虽然我对纪明川没有太多感情,但是也不可能不去见他最后一面。而且纪哲弟弟还在殷国,就当臣回一趟娘家喽。” “即使你不离开,朕也可以让你看到纪哲。” “没有任何理由的挑起战争,征服殷国吗?程西爵,晟宁虽然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他的蛊能不能拖下去,你比我更清楚。” “为了他,我会回去,但是也会回来。” “不行,朕要去殷国提亲!” 程西爵忽然站起身来,仿佛想起来什么,急匆匆的传来陈彦。 “你立即去内务府,准备聘礼,朕要去殷国向纪明川,不,现在的新帝纪哲提亲!” 陈彦满脸茫然震惊:“陛下您说什么?纪……大人,她如今是殷国长公主,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噎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办法对着纪歌的脸叫什么姑娘公主,怪不得这纪小太子不论是大病小灾,还是身受重伤,总是有自己带来的御医。 “从长计议不了,朕的皇后要回娘家,朕忍不了。” 程西爵的心中越发不安,几乎想把纪歌藏起来不让外人瞧见,但是他知道他阻止不了纪歌,也没有理由让她不去见自己的父皇最后一面,最重要的是,程晟宁的蛊更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皇后?!陛下还要册封纪大人为后?”陈彦失声说出口,整个人的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混乱。 立敌国长公主为后,按照陛下如今这宠爱的程度,以后这位长公主生下皇子,那程家的江山是不是要改姓纪了…… “赶紧去办!”程西爵很想踹一脚陈彦的屁股。 “是是是,那这聘礼规格……”陈彦张了张口,如今程西爵正在兴头上,看起来自己是劝不动了。 “按照太祖皇后的份例来,不,加倍!内务府不够,就去国库拿,国库不够,就在少府拿。” “臣遵旨。” 纪歌无奈的笑看程西爵和陈彦君臣二人,缓缓开口:“陛下,您还是老老实实在洛国待着吧,聘礼,臣就替纪哲收啦,至于什么时候嫁给你,这臣还得好好想一想,什么淑妃呀,秦贵妃呀,都还在宫里头呢……” “朕会处置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歌儿,此生卿不负我,我不负卿。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朕用江山万里做聘,等你为朕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好。” 她总是在说好,因为她永远没有办法对他说出不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嫁给本王 一个半月后,殷国相邦府。 程西爵派来保护纪歌的队伍,兼上侍女,多达四百余人,一路上生怕纪歌出什么危险,历经风霜雪阻,终于回到了殷国。 而下聘的队伍则要晚一段时间到达,按照程西爵的说法,他要给她最好的,自然要准备多一些,再多一些。 如今的慕若已经成了殷国的摄政王,自然早就搬出了相邦府,但是当初纪歌小时候住的静云轩已经荒废许久,又太过狭小,不宜人居住,为了让纪歌习惯,慕若特地让纪歌在相邦府休整一日,再进宫面见皇帝。 殷国的国都名曰长殷,如今冬雪渐融,重新踏上长殷的土地,纪歌和此次唯一随行的秋棠对视一眼,具看见对方眼中的释然。 还未下马车,就听到外面恭候的下人们高呼:恭迎和洛长公主。 和洛长公主,这个名号还真是贴切恰当,纪歌眼中划过一丝讥讽,撩开马车车帘,便看见不远处站在一棵高大的扶桑树下的慕若。 细雪纷纷,系数洒落在他的肩头,那身金色秀着绛紫龙纹的王袍便显得有些单薄,头戴紫冠,乌发铺于脑后,如同水墨描画的惊鸿一影,优雅贵气似无双的君王。 只是那身浅金色的锦袍,让纪歌一下子想起程西爵来。 从前未发觉自己是这样的人,仅仅一个多月,就如同隔了经年,思之若狂。 慕若见到她下车,上前一步,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光景,那时候的公主殿下会在相邦府门口扑到他的怀里,明亮纯净的眼瞳之中只看到他一人,也只有他一人。 他望着纪歌的眼眸,笑意在唇角浮现:“欢迎回家,公主殿下。” 纪歌的眼前一阵模糊,心跳的有一些快,她将视线转移到慕若身后的扶桑树上,略带疑惑的问道:“这棵扶桑树看起来颇为眼熟,和静云轩的很像。”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和澜庭阁的,也很像。 纪歌随慕若一起走入相邦府内,忽然间有些恍惚,她从前没有仔细想过相邦府内的布局,原主的记忆里面也没有关于这一方面的回忆,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相邦府内的布置和澜庭阁竟然如此相似。 这让她心中的某个猜测更肯定了一些。 碧瓦,青玉石桌,精致简约的小石凳,只是气候比洛国温暖一些,那棵庭院中央的扶桑树换到了门口。 “这就是当初静云轩的树,这棵树你小的时候就有,觉得你会想念,被我移到了相邦府,此处会被修葺为摄政王,以后,就是你的家。” “只要你回来,公主殿下,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慕若一字一句的开口,眼神真诚。 纪歌站在原地默然不语,许久,释然的笑了笑: “慕若,在纪歌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你出现在她的身边,万分的宠爱和撕心裂肺的疼痛都过去了,从她在你面前自杀的时候开始,那个喜欢慕若,依赖慕若而活的纪歌就已经死掉了。” “现在的纪歌,早已不是你心中的公主殿下。” “你不是她,那你是谁?公主殿下,你真的爱上程西爵了吗。”慕若低声说道,眼中有一丝执拗和阴沉。 “是你亲手将我推到了程西爵身边,而且我一直很奇怪,慕若,你到底和程西爵是什么关系,告诉我。” 纪歌的脑海中浮现出程西爵的面容,眼底慢慢的迸发出一丝逼人的光亮,语气越发肯定: “澜庭太子的名字叫做程穆澜,和你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同音的‘慕’,慕若,你是不是洛国曾经的澜庭太子,程穆澜?” 慕若眼中光影沉浮,瞬息万变,目光中带着浓重的悲哀,固执悲伤的看着纪歌,压得她的心也有一丝痛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脸。 记忆回旋,曾经的程穆澜被剥去一身尊贵的太子朝服,眼中死寂一片。 身为太子的程穆澜不会被秦碧彤喜欢,从此以后只是囚徒的程穆澜更不会,宠爱自己的父皇已经被解了兵权幽禁宫中,曾有要好的四弟,六弟,一个夺去了他的一切,一个对他亦充满厌恶。 “吱——”的一声,太子的东宫被打开,几盏明灯照进来,长时间不见光亮的眼睛很是刺痛,程穆澜捂住眼睛,许久才慢慢的睁开。 “程穆澜,你就下地狱去吧,朕会让秦碧彤,连地狱都下不成……” 他喝下那一杯毒酒的时候,忽然回忆起与面前的程西爵喝酒论诗的时光。 只是从此以后,他们注定孤寂万年。 “是,我就是曾经的澜庭太子——程穆澜。”他没有否认,目光灼灼的看着纪歌,缓缓的承认。 如此一来,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慕若的眼睛和面容与程西爵有一些相似,为什么他会对洛国皇宫无比熟悉,为什么他一直恨着程西爵,又为什么慕若会认识秦碧彤。 “所以慕若,你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我,只是因为我和当初程西爵的王妃司韵面容有一些相似,对不对?否则,你可以随便在殷国找殷国和纪哲差不多的少年,就算是要使用美人计,也轮不到我。” 纪歌问出这段话的时候,内心一阵淡然,仿佛真正的纪歌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悲痛的真相,最终,选择放下执念,烟消云散,不再去面对这些过往。 慕若一愣,没有办法去否认:“所以公主殿下,你已经知道自己与司韵面貌相似,那也就知道,程西爵不过是将你当做是她的替身而已。” “我的家会是殷国的公主府,会是洛国程西爵的身边,终究不会在殷国的相邦府里。” 她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感情,程西爵已经用自己的行动亲口告诉了她,他和司韵的事情,自己何必执着于这些执念里? “本王从前利用过你,但是公主殿下,您一定会是殷国的女主人,以后,还会是天下的主人,这天下,本王将要与你一起。” “若八年的时间不够,那还有下一个八年,本王原因用余下的岁月,换你一笑。” 他的墨发被雪花染白,金色的云袍在雪影中若隐若现。 “我之所以回到殷国,只是为了救程晟宁,慕若,对不起。”她声音冷淡,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身越过慕若,洁白的衣裙和满天飞雪融为一体,却不染风霜。 “本王如果告诉你,明日本王会在陛下面前请求他赐婚你和我,你会如何。” 他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甘的开口。 “我的前半生,恨透了‘让’这个字,也不想再做一个君子,君子能如何呢?只会失去一切。我不会在将自己的东西让给任何人,无论你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你。” 纪歌回过身,深沉的看着他:“慕若,不要让我恨你。” 不要让我恨你。 慕若微微一颤,眼中闪过悲哀,原来她对他,已经绝情至此。 “嫁给我,我会让人将解蛊的方法告诉程西爵。你要知道,我也不愿意伤害程晟宁,他毕竟与我有血脉之情。”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如何解蛊。否则,程晟宁甚至活不过十岁,最快半年,他就会根骨寸裂,受尽折磨而死。” “程落凰明明说过,他能够活到十岁,如今还有一年半——”纪歌猛地睁大眼睛,忽然间脑海中电光石闪,不敢置信的看着慕若。 “你是说,你缓解他病情的方法有问题!” 慕若淡然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仿佛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带着森冷入骨的寒意: “公主殿下真是聪明,想要缓解蛊毒,只能透支自己的寿命来换,用了那么久臣和你的血,总是要交一些利息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纪哲赐婚 “和洛长公主觐见——”御前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在长殷殿内回荡,殷国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一瞬间,将目光落在这位归国的长公主身上。 长殷殿殿门大敞着,玉阶之上,缓缓出现纪歌的身影。 一身金色云纹滚边的曳尾长裙高贵奢华,勾勒出已经成长的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碎金似的柔光流转在她的全身上下,张扬的裙摆散发着夺目的金色光晕,极尽尊贵惊艳。 殿外,金色的晨光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一双墨色的水眸仿佛望断天涯百川,妖异却澄澈,令时间在一瞬间被静止。 没有人能不被她的绝色而折服,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似乎沐浴着磨碎的金子一样的仙子。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歌敛住眸子,欠身向殷国的新任皇帝——纪哲行礼,青丝如瀑散落,被一只金色的东珠九凤簪挽着,神情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红唇轻启,是轻灵中有一丝低沉的声音,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凝练。 慕若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一身绛紫玉蟒袍服,遗世独立,睥睨众生的冷淡目光落到纪歌身上的时候,忽然之间久久失神。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公主是有多么美,但是却没有想到,原来她成长之后,竟然可以美到如此动人心魄,那一双原本似水的黑眸,如今多了一抹明亮的光芒,仿佛天上的星辰,遥远漠然,触不可及。 慕若的视线一凝,手掌握拳。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又如何,他攥在手里的,没有人能夺走。 “姐姐不必多礼,念鸳,给姐姐赐座。”龙椅之上,少年清亮的嗓音如泉水击石,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纪歌抬起头,只见龙椅上端坐着十五岁的少年,面容精致俊秀,眼眸明亮似一双澄明的黑曜石,头戴金龙发冠,足蹬九龙玉靴,一身的明黄龙袍衬出锐意进取的气势。 只是纪哲的面容有些苍白,似乎是因为刚登基,事务繁忙至极,整个人受了些许的风寒。 他身边一名穿着藏青侍卫衣服的一名男子走出来,便是纪哲口中的念鸳,默默地给纪歌赐座。 女子赐座,除了当年太后,这是殷国建国以来独一份的殊荣,即使是位极人臣的摄政王慕若,也没有这个待遇。 她又行了个礼,也没有拒绝的坐了下来,盯着那名侍卫,总觉得这张脸有些脸熟,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秀气又锐利的一张面容,很是年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寻常男子少有的一丝风情。 念鸳?她的弟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心腹,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姐姐为殷国江山社稷,能够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对朕,有救命之恩,对大局有定局之功劳。今日姐姐回朝,太上皇帝封你为长公主,明日便举行大典。” “赐黄金千两,玉璧十双,食邑千户,封号’和洛‘。” “陛下,太上皇帝曾经有旨,若长公主回殷,则赐婚于臣,臣请求陛下为臣赐婚。”慕若等到纪哲说完赏赐,上前说道,众人一片哗然。 虽然纪歌替质的事情说出去不太光彩,但是如今已经公布于众,全天下人都知道程西爵正准备着聘礼,想要娶长公主为皇后,这本是好事,如今风口浪尖,从来冷静自持的摄政王竟然要请求陛下赐婚。 那些大臣们立刻明白,殷洛终有一战,还一定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偏偏……纪哲只是个大权旁落的傀儡皇帝罢了,是没有资格拒绝摄政王请求的。 立即有大臣站出来一同请求:“臣等都听说摄政王与长公主乃青梅竹马,实乃另配……” “是啊,长公主倾国倾城,摄政王举世无双,还有谁能配得上彼此呢。” “姐姐,你的意思呢?”纪哲问道,语气却没有什么力度,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纪歌与龙椅上的少年对视,同样温润墨黑的眼眸,复杂的看不出一丝破绽。 她笑了笑,不再看他,心中已经明白了纪哲的决定,默认的不再说话。 “既然是太上皇帝的旨意,朕自然要遵从,拟旨下去,朕亲自赐婚于和洛长公主和摄政王,挑选吉日,即刻,完婚。” 纪哲的倚着龙椅的手微不可察的收缩了几分,除了纪歌和念鸳,没有人发现。 慕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笑意,他看向纪歌,那双眼眸中虽然没有了当初的眷恋,但是他坚信着她最终还是会属于自己。 “臣遵旨,谢陛下圣恩。” 纪歌缓缓地拜谢道,注视着纪哲和侍卫念鸳,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拒绝。 为了程晟宁,为了纪哲,她都无法拒绝。 但是她还相信着,自己的弟弟,不会因为利益而放弃他的姐姐,会做的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出色。 “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纪歌收回视线,说完,也不等纪哲同意,一副愤恨不言的样子,自顾自的离开长殷殿,眼角眉梢之间还泄露出一丝不甘和恨意。 “既然如此,臣也先告退了。”慕若快步跟上纪歌,眼见着面前的纪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难看,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见到慕若终于离开朝堂,上朝的大臣们才堪堪松了一口气,立即有人故作愤怒的说道:“陛下,这慕若如此目无尊卑,无礼至极,根本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是啊,我们都知道长公主已经和洛国皇帝在一起许久,如今慕若逼您给他和长公主赐婚,明摆着是要逼您和程西爵对立。如今陛下刚登基,怎么可以树敌洛国啊。 而且,您自认为对长公主宽厚有加,您看看长公主的表情,根本不领情!甚至心中还说不定怨恨您棒打鸳鸯,拆散了她和程西爵啊。” “慕若将太上皇帝放在眼里了吗?”纪哲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抹凌厉的寒光,淡淡的问道。 众臣默然,慕若一直权倾朝野,就算是太上皇帝也对其无可奈何。 “既然连父皇都无法撼动摄政王的位置,那你们还是闭嘴的好。” 纪哲的语气中是浓浓的警告意味。 “长公主是朕如今除了父皇,唯一的亲人,是朕对不起她,她怨恨朕又如何?诸位与其在这里互相抹黑对方,不如下朝之后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能有摄政王十分之一的能力,这政,朕就交给你来摄。” 众人有的恨铁不成钢,有的叹息无奈,却都不敢多言。 这些大臣们平时畏惧于慕若的权势,对他趋炎附势,却又痛恨他藐视君王,同样都是臣子,他却是连皇帝都要听从的摄政王。 一直到下朝之后,念鸳跟在纪哲的身后,默默无语的像个青黑色的影子。 纪哲行走在前往南书房的狭长甬道上,仿佛想要确认什么,忽然问道:“念鸳,你会一直帮朕的吧。” 念鸳起初没有说话,许久,忽然勾了勾前面纪哲的手,握住他的一只小拇指,脸色微红,却面无表情的说。 “臣遵循主子的命令,他的命令是帮您和陛下,您和陛下都视纪歌为重要的人,所以臣同样会保护纪歌,永远站在您的这边……” 纪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反握住念鸳的手,一直走进南书房的一瞬间,将他的手放开,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龙袍,神态冷淡平静的走进去。 他已经是殷国的帝王,再也不是那个没有办法保护姐姐的少年了,也再也不能,肆意妄为,意气用事。 念鸳出神的望着纪哲,眼中的失落转瞬即逝,更多的是淡淡的欣慰和冷寂。 那上挑的眼角,泄露出万千情愫,最终抿灭在眼底。 ------题外话------ 猜一猜,念鸳到底是谁?或者说念鸳的身份是什么?他是谁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无法控制 转眼间已经入春,殷国的气候比洛国温暖不少,冰雪化水,才三月就已经草长莺飞,燕子啼鸣。 早春三月,外面的风还有一丝寒意,纪歌站在曾经的相邦府,如今的摄政王府之内的屋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神情淡然。 “啾啾——” 一声清脆悦耳的鸽啼,纪歌望向窗外,只见一只洁白的小信鸽从窗口探着脑袋,细细的爪子上绑着一枚信轴。 她解开信轴,打开,是一张雕龙绘凤的信封,上面写着四个字: 歌儿亲启。 手指轻扬,那张信纸便在掌中化为碎片,清风拂过,宛如一只只洁白的飞蝶。 一个月前,洛国传来消息,程西爵追封已故将军秦跃谥号忠康,立贵妃秦碧彤为皇贵妃,昭告天下,位同副后。 慕若告诉她的时候,她是不相信的,只是陆陆续续的消息传来,即使再不相信,此事也已经成为事实,除了他每五日一封的信从未断过,她与他之间,忽然之间一切都没了联系。 这就是程西爵所说的解决问题?将秦碧彤解决为皇贵妃吗? 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些信件,伸出指尖将一块小小的纸屑从衣服上扫掉,轻声叹息。 “程西爵,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 慕若的声线温柔如往昔,又比从前多了更多的温情,还未等到纪歌回答,便轻轻地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 慕若的视线掠过纪歌身上沾着的一片信纸碎屑,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感受到纪歌下意识的抗拒,他固执的紧了紧,微凉的眼神执拗而深情,透过他的眼睛,纪歌可以看到其中的自己,忽然之间,便是一阵心安。 “又在想程西爵?无妨,本王会等,我有一生的时间去陪你,等到你彻底忘掉他的那一天。” 纪歌看着他满是温柔的目光,大脑微微刺痛,心中的困惑和怀疑越来越深。 “你可以等,但是程晟宁等不了。”纪歌极淡的笑了一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慕若,我会嫁给你,你也要按照你所说的,将解蛊的方法告诉程西爵。” 他回过神来,有些惊喜的看着她,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今日风和日丽,本王陪公主殿下去郊外放纸鸢如何?本王记得公主殿下小的时候最想出宫去玩,如今,臣会陪公主殿下一一实现。” 谢谢她还愿意原谅他。 纪歌看着他那载满希望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慕若,你知道吗,人的心是会变的,那些她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去。 一念至此,纪歌的心就一阵悸动,她注视着慕若,唇角下意识的泄露出一丝温柔和眷恋。 两人骑着马出了宫,一路疾驰到长殷郊外,清风拂面,嫩绿色的草泛起了新芽,散发出淡淡的草香,远处的天空有三两只新燕掠过,留下几道锐利的弧线。 初春的阳光不是很刺眼,暖暖的照耀着身上,十分暖和,空气明朗清爽到能看见其中浮动的丝丝尘埃。 纪歌越下马,在这片草地上舒缓的眯起眼眸,连日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的放松,腰间一束天青色的绣璎珞腰带,勾勒出姣好曼妙的身姿,足蹬一双雪白的鹿皮靴,简单干净。 慕若跟着她身后,却远远的望着,笑的俊雅满足。 她仿佛有所感应的回过头,慕若墨玉似的眼眸在日光下投射出琥珀的色泽,深深的印刻在她的心中,却偏偏与程西爵那双倨傲寒冽的眼眸重合起来。 纪歌微微恍神,再一抬头,便看见远处风尘仆仆的程西爵。 他怎么来到了殷国?是自己心有所思,出现幻觉了吧。纪歌揉了揉眼睛,最终,瞪大双目。 程西爵眉宇间的冷酷,妖冶,依旧如初。 慕若好像没有看见程西爵的身影,手里举着一只浅蓝色的蝶鸢走到她面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歌儿,我们一起放纸鸢吧。” 他头一次没有叫她公主殿下,声音无比温和。 纪歌没有反应,直直的与程西爵对视,他骑在一匹烈焰似的马上,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墨发随意用一只金色的发带束着,浑身散发着冰霜似的气息。 那双墨金色的眸子深沉的望着,顿时,程西爵眼中利刃似的思念便刺向她,仿佛一点一点勾起她心中所有的感情。 慕若看着失神的纪歌,皱了皱眉,将纸鸢放到一旁,果然,程西爵还是来殷国了。 还真是没有想到,他的四弟,竟然真的爱公主殿下如此之深…… 没有任何征兆的,慕若拉起面前的纪歌,猛地将她拽到自己的怀中,唇瓣贴上去。 纪歌的思绪一瞬间变得混沌模糊,整个人仿佛都不再是自己。 头痛欲裂,这种感觉,从当初她杀掉王朗的时候就有了,她早就发现,只要自己的情绪过于激烈或者波折,头就会很疼。 一直到春露给自己下了蛊之后,虽然泡了温泉水,看起来已经无恙,但是她总是感觉自己会失去身体的控制,原主的潜意识总会在某一刻主宰她的身体。 就像之前在澜庭阁,如果不是程西爵赶来,她根本升不起一点拒绝慕若的想法。 只是,在她知道慕若对她的感情,一直是利用之后,原主的灵魂似乎已经得到了安息,但是她的头疼却没有丝毫缓解。 也就是说,一直影响着她无比依赖和眷恋慕若的,除了原主的灵魂,更多的是……那没有解开的蛊。 慕若,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让她的身体和意识培养出来无法拒绝的本能。 纪歌的身体一阵战栗,大脑在刹那间变得空白,像是中了一味名叫“慕若”的蛊,而且,无药可医。 她明明知道程西爵就在自己的对面,却无法推开慕若,甚至对他的举动几乎是迎合的,贪欲的,贡献着自己的气息。 她终于确认了慕若一直胸有成竹的信心从何而来,他最大的依靠不是原主的感情,而是自己根本无法抵抗他的亲吻,甚至疯狂跳动的心。 感情或许会改变,但是慕若的蛊,却让她无法抗拒。 ------题外话------ 终于写到这一步!其实从很早就埋下了慕若自信过头到自恋的伏笔,加上太子一直在头疼,至于陛下为什么加封了秦碧彤…好吧,其实慕若…果然相邦这样是没有女孩子喜欢的。相邦开始疯狂作死之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你爱我吗 这一个多月来,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慕若的感情,正在无法克制的一天天的变得更加温顺纵容,心中总有一个念头告诉自己,他爱她,她也爱他。 她甚至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确想嫁给慕若,无关程西爵,不为程晟宁,只为自己。 如今,这抹怀疑终于确认。只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控制。 纪歌的眼眸轻轻阖住,再睁开,不复刚刚的温润和清亮。 “慕若,这就是你对程西爵的报复吗?”她分出一丝气息问道。 “你只会是我的,公主殿下,这不止是我对程西爵的报复,他封秦碧彤为贵妃,这也是我在替您报复他啊。” 他的话语在耳畔厮缠不清,温柔到骨子里,却骤然升起令人恐惧和窒息的气息,仿佛能让她在一瞬间放下了心中的所有防备和心思,硬生生的打下慕若的印记。 “程,穆,澜!” 程西爵的声音森冷如同凛冬,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地狱传出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包含着无尽的怒火。 他只叫出了慕若的名字,尽力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的小孩一定生气了,是自己做错了…… 对,她只是在生气而已。 纪歌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只有死寂般的冷静和令他陌生的淡漠。 然后,她的脸颊慢慢浮现出一抹红晕,带着少女般的羞赧,轻轻勾起绯红的唇瓣,露出一个纯净欢愉的弧度,极为自然顺从地挽起慕若的手臂。 “程西爵,我是不是应该祝福你和秦碧彤,你,是不是应该祝福我们?” 程西爵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没有。她是从心底泄露出的对自己的漠然和对慕若的愉悦。 “纪歌,你不要吓朕,一点也不好玩——”程西爵从未有这样恐惧过,好像自己的生死都被纪歌握在手心里,声音带有一丝颤抖,心越跌越深,直至深渊。 一念是生,一念即死。 “你不信吗?”纪歌仍旧淡漠的笑着,眼底光影掠过,瞳孔漆黑的深不见底,氤氲起点点迷雾,“我用不用证明给你看?” 慕若配合的站在一旁,深情款款的望着她,俊朗矜贵,优雅到近乎完美。他一身浅紫长衫,玉带束发,衣角翩飞,在程西爵的眼中与纪歌该死的相配。 他伸出一只手掌,纪歌温顺的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眯起眼眸,似一弯明媚的月亮,掌心相叠,十指相扣。 “为什么?” 程西爵仍旧死死的与她对视,纪歌却偏了偏眸子,他的声音悲怆如冰冷深邃的浩瀚海洋,眼中仍是不敢相信。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偏偏是慕若,偏偏是……程穆澜。” 他终于解决了一切阻碍,得知了她就要嫁给慕若的消息,疯了一样赶到殷国,却看见的是他的小孩和曾经恨之入骨的仇敌拥吻的画面。 她明明告诉过自己,她不爱慕若,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那个小孩那么倔强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原谅慕若对她的利用? 绝对,不可能! “你还在骗朕对不对?你是在怨朕这两个月没有来接你,还是怨朕加封了秦碧彤?” 程西爵低声虔诚的问道,忽然在慕若和纪歌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揽住她的腰肢,飞跃上马,扬起马鞭。 “公主殿下——”慕若本想要追上,但是最终还是淡然的放弃追过去,冷漠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嘲讽的勾起唇角。 若感情有用的话,还要钟情蛊做什么? 公主殿下,真是委屈您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背叛,再也不会有痛苦和伤害…… “驾!” 程西爵只能在疾风中发泄心中的怒火,衣衫猎猎飞扬,感受到身后女子柔软温热的身躯,周身的冷冽才消散了几分,显出一丝出尘和飘逸。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马终于打了个响鼻慢下来,弯下脖子吃着地上的草皮。 “放我下来,程西爵,你和我已经没有了关系。”纪歌跳下马,眼中没有仇恨,亦没有爱意,只有让程西爵心慌的平静,平静的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 “纪歌,朕加封秦碧彤的父亲是为了安抚那些老臣,至于她本身,是太后先斩后奏昭告了懿旨,朕已经废除了。朕做错了什么?朕说过立你为后,洛国的皇后,只会是纪歌。” “您当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生了一张司韵的脸,尽了身为替身的本分,如今,功成身退,从此没有任何关系。”纪歌轻声笑了出来,声音出尘缥缈,带着一丝平静的低沉,如划过耳际的冷风。 “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将你当做司韵的替身,你曾经不是相信朕的吗。相信朕,好不好?”程西爵认真的说道,眼瞳倒映出天空的色泽,如颤抖的羽翼。 “真的吗?”她的手覆盖到他倨傲俊美的面孔,语气温和,他却看不到一点所熟悉的感情。 “当然是真——” “哈哈哈……”纪歌猛地笑起来,笑得站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刺耳尖锐,“程西爵,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吗?你不是已经知道慕若就是程穆澜了吗,这一切,都是慕若为了向你报仇而计划的。” “是不是很可笑,你以为我爱过你吗?本宫不过是为了慕若能够报仇,得到你的真心再狠狠地践踏,你终于明白了当初的程穆澜心中多么悲痛了吧。” “你让他求而不得,我也只能让你求而不得了。” “慕若,才是本宫一直喜欢的人。” “纪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西爵低声吼道,眼眸镀上一层暴虐的猩红,令人心悸。 “我说,我不过是在利用你,为了……唔……” 她还没有说出更决绝的话,便被程西爵死死吻住,他的舌尖狠狠地撬开她的贝齿,将那些娇嫩的肌肤弄破,渗透出浓重的血腥气息也没有停止。 程西爵更加用力的环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将那些她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语都吞入腹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气息镶嵌到她的灵魂。 抵死缠绵,血色肆意。 “放手!” 纪歌眨了眨眼睛,用尽全力的将程西爵推开,眼中闪烁着令他绝望的厌恶和不屑。 “你能不能相信朕……纪歌,你有没有爱过我?” 程西爵颤抖的问下这一句话,脸上是灰败悲伤的神情,他没有自称朕,声音低弱到听不清楚,仿佛来自地狱的呓语,让听到的人心神欲碎。 这样的程西爵,是她从未见过的。 似乎卑微到尘埃里,又带着一丝的希望注视着自己。 她看着他,已经冷硬到极点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松动,但是下一刻,松动被封死,冰霜仍旧覆盖眼眸。 “我对你,只有利用,没有其他。程西爵,我爱的人是慕若,所以我可以为他付出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冰冷无情,眼中夹杂着不屑和冷漠,仿佛一个冰冷的假人。 “纪歌,”程西爵上前一步,眼中无比复杂,揪住她的衣领,然后缓缓握住她雪白修长的玉颈,手掌一点一点收缩着,直到她整个人都近乎被提了起来,脸色泛起青白,沙哑着声音,认真的一字一顿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的眼底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猩红碎片,像是处在暴怒边缘的野兽,然后眸子一寸一寸被染成暗金色的光芒,散发出渗人至极的冰冷,却明亮如同两枚熠熠的寒星。 那双眼眸中似乎藏了整个浩渺无垠的星河,绽放出妖异的金色莲花,那样近,又那样远。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说出秘密 纪歌感受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然后用力睁大眼睛,漆黑似墨玉的眼瞳中空洞一片,只有死寂般的荒凉和冷到骨子的漠然,却如同嗜血的妖精。 她喘了喘气,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到程西爵的耳边,无比清晰。 “程西爵,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从来没有。 一瞬间,程西爵的眼睛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有一个小骗子,小花瓶,已经偷走了朕的心,而这一颗心其实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 “臣现在,最最喜欢陛下了。” “歌儿,此生卿不负我,我不负卿。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朕用江山万里做聘,等你为朕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好。”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 程西爵心中燃烧起无边无尽的火焰,他猛地松开手,将纪歌甩了出去。 “纪歌,”他跨上骏马,眼眸似浩瀚云海,天穹苍尘。“你再也,再也,不要让朕再看到你。朕只会觉得恶心。” 纪歌跌落到地上,青丝遮住眼帘,看不清里面的神情,许久,她慢慢的爬起来,嘴角滴落一串鲜血,漠然的望着程西爵月白色的衣袍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从未见过他穿过淡蓝,原来程西爵也可以是飘逸潇洒的,只是这些,与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慕若不知何时站到她旁边,深沉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眼中有些心疼。 天空慢慢的暗了下来,太阳的余晖如同磨碎的金子般,洒在她单薄的身上,一片粉红色的晚霞将乌发染上艳色,他能清晰的看到她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敛着,在脸上投下一个安静柔和的小小阴影。 微风拂过,吹散她的头发,三千青丝肆意飞扬,身后撑起一片火焰似的霞光,仿佛她是踏着那满地粉霞而来,独奏着欺霜傲雪的梵音。 风渐渐转大,带着丝丝寒意,慕若拿出意见雪白的裘衣,为她轻轻披上。 纪歌回过神来,似乎想起千秋节那天,程西爵也是如此为她披上一件披风,还是从程落凰那里抢来的,又低头帮她系好,笑的像个孩子。 他说,他只为她一人断袖。 “这就是摄政王想要的结果,对吗?慕若,我做的好不好?” 她低声说道,声音是脱力的疲惫和沙哑,目视着程西爵走的方向,眼中只有彻骨的寒意。 “公主殿下,您是这个世界的珍宝。”慕若笑了笑,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从袖中拿出绣帕,将她嘴角的血迹拂去。 “你一直以来的依仗,原来是我体内的蛊。”纪歌虚弱的说道,却因为慕若的蛊对他生不起任何恨意,甚至还对他带着淡淡的眷恋。 “臣只是帮公主殿下看清楚了程西爵的本质,是他,不知道你有多珍贵。”慕若从身侧抱住她,将头埋到少女的颈窝处,贪婪而温柔的呼吸着她的气息。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忘了程西爵,你还有我。” 纪歌的身子一瞬间软了下来,瘫软在他的怀里。 她挣开他的怀抱,慢慢的蹲下身,捂住自己的嘴唇小声的哭出来。晶莹的泪滴一点点从她手掌指缝中漏出来,打湿了雪白的狐裘。 纪歌无法控制的去迷恋慕若,听从他的话,甚至下意识的去恨那个逼死程穆澜的程西爵,想要让程西爵也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 她难过的不是程西爵的话,而是,她的心怎么也找不到曾经对他的感情,仿佛硬生生的从胸口剜去了一切情愫,而被迫植入了别的情感。 那些隐忍微弱的哭声逐渐变大,但是她慢慢的忘记了自己为何而哭。 她似乎还记得那日一身龙袍的程西爵,原来金色从来不是温暖的颜色,而是令人窒息的绝望的爱。 慕若静静的守在他她的身旁,直到那些让人心碎的哭泣声渐渐消散,才慢慢开口。 “公主殿下,嫁给我。” 纪歌抬起头,露出没有一处焦距的水眸,仿佛失去了魂魄。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慕若的脸,眼神澄澈如同初生的婴儿,无法抑制的情感控制住她的感官,但是这一次,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冷淡无情。 “慕若,我早就不是你爱的公主殿下,我不是她,我只是一个外来的灵魂,占据了她死去的身体罢了。” 她轻松的说出这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没有一点犹豫,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眉心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本王早就猜到了。”慕若眼中晃过一丝钝痛,他与公主殿下相识八年,只用一眼,便已经看出了他的不同,之前在洛国,他还可以骗自己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或者是因为自杀性情大变。 可是如今纪歌回到殷国,相伴了两个月的时间,他终于确认,纪歌,早已经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笑语嫣然的公主殿下。 是他自己,亲手将她逼死了。 可是他不敢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之后,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也被扯断。 “我想娶的你,是全部的你,”慕若顿了顿,目光灼灼,眼眸似点墨,“现在的你。” 夕阳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坠落,天际边燃起火焰似的色彩,将湛蓝的天幕融化成一块巨大的宝石。 “我答应你,慕若,我们成亲吧,越快越好。” 她的眸中荒芜而干净,刹那间,天清地阔,银月初上,洒在纪歌皎若明月的面容上,淼淡如烟,眼底是看不清的深沉。 ------题外话------ 讲真,太子现在很方,她之所以对陛下这样说,一方面是的确很烦哦陛下竟然敢加封秦碧彤,一方面是钟情蛊让她喜欢慕若,代入到喜欢慕若的公主身上,她只能控制不住自己的,为了慕若的仇而对陛下这样说。 但是本章的关键在于,太子是傻子吗?答案是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纪哲成长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纪明川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一年的春天,终于在仲春的时候,他死了。 连年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一病不起,无药可医,一直靠各种灵丹妙药吊着一口气,如今,连慕若的蛊术都救不了他。 殷国举国哀鸣,新帝纪哲一身素衣缟服,悲痛欲绝,接连罢朝了三日,连长公主的婚事都推迟到一个月之后。 葬礼当日,有人无意间发现皇后陈氏竟然暗中给纪明川服用过五石散,才让太上皇帝身体崩垮至此。 新帝得知后,万分震惊,只是念在陈氏抚养自己长大,虽罪大恶极,但百善孝为先,于是将陈氏满门流放边境,陈后发配皇陵,为纪明川守一辈子陵墓。 然而,陈氏在前往皇陵的路上,遇到不明刺客刺杀,当场死亡,至此,陈家本来算是慕若的左膀右臂,如今却已经被纪哲全部废除。 “臣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狠辣,陈氏可是您的养母啊……” 慕若听到陈氏死的消息的时候,骤然赶来南书房,利用轻功直接闯了进来,果不其然,看到念鸳正在向纪哲复命,一只手上还沾染着丝丝鲜血。 “朕不知道摄政王在说什么,如此急匆匆的来朕的南书房,念鸳,给摄政王准备座椅。”纪哲仿佛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淡然的吩咐,少年俊秀的面容温润而精致,和他的姐姐不相上下。 “不知道不要紧,陈氏死了也不要紧,但是陛下,您不要忘了,你已经亲口将公主殿下赐婚给臣,您如果想扳倒臣,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利,或者羡慕洛国程西爵的皇权独裁,臣不介意临死前毁了这整个殷国。” 慕若冷冷的说道,纪哲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两年他从太子少傅当上相邦之后,便疏忽了一些,正如他如今身边的……一年前忽然多出来的一名忠心耿耿的手下。 他眸光一暗,瞬间移动到念鸳的面前,袖中飞刃闪过一道锋利的寒光,念鸳来不及阻挡,也不能反抗,两膝间顿时出现两道深深的伤口,他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 鲜血自膝盖流下来,腿上的筋脉已经被尽数切断。 “这,算是您除掉陈氏的报酬。” 慕若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念鸳,秀气过分的一张脸,隐忍着痛苦不发一言,但是并没有让人觉得女气,有一种令他熟悉的感觉。 “念鸳——”纪哲看着遍地喷薄而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疾呼一声,急切的站起身,看向念鸳充满震惊和痛楚。 一个习武之人,却被砍断了膝盖的筋脉,这意味着什么,纪哲不敢想象。 他甚至不忍看着这一幕,原来他已经成了皇帝,还是无法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一年前,姐姐为了自己离开故国,一年后,念鸳为了自己断了双腿。他好像永远都这样无能,一年了,那个赤手空拳的少年,还是没有办法阻止任何悲剧。 纪哲的眼中充满恨意,看着一副满不在乎样子的慕若,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抚上书案上配着的长剑,恨不得一剑刺穿面前的人的胸口,却在触及到念鸳眼神的时候,一寸一寸的将剑放下。 念鸳微不可察的对着纪哲摇了摇头,示意他一定要冷静下来。 纪哲的心再也无法冷静,如果念鸳在自己的面前被砍断双腿,他还是无动于衷的话,他要这皇位有何用,他宁可不当这个皇帝。 这一次,他无法镇静。 纪哲深沉的盯着慕若,仿佛在心中下定了什么决心,带着视死如归的帝王之怒,低吼: “慕若,只要你敢谋反,朕保证,姐姐会恨你一辈子,这一次,她不会再原谅你。” “就凭,朕是她的弟弟。” 这句话死死的抓住了慕若的命脉,即使他知道此时的纪哲已经没有任何底牌,江山,皇位,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是慕若还是有一些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夺了纪哲的皇位,她会不会恨自己,但是他不敢再一次失去她。 他不敢,也不能拿纪歌去冒险。 他已经输了一次,输不起第二次。 慕若终于明白了当年秦碧彤对程西爵的爱,是什么感觉。 爱一个人的时候,无关结果,无关过程,甚至无关自己,只想着哪怕得到她片刻的流连,就已经心满意足,甚至因为那一点暖意,拼尽全力去守护。 公主殿下,如果她只是假装爱上了他,那便一辈子利用臣吧,他,甘之若素。 慕若离开之后,纪哲痛苦的跪到念鸳面前,明亮的眼中充满悲痛和愧疚。 “念鸳,念鸳,你说朕是不是错了?”他小心翼翼的触碰念鸳流着血的膝盖,却在最后一刻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不敢去弄疼了他,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这张脸都绝望的扭曲着。 “父皇死了,朕却利用他的死收回曾经分给慕若的权利。陈后不管如何作恶多端,她都曾,抚养朕长大……甚至是为了朕能够当上储君,才去害其他皇子。” 念鸳秀气的脸上绽开一抹让人心碎的笑意,嘴唇是失血过多的苍白,额角因为疼痛而冒出细密的冷汗,仍旧安慰着纪哲。 “陛下,纪明川留下的烂摊子,一棵树从根上就腐败了,想要除去弊病,必然要连根拔起,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但是,现在的殷国必然要接受这样的过程,才能重获新生。” “除掉陈氏,仅仅是让属下失去了一双腿,说不定以后属下去求一求陛下,让他找到神医宁王,还能长好接上,这样已经很赚了。” “没有人会怪您,长公主殿下也不会。如今,您终于让慕相邦短期内打消了废帝的念头,拖下去,希望在我们的这一边。” 纪哲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充满血腥的气息,狠狠地点了点头。 只是看着念鸳的腿,他仍是掩盖不知眼底彻骨的杀意,纪哲的手握成拳头,狠狠的砸向地面,一片鲜血淋漓。 念鸳无奈的看着纪哲,摇了摇头。 他的新帝,还是不够沉稳,只是,这一年来,看着他从一名懵懂无知的少年太子,一步一步成长为心目中合格帝王,他的心说不出的泛起淡淡的酸楚,和自豪。 “念鸳,还好朕还有你,否则,朕就是个废人,早就成为了慕若手中无法反抗的傀儡,成为他威胁姐姐的工具。”纪哲不知从哪里找出纱布,跪在地上,丝毫不觉得污秽的替念鸳包扎伤口。 “属下的主子最后的命令便是帮陛下和您,属下自然会为您拼尽全力,死不足惜。”念鸳敛住眼中的其他感情,默默地回答。 “只是他的命令,你才会这样帮朕吗?”纪哲忽然间抬起眼睛,猝不及防的与念鸳对视,他一下子有些慌乱,眼中还有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恋慕和复杂。 一瞬间,四目相对,似一场烟花纷飞。 一双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眼中是炙热的光芒,与念鸳深沉的眼瞳对视,泛起点点桃花色。 “属下——”念鸳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朕懂。” 纪哲看着念鸳犹豫焦急的样子,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的缓和,不再逼迫念鸳回答自己的问题,少年轻轻的笑了起来,如风雪饮笑的朝露,耀目动人。 “总有一天,朕会让念鸳不再是念‘渊’,而是,念着朕。”纪哲笑眯眯的说道,很是认真的样子。 “陛下在说什么胡话!属下一点也不想改成念哲。”念鸳很是愤怒的强调。 “原来念鸳不喜欢朕的名字啊……”纪哲忧伤的喃喃。 “我不要您死。” “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成为最出色的帝王。” ------题外话------ 恭喜帝王谋再次出现一对新的CP……念鸳小哥哥就这么把哲弟弟掰弯了,激动!茶不是故意写断袖的。 如今,念鸳的身份很明确啦,他口中的陛下有两个,一个自然是纪哲,另一个则是程西爵,所以他的主子是谁,显而易见啦啦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冀寒的信 慕若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纪歌和秋棠正在祭奠死去的秋伊人。 十几岁的少女,原本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因为战乱而流落到乐坊成为歌姬,最终,遇见了少年天子,芳心暗许,一见倾心,从此佳人难再得。 秋伊人为了纪明川,放弃了自己本来可以恢复的身份,断绝过往的尊贵幸福,甚至拒绝了当年周游到殷国的程落凰的倾慕,一心一意跳到皇宫的火炉里,最终,却换来“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的结局。 如今,纪明川病逝,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秋伊人,会不会感到一丝的悲哀和释然。 秋棠一身素衣,默默地站在纪歌身旁,眼底湿润,透着面前的少女,似乎看见那幼时遇见的,一身白衣倾城色的女子。 秋姐姐,纪明川已经死了,你到死都心心念念着的人,终于能够再见面,但是自己还是要苟活在这世上,永远的保护着两位殿下,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殿下如今是快乐的吗? 她不敢去问,怕得到的答案让自己对不起秋伊人的嘱托。 慕若远远地望着纪歌,她矗立在摄政王府外围的湖岸上,清澈见底的湖水倒映着雪白的肌肤,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衣襟上,一双耀似星辰的眼眸,凝视着远方快要接近暮色的天空,那么近,又那么远。 白衣如雪,映衬在水面,清风拂过,早春的落花一瓣一瓣的凋落在她的乌发上,衣襟,花影,墨眸。 “公主殿下,”慕若快步走上去,一把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本王已经昭告天下,陛下是太上皇帝,丧期已经结束,五日后,便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他说着,把头埋到她的发丝间,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属于纪歌清冽的的气息,抱着她越发紧,生怕她会忽然跑掉。 纪歌不语,沉寂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眸有些失神,双臂轻轻的环住他的双肩。 慕若心中一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松开手掌,平静的递给她说道:“程冀寒的信,本王想你可能拒绝程西爵,但是不会拒绝程冀寒。” “只是公主殿下,您是臣的,谁都抢不走。” “嗯?”纪歌接过信封,跃入眼帘的是“程冀寒”三个飘逸潇洒的字。 手指颤抖的打开信封,轻展信纸: “纪哲: 本王已经知道你是女子,雪暖为你伤透了心,谁能够想到,如此惊艳决然的一个人,竟然是一名女子。 回到漠北的三个月里,似乎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事到如今,间隔千山万水,我们已经注定错过。 从那日在云州,本王眼睁睁看着你随王朗进去之后,本王已经明白,你我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可能。 你说,我们会是很好的兄弟,本王已经心满意足,只是有点惋惜,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见你。 漠北很冷,冷到那仙人醉喝起来都彻骨的寒。直到年后我回到了洛都,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洛国,回到殷国,而皇兄,却被留在了原地。 如今在宫中,越发念起旧来,洛国的一切都有你的影子,皇兄每日批阅着奏折到五更天,却没有提起一句你的名字。 子律传了消息回来,说他已经找到了宁王,两人再逛一些日子就会回去,把司老将军气得够呛,还派了一队人去找他,司老夫人也很想念你。 晟宁每天吵着要他的纪哥哥,如今一想,他看见你第一眼就叫你娘亲,还真是第一个发现你身份的人。 慕若和你的亲事就要临近了,等到本王的信到你的手中之后,可能你已经嫁给他了吧。 他已经将解除蛊术的方式告诉了皇兄和本王,为此,本王要回漠北的蛮戎之地,替侄子找解药去了,期间,或许能路过长殷,去讨你一杯喜酒也说不定。 这里的一切都好,却偏偏没有了你的存在。 一切安好,勿念。 程冀寒亲笔” 纪歌轻轻地抚摸着干净的信笺,仿佛透过这些飘逸的字体,看到那雪中一袭黑衣的男子,身影渐渐稀薄,隐入字里行间。 信封很明显的已经被慕若拆开过,他大概是看了内容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话语,才放心让自己看到的。 纪歌收起信笺,忽然想起什么的问慕若道:“慕若,之前洛国的宁王程落凰亲自来殷国找夏钦,后来你才假扮夏钦去的洛国,那程落凰去哪了?” 慕若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纪歌会问他这个问题,想了想回道:“程落凰早就离开了长殷,但是一直在殷国境内逗留,走街串巷,之前负责监视他的人来报过,说他没有回洛国。” “程落凰的弟子司子律是我的堂兄,如今和程落凰在一起,慕若,我们成亲,得不到父皇和母妃的祝福,你不会让我连一位娘家人都见不到吧?” “司子律?”慕若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想起来之前他替纪歌隐瞒女子身份的时候,遇见的那名男子,犹豫道,“是本王忽略了此事,本王会派人在长殷附近找到宁王和司子律,邀请他们来参加婚宴。” “宁王素来引人注意,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谢谢你,慕若。”纪歌浅浅的笑了一下,也能让慕若心头一动。 慕若说的没错,很快,程落凰和司子律就被找到,请到了长殷皇宫,两人见过纪歌之后,虽然唏嘘惊讶于她的身份,但是也无可奈何的尊重她要嫁给慕若的决定。 如此,本就是隐世家族的司家扯上纪歌长公主的身份,真的成了皇亲贵胄。 慕若暗中监视着程落凰的一举一动,只是他终日过于疲懒,除了去乐坊,便是教司子律练剑,似乎对伤了自己四侄子心的纪歌没有任何兴趣五日的时间过得飞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婚事之变 “殿下,这是摄政王给殿下准备的嫁衣。” 宫人们手捧着锦盒,小心翼翼的呈到纪歌面前。 五更天刚到,皇宫内的侍卫们已经挑着灯笼忙碌起来,虽然慕若是摄政王,但是纪歌身为长公主,还是要出宫嫁入摄政王府,算是下嫁。 纪歌被伺候起身,整整两排侍女们捧着头饰面首和礼服在一旁听候调遣,另外有几名宫女动作小心的为她梳洗打扮,描眉画唇。 纪歌扫过锦盒,里面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件火红的嫁衣,描凤画凰,上面点缀着明艳的宝石玉珠,肩头镶嵌着一抹桃色的玛瑙,似绯红的云霞,显得无比奢华精致。 “公主殿下,这是摄政王让绣房所有的秀女,整整缝制了两个月,才做好,用的都是最精致最好的花纹绣样绸缎,可见,摄政王真是对您宠爱有加啊。” 给纪歌描眉的侍女阿谀道。 “便先放到哪吧。”纪歌淡淡的说道,眼眸古井无波,精致的妆容掩盖周身的冷冽,为她平添几分柔情。 “公主,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在皇宫门口等候着,可以换上衣服了。”一名侍女小声提醒。 “各国使臣也到了吗?”纪歌慢慢起身,似乎无意的问道。 “是,陛下也已经在长殷殿祝贺,只是……洛国并未派人前来,连一个使臣都没有。” “是吗。”纪歌勾了勾唇角,这的确是程西爵的风格,他就憋着吧。 她平静的拿起鲜红如火的嫁衣,轻轻披在身上,秋棠在一旁躬身为她一枚一枚的系上扣子,抚平每一处褶皱,眼中有些忧虑。 纪歌轻轻扣了扣秋棠的掌心,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一双墨色的眼眸迸发出薄凉如水的润泽。 她笑,似乎整个天地都会为之折服;她凝眉,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黯然失色。 好像那万里山河,千山暮雪带来的日月光华,全部凝聚在她的眸中,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纪歌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失神。 这身嫁衣终究是披上,却并不是心中的那个男人。 慕若身边的侍卫走了进来,低声催促:“长公主殿下,时辰已到,您该去往摄政王府了。” 纪歌缓缓阖上眼眸,沉寂了片刻,再次睁开时,利刃般的目光自眼底泄露,似绝地的箭矢。 长袖一甩,离开青金色雕刻着瑞兽的凤椅,盖上盖头,声音泛起微冷的气息:“走吧。” 摄政王府内无比热闹,火红的灯笼高悬,日光初升,荡漾起一片柔和温暖的金色,娇艳柔软的雪羽长毯从王府外面的长街开始铺砌,一路蔓延,直至到长殷殿的正门,夹杂着火焰似的牡丹,汇聚成一片仿佛正在燃烧的花海。 直至王府中央,慕若眉眼含笑,温润如玉,头戴赤龙玉冠,一袭镶嵌着九爪紫龙的火红衣袍,足蹬玉龙靴,周身尊贵无匹,眼中含满期待的看向门外。 纪哲坐在慕若左侧的位置上,一身龙袍加身,却刻意掩下了自己身为帝王的光辉,转动着手中的碧玉扳指,深沉的看着两人,念鸳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还有一些苍白。 绒白的地毯之上,缓缓出现一名女子姣好的身姿,金丝缝制的滚边绣着各色云纹,一身凤凰于飞的衣裙蹁跹,似一团燃烧的烈火,肩胛出的玛瑙流苏飞转着,一瞬间,夺走所有人的眼球。 她覆盖着盖头,遮盖住了自己的面目,但是仅仅泄露出的一丝风情,便已经是风华绝代。 慕若浑身一颤,看着那一点点走近自己的女子,久久的失去言语。 她的美那般惊心动魄,能生生将他的心神全部勾走,琥珀色的目光触及那双隔着盖头,仍旧水波流转的眼眸,她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轻而易举的俘获他的心神。 纪歌停在正中,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的红色,欠身朝纪哲的方向行礼,红唇上露出胭脂色,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垂下眼眸,声音平淡无澜:“臣参见陛下。” 纪哲挥了挥手:“今日是姐姐大婚之日,不必多礼,如今,该拜堂成亲了。” 慕若温润的笑意在眼中浮现,上前紧握住她的手。 “一拜天地——”唱礼声高高响起,四周为之一静,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情,可是抓着她的手却下意识的攥紧。 “二拜高堂——”纪歌伸出手掌,与慕若十指相扣,拜向纪哲身后空出的纪明川的位置,眼前却慢慢的浮现出程西爵的面容,他说:纪歌,我只会对你一人断袖。 似乎原本朦胧红色的世界,泛起一丝水光。 “夫妻对拜——” 慕若的心中愈发不安,按住纪歌的手,缓缓弯下身子。 “歌儿,朕用这江山万里做聘,等你归来,为朕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程西爵虔诚深情的话忽然响起,仿佛一道闷雷在脑海里回荡,眼泪无声无息的潸然滑落。 什么算计,什么忍耐,什么计划,她几乎都不想去在意了,下一刻,纪歌用力的抽回了手。 “歌儿,你不能后悔。”慕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松开,声音压的极低的在她耳边说道。 “慕若,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 他低声嘶吼:“你答应了我的要嫁给我,如今算什么?!” 两人僵持不下,在场的宾客们不敢多言,大气不敢出的看着两位新人。 纪哲看向门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纪歌——” 一道迷幻沉醉的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中,让人忍不住去想象说话的人到底是如何的惊艳。 纪哲勾起唇角,上前一步,身后忽然涌出数不尽的黑衣士兵,将整座摄政王府团团包围。 “朕等候你多时了,宁王。” 纪歌后退一步,自己默默地揭开盖头,只见王府的大门信步走来两名男子。 她终于疲惫的笑了笑,眸光温和的望着程落凰和身后的司子律。 程落凰白衣胜雪,墨发飞扬,腰间系着羊脂白玉,足踏乌云纹靴,每一步都仿佛踏着白雪长歌而来,眉宇间的清疏飘逸,带着淡淡的愁绪,仿佛仙人下凡。 ------题外话------ 一天都在准备比赛,国庆茶茶要参加一个博主举办的王者荣耀的地区赛,各种准备各种训练,都来不及码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晟宁之危 “慕相邦,殷川部的首领虽然被刺杀,但是殷川部并没有被打散,恐怕你没有想到,父皇驾崩之前已经将兵权交给了朕。” 纪哲淡淡的说道,身后是殷川部的几名首领,他们已经知道了殷四是被慕若所害,自己竟然成了慕若手中的刀,一时之间对慕若恨之入骨,视作生死大仇。 “子律传了消息回来,说他已经找到了宁王,两人再逛一些日子就会回去,把司老将军气得够呛,还派了一队人去找他。” “本王要回漠北的蛮戎之地,替侄子找解药去了,期间,或许能路过长殷,去讨你一杯喜酒也说不定。” 程冀寒给她的信上虽然是并没有替出一句劝说自己的话,通篇似乎都是感叹,但是仍旧透露给纪歌两个消息。 一是程落凰还在殷国没有走,更重要的是,司马跃派的人已经来到了殷国。 二是程冀寒也要来到殷国,并且带着漠北的部分军队。 “你果然早就已经算好了今天,公主殿下,你从来没有原谅过本王,对吧。”慕若的表情有些灰败,“但是,钟情蛊无法解除,连本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慕若,你忘了,中了钟情蛊的是公主殿下,本宫是太子,是……” 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她本来无法克制钟情蛊带来的影响,但是在那一日,她释然的说出自己的秘密之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蛊忽然烟消云散,可能是蛊毒觉得,自己身体内的灵魂早已去世,换了一个人,于是钟情蛊便失效了。 慕若瞪大眼睛,终于明白过来。 “所以,你从那天起,一切都是在对本王演戏,是不是?!” 他预想到了纪哲会不甘心,在婚礼的时候夺权,想到了纪歌可能会在那时候反悔,甚至想到了找到程落凰,是给了纪哲一个巨大的翻盘机会。 但是他唯一没事算到的,是纪歌的心。 钟情蛊失效后,原来她对自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程落凰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素来淡然冷静的眼眸也有一丝焦急。 “总算是赶上了,哲……纪歌妹妹,此次来抢亲的本来应该是陛下,但是晟宁生死危机,他如今没有办法离开洛国,只有一事,请你,跟我们回去。” 司子律见此,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和焦急,快速的说道。 “怎么可能,程晟宁的毒,不是已经解除了吗!”纪歌震惊的睁大眼睛,视线转向慕若,眼中的质问仿佛利箭刺向他的心,一瞬间,慕若心痛到喘不过气来。 “本王对天发誓,程晟宁的毒本王已经按照夏钦的解法解了,就算是他天生早产,有不足之症,但是不可能会因此忽然病危。” “是贤妃的弟弟,借着劝说贤妃入宫的时机,刺杀了晟宁,他本来就身体虚弱,如今陛下让本王立即回去,若是你赶得回去,可能,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程落凰眼中泄露出一丝寒意。 “贤妃?” 是和淑妃齐名,一直争宠且默默无闻的一位妃嫔,程西爵散尽六宫,贤妃不肯离去,一直僵持着。 “陛下从未临幸过的人,说自己有了身孕不离宫,她的弟弟信以为真,以为杀了晟宁,淑妃腹内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天子,七日前,晟宁在御花园遇刺。”司子律悲愤至极,几乎不想再重复一次。 纪歌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一身如火的嫁衣立于众人面前,绝世而独立。 “难道没有救了吗?”她艰难的问道。 “洛都这些年汇聚了各地名医,不亚于本王,所有人都断定无法救治,本王只是想着,你或许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程落凰上前说道,面若皎月,身姿清逸,纯粹精致的黑色瞳孔仿佛沉浸的潭水,一身白衣,惊艳至极。 这世上,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洛国镇北王的军队已经在边境连下殷国七座城池,慕若,你想娶姐姐,朕不介意毁了这殷国,为姐姐陪嫁。”纪哲无所谓的说道。 少年天子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拼尽全力,做那个不再被守护的人。 他不要姐姐为自己一直牺牲,否则,就算是当上了皇帝,还是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那这皇位,他要之何用? 慕若如果想要鱼死网破,就要做好整个殷国也毁之一旦的结局,甚至是让程西爵坐收渔翁之利,这是慕若最不想得到的结果。 “慕相邦,本王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当年的程穆澜。”程落凰感叹道,望向纪哲,眼神充满怀念。 纪哲,纪歌,这姐弟俩,都是他曾经惊鸿一瞥的那个女子的孩子,似乎和当年的她一样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慕若颤抖着声音,一身红衣却满身落寞:“公主殿下,你还是要走。” 纪歌不再说话,忽然转身,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盖头抛到香案上,看向程落凰。 慕若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眼中一片猩红,颓然一笑,是从未有过的寂寞凄冷。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领口,解开那如血的腰带,一寸一寸,一点一点褪去那做梦都想穿上的红衣,随即摘下赤龙玉冠,刹那间,一头墨发散落下来,一直落到浅紫色的里衣上,出尘傲然,优雅到极致。 “慕若——” 她下意识的开口道。 “你走吧……” 慕若用尽力气的惨笑道,瞳孔被朝阳染成茶金色,面容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滚!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滚吧!”慕若低声吼道,声音沙哑沉重。 “纪歌,走吧。”程落凰盯着她,“最快的话,我们七天内赶回去。” 纪歌的脚步有些僵硬,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嘴角慢慢绽开一抹苍凉而令人惊艳怜惜的笑。 一滴冰冷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下去,迅速的滴落在地面上,化为一抹萦乱的空气。 下一刻,纪歌跟着司子律翻身上马,满头青丝猎猎飞舞,一身红衣带着决然和锋利,最后朝慕若笑了笑,像是生命最后一刻凋谢的牡丹花。 然后渐渐地,那抹红色没过慕若的双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燕北郡反 慕若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周围,宾客四散,浅紫的里衣带着梦幻似的冷,将他紧紧包围,那日在郊外,他唇边的温度似乎还未消散,她便已经永远离开他。 “公主殿下……”慕若低哑的嘶吼了一声,仿佛穿破万里云层。 他知道,她如今的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无论结果是悲是喜,此生此世,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一点联系,缘分已尽。 八岁的时候,他是她的守护神,后来,他成了她的保护伞,直到最后,一夕魂断,爱恨情仇最终停留在那三声唱礼上,永远的成为陌路人。 他无比希望纪歌可以留下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心动,他也愿意拼尽一切去守护。 纪哲的想法真的天衣无缝吗,他在殷国八年的底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又不是兵围长殷,除了可能会背负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他不会输一点。 可是看见纪歌眼中的淡漠的时候,看到她极力的克制着钟情蛊带来的感情的时候,他更希望她能幸福。 他想让原来那个骄傲恣肆,眼中散发着亮光的纪歌回来,他想要那个抿唇而笑,言辞犀利的女子回来……他想要让被自己逼死的那个纪歌回来。 慕若闭住眼睛,眼前浮现出纪歌自杀之后,醒来时候的样子,从那时开始,一切便偏离了自己的轨道。 他抬起眼,礼堂内一片狼藉,宾客和大臣们已经走完,纪哲回到皇宫主持大局,而他的下属各自去争权夺势,只剩下慕若一个人在失魂落魄。 “纪歌……” 他低声喃喃,充满泣血悲冷的疼痛。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将再也不属于自己。 慕若起身到案台上,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取下一盏合欢喜酒,跌跌撞撞的走到王府门口,一共倒了两杯酒,灌到嘴里,笑的张狂而绝望。 他的眼中盛满令人心痛的泪水,最终,落到酒中,渐渐消散。 “公主殿下,今天是我们成全的日子,臣,替您喝了这杯喜酒……” 纪歌强迫着让自己不去听身后慕若绝望的呼喊,但是一丝执念仿佛在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身体和心脏和灵魂。 她勒住缰绳,远远的回头往去,只见一身浅紫的慕若,斜倚在王府门口的那棵熟悉的扶桑树上,看不清面部表情,身体挺拔如白杨。 纪歌只能看见慕若的那双眼睛,仿佛明亮清冷的月光,投影着斑驳的世界,薄凉到近乎透明,盛满刻骨的悲痛和缠绵。 她或许一生都无法忘记这双眼睛。 “驾!”她扬起马鞭,一骑绝尘。仿佛消失在滚滚红尘之中的绝世女子。 她不知道,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慕若。 …… 上一次从洛国回殷国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次赶回去,仅仅用了七天的时间。 一路上,纪歌带着秋棠跟随程落凰司子律两人人,没有时间休整,跑断了六匹千里马是马腿,终于在第七天的中午赶到了洛国边境的郾城附近。 程西爵仍然抱着最后的希望,带着程晟宁来到郾城,算是接应程落凰,再看一看有没有可能救治。 只是如今,风向似乎有一些不对劲。 云水郡是在郾城旁边的小郡城,司子律一路掠过一群百姓,直奔城门,却忽然被程落凰拉住。 “怎么了?”司子律疑惑的问道。 纪歌扫过前方不远处的郡门,只见人群熙熙攘攘,进进出出,看起来很是热闹繁华,城外有一队士兵值守着,队长做将军打扮,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身洛国的金色甲胄,指挥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起来还算秩序井然,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程落凰凝住眼神,仔细的看着那名将军,又看了一眼城楼的值守,忽然面色一变。 “子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到郾城的时候,路过了云水郡。” 司子律想了想,半年前他们的确游历到了这里,正好郾城战事,还驻留了几日:“弟子记得,那时候老师还去看望了郡守,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 程落凰注视着远处的金甲将军,眼眸逐渐变深,低声道:“云水郡太小了,郡内有资格能穿金甲的将军,只有郡守一人,但是这个将军,分明不是那天的郡守。” “除非,云水郡,已经换了主人。” “若是云水郡刚刚加封了以为将军,也很有可能。”纪歌说道,心中升起一抹不安,如果云水郡有了什么问题,程西爵如今就在郾城,距离此处不过几十里路。 “那他不会在城门口当职守的队长,这样的事情,普通的伍长便可以担任。”秋棠也发现有些不对劲,反驳道。 话音刚落,一队黑衣将士忽然从城门冲出,一下子冲散了百姓的人流,但是那些百姓更是奇怪,并没有一人慌乱,迅速的跟在士兵的身后,忽然掉头朝纪歌三人包围过来。 “快走!” 司子律大吼一声,猛地扬起马鞭,率先朝来路冲去。 秋棠一瞬间抽出长剑,守在纪歌面前,警惕的看着四周。 纪歌和程落凰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扬鞭,便已经被同样出现在来路上的黑衣士兵团团包围。 司子律身形一顿,勒住缰绳赶了回来。 “殷国的长公主,洛国的宁王……世子爷说的太对了,我们在此处守着,果然等到了两条大鱼。”金甲将军慢慢的走过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狞笑。纪歌随即发现他衣领内的黑色布料,结合他的话语,便反应过来。 “燕北郡席禅,这次是真的反了?”纪歌冷冷的说道,一只手到身后,默默地抚到无名剑。 “回复西赵,回复楚国,光复我西赵席家,我等不过是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将军说道,视线转向秋棠和司子律,无情的下令,“宁王和长公主留个活口,至于这两名下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秋棠先下手为强,剑指金甲将军的面部,下一刻,所有燕北郡的反军刺向两人。 司子律不会武功,迅速的回退着,眼见就要命丧黄泉。 程落凰迅速拔剑,一道惊世的寒光出现,洛水剑法,似磅礴的洛水倒灌,带着飘逸寒冷的剑光,将敢碰到司子律的士兵一剑贯穿,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群,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再靠近两人。 纪歌帮着秋棠挡一些刀剑,还算能够应对,忽然,一道刀气劈向自己的右肩,秋棠调转身体,强行用剑替纪歌挡了下来,体内血气翻涌,唇角溢出一抹鲜血。 只见人群中多了一位娃娃脸的俊美青年,一身金色玉蟒袍,纯粹的灿金色眼眸中,闪烁着恶劣邪佞的光芒,手持长刀,身姿矫健,仿佛某种竖瞳的猎豹。 他见一刀被秋棠挡住了,也不恼,转身朝秋棠砍去,武功极高,动作极快,纪歌完全帮不上忙。 “世子爷,您打这下人可以,咱们最好活捉殷国的长公主!” “老子知道!” 席禅一边抵挡着秋棠的武功招式,一边朝纪歌笑了笑,雪白雪白的牙齿,露出一对小虎牙,无比的恶劣嚣张。 “听说长公主以前女扮男装,还让程西爵都喜欢上了,今日一见,您真好看,比之前的云凉公子好看多啦!” 纪歌皱着眉,周围的士兵们还冲向前,但是因为燕北郡想要活捉她,所以并没有下死手,但是也足以让纪歌疲于应对,没办法分神和席禅说话。 “本世子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美少年,真是漂亮到极点,你看程落凰也好看,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亲切,本世子都不想理。” 纪歌不想理他,额角冒出一丝冷汗。 忽然,身后一凉,她来不及转身,只看见秋棠疯了一样朝自己冲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秋棠拼命 秋棠原本和席禅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心,但是在看到有人偷袭纪歌的一瞬间,仍旧拼尽全部力气。 她不知对自己做了什么,浑身爆发出一道令所有人窒息的气息,刹那间就移动到纪歌的身后,将那偷袭纪歌的士兵一剑毙命。 席禅愣在原地,似乎也没有想到,为何自己下令是活捉,自己的手下里面怎么有人敢对纪歌下死手。 纪歌僵硬的转身,只见秋棠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暴虐无比,长发散落在风中狂舞,一直温柔明媚的眼眸中泛起无边无际的血色。 她的腹部,中了那偷袭之人用尽全力的一剑,鲜血淋漓,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纪歌嘶哑的吼道,来不及顾及其它,想要去搀扶秋棠:“秋棠……” 秋棠仿佛听不见纪歌的话语,无法控制的挥出一道剑气扫开她的手,额角爆裂出几道明显的青筋,腹部鲜血直流。 “殿,下……您,离奴婢远一些……” 她只来得及从牙缝中说出这一句话,便仿佛一道疾风般冲进人群,手里的剑鞭仿佛催命的亡符,眼中被邪火充斥着,每一剑都带走一名士兵的性命。 “她疯了吗!”席禅后退了一步,看着秋棠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定了定神下令道,“快,拦住她,杀掉她!” 纪歌被秋棠的剑气扫到,跌落到地面上,眼中充满担忧,却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咬住牙,重新拿起剑,替秋棠挡住那些她无法顾及到的袭击。 几百名士兵们围住秋棠,全部朝她刺来,想要依靠人数取胜,眼中却充满恐惧,无人敢一人面对。 面前的女子,似乎变成了一把不知疲倦的杀人之剑,即使他们拼了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她都好像感受不到痛觉,受了伤也浑然不觉。 只是秋棠还是下意识的靠近着纪歌的方向,还是替她斩除一切刀剑。 所有人都去包围秋棠,程落凰和司子律这里少了些人,剑绝之名,那些士兵们也心生惧意思,程落凰收回滴血的剑,面容一如既往的淡然。 “老师,秋棠姑娘是不是,催用了什么秘术……”司子律注视着秋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猜测。 “你猜得对。”程落凰冲上前去,保护二人的安危,眼神朝远方望去。 他的两名侄子如今都在边境,要是当着俩人的面,自己竟然没有保护好这个未来的侄媳妇,程西爵得要朝他拼命。 司子律拧住眉头,眼神晦暗不明。 洛国皇室有独家剑术洛水剑法,殷国有长殷枪诀,而作为曾经和司家并列的隐世大族秋家,则有一种秘术,能够以耗损寿命心血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身百倍的绝大内力,如同走火入魔,无法控制。 这秘术十分诡异强大,秋家屹立不倒,秋家嫡女秋若湄嫁给了司马跃不算,凭借的就是这份秘术,能为历朝皇帝提供极为强大的武力。 只是,这秘法在秋家传男不传女,即使秋若湄嫁到了司家,司子律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而秋棠曾经是秋伊人的婢女,在乐坊相依为命,若是说她会这秘术,也极有可能。 现在的秋棠,正是催动秋家秘法的后遗症状,恐怕,心血耗尽,有性命之忧。 纪歌也想到这一点,她曾经回到司家,也曾听司马跃说过。 忽然,她脑海中一段回忆炸起来。 当初在郡主府,图焕渊带人刺杀自己,在程冀寒没有到来之前,正是秋棠为自己争取了逃命的时间,拼命拖住刺客将其引走,自己浑身是伤,却还反杀了前来刺杀自己的四人,后来,身体虚弱了一个多月…… 她那时候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秋棠武功高强。 或许那一次,秋棠就催动了那种秘术,只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付出了寿命和心血的代价。 “秋棠,你醒醒啊……本宫命令你醒来。”她吼道,面前的秋棠却充耳不闻,舞动手里的剑鞭,激荡起一片血雾。 即使秋棠因为催动秘术,爆发出再高的武力,也渐渐的被数不尽的燕北士兵拖到浑身鲜血,狼狈不堪,握着剑鞭的手越来越松懈,动作也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令人震撼。 “本王听秋若湄说过,这秘术除非施展秘术的人,在心中暂认没有了危险,才会从这种状态下脱离出来。否则,便是力尽而亡。”程落凰替纪歌挡下一剑,沉重的对纪歌说道,“没有痛觉,也无法让她晕过去,即使是本王,也无能为力。” 纪歌看着秋棠,心中升起一抹绝望,骤然见,她看到一道寒光朝秋棠的后脑刺去。 秋棠用生命来保护自己,而她,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状若疯魔,力尽而亡?! “不要!” 连近在咫尺都程落凰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疯了一样运功冲上去,迎来的是一道锋利的剑气,然而,她已经无处可逃。 纪歌催动着手中的洛水剑法,一往无前的挡在秋棠面前。 拼命的阻挡似乎起了一丝作用,又一名偷袭的高手无功而返,却看着堪堪挡下进攻的纪歌,露出一抹狞笑。 下一刻,一阵磅礴的内力传到胸口,纪歌整个人从空中坠下,喉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她慢慢合住眼,意识模糊起来。 秋棠姐姐,我还是救了你的,我是你的陛下,不是那个一直要你保护的人啊。 她的秋姐姐,不要再为别人活了,好不好? 预料之中的坠地没有发生,纪歌似乎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程落凰吗? 不是…… 纪歌拼尽全力睁大眼睛,终于,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题外话------ 茶茶祝大家国庆假期快乐!一直爱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我回来了 程西爵飞跃下马,终于在纪歌快要落地的瞬间将她抱起来。 她安稳的卧在他的怀里,压下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痛,睁开眼睛,认真的打量着他。 程西爵低头与纪歌对视,他一袭月白色的素袍,上面没有一丝花纹。 那冷月似的衣襟将程西爵的脸色映衬的有些苍白,高大的身姿将她紧紧地搂抱到怀中,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长而微卷的睫毛颤抖着,映得眼睑之下一片乌青,全身上下唯一的血色,便是那双绯红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仿佛,几月不见,他又回到了当初在朝堂之上看见第一面的那个男子,重新变回曾经冰雕似的假人。 她费力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却还要嘲笑程西爵的憔悴。 歪头看向秋棠,她却已经不再挥剑伤人,跌落在地上,被洛国的士兵搀扶着,看不清神情,可能秋棠潜意识的心中觉得,程西爵来了,她的殿下也就安全了。 “纪爱卿,别来无恙?” 程西爵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沙哑干涩,好像许久没有说出这句话,又好像已经在心中演习了无数次,喷薄出令纪歌熟悉的气息,让她无比心安。 在他的怀里,似乎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被瀚海殿的温泉水浸泡。 “陛下,臣有一些疼……”她的大脑晕乎乎的,软糯的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相信朕。” 程西爵看着怀中已经昏过去的小孩,一身红衣,张扬妩媚至极,偏偏眼角眉梢是揉碎的的纯净,眼中充满怜惜。 稍一用力将她抱起来,安置到身后跟随的御医手下,杀气沸腾的眼看向燕北郡的叛军,一旁,是虎视眈眈的漠北军队和御林军的金甲侍卫。 “所有叛军,杀,无,赦。” 潮水般的洛国士兵冲向席禅,似一片金色的海洋。 统领御林军的青年将军,一身金甲,比起其他人却显得过于柔弱,脸色苍白病态,狭长的眼眸呈现出黄金般的光泽。 他手握利刃,眼底隐隐约约的兴奋着,死死的盯着远处与洛国士兵拼杀的席禅,唇角,划开一抹冷冽至极的笑。 “弟弟……我回来了。” 正在奋力厮杀的席禅忽然有所察觉的猛地回头,于千万人之中,两双碎金似的眼眸深沉对视,一个兴奋病态,一个暴躁不安。 “哥?” …… 纪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郾城的城主府之内,房间布置的舒适简洁,门口似乎还有几名侍女立着,只是房内却空无一人。 程西爵为了迎接纪歌和程落凰回来,御驾亲临边境,正好,撞破了席禅的造反。 席禅已经在某一天晚上暗中夺得了云水郡,于是,接连几日假扮成洛国的侍卫,牢牢卡死郾城和洛都的交流,试图时机成熟,一举拿下郾城。 顺便搜捕来往的洛国殷国两国臣子,以作威胁只用。 但是,程西爵本来也准备召集程冀寒的漠北士兵去殷国抢亲,此事因为程晟宁搁浅,但是席禅的造反则直接被识破。 纪歌浑身无比酸痛,身上倒没有什么大伤,只是一些细碎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如今,她更担心的是秋棠和程晟宁。 她昏迷了整整两天,后来,晟宁太子亦是病危,纪歌按照侍女所说,来到程西爵的住处,推开门的一刹那,仿佛山中一日,地上千年。 程西爵卧到在床头,露出刀锋似的侧脸,眼底青色一片,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眸的末尾微微上挑着,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烛火投进去也能幻化成冰,偏偏又冷寂的无欲无波,璀璨的金色在眼底幻起幻灭,几经轮回,最终归寂于入骨的寒凉。 “你回来了,”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纪歌差一点落下眼泪。 “嗯,我回来了。” 这一句话,包含着无尽的思念和爱,仿佛扑面而来的湿咸海风,将两人紧紧包围。 仿佛漂泊在外的灵魂有了归宿,仿佛前世,他们就已经无比契合。 程西爵沉寂的面容终于撑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墨金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三个月了,他都快要忘记她本来的模样,许久,似乎这一眼,已经过去了千年光阴,他慢慢的将自己宽大的手掌递到她的面前。 纪歌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无比自然的抓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朕终于再一次,握到了你的手。”程西爵挑起眉梢,笑容有些魅惑。 “程西爵,你毁了本宫的婚事。” 她不忍心朝他吼,还是闷闷的说道。 “是朕毁的吗,明明是你自己要朕去抢亲,哦对……抢亲的人是程落凰。” 程西爵挑着眉毛,笑中带着隐隐的不爽,只是眼里满是疲惫。 “纪哥哥……不对。”他的身后传来程晟宁虚弱的声音,似腊月里冰冷的飞雪,沁人心脾的寒。 纪歌赶忙望过去,只见程西爵卧着的床榻上,程晟宁小小的缩成一团,原本璀璨的明黄色短袍,却将他的脸色映衬的更加苍白,奄奄一息喘息着,如同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扬了扬下巴,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悦耳,只是有些细小。如同误入人间的仙童,如今,就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对……你现在,是纪歌姐姐,纪歌娘亲……” “我知道,你并不是父皇画里面的娘亲,可是,宁儿第一次见到你,就认定你是宁儿心目中最好的姐姐。” “咳咳,咳咳——”一股鲜血从程晟宁嘴角流出,他丝毫不在意,“我遇刺的时候,父皇本来是要去殷国抢亲的,你不要怪他,因为我耽搁了,宁儿,只是想见姐姐和凰凰最后一面。” “程西爵,”纪歌望着程晟宁,悲痛的抓住程西爵的袖子,不甘的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宁王已经回来了,郾城,不是也有御医吗……他连蛊毒都解了,终于能够活到十岁,如今却要走了吗!” “在你昏迷的这两天里,宁王已经看过了宁儿,即使是他的医术,也无能为力。宁儿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着,现在能够和你说话,是宁王根据解蛊的药方开出的一道兴奋剂,不过是,回光返照,耗尽心血而已。” 程西爵埋着头,低声吼道,眼中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程晟宁稚嫩的脸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淡然,秀气俊美,像极了程西爵的缩小版。 “或许,宁儿本来应该在八年前,就跟着母妃一起走了,可是上天让我留了下来,能够陪着凰凰和父皇九年的时间,一直到父皇遇见了纪歌姐姐……宁儿已经很满足了。” 他脸上还带着懂事的笑容,如今让纪歌无法面对,她怕自己一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以前,皇爷爷对我说过,父皇很孤单,但是他如果见到我,会更加伤心,因为我是害死母妃的孩子。后来我从记事起就跟着凰凰,去周游列国,只有过年才能见父皇一面。”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出声一定是一场诅咒。” “但是直到父皇遇见了你,才成为一个不孤单的人。” “所以,纪歌姐姐,谢谢你。” 程晟宁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音,白皙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鲜血忍不住的咳出,染红了青色的锦被。 “程西爵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纪歌姐姐,你们一定要幸福……宁儿的父皇,就拜托给纪歌姐姐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幕后黑手 “父皇将我起名叫做,程晟宁,可能是希望宁儿能够一生平晟安宁吧,”程晟宁断断续续的说着,眼中忽然盛着一些模糊的泪珠,他憋了一下,最终还是滚落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宁儿,终究是辜负了这个名字。” “宁儿一直是朕心中最好的孩子,最好的。”程西爵死死的看着晟宁,似乎想要把他的样子永远的镌刻在心中,他几乎无法说话,忍着心底巨大的悲鸣,认真的说道。 “父皇从未将纪姐姐当做替身,纪姐姐,你相信父皇,好吗?”程晟宁蜷缩了一下手指,似乎想要抬起来,却重重的落下,让他的面容黯淡了几分。 纪歌默默地握住那冰凉的指尖,用力的点了点头。 程晟宁笑了起来,眼中好像装着几颗明亮的星星,注视着眼前的两人,一字一顿:“只希望来生,你还是我的父皇。” 最好的,父皇。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一点点阖住。 粉嫩的小手原本被纪歌握在手里,却骤然垂下去,露出半截玉脂似的小臂,再也没有了动静。 “晟宁!” “宁儿——” 纪歌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伸出一只手颤抖的去探他的鼻息。 她多么希望程晟宁忽然从榻上跳起来,对着自己扮一个鬼脸笑着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面前的男孩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浓密纤长的睫毛紧紧的闭合着,仿佛只是小憩片刻,不一会儿就能醒过来,叫着她:纪哥哥…… 程西爵慢慢的闭上眼睛,脸上冰冷的没有一丝表情和温度,安静如同一座冰雕。他不能睁开眼睛,一睁眼,眼泪就会流下来。 这世上有太多的痛苦,却让他一一尝遍。 耳边是纪歌忍不住泪流满面的脸庞,她低垂着眼眸落着泪水,唇瓣被咬出一丝血色,失神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程晟宁。 许久,程西爵慢慢的站起身来,没有去看任何人,对着门外悲声的侍卫,声音沙哑:“明日,火葬太子程晟宁,” “不可能!”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出现,紧跟着房外涌出一队御林军,统领军队的正是一身黑衣的程冀寒,身后,还跟着面色苍白的席封。 纪歌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了自己的面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利刃,疯了一样朝自己刺来。 程西爵刹那间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拉,将她死死的护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反手扭住那人的胳膊用力扭走,狠狠地甩到地上,充满杀意的看着行刺的人。 那人冲的太急,即使程西爵将她护住,自己却被他刺伤了手臂,一道有些深的伤口不住的滴着血,纪歌反应过来,先是拿起一旁的纱布给他包裹上,然后才注意到其他人。 这人……到底是谁? 当着御林军和程冀寒,程西爵的面刺杀自己? 她盯着面前已经被御林军制服的男子,看起来已经年过五旬,和纪明川差不多大,身着一身无比尊贵的金色蜀郡龙纹长袍,面容却有些俊秀到阴柔,故作着威严,充满恨意的看着自己。 仿佛她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 “皇兄,席禅的命令是活捉纪歌,但是却有人对其下死手,这些人的幕后主使,便是我们的……太上皇帝。” 程冀寒复杂的看着举止疯魔的程凤玄,也不知道席封如何审问的席禅,竟然审问出了幕后黑手。 席禅之所以能够一直在云水郡驻扎,抓捕他国官员,正是因为有程凤玄与他里应外合,而且还将自己手中培养的一批死士供席禅调遣。 白来的死士不要白不要,而且世人都知道当年的程凤玄是被图焕渊和程西爵逼下的皇位,他联合燕北郡想复辟自己的位置,并没有让人觉得意外。 让程冀寒觉得意外的是,程凤玄为什么非要杀掉纪歌。 他安排的死士就是在两天前,偷袭纪歌和秋棠的人。 程冀寒和程落凰顺着线索,正好找到了潜藏着郾城的程凤玄,如今洛都没有人坐镇,宫内因为程晟宁的病请了无数民间大夫,进出频繁,一个不慎,让程凤玄亲自来到了郾城,被他直接抓住见程西爵。 却没有想到,刚见到程西爵的面,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纪歌。 “你们放开朕,朕是皇帝!朕是洛国的帝王,你们敢!你们两个不肖子,还有程落凰那个混蛋……” 程凤玄不停地挣扎着,疯狂对着所有人咆哮,杀气腾腾的看着纪歌。 “程凤玄,朕留你一命,是因为不论怎样,你是朕的父皇,没有你,就不会有朕,”程西爵看着程凤玄,眼神满是杀意。 “但是当初你将害死嘉睦皇贵妃的凶手,嫁祸给朕的母妃,逼太子与朕反目,朕不会忘记。” 他摇了摇头,眼中还有没有散去的悲痛,不解而悲伤: “朕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你的皇子,嘉睦皇贵妃也明明是你最宠爱的女人,可是为什么,你要害死她之后害死母妃,你嘴上说着最看中自己的儿子,却在他失势的时候不帮一点。” “到底是为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怀疑的事 “你说自己最爱嘉睦皇贵妃,说自己最宠爱太子程穆澜,却将她们弃之若敝,程凤玄,在你的心里,最爱的人永远只是自己。” 程落凰在一旁冷冷的开口道,眼神中充满厌恶,和隐隐约约一闪而过的刺痛。 “到底为什么,你便要杀害纪歌?” “她是个女子,她的孩子会顶替晟宁的位置,这就是她必须要死的理由!”程凤玄低声吼道,看向纪歌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血肉,饮其骨血。 “程凤玄,你醒一醒吧,晟宁,已经薨逝了。”程冀寒看着那床榻上已经变得冰冷的小小人影,冷硬的面容镀上一层痛楚,深沉的眼中含着泪水。 “晟宁不会死……他不能死,他更不可能火化!不可能的。”程凤玄不敢相信的摇着头,想要扑上去,却被侍卫死死的拦住,他奋力的挣扎着,忽然,程凤玄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与程落凰对视。“ 你曾经是最喜欢司韵和秋若湄的,晟宁,他是她们的骨血……程落凰,朕与你之间,缘何至此?” 程落凰莫名的看着程凤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诡异的猜测,却不敢去细想。 他看着程凤玄,不带有一丝感情,轻逸绝色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仿佛在看一粒尘埃或灰尘,平静无波的开口,透着一丝怜悯和厌恶: “程凤玄,本王与你缘何至此,不是你一步一步逼的吗?而且,本王当年之所以一直很照顾秋若湄和司韵,是因为曾经喜欢秋若湄的妹妹秋伊人,也就是,如今殷国长公主纪歌的生母。” “是你和司马跃都一直以为本王喜欢秋若湄,本王怎么可能夺兄弟朋友之妻?” 话音刚落,程凤玄的眼睛越瞪越大,最终,颓然的倒在地上。 “原来,你并不喜欢秋若湄……” “程晟宁死了,澜儿也死了,嘉睦,也死了,朕只是想让晟宁坐上皇位,因为只有他,才是朕喜欢,也是你喜欢的人啊。” “太上皇帝已经神志不清,犯上作乱,勾结外臣,将太上皇帝拉下去,押回洛都,天牢!” 程西爵不想再听下去,这个疯似魔的男人是他的父皇,世人皆说,他的父皇最恨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程落凰,但是没有人想到,程凤玄最爱的,也是他的弟弟。 图焕渊,程凤玄,或许,还加上一个席禅,曾经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被那小孩掰成了断袖,原来自己身边都是断袖。 程落凰没有想到程凤玄会这么说,平淡如风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从他记事开始,凡是他所爱之人,程凤玄皆要夺走,凡是他所在意的东西,程凤玄皆要毁掉。 他一直不懂,一直退让,一直告诉自己,即使皇家血亲淡薄,他始终是自己的兄长。 后来,程凤玄如愿以偿得到皇位之后,自己更是远走高飞,离开洛都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即使自己遁世离群,不染任何名利权势,却还是无法逃脱程凤玄一直以来的追杀和迫害。 时间久了,他终于发现,他所谓的兄长对自己,从来只有仇视和忌惮。 直至如今,他对他只剩下淡漠和厌恶,从未想过,程凤玄对自己所有莫名的恨,都来自于莫名的,爱。 一旁,跟过来的司子律看着地上的程凤玄,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杀意,却很快的被隐藏了起来,无人发觉。 世人都贪恋着老师的容貌,可是老师从不在意,只有程凤玄,是除了当年的秋伊人,唯一让老师动容之人。 程西爵目光幽深的看着程凤玄被侍卫押走,拧紧的眉头让纪歌忍不住去抚平。 “程西爵,你怎么了?你不要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而且,如太上皇帝所说,晟宁的确不能火化,此举有碍皇家威严,正常葬入皇陵就可以。”纪歌看出他有些不对劲,说道。 “晟宁生前说,要让洛国的历史中,自己从未出现过,要让纪姐姐生下的孩子做洛国的太子,他跪下来求朕,让朕将他,火化。” 程西爵话语有些凝噎,他说完,忽然折身离开房间,动作急促。 再多待一刻钟,他心中粘稠无尽的黑暗就会将自己包围吞噬。 纪歌皱了皱眉跟出去,一直到城主府外面的一处槐树林里,看到了倚在一棵树下的程西爵。 他素衣长衫,衣襟带着片片落花,高大的身躯有些瑟缩,面容悲戚而复杂。 纪歌定了定神,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温声道:“程西爵,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墨金色的眼眸掀起无边无尽的黑色波澜,似锐利的剑尖刺向来人,只是看到是纪歌之后,眼神蓦的停驻了下来。 那眼里的复杂和黑暗消散了几分,变得清明了一些。 “歌儿,你知道吗,宁儿说朕为他起的名字是程晟宁,是取了平晟安宁之意,但是,其实这个名字最开始是太上皇帝起的,叫做程胜宁,胜利的胜。” “你的意思是,宁,并不是安宁的意思,而是宁王的意思?” “对,原来程凤玄从那个时候就对宁王感情复杂,是朕没有发觉,而且……当初,司马跃请求赐婚朕与司韵之后,司韵曾经被召入皇宫,此后,她设计朕与她在还未成亲的时候便有了宁儿。” “宁儿是不足七个月便早产,太医说,幸亏宁儿身强力壮,七个月已经和平常八个月一样大小。” “程西爵,你在怀疑什么?” 纪歌直视着他的眼,声音微冷。 “宁儿永远是朕的皇子。” 他轻声喃喃道,抬起头望向天空,不再与纪歌对视。 苍穹碧蓝如洗,似乎雨过天晴,又是一个明媚的春天。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非她不娶 洛国,皇陵。 湛蓝的天空映衬着世间的一切颜色,苍穹尽头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家园林,汉白玉的台阶千百层累积,露天的金露台上,安然的躺置着程晟宁小小的身躯,已经寒冷如冰。 他身着尊贵的太子衣袍,乌黑的头发整齐梳在脑后,显得无比乖巧,苍白的脸色被司子律的易容术完美遮掩住,栩栩如生,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浅浅的睡着了,一转眼就能醒过来。 他的周围堆满了准备好的炭火,只待时辰一到,一声令下,便将其点燃。 程西爵一袭白色的九爪龙袍,绣着金色的龙纹,腰系玉龙带,足蹬乌龙靴,墨发被玉冠高束,眼神冰冷的睥睨着站在金露台下的文武百官。他的视线停留在一身白衣的纪歌身上,目光蓦然间变得柔软起来。 程落凰好像从未改变,但是在今日一早,纪歌忽然发现他鬓间生出了一抹白发,他随即跟着押送程凤玄的队伍回到了洛都。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是白衣素缟,面容悲戚,唯有她能够将白衣穿出绝色的温润和耀目。 “点火吧。” 程西爵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对着陈彦点了点头。 陈彦颤抖着拿起打火石,一步步走进引火的地方。 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响起,“刺啦——”明亮的火焰腾空而起,因为淋了油脂的原因,干燥奢华的金丝楠木一瞬间便已经被点燃起来。 渐渐地,火势增大,一条条金黄色的火舌飞窜出来,灼热的火星四溅,有的甚至落到程西爵洁白纹龙的衣摆上,瞬间就烫出一个暗色的洞。 “陛下,小心这火。”陈彦在一旁带着哭腔,小声的提醒。 程西爵充耳不闻,直直的望着那火焰中心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被暗红色的火舌吞噬,变得混沌起来,火光冲天而起,摇曳成一朵艳丽的火莲花。 他倨傲冷冽的面容被明亮的火光映得模糊,仿佛破碎成一张张记忆的碎片,火焰勾勒出凌厉的弧度,他的手指慢慢的蜷缩起来,显露出条条青筋,一滴鲜血自指缝滴落。 这是他的孩子。 不论如何,不论血脉,他都是。 “陛下,你小心一点。” 纪歌猛地冲出人群,将他拉到一旁,火星四射的落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 她扫过程西爵滴血的手掌,同他眼底的的伤痛隐忍的交织到一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觉得口中一片血腥,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程西爵默默地扫视了一眼金露台之下的百姓和大臣,忽然扯过纪歌的衣领,颔首低头,便封住了她的双唇,略带粗暴的啃噬着,纪歌呼吸一紧,发出一丝浅浅的喘息。 台下的文武百官疯了一样震惊的看着二人,甚至有人掩面叹息,说什么“红颜误国”,当朝天子在太子的火葬之上,去亲吻一个女人,当真是旷古绝今。 “陛下,您是疯了吗!” 火葬本就不符合祖宗规矩,那些老臣们几乎要跳脚,要不是程西爵平时威严太深,都要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了。 火势渐渐变小了,金露台上最终一片死寂。 “程西爵……”她不解的看着他。 “朕没有疯,朕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程西爵摸了摸染上她鲜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朕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的,而是来通知你们。” “此生此世,朕非纪歌不娶,晟宁太子薨逝,如今,你们如果还打着祖宗宗法的旗号,想要让程家的皇室对断子绝孙,不知是否有脸在九泉之下,面对太祖!” “朕不介意送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台下的程冀寒站出来,环视了一圈众人,冷硬似寒铁的面容,漆黑的眼眸望向那高台上白衣胜雪的女子,神情复杂: “至于李大人,你暗中找了宁王做靠山,希望他能够给你们‘主持公道’,但是很可惜,本王的皇叔只说了一句话:不理天下兴亡事,一心只做,飘零人。” “殷国长公主纪歌,本来已经被殷国皇帝纪哲许配给了摄政王慕若,陛下,如今您做此举,难道是置黎明百姓的安全于事外吗?” “倘若一国之君,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朕这个位置,不如你来做吧。” 程西爵杀气凌然的说道,随意的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猛地运力甩出去,截断说话之人的一簇墨发。 那名多嘴的大臣吓得浑身冷汗,匍匐在地瑟缩不已,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还有一点,诸位——”程西爵握住纪歌有些发凉的手掌,扬起唇角,墨金色的眼眸散发着磨碎的金色锋芒,“歌儿已经被诊断出,怀有两个月的龙胎,两个月前,朕解决了秦碧彤之后,诸位大臣在朕背后搞得那些鬼,不会不知道朕孤身前往了殷国吧?” “我,你——” 不止台下一片哗然,连纪歌自己都无比震惊的看向程西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还有身孕,还是龙胎,她自己怎么不知道的? 结果她刚想说些什么,程西爵就捏了捏纪歌的指尖,可怜兮兮的眨着暗金色的眼睛,瞳孔雪亮雪亮的发着光,好像受气的小老虎盯着自己看。 “歌儿,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朕被那群老古董羞辱之后拉下台吧,你忍心吗?朕如果不是皇帝了,以后谁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喝,哄你玩?” “滚——” 程西爵又间接性卖蠢了。 偏偏,纪歌最受不了这样的他,还有些愣神的期间,他已经长袖轻展,揽过她的腰肢,猛地展开轻功越下高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鸳鸯交颈 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他以皇家绵延立下誓,程落凰送来的诏书为根基,最后加上纪歌“怀有龙胎”的消息,剩下的烂摊子自然是都交给程冀寒了。 “你放我下来!” 纪歌拳打脚踢着,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对其怒目而视,却毫无办法。 “不放。”程西爵紧了紧手臂,看着她,目光如烛,一路飞掠到行宫里。 “程西爵,你放我下来!”她正了正神,严肃的说道。 “好……”他邪邪的笑了起来,却有些不安分的亲吻起她修长的玉颈,一只手撑起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揽着她柔韧的腰肢,唇齿相贴,逐渐加深。 程西爵顺势将她抱到几丈宽的床榻之上,轻轻地放下,细小的紫水晶紫檀木珠帘打在头上,纪歌睁开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眸。 “程西爵,你别闹。”她沉声道,用力的抗拒他的怀抱,白皙如玉的脸庞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耳边传来男子轻柔的声音:“纪歌,你是有多狠心,那日你演的戏演的那么真,朕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不相信朕?嗯?” 她转过头与他对视,那双璀璨的墨金色双眸之中,盛开出一朵朵血色的金莲,带着隐忍的钝痛和执拗。 纪歌呼吸一痛,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陛下已经猜到了臣在演戏,还对臣说,从此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臣?程西爵,你比臣狠多了。” “朕错了,歌儿,朕可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夸下海口,你,怀了朕的孩子。” 耳畔的声音越发轻柔温暖,让纪歌的脸越来越红,程西爵啃咬着她的唇瓣,直到似乎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深沉如暗金色瀚海的双眸锁着她的视线,能让任何人沉沦。 丈宽的大床,锦纶华被,鸳鸯枕头,柔软的足以让人陷进去,浅金色的纱帐缭绕着,明亮璀璨的紫色水晶,和那卧在一旁深情俊美的无双帝王,让纪歌的瞳孔忍不住暗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眉毛微微蹙起来,猛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下巴搁到程西爵的颈窝处,抽了抽鼻子,用力扯开他的领口,对着那蜜色的左肩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 程西爵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凝视着她,未曾偏移半寸,嘴角却抽动了几下,连带着额边都冒出一丝冷汗。 纪歌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的一脸灿烂,只见他蜜色的肩头,印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子,还冒着几滴鲜血。 “歌儿在吃醋?朕……可是很洁身自好的。”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一句比一句话暧昧。 “你能不能……从本宫身上下来!” 程西爵薄冷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俯身便吻上了她的唇,灵活的舌尖撬开贝齿,用力的吮吸着她的甘甜。 一只手从腰间向上蔓延到脖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洁白衣襟,沿着里衣的领口向下探去。 纪歌浑身一颤,蹙着的眉慢慢松开,缓缓地闭上眼眸,浓密的睫毛在浅紫色的珠帘映衬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身体仿佛追随着程西爵的指尖,一寸一寸的肌肤被燃起一串串火苗。 程西爵见此,呼吸越发沉重起来,他轻轻的低下头,吻了吻纪歌纤瘦的锁骨,在那处留下一片浅粉色的印记,洁白的衣衫被一点点剥落,显露出大片大片晶莹如玉的雪白肌肤。 纪歌头上的发簪被程西爵轻轻抽了出来,青丝散落,里衣下的莹莹酥胸若隐若现,莹润如珍珠的肩头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程西爵垂下双眸,在她的耳边留下或轻或重的喘息,愈发急促,钻进她的脖颈,酥酥的痒。 他深沉的眼眸中染上一层浓重的欲望,细密的吻落到纪歌的眉眼之上,勾勒着她的轮廓,手掌滑进衣衫,纠缠之中,程西爵褪去她的衣物。 情至深处,是他在她耳边虔诚的喃喃。 “歌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 “唔……轻一点。” “你说什么?嗯?” “我不行了……” 一件件衣服在两人之间剥落,烛火温柔的摇曳着,在柔和的光晕之中,清晰可见彼此的模样,她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害羞。 纪歌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觉得这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沉重酸痛,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件整洁的天青色亵衣。 她默默地裹着被子,什么都不想理会的放空自己的大脑,脸庞却慢慢红了起来。 “纪爱卿,脸这么热,是在想昨晚的事情吗。”程西爵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摸了一把纪歌的脸,唇边挂着餍足的笑意,在纪歌看起来不亚于食人的恶魔。 他英俊的五官冷冽俊朗,深邃的暗金色眼中满是悠然和惬意,从锦被中显露出小半个赤裸的蜜色胸膛,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女子抓痕和吻痕,显得性感而魅惑。 纪歌的视线一点点下拉,他强健有力的手臂斜斜的倚靠在绣金描凤玉枕上,再往下看,隐隐可以看见几块微微凸起的腹肌,充满线条感,却并不突兀而影响美感。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朝下,然后…… 然后被程西爵盖上了杯子。 “你昨晚,还没有看够吗。” “程西爵,你昨晚,没有被本太子压够吗?”纪歌裹紧自己的杯子,哼了一声。 “纪歌,你在说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大结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臣什么都没有说,陛下,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你该起来上早朝了。”纪歌想起昨夜的场景,疯狂的摇起头,钻到被子里紧紧裹着,露出一个小脑袋。 “好。” 程西爵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起身披上一件玄黑色的锦袍,眉目深邃,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只是他一离开,被窝中就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纪歌心中蓦然间有一丝失落。 呵,男人。 结果下一秒,程西爵就裹着衣袍再一次钻入被子里。 “陛下不是要去上早朝吗!”纪歌忿忿的低声说道。 “上早朝?”程西爵无比冰冷的笑了起来,俊脸凑近她的面容,露出危险的气息,“在行宫上什么早朝,都午时了,上什么早朝?” “皇上可是一代明君哦。” “还不是被你折腾的,朕这样的一代明君,这可是登基以来,第一次不去上朝。” “到底是谁折腾谁啊?” 纪歌红着脸,将被子裹得更紧一些。 “裹什么,歌儿,你不是穿着衣服呢吗。”程西爵挑起眉,轻轻地笑着说道。“更何况,你没有穿的话,朕也已经看过了,实在是......” “实在什么?”纪歌伸出一只手,摁在那被自己咬出的牙印上,摩擦片刻,眼神锐利的看着程西爵。 “实在是泛善可陈。” “嗯,对,臣着瘦小枯干的身体,实在是不如您的三宫六妾,身姿妖娆,体态丰满。”纪歌口中振振有词,指尖狠狠的戳了戳那处牙印。 “疼疼疼——”程西爵拼命对纪歌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歌儿,帮朕吹一下啦,朕错了,朕又错了。” “陛下怎么会错呢?” 纪歌完全不受诱惑,面无表情,身体已经从床榻转移到程西爵宽厚温暖的胸膛上。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裸露的肌肤上打着圈,几簇乌黑的秀发垂落下来,一阵轻微的酥麻,让程西爵倒吸一口凉气。 “朕肯定错了,其实,歌儿的身体,一点也不泛善可陈。” 程西爵直勾勾的看着纪歌胸口裸露出的雪白春光,那衣领开的很大,雪白的柔软在自己眼前颤动着,随着纪歌转动的指尖,轻轻地一点点变幻形状。 他墨金色的眼眸一点点染上欲色,声音干涩的说道。 程西爵抬起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眸,薄而冷的唇角荡起一抹弧度,似黑暗尊贵的妖孽,目光深情,只盛得下她一人: “朕的皇后......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一个月后,洛都。 启熙年五月初五,端午节之时,正是一年的仲夏。 又是一年的夏天,凤凰花如火绽放着,洛国的琼花千树万树盛开,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雪色,一片红色,分外繁荣迷醉。 御花园里,历朝历代都规定牡丹必须由后宫之主亲自栽培,纪歌在一个月前就亲手栽种上了一片牡丹花,如今,花期都要结束了,汇聚为一片牡丹花海,让洛都出现从未有过的美轮美奂。 九层白玉阶高台之上,程西爵目光炙热的扫过台下的每一位文武百官,眉目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喜色。 洛都城内,数不尽的百姓都伸长脖子,希望能一睹那些皇亲贵胄们的面容,更想看一眼,这堪称盛世第一婚的场面,有多么壮观。 远处,蔼蔼肃穆庄严的钟礼声回荡在整座皇都,一直响了许久,礼乐渐息。 吉时,已到。 陈彦手托着册封诏书迈上第一层台阶,沉静片刻,绽开明黄绢帛,字正腔圆的朗声念道: “咨尔殷和洛长公主歌,承贵四方,温慧秉心,六行悉备,久昭淑德,深受重负,入宫扶主,琴瑟和鸣,凤鸾相对,德妍景洛,佑我洛安。允合母仪于天下,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号令天下,与帝同尊,钦此。 伺候在车撵旁的侍从立刻挑起车帘,程西爵抬眼望去,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玄金色的关辉,其中的一点墨金仿佛墨色中渗入点点金粉,明艳灼热,悠远如瀚海,唇边带着一抹摄人心魂的弧度。 火红色的帝服绣着金色的蟠龙纹路,漆黑的头发被冲天的龙冠挽起,欣长的身姿仿佛挺拔的劲松。 那抹红色的身影从车内一点点显露出来,然后朝他的方向走来。 大红的喜服仿佛天边的云霞,破碎成漫天火焰似的云蔼,纪歌的头发上并没有冠上凤簪,如墨般漆黑的发丝简单的垂在肩头,随着张扬浓烈的的喜服在风中飘散,像是大笔在红绸上泼墨出来的山水。 喜服上用戏如发丝的金丝银线,织绣成凤凰的图案,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一路上前行走着,发出玛瑙和流苏碎金碰撞的声音,她如同一片绯红的云霞,粲然生光,傲然于世。 那飘逸的洁白,化作如今风姿卓绝的红,嫣红的唇瓣带着一抹笑意,似破晓晨光,席卷他心。 礼乐声又开始响了起来,程西爵推开身边的礼官,一步一步往下走,即使是片刻的距离,他也不想再等,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收缩着。 最终,四目相对,似一场烟花纷飞。 程西爵停下脚步,只怕面前是一个梦,一旦惊醒,便要回归现实。 那日他问她,她有没有爱过自己的时候,她的眼眸似永不融化的坚冰,只是如今,眼前的女子,双眸灿若星辰,绝色倾城。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白玉石阶之下,百姓们熙熙攘攘,一名身披暗黑色流光锦袍的男子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深沉的注视着纪歌,他内里露出一块暗紫色束着金边的长衫,乌黑的长发被墨色玉冠挽起。 暗色的眼眸中,是残阳似的血色和悲怆。 他俊雅的面容不动丝毫,只是抬着眸子,注视着九层高台之上那恣肆风华的女子。 终于,慕若阖住眼眸。 一滴晶莹如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玉阶之下,打湿了一小片土地。 这就是了,他漫长岁月的最终结局。 他戴上巨大的斗笠,脚尖飞旋向殷国的方向,慢慢的成为一点墨色的风景。 纪歌与程西爵对视着,眼眶有些微微发酸,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妩媚绝色的笑容,将纤细的手递到他的面前。 男子火红色的衣衫被狂风卷起,化作满目江山之中最夺目的炽热,修长的手反握住她,骨节分明却如同白玉雕铸,带着令纪歌想要落泪的温度,从指间的温暖一直传递到心脏。 程西爵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携着纪歌登上那九层玉阶,鸟瞰台下,苍山空冷,远处是墨青色的山脉,旖旎连亘千里直到天空尽头。 有青蓝色翅膀的鸟儿划过天际,似乎在预示着幸福的开启。 遥望碧空,干净的如同一块巨大的水晶,广袤无垠的向着天际蔓延。 “纪歌。” “嗯?” “我说过,我会用江山万里做聘,等你回来。”程西爵的声音仿佛世间最动听的焦尾琴弹奏,醇厚的温柔将她包围,“我做到了。” “从今日起,爱卿永远是朕的,臣。” “是,臣的陛下。” 纪歌应道,忽然,伸出手扳起他的脸,轻轻的啄了一下程西爵的唇角,程西爵一愣,然后用力回应着。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刹那间,璀璨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恍若神袛,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倾注在这个吻里。 从此以后,她行过的山,走过的路,涉过的水,都将化作她对他的爱。既然这江山万里太过寒冷,那么此后的岁月,她都将与他,并肩。 此生此世,容颜苍老,时光流逝,她都不会停止这份爱。 程西爵,我爱你。 ------题外话------ 番外还有很多,茶会正常的每天更新的,最近更新太少,因为太忙了,请见谅。 不知道你们喜欢司子律和凰凰的CP还是凰凰和秋伊人,还有纪哲弟弟和念鸳,席封和席禅,江雪暖和程冀寒,图焕渊和程凤玄,程凤玄和凰凰的凤凰组合,慕若和秦碧彤,澜庭太子当初到底多6,还有很多隐藏内容,比如,秋棠姐姐和秋伊人CP,青袖的成长,以及婚后小日常,开车内容,关于技术宅席封的铸剑术,还有修焚的内心,他真的放弃报复程西爵了吗? 以上内容,尽在番外,敬请期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