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男子传奇》 章节目录 第1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江南好时节。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群芳卉,五大名楼馆苑数位名妓齐聚西湖水榭。今日怡香院的头牌姑娘们早早去了自家画舫游湖,眼下整个怡香院都安静了不少。 落日红霞铺天盖地,后院柴房无人处,一身护院打扮的云七七蹲在角落,二指间夹着一节破树枝看着地上的卦象满腹愁云。 “坎上震下,水.雷屯,屯者难也……” 身处困境,大难将至。这卦象也忒凶了吧。 破树枝在指间转的虎虎生风,云七七不信邪把地上的六个古铜钱收起吹干净。扣在掌心双手合十,集中注意力低声默念,重新又抛了一次。 铜钱表面被夕阳镀上一抹赤红,其中五枚安稳落地,余下一枚铜钱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两圈,最后才颤颤巍巍倒地。云七七手下飞快在地上划拉,秀气的眉眼满是诧异。 “离上巽下,居然是错卦!” 渔人得利,出门有益。留有难,走青天,这是摆明了叫她赶紧离开啊! 云七七皱着眉,今晌午她刚从虞掌柜手里领了月工钱,第一时间便去天香居点了一碗垂涎已久的狮子头。天香居的卢大师傅手艺真不是盖的,口齿留香,味久不散,好吃的她差点就动了心思跳槽天香居后厨。给师父留下的那一口被她用张粽子叶带回来,意犹未尽边焚香上供边跟师父的牌位聊天,朦朦胧胧间就见到了自家师父,老头子的音容笑貌犹在,摸着二尺长的银白胡须笑眯眯问她:乖徒,为何还不西行? ——西边有啥呀!我在江南还没玩够呢。 ——西边有大造化。乖徒,听话。 风吹雾散,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余光扫到手边不远处的香灰残骸,树枝在地上迅速扒拉两下,露出了下面墨绿色带着叶脉纹路的粽子叶。 嘿!难不成真是师父梦里显灵了? 事不过三,云七七咬咬牙,使劲儿搓了搓手,收铜钱,这一次问前程。 铜钱落地,干净利落,一路向西。 云七七呸了一声。 “臭老头!” 早不催晚不催,刚吃了我的狮子头就来催!全部家当都买了这碗肉,身上穷的响叮当,这时候上路连烧饼都买不了几个。 再说,她可喜欢怡香院了呢,包吃包住活儿不累,还有看不完的漂亮姑娘。 云七七嘴巴撅得老高,归西她就听过两个造化,一是“出家”,另一个是“回家”!手里的树枝咔吧两下被折断随手扔到不远处柴火堆里,枯枝落柴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云七!虞掌柜叫你去趟天香居把饭菜送上咱家画舫,明早和紫嫣姑娘她们一道回来。” “诶!这就去!” 从怡香院到天香居隔着两条街,云七七轻功疾步没多时就到了天香居门前,跟小二说明来意,不一会儿就看见几名店小二从后厨拎出来三大食盒,看着还挺重。她伸手提了提,确实不轻,自己提一盒,天香居小二帮忙提剩下两盒送去西湖渡口。 西湖岸山青水绿,接天莲叶,天边落日已经红的通透,半躺在湖面上溢出万丈醉人的红。湖心兰亭水榭,画舫精美,一艘艘乌篷小船点缀湖面,荡起波波水纹。 真美啊…… 云七七托腮坐在船头感慨,真是舍不得眼前的美景。可是今日连着三卦都叫她走,还梦见了已经仙逝的师父,这就有些不一般了。 这事儿要从她的身世说起。其实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上辈子读完书毕业,揣着一包攻略打算绕地球浪一圈,结果运气就这么寸,刚到第二站巴黎遇上报社式恐袭,当胸一弹顿时毙命。 之后思维一直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穿过一道格外狭窄的门,眼前出现朦胧的光,耳朵里也出现朦胧的话语,等到耳目日渐清明之后她才明白,她又出生了,那道窄门便是母亲的产道。 云七七着实懵逼了好一阵,还没等她消化好,又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她是个注定要早夭的婴儿…… 用大夫的话说她是胎毒入体,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活不了多久的。 云七七估计自己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这种病在现代高科技手术下都不一定能治愈,更别说古代了。 她自己也觉得活不久。准是上辈子被枪击闹下的隐患! 现在想起这些事都心塞,她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 再后来意料之中被抛弃山野,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死一回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冒出一个头顶五岳冠、身披得罗袍、背着帆卦、胡须二尺游方术士打扮的小老头儿。 老头儿鹤发童颜,当即从袖口里抠出来几枚铜钱,啪啪几个凌空抛,嘿嘿一笑:“这小娃儿与我有缘!” 然后出生还不足一月的云七七就被他捡走了,老头儿叫云霄子,这就是她的师父。 师父把她捡回去,教她养身诀,云七七抱着能活一天赚一天的心态,没成想一个不小心活过了十八年。 真特娘的神了。 更神的是,云霄子在她十二岁那年给她卜了一挂,她还记得那一天风清云朗,碧空如洗,师父摆下六爻。 ——天外之魂,命盘异相。徒儿,你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话落,乌云涌现,晴空骤变,手腕粗的闪电咔嚓一声当空劈下,十步之遥一颗松树顿时碳化!倾盆大雨顷刻而至。 卧槽……云七七当时整个人震惊的就跟那颗树一样,从此以后师父在她眼中就是神!所以今天梦到了师父催她走,她就真的在考虑是今晚走还是明早走呢。 师父仙逝之前就说了让她一路朝着西边走,没时间没地点没目标,云七七就全当是体验风土人情了。但她也不能总在山里跑,那都成了野人了。说好的体验风土人情,这衣食住行都需要银子。有人的地方就得花钱,没钱就得赚钱。云七七走到杭州身无分文,实在没办法找了现在这份工作,眼下刚享受了一个月又要奔波。 哎真是,西边到底有啥啊,本来还想再干一个月存点银子的…… “都说江南人杰地灵,廉兄,这江南可好?” “一般。” 晚风抚面,从身后捎来了两道声音。云七七正在为路费发愁,突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练了十八年养身诀,耳聪目明,隔着一条街的声音都能听清楚。身后的小船上传来对话本身她是没趣味的,但是她发现说话的这二人声音太好听了,尤其声音较低的这位,低磁性感,声控一时没忍住。 “西湖美景在江南盛名已久,你看前方那些画舫,上面都是这地界声名远扬的美人。” “这湖尚可。” 云七七没忍住偷笑,声音这么好听,居然如此不解风情。性格也太无趣了吧,应该不是什么才子。听气息沉稳不乱,难不成是位少侠?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另一人也不嫌尴尬,二人继续闲聊,不多时后面的船越靠越近,直到与她的船头平行。视线里出现一抹素白,云七七侧过头,白衣佳公子蓦然撞进眼里。 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云七七嘴巴因惊艳而不自觉微张。 乌篷船头站着两位公子,一青衣一白衣,均是无双相貌,气度非凡。但白衣公子夺去了云七七全部的目光,锦衣雪华,青丝如墨,眉似峰峦,顾盼流华,身上就差就要冒出来仙气儿了。 妈耶这人也太仙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那感觉就像他自己劈开了一个次元,好看到云七七开始怀疑眼睛。这不是个假人?? 这时青衣公子说道:“今晚湖心赏月,紫嫣准备了一桌佳肴。” “嗯。”白衣公子声音淡淡的,没甚兴趣的模样。 云七七听得这一声嗯又是一个暴击,白衣男的声音就是是她认为更好听的那位。 也许是目光过于明显,白衣公子朝她这边睨了一眼。 廉靖收回目光,淡淡对身旁的风墨道:“我想回去了。” 他对着盛名江南没甚大兴趣,这里灵气稀薄,只有脚下这谭湖水还不错,但是水底有一只修炼千年的老龟,这是它的地盘。 没意思,不如我的寒潭好。想回去修炼。 风墨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摇头笑叹:“你当真是没情趣。” 廉靖:“呵。” 小船平稳地驶向湖中心一座画舫,船尾的撑船人收起,扬声道:“二位公子,到了。” 二人从画舫长阶上船,而载着云七七的小船则是绕到后面,从小甲板扶梯上船,前面是给客人走动,她们务工人员得走后门,直通后勤。 云七七目光忍不住又朝着前方白衣公子望了一眼,衣决飘飘,脚踏清风。 啧啧啧,祸害。 章节目录 第2章 一轮满月盈盈挂在天上,怡香院精美的画舫上正在招待贵客。 “廉公子。” 姹紫嫣红花开遍,声若黄莺撩心弦,紫嫣姑娘人如其名,斟酒上前,一双美目滴溜溜缠在廉靖身上,眼角眉梢竭尽风流。 这般模样一般男人都招架不住,而廉靖偏不是一般男人。他淡淡地朝面前软脚虾一样的名楼花魁看了一眼,用只有他们妖类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快发情了。” 廉靖神色冷情地看着眼前这条刚化形的小雌蛇。修行浅薄,腰塌腿软,眼看着尾巴就要露出来。不赶紧找个洞府度过发情期,还在外面招摇,这般不自觉迟早招来祸患。 紫嫣唇角微动,稍稍又向廉靖倾身靠近半寸,让自己看起来更娇媚动人。 “上君不记得我吗...” 廉靖抬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紫嫣顺势就靠坐在他身旁,纤纤玉指擎着酒杯凑到他唇边。 “我是玉峰山的小紫呀,比上君您晚化形三百八十年。” 廉靖修炼的寒潭附近有一座形似乳玉的矮山好像就叫玉峰山,原来她的洞府在那。十万大山连绵万里,虽说他依然不记得何时见过这位小紫,但就洞穴而言他们算是比邻而居了。 “原来如此。”廉靖微颔首,既然是同族晚辈,便难得好心提点了一句。“东边有座龙井山,你可先去那边找个洞闭关。” “……” 紫嫣擎着酒杯进退两难,面上不显,心中略有恼火。 她一向无往不利的媚术在这位面前居然形同虚设,这人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冷固不化,不对,比传说中更甚。 紫嫣两颗眸子蒙上一层水雾,瞳孔渐渐收缩,直至变成两道竖芒,口中红舌搅动岔开成两条红绸。身上的发情气息更加浓郁,几乎快要贴到廉靖身上。 “上君,如此缘分,不如……” 廉靖八风不动,轻巧摘下唇边的酒杯放到桌上,天上明月与杯盏清酒交辉相应,下一瞬,满杯清酒瞬间蒸发,紧接着结了一层波波的冰霜,周围气息陡然降低,一桌精致的菜肴肉眼可见全部覆盖上一层银色结晶。 皓月当空,廉靖上君淡淡收回手指。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打本君的主意。” 下一瞬衣袍无风自动,身为大妖的强大气场四散开来,席卷整座西湖水面。 气浪扫过,湖上画舫游船上的人全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纷纷纳闷想怎地还未月上中庭便刮起了冷风。 紫嫣眼见事情败露,而廉靖丝毫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口中吐出猩红蛇信幽幽道。 “上君,阴阳调和本是天经地义,您何苦动气,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与风公子一同侍奉你,岂不快活?” 话落,廉靖便觉腰间一紧,一条水桶粗的碧青蛇尾迅速缠绕住他下半身。另一股若隐若现的发情气息扩散,周遭空气愈加粘稠,紫嫣修为扛不住这种冲击,人形都保持不住,瞬间化作一条紫斑巨蟒。压得整座船身向下吃水三分。 廉靖冷笑,眸底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呵。” * 咦? 船尾夹板正在放风的云七七突然轻咦了一声,探过围栏朝着下方湖面看去,一圈圈细小的水纹呈放射性扩散。她把手伸到半空感受风向,又朝远一点的湖面望去。 无风无浪,船不应该不稳啊,难不成是湖底暗流… 就在这时船身又是一震,与湖水接连处的水面被细密的高频率震出水花。 云七七当下立即屏息凝神,迅速趴匐耳朵贴到甲板上,耳根动了动,眼睛格外晶亮刺探周围异样。 船上有情况。 夜色下云七七一个轻巧的飞跃,无声落在画舫船顶最高处,这艘画舫精美雅致但是体型并不大,在船顶便能把周围一目了然。 画舫龙头的赏月阁灯火琉璃璀璨,紫嫣姑娘正在招待傍晚遇见的那两位贵公子,月下美人推杯换盏,画面格外赏心悦目。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再看船尾,时不时走动着小厮,两个船工叼着烟袋说笑。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没有? 奇了怪…… 找了好一通也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云七七扶着下巴疑惑不解。刚才船身震动明明是内力所致,怎么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纳着闷儿又朝赏月阁楼看去,夜色下暧昧的灯光在两位贵客身上笼上一层光晕,而那位白衣公子举杯邀月对饮,潇洒倜傥,似谪仙下凡。她甚至还发现紫嫣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在一处角落悄悄望着阁内看呆了眼。 啧啧,当真是祸害。 * 而云七七几次扫过都察觉不出任何异样的赏月阁,破开在外的幻境,实际上真正的画面跟赏心悦目完全搭不上边。 阁中赫然盘踞着一条紫斑巨蛇,菱形蛇头挺立半空,贪婪吐着蛇信,直勾勾盯着厅中一人,肥长的蛇尾因为盘不下蔓过船身垂进去湖里,颤起阵阵水纹。 巨蛇不断在廉靖四周吞吐舌信,仿佛他是一块神仙肉,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进腹中。这还不算,另一条碧青色的蛇尾从他腰间缠过,顺着碧色蛇身寻找去,居然是从那位风墨公子身下冒出来的! “上君即将脱胎换骨飞化成蛟,恣意于天地,将来注定手段通天翻云覆雨。”人身蛇尾的风墨此时一身妖冶气息,两只竖瞳痴迷地看着对面的廉靖。“欲之一事本是我辈天性,大道随心,上君何苦把自己弄成那等佛修士呢。” 雌蛇紫嫣修为不济,早先就顶不住化成原型,此时更是被体内天性和周遭气息熏得蛇身不安分扭动,嘶嘶嘶抖动舌信,跃跃欲试要扑向还是人形的廉靖身上。 廉靖冷笑,眉宇戾气尽现。他是十万大山中唯一百年修为便将化蛟的白蛇,精元灵力醇厚无比,与他双修,修为一日千里,不知多少人自荐枕席。 这风墨先借口诓他出山到西湖,与这一身淫.糜的紫嫣合起伙来妄图打他主意,酒中混入催情催情果汁液,四周布下幻阵媚术。还真以为这点小伎俩就真能把他如何吗。 “我寻的什么道,轮不到你来指点。” 话落,身上戾气化作凛然的刀刃,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身旁那只对他蠢蠢欲动的花魁雌蛇瞬间静止,蛇身七寸处裹上一层寒冰,上下蔓延不消片刻便整个化成一座冰雕,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 本来还目光痴迷的青蛇风墨猛然僵硬,化成冰雕的巨蛇通体晶莹,一道厉芒闪过,冰雕瞬间分裂成无数冰花,夹杂着血腥气消散于天地间。 风墨神色大变,瞳孔急剧收缩成一条线,惊骇无比地看向廉靖迅速抽回蛇尾。 “你、你已经化蛟了!” 蛇与蛟,半部之差,便是万丈鸿沟。 廉靖虽然还是人形,凶兽气息却压得周遭气温骤降,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冷得通体彻骨。风墨还骇想要逃,却突然胸口一痛,低下头,他七寸下方处已经被寒冰封住了。 廉靖眸底森然:“把千年朱果交出来。” 眼见事情还有转机,风墨忙谄媚道:“上君,那千年朱果在我洞穴,我这就带您回去取!” “那便杀了你,我自己去寻便是。” 事已至此,杀机毕现。左右都逃不过一死,风墨咬着尖牙心中悔恨无比。本以为这白蛇处在化蛟前修为最不稳定的一刻,用千年朱果诓他出来想要夺精元,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化蛟了! 风墨目露怨毒,“你便是成了蛟,也别想全身而退!”死也要拉他垫一脚! 空气中一声嘲讽冷哼,风墨念头还未断,瞬间变成一座面目狰狞的冰雕。 廉靖手指一点,灰飞烟灭。 满月高悬,赏月阁只余一人身影,一场湖心赏月归于寂寥。 廉靖闭目昂头对月,一丝丝皎洁光华落在他身上,逐渐梳理平复体内的灵力。其实他还差最后一次蜕皮便脱胎换骨,严格来说他现在只是半蛟。最后一次蜕皮十分关键,他因为灵力属性的原因,最后一次蜕皮要通体淬冰,一个不甚便要沉睡百年。千年朱果属温正好护住心脉七寸,所以风墨拿着千年朱果的茎叶来找他,他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结果,呵。 廉靖消化月色中的精纯灵力,方才他强行逼出蛟龙气压震慑二妖便是要速战速决,这座城是人修的地盘,如果在这与他们耗费一个不甚可能会引来人类修士,蜕皮在即他不愿与人修纠缠,如若运气差些招惹来了厉害的修士,他这种马上化蛟的蛟蛇,怕是会被穷追不舍。 说白了大道逆天,强者生,弱者亡。 廉靖放开神识刻意绕开湖底的老龟表示无意叨扰,感应四周并没有引来人修,眸底闪过一捧寒霜,准备离开这让他不甚愉快的地方,回他的寒潭。结果刚一动,身形突然顿住。 就在要起身的瞬间他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蓦然低头,桌底突然冒出一个身上缠着赤色雾气的傀儡小人儿,电光火石朝他正面喷出一口粉红色雾气。 廉靖觉察到异样便迅速屏息出手,可那雾气速度也快,还是被他吸进体内那么一丝丝。 面上闪过一丝红晕,体内陡然产生一股异样。 这雾气里有□□! 大怒! 廉靖阴沉着脸,劲风过,一条通体玉白的蛟蛇噗通一声没入西湖中。 * “噗通!” 云七七刚从船顶跳下就听到极其清晰的一声落水声,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落水!迅速跑到栏杆处伸头一看,一抹白晃过,湖面上落水处的水纹还没散。 同时耳根抖动听到船头紫嫣姑娘的侍女惊呼:“姑娘和贵人都哪去了?” 云七七心里一惊,她是怡香院雇来的护院,每月拿人家半两银子的工钱,职责就是要保护船上人的安危。 跟着一个纵身跳入湖里,水纹扰动湖面明月,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云七七没入湖中,一个挺身就朝着方才的落水处游去。 江南选花魁这段时间,西湖上彻夜笙歌,灯火缱绻照的湖水即便是在深夜也有三五米的可见度。 云七七一眼就看见了前方那个急速下沉的白色身影,透着西湖水下朦胧的视线,她居然认出了那是白衣贵公子! 这是身体里灌了铁吗沉得这么快! 她跳湖时的位置与白衣公子落水处也就差了一米,相当于他前脚刚掉下水她就跳下来救人了,结果追了几米都没追上! 脚下推出气浪,云七七用上内力像条鱼似的迅速朝着白衣公子靠近。 廉靖在察觉到云七七的时候就瞬间又化成人形,他现在体内欲气翻滚必须马上找个地方闭关逼出淫.气,迅速朝湖底沉去想要摆脱,结果那人居然也加快速度朝他这边来。 廉靖心下烦躁,怎么这个人这般爱管闲事的。 真想转头游走。 越靠近男人的面孔越清晰,水下是比白日里更是惊心动魄的俊美。云七七刚要伸手勾住,白衣公子呲溜一下又沉了两分正好脱手。她蓦然瞪大了眼,这他妈是漏斗?! 白衣公子双目紧闭,仿佛还带着一丝红润,视线越来越昏暗的湖底有种鬼魅般摄人心魄的魔力。就这么一迟疑,人离她更远了,锦缎腰带从手边飘过,云七七手腕一转,缠动腰带用力一扯。 结果白衣公子没上来,她自己扯下去了…… 云七七终于勾住了白衣公子的腰,而白衣公子也终于不再像漏斗似的往下沉了。云七七松口气。 她环住男人的腰气息汇聚足底用力踩,结果沉甸甸根本拽不动。 什么情况? 突然她余光发现本来紧闭的双目慢慢睁开,白衣公子目光迷离地看着她,又藏着一丝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就看见这漂亮公子张口,云七七忙去捂住他的嘴。这是在水底呢你乱张嘴也不怕呛到。 手心擦过一抹冰凉,就像是一条小鱼轻轻游过。被她捂住嘴巴的漂亮公子脸色突然阴沉,随后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磁性性感却淬了冰声音。 “滚。” 卧槽…… 云七七瞪大眼睛,她是不是幻听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的白衣公子脸色阴沉地仿佛她欠了他八百万银子,满脸的不情愿,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便宜你了。” 便宜我啥? 俊美的面容放大,唇上一道柔软的冰凉触感。 三千墨发拂过脸颊,腰间蓦然被缠紧,带着她迅速朝斑驳的湖底沉下。 接下来的事,仿若是一场瑰丽缠绵的梦境。 章节目录 第3章 水波轻轻柔柔,在湖中心最黑暗的那一段水域,一团发着微光的椭圆形球体飘摇下沉,小鱼傻兮兮去吻,一阵水浪打来,幽幽水域中扫过一尾通体晶莹玉润的蛇尾。 廉靖恼怒地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人类女子,却又控制不住半身化成原形紧紧缠住。 人类女子温热的身体一沾上,鳞片便像过电一般微微张开,来自本性的原始渴望破土而出,顷刻间弥漫出浓郁的气息。 她怎么……这么暖…… 今日一遭,欲.海生波,压都压不住。 他咬牙扯出一丝清明放开神识:“迫不得已,暂借灵湖片刻。” 片刻后一道悠远醇厚的神识反馈回来:“无妨。莫伤人性命。”西湖底下的这只龟在此地修行千年,性情温和纯良,并不想在自己地盘闹出伤害人类性命的事情。 廉靖眸底时而清醒,时而迷乱,缱绻缠绕着那裹在柔光中的女子,朝着更深的湖底坠去。 沉得越深,越靠近湖底,反而渐渐有了些光亮,湖底的白色细沙磷光闪烁,投射出斑驳的琉璃光影。 以水为床,四肢沉浮飘摇,裸露的皮肤上覆满了细小的气泡,轻轻一抖便像是春日荷叶上纷纷跌落的雨滴。 云七七有些害羞,她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做春梦。 梦中的对象可不得了了,特别帅,声音特别好听,就是白衣公子。她想让他说几句话,他就来堵她的嘴。 他身上好凉啊,连吻都是冷的。 她好像是在碧浪涛涛的深水宾馆,身下是晃荡的水床,周围是仿真的水藻砂砾,那些鱼儿痴痴地游来游去。脸颊不停被摩蹭,游离向下,耳后被轻轻一挑,脸孔蓦然一凉。云七七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白公子让她根本无暇分心。 她觉得自己被缠得有些紧,想要抬起手,动不了。想要抬抬腿,也动不了。眼前不知是谁的发丝遮面,被汉白玉似的指间勾住,轻轻绕过耳廓。耳垂被拉扯,仿佛被尖利的齿牙刺透,疼痛中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赤.裸的身体溢出大量气泡,顷刻覆没缠绵的幻影。云七七压不住呻.吟,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她很愉悦。 一切都很美好,就连生理上的疼痛都被无上愉悦的心理所治愈了。 黑琉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你……” “嗯……?” 白公子突然笑了,云七七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天地失色。 “原来是个宝贝。” 白公子的手抚上她的侧脸,另一只沿着腹部徐徐向上,他的手很凉,很滑,有点像蛇类滑腻冰冷的表皮,掌控着她全身血脉里止不住的电流颤栗。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公子又来堵住她的嘴,有什么东西顷刻爆发,脸颊被大力捏的发疼,俊美无俦的白公子近在咫尺,嘴唇开合,让人无法抗拒的声音在耳边说…… “姑娘?姑娘?” “……” 嗯?公子的声音怎么变了。 “还有气儿。” “姑娘?你醒醒?能听见吗?” “她是不是呛水了?” “来按住她肚子,把水压出来。” 耳边人声嘈杂,紧接着胃袋猛地一股大力推下,云七七当即压不住喉咙咳咳咳吐出两滩水,氧气瞬间填满胸腔,斗转星移,所有旖旎尽退,云七七猛然睁开双眼,头顶天光,面前两位渔民打扮的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姑娘,你醒啦!” “你们……”云七七懵逼地看着这俩人,支起身四下打量,身下乌篷船,飘在波光粼粼河面上。没有白公子,没有水底宾馆,梦境破碎,现实是她一身狼狈躺在泛着鱼腥味儿的渔船上。 这是哪儿?她不是在怡香院的画舫上吗? “哎哟,姑娘你可算醒了,我和当家的早起收鱼,大老远看见河上飘着个人差点吓死咯。你家住哪里哟?”妇人端来一碗热茶递给云七七,眼睛不住地打量她,这么俊的姑娘咋还在水里,难道是谁家的小姐失足落水?可是这穿的又不像是小姐。 云七七觉察到妇人神色有异,面上不显,接过妇人的热茶,碗沿儿贴上嘴的时候拇指轻蹭过下颚某处。 面具不见了。 一碗热茶一饮而尽,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气。 按照这位夫妻的说法,二人早起来江边收昨晚网的鱼,发现她顺着水势飘在湖面上,远远看见她面色不像是溺水才没去报官给捞了上来。 “这是绵江渡口,距离西湖约十里水路。”云七七一听这距离心中一惊,她居然从西湖整整漂了十里水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迷雾团团,云七七从昨晚入水之后记忆全无,这诡异的情况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手悄然按上腰腹,松一口气,万幸的是身上重要的东西被她缝在衣服内,没有丢。她扯了扯黏在脸颊上的湿发起身对二位捞她上船的夫妻道谢。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说完利落一抱拳,扯出藏在腰间的钱袋子。 一二三…… 云七七看着手里的十枚铜板满脸尴尬,恨不得再一头扎进水里。 “本应重金奉上,只是我出门游历囊中羞涩,实在是……” 太丢人了,人家救了她一次,摸遍全身居然只有十个铜板! 云七七尴尬地脸上泛红,晨光映在身上清丽动人。对比钱袋子,她这张脸当真是一点都不寒酸。 渔民夫妻看呆了眼,只觉得她比见过的女子都好看,忙摇手:“不使得不使得,举手之劳,姑娘严重了。” “不不不,二位当真使得。” 云七七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游历卜卦,讲究个不落因果,如今遇上好人救了她一次,怎能舔着脸说句谢谢就走,她心里着实过意不起。 “这样吧!我跟着师父学了些卜卦皮毛,给二位算一个今日财运方位。” 说完她指间弹飞手中铜板,哗啦啦几声脆响落在船板上,指间飞快盘算着。 “东南半里外水域亨通,保证二位今日捞个钵满盆溢。” “啊?你还真会算卦啊。”渔民夫妇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俊俏姑娘说卜卦就卜卦,架势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云七七粲然一笑,悄悄把十个铜板全留下,提气,脚下轻飘飘飞身几个纵跃,比燕子都轻巧灵活,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留下两位渔民夫妇惊呼。 “原来是位侠女!” * 装完逼就跑的云七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怡香院,而是就近找了出无人院落。她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本想摸两件衣服换,但是身上又没有钱,想了想还是没下手跑到房顶晒太阳自动风干,身上内力运转想查看下身体有无异样。 结果还真让她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儿。 云七七美眸微瞪,低头诧异地抚向自己小腹处,方才没察觉,运功之后才觉得丹田处热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似的。 她再次运转养身诀,调动内力顺着静脉行走一个周天,云七七震惊地捂着自己肚子,不是她内力所致,就是热热的!仿佛是一股粘稠的暖流,又像是精纯无比的内力,总之困在丹田里不上不下,一运功就热热的! 卧槽,这是什么! 脑海中突然蹦出白公子的脸,紧接着各种缠绵记忆纷沓而至,光是想着身体就一阵发麻。云七七脸蛋一个爆红,难道她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吧,难道…… 荒谬的想法袭上心头,云七七太过震惊,立马翻进空屋紧闭门窗开始解身上的衣服检查。 白如凝脂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痕迹、没有斑驳、甚至感觉皮肤还比之前更好了。 特别完美!没有异常! 她就算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她身体这样子完全跟那什么之后的模样扯不上边。 可小腹处的温热虽然渐消,但确真真切切存在,还有那场异常真实的梦境。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云七七一咬牙,红着脸狠下心去探了探。 嗯……这个……好像……也没问题? 云七七真是犯了难了。别看活了两辈子,前世网络大和谐应有尽有,今生又在怡香院见多识广,理论知识丰富可是实践经验为零啊。 不痛不痒依然检查不出异样的云七七茫然了,秀眉皱起,手指碰到绣在衣服内的硬物,她指间一顿,扯开内置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牌,上面笔走龙蛇刻着云霄子三个大字。 当初师父还未仙逝之前,老早交给她这块玉牌对她说,以后若是他仙去了,不要立木牌,这块玉牌便当做他的牌位。故此师父仙逝之后,这块玉牌她便从不离身。 渔人得利,出门有益。留有难,走青天。 昨日的卦象又浮现在眼前,师父叫她快走,其实就是冥冥中的一种预兆。 云七七心中凛然,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她怕不是撞了精怪吧…… 啊啊啊!早该想到的!长成那个祸害样!看着就不像人!她功夫这么高,内力深厚,一定是在梦中被吸了精气! 云七七又是后怕又是悔恨,早知道饭她都不送赶紧走人便是! “师父啊,你托梦都托了,再多提醒我两句多好。” 她又去摸被缝死在衣裳内的口袋,扯开丝线,里面放着三个素色锦囊。金丝勾勒的莲花栩栩如生。 她拿出莲花半开的锦囊,试了试,打不开。证明时机未到。 云七七眸色清亮,瞳孔光晕晃动着不知在思索什么。樱唇轻抿,利落穿好衣裳,双手收拢长发随意给自己挽了个长尾,翻身离开这处无人院落朝着十里外的杭州城快速移动。 云七七用了半柱香的功夫跑到城门口告示栏,城门前告示栏围着好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嘿,听说了吗,怡香院的花魁姑娘紫嫣失踪了。” “听说啦,一起没的还有两位公子和一个护院。” “这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一点迹象都没有。” “大家都猜那两位公子其实是恶名罩住的采花盗,癖好恶劣十分凶残,掳了紫嫣姑娘。哎,可怜这么一个美人儿不知道要受到何种折磨。” “不对吧,紫嫣不是清倌儿啊,何苦大费周章。” “都说了癖好恶劣,谁知道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想些什么。” …… 云七七听到旁人的讨论神色便冷了下来,挤开人群去看告示栏,前面被挤弄的人本来面色不愉,回头蓦然对上一张朱颜皓齿,登时脸色立缓退鞠让出空隙。 “姑、姑娘……” 她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挤到最前处,告示板明晃晃贴着贴官府的告示,西湖画舫无故失踪四人。 云七七看过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果然出事了。 一个字,跑! * 云七七离开杭州城一路向西,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样,脚不停歇狂奔百里才缓下来。 行至一处小溪,溪水清澈沁凉,涓涓流淌,云七七半附下.身洗干净手,然后捧起一汪清水饮下,咕咚咕咚喝了两捧才罢休。 “呼……” 解渴之后觉得脸上被汗水和尘土浸的黏腻,撩起小溪水擦脸,又擦了擦纤长的脖颈,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她的面容,明眸皓齿,肌肤绵雪,因着赶路脸颊染上一层粉红。云七七自恋地感慨,她这辈子真会长啊,值了。 远离西湖百里,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许,也不再那么着急往西边跑了。眼看着天色渐淡,在附近循着一处荒废的庙宇,收拾了些干柴火又逮了一只兔子,转悠一圈捡到两块打火石,一片锋利石片,卷了芭蕉叶盛清水,心满意足走回破庙。 暮色霭霭,荒野山林中一处荒废的破庙前火光点点。 云七七转动树杈烤兔子肉一边抿了抿嘴唇,一边苦哈哈摸着小腹叹气。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 月照西湖,一条通体白玉的巨蛇安静地盘踞在湖底。月华丝丝缕缕落下,落在晶莹的鳞甲上,然后消失。 过往安逸摆尾的小鱼们突然一个抖动急速游走,蛇目虹膜闪动,赤红蛇信儿嘶嘶探出吻口。 廉靖好久没有在这种舒畅的修炼中醒来了。如鱼得水,水到渠成,成是不赖。 尾巴尖儿抖了抖,餮足的廉靖上君嗅了嗅身边的气味。 嗯?人呢。 这时一道醇厚的神识传来:“道友,我把她送上岸了,人类不能在水下太久。” 巨大蛇头抬起,幽深如黑海的眸子穿透湖水,在千米之上的西湖湖面,一只巴掌大的小龟昂头对月,吞吐天地之精华。 “我乃十万大山冰魄寒潭的蛟蛇,名曰廉靖,修炼至今七百五十载,多谢道友慷慨解困。”蛇头微颔,片刻后从口中吐出一块气魄极寒,灵气浓郁成浆的玉石,“此乃我寒潭中的千年冰晶,予以相报。” “哈哈,无妨。我名曰玄青子,早你修行六千三百二十载,小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望早日飞龙在天,遨游四海。” 廉靖没想到这老龟竟然已经七千余岁了!当真是大前辈。妖修中最是敬重强者,廉靖语气中带上几分敬重:“承前辈吉言。” 玄青子在湖面打了个转儿,背部纹路光芒一闪而过,仔细看下便能发现他的龟壳上居然自行演化出八卦,已是修炼成玄龟。 “你与那人类女子有渊源,且去寻她吧。” 水波卷动,一条长蛟腾雾而起,青云之上,明月相照,宛如梦幻。 舌尖儿探寻片刻,旋即化成一道清风,朝着西边飞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兔肉被火烤的滋滋冒油,翻过一个面,云七七用洗干净的石刀按照肉的纹理划开几道口子,随后捡起手边上摘来的几个小果子,碾碎、挤压出汁水淋到兔肉上。 不多时便有一阵清香的烤肉味道溢出。凑上去闻了闻。 嗯,还不错。估摸着再烤一刻钟就能吃了。 肚里发出抗议,云七七摸出野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汁水丰沛,清脆可口。眉眼挤了挤,就是有一丢丢酸。 哎,她这回是真的孑然一身轻,除了从不离身的玉牌和锦囊,就只剩这一身衣服了。本来不至于连块盐巴都没有的,但鬼知道她为什么顺着水流飘了十里水路,身上备份的东西丢的丢,泡的泡,仅有的十个大钱赠与恩人,眼下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一穷二白。 西湖事出反常,她不敢逗留,只能吃的住的喝的都在路上现找,索性她野惯了,这么多年跟着师父从一个山头睡到另一个山头,练就了一身野外求生的本领,倒是不觉得麻烦。 云七七摸了摸不知道装了什么鬼东西的小腹再次叹气。 就是这里闹得有点慌。 飒飒飒,草丛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蠕动声。云七七伸手给烤肉又翻了个面,眼睛都没动,拾起一根细树枝,手腕外转朝右侧斜后方推掷,噗一声闷响牢牢钉在地面。草丛后不知何物大力扑腾几下,然后渐渐平静。 耳根动了动,又捡起一块碎石子,扬手朝东北方向的一颗大松树上打过去。 啪嗒咚,树上直溜溜掉下来个什么东西。 她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走两步先到松树下看看打下来个什么。树下躺着个约二三十厘米长的棕毛动物,大尾巴瞅着有些像松鼠。一动不动明显是被她砸晕了。 云七七凑近之后秀眉轻抬,惊喜地咦了一声,远看着以为是松鼠,走进才发现竟是只紫貂! 天将惊喜,这貂可以拿到镇上去换钱呀! 刚准备伸手,本来一动不动的紫貂突然暴起吱儿吱儿朝着她面颊扑来,云七七脚下一顿,腰身后仰,指间又飞射出一枚石子,耳边听到一声尖锐的嚎叫,紫貂嗖嗖嗖钻进林子里跑了。 她看着消失在密林里的钱袋子叹气,这小东西居然还会装死。 另一边,插在地上的树枝牢牢钉死一条通体翠玉的小蛇,两指粗细,蛇头倒三角,直接钉死七寸,已经没了气息。 云七七有了刚才的遭遇,怕它又来个回光返照,就地掐着蛇头拔掉毒牙,划腹部取胆囊,石刀还是不比真铁好用,钝巴巴的。然后她又按住蛇头两侧藏着毒囊的位置,用力一压,毒液溢出,转身绕着原先坐的地方画圈撒毒。 刚刚她就发现这块儿蚊虫走蚁忒多,正好这毒液用来洒在周围防虫。一周洒完发现还能压出毒液,云七七一时好奇顺着蛇身大力按了一下,呲溜喷出老远。 哟呵,这竹叶青毒囊真够大!估计是竹叶青里的“波霸”。 可惜她不爱吃蛇肉。功成身退的小蛇最终轮绳子似的嗖丢进密林里。 烤架上兔肉溢出来的油脂噼啪掉进火堆里,脂肪燃烧的香味扩散,云七七忙用清水洗手,然后迫不及待跑回她的烤肉面前,可算是能吃饭了! 刚啃了一口兔腿,云七七便蹙眉,不是烤肉味道不好,而是她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警惕地望着周围越来越暗淡的幽林树丛,仿佛在暗处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云七七觉着有些不对劲。 她今晚格外吸引蚊虫走兽,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大大小小的见了不少。 怎么这山里这么多生物,还都跑到她这边来转悠。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渐渐笼罩住这片深山密林,四面八方开始传来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忽远忽近,听得十分渗人。 云七七放下手中的兔肉,一双眼在黑夜中清逸灵动,警戒十足。这时又是一阵凄厉的嚎叫,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配合着幽暗森然的荒山破庙,诡异指数直线上升。 云七七心脏突跳,她向来不怕住在山里的,同时也对山林格外熟悉。群兽齐鸣或者万籁俱寂,山里出现这两种情况都不对劲儿。 她昂起头,满月当空,群兽拜月。 附身趴在地上,耳下土地反馈着各种杂乱的声音,山风飒飒,心慌越来越严重。 云七七当即掌风一挥扑灭篝火,没吃两口的兔子也不要了,只把地上盛着果子的芭蕉叶一包揣进怀里,晚间寻得的几颗草药碾碎抹在身上。飞身躲到破庙附近的一颗大树上,敛息匿形,与树冠融为一体。 晚上更不易赶路,今晚怕是要在树上守一宿了。 看来以后还是去城镇村野里过夜比较安稳。天一亮她就出山,找个小镇去兼职赚两天路费。 她静静隐秘在阴影里,不曾降低警觉。树丛沙沙发出似有似无的声音。估摸着也就几息的时间,突然!云七七有所感应地朝一个方向望去。随即心中一凛。 一只豹子。 那豹子通体银白,白色皮毛上又分布着旋涡形的黑色花纹,仿佛燃烧的黑色火焰,诡异又威武。 有些像是异色的金钱豹,又比金钱豹看着更威武。 云七七半敛目光,气息微弱到近乎不见。这类野兽最机警,总盯着怕是会引起注意。 同时她脑中飞快转动,先前准备夜宿破庙的时候她就彻底检查了周围,没有大型猛兽出没的痕迹,而且还找到一些久远的人类活动的余证,说明这一块不是大型野兽的地盘,距离人类活动区也应该不远。 那么今晚…… 难不成是自己引来的? 为什么? 她轻轻摸向自己的腹部。 如果说她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擦!她肚子里有什么啊! 更要命的是,那豹子似乎发现她了。 云七七毫毛根根倒立,冷汗哗啦一下溢出来。 一双幽绿的兽瞳格外渗人。她能清楚的看见豹子身上肌肉走动的曲线,结实矫健,每一块都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上肢肱臂隆起,那只豹子仿佛在对她冷笑,尖牙闪过寒光。 她手心溢满汗水,浑身绷紧如同一只满弓,快速回忆周围的地形,等待一个时机。 空气紧绷的冻结。 就在这时!云七七似乎又听到了一些声音。 她缓慢移动瞳孔,在她的东边方向,也就是豹子的正对面,本来平整的地上鼓起一个土包,砂砾土石窣窣散落,就见一个尖尖嘴破土而出,然后是两颗豆子大的眼睛,半尺长倒钩似的爪子,随后整个从土里钻出来,身上覆盖着一块叠着一块盔甲似的鳞片,通体乌黑光亮。 是一只穿山甲! 云七七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那只突然从土里钻出来的穿山甲一点都不惧怕前面威武的豹子,豆大的眼睛晶亮,在她看清楚穿山甲的时候,那穿山甲眼珠一转,也冲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卧槽…… 汗珠顺着鬓发流过脸颊。 这些动物都成精了吗! 两只突然出现在破庙前对峙的野兽遥遥对望,气氛更加紧绷。云七七发现,周围乃至于整座山林都安静了。 万籁俱寂。 她不敢动。 她想她知道为什么其他野兽全部都禁声了。 晚风略过,被丢在破庙门口的烤兔子肉彻底没了温度。 最先熬不住的是花豹。 小臂粗的豹尾扫出一阵劲风,在空气中打出一声响亮的爆裂声,随后就见穿山甲玄铁似的背甲上擦过一道白痕。气劲所过之处草皮翻飞,整齐地像是被镰刀一刀斩过一样。 卧C…… 云七七蹲在树上遍体生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震惊了。 这豹子不是正经豹子! 想必那穿山甲也不是正经穿山甲! 穿山甲背部被豹子抽了一刀,仅仅在背甲上留下一道擦痕,连裂痕都没出现一个。可是足够激怒穿山甲了,它冲着豹子昂头发出一声气势十足的尖锐嚎叫,身体瞬间团成圆球炮弹似的砸向花豹,花豹也不甘示弱,兽吼震天,化作一道利剑迎战穿山甲。 两只野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在电光火石之间,云七七掉头就跑! 她不敢回头看,调动全身内力拼命向前冲。脚踏七星步,眼观繁星一路向西边疯狂跑。 身后异动渐响,一道劲风袭来,云七七翻了一个跟头抽出腰带勾住另一颗树速度不减,拼着一口劲儿又加快一分! 再看脚下土地被拱起一条沟壑,速度比她还快! 云七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两只野兽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穿山甲突然从土下冒出,一爪钉耙似锋利的爪子挥舞,大树拦腰斩断,正巧是她落脚的这一颗。云七七躲得了前躲不了后,一个不甚跌落在地,滚出去好几圈。 心中大惊恨不得张口骂娘,这两个畜生真的有智慧! 穿山甲和豹子前后呈围剿势把她围在中间,花豹和穿山甲速度奇快,她跑不过;一个尾巴能当飞刀,一个刀枪不入,她手上屁都没有打更不用想。 云七七心中一寒,今天怕不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身后又是一阵气浪打过来,她咬着牙朝右边闪躲,那只豹子速度不减,直冲冲朝她扑来,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云七七咬着牙大叫一声用力朝花豹嘴里丢了个东西。是她先前挖的那枚苦蛇胆。 老娘死之前也要苦死你个畜生! 面对死亡她并不陌生,眼前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被枪.击的场景,和婴儿时被抛弃荒野等待死亡的时刻。 她只是恨! 我重活一世心脏病都扛过来了,却没躲过葬尸兽口! 花豹已经飞扑至面门前,距离近到甚至都能清楚看见兽牙上黏腻唾液,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云七七几乎绝望地攥紧石块调动起最后的一点内力对准花豹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飞扑到面门的花豹陡然向后飞掠,凄厉惨绝的兽吼震得她耳鸣头痛。 嘭一声!尘土飞扬,砂石飞溅,威风凛凛的黑白纹花豹被一柄凭空出现的宝剑贯穿头颅,挣扎都没有,瞬间毙命钉死在地上。 而那只穿山甲见事不好早就跑没了踪影。 云七七呆若木鸡地望着前方,手心被碎石割出血痕,却全完没觉察出疼痛。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一向自持优秀的冷静还没回笼,甚至忘记了思考。 风过有痕,云七七汗涔涔打了一个冷颤。 生死一线间,她又活了下来。 天外飞剑铮鸣抖动,朝天飞去。这一下找回了云七七的神智,随后她今晚第一百零一次瞪眼、张嘴、目瞪口呆,刷新三观。 她看见两个半空中一男一女脚踏宝剑,没有轻功,没有依附,就这么牛逼哄哄地悬浮在半空。 卧C…… 二人缓缓下降,一道银铃似悦耳的声音从蓝衣女子口中盈盈响起。 “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道友? 云七七愣愣地看着眼前世家弟子打扮的二人,第一个想法是他们从哪儿看出我是道友了? 眼前这二人,男的清雅,女的秀美,均是蓝白裙袍,锦缎腰带,衣料看着就华贵,不知用了什么丝线纺锤,月色下能看到闪现的银光,一层层像是幻化的云波雾浪。 单就这身衣裳硬生生把气质拔上天,衬的穿它的人那叫一个仙儿气十足。反观自己,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云七七此时刚刚鬼门关前走一遭,身上脱力一阵阵的发虚。但现下形势还不明朗,她眼角扫过不远处横尸当场的花豹,撑着地站起身面上不敢透露出一丝疲态,对身前这两位摸不清身份的奇异人士抱拳道谢。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没齿难忘!”她真心感谢这二人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他们,她现在怕是已经给豹子当宵夜了。 “敢为二位恩人如何称呼?” 没有人应声,视线里只有他们高冷的衣摆。云七七抱拳挺了一会儿,稍稍抬起眼。 “你是凡人?”那位男子问道,目光里闪过一丝的困惑。旁边最开始说话的女子困惑中还流露出一点的不可思议。 云七七一听凡人二字登时心中震荡,他言下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那就是…… 云七七在此界听说过很多修道成仙,翻云覆雨的故事,各处也都流传着仙人的传说,但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神的就是自家师父。她家师父可不会飞天遁地,不会御剑腾空,也不仙气飘飘,成天背着“大道随缘”的破帆布,吃喝拉撒一样不少。 不是凡人,那便是……仙人?真正的修真人士? 思及此,云七七再看二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修仙,这种她只在传说、网游和小说里过的生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去带着新奇的感慨暗自打量。 这凭空冒出来的一男一女早已对云七七这种目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修士与凡夫俗子间隔犹如天地,他们早就适应了凡人眼中无时不刻的敬畏。 云七七心中百转千回,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两秒。她抿唇对男人道:“小女子是凡人,二位难道是……仙长?” 随后转向旁边的姑娘,有些胆怯、有些好奇、又有些单纯地看着她怯生生问道:“你、你是仙子吗?” 云七七的长相偏清丽挂,用大白话就是长得非常白莲花!这种长相只要不装逼,态度谦虚一些,在女孩子面前还是稍微能刷一点点好感的。 眼前这俩不管是不是仙人,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穿着同系列的衣服,大概率是同门师兄妹。一道出来做任务、再看二人姿态,说明关系不错。有没有“更不错”的关系尚且不知。但是基本上只要又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情况,敌情不明,先跟女方示好绝对没错的! 云七七用短暂的时间就把眼前利弊走向分析出来,开始从蓝衣女子这里打开局面。 蓝衣女子听到她称呼仙子,明显从脸上看出一分愉悦,再加上云七七的态度。气场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 “我是玉虚门的外门弟子,还称不上仙子。你且叫我董灵吧。这位是我师兄,徐子渡。” “董仙子!徐仙长!” “师妹。”徐子渡轻声打断对话,扫过去一个无需多言的眼神。叫董灵的蓝衣女子娇俏一笑,真就不再说话,看向男子的眸子里满是暖意。 一眼,云七七就看出这妹子对她的这位师兄有意思。 徐子渡神色倨傲,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着她。“你是凡人,为何会招惹到孟极和穿甲兽?” 穿甲兽她知道,孟极应是指旁边那只花豹了。 云七七按下心神回复道:“我也不知为何,我本是附近附近的村民,身上会些皮毛功夫,想进山猎点毛皮,不甚迷路,差点就交代在这了。多谢两位仙长救命之恩!我明日归家一定给仙长立长明灯,日日祈福侍奉!” 云七七这番赞美话落,那二人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 “我方才在空中观你身具灵气,以为和我们一样是仙门弟子,但你又是凡人无误。” 说到这徐子渡顿了顿,睨着云七七毫不客气道。 “许你是身上带了什么仙家之物吸引了这两个畜生。且献上吧。” ……你脸咋那么大呢? 呵。 这二人印象在云七七心中瞬间打了个急转弯。 云七七心中冷嗤,果然人在江湖不能心存侥幸。她刚摆脱两只妄图害她性命的野兽,又迎来两个强取豪夺的“玉虚门外门弟子”。全都是奔着她身上莫名其妙的东西来的。而这一切都是因那白公子…… 啧,果然是祸害!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迷茫地看着面前二人。 “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啊。” 说完一脸的不解,从怀里掏出先前踹怀里的果子,几根草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临时补充的备份。 “我身上就只有这些。先前还逮了兔子和蛇,都丢在前面那处破庙。再就没旁的物件儿了呀……” 云七七左一个右一个把身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徐子渡神色不悦看着地上一堆破烂,突然冷哼一声。 “倒是你说的无辜,实则是个心思多的。拿这些凡物对付,就不怕得罪仙人吗!” 徐子渡说这话里加上了震慑,落在云七七耳里便犹如钟鸣振聋发聩,静脉震荡,血气翻涌,喉咙压不住几个急促的喘息,脸上血色瞬间退却,整个人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站不住弯曲了膝盖跪拜下去。 日你仙人个板板!耍阴招! 这时小腹处那团不知何物的东西突然发出温热,热度从丹田扩散游走静脉,不消片刻云七七感觉被震慑的血气平复下去,身上奇迹般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身上灵力波动自然引起了玉虚门二人的注意,徐子渡一直在观察她。 这人类女子身上有蹊跷,方才他用了五成灵力震慑,没有凡人能安稳无恙。这女子先白了脸,片刻后居然就好了,好似完全不受影响。 她身上一定有宝贝! 再仔细看,虽说衣着实在粗鄙不堪,满身尘土,但也没掩盖了出色的样貌,身段想来也不会差。远的不说,比董灵是好看多了。正巧他现在缺个贴身婢女,带回去赐个地阶功法,还可以双修增加修为,一举三得。 徐子渡看向云七七的眼神先是惊异,然后暗喜,最后开始深邃。 云七七抬眼正看见徐子渡瞅她的眼神。心里那个气啊! 她在心里大骂这男人不仅爱装逼,还不要脸。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小腹温热,体内内力渐渐恢复,云七七面色冷了下去,身体准备起防御,冷淡道。 “在下确实不明白二位仙长说的是什么。” “哼,不自量力。”徐子渡闪身上前一把扣住云七七手腕脉门。云七七只觉得眼前一花,徐子渡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心下骇然来不及任何行动,紧接着身体就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张嘴,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震惊无比朝徐子渡看去,她好歹轻功已经是大家水平了,居然连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修士和凡人的差距这么大吗! 徐子渡扣住云七七,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牌放置她手中,白玉闪了闪微弱的光,又闪了闪,几次反复仿佛是收到什么干扰,测不出灵根。 徐子渡和董灵见此场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具是疑惑不解。 徐子渡不解的是,这女子居然一点灵根也无?那是怎么催动身上灵物的呢? 这测灵牌是仙门测试灵根用的,凡人只要用手握住,就会自动测出体内所含灵根属性,从来不曾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和董灵二人此次出门派就是接了外门的甄选任务,到凡间选几个苗子。这活儿吃力还不讨好。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睥睨那些蠢笨凡人在他们面前都恭恭敬敬,奉若神灵。 董灵在一旁喃喃自语:“没有灵根?那为何牌在闪?明明又从身上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奇怪……” “你身上有灵力……”董灵的眼珠在云七七身上来回几个打转,渐渐地表情开始变化,欣喜外露,看着云七七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她虽然修为低,但是脑子并不笨,她已经想到云七七身上应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师兄!这女子体内有异!”董灵欣喜地看向徐子渡:“我们把这女子抓回去给管事当炉鼎献上,说不定有机会能换得一枚筑基丹!师兄你已经是练气八层,有了筑基丹,不出五年,到时就可以变成内门弟子了!” 徐子渡楞了一下,随即面色温柔地看着董灵:“师妹,你真是一心为我好,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此事你我先保密,等回去后我先仔细探查下这女子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先不要贸然去找管事,如果她用处更大,我们可以把她送给长老,届时筑基丹算什么,你我二人都能换得,说不定还能得到法宝。” “师兄,还是你聪明,灵儿狭隘了,你做事总是那么周全!” 董灵目光中的爱慕和崇拜遮都遮不住,徐子渡笑得温柔,其实内心在埋怨她多事。此时他甚至幻想云七七说不定比他想象的还有价值呢,而唯二的知情人董灵在他眼中开始变得碍眼起来。 而一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全程围观这两个败类要怎么把自己卖了换取利益的云七七快要气!死!了! 当着我的面就讨论怎么利用我。人干事?! 她早先被修仙手段吓得肝胆俱寒,然后这俩人捣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之后就开始坐地讨论怎么卖她了。 越说越匪夷所思,越听越生气。 太猖狂了!这种泯灭人性的人能修仙求道才是老天爷瞎了眼! 师父啊师父!你在天有灵就帮徒儿引道雷劈死这两个王八蛋吧! 这次脱困我一定乖乖往西边走,走到天荒地老也不停了! * “先把她搁置一处院落,等我们选好仙苗回门派再一并把她带走。” “好,灵儿都听师兄的。” 董灵和徐子渡商量好计划,随后董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绳子,绕着云七七就给捆上了。徐子渡放开她的手腕,云七七只觉喉咙一通,身上被绳子捆着依然不能动,可是终于能说话了。 “你们不能把我带走!”云七七一朝得以重新说话,气沉丹田,声色内敛。 “我夫君是一定会找到我的!” 云七七气极反笑:“你们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灵力哪来的吗?哼,我告诉你们,是我夫君封印在我体内的宝物!你们动不了我,只要我一出事,我夫君即使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眨眼便能赶来我身边!我劝你们不要冒险!” “我夫君马上就来了!” “我夫君视我如珍宝!” “你们都不是我夫君的对手!” 云七七不管不顾一通威胁,徐子渡被吵的耳根痛,冷笑捏住她的下巴:“你夫君?呵呵,既然你夫君这么厉害,怎么你还是个凡人。” “我警告你趁早老实点,一介凡人能进仙门已是莫大的机缘,再不知好歹我就让你再说不了话!” 云七七撇头用力扯出自己的下巴,也是冷冷一笑:“你怎知我夫君不疼爱我。没看我身上灵气浓郁,他就是要逆天改命助我修炼的!” 徐子渡嗤之以鼻:“那我且看看你口中的夫君到底找不找的来!” 说完指间掐动口诀就要强行把云七七带上飞走。 突然,一阵强烈的罡风夹杂着冰霜呼啸而来,风里伴随着比冰霜还冷的声音。 “谁准你们动本君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6章 “谁准你们动本君的东西。” 罡风猛烈,刚御剑到半空的三人纷纷被吹了个滚球。云七七浑身被捆动弹不得,直绷绷砸到地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她顾不上疼痛,漫天风霜中,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脸上压抑不住的溢出狂喜。 老天爷! 是白公子! 他果然不是人! 他居然真的来找她了! 突然从天而降的白衣公子让云七七大喜过望,都没注意反驳他口中说的是“东西”而不是“人”。 风雪切割树皮绿草,刮得人不自觉眯起眼,脸上留下点点湿润的冰凉,旋涡中裹挟集天地灵光与一体的白衣男子,俊美如天神降临。 场面绚烂,非常拉风。 云七七发现那阵风一吹,身上的定身功能消失了。她急忙缩骨挣扎想要挣脱绳索,但是这绳子仿佛有生命弹性,不论她怎么折腾就是不掉。 公子!你看看我!帮我把绳子解了吧! 玉虚门二人冷不防被灵力从空中扫下,虽然没有整个栽倒,却也衣冠凌乱落得一身狼狈。徐子渡本命青铁宝剑铮鸣,划过一道长虹悬浮在身边防护,在他身侧董灵手持着一柄青色羽扇,二人均做防护模样,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方才在云七七面前的耀虎扬威完全两个极端。 徐子渡离着廉靖几丈远扬声大叫:“敢问阁下何人!师出哪处仙门?我二人乃是玉虚门弟子,此次出门游历为仙门做任务。哪里得罪了道友?” 董灵在一旁没吱声,态度坚定站在她师兄那一侧,神色不善地盯着前方这脸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身上。 廉靖面对叫喧的两个炼气期人修,表情动都未曾动一下。寒星似的眸子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挣扎乱动的云七七。 如此活泼,看来没事。 他在湖底盘坐的时间长了些,收功后来寻这人类女子。远远便闻到她身上翻滚的血气味儿,加速赶来就见这两人要劫持她离开。 如此行径,还敢大言不惭问哪里得罪了他。 他冷冰冰地看着对面那两只蝼蚁,居然敢动他看上的东西,不可原谅。 体内灵力催动,刚要出手干脆解决两个小蝼蚁,眼角瞥见一个物体朝着他脚边移动,侧过头,就见那个女人,一身破旧的青色短打沾满尘土草屑,被捆的五花大绑朝他这边奋力蠕动。 抬起头,螓首蛾眉,皓齿朱唇,擦擦脸的话,还能看。 “夫君!你终于来了!” “夫君他们要抓我!” “夫君救我!” 廉靖:“……” 云七七小心观察着白公子的脸色,再看到这张在梦中出现了一整夜的面容,心中五味陈杂。她一时不知道该生气他害得她如此,还是该高兴他关键时刻终于赶来。按目前形势来说肯定是喜大与怒的。 虽说白公子她也不了解是好还是坏,但是他看着逼格就比玉虚门这俩人高得多,总是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应该不屑做那些龌龊勾当。 面对君子总比面对小人要来的安全。 所以就算真生气这人往她腹中装了东西害她两次遇险,也要装着巨崇拜的样子先抱大腿。 节操是什么?先保命要紧。 “夫君,这绳子捆得我紧,帮我解开吧。” 话落,扫见白公子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然后便感觉身上一松,那怎么挣脱都不掉的绳索自动滑落,云七七心中大喜,一股脑爬起来躲到廉靖身后。 “此二人心术不正,要把我抓走,您莫要被他们骗了。” 云七七压低了声音站在白公子身后半米左右的距离悄声说,乌亮的眸子中明晃晃写着委屈:他们欺负我,你行行好,救救我啊。 廉靖睫毛阖动,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身上真脏,但没有血腥气。游离到她小腹位置仿佛出现片刻迟疑。 廉靖心想,不会炼化,还乱跑,出了事就知道狐假虎威,还爱胡言乱语,人类真是不省心。 小腹被那视线一扫仿佛又缓缓腾起热气。云七七心中忐忑,不知他是何用意。 再看他已经淡定转过身了。 眼看双方对峙,玉虚门二人满脸警惕,身边宝物嗖嗖一圈圈飞的绚烂,白公子看着睥睨天下,但云七七还真没底这两边实力到底谁高说地。 万一白公子是个绣花枕头可就完了。对面两个人都是修仙者,以一敌二,不管谁赢她一个凡人注定了当炮灰。 “公子,那个男的貌似是练气八层,女的不清楚,你……” “莫吵。” 廉靖突然侧身躲在他身后的女子,心想,这人类女子怎么这么多话。 看到她那张脸突然想到昨日二人水中缠绵,她也是这般多嘴。 云七七一愣,话还没说完,白公子突然侧头淡淡吐了两个字,冷面冷言冷绪,云七七自觉禁声,躲在男人身后自此缄默不语。 原来他不喜多话,记住了。 云七七最是识时务,廉靖满意叹一声,不错。 “你放心,主动挑衅,本君不会放过他们的。” 月朗星稀,山野孤寂,白公子的声音就像是平静湖面突然滴落的一滴水珠,激起层层涟漪。云七七还没觉着什么,对面玉虚门二人已是脸色大变,尤其徐子渡,豆大的汗珠底下,心绪攒动,已是捏碎符咒准备逃之夭夭。 云七七只见眼前一花,对面那个自称徐子渡的修仙者瞬间变成了一座人形冰雕,通体晶莹透彻,把徐子渡焦急怨毒却无能为力的狰狞面庞定格在一瞬间,更令人目眩神移的是他的手心处闪现一团线图复杂精美发着金色光芒的浮空阵法!也一同被冰柱了。 云七七瞪大眼睛慢动作抬头看白公子,嘴巴震惊地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杀? 他出手了吗?怎么出手的?我的天这么神奇的吗! “师兄!!!”一道凄厉的叫声惊扰树上飞鸟,董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冰雕,上一秒还活生生的师兄,下一秒就陡然变成冰块,这等出手无形,立竿见影。身为修道之人她明白,师兄恐怕已经命丧那白衣人之手了! “好生不讲理!我师兄好心与你解释,你听都不听直接痛下杀手,将来不怕境界不稳心魔将至吗!”董灵面色赤红,瞳孔鼓胀,已是处于极度伤心刺激当中。 董灵这一番话也是好生不讲道理,云七七听完只来得及想,她是不是嫌自己凉的还不够快? 果然,那玉虚门的董灵也没逃过白公子的手段,和她的好师兄一起,被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风吹过,树叶飒飒响,森林中响起不知名的鸟叫。 他们身处的这一片区域,从剑拔弩张到消弭沉寂,快的云七七不敢置信。 “公子。”周围太安静了,显得她这一声轻叫都格外清亮。 廉靖侧过身,燧石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她,云七七被这眼神一望,瞬间清醒。 花豹的尸体还在不远处,空中已经带出了些许血腥气,玉虚门两名修仙者的冰雕安静伫立。 现在,就剩下她和他了。 云七七极其小心地拉开她与白公子的距离,柔化面部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柔弱无害,比小白兔还小白兔。 云七七轻富身,较弱怜人:“多谢仙长相救。” 如果不是她现在形象实在堪忧,效果可能会更大一点。 廉靖看着眼前衣衫破碎,尘土满面,脏兮兮一团的云七七,疑惑蹙眉。 “怎么搞得这般脏。” “……” 一个女人,一个还稍微有点自恋的女人最不能接受哪几个评价? 丑、胖、脏。 尤其,说她脏的这个人,很可能在昨晚狠狠坑了她一把。 老娘这么狼狈怪谁?你顺着河道漂十里路,身无分文赶路,被花豹穿山甲合伙追杀,再差一点被两个修仙者抓起来卖掉试试看! 都怪你往我肚子里放的鬼东西! 云七七心里的小火苗劈啪作响,但是她不敢在眼前这人面前透露出任何不满。生怕下一个冰雕就是她。 “公……仙长,请问。”云七七紧张地抿抿唇:“请问,您要……杀我吗?” “……” “本君为何要杀你。”廉靖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眸里难得露出一丝疑惑。 云七七听他说不会杀自己,真心当胸卸下一口巨石,劫后余生般叹气。不杀她就好,活着其他便能慢慢谈。随后白公子又说了一句话,让她的极其意外。 “本君昨日不是与你说,等本君醒来后便带你走吗。”说完廉靖便蹙着眉问她:“为何跑这般远,还闹得如此狼狈。” 云七七震惊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我怎么不记得! “我不记得仙长您对我说过这些……”云七七秀眉皱起,使劲儿回想昨天的似梦非梦的场景,当真不记得他有说过。 “我昨日做了一场梦……”云七七缓缓深吸一口气,盯着男人的眼睛说道:“梦中我与仙长,似是……温存……” 白公子的眼睛太镇定了,镇定地她有些讲不下去。脸颊不受控制翻红。 啧,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这些好不好! 看着依然冷冰冰装蜡像的某人,云七七用力一闭眼,手抚上腹部,破釜沉舟道:“仙长,我腹中到底是何物?” 目光移到她脐下位置。 廉靖:“那是本君的元阳。” 云七七:“……!”%¥#* 章节目录 第7章 原来昨晚不是梦。 原来她是因为这东西被格外垂怜。 云七七这回是真的脸红了,红炸。 “这、这……”她呐呐不安,侧过身不敢去看一旁英俊白公子。 她开始拼命回想昨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导致见义勇为彻底变质的。 起初是发现有人落水,她跳湖去救人,发现是白公子,然后……是他先主动的! 可自己好像也没拒绝…… 啊啊啊以为是在做梦当然没拒绝啊! 云七七悔不当初,然木已成舟,再计较这些也没用。她惆怅地捂着肚子,眼下重要的是怎么脱困。 “仙长……”她小心地看着他:“我昨日的记忆云里雾里,还以为自己是撞了梦魇。” 廉靖负手而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他是不会说妖修发情的气息有致幻效果的。 “本君知晓了,许是你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本君的元阳。” 廉靖心想这样也说得通她为什么没有听话留在西湖等他,许就是被强大的灵力冲昏头,没听见也不记得了。 “我本是十万大山冰魄寒潭的蛟蛇,昨日碰巧身体有异,想借西湖地闭关调理,没成想与你阴差阳错。本君的元阳灵力醇厚无比,对修炼有大益处。你是凡人无法炼化精元,一直存在腹部,在开了智的精怪和人修面前就犹如一块发着光的极品灵石。本君昨日叫你留下等着,便是怕你乱跑出事。”说到这见云七七面色有异,廉靖顿了顿,轻言道:“无妨,你不知道,这不怪你。” 他刻意避重就轻略过中了催情毒气的事,此事有损颜面,不提也罢,没人知道最好。 “紫嫣姑娘和您一起的公子呢?” “与本君皆是同修。” 云七七哗然,原来紫嫣姑娘也是妖! 她全然信了廉靖的话,恍然昨日白公子是要下水去修炼,自己这么一撞,还真是够阴差阳错的。 所以从头到尾是自己多管闲事,然后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也才了然,原来她今晚吸引无数飞禽走兽,甚至引来花豹穿山甲和两位人类修士,都是奔着肚子里的大妖元阳来的。 自己现在就像是黑夜中唯一打着手电筒的那个人,鲜亮明显的一个活靶子,走哪打哪,弹无虚发。 腹中之物一日不除,她就时刻有被人或者妖物盯上剖腹取灵的危险。这还是死的痛快的,要是再遇上玉虚门修士这种,抓她回去当炉鼎,修士各种奇奇怪怪的功法,到时候怕是才真的生不如死…… 想想都打寒,一步错步步错,云七七心中这个悔啊。 “那怎么办啊仙长!”云七七是真急了,一着急就忘了身边这是位手段通天的大妖怪,看向罪魁祸首的眼神又委屈又埋怨。 昨晚二人之间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无关谁对谁错的,如果没有这腹中隐患。她就当做是一场黄粱美梦也无妨。 可是现在可如何是好?师父仙逝她便开始了天为被,地为席,四海为家的日子。如今叫她无处所去,又无处所留。一股苍茫无依的茫然感觉袭上心间,这可真是…… 师父,你只叫我一路向西,徒儿我的终点又在哪里? 思想的惯性就像黑洞,永远不知道从哪里就冒了出来,出口又通向了哪里。 云七七这么一多想,丧! 廉靖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个人类女子的各种表现,倒是看出几分乐趣,他大部分时间都被拿来修炼,鲜少接触人类,甚至同族都接触的不多。 不知她都在想些什么,表情变了几变,每一次都不一样。 慢慢地他感觉她周围散发的气味越来越忧郁,精气神儿也不旺盛,月色下这人类女子低垂着头脸色愁闷,手虚按着小腹,好似犯了天大的难案。 突然,她悄悄瞪了他一眼。 非常小心,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个白眼。 廉靖讶异挑眉,这是嫌弃他的元阳?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人修、妖修自荐枕席,求取双修共进,甚至有那些只求纵向天性一响贪欢的同族百般纠缠,都被他打跑了。 他一向不喜这类既得天地造化却不潜心修炼的同修,他们蛇类寿命只有短短十数载,即使聚灵开智便多得一甲子,也比人类和那些天生寿命长的族类时间短多了。 而且蛇类天生习性,光是□□和冬眠就花去大半时间。像他,就已经能完美克制发情期和冬眠了。这些时间都留下修炼,所以他是近千年唯一一个五百年修为便将化蛟的白蛇。 他本来想留着元阳一直修成真龙金身,届时通体纯粹,飞升渡劫得天独厚。 昨天一遭被欲海沉浮,金身已破,他可是懊恼不已,要不是期间发现她身体有异处,怕是会被气的立誓百年不出寒潭。 怎么到她这如此嫌弃? 生平第一次,廉靖上君居然被一个人类女子嫌弃了。 廉靖心里也沉郁,明明是她占了便宜。 = =、 夜风丝丝缕缕飘过又打着璇儿回来转一圈。发现此地的两人依旧还在原地,互相背视,也不说话,似乎是在互相生闷气,好生稀奇。 先调节好的是云七七,她好歹是经历过几次生死大难还生命顽强的幸运儿,丧是一时的,生活是要继续的! 当初在师父手中抱着多活一天赚一天的想法健健康康活到现在,那么今后的每天也同样是多活一天就赚一天,这么想着云七七心思就通畅了。 “仙长!你能再帮帮我解决一下你留下的……额……行吗?”云七七按实在说不出那个词。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廉靖听到声音张开眼,月华在他头顶无形地慢慢渗透,如果同是修士的话就能看见他头顶一缕缕浓郁光辉的灵气逐渐滋润渗透全身。当然没有灵气的凡人是看不见他头顶汇聚的灵气。在云七七眼中他就是在闭目养神。 廉靖上君早就不费心思这些个浪费修炼的事了,直接是就地吸收灵气运转周身经脉血液。 “有。”廉靖言简意赅。 “恳请仙长相救!”云七七兴奋地瞳孔晶亮。“幸遇仙长便是小女子三生有幸,今日恩情无以为报,日后我必定为仙长立长明灯,日日祈福侍奉!” 果然大妖们肯定是有办法的,最好是直接能现场就提走,也好分道扬镳继续走她的西行路。 “你跟本君回寒潭。” 嗯?? 廉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本君教你踏上登天梯,当一个真正的修行者。” “……”云七七仿佛是没有听明白眼前这位大妖的意思。 “你是说,要我修仙?” 廉靖头顶霜月,目光不带有一丝情感,仿佛她看着的正是一双深渊兽瞳。 “修与不修,都是你的选择。你要是想学,本君便教你,有本君的精元加持,事半功倍,即便是劣灵根,成婴结丹也不成问题。” “你若是不想学,本君便用灵气灌入你体内疏导,多则一年少则数月。便能将你体内的元阳灵力挥发干净。” “当然,还有一个最方便的方法。”廉靖薄唇开合,轻飘飘道。 “那便是双修。” 额……云七七听到最后一个方法的时候尴尬低下头,不好意思笑笑:“那个……不了吧……” 这么风光霁月的大妖说双修是最方便的方法,然后他们二人昨天还方便了一下。他真是一点都不尴尬的吗…… 云七七是真尴尬,搓搓耳垂,心想古时候是不是就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箴言。 突然,白公子那道百听不厌仿佛清泉流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本君想与你双修。” “??!!”云七七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谪仙一样的人,忍不住控了控耳朵里的土。 他刚刚说什么?想跟我说修??别告诉我昨天一下上瘾了?! 在她惊诧万分的注视下,廉靖抬起他白玉般的手指,缓缓、逐渐,向着她胸口的位置靠过来。 云七七的背部随着他的推进一点点躬起,妄图拉开距离。 喂喂喂,你控制一下手,想干什么手! 就在云七七要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时,他的进攻终于停止,隔着微不可查的距离和糟糕的麻布布料。眼神里透着异样的光亮,看着她胸口位置。 “你这里,有本君想要的东西。” “……” 空气中陡然寂静。 你们以为这是很浪漫的场景吗?不!在云七七眼中这相当于一个恐怖威胁。 她颤抖着伸手抚向自己胸口,确切地说,是左边心口,也就是白公子手指点住的位置。 嘴唇抖了抖,细不可闻地问:“我的……心?” 正巧一阵风打过,云七七打了个激灵。 夜黑风高,荒郊野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大妖,指着你的心口满脸渴望地说:你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就问你怕不怕。 云七七:我怕。 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云七七眼珠乱颤,忐忑的问:“你……不是要……吃我吧……” 廉靖:“……” 云七七:“那、那我这没别的了……呵呵……呵……” “……本君修行百年。早就不食用血肉。每日吞入灵力就可以滋养肺腑血肉。”廉靖说到这,颇为意味深长地到了下云七七一眼:“凡人血肉污杂,等同于废物,吞食对本君修行不易。” 言外之际,吃你等于吃垃圾。 云七七大喜过望,不吃人就好。 人生第一次因为被当成垃圾而开心。当垃圾怎么了,当垃圾不用被吃掉的话她愿意当一辈子垃圾! “本君想要的,是你心口里的太阳精气。” 云七七心中一惊:“什么太阳精气?怎么给你?” 月色下,云七七第二次看见白公子笑。 “双修。” 章节目录 第8章 云七七活了两世,心脏都饱受摧残。 上辈子心口中弹,被一枪打回了娘胎,今生生下来就是个注定要养不活的孩子。初时着实懵逼了好一阵,幸好在外她只是个刚出生不足月的婴儿看不出异样。 心口一日疼过一日,生她的妇人哭了几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用力吸饱最后一顿乳汁,身上被脱个干净,裹着一卷烂麻布放到了深山里头。 深山茂林,头顶树冠参天,光影缤纷,云七七记得自己当时打了一个饱嗝,默默许愿。 再投胎,可别忘了喝孟婆汤呀。 时光反复如镜面流水,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自从被师父捡回去,日日夜夜练养身诀,她慢慢从一个做起来都费劲的孩子变成现在轻功冠绝的十八岁的成年人。 这里已经好多年没有疼过了,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个曾经的心脏病患者。 然后今天有人跟她说,她心口藏着一束太阳精气。 “本君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一种特殊体质,叫玄阴废体。之所以有个废字,是因此体质五行灵根俱全,心脏为金,藏有一丝太阳精气,心血养气,几乎活不过周岁。”廉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本君观测你体内已经形成五行运转,应是从小便修习,五行生生不息,滋养心口的太阳精气,你运气不错。” 云七七讶异望了一眼白公子,她确实是从小休息养身诀,养身讲究和五行调和,一练她就练了十八年。 “太阳精气可淬炼血肉,可祭炼法宝,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纯阳至宝。昨日,我与你交尾。运行灵力的之时便发现你心口这束精气。” “本君想要的,就是这束精气。” 云七七抬头看他:“双修,就能把束精气运转到你体内?” 廉靖摇头:“没那般容易。完整取出精气需要时间,没有具体多久,看阴阳配合的默契程度。太阳精气对女子身体有害,唯有阴阳调和之际导出才会不伤本体。” “但是。”他话锋一转,沉声强调:“金主火,当全部把这束精气从本体内提取出来之后,本体会心火衰竭而死。服用凤凰真血可逆转生机。” 云七七:“……” 她忍住额头跳动的经脉,默默咽下心中的槽点。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把我给采阴补阳,到头来只是换一种死法…… = =。 她抬头看白公子,忍了忍,突然一轻笑。“上仙为何要把这种体质的危害告诉我?你不说我肯定不会知晓。到时我快死了,也没办法。” 廉靖平静地回望她。 “无妨,本君知晓哪里有凤凰真血。” 云七七:“……”那你不一口气说完! “你若愿意,本君就与你立誓契约。你随我回冰魄寒潭,我教你修真术,并取得凤凰真血给你。此方事了,等本君提取全部太阳精气,你自行可离开寒潭纵游四海。如何?” 廉靖面色坦荡,头顶浩然正气,一字一句说与云七七,看起来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云七七没想到,手段翻天的白公子,真的在与她认真商量。 完全没有恃强凌弱,当真君子行径。 心里突然生起一分好奇,她试探地问:“上仙,我提一个小小的疑问,你不要生气,就是好奇。” “嗯。” “我若是不应,该如何?” 云七七眼中,白公子林下风度,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 “无妨,本君便是不得这精气,也能修成真龙。” 字字轻简,却振聋发聩。 云七七被廉靖的气势所镇,心潮阵阵翻滚。 便是有这样的决心与自信,才当真能睥睨天下吧。 若问云七七想不想跟着白公子学修仙,答案当然是想的啊!上天入地出神入化,谁不想这样。尤其今晚见到玉虚门二人的手段,和白公子举手刹那便把一个大活人冻成了冰块。她当时心里恨不得大吼一声好精彩! 这是真真正正的宇宙玄妙,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碰触。 可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师父临终前的警示。师父仙逝前曾把她叫到跟前,交给她三个金丝莲花锦囊。第一个锦囊在师父入土当天被她打开了,里面塞了一块绢布。 ——一路西行,造化自来。 她亲自给师父下葬,守灵七日,最后用力磕了三个响头,背上尊师排位遵循指示一路往西走。自此以后孑身一人,天地为家。 现在她还没有得到第二个锦囊的启示,师父在云七七心中绝对是最重要的人,这是她心中挂念的最后一个问题。 结果就在这时,云七七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小极其小的咔哒声,声音是从她身上传来的。云七七瞳孔蓦然一亮,一把扯开衣服内衬封着的口袋从里面掏出莲花半开的锦囊。 师父留给她的第二个锦囊,开了! 这一刻云七七耳边仿佛听到锣鼓喧天的庆贺。她一头黑死命往西方钻,苦心等着开启的第二个锦囊终于开了啊啊啊啊! “白公子!你就是福星啊!”云七七兴奋地脸颊红润,沾着草灰的脸颊也掩盖不住明眸皓齿。 太不容易了,天知道她为了等这个锦囊迷茫了多久,恨不得当场留下两行辛酸泪。 她虔诚地打开第二个锦囊。里面装了一块玉牌,和一块绢布。 绢布上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笔记,笔走龙蛇写着四个字—— 时机正好。 云七七擎着绢布的手止不住颤抖。 这就是师父说的机缘吗。 另一块玉牌晶莹光滑,月色下的光华仿佛化成雾气。云七七拿在手里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求助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围观的廉靖上君。 “上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廉靖随意扫了一眼,“是玉简,用灵识探进方可查看。等你可勾动天地灵气,突破练气屏障的时候就能查看了。” 原来是玉简! 云七七激动了,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师父他老人家原来是修真界的人! 她把玉简和纸条又重新放回锦囊里随身收好。廉靖随口吞吐掉落在头上的一丝月华,抬眼看向云七七:“随本君回寒潭吧。” “好,我随仙长一起。” 一波三折,万万没想到,最后是她和一只大妖在一本正经的讨论双修,结果还谈成了。 临走之前,云七七看向那两座晶莹的冰雕,犹豫地轻声问:“上君,我们不管那二人了吗?” 廉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那两座化成冰雕的玉虚门弟子晶莹剔透,冰雕周围丝丝缕缕冒着白气,但诡异的是这么长时间,冰雕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夜色下这么看着有点渗人,云七七不确定这二人在冰中是活着还是已经死掉了。 “我们就把他们扔这里了吗?”云七七看着廉靖小声道。然后下一瞬,她就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冰雕突然无声分解成千万片冰晶落得满地白霜,也许中间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 这一手,又成功收获了云七七两道敬畏的目光。 目前只见了一手数的过来修真界生物的云七七,被白公子的能力各种刷洗三观。白公子毫无例外成为了她心中最厉害的存在,极其深不可测。 虽然她答应了跟着他一起回去修炼的邀请,但是面对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实力差距,云七七还是警告自己不要把她和白公子放在同等的位置看。 现在他是老板,她顶多算个有一点点小股份的合伙人。这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她还是要小心尺度的把握。 此方事了,廉靖正准备带着云七七回寒潭,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突然就犯了难。 他平时出门从不用飞行法器,都是自己飞。他飞回去没问题,可是这个人类女子要怎么带走。 廉靖侧身,那人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他。他扫过她身上脏乱的衣袍,眉头又抽了抽。 云七七正想着白公子要怎么带她回寒潭呢。他自从出现就是两袖清风的高端模样,她好奇地紧盯着廉靖身上,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他身上的某个挂件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或者运输工具。结果与白公子扫来的目光撞上,发现他好像迟疑了一瞬。 廉靖:“你把外衫脱了,本君拖你回去。” 云七七:“……上仙,我就这一件衣裳,没有多余的了。” 廉靖:“……你在此地等着。” 说完嗖地一下人就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见怎么小时的。整个山野瞬间就剩下云七七一个人。 云七七满眼憧憬,用飞的,厉害了。 大约也就三吸时间。廉靖便返回,并且手里还拎着一件看起来像是男子衣服的长衫。 “换上,本君拖你回去。” “诶!谢上仙。” 云七七随手扒了破烂不堪的外衫,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亵衣,随后套上白公子顺回来的这件袍子。云七七悄悄摸了摸边沿,这居然是件新衣裳。 换好长衫,云七七走到白公子身边,随后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在半空中,脚下名山大川,身边略过白绵绵的云朵。 这是云七七第一次上天! 但是她被猎猎罡风逼得抬不起头,白公子飞的太快,她甚至要喘不上气了。 不多时廉靖发现怀里这个人类女子开始埋脸往他怀里钻,就差整个头都钻进衣裳里,面上神色痛苦,强忍着不说话。 廉靖这才意识到她是个凡人,承受不住这种风力。不自觉微微缓下速度,周身撑起一个风罩。 没有刮脸的风,云七七终于能稍稍抬起头,白公子的手牢靠紧实,拖着她在怀里。 公子的身体是凉的,甚至心口都要很久才能听到一声跳动的声音。 她悄悄说了一句。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廉靖。” 云七七抬头,眼前是白玉般的下巴。 “本君名曰廉靖。” “廉公子,我叫云七七。” 章节目录 第9章 原来不是白公子,而是廉公子。 云七七心里默默记下廉靖这个名字。 她被廉靖拖在怀中御风急行,其实姿势并不舒服。除了腰间牢靠扣住的手臂做依托,全身上下都是飘着的。她又不敢冒犯去抱他的腰,只能悄悄抓住一点衣襟寻求安全感,努力催眠自己就是一个挂件。 幸好他飞的稳,周围还有一个神奇的风罩,这么挂久了云七七胆子大了些,眼睛开始在活动范围内撇脚下的风景。 山川河流编织成苍茫画卷,尽数收于眼底,这一看才知什么叫震撼。云七七悄悄捏紧了手中的衣襟,望有朝一日,她也能这般翱翔天地。 抬起头,星空近在咫尺,按照方向推测,她们正是一路朝着西边疾行。 原来他住在西边。 这个意识让云七七心中兴奋,也许冥冥之中这是缘分。她甚至想师父让她去西边是不是就跟廉公子有关。 廉靖的飞行速度无法估计有多快,云七七只知道身边的云彩就像幻影,在飞了一段时间后,本来月朗星稀的夜空突然出现浓重的水汽,她瞪大眼睛看着风罩外的空气逐渐凝结成水滴飘然散落。 廉靖带着她陡然一个拔高,云七七诧异惊呼,脚下云团滋啦吐出一团光闪。也不知飞过多远,身后才传来隆隆雷声。 云七七吞了吞口涎,太刺激了…… 一片晴一片雨,仿佛是无止境的飞行。最初的新奇和震撼过后,她开始思考怎么都飞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 太累了QAQ长途飞机好歹还有个座,不用吊着几个小时啊! 廉公子的寒潭到底有多远? 云七七认为绝对比西天取经的十万八千里远。 * 天将破晓,就在云七七飞的神情麻木之际,耳边终于传来廉靖天籁般的声音。 “到了。” 随后嗖地急速下降,直播高空跳伞。姿势还是她垫底。 云七七陡然一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突然下坠的虚空感吓得她面无血色,全身上下除了腰全都浮空向下,当下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两只手臂牢牢拴住廉靖的腰,两条腿也下意识紧紧缠紧怀中的身躯。 啊啊啊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凡人! 廉靖突然又在半空来了个急刹车,惯性使然,云七七吓得赶紧又往他身上攀了攀,闭眼一头扎进怀里瑟瑟发抖。 “落地了?” 廉靖看着怀里蜘蛛似的攀在他身上的云七七,嘴唇轻抿,没说话催动灵力继续降落。 “好了,放开本君吧。” 声音透过胸膛传进耳里,云七七拔出脑袋歪头看了眼,绿草青葱,大石上长着几块斑驳苔藓,当下松了一口气,松开四肢从廉靖身上跳下来,然而在天上僵着姿势飞了几个小时,脚踩在青石上软绵无力,总觉得还在空中飘着。 廉靖沉默地看着身上被扯乱的衣裳,心念一动,瞬间恢复原样,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这是一处广袤的山谷,一潭幽深的小型湖泊坐落在中心,四周青山连绵,天上正值晨昏交替之际,天空呈现出一种淡青色。 云七七抬头望天,天边日月遥遥相望,破晓将近了。他们整整飞了一个晚上。 廉靖也在看天,侧面轮廓在昏暗的光下神鬼莫测,他淡淡说:“破晓之际,天地灵气最为精纯。” 云七七望着他,廉靖那双瞳孔是纯正的黑,不掺杂一点杂垢,望也望不到尽头。他朝着寒潭一步步走去,云靴锦衣没入水面,潭水到腰腹位置便不再下沉,直至潭水中心。 “你随本君来,我这就教你双修术。” 云七七:(⊙_⊙)?! 风太大,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揉揉耳垂。 廉靖行至湖心,回身看云七七还站在青石上发愣,微蹙眉:“还不快过来。” 云七七:Σ(⊙▽⊙?! “你说……双修……现在?” 她艰难地确认了一遍,远远看着廉靖那张俊美的脸,答案毫无疑问。 他是认真的。 这么快?!刚落地就赶工?你有没有这么急,好歹给我个准备的时间吧! “廉公子,咱们要不先……啊!!” 云七七话音还没落,一条银白色的巨尾从水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半空中水光闪烁洒下一片水帘,旋转着优美的弧线向云七七扑面而来,下一瞬,她就被圈住腰身腾空卷起。 腰间长尾冰凉湿滑,周身鳞皮都闪着璀璨的光,腰腹与蛇尾相贴处感受到了皮下肌理的蠕动,又美丽又危险,速度堪称温柔地把她从岸边圈进湖中心。 云七七被腰上的巨尾惊失了声,脑袋里的小人儿可云式崩溃吼叫。 卧槽这么粗的尾巴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是一条蛇! 白蛇! 水中廉靖的面孔越来越近,对上那双望不见尽头的瞳孔。云七七惊骇地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明白为何廉公子的眼睛总是望不尽,因为那是野兽的眼睛。 廉靖的上半身依然穿着华贵的锦缎白衣,发丝如墨,但是云七七知道,在这望不见底的潭水下,是一条巨长的蛇尾,缠得她一丝空隙也无。 廉靖发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唇也在发抖,眼睛看着他明显露出恐惧的情绪。 廉靖突然凭空一抹,手心便多了一颗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珠子,他按住云七七的下颚,托手便把这颗珠子喂向她唇边,青珠一沾嘴,便呲溜一下消失。 云七七只觉什么东西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拖着一股暖流悬在肺腑正中。紧接着浑身毛孔舒展,尤其沉在水下的皮肤,一收一缩仿佛是在呼吸。 他给她吞了什么东西! “这是避水珠,可在水下自由呼吸。” 云七七听闻胡乱地点头,廉靖见她乖巧,便蠕动尾巴,缓慢移动向下缠住她的腿,往水下又沉了两分。 “廉公子!”云七七忍不住大叫一声。 廉靖低头望她,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孔,云七七紧张地抿了抿唇。 “那个、那个……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估计不行!” “放心,前日你很不错。” “前日我全当自己是在做梦!” “你且再当成一场梦吧。” 随后,唇上一沉,潭水顷刻覆面,鼻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浓郁香气。 章节目录 第10章 诶?又是这里。 云七七看着眼前熟悉的海底全景房,心想我怎么又到这来了。四下张望,手心抚上手臂轻叹道,冷气开得太足了,有些凉。 这时,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悄然抚上腰间,蓦然把她朝着身后拉去,云七七一声惊呼,背部贴上一具结实的身躯,肌肤相贴,冷不丁被身后的身体冰得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着腰间赤.裸的手臂诧异道:“廉公子,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廉靖没说话,反而凑到她颈肩嗅了嗅,鼻息落在皮肤上有些痒,属于另一个人浓郁的气息把她包围,云七七忍不住缩着肩膀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身后的廉公子一头长发如瀑墨,俊美的面容下是同样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身体。 嗯,没穿衣服。 那双眼看着她,云七七顺着他的视线向下,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只穿了一件低胸睡裙,轻薄如蝉翼,银钻流苏垂坠,下摆腿根处荡起阵阵涟漪。 这不是我珍藏已久的性感维密套装吗…… 廉靖垂下头,在她左边心口处落下轻轻一吻,冰凉又柔软,云七七吸着气往后躲,但是廉靖两双手牢牢拴在自己腰上,无处可躲。 “廉公子,你……啊!” 廉靖拥着她倒向身后的深蓝色水床,碧波荡漾,让两人身体贴的更紧密,云七七两条手臂亲密地攀在他双肩,羊脂般滑腻,凉的。 身体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奇异。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嘶!” 心口皮肤湿润,蛇一般游离,电流打着旋涡扩散到四肢血脉。廉公子的发丝垂落,散在她脸颊上,眼睛充满了瑰丽的水光。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可廉公子困如围城,情浪滔天,再一次把她拖入到欲.海深渊。 再也分不出一丝神智了。 * 冰魄寒潭,整座潭底一块巨大的白玉冰床,化为人形的廉靖,面孔褪去了人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瞳孔时而痴迷时而清醒,挣扎在本性和理智之间。 自从百年前不受限发晴期,他觉得这辈子终于少了一件烦心事。 当他还是一条小白蛇的时候,他就不一样。一到发情期蛇窝里其他的小蛇们只知道胡天昏地,而他就忍着难受离开蛇窝,在月色下攀过树,攀过石头。 后来他不知怎么游到了一潭湖,湖水清凉,下水后体温慢慢下降,他渐渐沉到湖底,蜷在一块白色的大石头。身体不再难受,反而很舒畅。 每逢春末夏初,被燥热折磨的他就来潭水里。后来慢慢地,连平日里也来,冬眠也来。 廉靖觉得修炼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 他垂首,身下的女子面容清丽,双颊泛着樱粉,她这么暖,这么柔软,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芬芳。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欲喷薄而出。 下一刻,他便忍不住化成大腿般粗细的蛇身,云七七突然昂起纤长的脖颈,蹙紧眉,一阵阵紧缩,仿佛是弄疼了她,廉靖又化小了半寸。感受到温柔的蠕动,蛇身一圈又一圈环绕,把她四肢躯干全部与自己纠缠到一起。 很舒服,非常舒服,不想放开。 廉靖只觉着某处被温水连绵覆盖,一股暖流顺着她的体内扩散到他的肢体骨骸。蛇身又幻化成人形,廉靖拥着云七七,瞳孔内似有星辰闪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神色渐渐沉淀,周身仿佛看到灵光在闪,廉靖拖着云七七坐起身。 “你且跟着我的灵力,记住每一处的落点。” 清冷的声音点破识海,云七七缓缓睁开眼,睫毛煽动,茫然渐渐退去,眼前还是廉公子。 诶?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张口,水瞬间跑到了嘴里,瞳孔瞪大忙伸手来捂,却后知后觉没有呛水的感觉呢。 随后云七七震惊地发现,自己水中真的可以呼吸! 就像在陆地上一样可以尽情呼吸,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氧气,但是身体在水下的阻力和浸透感又是一样的。 太奇妙了! 云七七一时间被新奇地勾引住了魂。直到廉公子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专心。” 云七七抬首,对上廉靖平静的视线。 “闭上眼,灵台聚神,看着我的灵力怎么走,跟在后面,把每一处都记住。” 她忙闭上眼,按照廉靖的说法集中注意力在双眉中间。 他要我“看”,怎么看啊? 正百思不得解,“眼”前灵台突然出现一抹银白色的光,纯白,发着光,甚至还隐约能感觉到冷气似的。云七七惊喜万分,随后那道银光便在眼前移动,白光在前面走,她就跟在后面,每停下一处,她就记下一处,非常神奇的是每次白光停下的位置她都能对应说出穴位和身体位置。 云七七一路跟着走了一个大周天。心下震撼无比。原来人身体里的经脉穴位如此之多。 “每次回到丹田,便裹着一块腹中灵力去运行。” 云七七按照廉靖的方法一圈圈运行体内灵力,她不知道是自己太弱了还是元阳里的灵力太浓郁,听话“裹着”一块指甲盖儿大小的元阳运行,都快要绕地球一圈儿了,那么一小块的灵力还剩下半个米粒大小没用完。 也不知道又运行了多少圈,云七七突然觉得头顶百会穴发出啵地一声轻响,她一瞬间仿佛置身月下林间,又仿佛是艳阳晴空,紧接着周遭全部变成海底。一些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碎丝线般的灵力飘落在云七七身上。 这些灵力顺着经脉血肉游走,最后停留在脐下丹田,一会儿化成雾,一会儿碎成气。就这么一点点积累,一点点走遍经脉来到最终的终点。 丹田处的灵力气体越来越多,越多就越浓郁,浓得就要滴水。 * 耳边听闻到风擦过树叶,鸟振颤羽翼,一切都那么清楚,不用看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何种场景。 云七七睁开双眸,眼前光芒大盛,微微眯起,才渐渐适应了阳光。 眼前一潭安静的湖水,四周绿荫葱葱,山花遍野,而她双腿盘膝打坐在寒潭边的青草地,一抬头,头顶一杆儿半人高的巨大乔叶撑成一把天然伞。 鼻息里是清新的青草味,用力一个深呼吸,顷刻把胸膛里满当当的浊气挤压得一干二净。 云七七眨眨眼,回想起了。 她站了一晚上的长途飞滴,跟着廉公子一起回了他的寒潭。刚下车就上工……咳咳。然后他教她引气入体,成功勾动天地灵气。 如此一想她便闭上眼睛,去看丹田处那小水滴,非常小,安静地躺在软绵绵的元阳灵力上。 可爱!开心! 这是我的灵力! 云七七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 “上仙!廉公子!您在哪——哪哪哪——” 声音在山谷打出回响,惊起一片鸟兽,云七七诧异捂住嘴。方才没注意喊话用上了内力,谁知道醇厚成这样。如果按照年份来算,入定这三天体内起码多出三十年功力。 啵。 一声轻轻的破水声,云七七有感应地抬首望向前方平静的寒潭。 原本水平如镜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映衬的蓝天白云轻颤,一颗硕大的蛇头缓缓探出水面。 眸子像是水洗过的黑宝石,银白鳞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而在这颗头颅眼睛上方头骨的位置,有两个突兀的小鼓包,格格不入,莫名有些可爱。 幽静山谷,碧水寒潭,一人一蛇安静对望。 蛇头渐渐拔高,纤长矫健,半截蛇身暴露在白日山谷,日光下露出水面的鳞片折射着丰盛的光,一浪接着一浪,比钻石都要耀眼。 美丽又危险。 云七七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廉靖的真身。 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的蛇!!! 云七七默默吞咽口涎,催眠自己:淡定,日子还长。 蛇芯子轻吐,一双巨大兽瞳孔看着她,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已入定了三天三夜。资质一般,悟性还算可以。已经跨入人类修士的练气修为了。”在他眼中,不如自己的都是垃圾,能说一般已经算温柔了。 啊!云七七先惊后喜,惊得是没想到一下就过去三天了,喜得自然就是—— 三天啊,三天我就入门了!我现在也是修仙大军中的一员了! 云七七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常乐,她觉得三天已经很快了,那么多人一辈子都不行呢。紧接着惯性思维突然想到,我三天三夜没吃饭了居然一点都不饿。 她讶异捂着肚子低头看,这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整条手臂覆着一层乌漆嘛黑的杂质,再仔细看,身上唯一的这件袍子都被浸脏了。 嗯??? 云七七忙下一首抬手去摸脸,伸手一刮,一层黑污。同时一股难闻的气味闯进鼻尖,恶心的不行。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泥猴子,而且还是在臭泥潭里打的滚儿。 说时迟那时快,云七七顾不上别的,一伸手就扯下头顶那片巨大的叶子,自己严严实实藏在后面,忍着抓狂小声问: “廉公子,请问哪里有洗澡的地方。” 方圆百里,只有他这一座寒潭。 廉靖看了一眼躲在叶子后面的云七七……蛇面上居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不行,体内杂垢渗到石缝,很难清理的。他的寒潭平日里好生养护,就连他自己身上惹了脏东西,都要洗一洗再进去呢。 这时,云七七突然发现自她头顶打下一片阴影,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就在她头顶上方一米处,方圆一米的位置,汇聚了一朵乌云,云雾翻涌,水汽凝重,成片的雨滴降落,淅沥沥打湿了皮肤和衣服。 云七七昂着头,抿起唇角迎面感受雨水的滋润。 天然淋浴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 “啪嗒。” 突然两个锦囊袋子凭空掉在脚下,云七七轻咦了声捡起来,抬首看见大蛇调转身躯,廉公子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 “沐浴后击掌三声,雨云便会自动消失。本君要修炼了,无事莫吵。”随后整个蛇身没入寒潭,湖面上又恢复了水平如镜的样子。 云七七低头看着手中的两个袋子,一白一黄,有些重量,表面交织着若有似无地灵气,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摸起来十分柔软光滑。 伸手扯了扯袋口,毫无意外打不开。她无师自通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去接触袋口,下一秒眼前就浮现出一个悬浮的空间,大约一平方米左右,空间里面放着几套衣裳、几个不知装了什么的瓶瓶罐罐,两章符篆,居然还有吃食,摆在盘子里就像刚出锅一样。 这就是储物袋吧! 云七七喜出望外,新奇地研究手上能独立开辟出空间的储物袋。心想廉公子当真体贴,正是她当前需要的。 头顶这朵云不仅会下雨,还能定位。只要云七七移动,它就跟着移动,稳稳地罩在头顶上。 她转身在寒潭边上的灌木林中找了块相较隐蔽空地,雨水淅沥沥在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路过的花草被雨水打湿,阳光一照闪烁着清新的颜色。 云七七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紫色布料,一抖开有一米宽长,刚好挂着矮树枝上当帘子。然后她还从两个储物袋里翻出了一把玉石梳子和铜镜,也拿出来一并放着洗澡用。 虽说是大山深处人迹罕至,但有条件还是得尽量精致点。 一切准备好,云七七就迫不及待把脏衣服脱下,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洗个澡。 深山幽谷,草木郁郁葱葱,水滴哗啦啦滴落在石板地敲打出清脆的声音,一抹烟紫色绸布后面,女子沐浴的躯体若隐若现,墨发如瀑,玉体修长,柔荑绕过后颈轻挽发丝,露出圆润的肩头,纤细的锁骨,再向下,修长的小腿玉足,无一不细腻莹润。 雨水逐渐冲刷干净身上的杂垢,云七七伸手按了按自己光裸的手臂,发现比之前更加细腻,雨光中,浑身上下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冰肌玉骨,吹弹可破。 云七七啧啧感叹,女孩子没有不爱美的,她也是一样。对自己明显变更好的皮肤爱不释手,眉眼皆是欣喜,清洗的更加仔细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冰魄寒潭,廉靖安静地注视着这里的风景,那双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山林与云七七,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摆尾沉入潭底。 这回真的修炼去了。 *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山中岁月静谧,此时的寒潭幽谷较比一月前有了些许变化。 在寒潭东南角落一处平缓的高坡上,出现了一座简易木屋,这木屋远看并不算大,也不够方正,走进了才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都是用的百年木,一板一眼足够结实。木屋周边围了一小圈木藤栅栏,几根长藤上挂着野味,在旁边还有一座灶台。 炊烟袅袅,云七七扎着高马尾,一身自己加工的长袖短裤,正坐在灶火前等她的美味。 陶锅里小火闷炖山兔肉,她伸手朝自己扇了扇味道,野山菇的清香混着肉香扑鼻而来,光闻着就鲜味十足。 兔肉还要再炖一会儿,云七七站起舒展身体,阳光散落在玉脂般的面颊上,环视自己的小木屋一脸满意。 粗略算下,她在十万大山寒潭生活的时间已经有月余了。之所以说粗略,是因为自从能成功引气入体之后,她便开始学着跟廉靖双修,每次结束入定,长则三五天短则几个时辰,具体过去多少天她也说不清楚。 因为她才刚刚修炼,修为与廉靖差距过于悬殊,灵力在体内走不完一周天便耗尽,只能由廉靖带着,从客观角度上来说,是廉靖一直在帮助她提升修炼速度。 一说双修就自动联想到廉靖,而想到了廉靖……脑海中闪过各种不可说的画面,云七七面色些许不自在,日光照耀下粉盈盈的。 咳咳,任谁连续做一个春梦都得虚。 云七七是万万都想不到,当初的一场春梦,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一月过的,几乎每天她都会梦见跟廉靖在大床房里翻来覆去地酱酱酿酿,“梦”中的她像是中了邪,总是随着廉靖摆弄沉,而醒来后面对他与梦境中截然相反的清澈目光,仿佛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想一样。 云七七快要精分了。 梦中经历的种种历历在目,身体的感知在体内潜伏,虽然身体上很愉悦,但是心理上她饱和得快要爆炸了。素了两辈子,一遭猛吃一个月肉,换谁谁能受得了! 以至于现在她反而看廉靖的原型比人形更顺眼。 大蛇怎么了?大蛇多好看,鳞片又滑又亮,身体又美又长,简直就是艺术品。 几日前最后一次双修后,廉靖说要闭关几日,云七七居然有种终于放假了的轻松感。当然面上没敢表现出来,还真诚地预祝他修为精进。 廉靖在潭底闭关,她稳固修为之余,趁着这几天空闲便造了这间木屋。这里面还要感谢廉靖甩给她了几十个储物口袋,据说都是这些年搁置的战利品。 想到这,云七七又去看自己体内的灵力。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她丹田气海中最初的那团元阳灵力终于被扩散到浑身的经脉血肉中,米粒大小的水滴也变成了一汪水洼。 按照人类修士的等级,她现在已经达到练气六层巅峰。 一个月的时间就修炼成这样,在仙门内都是要被供起来当天才的。云七七这才在心中对蛟蛇元阳的珍贵程度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各处都这般厉害,怪不得有小妖精来送花…… 她说的这个小妖精是一只翠鸟精,某一天她入定醒来正在锻炼灵识,发现远处飞来一只漂亮的小翠鸟。这深山老林发现小鸟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小鸟身上萦绕着一股灵气,一探就知这是一只成精的动物。 翠鸟喙中叼着一束深蓝色的小花,目标明确地朝着寒潭这边飞过来。 云七七就看着小翠鸟在潭水上空盘旋一周,缓缓落在潭边的石板上,低头放下喙中叼着的蓝色小花,抖抖翅膀,小脑袋在翅窝中蹭啊蹭,那一刻她居然感觉自己在一只小鸟身上看见了娇羞。 翠鸟原地蹦蹦跳跳两下,又叼着小蓝花朝着潭水边又放近了些,随后振翅绕着寒潭盘旋,一圈……又一圈。 正飞的沉迷,突然,小翠鸟看到了在灌木丛附近围观的云七七,身躯在空中貌似有片刻停顿,随后便化作炮弹一样快速朝着她的方向俯冲过来。 张口便是娇滴滴的娇蛮质问:“哪里来的人类在廉靖上君的幽潭!” 云七七:“……!” 眼见翠鸟就要撞到她身上,霎时一条银色长尾从湖中快速甩出,小翠鸟被气劲扫地歪倒正巧朝着她右侧身后歪歪斜斜飞去。随后那条尾巴把她圈住,腾空卷起缩回寒潭里。 云七七隐约像是听到一声气愤难过地娇嗔,再回头,娇滴滴的小翠鸟飞跑了,而她又被廉靖拉着双修…… “……” 想着想着又转到廉靖身上,云七七有些烦躁地走动,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块。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拐到他身上。 转了一圈儿回来,重新坐回灶台前,双手托腮盯着火星发呆。 不怪她啊,这处就他们两个。那肯定是事事都与他有关的。 来这边一个多月见到次数最多的人就是他,见到次数最多的蛇也是他,就连林子里看见只小翠鸟都是来给他送花的。 啧啧啧,她早说什么来着?就是个祸害。 “咕嘟咕嘟” 热气顶地陶锅咕咕响,味道越来越醇浓,这锅肉炖好了。 云七七被香味引地暂时忘记其他,美滋滋准备开锅吃炖肉。虽说已经修炼但是她还没有辟谷,这些纯野生的动植物杂质相对较少,而且味道又极鲜。 她刚熄了火准备端陶锅,突然听到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声,气势威武,震耳欲聋,整座山谷仿佛都被虎啸震慑其中,树林里和半空一阵急切噪乱,小动物们纷纷四下逃窜。 伴随着冲天气势,树木被撞断、草地被切割,山谷西口被一团黄白色旋风割开一道口子,旋风瞬息而至,又是一阵气波打过来,云七七差点被掀飞一个跟头。 “廉靖,风墨是本大王的人,你把他弄哪去了!” 震天怒吼贯彻山谷,云七七自地上迅速站起来,就见在山谷西面,出现一只巨大的吊额白睛虎! 章节目录 第12章 这老虎浑身斑斓皮毛油光水亮,威风凛凛,像一座小山似的盘踞在山谷西面。 硕大兽首虎视眈眈地望着山谷中平静的寒潭,又是一声震天长吼,灵波震飞茂树碎石呼啸而至,云七七耳中嗡地炸痛,飓风过境瞬间被掀翻在地。 整座小木屋仿佛都在颤抖,灶台坍塌,啪嚓一声碎响,一锅刚出炉的新鲜炖兔肉毁于一旦。鼻间闻到香味,云七七咬牙恨道,又浪费了我一只兔子! 虎啸声的威慑源源不断施压,震的她胸口翻江倒海,舌根范甜,鲜血顺势从嘴角溢出。 脑袋要炸了! “静气凝神,调动灵力护体。”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廉靖的声音,像是一汪甘泉沁入心脾,云七七经提醒立即运转体内的灵力覆盖全身,压力感瞬间减轻大半。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喘息,指间抹去唇角血迹自嘲摇头。修仙一个月,遇到妖兽关键时刻居然没想起来使用灵力护体,说出去怪丢人的。 “小长虫!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大老虎挑衅不停,一尾拍碎一块石桌般大小的石头,落石飞雨,眼看着就要尽数砸进寒潭,在距离潭水一米高左右的位置突然撑起来一波灵气圈。 瞬息,一条银白蛟蛇破水冲天而起,水花掺着落石原路返射,劈头盖脸淋了大老虎一头,威风巨虎立马变成了落水花猫。 云七七趴在自家小木屋的栅栏后面看到这一幕差点拍手叫好。一照面廉靖就赢了排面,帅! 半空中翻滚的蛟蛇像是朝她这边扫了一眼,云七七忙竖起大拇指,打得好! 大老虎气急败坏,狂抖身躯甩干皮毛上的水珠碎石,兽首森然龇立獠牙,残暴盯着半空中的蛟蛇:“小长虫,虎爷今天就扒了你的蛇皮!” 小山大的身躯跃上半空,虎尾打出一声裂响呼啸着朝蛇身抽去,蛟蛇猛地拔高躲过虎尾,气劲砍断身后的山石,蛟蛇头颅在蛇身空隙闪电般冲出,两颚撕裂狰狞地喷出一团冰气,老虎身上覆上一层冰霜。 “那便叫你有来无回。” 廉靖冰冷的声音落下,长尾随之砰一声抽上虎身,在斑斓大虎背部留下一道半尺血痕,余势还在地上割出一道沟壑,大老虎被抽红了眼,呼啸反扑。 两只猛兽一言不合就开打,砰嗙轰隆声不断。山石破碎,树木倾倒,云七七一路后退躲开两只大妖缠斗的区域,朝着山谷边缘飞奔,还要时不时闪躲乱飞的碎石草屑,而身后她精心打造的小木屋已经被砸得个稀巴烂。 “廉靖,谁都知道风墨颇得虎爷我喜爱,前些时日说是与你叙旧,怎地一去不回!” “今日不给我个交代,虎爷就搅了你的寒潭。” “小么长虫,今日就抽了你的筋当腰带!” 巨虎在耳边聒噪不已,廉靖并没有用上全力,像逗猫似的与之缠斗,实则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云七七,等见她跑到南边林中躲起来,灵力汇集到尾中瞄准巨虎狠狠一甩,登时把老虎抽的滚地八丈,直接撞平一块土坡。 他冰冷盯着不远处贼眉鼠眼的巨虎,心中冷哼一声。 这老虎曾是巨峰山的一只普通老虎,当年走了运遇到人修斗法同归于尽,散落一地碎尸和法宝丹药,他就是吃食了人修的开灵丹一朝开智,搜刮了人修身上遗留下的秘籍丹药等物品,加以时日便成山中一霸,自称威震大王。 廉靖半只眼都瞧不上他,这老虎从开智起就修炼人修法术,能化形便出山为祸人间,差点被人修斩杀,逃回十万大山再不敢出世,就此开始作威作福、偷鸡摸狗,看到修为弱的小妖就去把家底扫荡一空,当真是把恃强凌弱损人利己学了个通透,没有一点兽丛王者的风范。 他想到当初风墨手中能有千年朱果的茎叶本就稀奇,再加上西湖当日暗算他的傀儡小人,搞不好就是这老虎给的。 思及此廉靖目光更是阴寒,威震一向不敢惹自己,风墨死了一个月都不敢露头,今天却突然找上门…… 此事有蹊跷。 “谁派你来的。” 威震老虎闻声心里一寒,廉靖那双漆黑的蛇瞳黑的望不到边际,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老虎警惕地盯着前方蛟蛇,先前一通乱打,这蛟蛇修为不像是成了蛟,但是他头顶有角包,这又是化蛟的迹象…… 不对! 威震老虎突然就想明白了,蛇与蛟,半部之差,天沟地壑!这白蛇没化蛟时虽是化形巅峰的大妖,自己与他差了一个小境界,便是杀他也没那般容易。 但如果他化了蛟,跨越一个大境界,杀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何苦缠斗许久。 廉靖,还没有化蛟! 他眼神蓦然变得莫测,这化蛟前的蛟蛇,可正是大人需要的补品…… 就这片刻思量,廉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威震明显感觉到廉靖周身气场的变化,身为兽类的警觉挺行他危险将至,当下想都不想转身就往山谷南边外跑! “虎爷我今日乏了,便放你一条生路!” 威震打架的时候不见多勇猛,这逃跑的速度却比蜂鸟都快。他早先便察觉山谷多了个人修女子,修为甚低,怕不是这蛟蛇收纳的侍婢。他速度不比廉靖,别处没有遮掩,便想从这边争个突破口逃出生天。 云七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当下缠斗的两只野兽风向一变,斑斓大虎眨眼就飞奔到身前,黄瞳巨齿几乎近在眼前。 这老虎是冲着她来的! 老虎身后急速飞驰过来的蛟蛇口舌狰狞,可能下一秒就会缠死老虎,也可能下一秒她就会老虎一口咬断脖子。 老虎速度太快了,云七七根本没机会闪躲,电光火石之际她抖出一块烟紫色方块布料,心念神动,布料仿佛有智慧般兜面朝着老虎罩下,任由老虎突然转动方向,却像是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甩不下,四个边角交错刷刷穿插四肢在背部打成结扣,生生系成一个包裹。 没错!关键时刻就是这块曾经被云七七拿来当洗澡帘子的紫布立了一功! “吼——!” 威震老虎一个不甚被块布料包成粽子,背脊瞬间就凉了。 云七七趁着这片刻空隙急速朝旁边一滚,催动灵力蹭蹭窜出好几米。 另一头廉靖蛇尾已至,毫不留情将老虎掀飞上空,随后蛇身缠住施力挤压,心中的愤怒透过眼底森然可怖。 他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动云七七。 周身猛然爆发出强势的灵压,廉靖强行催动妖丹把修为提到凝魄期。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从老虎身上传来,痛得威震目眦欲裂。 “吼——!廉靖上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老虎一马,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来你的寒潭!” 廉靖吐着猩红的蛇信,又紧了一分。 “说,为何今日来本君的寒潭。” “我就是为了找风墨!我与他情投意合,一月不见想得慌,这才犯浑来上君地盘撒野,您看在我一片情深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一派胡言。 咔嚓!威震老虎凄厉吼叫,眼珠凸爆,疯狂挣扎被缠在蛇身里的躯体,摊在地面上的两只后脚呈现瘫软的不规则姿势,骨头已然是被廉靖绞成粉末。 疼痛刺激的老虎满目狰狞,恨不得能一口咬死这蛟蛇!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在小小练气期女子身上栽了跟头! “廉靖!!!你今日若是杀了我,明!” 声音戛然而止,廉靖不等着老虎再聒噪,直接运用灵力把虎头颅冻成冰块,收紧蛇身绞碎肺腑,寒冰一点点从老虎头部蔓延直至全身。 不出两吸,为祸一方的威震老虎,死透了。 躲在树后的云七七:“!” 她惊讶地看着前方冻成冰块的大老虎,有点不敢相信,之前打了那么久,这就解决了? 嚓—— 冰块老虎随着寒冰碎成满地粉末,再一阵寒风过,连渣都不剩…… 云七七莫名感觉廉靖的修为似乎比之前高了些? 眼看危机情报已解除,云七七松口气从藏身的树后跑出来。 “廉公子,这大老虎什么来头?” 巨大的蛟蛇突然变成人形,一身白衣风光霁月的廉靖转过身看她,云七七刹那顿住脚步,因为她发现此时廉靖的眼睛呈现着异样的暗红,而且脸、脖颈和手臂上,银白鳞片层层闪过又消失,好像化形不稳的样子。 左手腕被他凉凉的手捉住,腰身一紧,湿凉的气息徘徊在耳边。 “云七七,我快要蜕皮了,我要你的心头火。” 廉靖气息不稳,甚至还带着一些压抑的痛苦,身体冷得云七七打颤。她没想什么,只是伸手环住廉靖的腰,点头。 “好。” 章节目录 第13章 在她点头的一瞬间,廉靖就飞身带她朝寒潭靠近。云七七以为他们还是去潭底,结果廉靖带着她直直掠过寒潭朝着身后的北山疾驰,感觉穿过了一道灵气屏障,眼前一晃,原本茂密平整的山体上突然出现个圆形洞口。 云七七才知晓,原来他在这还有一处山洞。 陡一进山洞内,便闻到清爽的草木气息,隐约掺着一些蛇类的腥味,并不难闻。 很奇怪,廉靖一条常年在水下修炼的蛟蛇,山洞居然格外干爽。 “云七七,待本君取走一丝心火之后,你马上离开这洞府,离开寒潭。” 廉靖突然抬起她的下颚,俊美无俦的面孔近在咫尺,二人鼻尖相隔仅有一指距离。他身上鳞皮反复越来越严重,手上脸上大片覆盖,摸上去发硬发干,似干硬的甲壳,一点都不像平时那般光滑细腻。 “本君蜕皮之后,自会去寻你。” 云七七双瞳愕然:“为何要我走?” “你修为太低,在这里不安全。” 廉靖不再多言,只把她揽进怀里。冰冷的气息喷在脸上,像初冬清晨的霜雾。 他眉头轻蹙,面上闪过痛苦的神色,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趋于本能开始靠近她脖颈位置,脸颊轻轻蹭着云七七娇嫩的脖颈,感受到她皮肤下跳动的血脉,渐渐朝着心口移动。 他身上的粗糙蛇皮磨得云七七疼痛,可唇又是软的,冰冰凉凉印在身上,她虚虚托住廉靖的头,颤声问到:“公子,是不是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这一月来的相处,廉靖不曾对她提过任何要求或者进行管束。除了每日的双修,便随她任意自由。 她知晓他一向不随便说话,方才直言叫她离开,云七七便只想到这一个理由。 他即将化蛇成蛟,定是有人要来断他修行。 说她修为低,言外之意便是她若留在山谷,关键时刻无暇顾及她的安危。 腰间的绸带被抽掉,廉靖拨开了她的衣裳,用沉默来回应。丹田被他手心按住,云七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发现他今天格外的冷。 云七七此时已经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低头看见廉靖周身萦绕着斑驳的灵力,是他体内灵力在外泄。 指尖在背脊蔓延,廉靖贴上她耳边:“今日取你心火,会疼,忍着些。” 云七七摇动头颅,散了一背的青丝。当日她随廉靖来十万大山冰魄寒潭便当场立下誓约,她送他心头火,他帮她登天梯。天地为证,二人皆不会反悔。 她抿了抿唇,轻言道:“没事,我不怕。” 粗粝蛇皮刮得她娇嫩的皮肤生疼,云七七放开自己去接纳廉靖,运转体内灵力行走周天百穴,像往日一样,却又比往常多了慎重。 她平躺在光滑的石床上,山洞空间非常大,又高又大,仿佛是掏空了整座山腹,但山洞里并不黑暗,山壁上镶嵌着不少发着暗淡光芒的石头,空旷中莫名有种荒诞的温馨。 云七七心口砰砰砰敲鼓,说是不害怕,其实还是有点怕。她不知晓这个疼到底是怎么疼。 睫毛轻颤,眼睛不自觉去追随廉靖,头颅贴在她胸前,飞眉斜飞入鬓,眉心正中被挤压出一条沟壑。呼吸沉重喷薄在皮肤上,云七七不禁抖了抖身子。 头一次她在廉公子身上看到了如此难耐的神情。 廉靖身上痒得很,胀得狠。旧皮束缚得躯体胀痛,新皮贴着皮肉生长又痒入骨髓。 太难受了,好想狠狠撞击山壁碎石,蜕下这层坚硬难忍的旧皮。 但他知道怀中的是云七七而不是碎石,她很脆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丧命。他克制着蜕皮的难耐,等取走火苗便速速送她离开。 手臂上有不甚清晰的触感,廉靖抬起头,发现是云七七的掌心贴在手臂上,指间用力擦蹭他手臂上的鳞皮。 他略不解地低声呢喃了一句:“你作甚么?” 云七七手一顿,心想:不都说蛇蜕皮的时候蹭蹭会舒服些吗…… 还没等她说话,廉靖突然拉着她手臂坐起身,二人双掌交叠,呈打坐姿势,两股灵力交汇形成周天运转。 她感觉到来自廉靖的灵力没入丹田,逐渐走过五行肺腑,最后来到心脏。 “唔!”云七七面上血色瞬无。 剧痛! 像是拿刀子切割心脏表皮,深入血肉,撕扯内里最细嫩皮肉般的剧痛! 脑门儿一冲她差点没昏过去。 这是有点疼吗???!!! 这太疼了好吗大哥!!! 云七七声音全部堵在喉咙里,疼得她浑身颤抖,汗水一股股溢出体外,不多时便汗流成河。 没成想原来被取心头火是这么疼的啊啊啊啊! “待我此次出关,就带你去寻凤凰血。” “莫怕,很快就好了。” 冰凉的唇软软擦过额头,云七七依靠着廉靖的身体颤抖不止,覆盖掌心的手里传递来温和的灵气。 她撑着一丝清明催动灵力不断滋养身体,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等结束后一定要立规矩,双修什么得越少越好! 其实她不知晓的是先前那一个月几乎是廉靖一心为她当填炉,用自己灵力推她修为精进。今日心口取火,也是一样的道理。云七七修为较比廉靖实在低太多了。 剜心剧痛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云七七仿佛已经麻木,甚至有心情去计算火种距离进入廉靖体内还有多远。 廉靖从她心口取了三分之一火种,用灵力牵引着慢慢进入自己体内。 他一放开她,云七七就地瘫倒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躯体滑腻冰冷,面容惨败,仿佛被吸了数年寿元。 我靠……感觉自己要死了…… 嘴边马上被塞来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她没有力气张嘴,廉靖便撑开她的唇瓣。那物一入口便化作香甜醇厚液体,顺着喉管滋润肺腑,渗透全身血脉,云七七渐渐感觉好了些许,疏导灵液蔓延全身经脉,灵力慢慢在恢复。 “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觉着自己好了些,颤颤巍巍撑起身。 “蜂王浆髓。” 话音落,还躺在石床上的云七七便感觉一阵清风飘过,自己身上陡然干爽,随后一件衣裳轻轻被盖在身上。 “你且穿好衣裳,速速离开。” 云七七:…… 我一口气还没喘匀! 如果不是场合和情况不对,这台词真的很像拔X无情的渣男喂! 她悄悄瞪了廉靖一眼,叹口气穿好衣裳。身上还多了几个锦囊,都是廉靖都给她的家当。 云七七起身离开石床,看着前方明媚的洞口,心下突然忐忑,脚下便迟疑。 “廉公子,你、你小心些。” 这时身后突然飞来个什么东西,云七七抬首一接,是一张土黄色的符纸。 “本君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莫要放松警惕。这是一道千里符,拍在腿上瞬息千里,出谷后你就到人类城镇住上一时半载,本君出关后自会寻你。” 云七七蓦然回身,身后廉靖已经化成大蛇,浑身鳞皮暗淡坚硬,不少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蠕动的皮肉,蛇首狰狞仿佛处于极致的痛苦当中。 “快出去罢!” 一道劲风袭来,云七七当即被扫出山洞,再抬眼,眼前又是平滑的山体,哪里还有山洞。 云七七些许怔愣地站在山前,下一刻,她双手覆在颊边对着面前葱郁茂盛的山林大喊:“公子!我就去西边最近的一处村镇,你要来寻我啊!” 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山林,茫茫深处,属于廉靖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 “本君知晓了。” 忽然脚下土地颤动,树木花草沙沙作响。眼前的青山轰隆隆震荡,砰砰巨响震慑山谷。 云七七疾步退后,她知道是廉靖在撞击石壁,他开始蜕皮了。 她返身朝着山谷外跑,心口处还在隐隐作痛,吃了蜂王浆髓也不能马上弥补元气的耗损。云七七沉下眼,她这种情况,怪不得廉靖要她赶紧走,如果真出了事,当真是个累赘。 跑到山谷尽头,天空陡然阴暗,云七七倏然回身,发现此时山谷内天色突变,被笼罩在浓重的阴云下,乌云搅得灵气纷扰,空气中水汽刹那厚了几个度,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 她伫立在山顶望着山谷方向。心脏伴随着疼痛咚咚作响。 此等天地异动,云七七心慌意乱,心里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 蛇化蛟,脱胎换骨,成败在此一举。 云七七咬牙,手里捏紧廉靖给她的千里符,毫不犹豫拍在腿上。 廉公子,一定能成功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十万大山巨峰岭,威震老虎领地。 小妖们心绪不宁,时不时看向天空远方,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讯号,愈来愈浓烈,老鼠精想挖洞,螳螂精想爬树,山鸡精已经吓得把头藏在翅膀里发抖装死。 威震老虎洞府里的熊皮软塌上打着一道士模样打扮的人。 此道人一身青色长袍松垮垮挂在身上,头顶挽一个道髻,身材干瘪,尖嘴猴腮,唇边还留着两绺长髯。 突然,他双目睁开,目光直直看向西方。那里乌云密布,似有异象。枯枝似的手指快速掐算,嘴唇翻合振振有词。 方毕,道士眼中精芒闪动,桀桀怪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完念动口诀,背后铁剑铮鸣出鞘,纵身一跃朝着西边急速飞去。 半路上,一股灵团突兀出现,向着西边方向移动,速度奇怪。道士眯起眼,挥袖寄出一只傀儡,傀儡嗡动振翅眨眼追随灵团而去。 咔嚓! 一道惊雷炸响,慌乱的小妖们纷纷四散,寻觅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消片刻便了无踪迹。 * 轰—— 廉靖感受到云七七的气息消失在了山谷中,便放开手脚狠狠朝着石壁撞击。山体震荡不休,蛇身在石壁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仿佛金铁相撞摩擦。 皮开肉绽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廉靖蛇首高昂,鼻孔喷出寒霜,又是狠狠一撞,巨蛇翻滚,生生要把整座山崩塌。 啪—— 蛇尾千钧之力,凶狠狂乱地抽打石壁,碎石荧粉末纷纷扬扬,似是马上要只撑不住。山洞在震荡中浮现一层琉璃色的灵力光晕,牢牢黏在整座山体表面,任由廉靖疯狂撞动翻滚,山体抖成了筛子也没坍塌。 这是他最后一次蜕皮,也是最难捱的一次。 内里皮肉痒痛,不断传来撕扯的疼痛,内丹源源不断溢撒灵力滋养精血,血肉中仿佛要长出什么。 廉靖心中知道,他在长鳞片。 从蛇化为蛟,真正的脱胎换骨,身上便不再是皮甲,而是一片片真实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将会是他的武器,身若玄铁,坚不可摧。 至此他便将成为十万大山唯一的一条蛟,可引动洪水,可控领水域。距离修成真龙更进一步。 廉靖心中激荡,撑起全身力气头部用力撞击石壁,在洞中巨石尖锐的棱角上不断剐蹭,吻端及上下颌翻开一层皮甲,他掉转一个方向继续剐蹭另一侧,身躯也没有停下撞击的频率。 蜕得越快,便越能提供出空间生长更绵密的鳞片。 蛟蛇身躯灵气□□,一层又一层的冰晶覆盖全身,通体晶莹璀璨,又被他狠狠撞碎,洒落满地冰晶。来自云七七的那一小撮心头火稳稳停留在廉靖心脉上方,任由经脉血液冰冻又融化,心脏一直鲜活、强力的跳动。 轰隆隆—— 洞外雷声轰鸣,巨蛇昂首,山洞顶端一颗茂盛的大树枝叶抖动,不多时洞顶便露出一方天井大的空洞。 空中乌云翻滚,紫电雷闪交织,水汽万丈蒸腾,氤氲浓烈的灵气。 天井口仿若天光降临,淅淅沥沥地灵光雨露降落,每一滴都浇灌在廉靖身上,雨水每落下一滴,他身上的疼痛就减一分,皮肉不再痒痛而是阵阵酥麻。 嘶啦一声裂帛轻响,吻部自上下颚两端蛇皮脱下。蛇眼眉骨突起,大片灵雨倾落,额角两个鼓包流光溢彩,与灵雨连绵成两条瀑布,两个鼓包化为角质,间或闪现紫电纹路。 天降异象,顺势而生! 他就要化蛟了。 不多时,整个头颅的蛇蜕已经蜕下,裸露在空中的躯体上绵密整齐地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光华闪过便可见这鳞片又多锋利。蛟蛇继续挤压磨蹭身上的旧皮,胸腹处鼓胀,他一个翻转用力擦刮石壁,瞬间蜕下好长一截,鳞片随之疯狂生长。 眼看即将脱胎换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灵力威压,气势汹汹砸向山体,毫不留情! 轰—— 轰—— 山体被外力攻击的摇摇欲坠,那些琉璃光芒坚强的支撑着山体不倒塌,天井灵雨还在下,廉靖正在化蛟最后关头,神志无比集中,一刻不停吸收灵雨的助力快速蜕皮。剩下半截蛇身疯狂撞动,任由外面的人攻击山体。 “喋喋!老道我今日福官在位,撞到一条正在化蛟的小蛇!”嘶哑难听的得意怪笑用灵力向山洞压下,还伴随着金石撞击的剧烈震动 咔嚓——!东南方向石壁出现一道裂痕,裂口平整余有剑气,正是被宝剑狠狠砍出一道裂缝。 廉靖目光森然,散开强大的大妖灵识看见在山谷东面半空中,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修遇见而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方向。 “一代妖孽出世必将涂炭生灵,我盗泉子途经此地,且当替天行道。”自称盗泉子的道士目光不正,一身邪气,满嘴道貌岸然。 边说边才身后祭出一沓小旗子,凌空飞奔几个位置插下,把廉靖所在的山洞包围,布下一方七星炼魂阵。 盗泉子手中拍下几张符篆,看着半空中的灵雨异象,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白蛇化蛟居然天生异象,这得是多么大的宝贝! 此方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已经许久没有蛟龙现世了。当初俘虏了威震老虎,从他口中得知这十万大山之中居然有一条有望化蛟的白蛇,当真是喜出望外。 没有见过蛟龙,那蠢虎一直说不准白蛇到底化蛟了没有。安排那蠢虎探探路结果这些时日都没音信,今日他便直接找上门来。左等右等不见回来,倒是等来了天降异象。思及此盗泉子冷哼一声,那老虎怕是已经死了,畜生就是畜生。 盗泉子目光贪婪地看着下了禁制的山体,蛟蛇把自己封在山里简直就是瓮中捉鳖,正想着怎么抓住呢,真是天助我也。 手诀幻化,散布在山体周围的旗帜中间连成线,像是一个锁扣把山和蛟蛇一起锁在里面。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山体内波涉开来,嗡嗡震响耳膜。 “滚!” 盗泉子阴恻恻一笑:“不知死活的孽畜!” 章节目录 第15章 山洞外四周七星方位,七面小旗周身符文闪烁,灵力连成了一把天锁,牢牢把青山锁住。 盗泉子催动各色符篆法宝不间断轰击,轰隆隆地爆裂声回荡在山谷,方圆一里以内飞沙走石,树木巨石皆破碎,唯有廉靖化蛟的这座山颤颤巍巍,却一点被轰碎的迹象都没有。 山体表面的草木树石散落,露出的乌黑色的山石表体。 盗泉子气急败坏,这山总是萦绕着一股琉璃色光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这般都轰不碎! 铁剑带着一道青光再一次劈下,剑芒深入山体,肉眼可见地撕开一道裂缝。但是转念那道裂缝竟然又长在一起了。光华闪过,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盗泉子目光阴霾,气的差点咬碎后牙槽,但也只能束手无策地围着这龟壳一样攻不破的黑山打转。 时间再拖下去,白蛇就真的化蛟了! 天空异象愈演愈烈,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灵力涌动,盗泉子双指缠绕一张符篆划过双目,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顿时染上一层光晕,抬头望天上灵韵,只见方圆千里的灵气源源不断朝着山顶那多乌云汇聚,灵气浓郁化成雨水纷纷扬扬落进山洞内助白蛇成蛟。 他试着用法宝去盛灵雨,结果那灵气氤氲成的水汽仿佛有神智般纷纷绕过法宝,一点儿都不浪费地往那蛟蛇身上涌。 盗泉子眼中溢满了贪婪的嫉妒,这白蛇好大的气运,他这一化蛟就要吸足了方圆千里的灵韵,当真是妖孽横行。 当前骑虎难下,留下挖不出这蛟蛇,走,他又不甘心。 盗泉子望望天上旋涡似的灵气,又看看正在山腹里化蛟的白蛇。贼溜溜地眼睛几经转动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们这方世界早先天机已断,无法再飞升上界。千年下来灵力消耗已经快要进入末法时代,底蕴已然消耗一空,他能修炼到金丹巅峰,除了自身天赋之外不知废了多少工夫。如今卡在境界许久,此次若是不搏一搏,等到寿元将近化为一抔黄土,百年成空! 一想到要因为灵气匮乏熬到寿元,盗泉子便觉得心中充满了浓烈的不甘,若是换在灵气充沛的时期,以他的天赋,怎么可能只止步于金丹期! 这白蛇有大造化,白蛇化蛟千年难遇,而偏叫他遇上,便也是他的造化。 “特娘的,拼了!老道我今日便要斩蛟!” 神思念动,狠心一咬后槽牙,当下从胸口掏出一个紫金缎储物袋。 挑挑拣拣把珍藏的几块上品灵石全部拿出来插在山体周围当阵眼,随后拔出身后一棍状物,阵风抖开原是一面黑布幡,幡面弥漫着黑色雾气,阴气森森。 盗泉子咬破指肚,朝着黑幡用力挤出三滴精血,血液方一碰到幡面就见氤氲的黑气背后窜出无数狰狞残魂争抢精血,四周气温陡然降低,耳边尽是阴魂凄厉的嚎叫。 这面百鬼幡是他炼化了八百多残魂厉鬼而制成,幡里怨气丛生,沾染上一点便会遁入心魔,一个不慎便被百鬼撕扯着魂魄沉沦。 黑色小幡嗡一声飞到半空中,悬挂在黑山顶,百鬼哀嚎凄厉,黑色雾气不断朝着山石蔓延覆盖。 盗泉子吞下三颗聚灵丹,阴恻恻看着黑山冷哼,他这百鬼幡正巧缺一道厉害的魂魄祭炼,便斩了这蛟来罢! 随即他又抽出背后的铁剑,狠心割破掌心,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剑锋。 盗泉子满手血擦过整个剑身,嘴中念念有词,那鲜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蜿蜒蠕动慢慢在以剑为身交织成一道灵血符篆。 四方灵石阵眼闪动,与七星阵交错辉映形成一座冲天杀阵! 盗泉子浑身汗水淋漓,身体可见地干瘪一圈,此时比一个站着的骷髅好不了多少。最后一声咒语落地,双目精光闪烁大吼一声—— “起!” 血剑气贯长虹,嗡一声飞到山洞顶端,围绕着山头不停旋转。 冲天煞气笼罩着这片区域,风声中满是凄厉。 只等那白蛇化蛟成功,体内凝结蛟珠,便一剑斩下头颅! 盗泉子喉咙腥甜,可是方才耗费心血不下杀阵,血脉干涸半点血腥子都吐不出来的。立即从储物袋中翻出打把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灌。 此时他也不觉得肉疼了,全神贯注盯着化蛟异象,这次大出血手段齐出,就不信他一个金丹巅峰修士拿不下一只刚化形的蛟! 盗泉子甚至已经在幻想斩杀蛟之后要如何利用,从孽畜头到脚都是宝贝,一点都不能浪费。 * 盗泉子此番大动干戈,廉靖在山洞内看得一清二楚。 头顶凶剑,百鬼绕身,危险的气压不断朝着他压下来。然而紧要关头,廉靖全然不顾身边杀机四伏,精心凝神专注蜕变。 最后一道光雨没入体内,头顶乌云骤散,瞬息晴空万里,彩虹当空,天地间出现一股奇异的异香。 廉靖的身体布满鳞片,最后一块蛇皮脱落,光华洗礼,身体从内到外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体内妖丹疯狂旋转,流光溢彩,咔一声轻响,内丹边缘仿佛被敲碎的蛋壳裂开道道纹路,有光芒从缝隙中闪耀。 砰—— 妖丹外壳破碎,一颗冰蓝色通体晶莹的圆珠光芒暴涨。 蛟珠成! 廉靖浑身爆发出刺眼的光华,一遍又一遍蔓过全身,身体开始急剧变小,从十几米长变成只有四米多长,胸前长出两爪。 头顶短角,一声宛若龙吟的长啸响彻天地。 成蛟! 便是此方天地,千年来,唯一一只蛟! 于此同时!等待着这一刻的盗泉子全力催动杀阵! 苍穹之下,原本骤晴的天空又开始风云涌动,仿佛是受到阴灵的影响,十万大山丛林间或响起几声长啸哀嚎,树叶沙沙作响,山风呼啸,一股股看不见的气波汇聚到山谷。 廉靖望着天井外的天空,眸底风起云涌。 他催动体内蛟珠,饱受摧残岿然不动的黑山发出轰隆的响声,只见黑山猛地膨胀数倍,居然整个离地腾空朝天飞起。 锁阵只见链接的灵线光芒暴涨,把想要飞离的山体牢牢扣在下方。黑山与阵法撞击引得地动山摇,黑幡中飞出无数鬼魅,尖利的指甲抓挠山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是鬼魅一碰到黑山,便从山体渗出冰霜,急速蔓延成一块寒冰,鬼魅轰然散成一团雾气,寒冰碎裂,鬼魅再次凝聚,扑去,再形成寒冰。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阴灵溃散,叫声凄厉消散于天地间。 飞悬在空中的血剑哐啷朝着黑山挥斩,气势万钧,斩出缝隙又自动修复,再斩,再消失。如此反复,一时间只听得金戈鸣响。 这黑山就像是个怎么打怎么戳都不破的囊袋,简直要气煞了盗泉子! 盗泉子猛然喷出一口血!灵力源源不断耗费,形势大大不妙。咬着牙望向远处还在不断撞击阵法的黑山,目光中惊骇狰狞,这到底是什么法宝,为何连他动用了杀阵都破不开!这条白蛇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宝物! 至此至终,耗费全力,他连蛟龙什么样还都没见到! 就在此时,一条蜿蜒的躯体从黑山顶端洞口冲天而起,刺眼光芒中,仿佛有两只爪撕破阵法,灵石顿时化为荧粉,七面小旗懒腰断裂。 咔嚓一声金戈碎裂的脆响。铁剑被两爪抓在掌心,顿时段成两截。 那惦记着面都没见到的蛟,以势不可挡的威压冲上云霄。 狂风吹得盗泉子视线不清,心中狂跳,本能催动灵力急速后退,还未出山谷,面前一闪,突然对上一双冰冷阴寒的眼睛。 “找死。” 盗泉子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部一阵剧烈疼痛,枯瘦干瘪的体内响起极其明显的碎裂声。他浑身仿佛被使了定身术,不敢置信低下头,一只覆盖着银白鳞片的倒钩兽爪插进丹田,狠狠捏碎了他的金丹! “你!!!孽畜!!!” 盗泉子目眦欲裂,喉咙嚯嚯作响,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扒皮抽筋,炼化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这孽畜,居然直接捏碎了他的金丹! 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体内灵力漏斗一样疯狂外泄,身体急速衰败。 廉靖毫不犹豫捏碎金丹,释放灵力冻住他五脏肺腑,干净利落一点反击的机会都不会留给敌人。 盗泉子眼神渐暗淡,身上生气肉眼可见的挥散。 “孽……孽畜……我……嚯嚯……”盗泉子此时已半点看不出人形,像是一张裹着树皮的骷髅,被眼皮遮住仅仅露出一条缝隙的双瞳忽然发出一丝诡异的光。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章节目录 第16章 “哼。” 廉靖眼底沉得一点透不见光芒,凝魄期大妖的威压倾力爆发,直接斩杀盗泉子! 对于那妖道最后诡异的威胁,廉靖并没有掉以轻心,体内蛟珠内喷薄出强大的灵气护罩包裹全身,同时妖力纵横,向四周宣誓强大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廉靖觉察到空气中出现诡异的能量,寒眉一紧,毫不犹豫挥手将盗泉子毁尸灭迹,但是那股能量并没有消失,丝丝缕缕没有实质却又让人莫名心慌。 廉靖周身鳞片闪烁,灵力层层覆盖严阵以待,安静下来的山谷只余下草木风动的声音。他蓦然觉得有什么覆盖在了身上…… 衣袍无风自动,廉靖面颊闪过一层寒霜,冻得空气都静止半分。 都说聪明人不会两次在一个地方栽跟头,廉靖是个聪明人,但偏偏就被盗泉子两次暗算成功。 对待敌人他没有留丝毫余地,在一切异样发生之前先行毁掉金丹、冰冻肺腑,催动灵力直接封冻行将朽木的身躯,一气呵成,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而盗泉子最后的手段偏偏就是要死了之后方才显现。 那股能量无法阻止,无法造成外力攻击,倒像是言灵…… 思及此廉靖脸色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他这般干净利落,实力威压强劲,震慑的得方圆千里无比寂静。但实则内里灵力非常不稳定。 他初初化蛟,为了震慑盗泉子强撑法力,现下身上灵力有□□的迹象,内里肺腑淬冰,唯有心口那撮精火孜孜不倦,保护着心脉不受一丝损害。 山谷经过一番大战凌乱破败,廉靖一挥手,远处的黑山急剧缩小,飞回到他手中变成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通体黑金,似石似锦,此时才能看见黑山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他用自己多年的蛇蜕一层层覆盖炼化的法宝。 廉靖身上光华闪烁,眨眼化为蛟身跳入寒潭,寒潭表面封下一层禁止。 一阵风吹过,山谷内归于平静。 * 落霞镇悦来客栈,天字丙房,云七七盘坐收式,樱唇吐气,从每日的入定修行中醒来。 窗外阳光清爽,树叶上挂着清晨的雨露,她拉开窗户凝望窗外炊烟袅袅的古镇。 距离离开寒潭已经将近两个月,而廉公子还没有来找她。 “哎。” 再秀美的风景也无心观看,云七七离开窗前,回到桌边托腮看着虚空发呆。 都一个多月了,廉公子怎么还没来找她呢? 墙角一块小木牌上整整齐齐的九个正字,便是她在落霞镇等待你的日子。 当日她用廉靖给的千里符一路朝西,路过的第一处人群聚集地就是落霞镇,云七七便在此处落脚专心等待廉靖化蛟后来寻她。 也是离开之后,云七七才发现身处千里之外,她对廉靖居然有着一丝微妙的感应。神魂似与他之间连接着一条微不可查的丝线,不甚明显,但能遥遥感应到他的脉搏。 思及此她先开右边手臂的衣服,在臂弯上方三寸,有一道菱形的红色标记,是当日廉靖与她立下的契约。 她摸了摸像是纹身一样的印记,也不知道这种心神感应是因为契约的关系,还是因为双修。 等待的时间越长,云七七心中就越焦虑一分,可是除了等待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也知道自己修为浅薄,真遇上危难说白了就是个累赘,擅自回寒潭怕是会生出事端。 说来也是神奇,她与廉靖才相识没多久,可是心中就是对他莫名放心,可能是廉靖身为猛兽,那双眼睛永远都是不掺杂感情的,没有好也没有坏,是另一种纯粹。 一开始面对未知大妖的恐惧渐渐淡化后,云七七开始觉得与他相处是一件很放松的事。 “哎……” 她安慰自己化蛟不是容易事,廉靖肯定要有一段时间来沉淀稳固,不能操之过急。这段时间就当是休假游玩好了。 总之,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就应该是没事吧……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对廉靖的担心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日常自我调节好之后,云七七开始拿出她身上的家当计算。当初在寒潭修炼,廉靖给了她不少“垃圾”,对他来说的无用之物,在云七七这绝对能发挥价值。 好些储物袋估计是这么多年来找廉靖麻烦被他处理掉之后留下的战利品。有的修行能用,云七七就收拢好留着自己用,有些修行用不到的,她就拿去换尘世的金银细软。 此时的云七七再也不是以前的为了一块烧饼发愁的云七七了! 她把手上的行李整理好,从储物袋中拿出师父留给她的锦囊。日常拆一拆,第三个锦囊没有能打开的迹象。 云七七习惯了随手又放回去。然后拿出第二个锦囊取出来的玉简,继续日常地用灵力探进去,空白一片,还是个空玉简。 “师父啊,你留给我这玉简到底讲了什么啊?”云七七捏着玉简喃喃自语,秀美的瞳孔里透着不解。 玉简是修行之人传递信息的工具,她练气之后就检查过这个玉简,结果发现居然是空的。按照她对师父的了解,师父不可能把没有用的东西留给她。 玉简空白比玉简里有信息更让人心存疑惑,师父总爱搞这些奇奇怪怪的缘法。她肯定这块玉简一定有别的用处。此时大概依然是时机未到。 这时,云七七感觉到门外有一股灵力逐渐靠近,她不动声色把物品收拾好,没多时那股灵气伴随着一道身影停在她房门前,叩叩叩响起三声敲门声。 “云姑娘,且醒了吗?” 云七七起身打开门,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锦服,相貌颇为俊朗的公子哥,来人看到云七七当即和煦一笑。 云七七莞尔,礼貌回应:“宋兄。” 这人是她来到落霞镇后偶然结识的一名散修,名曰宋明峰,二人都住在悦来客栈里。 宋明峰笑道:“云姑娘,我听闻近日附近要开启修士坊市,可否有兴趣同行?” 修士坊市?类似自由交易的场所吗? 云七七第一次听说修士坊市,兴趣被提起来,轻声问道:“是修士之间的自由交易吗?” “没错,坊市每隔一段时间会开一次,届时天南海北各路道友可以在坊市里面自由交易,有时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淘到宝贝。”宋明峰温和地对她解释:“不过这种坊市大部分是为了散修准备的,毕竟仙门底蕴尚在,弟子们能得到的资源还是比散修要多。” 说到仙门明显能感觉到宋明峰的情绪跳跃得高涨,充斥着敬畏和向往。他此次出门,就是准备拜入仙门。 “坊市三日后开启,就在落霞镇东侧,云姑娘可有兴趣?” “多谢宋兄相告,我确实从没参加过坊市,有些想去看看。” “无妨,我们散修在外,多得互相照拂。那三日后我来寻云姑娘。” 宋明峰又与云七七简单几句之后,出口邀请她外出,云七七婉拒,宋明峰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送走来人,她关上门返回房间。 她知晓宋明峰对她有好感,但留在落霞镇最主要的是等待廉靖,与宋明峰迟早分道扬镳,她无心过多与其他人产生纠葛。对宋明峰礼貌相待,其他的能拒就拒。 不过他提到的修士坊市倒是想去看看。不知是什么模样。 * 是夜,云七七半开着窗户打坐入定,夜空中的灵力丝丝缕缕闪烁没入体内,围绕全身运转,滋养丹田。 “云七七,云七七。” 突然,云七七猛然睁开眼。 熟悉的声音在耳根处响起,忽远忽近,仿佛贴着耳边呢喃,又仿佛从天外传来。 是廉公子! 云七七面露狂喜,这道声音她等了月余,此刻再次听到宛如天籁。 等了这么久,廉公子终于来了! “廉公子,你出关了吗?” 廉靖的声音传来的并不快,云七七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疲惫,仿佛刚经历完一场大战,精疲力尽似的。 “你来南面的浔江河道,本君在这等你。” “好!” 云七七当下从窗口翻身出去 ,她能感受到廉靖的存在,仿佛冥冥中有牵引。 一路飞驰,抵达荒外一段河岸。 廉公子的气息就在这里。 “廉公子,你在哪?” 她停在岸边,轻声呼唤廉靖的名字。随后便见眼前河面荡起涟漪,透过河水浮现出一条蜿蜒的光影,矫若游龙,就要破水而出。 啵,一声轻轻的破水声。 下一刻,云七七漂亮的双瞳因为惊讶而瞪圆。 “廉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 黑豆大的眼睛瞟来,云七七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水中廉公子“娇小”的身躯随波摆动,黑黢黢的爪子攀覆石床,抬起头颅望向她。 云七七太惊讶了,要不是她和廉靖之间有牵连,一打照面,她还以为这是条泥鳅。 她在河岸石滩上蹲下身,低头凑到廉靖身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二指粗细,身长近半米,周身大体覆盖着绵密的黑色鳞片,脖颈附近缠绕白色花纹,具体不知是什么花纹,倒是还挺好看的。 背脊鼓起一条蓝色鳞骨,覆盖着细密的骨刺,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尾巴沉在水里看不太清除,不过感觉好像还是光秃秃的,与蛇尾时差不多。 头颅变得最不一样,顶着一丛似墨似蓝,细如针尖的骨刺,中间两根又短又直的角十分醒目,夜色下还泛着幽深的光。 吻边两侧垂坠两条触须,眼睛上眉高耸,眉骨突起的肉块在双目之间交叉,看着就十分有威严。 嗯,跟泥鳅区别还是挺大的,廉公子比较精致。 廉靖任由云七七打量着他,胸膛挺立,气质顶天,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与白蛇体时如出一辙。 “这是本君的蛟体。” 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没见过蛟,不怪你。” 廉靖前一句傲然,后一句平淡中陡然带着一丝宽容,语气仿佛在对云七七说见识少不是你的错。 黑豆大的眼睛沉着地瞥向她,“以后莫要总是大惊小怪。” 云七七:“……” 性格果然还是那个性格,没错了。 河面倒映一轮金色满月,不远不近地坠在廉靖蛟身不远处,石滩蛟龙,交辉相应,颇有天地奇观的感触。 云七七莞尔,眸子里蒙上星子光灿:“小女子谨记,以后一定沉着冷静。” 蛟目望着她,似是被这笑容晃了眼,两条触须轻飘飘抖了抖,一声沉静低磁的嗯回荡耳边,云七七笑得更深了。 果然小巧的东西做什么都泛着一股可爱。 “公子,恭喜你化身成蛟!” 云七七双手掌心轻轻鼓掌,随后竖起一颗大拇指凑到廉靖面前,真情实意为他高兴。 廉靖感受到她的善意,心中抚暖,蛟首点了点:“要感谢你的心头火,否则本君不会这么快就出关。” 说到这个,云七七便顺势想起一件事来,“廉公子,当日你还顺利吗?”边说她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机关鸟一样的物件来。 “我到落霞镇后便换了些银钱找客栈落脚,打算在此等你出关。结果当天晚上在客栈房间,这个小鸟似的东西突然从房梁上掉下来,我都没发现它是怎么进屋的!” 云七七回想起就有些后怕,虽说没系统学过修真功法,但她好歹也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了,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自己住的屋子里有异样的灵力波动。要不是这小鸟突然自己掉下来,她怕是被人盯死了都不知道。 廉靖看向她手中的机关鸟,巴掌大小,背后有三对羽翅,鸟身上画着符文,只是此刻暗淡异常,没有了主人灵力操控符篆,便是一件死物。 他鼻尖轻轻嗅了嗅,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当下眸色沉了下来。 “这物是盗泉子的,上面有他的气息。” “盗泉子?”那是谁? 一人一蛟坐在河岸边,廉靖开始告诉她这月余所发生的事情。当日他被盗泉子严迫紧逼,靠着炼化的宝器争分夺秒化蛟,也是那妖道贪心不足,妄图斩蛟,待他全力蜕变之后便速战速决解决了这妖道。 但这妖道也是个狠厉之人,用自己的神魂下血咒,只要命丧何人之手,诅咒便会落到谁身上。 当时廉靖刚刚化蛟,境界不稳,身上又被下了言灵,撑着在寒潭封下禁制,便藏于蛇蜕当中沉入水下闭关。 蛟蛇的蛇蜕乃是至宝,金刚不入水火不侵,最妙的是可以隔绝神识。若是祭炼成储物袋就是化神期大能也无法把灵识探射进去。 廉靖化蛟后身形变成只有四米长,稳稳藏身于自己的蛇蜕当中,这期间又有抱着各种目的闻风而来的人修或者妖兽,但是都没有找到廉靖。灵识从他身上扫过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 月余后,廉靖终于稳定境界,出关便顺着河流来寻云七七了。 云七七听他三言两语说得轻巧,可又是与妖道缠斗,又是被各路人觊觎,当中的危险绝对不是这三言两语她就能想象得到的。 她担忧地上下观察小小蛟身的廉靖,些许迫切询问:“那叫什么盗贼泉子的诅咒要不要紧啊?你把它清除了吗?” 小蛟沉默了一瞬,然后在云七七担忧的目光中,廉靖一直沉在水中的蛟尾浮出水面,置于云七七面前。 “灵言不是灵力,也不是法术,而是天地间一种契约力量。我只能暂时把它封印在尾端。” 云七七闻言心中一沉,身体又低了低仔细去看他的尾巴。还算明朗的月光下,云七七发现廉靖身躯通体黑亮的鳞片在尾巴那三分之一处出现异样,那部分鳞片的颜色黑的不纯正,仔细看下发现上面竟然覆盖着一层暗沉血色。 “这是什么诅咒啊!” “血噬。”廉靖的声音无悲无喜:“中了血噬诅咒,体内的血气会随着时间增长一点点被吞噬,直至血肉干涸,油尽灯枯。尤其精血力量越是纯粹就越迅速。” 云七七心中大惊!随后遍体生寒,精血是一个人周身的精华所在,耗尽精血就是修为再高也无力回天,只能舍弃了身躯。但廉靖不一样,他是兽身,历经考验化蛇成蛟,将来更是要炼就真龙金身的啊。 那什么狗屁的妖道当真是把睚眦必报几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死也不让别人好过! “你现在这么小,是因为精血消耗吗?” 廉靖用沉默回应。本来因为重逢而喜悦的云七七心中顿时蒙上一层阴影,又想到他是顺着河流游到落霞镇的,怕不是精血持续消耗连飞的力气都没有了。 “廉公子,我的心头火能驱散诅咒吗?”云七七突然正色问到,眸子直直看向小蛟,满是认真。 “如果可以,我们尽快去找凤凰血,你把剩下的心头火都取走吧。” 廉靖即便现在只有半尺长,眼睛也才豆子大,但是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亘古不变的纯粹,他与云七七的浅色琉璃对上,便倒映出同样的光芒。 一时分不清是月色,还是她的颜色。 一向遵循本心行事的廉靖突然因这个契约人类女子起了些许涟漪。 他轻轻说:“无妨,本君目前虽然无法清除诅咒,但也不会受过多牵制。你现在修为尚浅,双修一事,慢慢来。” 言罢,廉靖一只前爪攀上云七七手背,身体又变小了一圈,直至又小指粗细,顺着她的手背爬到手腕,再爬到小臂,首尾相连环绕成一抹黑色臂环。 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她耳边又响起了廉公子的声音。 “本君目前不便化形,以后就暂住你身上。玉虚门曾是凤凰栖息地,门派里有凤凰血。不久后是玉虚门开山收弟子的日子,我们去那。” 云七七轻轻掀起袖口看了一眼,此时的想法居然是,原来他还能更小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悦来客栈的打更小二正趴在柜台前昏昏欲睡,耳边听闻一阵清脆的风铃声。门帘被撩起,露出背后来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 “小二哥,请问还有热水吗?”云七七轻声问。 “诶!有,有的。”店小二瞬间就清醒了,对着云七七露出和气的微笑,关心道:“云姑娘,厨房还给晚归的客官们温着宵夜,您要一份不?” “不用了,谢谢。”云七七温和一笑,青葱般的手指递上一颗小碎银到店小二手上。 “麻烦你了小二哥。” “嗨呀,您客气了!我一会儿就把热水给姑娘送上去哈!” “好。” 店小二瞌睡消散,看着云七七靓丽的背影兀自感叹,当初云姑娘一身侠客短打,头戴幕篱,背覆宝剑出现在他们客栈,大家都道是位冷美人,可实际上相处下来才发现,云姑娘不仅长得极好,人还这般温柔呐。 云七七要完洗澡水,就带着装饰品廉靖回她租住的天字房丙。此时夜色已浓,她脚下踩在木质的楼梯台阶上像是灵巧的猫儿一样,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悦来客栈是落霞镇最大的一间客栈,当日她到达落霞镇,花费半天时间了解情况和解决盘缠问题,直接选最好的客栈里面最好的房间,大手一挥一包就是一个月。 本来当初她以为廉靖没多久就会来找她呢,还想着包一月是不是有点多。谁成想一月期限已到,廉靖居然还没来,她就又包了一个月。 思及此云七七感受到手臂上凉凉的触感,嘴角不自觉翘起,房间还有十天到期,廉公子来得还算及时。 天字房在三楼,只有少量几间屋,丙字房靠着最南边,上楼梯后靠内第二间便是。 她推门进去房间,点上灯,屋内变得明亮起来,也叫人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廉靖此时从云七七的手臂上滑下,勾在手腕处翘起头打量。 云七七忽觉屋内挂起一阵清风,一些细小的灰尘汇成一条线顺着窗缝流出去。屋内明显感觉焕然一新,墙壁上的琉璃灯盏亮得都能反光了。 她垂眼看了一眼挂在手上审视房间的小蛟…… 金牌家政,非你莫属。 廉靖柑橘大小的头颅转动,忽然看见厅房桌上放着一把宝剑,回过头看着云七七疑问道:“你要当剑修?” “啊?”云七七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桌上宝剑,随即恍然,莞尔否认。 “没有啦,那把剑是买来伪装身份用的。”云七七与他解释道,“孤身在外总要有个安全傍身的身份,我现在在外人眼中是一位在江湖历练的侠女,特别厉害的。” 这不是云七七自夸,她在落霞镇这些时日不是没有人来找麻烦,凭着她的相貌,就算是会功夫也阻挡不了慕色者的骚扰,云七七就是用这把剑,把登徒子脖颈划破油皮,留下一道横贯脖颈的血痕,自此再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再加上她平日出门要么戴着幕篱,要么戴上面具,行踪神出鬼没,渐渐地便不再引人注意了。 “修行一事需慎重考虑。本君知晓的人类功法不多。等到了玉虚门你可先统统了解一番,再做定夺。” “好,我会慎重选择的。” 云七七与他闲聊这段时间她在落霞镇的所见所闻,声音悦耳,透着些兴奋,廉靖安静地听着,倒也不觉得烦。 叩叩叩。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云姑娘,你要的热水到了。” “好,这就来。” 廉靖又回到她手腕上,云七七打开房门,店小二几桶热水打满屏风后面的浴盆后便规矩离开。 浅棕色的浴盆里水汽氤氲,云七七伸手撩了撩水温刚刚好,这时挂在她小臂上的廉靖又游了出来,侧头问她说:“你不是会净水诀?为何还要沐浴。” 净水诀、清风术、引火术都是最最基础的几项法术,廉靖给她的那些储物袋里就有这些小法术的修炼方法。 在他看来,既已修习法术,便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做这些无用功。就像他刚刚一个清风术便把这间屋内所有残存的灰尘都清理干净,既节省时间又效率极佳。 云七七顿了下,然后笑道:“因为我喜欢呀。人生在世 ,总要有点生活情趣吧。嗯……就比如公子你喜欢修炼,我喜欢沐浴,道理一样的。” 廉靖:“……”本君觉得不一样。 云七七已经兀自解开衣袋,廉靖感受到她情绪确实是愉悦的,嘴角一直在翘着。黑黢黢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唯有豆大的眼珠淡淡瞟了她一眼。 搞不懂沐浴有什么好这般开心的。 “公子,我要沐浴了,” 云七七走出屏风后,亮出手腕靠在桌上想让小蛟下来,廉靖小巧的蛟头弯成一道勾回望她,半截身子还缠着手腕没有想下来的痕迹。 “你沐浴你的,无需管我。”说完重新缠回她小臂,闭上眼睛作入定状。 云七七:“……” 话虽这么说,可你倒是下来啊! “公子。” 云七七抬起上臂,脸颊凑近小蛟只有两指不到的距离。感受到香甜的气息,廉靖重新睁开了他的眼睛。 “我去屏风后沐浴,一会儿就好。”所以你先自己在房间里玩一会儿。 廉靖稍稍翘起头颅,也不知想了什么,在云七七等待出疑问的时候,他仿佛是轻轻叹了口气:“去罢,本君与你一起就是了。” “……?!” 云七七先是不解,思考了会儿随后瞳孔逐渐瞪大,最后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他。 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要和我一起?” 小蛟昂头,表情在说,要不然呢? “本君乏了,去水中泡一泡吧。” 云七七不知为何,突然脸颊有些红,呐呐闪烁道:“那个……要不我用木盆盛出一部分水,公子你进去泡一泡?” “……”这回换廉靖无话可说,那张威严地兽脸一直盯着她,盯得云七七愈发不好意思。 虽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是双修多少存在合作的属性,感性之余,她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工作需要,认真就输了。 可洗澡就不一样了,洗澡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能和他一起啊! 云七七眼前开始不断闪现廉靖人形的样子,梦里的现实的一波波浮现眼前。而当事人此时就挂在她手臂上,心中一阵做贼心虚的慌乱。 “廉公子,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你说的对,沐浴浪费时间又没甚么实际益处,我还是用净水诀吧!” 说完快步走到屏风后面,手指合立,驱动体内灵力去感受水雾,浴盆中的水慢慢凝成一团浮现在半空中,随着云七七手诀翻动,化作完全迷蒙水雾,温热涌动,亲密地与她全身肌理拥抱。 两秒过后,云七七又念动清风诀,身上残余的水汽被风带走,顺着贵宾房的内置下水道涓涓流走,再是一缕飘过,衣襟洁净干爽,像是新的一样。 三秒钟结束战斗。 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周渐渐平复,云七七舒缓胸膛,这个“澡”算是洗完了。 廉靖至始至终挂在她手腕上,云七七扶了扶垂坠在耳边的发丝,刚“沐浴”过的头发十分清爽柔顺。 “公子,还剩下些水,你要泡泡吗?” “不必了。” 语闭,蜷成臂环。 云七七眨眨眼,看着与手臂对比显得异常黑亮的小蛟,再次小声问道:“公子,你晚上要睡觉吗?是睡在床上还是想在水里?” 廉靖的尾尖儿仿佛蹭了蹭,闭目随意道:“随你一起吧。你且睡,本君打坐。” “嗯。” 云七七看着小臂处蜷缩成一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的小蛟。 自己偷偷在心里萌了一把。 裹着亵衣躺在床上,不消片刻便安然入睡。 不知怎地,云七七又见到了廉靖,人身的廉靖一身白衣,俊逸逼人,身后满是流光溢彩。 遥遥向她走来,仿佛是神明降世,又仿佛带着动人心魄的魔力。 他周遭的景色忽然变成水藻起伏的水底,又变成白玉晶莹的潭心,一阵风晃过,刹那间又变成了满是郁郁葱葱的山谷寒潭。 只有那个人一刻不停向她走来。 云七七觉得自己心跳的有点快。 廉公子走到她面前了。 廉公子低下头。 廉公子越来越近。 廉公子身上有清冷的气息,唇如美玉,凑在她耳边说—— “云七七,起床修炼了。” 嚯! 云七七猛然睁开眼,侧头望向窗外。 破晓,天地灵气最为纯净的时刻。 一只小蛟坐落在她胸口处,昂首对望天边遥遥相对的日月,晶莹灵气纷纷扬扬落在身上。 “快点,莫要偷懒。” “……好!”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天蒙蒙亮,落霞镇还在沉睡当中。 青白色的幕布下,一道人影出现在小镇东面的观音庙前。云七七确定四下无人,闪身进入堂内。 “菩萨,前些日子我在您这存了些东西,今日来取,多谢多谢。”她对着座前的菩萨雕像认真拜了拜,言罢,轻飘飘跃到雕像身后,在墙面下方第二块砖的位置咔擦咔擦几个动作,抽出砖块,从洞里掏出一个淡黄色的储物袋。 云七七见存放的储物袋完好无损,漂亮的眼睛闪过喜悦的神采。 “为何不把储物袋放在自己身上?”廉靖在她手腕上目睹了这一切,仰起头颅,声音中有着淡淡地不解。 “放我身上不安全。”云七七一边把墙壁恢复原样一边轻声解释道:“公子给我的储物袋里零零散散的有不少东西,我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不敢带着太多灵器在身上,怕招来祸患。庙宇里日日受人供奉弥漫着灵气,我就把东西藏在这了。” 云七七说完冲着廉靖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地。 就在方才,廉靖把她叫醒起来修炼。云七七懵里懵外的爬起来,刚做好入定姿势,突然想起如今廉公子已经在身边了,那她就可以把存在几处庙宇里的储物袋收回来了。 当初来到落霞镇她身上加起来一共五个储物袋,简直就是个金光闪闪的移动钱袋子。云七七一直知道独身在外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本想着把其中四个丢掉,只留下最重要的一个。虽然肉疼,但是谨慎为重。 恰巧不远处就是一处土地庙,云七七眼见着庙宇周遭灵气祥和,突然灵光一闪,一共跑了几处庙宇分别把身上的灵物分散藏匿。等到廉靖找来她再来取走。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个把月过去都没人发现她藏的储物袋。 “廉公子,我运气真好,一个储物袋都没丢!正巧三日后这附近有一个修士坊市,到时我们去把手上用不到的灵器换成灵石,还能打探打探修真界的消息。对了公子,你对那个玉虚门了解吗?” 廉靖摇头,他常年在深山修炼,对仙门了解不多。 云七七也不意外,以她对廉靖的了解,他不知道也正常。 “正巧我还没见过修士的坊市是什么样呢,到时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 云七七莞尔,把储物袋收好,又对着菩萨雕像又感激鞠了一躬,一阵风略过,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静谧的庙宇内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再回到客栈,破晓将尽,太阳耀眼的光芒洒向大地。炊烟袅袅,小镇逐渐苏醒过来。 朝阳东升,廉靖蛟身已恢复成昨晚与云七七刚见面时的身长,鳞片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过质感深厚的金属光芒,蛟首蛰伏,盘踞在矮桌上占了大半地盘。 活脱脱就像是一块精雕玉琢,充满肃杀风格的艺术品。 云七七目不转睛地欣赏,良久,试探地询问:“廉公子,我能摸摸你的鳞片吗?” 幽深的眸子光辉纯粹,空气落在他身上仿佛都会被冷化几度。 云七七见廉靖并没有拒绝,就试探着伸出手,一点点接近小蛟的躯干背侧。 触手第一感觉,凉、坚硬、干净。 指间顺着纹路向下,感受到轻微的层叠,光滑,像宝石,像冰玉,又像不知名材料合成的金属。 蛟身每一处都仿佛经过严密的精算,覆盖的角度和大小完全一样,鳞片规律且对称,没有一丝缝隙。 胸腹上方的两只爪子静静潜伏。虽然现在身形小,但是趾骨苍劲有力,覆上一层光亮的蛟鳞,爪钩尖利,泛着幽光。云七七没敢摸爪子,但光是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特!别!酷! 云七七眸子里是真切地感叹。这个世界太神奇了,居然真的有蛟这种生物。 更神奇的是,廉公子以前可是条白蛇啊! 成了蛟居然黑成这个样子。 突然间,蛟身背脊凸起的骨刺缓缓舒展,像鱼类鳍部,层叠扬起蜿蜒的弧度,骨刺尖端闪烁着尖锐的光芒,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被刺透。 云七七眼眶因为惊奇而张大,极其小心地蹭了蹭其中一根骨刺,背上崎骨缓慢落下,层层刷过她的指腹,重新贴合在背脊上。 小蛟至始至终都是那副威严冷肃的样子。 云七七却微妙感觉他现在心情应该不错。 指间顺着鳞片纹路向下,抚摸过尾巴和腹部相交的位置,在那里鳞片分成两种色泽,一面是纯粹的黑,一面是暗沉的红。红色那部分就封印着血噬诅咒。 “公子,你这里有什么感觉吗?”云七七轻声问。 她摸不出两部分鳞片有什么触感差别,仿佛只是颜色上的渐变,但她知道这里肯定是不一样。不知道会不会痛的。 小蛟眼睑半阖,触须轻轻动了动。 越到腹下和尾尖的鳞片越小颗,在云七七手指距离尾尖还有大约一指长距离的时候,小蛟轻巧收起尾巴,在云七七眼皮子底下瞬间缩小身形又变成手环粗细。 “外面有修士靠近。” 话落,云七七回神,马上也感受到了外面的熟悉灵气。 手腕上传来冰凉触感,廉靖又爬到了她的手腕上。一人一蛟相互对视。耳内响起了廉靖的传音。 “不要接他手中的东西。” 紧接着宋明峰和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云姑娘,你在吗?” 小蛟一路游走到小臂处,云七七抚了抚衣袖,定神起身去开门。门外宋明峰见到她又是一笑,云七七抱拳回应。 “宋兄。有事吗?” 宋明峰笑道:“昨日我与姑娘提到修士坊市,今日是给姑娘来送通行牌的。” 说着他手中突然多了一块长方形大小的玉牌,玉牌萦绕着微弱的灵气,正心刻着一个坊字。 云七七想起刚才廉靖的警告,并不伸手去接。面上先是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原来这便是要入坊市用的通行牌啊。” 紧接着秀美轻蹙,有些遗憾地看着宋明峰道:“多谢宋兄一片好意,还专门帮我弄了通行玉牌。只是事出突然,我可能去不了三日后的坊市了。” 宋明峰惊疑问道:“为何?云姑娘发生了何事吗?” 云七七点头:“当日我与宋兄相识,便说过在此地是为了等我师兄。刚巧今晨我收到师兄的传音玉符,我今日便要退房去寻他。” “所以实在抱歉,恕我无法与宋兄一起去修士坊市了。” “这……”宋明峰面上闪过异样,语气遗憾:“我方世界灵气渐渐稀薄,好些道友们不会错过坊市,就等着换些对修行有益的灵物。云姑娘真的不能再等两日吗?” “我去意已决,多谢宋兄美意。等我到了师兄身边,下次有机会再见识见识坊市吧。” “哎。那宋某祝云姑娘一路顺风,待来日有缘我等能再次相见。” “多谢。” 宋明峰眼看着无法说服云七七,只能叹气遗憾离开。 关上房门,云七七没有马上卸下脸上的笑意。指尖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有臂,用灵识与廉靖传音。 “他有什么问题?” “他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儿。”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不对劲?” 云七七蓦然从廉靖口中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廉公子,他是想要害我吗?” 廉靖暂时没有回话,反问她:“你是如何与这人相识的?” “大约十日前,宋明峰来客栈投宿。是他主动来找我,说感受到我身上有修为,想来结交一番。”云七七用神识沟通,把她与宋明峰相识的过程细说与廉靖听。 其实她和宋明峰真就不熟,她在客栈一直深居浅出,出门没事还换张脸,为人低调的很。 十日前她在房内入定收功,便感受到一股灵识停在了门前处,随后耳边响起一男子传音,说自己也是修士,姓甚名谁,身出何处,偶遇道友来打声招呼。 云七七初时谨慎,只礼貌回应了名字及问好,便再无沟通。大约又过了几天,二人街上打了个照面,他先与她问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云七七也礼貌回应,俩人这才算是正式见面聊了几句。 结果这宋明峰是个健谈的人,聊着聊着家底也爆了,说他本是一小世家的子弟,仙门每次只招收一定名额的仙苗,他就很惨是那第n+1个。自己在家苦修仍觉筑基遥远,下定决心准备参加仙门招收的散修名额。 然后开始对云七七大肆渲染了仙门如何如何优秀,底蕴丰富,简直就是每一个修士梦寐以求的天堂。 甚至还邀请她一起去仙门修炼,云七七婉言相拒,在宋明峰询问她出处的时候随后胡扯自己是哪哪个山头跟着一老道士修炼的,还有一个师兄,自己在落霞镇这些日子就是在等待师兄出关云云。 这算是二人最相近的一次接触,云七七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修真界的常识,再一次交谈就是昨日他来说坊市的事情。 “我与他并无过多接触……难道他是想打劫我?!” 云七七恨恨一咬牙,想来想去,他两次邀请自己同行就很可疑,说不定三日后的坊市就是他要趁火打劫之时。 我这么穷都不放过! “看他穿的人模狗样,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世家子弟,我看全是胡扯。公子,你说他是不是个惯偷!” 云七七愤愤道。要说目前她最相信的人是谁,那非廉靖莫属。从大了说,二人之间有契约联系,小了说,她与廉靖相识已经有些时日,双方都一直坦诚相待。无论怎样廉靖都没可能对自己不利。 他修为比自己高处那么多,能觉察到宋明峰有问题也正常。云七七只是升起一阵后怕,自己修为真的太低了,要是宋明峰有心加害,她连察觉都做不到。 以后一定要跟着廉公子一起专心修炼! 云七七思及此低下头,发现勾在自己手腕上,蛟首深深望着门外来人离去的方向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你在看什么?” 那个人修……廉靖心起疑惑。 他说他的气息不对劲,是来源于野兽天生对气息的敏感。 他身上的气息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一块玉石上面沾染了污渍,让人心生不悦。连带着他身上的东西都沾染上了让人不悦的气息。 他安静转回蛟首,不再望着那边,顺原路返回继续当臂环。 “走罢,先离开此处。” “好。” 云七七当下拿起桌上用来伪装身份的宝剑,把其他东西往储物袋中一装,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住了一月多的客栈房间。 她从容从客栈大门离开,沿着石板路一路往落霞镇镇口走去。身后的悦来客栈渐行渐远,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从她离开的时候就在沉默地看着,直至云七七的身影消失,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廉靖在云七七手臂上安静蛰伏,蛟首同样一直回望着那个方向。 走到小镇外一里人迹罕至的地方,云七七当下催动灵力御风瞬行数十里,直至离开了练气期修为的神识勘察范围,才稍稍降低速度。 “公子,那人还盯着我们吗?” “不再了。” 听罢云七七松口气,不再闷头瞎跑,在密林中找了一处小溪边,坐在岸边青石准备和廉靖一起规划下接下来的行程。 她把右手浸在清澈的溪水里,廉靖从手腕上潜入溪水中,鳞光闪烁,蛟龙摆尾,十足赏心悦目。 “廉公子,今日觉得身体还好吗?”云七七坐在青石上,双手托腮看着在水中舒展身躯的廉靖轻言问道。他身上带着血噬诅咒,以至于身形都不能变大,她担心时日久了影响更深。 “无妨,盗泉子修为不过金丹期,立下的诅咒威力有限。等本君修为精进,自然会驱散血噬,时间长短的问题。”小蛟说完傲然摆了下头。 啊!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云七七稍稍放心了。随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廉靖问。 “廉公子,我们还能去修士坊市吗?” 玉虚门开门收弟子的日子还有段时间,按照正常脚程能再规定时间内赶过去。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想去修士坊市看一看,初入修真界,她对这个领域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尤其逛街购物还是女人的天性。 就算不能买买买,看一看也是过瘾的呀。 廉靖在溪水中望向岸边满脸希冀的云七七,这溪水尚浅,他稍微浮一下,背部就会把水面割出一道破口,顺着背脊两端涓涓流淌。 “想去便去看看。” 云七七眸子嚓一下亮了,“那我现在就伪装一下!” 说完身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身形瞬间缩小了一圈。手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轻薄的面具对着溪水开始往脸上敷。 廉靖:“……” 这等反应,怕不是在路上就酝酿好了。 他淡淡开口:“你不必要戴这,修士不是凡人,观周身灵压一眼便能看穿你是带了面具。” 云七七闻言恍然点头,但是手下动作没停:“原来如此,不过没事,这种大杂烩的坊市肯定有不少人都不会以真面目见人,公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云七七指尖沾着几滴水轻轻抚平面具边角的痕迹,日光下浅茶色的瞳孔望向水中廉靖弯眉眨眼。 “神、秘、感。” 廉靖摆了摆尾巴,叹人类当真无聊。 “公子!我们打个赌吧,两日后去修士坊市,我们猜猜到底有多少人会戴面具!” 廉靖淡定看云七七一眼,蛟尾荡起水纹。 “随意。” 云七七嘿嘿一笑,把伪装好的面孔凑到廉靖面前:“廉公子,你看怎么样?不用灵力看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鹅蛋脸,边秀眉,平鼻薄唇,平平无奇的五官,因为一双明亮的眼睛,多了一丝灵动,少了三分平庸。 这张脸,是他们西湖初遇时的那张脸。 廉靖回想起他们最初那一次缠绵西湖水底,兴之所至,是自己揭了她的面具,想看看她真正的面容。 “人类在本君眼中都差不多。” “……” 章节目录 第21章 辗转两天,云七七带着廉靖又回到了落霞镇。 不过她此时已经改头换貌,身量比之前整体娇小了一圈,湖蓝衣裙,清秀相貌,腰间挂着一杆翠玉笛,身上的修为也在廉靖的帮助下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达到练气七层。 如此就是宋明峰来到她跟前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晌午时分,明媚日光下的落霞镇山清水秀,街道上是随散的行人和小商贩。云七七不急不缓走在东大街上,仿佛是出道此地闲逛街。 今日是修士坊市开启的日子,云七七注意着周围,发现落霞镇果然多了不少周身荡漾灵气的修士。目测都是奔着修士坊市来的。 行至东大街第三条胡同口,云七七状似不经意往里一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多时又有人也拐进了胡同口。 这是一条两人宽的小巷,两边是居住的人家。小巷子越往里走越窄,云七七在心里默数,数到左手边第五扇门时抬头一看,门上挂着个坊内当铺的招牌。 云七七推开门,内堂里摆放着一章单桌柜台,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人,身上飘散着淡淡的灵压,听见她推门进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发现在这个中年修士的右手边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土石草地,淡青色的布帘子随风飘荡。 “通行牌放这里。”中年修士指着手边的一块玉色石台道。 云七七收回视线,走到他面前轻轻做了个福,浅言道:“这位道友。请问入坊需要几枚灵石?” 闻言那中年修士才抬头把目光放到云七七身上,中年修士望着她,云七七只觉那人眼中仿佛有一种威压从身上扫过,心中惊跳,身上汗毛被激起一层。 廉靖的声音适时在耳中响起:“他在探查你的修为,不用怕。” 云七七在心中默默嗯了一声,稳住神色没有动。中年男人检查完修为,确定是个练气七层的女修士,灵气也纯净,便收回灵压淡淡道:“五块下品灵石。” 若是有懂行情的在,就知晓这人明显是在宰云七七。坊市的玉牌都是金玉阁的炼器师用最普通的玉石统一炼制发放的,炼器师一次性炼百十个不成问题,正常流通玉牌只要两块下品灵石就能兑换,即使是迫于时间倒手撑死也就三块灵石。 这人张口就要云七七五块灵石,当真是狮子大张口,宰人不留情。 不过他也是看准了云七七是个第一次来坊市的土包子才这般要价,有经验的直接放下三块下品灵石即可,不会像她还问一句。 云七七的肉疼体现在了脸上,期期艾艾拿出五块灵石递给中年修士,修士见此状,瞬间就给她打下了穷酸散修的标签。 但见她掏灵石还算痛快,面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递给云七七一块玉牌道:“坊市开放三天,酉时封坊,明日辰时开放。如若是想要摆摊交易,需提前来我这里登记。从那扇门进去罢。” “谢道友。”云七七听罢再福了个身,拿起玉牌朝着后面的门走去。 手中玉牌薄薄一片,质地一般,中间刻着个坊字,与那日宋明峰拿给她的如出一辙。 就这么个小东西,要她五块灵石! 其实云七七的肉疼有一半不是装的,没别的,因为她身上一共就十块灵石。这一下就去了一半! 这时身后又进来俩人,看着像是结伴而来,云七七进门前往后看了一眼,这二人拿出玉牌在玉色石台上一放下,石台闪过一阵淡黄色的光芒。 她当下心想,原来这石台是这般验证用的。估计跟后世的扫码机差不多原理。 撩开布帘,身上似是穿过一道温和的屏障。 下一瞬眼前场景陡然一变,长街古道,乍然显现。 两马车并行般宽敞的青石道上行走着穿着各异的人类修士,每个人的身上都飘荡着若有似无的灵气,有的感应强写,有的感应弱一些。 而道路两旁也散布着些摆摊交易的人,有些人身前摆放的东西多些,有的少些。 风中偶尔传来一些低声交谈,有的聊着聊着就不再动嘴,转而用灵识交谈。 整体来说坊市里是比较安静的。 云七七打眼扫过距离她最近的一个摊主,一块灰色的布匹摊在地上,上面摆放着两块看不出什么东西的黑土疙瘩,一小堆石块,一个木匣,两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草,最后是一沓玉简。再无其他了。 这时身后的屏障荡起水纹一样的波动,先前在外面看到的两个人也从门外进来了。略过云七七身边,交谈声传进耳里。 “师妹,我们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卖长春木的。” “嗯,如若没有,就只能去找那人。哎……可是他要的灵石太多了!” “没事,我们先寻寻看,说不定运气好会遇到的。” …… 云七七看着眼前的古道,心中感叹。 这就是修真界的坊市啊。 还不如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繁华。 本以为会很热闹的呢。 手臂上的臂环小蛟感受到她的情绪略有变化,胡须轻轻动了动。 她不是很想逛坊市的吗?怎么来了却不大兴奋的样子。 * “姑娘,看看灵器不?” 许是云七七在原地站的时间久了,她边上的那位摊主出声问她。云七七侧过身,这位摊主一头灰白的发丝简单挽了个布髻,身形瘦弱,穿着粗布短打,脚上一双草鞋,很像是山野里刚收了庄家的老农。 貌不惊人,有扫地僧的潜质! 老人笑得和善,云七七也就顺势在他摊位前蹲下看看。 可惜她怎么看都没看出这摊位前的东西有什么不同的。她还怕自己眼拙,与廉靖传音问他:“廉公子,这摊位前有什么蒙尘的宝贝吗?” 廉靖:“没有。” 云七七:“那两个土疙瘩是什么?看着里面像是藏了东西!” 廉靖:“……种子,死了。” 云七七:“……” “姑娘,看中老朽这神仙土了?”老人笑弯了眼,当着云七七的面拿起那块土疙瘩:“老朽我一杆锄头修行百年,走到哪挖到哪,在我手上出土的灵芝草药不计其数。世间就没有我不认识的种子。这是老朽在十万大山挖出来的神仙土,灵花灵草最喜欢的土壤,种什么活什么,养什么旺什么!” 老人说的头头是道,云七七正听得有趣,耳边又想起了廉靖的声音:“别信他,这是死土,种子都憋死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姑娘,老朽观你身上水木灵气浓郁,想必平时也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的吧?” 老翁笑眯眯看着她,她也笑眯眯回望着老翁:“老伯眼力好,小女子确实喜欢。” “哈哈!那你我当真是有缘,老朽也修习水木功法。十万大山绵延万里,一般人不敢轻易进深里去,老朽因为修行的缘故才有幸深入内谷得此神仙土。今日与小友有缘,这神仙土你若想要,便与我一块中品灵石带走罢。” 云七七腼腆含笑:“我没钱。” 老翁:“……” 老翁愣了一瞬,随即扶臂大笑。“小友当真有意思,鲜少能遇到你这般坦诚的了。” 他看向云七七的目光有些着趣。修士修行资源耗费大,除了有底蕴扶持,大都是能省则省,大家紧巴巴过日子,全都精明的很。 一般来坊市交易的,不管有没有目的,看中灵物多少都要讨价还价一番,而且不知从何时刮起的风潮,现在修士买东西都爱要些添头,好似自己有得天独厚的气运能拾蒙尘宝物。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当卖家都是傻子。 实在是囊中羞涩也只称是再看看。真就没几个像云七七这样坦荡说自己没钱的。 我喜欢,但是买不起。 豁达也是一种修行,光这等心性就很不错。 老翁抚着唇下山羊胡笑道:“姑娘有趣,那你说你有多少,老朽我觉得可以便卖你。” 云七七还是摇头,叹息道:“我全身加起来也买不起您的神仙土的,不过……” 紧接着话锋一转,她莞尔看向老翁:“不过我略懂一些观气之术,我观老伯您印堂带光,应是最近有好事降临,但光影有些暗淡,可能会一波三折。今日与您有缘,便直言至此。” 说完云七七不再多言,作势站起来要离开。 老翁褶皱的眼皮微撑,忙叫住她:“且等等,你会观气之术?” 云七七又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跟着师父学过一些,略懂皮毛。” 老翁拦住她没让走,摸着胡须凑到云七七面前小心问她:“小友你说我有好事将近,又一波三折,是何意?” 云七七抬起浅色瞳孔,一瞬不瞬望着老翁,目光中氤氲灵气,把老翁看得生出些忐忑,当下觉得这女娃说不定真有些本领。 云七七看了一阵无奈摇头:“我修文不够,无法观气望形,只能隐约看到老伯您头顶不甚清晰的气运层。需依靠卜算才可以。” “行!那姑娘可否给我算一卦!” “这……”云七七有些为难,直言道:“可以是可以,但卜算涉及到因果天机,卜一次便要补一次,是以我们从不轻易为自己卜命,就因为无法偿还。结下因果,对修行不好。” 言下之意,卦是不能白算的。您看…… 老翁垂眼,转动着手上的红绳兀自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姑娘为老朽卜一次,老朽拿这神仙土当酬劳可否?” 云七七粲然一笑:“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六枚铜钱放到老翁手中,老翁双手合十就地一撒,六枚铜钱滴溜溜落地。 云七七自从修炼之后记忆力和感悟能力都加强不少,已经不用拿着小木棍去计算了。眼下指捻莲花,目光灼灼看着地上的卦式走向,间或抬头望一望老翁头顶,前后不过两吸便收式,一手卷起地上的铜钱塞进衣袖。 架势十分唬人。 “旱苗得雨,当是浡然而生。”云七七对老翁抬手抱拳:“老伯气运自东而来,顺其自然,方时来运转。” 老翁听她说到东方,眼睛几转,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挂上喜色,看着云七七的眼神更加炙热。 “多谢小友!这两块神仙土你均拿去吧!”老翁喜不自胜把两块黑土疙瘩送到云七七手上,云七七也不客气,接到手就放进了储物袋里。 许是云七七的话让他高兴,老翁脸上喜色越来越浓,从灰布边角的那一沓玉简中拿起一块大方送到云七七手上。 “这个给姑娘当添头!” 她疑惑问:“老伯,这是何物?” 老翁笑:“这是九州图。介绍此界各处仙门世家,名山大川。” 云七七眼前一亮,这不就是详细的世界地图吗! “谢老伯!” * 云七七刚进坊市打个照面,储物袋里就多了两块神仙土和一枚玉简,整个人心情都明媚了。等离开老翁的摊位,一直沉默围观的廉靖才出声。 “都说了是死土你为何还要。” 声音里有些闷闷的不悦,不懂云七七为何不听他的话要这等废物。 论十万大山谁还比他熟悉?那老头不过是在边缘山林里捡了两块废料,就敢自称踏遍深山灵枝花草,班门弄斧忽悠云七七这傻子。 云七七笑吟吟回应:“我没花钱啊,他送我的嘛。” “你不是为他卜了一卦?卜算一脉的修士最稀有,因这路不好修行,天资悟性一样不能少,既然你有幸勘得一分天机,就不该乱用。” “其实我没有为他卜卦,是他自己扔的铜钱,我全是瞎说的。” 嗯? 云七七顺了顺发尾,“我师父说过,奸诈之人额上有奸佞相。我观这老翁脸上沟壑,额上纹路呈山峦状,眉心有痕,视为愁苦相,说明他应是有难事,但两颊笑纹更深,最近又有了喜事。” “我进来时他就在手边位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是见我在旁边久了,招呼我来买东西。那老伯拿着两块死土敢要一块中品灵石,说明他当下很缺灵石。” “还有他手腕上挂着一串红线,用道家手法编织成,祈福用的,寺庙里一文钱一根。所以我才说我会卜算之术,他表现的很激动。” “还有啊!他身上的泥土和水汽很重,那两颗小草也是真正的草药,看着像是刚从山林中赶过来的,十万大山边界就在落霞镇东边,我猜他应该是种了什么宝贝快成熟了,手上缺灵石,心里又担心宝贝出波折,总之结合这些随便谁两句他肯定就信了。” 云七七说到这里声音里可闻的骄傲:“怎么样!到头来还是找我算卦了吧!我随便三言两语,他就送了我一堆东西,嘿嘿嘿。” 廉靖:“……”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忽悠和反向忽悠的胜利。 “就算他信了你又有何用,送你的都是些废物,白费口舌。”十万大山里有的是好东西,想要何苦去找别人。 “不!这不一样!”云七七义正言辞:“我是看他想坑我,让他也尝尝被人坑的滋味。” 我很讲道理的。 “坑”了人家一块世界地图的云七七美滋滋,谁说都是废物,这不赚了一张地图嘛。 “以后不要理会这种人便是,你想要十万大山里的东西,找本君要就行。” 诶?想要什么找你要? 云七七心里瞬间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些飘然有些惊讶,最后变成难言的喜悦,甚至还有点小害羞。 “好。谢谢你,公子。” 廉靖在她手臂上转了一圈,凉凉痒痒的感觉,云七七没忍住轻轻碰了碰手臂,衣料下小蛟的身体在指尖滑过,然后沿着她肩头背脊游动,直到另一侧手臂。 云七七感觉被他爬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当下小声惊呼:“廉公子!你干嘛乱跑。” “你知道死土是什么吗?” “什么?” “是氓蚩蚯蚓的粪便。” “……” 我靠!!!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云七七一想到口袋里装了两坨粪便,表情就很精彩。 这廉公子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她拿到手里了才说,云七七十分理直气壮地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廉公子,你……” “宋明峰在前方。” 二人同时说话,云七七闻言神色顿时收敛,目光向前望去。在前方右侧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在一个摊位前打量着什么。正是宋明峰。 云七七装作是在闲逛的样子,与宋明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修士,看不出他是否有与谁通行。 “他认不出你,不用在意,继续逛你的。”廉靖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云七七浅浅嗯了一声,越过宋明峰,距离逐渐又拉远,直至被人群掩没。 而廉靖在云七七衣裳内,与宋明峰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又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悦的气息,只是今日好似比先前轻淡,像是有意收敛。 小蛟静静回望,胡须微弱的抖了抖。 云七七与宋明峰擦身而过不相识,成功隐藏身份,之前神仙土的事情就这么被打岔过去,走着走着就又看起了坊市摊位。 这个坊市规模不算大,一条街也就百米长便到了尽头,第一天人就不多,估计后面两天会越来越少。 云七七来之前本以为会见识到一些奇异的物件儿,结果呢大部分摆出来的都是些其貌不扬,或者她都认识的普通玩意。 仔细一想也正常,落霞镇的这个坊市太小了,能拿出来出售或者交换的肯定都是用不到的普通货色,稍有些价值的估计双方要么提前联系对好暗号,封匣交易,要么拿到有口碑的店铺或拍卖行。 云七七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位女修那里看中一枚白玉簪子,不是什么贵重玉器,单纯就是好看,祥云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是一朵祥云在手。最终她用储物袋里一把沉木梳子和女修换的。 * “这回见识到坊市了,哎,比我想象中差一点点。” 是夜,客栈客房内,云七七托腮坐在桌前与廉靖聊天,小蛟淡淡撇过来一个眼神,冷淡道:“这等穷乡僻壤,人本就不会多。你若是想看热闹,需去仙门经营下的城池。” “仙门城池?是在仙门脚下吗?仙门也经营城池啊。”云七七眨眼问他。 “那是自然,一个门派要繁衍生息,总归要有经营维持。” “玉虚门经营的城池叫什么啊?” “虚垠城。” “emmmm这名字不怎么好听=。=” “嗯。” 云七七与廉靖闲聊两句,想起今日在老翁那里得到的九州地图,忙拿出来查看。 灵识探进玉简,眼前瞬间3D全景环绕,浩大的世界在眼前显现。在此界生活了十八年的云七七才知道,她生活的这个世界整片大陆被海洋和山川河流共分成了九块,九块陆地上便有九座仙门。 其中十万大山、冥谷沼泽等等一些禁地单独存在,任何门派无权管辖干涉。 再就是边界无垠海洋和无数星辰岛屿,总之这里比她曾经生活的星球大得多。 她现在在的这一块陆地归玉虚门管辖。落霞镇位于玉虚门西南侧,距离大约四万里。 …… 第二日凌晨,一人一蛟从破晓入定中醒来,廉靖回到云七七身上,直接离开了落霞镇。 坊市没甚趣味,云七七便开始一心赶路要去玉虚门。炼气期无法御剑飞行,赶路还是靠着她的轻功两条腿,花了半天时间行至一处山脉,骄阳当空,实在热,她寻了一处阴凉小溪边避暑。照例还是先放廉靖下水泡一泡。 为自己捻了一个清风诀,身上瞬间干爽,云七七在小溪旁的大树下休息,对面溪水波光粼粼,蛟身翩若惊鸿。她想着要不要抓条鱼尝尝呢? 她现在炼气期修为还无法辟谷,其实不用辟谷挺好的,世上这么多美食,不吃就可惜了。 就是不知道廉公子吃不吃。话说好像从来没见他吃过东西诶…… 正想着呢,溪水中的小蛟突然冒出头,蛟首朝着一个方向凝视。云七七惊疑从树下坐起身,轻声问道:“怎么了廉公子?” 下一瞬,眼前卷起一阵清风。 阔别许久,俊美无俦的男人陡然出现在眼前。 云七七惊讶昂头,神色片刻恍惚,即便是蜕变成了黑蛟,人形的他还是一身锦缎白衣。 “廉公子……” 【有人往这边来。】 听到廉靖传音,云七七当即收敛心神,廉靖既然化成人形提醒她,怕是来者不善。 廉靖见她反应很快,又传音来:“无需担心,一切有我。” 话落便撩起衣袍在青石上坐下,手中幻化出一条鱼竿,悠然垂钓,身上的灵压避开云七七,朝四周散发出金丹修士的修为。 那一句一切有我,云七七心中暗笑,点头:“嗯” 不多时,云七七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约在距离他们百米外便停下了脚步。她侧头看去,百米外停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修的修为她看不透,女修貌似与自己差不多。 百米外的两道人影遥遥看见小溪边的二人,男修士心中惊疑忐忑,怎地突然冒出一位修为他都看不透的修士! 再去看那青衣女子,暗自懊恼,本来见她姿色上乘,独身在外,修为又低,正好掳去卖进炉鼎院,谁知原来她身边一直有一位大靠山。 “前辈好,在下与内子赶路途径此地,无心叨扰,这便离去。” 二人遥遥冲着廉靖方向恭敬抱拳,随后转身迅速绕开山脉离去。 前后不过瞬息,便已消失得了无踪迹。 云七七当即明白,这俩人是被廉靖吓跑的。 “廉公子,他们要打劫我?” 嘿真是的,怎么成天这些人想打劫我这个穷鬼! 廉靖手中鱼竿消失,回首在她额心一点,周身瞬间出现一个光圈。 云七七惊讶地看着被裹成一个蛋似的自己,身旁廉靖已经起身。 “你且在这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化成一道风消失在原地。 * 廉靖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百里之外,他鼻息非常敏锐,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最后在一处林中平地停下。 就是这处,血腥气还没有消散。 廉靖蹙眉,瞳孔闪过白霜,鼻翼轻微耸动。随后,手指蓦然指向一处,一阵水雾裹挟着红色雾气从泥土里慢慢飘到半空中,又飘到他眼前。 鸽蛋大小的水球中血丝弥漫,隐隐的,还透着一股黑气。 廉靖眉头又紧了一分,方才他在那二人身上闻到了血腥气莫名有些熟悉,循着气味找来,看到这缕黑气,他想起一人。 宋明峰。 * 云七七裹在蛋里,在原地等待廉靖回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蛋壳,轻而易举就戳透了,不过随着她手指的进出蛋壳也跟着变形,她又试着站起身,蛋壳随着身量拉长跟着一起拉长。 云七七感叹,原来不是蛋壳,是橡皮泥哦。 正玩得起劲,身上蛋壳啪地消失,抬头,廉靖已经回到了身边。 “廉公子,你回来啦。有什么发现吗?” “宋明峰或许死了。” “啊??” 云七七一口唾沫差点呛到喉咙,瞪大双眸震惊地看着廉靖,昨日还见到的人,突然就死了?! “方才那二人身上沾了他的血腥味。” “内讧?打劫?分赃不均?还是偷人老婆了?” 廉靖没有说话,他不关心这到底怎么死的。只是他身上的黑色雾气让他很在意。 那是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却又不知从何而来,是什么东西。 “我们快些往玉虚门去。”人多的地方消息灵通,也相对安全。 “好。” 廉靖化成人形带着云七七飞了半天,当天晚上支撑不住化成小蛟,身量足足又小了一圈,云七七发现他尾巴上的血色痕迹有蔓延趋势,吓得脸色发白。 她这才知道,廉靖为何要一直保持小蛟的形态,人形的他会被诅咒加速吞噬。况且他今日还消耗了那么多灵力! 自此云七七再也不敢让廉靖随便乱动,宁可自己熬夜赶路。 玉虚门的仙山领地在西南方向,云七七一路赶过去,中途突觉境界松动,临时找了一处山洞入定修炼,成功进入练气七层,这一下过了三天的时间。 出关后快马加鞭,又用了六日,在仙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抵达城。 虚垠城外,云七七一身风尘仆仆,捻动清风聚水诀洗却尘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廉公子,我们终于到了。” “嗯,辛苦你了。” 云七七莞尔露出洁白的贝齿,脚踏青石板路,举步走进城门。 虚垠城城门威武壮阔,十丈高,百丈宽。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到处是络绎不绝的修士和凡人,各色商铺鳞次栉比。 云七七长了见识。 这里是真正的修真者的城市。 她略显茫然地停在主干大道,见着前方醒目的公告板墙,这才提步走去。 手臂上的廉靖隔着衣服突然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虚垠城登天楼阁最高处,站着两位衣袍华贵,周身仙气缭绕的俊美公子。二人气质皆是高高在上,周身灵压都在筑基顶峰徘徊。 其中,玉锦衣袍的公子目光注视着下方蚁动的人群,轻笑道:“此次仙门开山收弟子,近日城里来的人真多。” 他身旁的玄袍公子看见下方一青衣穷散呆愣原地,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倨傲的弧度。 “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低微散修,要不是现在缺人手,他们这辈子连摸到仙门石阶的机会都没有。” 锦衣公子不可置否微笑。 突然,穿锦缎衣袍的人气息紧绷,凝望下方人海。 嗯?刚刚好像有一股压力…… “怎么了?” 玄袍人疑惑,也朝下方望去。 “无事。” 锦衣人沉思片刻,突然笑道:“我去跟管事师叔说一声,散修的面试由我来。” 玄衣人微惊,他为何突然对这等事感兴趣了? 眼见锦衣人当真就要去找管事师叔,他想了想尾随其后。 “我与你一同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玉虚仙门广纳仙缘……报名处……散修…在…登天楼阁!” 云七七昂头仔细读过眼前巨大告示墙上的通知, 准确找到散修的报名处时眼前一亮。 “报名截止时间今日酉时!” 酉时就是天黑前,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云七七一看时间不多,当下转身准备去找登天楼阁报名处。生怕错过了白跑一趟。 她站在交错纵横的路口, 环顾四周也没见着有什么路标指示,放眼望去皆是繁华, 这要是闷头找下去,运气差点天黑都找不见呐。 她不晓得登天楼阁的位置,决定寻觅身边路人询问,正巧附近有一位面善的妇人,正牵着幼儿的孩子看告示。 云七七观她身上并无灵气, 可能是此地的凡人居民,便上前询问。 “这位夫人,你好, 我是从山外赶来参加仙门臻选的散修,请问登天楼阁在城内何处?” 云七七声音清亮悦耳, 语调柔缓, 牵着孩子的妇人闻声抬头,便见到一仙子般的姑娘,眸中闪过惊艳之色。 修真之人大多好相貌, 尤其是女修,面施粉黛, 再加上身上仙灵飘飘, 随便一个出落的都是活生生的仙子。按说虚垠城居民见多识广, 平日里见到修士见怪不怪。可是云七七的相貌还是让妇人心生感慨。 妇人性情和面相一样柔和可亲,微笑着对云七七抬手朝天边一头指去。 “这位姑娘,城内最高的建筑就是登天楼阁了。那里是玉虚仙门办理俗事的地方,你从这条路一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便是。” 最高的建筑。云七七顺着妇人手指抬头望去,城内最高的建筑一目了然,锥形塔楼登天入云,烟雾缭绕,仿若云层之上扎下的一根天柱,不愧是登天楼。 “多谢夫人!” 云七七谢过好心的妇人,提步顺着大路朝前行进。 虚垠城城内非常大,大路交错纵横,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走岔了。城内不准御风飞行,故此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在街道上行走,路上络绎不绝的拉客的马车就十分受欢迎。 云七七一路走马观花,着实感觉这虚垠城异常繁华,怕是上京也不过如此了。 按照妇人的指示,她准确找到登天楼阁,行至塔楼前,云七七举头仰望,塔尖儿高的看不见尽头。 迪拜富豪都不敢这么玩。 玉虚门真是奢侈啊…… “廉公子,这是我见过最高的塔楼。”云七七在识海里与廉靖感慨。识海里有二人的牵连,如此沟通旁人听不到。 廉靖淡淡道:“还可以。” 他在进入到玉虚门的地盘,蛟身就裹上了蛇蜕。这里毕竟是玉虚门的仙门所在地,四处藏龙卧虎。谨慎起见,他裹上蛇蜕之后幻化天赋本领,外表几乎又变成了看不出异样的小白蛇,像个白玉臂环似的挂在云七七手臂上。 登天楼阁门前有仙使,边上立着一章告示,上面介绍了玉虚门此次招收散修的事宜。 云七七踏进门槛,方一进去就感觉有无数道神识从身上扫过,幸好没有威压。但是这种被多人扫描的感觉依然让云七七有些毛骨悚然。 内堂古朴雅致,屏风画台前有一位她看不透修为的中年修士,坐在一方黑木长桌后面。 “这位前辈,晚辈是来报名的。” “嗯,三十块下品灵石报名费。” 报名费居然要三十块!!! 云七七拿储物袋的手一顿,她先前赶路途径一处还专门把暂时能换的东西去换了二十八块灵石。 这一下几乎掏了个干净! 她感叹大城市物价果然吓人,交上三十块灵石,那人递给云七七一块玉简道:“自己把身份信息刻录到玉简里。” 自己刻录? 云七七茫然,她从没刻录过玉简。 这时外面又有散修来报名,她手中拿着玉简退到一旁,许是就剩下最后一个时辰了,陆续的一直有散修来报名。 云七七在一旁看见其他人都是交了玉简然后在一旁放在额头上。 她也试着也放在自己额头,灵识进入面前出现一面石壁,上面已经有了姓名、道号、出身、修为等字样,下方空白处是要本人把基本信息刻录上去。 既然要刻录,肯定是用笔刀,她试着把灵力浓缩成笔尖的样子去戳石壁,一个小小的坑出现在石壁上。 可行! 云七七心下惊喜,虽说操作不太熟练但还是把表格填完了。 “前辈。” 她把刻录好的玉简放回黑木长桌上,叮当一声,中年修士手中出现一块腰牌通行证。 云七七刚要接过手,中年修士突然道。 “玉简和腰牌共十块下品灵石。” 多少? 云七七差点想敲敲耳朵。 报个名要三十块灵石就算了。结果还不包括这两个东西?你们大门派心肝都黑了! 见云七七迟迟不方灵石,中年修士皱眉抬眼扫了云七七一眼:“还要不要玉牌了。” 云七七陡然升起一分惶恐,因为赶时间她根本来不及去城里多换些灵石,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三块灵石。 这可咋办! “穷酸。”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嗤声,云七七抬眼,见塔楼上走下来两人,周身气质华贵,灵气氤氲,衣袍颜色格外扎眼。没等看清样貌,人就已经到了内堂中心。 就是这时那道鄙夷的嗤笑正巧传进她耳里。 云七七当即挑起眉,谁嘴巴这么臭。 她冷下脸色收紧掌心,手臂上的小蛟转了一圈,这时一身鸡血红身边的锦衣人突然停下来,随后是一道春风拂柳般和煦的声音。 “抱歉姑娘,我师弟品性桀骜,为人没有恶意,我替他道个歉。” 你说没恶意就没恶意?还替他道歉?你是他爹啊? 云七七抬头朝那两人看去,三人一蛟(隐藏)打一照面。 除了那锦衣人全部内心冷哼一声。 傻逼/穷鬼/呵。 这二位便是先前在塔顶的那两人。玄衣人是认出了云七七这身衣服就是先前看见的土包子,下楼又撞见她拿不出灵石的窘迫样子,忍不住出言嗤笑。 那锦衣人道歉完又走到管事面前:“我帮这位姑娘交上。” 嘿你这人!! 云七七忙出言阻止:“不用。” “无妨,全当我为姑娘赔不是。” “当真不用!我来时匆忙没换够灵石,但也有别物可抵换,当真不用你。” 云七七当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柄宝剑拍在桌上,这剑她本来是想要到城里宝器阁卖掉,这时也来不及干脆拍下。 “前辈,我来时匆忙,怕耽误了时间,你看剩下的可否用宝剑抵押。” 那中年修士看看身前的二位,又看了看拍下宝剑的云七七,淡然笑道:“人之常情,且就用这柄剑吧。” 那锦衣人见事情解决,便又朝着云七七和煦一笑,随玄袍人一并走了。屋内刹那只留下面红耳赤的云七七。 云七七这个时候难道会害羞脸红吗? 不!她脸红纯粹是气的。 举步离开登天楼阁,一股火气顶得她脚下如风迅速离开这倒霉催的地方。 进一次被刮去了一层皮不说,还遇上神经病! 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 云七七坐在护城河的石头上,气过了之后,丧气无比。 丧的是她现在的处境。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她早先不觉得银银钱难弄,这次来了虚垠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银钱还弄,可灵石不好弄啊。 而且就玉虚门乱收费这个情况来看,身上没有一点存款对她今后办事很不利。她和廉靖进玉虚门是为了打探凤凰血下落,这么一想哪哪都需要灵石。 云七七纠结地咬嘴唇。 要是能顺利进入门派,就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赚灵石的活儿。 这时变成小白蛇的廉靖突然从她手臂上游走下来,游到掌心处,云七七发现他放在自己手里一块东西。 廉靖:“云七七,拿着这个去换钱。” “这是什么?”云七七好奇地拿在手里扯了扯,雪花纹路,弹性特别好。 “我的蛇蜕。” “……!” * 云七七拿着廉靖给她的一块蛇蜕,在宝器阁门前踌躇许久。 这可是他的蛇蜕啊,怎么能随便拿去换钱?这和别的东西效果不一样的,这是他的蛇蜕啊…… 云七七摩擦着手中的蛇蜕,咬咬牙,猛地攥进手里抬脚进门。 宝器阁是虚垠城的一家灵器售卖店。种类齐全,物美价廉。她一进去,就感受到满屋子各色光彩的灵气。 “这位姑娘,请问需要什么灵器?”店员小二上前热情地问道 云七七莞尔:“请问你们这里收法器吗?” “收的姑娘。” “我手上有几件法器想要出售。” “好嘞,姑娘且等等,我去找管事。” 不多时,以为留着山羊须的管事打扮的六旬老伯从后面出来,带着云七七进了店后面的法器鉴定房间。 云七七手上的这些法器都是从廉靖给她的那些储物袋里整理出来的,看着大好还能用的她就拿出来。 总共三件完好法器,但是因为时间久远灵力有些溃散,云七七最终只换了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折合下来是两块中品灵石和八十块下品。 也许这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但是在云七七眼里已经算不少了。 她现在也是存款上百的人了不是! 云七七拿着灵石美滋滋准备离开宝器阁,手上还有不能换的她打算走一趟当铺,便宜处理掉。 刚要离开,手腕突然一紧。云七七低头,白色的小蛇直勾勾看着她。 云七七知道他在疑问蛇蜕的事情。当即一笑,没有犹豫走出宝器阁,任由手腕上的小蛇缠绕得紧。 出了门之后,廉靖便不再用力缠绕她,自己安静拴在手臂上一动不动,云七七去当铺把余下没用的东西处理掉,总共换了三十五块灵石。 现在手里“小有资产”的云七七,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跑到城门口小商贩买了一份虚垠城全景地图,然后找到一家客栈去投宿。 虚垠城是凡人和修士共同聚居的城,客栈也分凡人和修士。差别在于修士的客栈有防御阵法。当然价格就比凡人房间贵了好几倍。 云七七思来想去,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咬牙住进了一件修士客栈。她要的中间价位的房间,可以隔音,简单防震阵法。 关上房间门,扣动防御阵法,云七七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随后忙去换洗区盛了满满一桶水,把手臂伸到水里。 “廉公子?廉公子?要泡泡水吗?” 她的手在水下摇曳波动,水汽已经染湿了衣裳,可小蛟圈在手臂上怎么叫都不动。仿佛彻底石化了一样。 “廉公子?” 不动。 “修炼吗?” 还是不动。 “那……我先修炼?” 就是不动。 云七七:“……” 他这是生气了?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云七七也无法叫醒一条装手环的小蛟。 本来还想跟他一起数数钱开心,现在…… 云七七有些无奈地看看手臂上的廉靖,走到客房供给修士打坐入定的地方,闭眼修炼了。 * 是夜里,云七七正在沉睡,手腕上的小蛇突然松动,从她皮肤上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没有惊醒熟睡的云七七,离开了客栈。 虚垠城白日里有宝器阁,晚上就有器项楼。 廉靖在一处无人角落化成人形,一身素白锦袍无风自动,清风皎月当空,踏进器项楼。 “这位公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器项楼的掌柜感受到来人灵压不凡,亲自上前招待。 廉靖目光冷然看向他,薄唇轻启。 “我这里有千年蛇蜕,你们收吗?” “蛇蜕?千年?”掌柜瞪大了眼:“收!当然收!” * 云七七许久不曾做梦了。 她曾经做过一夜暴富的梦想,没想到今夜做了一夜包养的梦。 在梦中,廉靖坐在一座灵山上。 没错,是灵石堆起来的山。 “云七七,来拿灵石。” 他冷淡地招她过去。 云七七惊讶无比。 “廉公子,你怎么有这么多灵石!” 廉靖淡淡瞥了她一眼,从灵山上下来,衣袖一挥,灵山不见,手上多了一个储物袋。 “拿着罢。” “这个、这个……”真的假的啊? “收好。该起来修炼了。” 嗯?? 眼前一阵强风挂过,云七七下意识护住手中装了一座灵石山的储物袋。 失重感袭来,云七七猛然睁开眼! 头顶是雕花大床,身旁是精美屏风,还是客栈的房间。她喘了口气,看见在窗口天窗处,一条裹着洁白蛇皮的小蛟吐纳灵气,专心致志在修炼。 哦,原来是梦。 云七七从床上撑起身。 啪嗒! 一个东西从她胸口处滑落,一路掉下床去。 云七七疑惑地弯身捡起来一看。 诶? 这储物袋好生熟悉! 神识探进去…… “廉公子!你去挖矿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卯时三刻, 天青淡白, 时以刚过了破晓,玉虚门仙山脚下便聚集了不少前来总选的散修。 散修总选辰时开始,云七七来的不早不晚, 找了个角落娉婷而立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其实正在识海里面疯狂骚扰廉靖。 “你是不是偷偷把皮卖了?” “要不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廉公子?喂!你说话啊!” 但是任由她怎么叫。手臂上那条小蛇就像是假的一样, 任你狂轰乱炸,我自岿然不动。 这可把云七七给弄无奈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廉靖有熊的潜质? 哎。 “我说啊……灵石的事不用急于一时,我初入修真界还什么都不懂,等我们进了山门, 了解的多了,自然就能找到办法,钱是小事情嘛……”云七七情绪低落, 手握一座灵山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没必要卖蛇蜕,太贵重了……” 她是真实的心疼, 见识过廉靖蜕皮时的痛苦, 也知晓他平日里炼法器用的是自己的蛇蜕,现在因为一时缺钱就给卖了,这要她如何不心痛! “你要修炼用的, 怎么随随便便就卖掉……” 云七七现在情绪十分复杂,心痛、感动、又掺杂着愧疚, 搅得心口里酸涩起伏。 蛇蜕和灵石的价值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范围, 她宁可用这些灵石去把他的蛇蜕换回来。 “蛇蜕很多。” 识海里传来男子专属的冷清声音, 一直不说话的廉靖此时终于做出了回应。 “凡蛇每两三月便会蜕皮一次,聚灵通智后,随着修为的增加,从半年,到一年再或更长时间不等。进入锻体炼骨期,便又会大量蜕皮,有时一天会蜕化三五次。待化形成丹后便百年一次。” “本君用的旧时蛇蜕。宽心用便是。” 廉靖先前一直对她置若罔闻,此时一听他回应云七七立马来精神了。 “哈!你不要诓我,旧皮能换那么多灵石?” 那可是一座山,一座山!少说上万块,满满装了一个中品储物袋。 “……虽然年份差一点,但那是本君的蛇蜕。”廉靖轻哼,如果此时出现在云七七面前,就会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会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的蛇蜕不管新皮旧皮都是千金难求。 云七七感觉手臂上的小蛟紧了紧,骨刺隔着蛇蜕在皮肤摩擦,留下一串颗粒感的,她下意识缩了缩手臂肌肉。 “嗯……那今后身上的东西还是不要卖的好。” 云七七小声呢喃,在手臂上的小蛟有继续行动的趋势时忙打住。 这时天空中灵波浩然扩散开来,天地荡漾起一阵威压,钟鸣悠远,仙乐齐鸣。 仙山脚下所有人一齐朝着玉虚仙山望去,只见山顶浩浩荡荡恢弘气派,灵气在日光下荡漾出波纹,半空中几道虚影散发着五彩光芒,浩然之音自天边罩下。 “玉虚仙山,广纳仙缘,各位修士请自山脚下排好队,仙门弟子选拔正式开始。” 东侧山门脚下,四散成沙的修士们逐渐汇聚成两条长龙,万道上阶蜿蜒而上,等待仙门中人逐一检测,等待一个进入仙门修习的机会。 在这里汇集了整片大陆的散修,年龄经历品性各异,人一多,事端就多,有些人仗着修为高深,御空飞行想要占据前排。 云七七身边就有一位,那修士看着年过四旬,一身墨色长袍,面容不善,法器是一把黄铜宝剑。 听闻周围人窃窃私语,这人修为有筑基八层! 这已算是修为出挑的散修了。 这修士刚刚腾空片刻,忽地一道雷闪打到头上,他躲闪不及被劈个正着,黄铜宝剑噔一声断成两截,惨叫着横贯半空被远远抛出了玉虚仙山山界外。紧接着别处几声惨叫相继响起,同样被丢沙包一样飞出山界。 “扰乱纪律者,逐!欺凌压迫者,逐!品性不端者,逐!” 三条戒律如雷贯耳,人群消寂无声。 至此,仙门脚下无人再敢仗着修为造次,全部安心排起了冗长的队伍。 云七七排在中间位置,身边的修士修为各异,但大多都在练气期。在修真界向来奉行强者为尊,有些筑基或者高阶的修士排在后面,前方的人心里忐忑,会主动让出位置往后排。 大家一派和谐其乐融融,队伍慢慢前进,等待久了一些挨着近的修士便随意交谈起来。 “道友你好,我是XXX的XXX。” “道友好,我来自XXX的XXX。” 修士不熟悉时鲜少有用灵识交谈的,云七七修炼过后耳聪目明,不多时就听到了天南海北各处地名。她兀自安静排着队,在人□□谈的声音中寻找些有价值的信息。 “我听说此次九州仙门都广开仙门招揽散修,我与一云海修炼的道友有交情,她前些时日也去琼滦仙山了。” “哦?九州仙门都找散修?” “也不光是散修,凡间仙苗选拔也是如此,按说此界灵气日渐稀薄,仙门向来都是精挑细选,这一次如此……难不成仙门有消息,不久此界将会灵气复苏?趁此之前先扩充门派实力。” “如此便最好了!但就怕不是好事是坏事,找我们散修去做填口。哼,这些事他们不是做不出来。” “诶?这位道友既然不喜仙门,为何又来争这外门腰牌?” “哼。这些仙门霸占了大小地界的灵资物源,看中一处灵脉便要霸占,害得我等散修日渐疾苦,我不来这怎么办!” 云七七把对话悉数听进耳里,睫毛眨动露出漂亮的琉璃瞳,心中悄悄与廉靖交流。 “廉公子,九州仙门全都在扩大实力,我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廉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是也颇为正色:“当日本君化蛟引动天地异象,当时我便觉得这可能是个预兆。现下说不准此界要发生何事,我们且先在这多探探消息,觉事不好本君便带你离开。不用忧心。” “凤凰血也是,本君说了给你定会给你。” 云七七听了这话,当即就有种金大腿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气。 听听!听听廉公子这话,言外之意不就是在告诉她,你先在这玩,正事我来办,不好玩了我就带你走。 云七七唇角溢出笑,没有指破他现在手指粗细的身体,识海中温声点头:“嗯嗯,我晓得了。” 长龙队伍一直在缩短,遥遥距离山门前万层台阶上,聚集的散修估计有近万人。 这个人数比重是远超出云七七预想的,凡人的时候只觉修真人寥寥无几才异常可贵,修仙后才发现修仙人比例并不少。 由此可见凡人与修真界当真一叶障目,如天涧鸿沟,跨过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所以说师父他老人家当初为什么不教自己修炼呢?这个事情云七七一直想不通。 * 散修中修为和资质评级中等的都能留下,在山门前排好队伍,再低的便是不堪可用,只能灰溜溜离开。那些没通过的从山上下来,路过之时不少人面色惨淡。这是他们与仙门弟子最近的一次。 玉虚门的办事效率很快,万人散修分成两列,约半个时辰云七七已经能大致看清高处仙山台阶,只是那上面灵气笼罩,各色光芒闪烁看不大清楚人。 同时人群中渐渐传出些讨论,是有关前方玉虚门检测官的。 “确定是他?” “我观那二人灵波醇厚,周身气魄精气均是不凡,年纪又轻,很有可能。” “当真是那二人?玉虚门这一代的杰出弟子怎会来做这?” “不知道,难道是在向散修示好?” “道友想多了吧……” 杰出弟子? 云七七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抬眼朝前方望去,隐隐约约有五人,分不清具体样貌,但确实有两道身影光芒更强一些,衣服瞧着还有些眼熟,像那些公子哥爱穿的款式…… 她又听了几句,总结起来应是仙门指派的检查人员里有玉虚门这一代的佼佼者,名声大到九州仙门中各自流传,从而引起了人群中的轰动。 “廉公子,前方是有修为高的人吗?”云七七疑惑问道,再高能有廉公子高嘛! “两个小辈。修行四十载筑基,在人类中算是佼佼者。” 诶对了,说到年龄云七七当真不知道廉靖修炼了多少年。 “廉公子,你修炼多久了?” “七百五十载。” “……”厉害了…… 云七七想着廉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又想了想他的年龄,最后决定忽视掉这个问题。 种族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咱们还是看修为吧。 “公子你现在修为是哪种境界?” “妖修凝魄期,按照人修的说法大约是元婴吧。”话落不多时,廉靖突然又补充了一句:“妖修与人修不同,我们还要经历一段锻体炼骨,我此时的蛟身,就是出窍期修为的也奈何不了。” “公子当真厉害。”云七七莞尔:“我以后一定努力修炼,不给公子拖后腿。” 云七七几乎是两秒就会前进一个台阶,越靠近仙台,她和廉靖便不再交流,毕竟在人家山门脚下,廉靖身份特殊,谨慎为妙。 距离前方不足十人的时候,云七七终于看清楚仙台上引起人群骚乱的二人是谁了。 这他妈不是昨天在登天楼阁遇见的那两人吗! 一个是昨天笑话她穷酸的,另一个是昨天要帮她解围的人。 很好,原来人家还是玉虚门的杰出弟子。 云七七:= =。 很快就轮到云七七,她今日换了一身烟紫色衣裙,依旧是高马尾,面容清冷把昨日拿到的腰牌递上去,一位陌生修士接过手,匹配昨日填写的玉简信息之后开始测试修为和灵根属性。 全程没有抬眼看过那两人,而那两人看着也不像是负责此事的人,单纯就站在那里看热闹一样。 检测很简单,在山门前有两块玉石台,一块检测修为,一块检查灵根。上去一站便知。 云七七对自己不关心,倒是担心廉靖会不会被测出来,心中有些惴惴。 她在做检测的时候,那俩人认出了她。 锦衣人目光不变的和煦,玄袍人唇角讽刺。 “骨龄十八,练气七层,三显灵根,灵根属性中下,悟性上,资质中上,综合评级中等。”两句宣布完云七七的属性。 一块腰牌伸到眼前。云七七抬手起接腰牌,对上一双和煦如春风的眼睛。 “原来是姑娘,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锦衣男人温润如玉,把腰牌交于她手上。 额这…… 云七七嘴角尴尬地扯起一道弧度,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回应。 “去辛九位置排队,一会儿会有师弟带你们进门派。” “多谢。” 时轩霖和煦浅笑,继续下一个人。 云七七拿着腰牌找到辛字队伍,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等待一会儿凑满十二人,玉虚门人带他们进门派。 她前面也是一位女修,看着年纪二十左右,回头与云七七问好,目光狡黠一转,悄悄问她:“道友认识时轩霖?” 云七七懵:“谁?” 女修目光指向仙台处身姿挺拔的锦衣人:“玉虚仙门大师兄,时轩霖。” 云七七摇头:“不认识。” 女修有些迟疑地打量云七七,云七七面色无异,她当真不认识,名字还是刚刚才听说的。 女修莞尔一笑:“看来时师兄当真如传言那般,待人和善,如沐春风。” 云七七微笑回应:“看来是这样的。” 此时辛字队十二人已满,一位穿着淡青白袍的修士出现在队伍前端,领着十二人进入山门。 云七七跨进玉虚门高耸气阔的玉石大门前抬手望了一眼,头顶青天变换,脚下跨过门界,越过一抹淡淡的光晕。 至此,她正式成为了九州仙门茫茫修士中的一位。 * “大师兄,你似乎对那女散修有些不同?”萧御天双臂抱剑,侧头看着身边的时轩霖。 时轩霖侧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嗯?有吗。” “哼。”萧御天轻声冷哼,抱着剑离开。 时轩霖嘴角含笑,没管这脾气桀骜的师弟,而是朝着身后山门里又看了一眼。 指腹不自觉转动手上玉扳指。 * 远处,队伍里云七七的衣袖里,廉靖瞳孔蓦然闪过一层光。 “云七七,你以后离那个人远一点。” “啊?谁?” “那两位玉虚门杰出弟子。” 云七七恍然,啧,让她靠近她都不会去,看他们还不如多看两眼廉公子。 “放心吧,我与那二人八字不合,躲着都来不及。”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为辛字队带路的是玉虚门的一位外门弟子, 这位弟子名叫何吕献。 云七七他们一行十二人, 八男四女,良莠不齐,按照山门前先后通过检测的顺序跟在何吕献身后, 由他带领着熟悉玉虚门派的地图和相关事宜。 “各位腰上的玉牌便是本门的通行腰牌,证明各位在门派里的身份, 且门派里许多地方都要用到,莫要弄丢了。届时补办一块需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云七七挑了挑眉,从昨日到现在,就光听着这里要灵石那里也要灵石,还没在这门派学得一星半点本事, 钱就花出去不少。 此时拥有了一座山的富婆云七七心中有种微妙的直觉,按照这个套路,估计一会儿还有要花灵石的地方。 她低头看手上的这块玉牌, 十分普通的翠玉色,正中刻着一个“同”字, 不知是何寓意。 她眼睑微抬去看队伍前面的何吕献, 仔细看他身上的衣服,蓝白裙袍,锦缎腰带, 隐约有闪现的银光,与先前在野外遇见的那两个被廉靖杀掉的玉虚门弟子身上穿的衣服同一出处。 何吕献带着他们沿路走在玉虚门里的青石板路上, 云七七初进仙门, 好奇地打量四周, 仙门内的灵气比外面要浓郁的多得多,周围仙气缥缈,一草一木貌似都格外鲜活。 再看远处高山云海,若隐若现,五座山峰耸入天涧,灵云雾气中还能看见在天上穿梭的修士弟子,留下道道绚烂的光彩。 何吕献遥望远方山峰骄傲地对他们说:“那里是内门师兄师姐们的修炼地,叫莅临仙地,顾名思义莅临仙境。在玉虚门,能成为内门弟子的都在不同领域有过人之处。而天才中的天之骄子,才能在五雄峰上开辟洞府修炼。” “还记得方才在山门前的那二位吧,锦衣是大师兄时轩霖,掌门亲传,二十八岁筑基,现今刚刚四十岁,修为筑基七层。” “玄衣是三师兄萧御天,他是鼎鼎有名的剑修,凌剑峰长老亲孙,一柄破穹气贯长虹,无人能敌!二十五岁筑基,是比大师兄修炼还要快的奇才。只是三师兄心境上比较大师兄低一些,不过剑修就是要恣意随心。” “还有璎珞师姐,仙姿缥缈,素手浣花,与三师兄青梅竹马,从小也是资质奇高的天才,前些时日刚突破筑基六层,是玉虚门同辈女修中的第一人!” 何吕献滔滔不绝与他们介绍玉虚门这一辈杰出弟子的生平事迹,云七七听出来了,这人是个三师兄吹,还是个CP粉。 她纯当八卦听得来趣,但其他人就不一定真愿意听了。这十二人中,除了云七七是个真啥都不懂的,其他人修炼至今,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修仙界的传闻。 这何吕献说的正激动,碍于初入山门,不好造作,大家就都面带微笑忍着听他讲八卦。 他们沿路跟着何吕献走,突然,队伍中一微显年长的男子张口问道:“这位何师兄,为何我们在走下山的路?” 此话一出正好把话题拉正回来,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疑惑。云七七一早也发现了。他们从进了山门之后走了约一里左右转个弯,方向就开始朝着山下走,现在估计已经要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何吕献道:“莅临仙山是内门弟子修炼的地方,山腰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 大家刚恍然,何吕献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各位,现在还不算玉虚门的外门弟子,只能暂时住在山脚。我正是领着诸位去住所地点。” 众人皆惊,怎么他们现在还不算是外门弟子! 还是那年长男子代表发问:“这位师兄,我等不是刚刚通过了仙门检测,已经进入仙门修习灵力吗?那如何才能算外门弟子?” 何吕献也算是脾气好,停下转回身看着大家,从他腰间拾起一块白玉色腰牌,云七七定睛一看,那洁白璀璨的腰牌正中刻着一个“外”字。 “内门弟子腰牌为金色,外门弟子腰牌为银色,诸位的腰牌为铜色。仙门扩收弟子,诸位能进入玉虚山便是通过了初层资质检测,但仙门资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只会提供给值得培养的人。” “目前仙门内有八十外门弟子与十九名内门弟子,以及千位候选弟子。每年有一次集中考核选拔,候选弟子资格足够或者拜入管事等门下可提为外门弟子,同理外门弟子考核不合格自动降级成候选,而内门弟子的人数是固定的,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只有一条选择,那就是挑战!” 哗—— 辛字队伍十二人这才明了,原来想要成为正式弟子还要经过考核选拔和挑战,仙门之中的修炼生存竟也如此激烈! 而云七七此时疑惑的是,既然仙门资源有限,且已经有了千名候选弟子,为什么突然要招收这么一大批散修进来? 盈满则亏,玉虚门不会不知这个道理。 何吕献把成为仙门弟子的事情介绍完,继续领着大家往下走,途径半山腰,只见山腰处坐落着一栋栋房屋,每一处大约都有凡世二进大小,还带着独立院落,空间宽敞,景色秀美雅致。 “这些独立院落是高等外门弟子的居住地,可以一人独享一间房,还可以配置两位侍从名额。居住在此的大多是些徘徊在内门弟子名额左右的师兄师姐们。” 大家心中了然,从青石板路上经过时,云七七远远看着竹林院落里走出一侍女打扮的女子,手中提着一吊嘴壶到院前浇灌什么。那腰间垂坠摇曳的腰牌,正是翠玉色。 云七七眸底一沉,突然想到,他们这些挂着翠色腰牌的候选弟子,有千人之多,说是弟子,其实更像是侍女仆役一类的吧。 她把想法留在心底,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山腰靠近顶峰处的独立院落并不多,除了竹林侍女,云七七又在别处院落里看见了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腰间同样是翠色腰牌。 一路向下,同款式的院落数量开始增多,这之间进出的人影较多,云七七看过几人发现从院内走出来的人腰牌与何吕献一样,都是银色的。 “这片就是普通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了,我也住在这里。”何吕献笑着回身对队伍说,有三两人对他抱拳叫师兄,言语热络,明显起了笼络之意。 何吕献脸色隐隐带着些倨傲,还是尽职责的为大家介绍:“普通外门弟子大多四人或两人一起居住不等,这些日后你们有机会进外门自会了解。” 这时先前跟何吕献搭话的那位年长修士突然笑着说道:“何师兄这一路上对我等平易近人,想必在普通弟子中也是有威望的,我等真是荣幸有何师兄代为讲解,日后有机会方某一定来拜访何师兄。” 何吕献被他恭维地哈哈一笑。“其实很多师兄师弟们人都很好的,我带领各位熟悉门派事务也是接了仙门的任务,自当要好好为大家解惑。” “哦?仙门任务?” “嗯。仙门基业庞大,任务有很多供大家挑选,身为仙门中人,自然要为仙门效力。”何吕献点点头,并不准备多言:“候选弟子也有许多任务可接,你们安顿好之后可以去供务堂了解,多待些时日你们自然慢慢就懂了。” 众人点头,跟着何吕献继续向下。 走过山腰这一部分,房屋院落消失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良田湖泊、花圃草地、以及秀色园林。 田间看见不少在劳作的人,有的人操控手中镰刀,一阵风过后如蝗虫过境,割下一片稻田;有的站在苗圃前,手诀翻动,一股股清澈的流水从旁边水车下蜿蜒飘起来,一缕缕打在土里的幼苗上。 …… 云七七走一路看一路,至此基本可以确定心中的猜测。 所谓候选弟子,说白了就是来给仙门当劳动力的。 若是把仙门比喻成一个团体的缩影,他们这些人就是不断运作的工蜂。 “廉公子,原来进了玉虚门也有诸多限制,现在我连山门都无法接近,更不要说会存放着凤凰真血的领峰禁地了。” 一直安安静静在手臂上当臂环的廉小蛟轻轻动了一下。 “办法总会有的,不用急。” 廉靖说话永远如定海神针一般,好似什么事在他眼前都不过尔尔,这是自信,也是一种难得的气魄。 云七七觉得跟他相处这些时日自己多多少少爷被感染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是愿意在心里和他吐吐槽。 听罢至此,她倒是悠闲地欣赏起来玉虚门的田园风光。 说真的,仙门里的农田和外界还是不一样,那庄家怎么看怎么长得好,那水怎么看怎么清澈,仿佛都沾染上了一丝仙山灵气。 田间忙碌的候选弟子比比皆是,在侍弄之余修炼法术技巧。 既然候选弟子有千人之多,今天又收进来了一大把数量的散修,日后的仙门生活前景迷茫啊…… 终于,他们辛字一行十二人在何吕献的带领下,越过漫天良田湖泊,来到距离山脚约二三十米高度的地方。 眼前是一长排密密麻麻的层叠院落,看起来连成了一片,难以数计。 “这里便是诸位居住的地方了。” * 嗯? 蜷在衣袖中的小蛟突然睁眼,舌尖嘶嘶探出吻部。 章节目录 第27章 衣袖中, 廉靖的舌尖儿又在空中探了探, 方才他在空气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是随后又被淹没在众多乱七八糟的气味当中。 寻不见那气味,它眸中光晕渐渐暗沉, 恢复于悄无声息。 在外,何吕献按照辛字队顺序把一行十二人带到三间院落前。四人一宿舍, 她们这队四个女修正好一间。 “诸位的住所仙门会免费提供一个月,这一月的时间留给大家尽快适应仙门环境。下月开始就要缴纳灵石,否则无法居住。诸位可先去供务堂看看,多做仙门任务,既可以尽快熟悉, 又能赚取灵石,一举两得。” 何吕献话落,突然笑眯眯拿出几块玉简, “我手中有仙门内的玉简地图,诸位需要吗?” “还是何师兄想得周到, 我需要一块。” “我也是。” 云七七也上前交了八块灵石换得一章小小的玉简地图。心中感叹地想, 有人的地方就有买卖,进了玉虚门,各种花钱的地方防不胜防。 “不准内斗生事, 不准擅闯禁地,不准勾结外派, 一经发现立即逐出仙门。”何吕献最后交代了一些戒律, 背手笑笑, 随后收着一堆灵石满载离去。 何吕献一走,辛字队十二人立即四散开来,各自进入被分配的院落宿舍。 这院落比山腰处看见的外门弟子们居住的院落小得多,只有一进,四间房。 云七七和三位女修一起,一进院落其他三位便自行选了一间房,云七七住在东边的房间。 门上贴着防御禁制,与曾经她住的那间修士客栈的简易防御阵一样。 房间大小约有十平米,简单的内置家具和床铺,再无其他。墙角有些许浮灰,屋里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生冷气。 她在门前捻了个清风聚水诀,扫尽尘沙,洗尽铅华,整个小屋焕然一新。 随后才迈进屋内关上门仔细打量新住所。 云七七面上含笑,觉得这宿舍还是挺不错的。毕竟以前的集体生活都是多人挤在一间房,而现在能自己单独住一间,有充分的独立空间,还能隔音防窥,单这一点她就很满足。 当然她满足不代表廉靖满足,廉靖不但不满足,还很不悦。 冰魄寒潭百里山谷都是他的地盘,结果现在居然要和几个人修挤在这小破院子里,平日只能装臂环,大妖廉靖心中一万个不满。 “云七七,你修炼进展太慢了,今日起多加一个时辰吐纳。” “啊?!” 怎么突然加作业! “本君带你来仙门是想让你多了解人修的修炼方法,寻到合适自己的功法。你不努力修炼提高修为怎么成为内门弟子。” 廉靖声音中有着不容拒绝的严肃,压迫感十足。仿佛云七七不努力成为内门弟子就是在不学无术。 云七七:“……” 有这么一位修炼狂魔盯着,她顿时倍感亚历山大。 当下挠挠头,拿出买来的地图玉简:“我先看看地图,然后在玉虚门里转一转。” 这份地图比较她在虚垠城买的那份地图真实效果就差了,只虚虚的呈现出玉虚山各处山峦峰脉,用字符标注出各处地点、山门禁地、比武场等等地方。 云七七循着地图找到了供务堂字样,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散修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云七七出门便发现大多散仙都已离开住宿区,各自奔走忙着了解情况。 供务堂在舍区域北侧,云七七离开院落沿着青石板路寻去,在途径乙字号舍区时与一人迎面擦身而过。 突然她脚步钉在原地,仿佛被打了一拳。忙转过身回头。 “廉公子,刚刚我是不是眼花了??!” “你没有,就是他。” 云七七大惊。 刚刚那人是宋明峰! 宋明峰没有死! 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刚才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小蛟在手臂上轻轻转动,低声道:“去追上他问问。” 他方才感受到的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果然来自宋明峰。 云七七眸光一转,转身朝着宋明峰走去。 “前面那位道友,请问……” 云七七声音清亮婉转,是会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前方宋明峰正在走动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才停下来,随后转身,密切注意他的云七七发现他转身时脖子和肩膀一直处于同一条线。 四目对视,宋明峰眼中毫无波动。 廉靖:“他不认识你。” “请问道友知晓供务堂距离此地多远吗?”云七七眸中亮出一丝羞怯,冲着宋明峰福身歉笑:“我是今日刚进门的散修,不清路况,多有叨扰。” 宋明峰神色眼见的转化成温和的笑,对云七七温言道:“我也是今日刚入门的。方才从供务堂回来,从这条路前行三里便是。其他地方暂时还不清楚。” 云七七冲他莞尔一笑:“多谢道友。” 二人就此分开。 云七七转身沿着石板路继续前行,眉头微微蹙紧。 宋明峰还是那副温和着礼的模样。如果云七七是第一次见他也就罢了,可是他们之前明明算是认识…… 大有问题! “廉公子,他方才不认识我确定不是装的吗?” “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尸气。” 云七七眼底一惊,尸气! 肉身已死身上才会出现尸气! 回想起方才注意到他身体一些轻微的僵硬程度,确实像是尸僵的模样。 那宋明峰还是死了?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诈尸了?”云七七猛地一问。 廉靖暂时没有作声,隔了几秒后低声道:“不像。且等等,不管他是何情况,出现在玉虚门定是有目的,他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不日后自会知晓。” 云七七微微点头,带着满腹疑虑来到了供务堂。 此时的供务堂人满为患,有来接任务和交任务的,但大部分还是今日收进来的散修。 从数十米高的朱红大门进去,宽敞的大厅内左右两侧两块巨大的石壁,左边门外任务,右边门内任务,一块块玉牌整齐地挂在上面。 还有一道阶梯通往二楼,有几个候选弟子正从楼梯上下来。云七七上前询问,这位刚从二楼下来的候选弟子告诉她,二楼是领取和交纳例行任务的地方。 在仙门中,每三月会给弟子们分派义务任务,比如分配一块良田或者去山门站岗一月之类的。 云七七惊了,如此说来在这有一般的时间都是做白工啊! 黑,真的黑! 她谢过这位弟子,然后在内门任务的石壁前浏览任务栏。 耕田、侍弄园林、巡视山界…… 这一串串任务下来,再时不时找些修士低声请教,半天下来她基本可以摸清了现在的处境。 候选弟子在仙门的最底层,接到的任务也都是基础建设相关,任务时间冗长且耗费精力,侍候人还算是好的呢,那类玉牌空的最多。 再结合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在仙门必须要自力更生,且在完成任务,养活自己的前提下还不能耽误修炼。 否则没灵石、没住宿、仙门考核不通过,无论哪一项不合格都会被请出门派。 修真一事,不进则退。 有的是人在身后虎视眈眈,哪怕只是一个候选弟子的名额。 如此看在修仙门派里当候选弟子,并不比当散修轻松。 * 云七七第一次感受到了修真界的残酷压力,心想廉公子对她当真太好,给了她那么多灵石,没有金钱的压力,她只需要努力修炼就好。 不能让廉公子失望,她要主动加作业,每天多修炼两个时辰! 云七七燃起熊熊斗志,但是初来乍到必须要接任务做做样子,她专门挑选一些跑腿的任务,比如通知和传送玉简等。这样既可以做任务又能满足她探寻玉虚山地图的目的,完美。 接下来的几天,云七七除了修炼之余都是接跑腿任务。 玉虚仙门整体非常庞大。先不说此时无法接触到的内门修炼地,光是山脚和半山腰的区域就够云七七跑的了。 这期间她又遇见了宋明峰几次,她发现宋明峰接的任务大多也与跑动地图有关,看样子他的目的是玉虚门仙山。 宋明峰依旧没有认出她。 云七七也当做过路不识。 这些时日沉淀下来之后,也能渐渐看清山脚区域的形势。 散修大多喜欢独来独往,但也有喜爱结交抱团的。 她们院落一共四名女修,大多关系还算平和,其中两名关系较好。 云七七又要修炼又要做任务时间不多,但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跑动,回来后会把山门里知晓的一些事给大家分享,故此他们院落的四人时日越久相处的越发融洽了。 在社会群体中生活,维持一个良好的团体氛围也是必要的。 对这个廉靖就不是很喜欢,总觉得云七七与别人说太多话。 “你莫要沉迷交际,耽误了修行。” 云七七以为廉靖是嫌她吵闹,小声说:“那以后我聊天的时候你就在屋里休息?做任务的时候我们再出去。” 廉靖:“……” 本君是这个意思吗? 廉靖一声冷哼:“玩物丧志。” 云七七:“……” 我作业都主动加到三个时辰了还不够吗! 你是魔鬼吗廉靖! * 晚间,云七七刚做好晚间修行,捻动清风聚水诀洗去身上的疲惫,然后瘫倒在床上。 她最近太累了。刚接了门派任务照顾一块苗圃,又要做跑山任务,还得加作业修行,每天忙得像个小陀螺。 然而她都这么努力了修为居然只有很小很小很小一丢丢的进展! 云七七崩溃,我以前修炼明明很快的QAQ 诶?说到修炼,她以前修炼快貌似是因为和廉靖…… 诶?这么一想他们好像很久没有……用那个修炼了…… 砰、砰、砰 云七七脸红了。 别误会!她不是说想要那个! 只是最初修炼的那一个月给她印象太深,一个不小心就想到了那些不可说的画面。 “你在想什么?” “啊?” 廉靖突然问的一句把云七七问蒙了。随后她就觉察到在手臂上的小蛟顺着肩头往胸口处蔓延,。 云七七忙伸手按住行动:“你往哪跑!” 这个乱爬的毛病真是不好! 小蛟停下了,然后轻微换了一个方向从她衣襟中钻出头来,月色下裹着蛇皮的小蛟晶莹剔透,莹白皎洁,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深弱星海,头骨的地方鼓起两个小包。 不说体型,几乎与云七七第一次见到白蛇样子如出一辙。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抵住小蛟的额头,蹭了蹭角包。 小蛟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被指尖推得稍稍往后仰了一点,随后那双黑的不见眼白的瞳孔中,光晕朝着额头上方看去。 云七七突然被他逗笑,眼波流转,夜色动人。 “你每天裹在蛇皮里不憋得慌吗?” “当然不会。”你们人类不也天天裹在布料里。 “那……” 云七七刚说一个字,小蛟突然朝着窗户看去,眸中闪过寒光。 “禁声,外面有人。”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云七七极其轻微地起身, 单手轻轻握住枕边的一沓符篆。 这些都是她这些时日做功课炼制的符篆, 乱七八糟属性功效一大堆,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全招呼上去,不炸死也炸懵。 安静在黑夜中发酵, 窗口方向隐约有嚓嚓声,不注意的话很像是风吹动砂砾滚动的声音。 云七七催动灵力汇聚到双眼,那双漂亮的瞳孔微微渗着光芒, 透过那一扇薄薄的窗户看到在她窗外站着—— 一团黑影? 她眸子里闪过诧异, 紧接着被凝重取代,确切的说那是一团非常非常淡的黑雾, 隐约看着像是人形的轮廓。要不是廉靖提醒,把灵力汇聚在双眼睛明穴,这黑雾在夜色中几乎察觉不到。 先前坐落在胸口的小蛟也悄无声息用长尾缠绕住她的脖颈,屋内一人一蛟双目灼灼盯着门外那团不知何物的黑雾。 黑雾在云七七窗前徘徊, 他似是知道这里房间都有禁制,不会轻易去触碰。云七七在屋内全身戒备地看着那团雾气, 脑中飞速构想一会儿万一黑雾破开了禁制进屋来, 她要用什么方法对付它。 这黑雾无形无实, 爆裂符水剑符什么的估计没甚用处。这东西会不会是鬼魂沼气?那用火灵符和阴煞劫试试, 最后再给自己立一道土盾,打不过赶紧跑, 这么想着云七七又分出灵力到双腿上。 虽然现下已经是云七七能准备的全部手段, 她依然觉得不保险。 云七七周身气压越来越紧绷, 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紧迫感,她现在连外面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脖颈上的小蛟明显感觉到云七七的紧张,蛟首未动,蛇尾轻轻摩擦过静脉皮肤,冷清清的声音传到识海内。 “莫怕,有本君在。” 云七七心中熨烫,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倔强的笑容。 “嗯。” 一定要努力修炼本领。 一堵墙两侧,一边鬼鬼祟祟,一边全神戒备,云七七专注到觉得自己呼吸都恨不得消失,那团黑影在徘徊一阵之后,突然四散在黑夜中,就此离开了。 云七七眸中惊诧,与颈部小蛟相视一眼,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我们发现它了?”云七七在识海中悄声询问。 廉靖舌尖儿轻颤,供起颈身微微转向南面方向。 “他去了南屋。” 南屋? 那是瞿月容的房间。 瞿月容就是当日辛字队伍中排在她前面一位,曾询问云七七是否认识玉虚门大师兄的那位女修士。 云七七疑惑不解,悄无声息下床,走到窗前,双眼依旧闪烁着淡淡的灵压朝着南屋方向望去。许是她修为还浅,距离远一点看着就不甚清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层稍重的墨色浮在瞿月容窗前。 这一次黑雾貌似没有犹豫,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分出一丝黑气顺着窗缝送进去,随后再次在空中炸成一团,消失踪迹。 黑夜静谧无声,云七七在暗淡的房间内站立许久。 “它彻底消失了?” “南屋有些不对劲。” 云七七眸子一直没离开过那边。心想,它方才送进去一丝黑雾,南屋肯定不能对劲啊。 就在这时,住在南屋的瞿月容突然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横跨院落离开了。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云七七与廉靖异口同声道—— “跟上她。” “跟上去!” * 今夜月色暗淡,星子稀薄,浓重的深夜沉甸甸包裹着天空。瞿月容一身婀娜烟青裙,腰间挂着的翠玉小扇随着步伐轻摆摇曳,配合着周遭莹莹翠绿的灵田花圃,恍惚像是灵植化成的仙子。 她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脸上时不时闪过羞涩温柔的情绪,看似不急不缓,实则脚步并不慢,若是谁迎面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估计当真会以为是月下小妖去夜会情郎。 云七七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敛息隐形符,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悄悄坠在后面。前头那一身烟青的女子镶嵌在黑夜中,云七七一点不觉得风花雪月,倒是觉得有些渗人。 “廉公子,她是不是中邪了?这是要去哪儿?” 云七七一路跟在后面,发现瞿月容七扭八拐,走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平日里候选弟子可通行的道路,甚至连她这位玉虚门最佳“快递员”都差点跟丢几次,要不是廉公子嗅觉灵敏,说不定此时已经见不到人了。 她身上贴的敛息符是最近炼制的低级符,功效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眼看身上的符篆灵力暗淡,云七七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贴上。 绕过一颗松树又拐进一条隐蔽小路,前方影影绰绰有一抹淡色身影。云七七默默把这一路上发现的“意外”小路记下来,心中啧啧称奇,这瞿月容居然知道这么多隐蔽又繁多的通道。 前方那抹身影停下了。 云七七刹那停下,坠在约五百米开外。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处在两山相拥的凹陷处。大约形成一个梭形山凹,周围草木茂盛,并无灵田苗木园艺,显然是没有被安排在规划范围内的荒凉地。 云七七悄悄移动到左边一个高大榕树下,三两步悄无声息攀爬上树干,夜色中犹如一只猫头鹰似的注意着前方。 瞿月容静静站在山谷内,间或抬手挽挽秀发,甚至掏出一盏小铜镜照面。 她这是要干嘛? 在等人? 云七七看得云里雾里,乌漆嘛黑的郊外照镜子,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另一股气息出现在这山谷内,瞿月容明显露出喜色。她急忙打起精神长大眼睛朝着前方望去,忽一阵清风刮动得树叶轻颤,云七七眼前一白,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腰身随即横贯过一只手臂。 她惊讶抬头,眼中映出廉靖轮廓完美的唇线和下颚。 薄唇中吐出的气息轻轻抚摸耳垂,廉靖紧紧把她包裹在怀里,在周身撑开一道隐形屏障。 “还有一人躲在暗处。你的符瞒不住他。” 云七七惊:“谁?” 廉靖直勾勾看着前方,轻言传声道:“她等的人来了。” 云七七抬眸望去,下一刻双瞳里露出诧异。 瞿月容等的人居然是宋明峰! 章节目录 第29章 “你来了。” 瞿月容惊喜而羞涩地看着前方潇洒而至的男人, 月色下的宋明峰显得比白日里更加俊逸,走到她身前一步之遥, 声音确是比今夜还要暗沉的冷淡。 “嗯。” 瞿月容脸上红晕更甚, 抬眼看着宋明峰的目光痴迷而欣喜。 云七七距离这二人有些远了, 为了隐匿又不能催动灵力。她仅肉眼极其努力的朝前方看去,心下升起层层疑惑。 他俩这是夜半三更找了处密林约会? 不应该啊,就算修士之间谈恋爱见个面,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 怎么搞得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而且瞿月容不是传闻最近和外门中一位师兄走得颇为接近, 什么时候又和宋明峰有了交集的? 其实作为修士,尤其是独自拼搏的散修不会太过轻易与其他修士亲近,从通过玉虚门选拔到现在也才过了仅月余时间,最重要的仙门修炼还在摸索当中, 没多少散修把心思放在风花雪月当中。 就算有多数也是倾慕仙门中惊才绝艳, 气度无双的精英弟子们。强者总是容易得到更多的关注。 但就瞿月容而言, 云七七作为室友觉得她是个不缺乏上进心机的女修,她这种行径在大多数散修中并不算突兀,就观察,许是吃过修炼艰难的苦头,大多数散修对于有精进修为的机会, 不论何种方法, 他们都比其他人更有行动力。 所以瞿月容现在的情况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面上的欣喜越来越浓烈, 看向宋明峰眼睛里的光彩仿佛要化为实质。 云七七更专注地睁大眼睛, 甚至身体有不自觉的前倾, 被她身后的廉靖按着腹部给压了回来。 “莫要乱动。” 他的人和声音都近在咫尺,云七七不可置否轻轻嗯了一声。 “嗯。” 我就是太过专心了好嘛。 在远处,深夜私会的二人有了动作,一男一女的两只手相叠,像是情人指间的缱绻。风中没有传来对话声。 云七七瞪大的眼睛,惊诧显露在眸子里。 她这般努力张望,不是因为瞿月容和宋明峰相熟甚至极可能暗度陈仓的事震惊,而是前方的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瞿月容看宋明峰的眼神也太夸张了,痴迷的仿佛是进了幻境。 宋明峰的神情也颇为诡异,暗沉沉的看不清是高兴还是不悦。 下一瞬,二人之间又有了动作。宋明峰手臂缓缓按向瞿月容的腹部,像是他主送凑上去的,又像是瞿月容牵着他的手按上去的。 瞿月容面上笑容更甚。 云七七腹诽,如果此时风中传来一句“宋郎,你摸摸这是我们的孩儿。”她大概会理解他们了。 噗——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声被寂静的密林山谷放大数倍,急转而下的剧情惊得她张大嘴巴,当即用力眨了眨眼。 只见宋明峰五指成钩穿透瞿月容的丹田,血液瞬间渗透衣料颜色,可是瞿月容的面容没有一丝痛苦,反而红光满面,嘴角高高翘起,露出口中晶莹贝齿,欣喜之情连距离遥远的云七七都感受得到。 月黑风高,诡异又渗人。 “他们……这是邪教仪式?”云七七在识海中匪夷所思地提问。 廉靖的下颚贴在她额角附近,前方的诡异情形让他像蛟身一样轻微弯曲颈部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前方,如此一来,整张脸几乎和云七七贴在一起。 “他们像是在……融合。” 融合? 云七七不解抬头,看见廉靖危险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重新回归前方诡异的场景,云七七也稍稍看出几丝“融合”的意思。 前方瞿月容微仰着头,暴露在夜空微弱光亮下的面孔是克制不住的享受和喜悦,反观另一侧宋明峰,明明他才是伤人的那一个,表情却异常痛苦,甚至带着些咬牙切齿,隐约还看到脸上出现斑驳的阴影。 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忽然点到云七七眉心,瞬间眼前仿似被清泉洗涤,周遭一切隐藏在夜色下的暗影开始清晰。 云七七被廉靖开了虚眼,再去看前方行径诡异的二人,只见宋明峰身上丝丝缕缕冒出一股股黑色雾气,打着璇儿冲进瞿月容身体里,她身上也翻滚着浓烈的黑色雾气,随着吸收翻滚跳跃,像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宋明峰身体肉眼可见的干涸,之前看到的那些斑驳覆在裸露的皮肤上,云七七才看清那是尸体斑。 她顿时想明白了,这宋明峰确实已经死了,随后被黑雾操控身体,现下撑不下去,没办法找来瞿月容融合。 瞿月容和他是一伙儿的! “廉公子,宋明峰就是方才窗口那团黑雾吧!他来我窗口做什么?” 云七七问完之后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随后廉靖证实了她的猜想,他冷冰冰哼道:“许是垂死挣扎妄想找一个替身吧。” 云七七当即眉头一竖。咋就偏偏找上我! “本君跟在你身边,有两次在外吐纳偶遇宋明峰,他似是神色疑虑,这东西好似对生命律动较敏感。今晚许是想来探探本君。” 云七七听了更不乐意了,咋还没看上我呗! 而廉靖此时的脸色异常冰冷,他现下身上有诅咒,需时常运转灵力封存。本以为是低阶人修,便有几次放松了气息。可这人类宗门不比他的寒潭,处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是他轻视了,以后断不能再露出这样的破绽。 想到这他浅浅看了一眼正专注前方的云七七。 他倒是足以自保,只是这小人类还太弱。 “云七七,以后抓紧修炼知晓吗?” “……” 云七七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这种关键时刻你都不忘了催我修炼! 兼职教导主任廉靖不再出声,在云七七视线之外朝着某处角落扫了一眼。周身气息压得已经完全与夜色和古树融为一体。 宋明峰的黑雾快要全部都融合到瞿月容身上了,在最后一丝雾气消失之前,他发紫的面孔突然狰狞,喉间发出一声浑浊的嘶吼,不像语气发音倒像一句话,可又听不懂说的什么。 瞿月容笑得眼冒精光,咔一声脆响,宋明峰扣在她腹部里的那只手自手腕处整个断裂。 最后一丝雾气离开身体,宋明峰便像是憋了气的气球一样,砰一声面朝下直愣愣砸向地面,那声音听得云七七脸上一疼,下意识想捂住鼻子。 瞿月容身上黑雾翻腾,闭目融合新吸收的黑雾,不消片刻那只留在腹部的手便碎成白色粉末咔咔散落在地,微风撩动起她染血的衣裳,五指洞口神奇般地不复存在。 大约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她身上黑雾渐渐平息收敛,丝丝缕缕在皮肤内攒动,像是无数伸展的黑色触手。 瞿月容面上申请异常享受,看得云七七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异情陡生! 一道闪电般的锋芒突然自黑夜中闪现,毫无预警刺穿瞿月容的胸膛,紧接着锋芒急速转尾又从正面狠狠来了个穿刺,瞬间消失。 噗噗两声闷响! 瞿月容脸上的笑容还没消散,身上被对穿两个巨大的血窟窿,其中有一处便是左边心口,这一剑直接把心脏切成两半! 脚步凝化在原地,血液逐渐渗透衣料,瞿月容神色才找回应有的惊恐,团团浓烈黑雾迅速堵住身上的两个血窟窿,尤其在胸口处,那黑雾仿佛拉丝成线密密麻麻吧心口缝在一起。 这样都不死! 黑雾把伤口缝合,血液不再流淌,瞿月容抄起腰上翠扇,利芒一闪,翠扇抖开,弧面上是一片细密如麻的针尖儿。 她也不说话神色极为紧张地环顾四周,想要寻出躲在暗处的敌人。 风中送来一声低沉的嗤笑,瞿月容更是紧张,这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像是从天边直接灌下,又仿佛在四面八方任何一个角落。 飘忽不定,犹如鬼魅。好听的声音也变成了诡劫的催命符。 别说瞿月容,云七七自己都听得毛骨悚然,瞳孔四下转动一起寻找另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在哪。 他们不是在仙门境内吗,怎么搞得好似鬼蜮,这玉虚门还靠不靠谱了! 下一瞬,利芒再现,当头一声清脆嗡鸣,噗嗤一声,瞿月容头顶只留下一个剑柄。 云七七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温凉的手心覆上口鼻,把她的声音全部堵在喉咙口。 她双手攀住廉靖的手腕,身体下意识向后更紧缩进他的胸膛内,心脏因为惊吓狂跳。 眼睛快速眨动,几秒后才平静下来。 我靠! 大晚上的到底要吓人几次才行! 不怪云七七这般反应,她活了这些年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真的没见过一剑从头顶贯穿钉死在地的人,最可怕的是被钉死的人她不是人,没看瞿月容那双眼球都暴突溢血还不耽误转动的吗。 瞿月容身上的雾气又开始躁动,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一靠近剑柄就滋啦啦仿佛水汽遇到了火苗挣扎着消散,瞿月容脸上登时惊恐无比,这柄贯穿体内的剑已经在消化她的雾气,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黑暗中,一道人影翩然从暗处走出。 赤色衣袍与夜色浓烈的纠缠在一起,飒飒凛冽,逐渐露出来人桀骜冷漠的俊逸面容—— 玉虚门精英弟子,萧御天。 章节目录 第30章 “师兄, 师兄救我。” 羸弱的青衫女子侧卧在地, 嘴角挂着一道殷红血迹,她一步步朝着萧御天脚边爬过去, 抬起娇弱的脸庞,手抚着肩头的氤氲伤口, 声音婉转若泣。 “萧师兄……救救我。” 萧御天垂目颔首, 不知是在看自己的锦靴还是看女子,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下一秒,眉眼陡然凌厉斜飞入鬓, 声若雷霆压万钧—— “破障!” 咔—— 眼前幻像破裂,魔障消退,再也没有月下树梢,没有娇弱师妹,有的只是荒野密林中,一个被死死钉在原地目眦欲裂急于逃跑的魔物。 瞿月容暴突的眼球布满血丝,显现出异常可怖的惊恐, 头顶破穹宝剑犹如定海神针一般不停消磨黑雾。 瞿月容的脸上斑驳转换, 像是扛不住宝剑的煞气,大量黑雾蜂拥退却,脸色可见地弥漫上死气。 萧御天站在瞿月容五米开外的地方,眸中精光闪烁,双臂振展在半空挥画出繁杂的手诀, 身上衣袍和发丝被灵力气劲鼓起阵阵气波。 “开!” 嗡—— 破穹宝剑周身灵光炸开, 数十道剑光嗡一声围着瞿月容方圆一里处阔成一方圆形剑阵, 每一道剑气都锋芒强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东北角蓦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伴随着滋滋啦啦地声音,一团浓重的黑色雾气自底下草皮翻滚而出。 黑雾嘭一下炸开扩散,四周剑阵嗡鸣旋转,半晌后又见黑雾狼狈融城一团。或是横冲直撞,或是再次渗人土壤,任由黑雾如何就是逃不出这破穹剑阵。黑雾每撞击一次剑阵,就会削弱一分。 凄厉吼叫在混合着飒飒山风,在夜色中凄惨又诡异,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萧御天双指并眉,一双鹰眼盯紧剑阵中黑色魔物,另一手操控灵力把剑阵严密封锁成无法逃离的牢笼。 “哪里来的魔物,胆敢在我玉虚门撒野。” “师兄……师兄……”黑雾中突然又出现瞿月容的声音,而且隐约像是看到其中缠着瞿月容透明的影子,她身上被黑雾捆住手脚,凄惨无比的看着萧御天哭喊。 “萧师兄,救我!我不想魂飞魄散!你救救我……啊——!” 黑雾缠紧了腹中瞿月容透明的魂魄,女子惨叫声刺耳,肉眼可见的更加透明了一层。 萧御天冷哧:“孽障,不过是垂死挣扎,我有剑灵眼在身,你以为我会中计吗。” 话落单手翻动,凌空一指,剑阵中再次幻化出三道光芒更璀璨的剑气,势如破竹冲着黑雾刺去。瞿月容的哭声戛然而止,黑雾嘭一下炸散,三道剑气围剿交织,形成剑气领域。 一片光影绚烂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到一阵阵卟卟声伴随着黑雾独有的惨叫响彻幕布上空。 * 不远处,隐匿于黑夜,与古树几乎融为一体的云七七廉靖二人目睹了萧御天剑气除魔的全部过程。 她眼中闪烁着前方剑阵的光影,把着廉靖捂在唇上的手都忘记了放下,睫毛轻颤,在廉靖怀中看得目不转睛。 “廉公子,这个人有点厉害啊。” 云七七发自内心感慨,虽然她对萧御天这人印象极差,但不能否认他的实力,就眼前这场打斗而言,这剑阵若是换成是她,她是绝对躲不过命丧剑下的。不愧是万中挑一的精英弟子。 廉靖:“尚可。” 她双眸上转,沿着廉靖的鼻骨线条看到他淡漠的神情,心想不知换成眼前的人会是何种局面,先前几次见他斗法都是抬手间就将敌人秒杀,现在看他淡定的样子,估计结果也差不多。 嗯,肯定是廉公子更胜一筹。 廉靖感受到她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回望。 二人相视一瞬,廉靖眉目微垂,声音再次从识海传来:“剑修练势,本就武力强劲。你不用羡慕,学好其他流派并不比剑修差。” 云七七:“……” 还未等她回应,突见廉靖神色变动,双眼朝着另一处方向轻微眯起。云七七见此状心中瞬间警惕。 “又有人来了。” 她眨眨眼,顺着廉靖看的方向望去,黑色沉沉什么都没有发现。今晚当真是热闹至极。 她朝着廉靖怀中缩了缩,没有问来人是谁。眼下这种情况,不论来的是何人,都与他二人毫无干系。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住不被发现。 前方萧御天剑阵已经把黑雾绞杀得溃不成军,从一团皮球变成现在只有桃子大小,颜色也暗淡无比,叫声愈发微弱,奄奄一息眼看着马上就要彻底消散。 此时,萧御天才收势停止剑雨的追杀,三柄杀剑被收回,数十剑阵依然牢牢围困四周。 没有了杀剑的剑阵内恢复安静,那团只有巴掌大的黑雾仿佛耗尽了力气,不再四处逃窜。暗淡下来的黑雾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块黑色的固体物质,这也许就是黑雾核心力量缩在。 萧御天从身上放出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小巧网兜,催动灵力朝阵法中的黑雾罩下,那黑雾在最后关头想要垂死挣扎一把,噗一声猛地扎进地面。 网兜扑了个空,停顿一瞬随即朝着东南方向飞去,滋啦啦的声响再次响起,黑雾被剑气绞杀得即将崩溃,黑色物质破碎,再剩下最后一小撮的时候,被网兜成功收进,嗖一下飞回到萧御天手上。 “回!” 数十剑光纷纷冲回破穹宝剑内,剑身鸣动,嚓一声自动冲回剑鞘内。 夜色再次成为这片天地的主色调,夜风和煦,唯有草木摇曳,四周再无半点光亮和声音。 萧御天看着手中金色网兜的面色不大愉悦。让他杀魔成,收魔就…… “啧。” 夜色下他轻微地皱了皱眉。不管怎样,今日突然在山门内发现魔物,事关重大,必须要留下一丝线索回去给掌门长老们商讨。 虽然就剩下一点,俩胜于无吧。 萧御天把网兜收好,鹰眼再次警惕地扫过四周暗角,神识扩散再无异样发现。单手捻动火龙诀,准备烧尽这山谷中弥留的魔气。 吼—— 一条威武巨大的火龙凭空出现,在山谷内呼啸而过,尾尖儿擦着躲在暗处的云七七眼前一晃而过,吓得她差点以为要被烧成无眉怪。 空中传来一股肉体烧焦的气味…… “……啧!” 萧御天表情先是错愕随后一派懊恼,不远处瞿月容的肉身已经被火龙烧的面目全非,半身碳化,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 萧御天脸色阴沉,从储物袋中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块不知什么的布料,朝着尸体严严实实包裹,忍着恶心提走急速离开此地。 * 唦唦—— 山谷风动,树叶草木摇曳摩擦,一切归于平静。又隐藏着不平静。 云七七与廉靖安静坐在树上,她随着廉靖的目光注视西南方向,在哪里不知名的地方,正躲着不久前出现的另一位神秘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中带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瞪大眼睛去看,忽然被一只手蒙住了双眼。 “别看。” 云七七心里一惊:“怎么了?”出现的是个怪物?很恶心?很吓人? “他好像知道这附近还有别人,莫要给他察觉到。” 云七七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缓缓沉下。就是说来人灵识敏锐,若是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极有可能被发现。 也不知怎么的,她脑中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来人是时轩霖?”听闻玉虚门的大师兄时轩霖五觉敏锐,心有七窍,与人斗法往往能先一步勘破先机,在九州内都赫赫有名。 “嗯。” 果然是他。 嚓嚓的脚步声很轻,一步步都有完整的节奏,仿似闲庭信步。云七七眼不能视,也脑补出了时轩霖那副永远挂着淡笑得儒雅模样。 可越是这样,她越紧张。这人给她的感觉比凌厉的萧御天更危险。 一身白色锦袍的时轩霖从暗处走出来,停在一片略带焦黑的石土前。在这里,方才停放着瞿月容烧焦的尸体。 脚下石土还有隐约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空气中的魔气倒是被方才的火龙烧的一干二净。 时轩霖淡淡收回目光,云靴轻抬,越过这片地面,继续朝前走。 他头颅轻动环顾着四周,唇边笑容一直挂在唇角,如果此处是景色秀美的花园倒是合理,可惜这一处荒野山谷,并没有任何赏心悦目的景色。 他在找。 找是什么躲在这里。 嚓嚓——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是看不见,越是紧绷。 云七七已经把心跳脉动压到最低,但是紧张并没有一并冻结,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要把她的血液掀起。唯有身后的廉靖给予了莫大的安全感。就连常年冰凉的手心都让她产生了一丝温热错觉。 脚步声在树下停下。 云七七抓着廉靖的手不自觉握紧。 难道他发现了? * 时轩霖抬头看向古树,嘴角的笑容终于渐渐淡下去,眸中升起一丝迷茫。他安静地看着黑夜中无甚异样的古树。不知多久后,他终于再次抬起脚,朝着另一处走去。 云七七紧张的心跳差点停止。 “莫怕。” 廉靖平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她不敢动,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抚动廉靖的掌心。 吓死爸爸了…… 她看不见外界发生什么,自然就不知道,时轩霖在山谷内仔仔细细走动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面上沉吟着疑惑。 随后,他那双浮着一层温虹膜的瞳孔闪过精光,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容洋溢。 哗—— 空中被洋了什么东西,云七七闻着有些香甜。 他撒香粉? 什么怪毛病! 廉靖闻到气味面色陡然变幻,尖牙森然,用力拦住云七七化作一道风踱空消逝! 时轩霖耳根抖动,蓦然套头望着天空。灵识瞬间扩散到整片山脚。 下一瞬眸中笑意冷下来。 逃掉了? 如此都没逼出来。 到底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云七七在被带入半空的瞬间就紧紧抱住廉靖的腰, 她没敢调动灵力护体, 任由强劲的风打在脸上, 把脸孔埋进廉靖怀中寻得片刻喘息。 片刻后忽觉一物罩在了身上, 劲风停止, 她垂眼望去, 身上披了一件银白色的斗篷, 稳妥地把自己周身罩住,表面浮光像是流动的银沙。 她调整了两下呼吸自廉靖怀中抬起头,惊讶发现他面容紧绷, 眼底居然有血色翻滚。 “廉公子,你怎么了!”云七七大为紧张,单手扣住腰间手腕脉搏, 平日里搏率低缓的他此时皮下血液翻滚, 而触手却愈发冰冷。 云七七想起方才闻到的那一股香粉气,秀眉紧紧皱在一起焦急道:“他方才撒的什么?” “公子, 要不我们离开玉虚门吧!” 廉靖没有说话, 带着她急转而下, 噗咚一声, 二人没入一片湖水中。半空淡月皎洁, 水面波纹荡漾, 渐渐停息,不多时便恢复了平静。 水下,一切动作都像放慢了半个节拍, 云七七抬手去抚摸廉靖的眼睛, 睫毛与水纹在指腹细密擦过,眼睛里的紧张化作无数晶莹的小气泡,一边下沉一边倾覆廉靖周身。 “廉公子,你怎么了?” 廉靖微垂眼睑,脸孔朝着她靠近,交颈相拥,脸颊边的皮肤冷滑,比水温要低。 在她看不见的颈后,廉靖脸上闪过一层血色,他眉峰皱压,堪堪压抑住体内血噬诅咒的反噬。 “方才我想错了,时轩霖不是觉察到有人,而是觉察到了本君身上的言灵诅咒。” 云七七蓦然攥紧手心中的衣物。 “他撒的是粉末不知是何物,可以催动诅咒反噬。”廉靖声调冷清,尾端有一丝暗哑,把诅咒吞噬精血的痛苦压在声线最底层,却更能彰显出他此时的难捱。 眼前闪过小蛟尾端暗色的鳞片,被迫缩小的身体。 “廉公子。” 二人终于沉落水底,身上包裹着了一层椭圆形光圈,微微浮空水底砂石,一点尘沙都没有激起。 廉靖自她颈边抬起头,水波撩动着发丝衣角,眼角眉峰颜色风流,三庭五眼均是惊鸿。 云七七仿似又回到了当初西湖的惊鸿一瞥。 她眸光煽动,温柔扯动唇角,“你再取走一片火吧。” 说完主动覆上唇,凉凉的柔软的触感从唇边一路蔓延至内心,她觉得这应该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吻。 云七七心跳有些快,不知为何有些羞怯,她抬手盖住廉靖的那双眼睛,另一只手与之十指相扣。 “这次别再让我堕入幻象吧。” 廉靖的手还挽在腰上,她推着二人的身体坐直,随后腰上手臂施力,一抹黑发从眼前手背飘过,二人直起身,她坐在了廉靖的怀里。 眼睛上的手一直没有被摘下,衣服倒是不知何时被层层脱下,阔别许久再一次坦诚相见,云七七觉得看不见他的眼睛也好,最起码自己能掩耳盗铃少些紧张。 冰凉的手掌抚上后心时,她不自觉抖了抖,相扣的掌心略微收紧。 廉靖停顿一瞬,传声道:“莫怕。” 云七七摇摇头,随后意识到廉靖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廉靖拦着她的腰压向自己,云七七嘴中吐出一圈水泡,咕噜噜,睫毛乱颤。 其实还是怕疼,尤其已经知晓接下来取火时的剧痛,毕竟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 大手从背后抚上后脑,轻轻把她压在肩颈内。 “怕就不要看了。” 云七七自他颈肩埋首,覆在他面上的手终于被摘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梦中的豪华主题宾馆,只有眼前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身上无数真是存在的触感。 眼前的皮下突然闪烁过血色光晕,云七七心中一紧,她在廉靖脖颈间蹭了蹭,“我准备好了”,你快些取火罢。 唔! 饱胀的感觉让她深吸一口气,湖水尽数灌进口中,又被体内的避水珠化成无数小小气泡分散水中,云七七一时满眼都是泡沫,身体紧了紧。 “你要是痛就咬我。” 双手合扣,二人呈交叠姿势。 在这瞬间云七七悄然抬起头,她看到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无□□,无风波,只有最纯粹的黑色。 锥心之痛紧随而至。 啊——!!!!! 心脏再次感受到被刀斧剥开的痛苦,手心交合处二人灵气源源不断运转,依旧不能减缓疼痛的等级。 云七七额头筋条鼓动,脸色刹那惨白,想也不想一口咬住嘴边的皮肤。 疼死了啊啊啊啊啊!QAQ 极致疼痛过后身体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她除了用灵识能看到被小心剥开的心口里,被白色灵力拥簇着一小团火苗,缓缓朝着经脉往丹田处游走,剩下什么知觉都已丧失。 纤长的脖颈脱力垂在廉靖颈肩,发丝缠绕,仿若鸳鸯交颈,一派旖旎。 她又开始安慰自己,挺好挺好,熬过来了,疼过劲儿便没什么感觉了。 火苗离开体内,云七七刹那被冰冷席卷全身。她还是觉得自己处在挂与即将要挂的边缘,但还是用自己微弱的灵力一点点安抚经脉穴道,努力抢救一把。 嘴边又被放入一块千年峰髓,化作甘甜灵气流入经脉。 廉靖这一次没有马上推开她,闭目把取来的火苗移动至心脉上方,豆星大的两团火星相遇融合,啵地一声,荡漾出大片精纯之力,太阳精气乃是至阳之火,邪祟潮水般退却,体内躁动的血咒渐渐被压制。 火苗洗涤体内邪祟,血噬诅咒在言灵契约下滋滋生长。此消彼长之下被逼退到寸土之地,最后达到一个平衡点。 廉靖运转体内妖灵之力,封堵住余下血咒。按照目前情形,诅咒消除的时间被提前了大半,预计没多久他自行就可破解。 就是云七七她…… 他睁开清冷的眸子,眼前映入云七七光滑的背脊。靠在怀中的气息很微弱。眸中闪烁,再次闭上了眼。 又不知相拥多久之后,云七七稍稍找回一些直觉,随后感觉腹中出现一股熟悉的暖洋洋的热流。 嗯??呃…… * 廉靖堪称温柔的把她抱起来,云七七被白色斗篷严包在里面,清风拂过,眨眼二人回到了山脚下的辛字宿舍内。 看见熟悉的房间,云七七轻轻缓了口气。 “廉公子,我们刚才在哪?”她没来得及看清就落了湖,不知晓是玉虚山的哪块地方。 “荏寽禁地。” 玉虚山的一块禁区,听说其实是某位师叔种花养草的小山谷,平日里不让别人随意进入,只招收两名弟子偶尔侍弄。 云七七恍然点头,面色依然惨白,身上虚得厉害。这一次无论是灵力还是气息恢复的都比上一次要慢。她觉得许是心火少了一半,心力衰弱,不是那么好恢复的。 “你身上的血噬压住了吗?”她抬眼望向他。 廉靖垂眸,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她徐徐喘了几口气,没事就好,随后在窗前蒲团打坐运式。 一直站在屋内默默注视她的廉靖突然传来一道灵识。 “云七七,本君过往至今,唯愿修成真龙金身。” 啊?她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看见那双了无风波,堪称淡漠的瞳孔,一瞬间醍醐灌顶,仿佛当头一棒。 云七七唇痕蓦然收紧,与苍白的脸色化成一道紧绷的线。浅色的瞳孔放大,手心紧紧握拳,片刻后冲着廉靖用力竖起一根中指。 敲里吗。 狠狠闭上眼,体内灵力运转大小周天。 我爱修炼,修炼使我快乐,去他妈的男人! 嗯? 廉靖头上仿佛挂了一个问号。 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32章 廉靖发现云七七生气了。 这事儿要从方才说起, 在云七七对他比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手势之后, 就闭眼入定再也没看他一眼。 他感觉到云七七身上散发的情绪有些不对, 但又不知为何。廉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 看她苍白着脸一遍遍运转灵力, 伫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彼时正值破晓, 玉虚仙门即使是山脚下也灵力充沛。他见云七七已进入无我之境, 干脆也跟着一起修炼。 天光慢慢从窗口洒下光辉,房间内陷进安静当中。 约是两个时辰之后,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四处响起叫门声,包括他们的房间。 “执法堂身份核查,里面的弟子出来一下。” 二人一同睁开眼, 视线相交, 下一瞬她便率先移开。廉靖化成小蛟行至她手边,刚要爬上去, 一个黑影瞬间从天而降, 云七七已经翩然起身去门口了。 廉靖发愣, 一只前爪还停在半空。 现在, 他被压在竹青色的蒲团下面, 一个念头浮上心间。 云七七生气了。 廉靖:? * 吱嘎—— 木质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外站着一位师兄,身着青白相间云雾袍,腰上挂着银色腰牌, 是玉虚门的外门弟子。 云七七面色还带着惨淡的白, 冲此人抱拳浅笑:“这位师兄,请问何事?” 门外的这位外门弟子见屋内是一名相貌清丽,气质病弱的女子,神色略有缓和,“执法堂核查候选弟子身份,把你身上的腰牌呈上来。”说完手中便多了一方石砚。 云七七明了,自腰间解下进门派时分配的玉牌递交给这位外门弟子,玉牌放在石砚上,表面慢慢显现出“云七七”三个字,随后又是“辛九”二字。 外门师兄见检查无误便把玉牌还给云七七,她刚收好玉牌,突然听到这位弟子问:“云七七?我观你身上灵力紊乱,怎么回事,最近有与人斗法吗?” 云七七心里一紧,面上不显,心思转动微微摇头叹息道。 “近日修炼出了些岔子……”声音微弱,苍白的脸孔在日光下羸弱病态。 “我有些心急,强行突破境界失败了。” 最后一句话音很低,好像难以启齿,又有着无限的失落。 这番话中的失意凡是修炼之人都会明白,外门弟子见她这样,心中再无半点怀疑,甚至好心地留下一句“还是要稳扎稳打,不必灰心。” “多谢师兄。” 门外人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木质大门随后慢慢合拢。 临关门前,云七七朝南屋方向望了一眼,那位外门弟子正朝着瞿月容的房间走去。 “执法堂身份核查,里面的弟子出来一下。” 咔—— 房门被合上,云七七走到窗前等待。 果然,南屋无人回应,不多时便听到一声禁制破碎的声音。 云七七打开院内的窗,辛字院落这里的异常情况吸引了一些还没外出的候选弟子们的视线,数道灵识也接连扫过。她下意识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蒲团下小蛟露出黑沉沉的眼珠,正一瞬不瞬望着她。 云七七身体一僵,冷漠的眼牵扯着扎心的话一一浮现,堵得她脸色更白,蹙眉背过身,堵住窗口位置懒得再看身后一眼。 心中默念三字经,莫生气,莫生气,男人算个屁。 * 那位外门弟子站在瞿月容房门前并没有进去,眼睛一扫看里面没有人,随后询问旁人也是不知晓去了哪里。 外门弟子皱着眉挥手,两扇房门啪地一声重新合上。外门弟子又封上一道禁制,随后在门前贴上一张字条,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云七七视力清明,看清那张留言上写着,“午时自行到执法堂”。 她默默收回目光,伸手把窗也合上。 执法堂怕是等不来瞿月容了。 廉靖见云七七把门窗都重新关上,才从蒲团下面爬出来。蛟首昂起,随着云七七走动的身体缓缓移动,没有传音也没有再往她身上爬。 他看着云七七关上房门之后回身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清水一饮而尽,觉着不够解渴,又倒了一杯缓缓喝。 这期间二人没有一个对视。 准确的说是云七七单方面拒绝与他有目光交集。 云七七喝完水,嘴唇温润,有了些许血色。她颊边有一颗细汗,晶莹剔透,有些像水下时浮在脸上的小气泡。 廉靖观她腹内精元尚在,想着要与她说…… 嗒。 茶杯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云七七放下茶杯,留下一个后脑勺,转身便朝着床边走去。两道床帐垂下,把人遮的严严实实。 “……” 廉靖尾尖儿僵在半空。 * 近日里玉虚门弟子中出现一些事情,有几名弟子无故失踪,又有几人被叫进了执法堂。 失踪的人没个交代,进去执法堂的人也再没出来,一时间诡异的气愤弥漫在玉虚门的外门弟子与候选弟子当中。私下相熟的弟子们纷纷猜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几日后,执法堂的管事在门前告示,公开宣布:有弟子罔顾法纪,私下内斗,伤及同门且毁尸灭迹,行径恶劣至极,有违仙门教义,故流放荒芜之地锁枷百年,以儆效尤。 玉虚门弟子中一时哗然四起。 荒芜之地!锁枷百年! 筑基期也不过百年寿命,多少人卡在境界修为停滞不前。 如此惩罚,大道已是末路。 面对执法堂宣布的结果,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相信。私下里无数嘁嘁嚓嚓的声音,但没等这事发酵起来,另一件大事儿顿时把焦点全部吸引走—— 三十年一度的九州仙门大比要开始了! 而此次宗门大比的地点就在玉虚山。 九大仙门最有潜力的弟子齐聚一堂,惊才绝艳,震慑天地,凡是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弟子,无一不是未来雄镇一方的大能! 九大仙门推出这一辈杰出弟子斗法,拼比排名,至此九大仙门重新刷洗排名,此界资源将会重新分配。仙品资源丰富,更别说这也是大多数普通弟子的机会。 这数十年才有一回的盛况,全九州的弟子们都摩拳擦掌,准备搏一片天地! 这些云七七都不知道,因为她又入定了,这一次时间非常的长。 那日她刚失了心头火,身上灵气紊乱气血虚弥,应付完执法堂弟子后回到床上忙吞了几颗辟谷丹,便立即重新打坐,进入忘我境界持续锻炼修为。 这一入定,就是十八天。 从入定中醒来的云七七身体终于不再有那种亏空致死的感觉。缓缓舒出胸口浊气,收势。 突然,床帐抖动,一只熟悉的蛟头从外面冒出来,爪腹夹着一枚玉简。 一人一蛟对视,均是愣了愣。 小蛟默默放下玉简,并没有退出床帐外。 云七七抿唇,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帘,拾起玉简查看。 “我靠!!!”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云七七一声惊叫, 小蛟眸子唰地扫到她身上。 这封玉简只告诉她一件事, 她被处罚了。 原因是因为她没有完成门派任务, 耽误苗圃灵植生长, 入定醒来便要去供务堂领罚。 云七七瞠目结舌, 失口吐槽:“什么鬼啊, 我有入定很久吗居然要处罚!” “十八天。” 久违的, 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她下意识垂眸看向床边的小蛟。 “今日正好是第十八天。第十日的时候传来这玉简。” “哦。” 停留的目光转瞬即逝,云七七堪称冷淡地一声哦, 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隐隐约约有一种不悦的威压。 廉靖的蛟形看不出表情,但如果此时是人形,便能发现他紧蹙的双眉和紧绷的下颚线。 “你在生本君的气。” “。” “从湖里回来之后便在生气。” “。。” “云七七, 你到底怎么了?” “。。。” “说清楚。” “……” 许久, 云七七自胸膛泄一口气。羽翼般的睫毛压着眼帘轻颤,抖落片片细碎阳光。 没甚么好说清楚的。对方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晓, 这气生的好没意思。 是她错了。 从头到尾最理智的就是廉靖, 是她自己乱了分寸。要气也是气自己, 不关廉靖的事。本来他们就是合作关系, 如此这般只会给双方造成尴尬。 算了算了, 看开了, 就这样吧。错就错,及时止损,转身又是一身潇洒。待到她有凤凰血, 把心火全部给他, 二人就分道扬镳。 他修他的神龙,她走她的坦途。此番岁月便当成一场瑰丽奇梦罢。 云七七想着想着又是一口叹息,眼角眉梢微垂化成一抹淡淡的笑,“廉公子,你可一定要修成真龙啊。” 以后我好跟我孙女吹牛皮,奶奶也是睡过龙王爷的人。 一截皙白的手腕伸到小蛟面前,“走吧,我得赶紧去供务堂领罚,这破门派规矩忒多,再耽误一会儿怕又要罚我。” 小蛟黑豆大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云七七,观她几经沉思,最终再次露出笑容,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云七七,心中不自觉松口气。 这便是不气了吧。 蛟爪爬上她的手腕,隔着鳞片感受到人体温暖的体温,一路沿着路线爬进衣袖蜷缩在手臂处,身上闪过光华,蛇蜕覆身又变成一只银白臂环。 感受到手臂上蜿蜒留下的点点冰凉,云七七垂眸,手指虚虚抚了抚手腕擦掉凉意。捻动清风聚水诀,换上一身清爽,推开门朝着供务堂走去。 * “当日你入定之后,执法堂查出几个失踪弟子,山腰和山脚均有人被带走,几日过后执法堂当中宣布那些被带走的修士罔顾法纪,逞凶斗狠,已被发配荒芜之地禁修一生。” 云七七方一出门,廉靖就细细与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道来,说到失踪弟子,她心中立马想到了宋明峰和瞿月容。 当日她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二人身上被魔气沾染互相融合,随后被萧御天剑阵斩杀,根本不存在私下斗狠的情况。 玉虚门有意隐瞒实情,就是不知这番行事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另有所谋。 “那些被发配的弟子也是检查出身上有异样的弟子吧?”云七七与廉靖在识海传言,“玉虚门广招门徒混进了这么些可疑人物,全界九州仙门都在扩招,估计不止玉虚门出了问题。” 云七七仄仄咋舌,这标准的搞事气息,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看来要抓紧时间去寻凤凰血,到时候找到了我们是换还是抢?” “看情况。”廉靖话音中的笃定不容抗拒。“不管换抢,本君都要拿到凤凰血。” 云七七眨眼,唔。 突然发觉他们好像也是搞事一份子。 \( ̄︶ ̄)/ 去供务堂的路上经过不少候选弟子频繁活动的区域,云七七一路走下来终于发现些不一样。 十八天对修士修炼来说当真不算什么,玉虚山还是如往常一样,但又好似有些不大一样。细看之下四周多了不少走动的人,有凡人身影,还有外门弟子的身影出没,一辆辆马车不断把玉虚山灵田灵湖产物拉出山门,比秋季农忙还要热闹。 她这一路上还发现许多弟子行色匆匆,好像着急赶着做什么事,面上神色又隐约露着喜色和憧憬,一点没有焦急。 若是找个准确的形容的话,大概就像粉丝要去看爱豆演唱会的表现差不多。 云七七心生疑惑,她闭关这些时日玉虚门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巧前方路过一个同是辛字队的相识修士,云七七含笑拦下这位修士含笑询问:“张师兄,我刚出关,发现大家面色带喜,请问最近门派里有大事要办吗?” 这位叫张致恒的散修见着云七七面上露出诧异,上下看了她一眼惊诧道:“云姑娘,你这么快就突破境界了!” 张致恒着实惊讶,当初一起入选的时候云七七还是练气七层,短短月余她居然已经突破境界达到练气八层!这速度在散修中也太恐怖了,放到外门弟子中都不显突兀啊。 云七七面上微顿,随即莞尔解释道:“先前在外散修,许多地方独自琢磨了悟不佳,进入仙门之后有了众多道友交流,还能观摩到外门市师兄师姐们法力造化,再加上仙门灵气氤氲,我日夜修炼不知不觉就到了临界点。” 她这番话说得好有道理,张致恒只觉格外扎心。当初同修为一起进入门派,他现在还日日为了门派琐事奔波,人家“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他在玉虚门收获最多的不是修为不是阅历,而是打击,四面八方无情的打击! 张致恒对着云七七面色黯淡扯开嘴角,叹息道:“恭喜云师姐突破成功,以后换我叫你师姐了。” 修真界除了亲厚向来按照修为高低论资排辈,以前二人修为相近,云七七尊称他一声师兄,现在她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当得起这一句师姐了。 “不久九州仙门大比要在我派仙山举行,最近供务堂多了好些优质的临时任务,大家都在为宗门大比忙碌。” 九州仙门大比要开始了? 云七七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来曾经在山门里听到的几句只言片语,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给忘了。 “多谢张兄,是我闭关糊涂了,一时没想起来。”云七七恍然微笑,笑颜瑰丽,气质清新坦然,一句张兄让张致恒犹如清风拂面,心头的那点惆怅随之烟消云散。 他冲云七七含笑抱拳:“云师姐说笑了,我这赶着去良田那边给虚垠城,若是没有事,我先行一步,交差后说不定还能再接一份任务。” “好,你去忙,再会。” “诶。” 张致恒就此匆匆而过去忙着做他的任务,云七七继续朝着供务堂走。想到即将开启的九州仙门大比不自觉也心中激荡出兴奋的情绪。 全九州所有仙门弟子齐聚一堂的炫技斗法,肯定是云七七没见过的空前盛况,她倒是真心想要见识见识的。 算下来距离大比开始的日子没多久了,怪不得现在玉虚山上下忙成一团,云七七觉得自己这时候进玉虚山时机正好,什么热闹都没错过。 啊!抓紧修炼!天道酬勤,她要把自己奉献给修炼大业! 云七七兀自热血激昂,即将领到责罚的担忧都被暂时丢到一边,一直到了供务堂大门前看到攒动不止的人头才想起自己是来领责罚的。 供务堂一楼大厅日常接取任务,二楼是管事师兄们处理特殊事件的地方,云七七从楼梯走上去时身边路过几位来交接义务任务的人,交任务的人满脸欣喜,终于拜托了包袱;接任务的人轻轻叹气,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供务堂坐阵赏罚处的是一位五旬年岁模样的管事,修为徘徊在练气九层,神色倒是淡然,估计是觉察筑基无望,在门内当了个闲散管事养老,仙门待遇总比凡间要好。 管事见着云七七问道:“领罚玉简与我看看。” 云七七把那块仙门派发到房门口的玉简呈给管事查看,管事把玉简贴上额头两秒,随后平淡道:“云七七,辛九候选弟子,侍弄辛井6甘草苗圃不当。” “因何事耽误了门派任务?怎能如此懈怠!”管事面上染上不悦,仿佛云七七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云七七歉言道:“我前些时日突破境界出了些岔子,随后在房中入定稳固修为,许是心境稳了不知不觉便进入无我之境,闭关十八日,这才耽误了门派任务。” 管事听闻她的解释,眼睛不自觉打量了面前这位候选弟子几眼。在这供务堂是消息最畅通的地方,据他所知从仙门扩招进来的散修中还没有几人在短日内突破境界,眼前女子倒让他有些另眼相看。 管事耸立的眉眼也缓和了下来:“是个刻苦之人,下次觉察要闭关,及时传送一枚玉简来供务堂,你的任务自会安排给别人接替。苗圃一日两日无人照看,不可能不罚你。” “是,禁忌管事教诲,是我考虑不周。” 管事见云七七认错态度积极诚恳,也无意为难她,拿起他手边的一排穿连一起的玉简查看要罚云七七去做什么。 他对云七七还算有好感,不打算太过为难她,看了一圈下来,最后选定一处。 “吕师叔的荏孚山谷缺一名弟子侍弄,你去那里吧。” 荏孚山谷? 有点耳熟…… 章节目录 第34章 吕师叔, 全名吕叫真, 在玉虚山是个特殊的存在。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住在主峰的内门长老, 也是唯一一个不收弟子的内门长老。 吕师叔在玉虚山南边的次峰双寰山居住, 常年幽居不见外人。双寰山两山相聚, 中间有一处山谷, 名荏孚谷。 整座双寰山只有他一人居住, 这是吕师叔的后花园。他很忙,需要弟子来打理山谷的一些琐事,所以荏孚山谷一直是门派日常任务中的一个。 剧做过他任务的弟子们反馈, 荏孚山的任务很简单,报酬高。但吕师叔这人,很较真, 极难搞。 动不动就被他告状到供务堂说派去的弟子做事不细心, 不稳重。不是弄坏了他这个就是耽误了他那个,玉虚山广为流传的一则奇葩理由居然是:派去的弟子没有按时给他的芦花鸡按摩。 哦对, 吕师叔有个很奇葩的爱好——养鸡。 云七七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越山峰来到荏孚谷, 面前走过的正是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芦花鸡。 “咯咯哒、咯咯哒、” 许是亲近人, 有一只体态圆润的小母鸡款款走到云七七面前, 抖了抖尾巴蹲下, 露出柔顺的后背一脸求抚摸。 “咯咯哒。” 云七七:“……?” 廉靖:“……” 她回想起在供务堂的管事交与她吕师叔专门列下的荏孚山谷须知—— 母芦花鸡产卵前需顺羽抚摸双翅膀各六下, 缓解压力,方便产卵。 “咯咯哒?” 小母鸡昂起黄豆眼,纯情地歪头看云七七, 她在小母鸡的注视下蹲身, 伸出双手将信将疑地顺着两扇翅膀位置顺羽抚摸。 入手丝般润滑,软绵圆润,手感意外地很好。 第一下之后小母鸡就露出了享受的神色,眼皮半阖,胸腹细密的软羽在日光下白绵绵一团。 “咯咯哒!” 小母鸡眨眨眼,噗地产下一枚粉白的土鸡蛋,随后起身抖了抖羽毛,咯咯咯咯哒迈着欢快地步伐朝前方追赶大部队。 云七七:“……” 廉靖:“。” 云七七看着青草地里圆润光滑,色泽鲜嫩的土鸡蛋,默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布垫着捡了起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小母鸡下蛋都要产前护理了。 云七七手心里垫着一颗土鸡蛋,一边朝山谷里走一边沿路四顾周围的景色。这里与寒潭山谷不同,寒潭的山谷在十万大山深处,秀丽和狂野结合在一起,每一处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杰作。 荏孚山谷就相对平淡秀美一些,到处是绿莹莹的草木灵植,遍山野花,芦花鸡四处悠闲踱步。 不远处有几块灵田,方方正正很有规格,一看就被侍弄的很好。每一块都有一方小牌子,标注着这块灵田内种植的物种,花期,云七七路过一块甘草田甚至还看到了时辰记录。 再远一些,除了被利用的灵田和灵湖,其他地方草木就有些狂野粗糙,云七七隐约看见一个外门弟子打扮的人在山坡野草间起起伏伏。 感受到了外来气息的靠近,那正在忙着揪草的外门师兄抬起头。云七七发誓在一瞬间她看见了他脸上的狂喜。 “是来接替荏孚山谷任务的候选弟子吗!”这位外门弟子浓眉大眼,额发不小心沾了一颗草屑,两步从山坡上下来走到云七七面前,面上喜色显而易见。 云七七冲他抱拳道:“是,候选弟子云七七,是来荏孚山谷接替师兄任务的。” “哎呀,没成想真的找到了人。”此人哈哈一笑,当下就解了腰上出入荏孚山谷的玉牌递到云七七手上:“我叫杜岩,多谢师妹了,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杜岩见到云七七是真的欣喜。他因为曾经接过一次吕师叔的任务,结果因为做的不错又被派了过来,这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可眼前宗门大比迫在眉睫,荏孚谷的任务一做就要三月,还每日都不能离人,这可愁苦了他。 万般无奈去找供务堂的管事师兄想看看有没有能互换任务的同门,苦和累不怕,只要时间短就成! 本来没抱着多大幻想,结果此时看到云七七,当真比看到任何人都亲切。 杜岩此时心情舒畅,冲云七七爽朗笑道:“看我,显得有些着急了。吕师叔现下再府邸内炼丹,我先带着你熟悉下山谷内需要做的事情。” “好,多谢杜师兄。” 杜岩回身指着他方才下来的那块山坡道:“吕师叔想在这小山坡上种火云麻,因着我是火属性功法,用灵力会损害土壤,所以只能用手除草,若师妹是水木土属性功法倒是可以试试看,不过土内不能留有灵气杂质,根茎也要除干净,对了还有捉些蚯蚓放进去,在灵田边上围好栅栏,如此便可以了。种植的事情吕师叔是自己来做。” 杜岩一口气说了一堆,云七七点点头仔细记下,心想这吕师叔真的是无一处不透露着严谨…… “还有山谷内现在的灵田灵湖,记录和灌溉都不需要我们来做,你只要每日除些杂草,看着别让小鸡们乱入就好。” “哦对,山谷内一共有十八只芦花鸡,一只公鸡,其他都是小母鸡。母鸡每日都会产卵,每日正好十七颗鸡蛋。产卵前需顺羽抚摸双翅膀各六下,若是少了或者没做,母鸡产卵成色不好甚至第二日可能会不产卵,吕师叔知道要生气的。” 云七七的重点是居然只有一只公鸡! 杜岩说到给母鸡按摩时神色异常正经,表明了事情的重要性,说完垂眼才看见云七七手上的鸡蛋,“诶?你这是在哪捡到的?” “我刚进山谷遇见一队芦花鸡路过,然后其中一只在我面前产的。”云七七看着不远处悠闲啄土的芦花鸡,指着其中一只胸脯特别白的对杜岩道:“就是那只。” 杜岩恍然:“哦,原来是小白孚。它们平日不会乱下蛋的,许是你方才进山谷的时候吓到它了。” 云七七:“……”你错了师兄,它看起来明明很享受…… 杜岩又简单给云七七介绍了写山谷内的事宜,无非就是除草,清水苔,按摩,偶尔吕师叔会让做一些杂事,剩下就是每天准时报道即可,总体看下来这份任务内容确实很简单。 眼见把事情都交代清楚,杜岩冲云七七扬脸微笑:“就是这些,师妹要是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杜师兄再会。” 二人扶手道别,杜岩脚下生风朝着山谷外走,刚出了谷口便迫不及待一阵风离开。留下云七七看着面前被开垦到一半的小山坡,想了想上前准备立即开工。 她想着杜岩方才交代水木土三属性的修士可以用试着用灵力,正好她从修炼起就接触的水木属性基础功法,来到玉虚门还换了一本地级功法《木生春》修炼,正好在此试试。 “新来的?” 云七七刚调动灵力,身后突然冒出一个醇厚的声音,冷不丁吓一跳,转过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一人。 此人一身淡灰色短打,露出半截小腿,脚上居然穿着一双短靴,头顶挽长冠,一张五旬扑克脸没甚么表情的看着云七七。手里还拿着一块石板,不知做什么用处。 总之就……不伦不类。 云七七眨眼。 “候选弟子云七七,拜见吕师叔。” 章节目录 第35章 “火云麻苗圃长四丈, 宽三寻, 用青竹栏围好, 把这块石板挂上。” 吕师叔不关心杜岩哪去了, 也没有问她的情况, 直接下达指令安排任务。说完他手上的那块石板一眨眼落在云七七手上。 紧接着她手心中的那颗土鸡蛋出现在吕师叔手中,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 仿佛那不是一颗鸡蛋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是谁下的?”吕师叔头都没有抬地问。 云七七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鸡群:“小白孚。” 咯咯哒! 只见吕师叔拿出一块玉简眯着眼不知往里面刻画了什么,随后轻轻和鸡蛋放在一起,护着鸡蛋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南侧鸡宿里有名牌和玉简, 你且把它们都认熟悉,谁下的蛋,几时下的都在玉简中记清楚。做好谷中事务随你去干什么, 无事莫来吵我。” “是, 弟子谨记。” 云七七抬头看着吕师叔消瘦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远处的小母鸡们走到他面前围着咯咯哒, 吕师叔掏出一把糖豆儿似的丹药洒在地上, 小鸡们咕咕咕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云七七:“……” 她知道了, 这山谷中最大的是这群鸡。 * 云七七按照指示来到南侧的鸡舍, 说是鸡舍不如说是一间茅草房, 草枝金黄, 阳光下干草蓬松清爽,约有他们住宿的房间大小。 门外挂着一块玉简,云七七拾起来闭眼查看, 十八只体貌形态栩栩如生的鸡生资料呈现在眼前—— 胸口雪白的小白孚; 额心赤羽的小桃红; 双翅染墨的小飞燕; 背印牵丝的小仙粽; …… 云七七:“……” 廉靖:“……” 很好, 很形象,一目了然。 云七七忍住嘴角抽搐,推开茅草屋的门,屋内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草屋内横着不少木架子,每个木架子上都有一个蓬松的稻草窝,其中最大的一个在边角靠窗位置,稍一思量,这个估计是谷中唯一那一只公鸡的窝。她数了数,正好十八个。 很好,很宽敞,八窗玲珑。 门框上挂着一个浅色低级储物袋,云七七神识探进去发现里面放着的都是空白玉简,用来记录小母鸡们每天下蛋用的。 “咯咯咯哒。” 脚边突然传来小母鸡的叫声,云七七低头发现有一只小母鸡正站在身后歪头看她,额心红艳艳一撮红毛,是小桃红没错了。 她让出门口的位置,小桃红吧嗒吧嗒走进茅草屋,跳上第二层木架上的一个草窝,抖了抖羽毛冲云七七昂起头。 “咯咯哒。” 一下、两下、三下…… 小桃红享受地发出咕咕咕的颤音,待云七七按摩完六下。小桃红不多时安安稳稳下了一颗蛋,颜色粉白漂亮,一看就是颗好蛋。 小桃红下完蛋之后心情舒畅,站起身用额头上的红点蹭了蹭云七七的手指,表现的好像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弟子。 啪嗒两下跳下木架,扭着身躯又跑到山谷外面玩去了。 小桃红就像是一个讯号,接下来其他小母鸡接二连三回到茅草屋找云七七按摩下蛋,她一边按摩安抚,一边用玉简对照着小鸡们的名字做好玉简和鸡蛋放在一起。吕师叔没有说产下的鸡蛋要如何处置,她就放在鸡窝里没有动。 待所有小母鸡都下完蛋之后,云七七看着自己的双手感慨,吕师叔这些鸡都养的浑圆柔软,她居然摸得有点享受是怎么回事。 时至巳时,云七七又返回到山坡去处理火云麻的地,她体内灵根水木相生较为浓郁,土灵根差一点,她试着操控灵气去分解出山坡上的野草杂质,许是第一次做,力道和手法操控不好,不是碾断了根茎就是一不小心给草木分解成灰,约一刻钟后完整取出一颗野草,云七七脸上洋溢起笑容。 再多试几次,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云七七发现虽然这样耗费灵力很累,但是明显对水土木的灵力操控更熟练了。 火云麻苗圃处理好,时辰刚刚过午时,云七七擦了擦脸边汗水,在高坡的树荫下眺望眼前山谷。 地势平缓,草木茂盛,谷中到处弥漫着生机勃勃的灵气。两天浅湖四处分布,井井有条。 游走的小鸡们有些累了在晒太阳,有些昏昏欲睡,南侧的鸡舍黄橙橙镶嵌在绿草中,再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小到一目了然,就是个摆设。 最醒目的应该是山谷正中间那颗巨大的古榕树,那棵树真的特别大,几人环抱的主干,茂密如云盖的树冠,遮天盖日,估计这树少说得有千岁了吧…… 云七七整体望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目之所及看不到吕师叔的府邸。 这座山谷除了茅草屋和小木屋再无一处房屋,那木屋明显也不是吕师叔住的地方。 她朝着谷内边缘山腹看去,“吕师叔的洞府是不是在山腹里啊?或者他设了阵法,就在这谷中只是我看不见。” “不知。这人很古怪。” 云七七心想他的古怪已经很明显了,整个玉虚山都知道吕师叔很古怪。 自从进入山谷后,这是廉靖第一次说话,他在云七七手臂上动了动,难得又主动找话和她说:“那些鸡倒就是普通的鸡。” “啊?”云七七有些惊讶:“不会吧,我看资料这些鸡都几十上百年了,哪有普通的鸡能活这么久。” 而且它们下的蛋已经能看到些灵气,差不多是仙禽产物了。 “这也是古怪的地方……”廉靖声音中难得露出一丝疑虑。按道理来讲,能活这么久,又在灵气浓郁的玉虚山好吃好喝,多少也要成精了。可偏偏廉靖从它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启灵开智的讯息。 或许产的蛋好一点,也懂得亲近人,但也仅仅如此。剩下其他方面都表示这些小母鸡还只是普通家禽。 云七七听得与廉靖一起沉思,双手托腮望见远处树下的小仙粽缩成浑圆一团,背部和翅膀上连成线的黑色羽毛远看还真得挺像一块软糯糯的肉粽。 “诶!”云七七双瞳骤亮,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这些鸡的基因有问题啊,它们看着像普通家禽,但其实并不是。有没有什么长得很像家鸡的动物啊?还会每日下蛋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就有你我都不知道的稀奇动物。” 据本君所知没有,但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廉靖:“……” 山谷内飘来一阵柔和的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云七七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寒潭山谷里生活的那段日子。 此时才晌午,手上吕师叔吩咐下的任务都已做完,云七七突然染上一阵困倦,小小打了个哈欠,依着树干闭目小憩。 风缓缓撩动发丝,不多时就睡着了。 廉靖感受到云七七逐渐平缓的气息,轻轻昂起头,目光透过衣料眺望山谷,渐渐移动到手腕处。 突然,小蛟蓦然静止,瞳孔直勾勾看着山谷中心的大榕树。 一声低沉的冷斥在耳边响起。 “小蛇,不要想着偷我的鸡。” 廉靖浑身僵硬,心中燃起万丈危机,这是他在玉虚山第一次被人类修士点破存在。他自信同阶修士都无法看出破绽,能毫无声息察觉到他,对方修为比自己高深许多! “前辈,我来玉虚门事出有因,并无恶意。” “哼,你爱干嘛干嘛,别偷我的鸡就行。” 章节目录 第36章 廉靖久久望着远处盘根错节的古树, 枝干垂竖扎根地面, 一条条连成瀑布。无数枝叶延伸扩展, 茂盛树冠遮天蔽日, 恢弘壮观, 又生机勃勃。 一瞬间,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蛟尾轻轻勾住云七七的手腕, 最后凝望古树一眼,转身爬回手臂处安静蛰伏。 * 云七七小憩了一会儿,再睁开眼, 满眼盎然绿意。距离傍晚约还剩下两个时辰。 忆起吕师叔先前说过做完谷中事便随便忙自己的,她从树荫下起身抻了个懒腰,随后巡视一般开始山谷中游走。 除草、清理碎石, 数了数小母鸡的数量。正在茯苓田里拔杂草耳边突然传来吕师叔严肃的声音。 “去溪边打来两桶水。” 云七七自茯苓地里抬头, 发现一身混搭风格的吕师叔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正背对着她站在火云麻那片小山坡上。她忙起身两步飞跃到谷中的小溪边, 拎着两木桶水送到吕师叔面前。 “师叔, 水来了。” 吕师叔只扫了一眼:“你是怎么记规则的, 这水中有沙, 重新打来, 快点。” 有沙? 云七七垂眸拎着木桶又火速跑回小溪边。 “莫慌。”手臂上的小蛟轻轻蠕动, 她手上一僵,抿着唇没有说话。 规定上写着小溪上游三寸分五次打满,她回到第一次的位置葫芦瓢舀下第一次, 想到先前那桶水中有沙, 便停了三秒再舀第二瓢,如此五瓢正好打满赶紧又回去小山坡上。 吕师叔已经穿着他的紫金云靴站在栅栏里新翻的土地上捻土查看,手中拿着一个小耙子,时不时刨两下。 云七七放下水桶没由来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又惹了训斥。 果然。 “这些草根儿都让你忘土里了?”吕师叔竖着眉毛,刷刷刷几下她面前多出五六根几厘米长,细如发丝的草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你是不是用水灵力动土壤了?火云麻喜旱,你自作聪明作甚。” 土地的几个位置忽然腾起一些细小的水分子,在半空中汇聚成葡萄粒大小的水珠,嗖一下擦着云七七脸颊不知被丢到什么地方。 云七七额上冒出一滴冷汗,低声对吕师叔认错:“是弟子办事草率,请师叔责罚。” “哼。供务堂越来越不做事,派来的都是些什么弟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这样别想找我要丹药……” 吕师叔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嘴里念念叨叨表达不满,兀自蹲在地里面刨这刨那,整个人画风极度违和。 云七七垂首在一旁安静伫立,心中紧张。 百闻不如一见,一件事就足以了解到吕师叔的难搞程度,云七七心想如果还有明天,一定不能再犯这当中的错误。 接下来吕师叔没有再找出云七七的毛病,自己蹲在小山坡上把火云麻的种子规整种上,偶尔不知想到什么就随口嘟囔几句,活像个中年话痨大叔,与他严肃清隽的长相十分不搭。 他的出现对小母鸡们有很大的吸引力,咯咯哒渐渐朝着这边靠拢。吕师叔对待小母鸡就犹如春天的暖风。 “今日换了个新人来,供务堂总是这般烦人。” “咯咯哒、咯咯哒、”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朝着半空抛洒,豆子似的丹药一洒一片,那清香的味道和晶莹的颜色一看就不是凡品,小母鸡们咯咯哒一口一个,速度缓慢,好像吃下午茶一般悠闲。 云七七在一旁全程围观,深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混得不如鸡。 吕师叔种火云麻种子,期间云七七又去打了一趟水,最后直到结束,吕师叔没再说过她,也没看她,被一群小母鸡拥簇着离开。 “咯咯哒、咯咯哒” “他又去树上了?” “咯咯哒” “去瞧瞧。” …… 一阵风过,吕师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云七七注视着前方蓦然消失的人影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被训斥就已经很好了。 至此直到傍晚吕师叔都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吩咐她做什么事。云七七在日落西山的时候离开荏孚山谷。 荏孚谷第一天结束,云七七给十七只小母鸡按摩产蛋,侍弄了一块地,与吕师叔有过一回合焦急,唯一没有见到那只大公鸡。 整体来说,第一天还算可以。 云七七朝着手臂处看了一眼,小蛟挂在手臂上的触感一直那么清晰。 这一天廉靖话少的厉害,一下午几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要是往常她估计早就忍不住问了,可是现在…… 云七七垂眸,轻抿嘴唇。 要尽快找到凤凰血。 * 自双寰山回去玉虚山脚的宿舍区有些距离,云七七运起功法加快速度会带辛字宿舍,方一进门与院中其他两位女修撞个正着。 “云七七,你出关了。”红菱面上带些惊喜,微笑着冲她招手“练气八层?你当真厉害。要来坐坐吗?我和薛师妹正在说不久仙门大比的事情。” 红菱与薛碧青正在远中石桌前斟茶闲谈,云七七向来与同住的几个姑娘关系不错,没有迟疑便走上前去空位坐好。 她闭关十八天错过了许多消息,正巧俩天的时候了解一些。 云七七刚在石椅上坐下,忽觉手臂上的异样,廉靖顺着她小臂一路蜿蜒而下,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她忙在识海中问道:“廉公子?你要回房间?” 廉靖已经冒出她的手腕,身体变成了透明色,蜿蜒顺着裙摆向下,根本看不见。 “本君出去一趟。不用担心。” 随后云七七便感觉他渐行渐远,不多时已经离开很远了。 “七七,你现在是我们这些散修中修为极快的了吧,这么快就突破了练气八层。”红菱的声音把她叫回神。 云七七楞了一下,忙羞愧摇手道:“我术法不行,还要多加练习,只可惜现下没有太多功法给我们修炼。” 这是确实,人修功法分成地人天玄仙五个等级,单就他们目前的状况来说,只能接触到地人二级的功法,外门弟子能修习到少数天级功法,精英弟子会有玄级功法,至于仙级,那几乎是整个修真界可遇不可求的。 这个话题略显得沉重,红菱率先转移话题,与她略神秘地说道:“七七,在你闭关这些时日,我们院落出了事,听说瞿月容被同门中人害死了。” “啊!”云七七脸上假意露出惊讶的表情,眨着眼道:“怎会这样。” 红菱轻摇头:“执法堂是这么说的,而且与她相熟的那位外门师兄被发配荒芜之地了。我们猜测有可能是那位师兄杀了瞿月容。但是又有些说不通……” 对于执法堂宣布的结果,除了大部分不知情况的人,与死者和发配者相熟的弟子多多少少都会觉察出写不对,就比如眼前的辛字院的女修。 要说是外门师兄杀瞿月容,一为情二为利,都好没道理。一个是有前途的外门弟子,一个是刚入门的候选弟子,无论从实力还是能力,那位师兄都没道理担着违纪门规的危险去杀瞿月容。 这不头不尾的结果充斥着违和感,让人心中莫名不安。 云七七垂眸,瞿月容是怎样的她再清楚不过,明哲保身,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小小练气修为能参与的。 “不管怎样,我们初来乍到,多注意些总没错的。”她轻声对二人道,红菱和薛碧青闻声微微点头,初来乍到,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了,马上九州大比要开始,玉虚山多了好些任务,正是我们候选弟子的好机会,这几日我已经攒下了不少灵石。”红菱说道这个面上显而易见带上喜色,眼睛亮晶晶的。 “七七,你现在出关正好,明日就去供务堂看看任务吧。” 云七七叹息着摇头,把自己受处罚去荏孚山谷侍弄的事情告诉了两位同院女修。 “我已去过供务堂了,因为没有及时通知耽误了门派任务,被罚去荏孚山谷三月。” 二人一听她被罚去荏孚山谷,还是三月,面上均是惊愕,随后满是遗憾。 “宗门大比再有月余就要开始了,你现下去荏孚山,岂不是要错过了!” 她苦笑:“若是真错过,也没办法……” 红菱和薛碧青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数十年一次的盛况就这样错过,当真太可惜了……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云七七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暮色暗淡,茶水渐凉,最后各自道别返回屋舍。 回到自己房间,她牢牢关好房门。房内长明灯闪烁,云七七坐在桌前安静凝望着一个方向。 廉靖去做什么了? * 另一边,廉靖被拦在了荏孚谷谷口。 他离开云七七之后便原路返回到荏孚谷,刚到谷口,土地颤动,根茎疯长,眼睁睁看着面前出现一堵根茎围成墙。 谷中主人的意思很明显,不让他进谷。 廉靖蛟首高昂,他透过山谷暗淡的天空看向黑云般的巨大树冠,仿佛整座山谷都被罩在下方。 “前辈,我来玉虚山为求一滴凤凰真血。” 半晌,晚风飒飒,巨大树冠唦唦作响,从山谷中传递出一声无情冷哼。 “那你不用找了,玉虚山根本就没有凤凰真血。” 章节目录 第37章 巨大的古树接连天地, 气势昂扬, 枝干扎根土壤, 一道道遒劲交缠仿佛是一座迷宫。 皮青如翠, 叶缺如花, 日落最后一抹余晖温柔抚过, 云盖般的树冠闪过金色光辉, 一片裂齿翠叶飘然落下。 冠如云顶,是为梧桐。 繁茂枝叶覆盖下的内部枝杈上有着无数个小巧的鸟窝,每个窝里都放着一颗粉白的鸡蛋。一根根生着嫩叶的枝丫探到草窝中, 吕叫真认真地检查每一颗蛋的情况,小心把今日收好的蛋放在别的空窝中,旁边挂好记录的玉牌。 “前辈, 我来玉虚山为求一滴凤凰真血。” 谷外小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梧桐树当做没听见,活动的枝丫没有停下动作, 继续专心摆弄。 吸枝探到东侧的一排草窝中, 蛋芯儿发散, 灵气流丧, 内里一片死寂。 哎, 蛋快臭了, 又是颗普通鸡蛋。 细枝圈着这颗鸡蛋出窝,啪嗒一声落地碎成一滩,不消片刻便被地下土壤根茎吸收干净。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死鸡蛋被丢出草窝, 有些还被细枝抛去远处的山坡灵田, 滋润山谷中的花草树木。他精心养护的小母鸡下的蛋就算快坏了也是很补的。 古树靠近地面的枝丫处卧着一只皮毛华丽的大公鸡,爪钩黑亮,有力地牢牢抓在树干上,羽毛从额头到尾羽赤橙墨靛绿颜色渐变,浑身斑斓靓丽,鸡冠又大又红,眼睛晶亮,神气十足。 在树枝清理死蛋的时候,大公鸡眨着黑黢的眼睛,振翅跳上附近一个小鸟窝中啄破一颗鸡蛋,咕咕吃个干净。 见此情景,细枝又送过去一颗鸡蛋。结果大公鸡绝不贪吃,一颗就够,吃饱之后津津有味地盯着谷外的方向。 “吕叔,外面是谁呀?”一张口,一口清脆稚嫩的童音天真烂漫,听着绝不超过三岁。 “一条小蛇。” 大公鸡一听眼睛亮了,爪子在树枝上嗒嗒嗒爪了几下兴奋道:“他会说话,让他陪我玩呗!” 吕大梧桐哼声道:“小蛇有什么好玩的,跟小桃红小白孚她们玩啊。” 大公鸡委委屈屈:“她们说我不会下蛋,不愿意跟我玩。”仿佛提到了伤心事,大公鸡垂着头,华丽的羽毛都透着可怜巴巴的气息。 吕叫真:“……” 啪——! 从山谷内飞出一颗蛋咔嚓一声在廉靖身边不远处碎成一滩,蛋壳破碎,透明的蛋清和黄橙橙的蛋黄溅射一地,险险擦着廉靖的身体没有沾上。 “都说了没有凤凰血,你求我作甚么,快走。” 廉靖从那滩碎鸡蛋上转回视线,漆黑的瞳孔望着谷中大树,微微昂起蛟首。 “前辈,我有凤凰栖过的梧桐木。” 吕叫真撇撇嘴,凤凰栖过的梧桐木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是紧接着廉靖接下来一句话让他整棵树为之一振! “是经历过凤凰涅盘洗礼,引动天雷的梧桐木。” 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山谷中的绿显得有些深邃,无风无浪,遮天古树却唦唦作响,枝叶颤动,所有叶子都朝着谷口方向望去。 “你说你有经过涅盘火和天雷的梧桐木?!” “在哪弄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吕叫真的声音因为震惊有些失真,枝叶唦唦声不断,很难想象他那张人形的扑克脸会出现何种表情。 “怎么可能?不可能啊……” 此界居然有渡了天劫的梧桐木,他咋不知道的! “我曾经为了一物进入过一处秘境,这处秘境似乎与其他界有些融合,密境本源发现了一截梧桐古木。” 那时他刚进入化形期,那秘境在东海口,一群人修妖修进入探寻机缘,他在机缘巧合之下顺着秘境幽湖泉眼发现一处传送阵法,被传送到秘境本源的死火山内部,在那整座被掏空的火山山腹中,一棵遒劲蜿蜒的焦黑古木昂扬向天,一阵风吹过化作偏偏尘埃,留下一截半碳半枯的木茎。 廉靖的口中突然出现一截手掌长短,两指宽,一半焦黑一般枯槁的木茎,空气中顿时出现灼热和清爽两种灵力碰撞的气息。 他面前土壤下突然冒出细长的树木根茎,捕捉空中的灵力残余。 吕叫真大惊,这真的是洗过凤凰火引渡雷劫的梧桐木! 根茎朝着廉靖靠近,吕叫真迫不及待的声音一同传来:“你拿来我看看。” 廉靖空中的梧桐木瞬间消失,昂起蛟首向后躲开树枝根茎,冷静询问道:“前辈用凤凰血交换吗?” 树枝根茎停下。 晚风微凉,望着在树杈上兴奋蹦跳的大公鸡和整颗树上无数的鸡蛋。 吕叫真沉默了。 大公鸡兴奋踱步:“吕叔,小蛇想要凤凰血?你不是说我们都是凤凰后裔吗,给他给他!鸡蛋也给他!咯咯咯,叫他来一起玩呀。” 吕叫真:“……” * 天色越来越暗淡,荏孚谷的绿被沉淀成墨绿,周遭除了虫鸣,偶尔还有几声若隐若现的咕咕声。 一只被拦在谷外伪装成小蛇的蛟,与谷中参天大树遥遥相望,不远处茅草屋内十几只小母鸡暖洋洋挤在一起睡觉,天地陷入沉默的静谧当中。 廉靖安静等待,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终于,面前树枝根茎围成的墙面慢慢退却回土壤当中,谷口重新出现在眼前。 小蛟从谷口进入,蔓过层层青草地向着谷中心那棵巨大的古树靠近,巨大的梧桐古树在暗淡暮色下显得更加庞大,无数枝叶伸展,散发着浓郁的木灵之气,滋润整个山谷。 嗖—— 一个椭圆形物体从树中嗖地迎着廉靖飞过来,小蛟朝着左边侧了侧,尾巴尖儿轻轻一勾,圈住一颗鹅卵石大小的鸡蛋。 廉靖看着鸡蛋楞了一下。 “咯咯咯咯好玩!” 稚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耳中响起。 廉靖抬首,目光透过层层枝叶望见一只羽毛华丽的大公鸡站在树干上活蹦乱跳拍翅膀,小眼睛炯炯有神看过来,翅膀一挥,又一个鸡蛋飞过来。 廉靖再次轻巧甩了下尾巴,鸡蛋啪嗒一声砸到不远处一颗石头上,当场粉碎。 大公鸡:“咯咯咯咯咯!” 廉靖:“……” 眼看着大公鸡貌似玩上瘾,吕叫真的声音即使出现制止:“你再闹我就把你送到茅草屋里睡觉。” “啊我不要,我不喜欢茅草屋。”大公鸡委委屈屈,恋恋不舍地看着廉靖,还是乖乖卧在树枝上不再砸鸡蛋了,就是爪子不老实一直在抠树枝,咔嚓咔嚓,格外用力。 一根细枝圈了几颗糖豆似的丹药送到大公鸡面前,大公鸡眼珠子发亮,咯咯咯美滋滋吃起来。 吕叫真:哎……小白孚她们多乖啊……哎…… 廉靖沉默注视着古树与大公鸡之间的互动,那双燧石般的眼珠看过身披五彩的大公鸡,这只公鸡虽然还是鸡的模样,但是额冠艳红呈火焰状,尾羽纤长,爪钩锋利,周身火灵环绕,体内凤凰血统已初初显现。 “你知晓这玉虚山曾是凤凰栖息地,但你可知早在万年前,凤凰在此界就已经绝迹了吗。” 晚风飒飒,眼前树枝抖动,带来回忆般有缘的声音。 玉虚山在万年前确实是凤凰栖息地,而整座玉虚山曾是大片大片的梧桐林。 凤栖梧桐,那时是有凤凰的。 凤凰神鸟涅盘化为神灵,通俗来说就是涅盘飞升,被凤凰栖息的梧桐树经历涅盘火洗礼引动天雷劫,便能就地飞升。 吕叫真本体是棵梧桐树,草木生灵本就时间久远,在他通灵开智之后,此地却早已没有凤凰了。 他于万年前存在到至今,修为已是渡劫期,然而偏偏此界断了天机再无凤凰。可怜他本体扎根于此,只能在此界飞升,却始终找不来一只涅盘凤凰。 吕叫真心有不甘。没有凤凰,他便养一只出来! 他在曾经的凤凰巢穴中寻了许多石卵,细心孵化,不知为何孵出一群小鸡。 沧海桑田,时至今日,才养成这么一只成精的大公鸡。不过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养出凤凰! “你也看到了,我确实没有凤凰血。”吕叫真淡淡说道:“你可否需要别物来与我交换梧桐木?” “前辈,我只需要凤凰血。” 吕叫真突然疑惑道:“你为何执着于凤凰血,你是冰系功法的妖修为何要用火灵凤凰血?” 面前闪过云七七微笑的容颜,小蛟微仰,轻声道:“我启了誓,要为一人取得凤凰真血,誓在身在,决不食言。” 古树沉寂半晌,仿似传来一声心痛的叹息:“虽然我对你手中的梧桐木很感兴趣,但是你若是想要用凤凰血交换,我确实拿不出。” “前辈,这只大公鸡已经有凤凰雏形。” “咯咯咯。”在聊我耶。 大公鸡吃完丹药,抖抖羽毛继续开心地听大树和小蛇说话。 “他体内有凤凰血脉,但是神兽血脉觉醒一向艰难,大多泯于尘埃。我也不能确定要多久才会彻底激活他体内的神鸟血脉。” “不过我定是要养出神鸟涅盘的,你若是能等就等着罢。”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小蛇, 吕叔说我们都能成凤凰, 等我成了凤凰送你一滴血啊。” 大公鸡眨着晶亮的眼睛, 喉间咕咕两声, 尖喙开合当下喷出一团栗子大小的火星, 火星赤红萦绕着浓烈的火灵属性, 但余力不足, 摇摇晃晃吧嗒落地燎秃了一块草皮,呲啦冒着烟儿。 “你看!我都可以喷火了!”大公鸡兴奋地拍翅膀,仿佛觉得自己在新朋友面前很神气, 脖颈高昂咕咕又喷出两团火星,这两下全落在梧桐树上,两片叶子被燎穿, 擦着古树皮稍稍微起了点灰。 “对!对!就是这样!”古树枝叶抖动声音殷切无比。大公鸡兴奋地咕咕喷火, 好几根生着叶子的枝丫挥舞相迎,火星次次不落空, 燎得现场一片青烟袅袅。 “小星星加把劲儿!” “咯咯咯咯咯!” 廉靖:“……” 小蛟盘成一圈, 冷漠地看着前方。= =。 “咳咳喀、”玩了好一阵, 小星星咳咳两下咳出两颗灰粒的, 耗尽火灵再也喷不出火了, 整只鸡也累得够呛的样子, 抖抖羽毛跳上附近一个草窝里啄鸡蛋吃。眼睛还不忘盯着树下白莹莹的小蛇。 “你长得比小白孚的胸脯还要白呀。你叫什么名字,要来荏孚谷住下吗?” “我叫廉靖。” “哦哦哦!我叫小星星!” “……嗯。” 古树身上被火燎到的树叶片片脱落,枝干一抖, 那些烧灼的痕迹全无。许是心情不错, 梧桐树对廉靖耐心多了些。 “你是为了今天那个候选弟子求的凤凰血吧。”吕叫真活了这么些年,见多识广,两眼便看出了云七七的体质特殊。 “按说她的体质确实不适合修行,五行相生也相克,心火长明,蓄不住灵力。若是取出心头火用凤凰真血重塑火行倒也是一种办法。”吕叫真淡淡地说,到此话锋一转。 “不过你还是叫她别修炼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了,那些与她不合适,她的体质用这些功法根本涨不了多少修为,泄得比储的多,纯属白费力气。就让她继续修原本的功法啊,我看她体内五行基础蛮好的,作甚得不偿失学玉虚门里这些破烂玩意。” 廉靖心头微惊,他对人修向来一知半解,当真不知云七七因为体质问题,对现在的功法居然都不合适,每日努力修习纯属浪费时间。 可是明明二人双修她的修为便突飞猛进,好生奇怪。 廉靖一向知学好问,将心中疑惑问出来。吕叫真听得咦了一声,才道原来这一人一妖是双修道侣。 “她这个体质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是废体,也是仙体。这种体质五行生生相惜,从外界吸收的属性灵力只要一进入体内走过周天,大半就会被五行自行消化,只能留下一小部分纯灵之力。人修的功法大多都是专攻单一属性术法,这不适合她。双修因有你做过滤,存得的都是纯灵之力,所以她修为便长得快。” “一般上界做法都是先用纯灵和功法把修为巩固到金丹期。成丹后便灵体成熟。” “其实从另一方面看,她这种又是纯灵体魄,体内只容得下最精纯的灵力,只要修习正确的功法,修为一日千里,什么属性的术法都不受限制。只可惜生在本界灵力微弱,又没有大宗门培养,你们小孩子不懂,只能用提取心火这种土方法。” 廉靖仔细听完,漆黑的眼珠望向古树,却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前辈,我已取走她体内两分火种,只余下一分,这火还能还回去吗?” “什么火?我也有火,咯咯!”小星星不甘寂寞插话,咳咳费力又吐出一口攒了半天的小火星。 吕叫真伸出一根枝叶与小星星玩,回答道:“这我不好说,你回去试试呗。” 廉靖当真认真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彻底明了知晓云七七的体质问题,今晚便回去试一试看。若是能送还最好,他自会护云七七修成金丹。 上次取火本就突然,云七七修为尚浅本来不应该现在就取走第二份火种的,为了帮他不惜伤了本源,整整入定十八天,到现在都气息虚浮,不太有力气理会他,许是疼狠了。 回想到云七七当日颓败的模样,以及最近冷淡的态度,廉靖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 先把火还回去,今晚就试! 吕叫真见小蛇的表情心中唏嘘,这一人一妖结成了道侣,感情倒是真不错。 他心以为廉靖与云七七结为道侣,其实不知现在二人思想南辕北辙,还都以为是契约在身,只想着遵守心誓。 “多谢前辈明言。” 小蛟冲着古树颔首,扭动身躯便想着这就回去找云七七,尾尖耳晃动的瞬间,一抹淡红透过蛇蜕显现出来,月上中梢,正是阴力足的时候,体内血噬开始沸腾。 “嗯?”几根树茎在小蛟身边破土而出,廉靖停下身,树茎在他尾巴处饶了一下。 “你被下了言灵。” “曾经不小心着了人类妖道的暗算。” 吕叫真哼了声。在他修为还浅的时候也遇见不少打他注意的修士,同为灵修,这种事他自然不陌生。 “修行不易,我观你也要成蛟了,便顺手帮你把言灵去了吧。” 廉靖没成想看着如此不好说话的梧桐树居然愿意主动帮他驱除诅咒,当下心生感激,身上光芒闪烁对他露出了真身,且把那根梧桐木重新取出放在面前。 “多谢前辈。” 脚下草地冒出根茎。面对廉靖真身吕叫真发出惊讶的声音。 “原来你成蛟了。” 这蛇蜕的当真不错,能把他都瞒过去。 转念他忽然想到一个老朋友曾经提到过一只小白蛇,心下恍然。 “原来十万大山中成了蛟的小蛇就是你啊。此界许久没有神兽诞生,蛟为地龙,也全当为我的小星星沾沾你的造化吧。” 梧桐树不再多言,数根极细的根茎蔓延到廉靖尾巴处,尖端细如发丝,顺着他鳞片边缘戳进去。 细密的疼痛遍布尾部鳞片,随后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扯着经脉血肉被用力往外拔。蛟身略微紧绷,随后马上放松,面不改色由着无数针尖儿分离切割。 不多时,他便能清楚感觉到血噬诅咒的消退,每被拔除一点,灵力便进入一些,重新滋养充沛耗损的血气。 诅咒被木灵精华一点点洗涤,月色下黑色鳞片光华显现,颜色变成纯正的黑金。 呸呸呸、脏东西。 梧桐树另一块根茎疯狂吐口水,一股黑色浓浆排挤出来,小星星一个火球喷上去,顿时腥臭扑鼻。 大公鸡差点被熏得一个跟头,急忙跑开:“啊——!吕叔,你吐的什么东西好臭啊,你生病了!” 哆哆哆! 大公鸡扑腾到树干上啄个不停,嘴里絮絮叨叨:“是不是长虫了,我先给你捉捉。” “哎呀虫虫是不是臭的?那要不我先不捉了,等明天啄木鸟来了让它捉……” 吕叫真:“……” * 天将惊喜,本来还要一阵才能自行驱除的诅咒在大梧桐的帮助下提前解除,浑身黑金鳞片的小蛟恢复了原本的威武,就是体型还没恢复到原本的长度,依然是小半米长的样子。 “精血稍微有些耗损,回去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廉靖颔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小星星见廉靖要走,在树干上蹦蹦跳跳,黑亮黑亮的小眼睛恋恋不舍。 “你要走啊,明天还来吗?山谷我很熟。” 童音清脆天真,那双眼睛也是纯洁无瑕,不知为何他觉得云七七跟这只鸡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明天我和云七七一起来。” “啊?是今天那个人类吗?那我明天等你们呀,咯咯咯咯咯。” “好。” 小蛟轻轻回应,仰望着谷内巨树,最后离开。 廉靖一路飞快回到山脚宿舍,心中记挂着与云七七双修送回火种,方一进院落他便感受到一丝异样。 进入房间,长明灯散发着微光,室内空无一人。 云七七不见了。 在桌上放着一枚通信玉简,他拾起查看。 廉靖心头一紧,循着二人之间的识海牵连朝着一处方向飞快前行。 章节目录 第39章 时间倒推回半个时辰前。 云七七在房间久就等廉靖而不见, 便习惯性运起功法修炼。 突然她听到门外的信件筒传来一声轻响, 门前禁制闪烁, 一枚仙门通用的传音玉简被送至她面前的桌上。 云七七心生疑惑, 她来玉虚山的时间并不长, 也没甚么相熟之人, 是谁会给她传送玉简? 思索了一圈猜不到是谁, 她拾起玉简探进神识,方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大变!从桌前站起来的力度之大撞翻了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 云七七震惊地看着手中这块普普通通的玉简, 眼眶扩大瞳仁儿闪烁,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甚至称得上匪夷所思。 不可能啊, 怎么会在玉虚山收到这种内容! 她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再次探进神识查看。 “我的天, 不是吧,不会真的是……” 捏着玉简手指用力又松开, 筋骨紧绷, 脸色几经转换, 云七七咬咬牙, 返身去屋内把能带着的防身物品全都装进储物袋中, 随即夺门而出。 暗淡夜色的掩盖下, 一道人影从辛字院落小心闪出,朝着东边方向悄然奔走。 卯时一过,玉虚山走动的人便少了许多, 云七七面色清冷, 遇人便佯装无事冷淡路过,错开大路一路七扭八拐,实则满心都是玉简中的传音。 行走至半路一处小溪边突然脚下停顿,脚下溪水潺潺闪烁银光,她才想起离开前并没有告知廉靖一声。他若是此时回去定然要扑个空门。 想到这她忙牵动识海去感应对方,可是灵感毕竟微弱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大概,反正不是宿舍的方向。 云七七眸子朝着天空望了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空白玉简在上面给廉靖留下的去向。当空打出一道灵诀,玉简拖着一道纤长微光被送回辛字院落。 她眯眼望了望东方,脚不停歇消失在原地。 * 还是那一处荒野山凹。两山相拥,人迹罕至。当初瞿月容和宋明峰都死在这。风中似乎都带着不详的气息。 云七七停在两山交接的谷口,远远看见在凹口中间站着一个人。身形像是个男人,一身白衣在暗淡夜色下异常醒目。 她轻微眯眼,手心按按扣在腰后的储物袋,不再前进一步,与那人保持着足以捻动瞬行符的距离。 那人明显也看见了她,风中仿佛传递来一声笑。 “云师妹,好久不见。” 云七七蓦然睁大眼,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失口惊叫:“怎么是你!” 背覆在腰后的手与表现出来的震惊相反,没有迟疑迅速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篆撕——到一半,没有再继续。 因为远处的时轩霖当着她的面向后退了三步。同时风中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我并无恶意,云师妹不要紧张,我玉简中说得都是真的。” 时轩霖传给她的这枚于玉简中只有一句话,却掀起了云七七心中的惊涛骇浪。 ——带着第二个锦囊的玉简来见我。凌霄子。 背后两根两只快速翻折手中符篆,瞬行符被折成四分之一压在手心里,云七七紧盯着前方时轩霖的身影,另一只空着的手上出现一枚玉简,正是先前他传到她宿舍的那一枚。 她举起玉简朗声问道:“时师兄,我不明白你这封玉简所言何意,凌霄子是谁?” 时轩霖听闻她的话,好似是摇头轻笑两声:“大道随缘,神机于天。凌霄子,自然是我们的师父啊。” 云七七:“!!?” 她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举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说什么?谁的师父?啊? 前方锦衣人影抬步向前,云七七登时后退一步,手心蹿动冷冰冰道:“你别动。” 时轩霖果然停下,仿佛是叹息似的退回到原地。“我当真没有骗你,当日师父飞升前交给我一样东西,是打开你手中锦囊玉简用的,不信你可以把玉简放在脚边,我告诉你如何操作便是。” 时轩霖这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锦囊玉简,听得云七七只觉荒诞无比。他知道老头子给她留了锦囊,锦囊里还有一块玉简。 全都让他说对了!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老头子还有另外一个徒弟???! “你说师父飞升了?”云七七提着嗓子惊声道。 “没错,他老人家已经不在此界,临飞升前叫我照顾师妹你。当日你一来玉虚门我就认出你来了,还给师妹做了暗示,可惜之后你我都暂时没抽出时间,这才耽误到现在呢。” “……” “你看我连储物袋都没有带。既然来都来了,师妹也想知道师父在玉简中给你留下了什么吧。” 云七七确实一直在尝试打开锦囊里的玉简,她总想着打不开便是时机未到,具体事什么时机她也不甚清楚。而眼前蓦然出现的时轩霖,和他全部道破的真相,就算云七七心中对时轩霖的印象一直有忌惮,却不能否认他说得有五成可能就是真的。 云七七抿唇,赌一把! 一枚看不出丝毫特别之处的玉简被放在她身前的地上,草地上的玉简显得十分单薄。云七七放好玉简,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时轩霖。 时轩霖果然一直没有动,只在云七七起身之后才继续开口道:“我传音与你的那块玉简与这个是一套,你把两块放在一起。” 云七七照做,拿出时轩霖先前传音的玉简并排放在锦囊玉简一侧。两块玉简搁置在一起,初时没有反应,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玉简上的灵力开始慢慢流动,从一块身上蔓延到另一块,交织缠绕,最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两块玉简的缝隙连成一片光滑平整的玉面,融合成一块新的玉简! 云七七简直目瞪口呆。 她捡起玉简正面反面反复查看,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好像天生就是一块完整的玉简。 两块玉简真的是一套!合在一起了!所以时轩霖真的是她师兄?! 两块玉简合二为一,证实了时轩霖说的都是实话,他再向前靠近云七七没有阻止,事实上她已经彻底蒙了。 时轩霖顶着一张风光霁月、温文儒雅的面孔走到她面前,微微垂首轻言浅笑。 “师妹。我早先就说过我们是同门。” “……”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只有自己和师父相依为命,结果突然冒出来个师兄,还是玉虚仙门声名显赫的大师兄。 这是什么鬼发展,为什么老头子从来没说过他还在外面养了个男徒弟! 云七七有一种深深被欺骗的失落感,这一瞬间的感觉大概就是,当了十几年的掌中宝突然有一天得知师父背着她在外面收了别的徒弟,更扎心的是她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师父你…… 就在这时,手中那块合成的玉简突然发出光芒,兀自飞旋至半空,云七七与时轩霖均是退后两步让出一片空地,只见玉简在空中缓慢盘旋,光辉逐渐增强但并不刺眼。半空中的灵力像是流萤逐渐在玉简上方盘旋,织绘成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 头顶五岳冠、身披得罗袍、背着帆卦、胡须二尺的小老头儿。 正是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师父,凌霄子。 “师父!” 乍一见到已经仙去的师父,云七七忍不住眼中涌上泪光上前,手指穿过凌霄子飘动的衣袍,她才猛然停止。 半空中的凌霄子由灵力重塑,周身半透明,只是一抹虚像罢了。 “师父,师父你去哪儿了?”云七七抬头仰望,望进师父依然温慈的目光中。 “乖徒儿,你这是入道了呀。”半空中凌霄子的一抹神识抚弄着唇边两撮胡须笑眯眯看着云七七。 “不错不错,看来时轩霖那小子把玉简交给你了。嘿嘿。是不是想老头儿我了?你莫要哭。” 云七七看到师父整个人都不淡定,眼眶发红极力憋着,一语被道破当空瞪着眼眶白了小老头的虚像一眼。 哪只眼看见我要哭了! 时轩霖自凌霄子的神识残像出现后就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残像与云七七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好似有感知似的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时轩霖当即抱拳恭敬道。 “凌前辈。” “辛苦小石头帮老头子照看这小丫头了,哈哈。” “云师妹天资聪颖,无需费心,前辈言重了。” “?!”云七七正抱着双臂望天,闻声突然一个急转身惊疑不定回望时轩霖。 “你叫他前辈?”不是师父? 时轩霖面不改色,对云七七温言笑道:“方才与云师妹开了个玩笑。我不是凌前辈的弟子。虽然我一直很想拜入凌前辈门下,哎。” 说着还叹了口气,好像多么遗憾一样,可是那张脸上一点遗憾的样子都没有,随后马上又变成那副道貌岸然的和煦模样。 “我曾与凌前辈有些过往渊源,前辈飞离此界前确实托我给师妹带个信儿,说师妹早晚回来玉虚门,我等着便是。”说完扬唇轻啊了一声:“这样来说你我二人也确是同门,云师妹。” “……” 合着先前都是在耍她。 云七七: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 她冲着时轩霖皮笑肉不笑:“呵,大师兄还真是幽默。” 时轩霖温柔儒雅:“师妹开心就好。” “乖丫头,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师父我跟你说些悄悄话。嘿嘿嘿。”凌霄子的神识残像说完这句话后便如萤光般分解消散,一道细细的光芒闪进玉简,又飞回到她手上稳稳躺好。 云七七只觉得刚才老头子的行为非常不符合一个世外高人的模样,尤其旁边还有时轩霖围观。 师父,你这样很丢人啊! 云七七这一晚上先怕后惊,然后老头子又说有事要交代,心中痒的长草,没心情与时轩霖多做纠缠,当下敷衍抱拳告辞准备赶紧离开。 “今日多谢时师兄,时辰不早,我先暂且告辞,改日再好生谢谢师兄。” “无妨,师妹慢——”时轩霖话音未落,突然感受到一道凌厉气势,目标就是他们这边! 时轩霖温雅的面貌终于褪去,神色瞬凛挡住云七七身形在身后,目光凌厉注视前方,周身撑开一道无形屏障,一把小盾蓦然从身上飞出放大数倍挡在二人身前。 当——! 一声巨大撞击声响起,滋滋啦啦仿佛玄金切割,火星四溅,小盾没成果一回合直接被抽飞嵌进山体铮铮作响,时轩霖目露惊骇,再一回神被护在身后的云七七瞬间被拖走。 “云师妹!” 方才那一下冲撞气劲汹涌顶的云七七眯起眼,腰间突然被缠成一圈,她手抚腰间摸到熟悉的触感,眼角余光扫到一尾黑若玄铁的密麻鳞片。心中顿时一松。 是廉靖。 云七七扬声喊道:“时师兄!误会!这是我朋友。” 下一瞬腰上长尾化作覆着白衣的手臂,廉靖含着冰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和他很熟?” 一时不见,已是师兄师妹相称了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 “说不上熟……” 云七七抬眸望了眼头顶上方的廉公子, 对方周身飘散着都是细碎的冰花, 闻言垂眸瞥了她一眼。 “本君早先说过这人心术不正, 你为何大晚上独自来与他见面。” 廉靖一想到回去没见着云七七, 结果她居然自己跑出来和这玉虚门的大弟子见面心中便燃起层层不悦。见人三分笑, 无事献殷勤, 一看就不是好人。尤其这人前阵子还用毒粉害了他们。 再看不远处的时轩霖当真半点耐心也无, 周围温度骤然降低,冷哼随着空中凝化出的一柄冰刀飞速朝着时轩霖面门而去。 情况急转而下,突然冒出个修为高深的白衣人来, 随后没有两吸时间干净利落直下杀手,凌厉攻势扑面而来,时轩霖反应不及, 急速后退几步, 法诀翻飞嵌在石壁中的小盾嗡嗡颤抖猛力脱开山壁,飞回至身前阻挡。 嚓一声脆响!冰刀断成两截, 寒冰之气使空气中隐含的水分化作片片结晶, 拖出长长一道白芒, 余威不减打着一道弧形气旋自盾牌两侧凌硕飞刺。 耳边传来破刃的音爆声, 其中一刀擦着时轩霖的脸颊瞬息而过, 颊面冰凉, 三根青丝飘然落下。 时轩霖脸色沉郁,终于被逼出冷笑:“阁下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在玉虚山如此狂妄不怕收不了场吗。”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云七七还没来得及解释完就已经要打起来了, 眼看事态要往不可抗力的方向发展,惊魂之后她急忙握住廉靖的半截手臂,“廉公子!别冲动!此事说来话长,大师兄与我师门有关系,我是来取师父留给我的传话的。” “大师兄,对不住,都是误会!我们这就离开,改日再与师兄当面道歉!” 云七七遥遥冲着时轩霖歉意抱拳,说完手下扯了扯廉靖的衣袖,识海内传音:“我们先走,回去与你细说。” 廉靖闻言紧了紧圈在云七七腰上的手臂,最后对对面投去一个冰冷无情的目光化作一道清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晚风轻轻柔柔,云七七最后那句“改日再与师兄当面道歉”的话尾还未消散,此地转瞬便只剩下时轩霖一人。 对外向来温文儒雅的大师兄此时面上冰冷似海,方才一番交锋,对方术法手段凌厉,玉虚山绝对没有此号人物,云七七是何处这人相识的。 回想起方才两道冰刀,眸中颜色更深。 散落在草皮上还未消散的冰晶,时轩霖蹲身撵在指尖儿上,冰晶凉意刺骨,没有马上融化。 这种灵力属性好像是那晚除魔时躲在暗处的人。可是这冰晶气息纯净,又不像是那晚带着魔灵的气息。 这人是谁? 忽然,时轩霖抬头望向半空,不远处几道神识正朝着这边靠近,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师兄?此地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话落萧御天犹如一柄天外飞剑瞬间降落到山谷内,桀骜的面孔在月色下清晰可见,两步上前:“大师兄在看什么?” 时轩霖脚下的草地一片盎然,绿意匆匆,他眨眨眼,指了指天上无辜道:“看星星。” 萧御天:“……”呵,老子信了你的邪。 “大师兄又在说笑了。”萧御天抱着破穹剑唇边轻嗤:“这里灵气波动还未消散,师兄与何人在此观星斗法?性质倒是真不错。” “哈,开个小玩笑,却是瞒不过师弟。你想想谁的术法是冰系的嘛。” 时轩霖被拆穿谎言也不忙乱,反倒悠闲自在继续扯下一个,那贱皮子的样儿看的萧御天眼皮直跳。 玉虚山,冰系术法且修为高深能与时轩霖交手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就比如苏璎珞。 嗤。 萧御天额筋跳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懒得再与他废话,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 廉靖带着云七七离开那一处荒野山凹,朝着另一处飞驰而去。云七七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要回去山脚的辛字院落,结果发现路线不对,廉靖带着她走的方向居然是荏孚谷。 “去荏孚谷?”云七七抬首面带疑惑,而廉靖速度极快,已经带着她停在谷口了。 “大晚上不回窝又跑我这来干甚么!” 谷内冷不丁传来吕师叔的声音,只是话的内容让云七七头上又挂了一个问号。 “回窝”是几个意思? “前辈,我与她借谷中说几句话,山外不安全。”廉靖冷静对谷内大梧桐传音道。方才他与时轩霖交手,虽然短暂但是在满是修士的玉虚山肯定会被人察觉,此时与云七七回去辛字院落限制不便,倒是吕师叔的山谷无人敢随意探查。 “真是……一群麻烦精怪……快点快点,说完赶紧回窝去。别吵了我的鸡,要不把你们都丢出去永远别想进谷。” “多谢前辈。” 廉靖拉着云七七找到远处一块山坡,草木萋萋,几块平滑巨石正好坐人,视野开阔,抬眼就是谷中幽翠静谧的美丽星空。 “今晚是怎么一回事?”廉靖开门见山,直接就问她和时轩霖今晚相约是什么情况。周身的分分钟冒着凉气。 云七七急着看师父给她留下玉简内容的,简单把今晚的事情交代了一遍,重点说明是时轩霖手上有他师父的消息,她才冒险夜赴。 “他就是个帮我师父传话的。我从小是被我师父养大的,他前段时间飞升骗我说是自己阳寿已尽,现下托时轩霖给我留了一段嘱咐,你先等等我看完与你细说哈。” 说完安抚拍拍廉靖手臂叫他稍安勿躁,从储物袋中拿出凌霄子留下的玉牌闭目观看。 凌霄子留给她的是一段影像资料,云七七神识一探进去,瞬间就身置一处青山绿水环绕的小木屋前,周围篱笆栅栏,几只风干的野味迎风悬挂,甚至还有两件随风飘扬的衣裳。 云七七心中震荡,这里是她和师父生活了多年的小木屋,一切都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师父。” 她推开其中一扇门,屋内陈设朴素,凌霄子音容笑貌犹在,坐在蒲团上冲云七七抚须笑。 “嘿嘿,云丫头。” “师父!”云七七手指着蒲团上的老头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千言万语堆在喉咙口不知该说什么。 凌霄子抚着唇边三缕胡须含笑不止,那双眼仿佛看着她,又仿佛没在看她。 “嘿嘿,云丫头。” 云七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眼前的不是师父,只是师父留给她的一段影像。 她肩膀松散下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像多年的日日夜夜一样盘膝坐在另一个蒲团上,师徒二人盘膝对望,窗外柳枝轻摇飘荡。 云七七坐下后,凌霄子的渐渐放下手臂,那双虚空的眼仿佛本人正在望着她。 “乖徒弟,师父有话对你说。” 说! “其实为师不是本界……额不对,为师是诞生在此界,但是后来跟着我师父,就是你师祖去了上界修炼。修为炼至渡劫期,因为要在本源世界方可飞升,为师就回到此界入尘世静心等待,没成想捡到你这个小娃娃。为师修道天机因果,你我二人是天生的师徒缘。” “为师曾在你十二岁那年为你算过天命,但是天宫空虚,你的命格不在其中,为师也看不清因果,便让一切顺其自然,就把你当个普通娃娃养在身边。为师曾想过,你体质特殊,我又不知何时能返回上界,也许命中注定当个普通人百年终了也不错,不论怎样,你都是个有造化的人。” “飞升机缘来的悄无声息,就在这间隙中突然被我窥探到一丝天道玄机,为师测下你此命三劫,留下三道锦囊,现在你看见了我,证明两道锦囊开启,剩下一个,你要好生保管知晓吗?” 师父老人家难得正经,神色莫测,终于把所有的事情在云七七面前摊开,她没想到事情原来是如此,在师父影像的注视下郑重点头。 但她还有一事不明,这个事儿困扰云七七好久了。 “哎……师父,你不要再说我有什么大造化了。你不知道啊,我自从修仙之后就很倒霉,接二连三的麻烦找到身上,重点我还弱得跟鸡一样。怎么修炼都不行!” 说到这云七七还怒从中来:“我还遇上一条化蛟的蛇!他这个蛇总嫌弃我修为低,做梦都不忘催我修炼。” “哼,师父你有没有什么打蛇的功法教教我。我觉得他现在太嚣张!” “不过我跟他约定好了,契约达成就分道扬镳,哎算了算了……,暂时打不过,以后也不一定能再遇见,再说吧。” 云七七兀自嘀嘀咕咕吐槽,凌霄子的神识影像一直和蔼看着她,仿佛是故意留下足够的时间给小徒弟发泄。 片刻后,云七七心情好了不少,再去看凌霄子便周身洋溢着兴奋的符号。 “师父,你现在飞升到哪里去了?我好好修炼然后去找你啊!” 凌霄子眼睛一亮,突然又换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我徒儿果然有得天造化。怎么样?修为如何啦?嘿嘿嘿。” “不是很好啦,才练气期。” “为师与你说哈!咱们门派可不得了,满门皆仙!放眼大千世界都没有飞升比率这么厉害的门派。” “你师父我,凌霄子,渡劫大修士!我师父,就是你师祖,九庐真人,现已修成真仙!你,云七七,师门三代单传,有这种传统在,肯定也不能差!嘿嘿嘿。” 云七七:“……”师父,我才练气,你不要这么自信…… “徒儿啊,我师父没留给我什么,一切全凭师父我自身努力;不过为师我比你师祖稍微强一点,在咱们这木屋我给你留了点东西,你抽空回来取走。一定小心,千万别被坏人察觉,毕竟这是渡劫修士留下的东西。” “!”天啊我没听错吧,师父居然给我留了遗产! “乖徒啊,不久此界有大变,你我师徒二人再见之时指日可待。你自己加把劲儿,到时别给老头子我丢人哈!” 凌霄子仰天一阵畅笑,周围虚影涣散,云七七只觉眼前一晃,瞬间被弹出神识。 云七七睫毛煽动,鼻息间空气清爽,远处参天大树软绵绵托着明月,眼前是荏孚山谷月色下的瑰丽美景。 垂首,掌心的玉简发出咔嚓碎裂声,无数道裂纹凭空显现,一阵风吹过,化作飘扬粉末,不复存在。 “怎么了?”廉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七七深吸一口气。 “廉公子,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仙三代。” 廉靖:? …… 巨石上两人沉默对望,气氛有一点点微妙…… 云七七冲他竖起三根手指。 “我师父说,我们门派三代单传,到我正好第三代。飞升率达到66.666%” “三代单传是什么?” 二人之间突然插进来一道清脆的童音。 云七七惊讶抬头,在他们头顶的小树上闪烁着两颗比星星还两眼的眸子,还有一阵呼啦呼啦的振翅声,鲜亮颜色划出弧线,她终于看清了蹲在树上的是何物。 一只大公鸡! “是什么是什么?三代单传是什么?诶你和小蛇是来一起玩的吗?” 大公鸡兴奋地在树枝上来回踱步,小树被它踩得摇摇欲坠,唦唦树叶响动和翅膀呼腾交织在一起,有种小树下一秒就会折断的错觉。 “你好你好,我叫小星星。” “天快亮啦,我给你们打鸣听吧!我声音特别亮,咯咯咯咯咯!” 大公鸡头顶火焰冠,身披五彩霞,尾羽纤长,周身闪过绚烂光华。眸子灿若星辰宇宙,脖颈高高昂起对着金黄的明月—— 咯咯咯——!!! 鸣啼刺破云层,响彻整片山谷,甚至整座玉虚仙山。 远处茅草屋下的土地瞬间破出无数根茎牢牢把草屋包裹在其中,不留一点缝隙。 紧接着这一块响起吕师叔气急败坏的怒骂—— “大半夜打鸣干什么!吓得明天小鸡不下蛋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1章 这一晚子时深夜, 玉虚山上下都听到一声响亮的鸡鸣。 除了那些新来的还不熟悉情况的弟子之外,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 整个玉虚山, 叫声这么响亮, 打鸣这么无常的只有吕师叔养的那只大公鸡。听多了就习惯了。 吕师叔养的鸡啊, 和他的人一样, 有点怪。 当然也有一些人朝着荏孚谷方向眺望, 不知这深夜子时大公鸡为何突然打鸣,而且鸣啼嘹亮,隐隐有着冲天之势。 吕师叔养的鸡啊, 和他的人一样,不简单。 而荏孚山谷内的的真实情况其实非常简单,参天古树紧紧护住一群小母鸡, 训斥声絮絮叨叨, 一只皮毛鲜亮的大公鸡喉间咯咯咯笑得天真无邪,好似一点都不害怕;蛟龙廉靖平静座上观, 最懵逼的当属云七七。 奶音大公鸡和吕师叔?谁能介绍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只大公鸡就是她在谷中唯一没有见到的那只, 云七七没想到一打照面, 大公鸡成功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外形华丽威武, 神采奕奕, 张口却是一口奶音的大公鸡浑身上下就一个词儿, 违和。 身旁廉靖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轻言传音道耳边:“吕前辈是谷中那颗万年梧桐,这只大公鸡也是他养的, 已经成精了。” “整座山都能听见!我叫的响不响亮?” 面对大公鸡突然凑过来的小脑袋, 眼珠子亮的惊人,云七七以为自己对上两颗明珠,下意识竖起大拇指,语气万分诚恳。 “响,特别响。” “咯咯咯咯咯!” “你眼睛好亮……” “我嗓子更亮!” “啧!你们两个说完了赶紧走吧。”眼看着云七七和小星星要聊上了,吕师叔已经不耐烦在下逐客令,一个两个年纪小就是能吵,扰人清修。 大公鸡蹲着的那棵树忽然拔高,几根粗壮的树茎拖着小树苗朝山谷中兴方向移动,同一时间他们坐着的巨石也突然拔高,四周风景急速倒推,转瞬他们二人就被根茎缠着直接送到山谷外。 “明日准时来谷中做事,现在赶紧走。” 叫小星星的大公鸡还传音过来。 “我要修炼啦,破晓的时候再打鸣!” 余音被瑟瑟谷风带走,眼前山谷归于寂静。云七七手腕忽然一凉,低头发现廉靖自顾化成小蛟熟练地缠到她手腕上,首尾相连蜷成一个手环。黑豆大的眼睛望过来,倒映出夜空半轮明月。 “先回山脚院落。” 云七七摸了摸额头,心想这一晚上的经历真够魔幻的。 * 山脚辛字号院落,东侧厢房,厢房内外禁制开启,在外看是一片黑暗,且一点声音也无。 房内,长明灯把不大的空间照的通透,一只小蛟形态威严盘踞在桌上,蛟首随着前方走动的人影左右摆动。 云七七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从荏孚山谷回来之后,她就沉浸在心事当中。蹙着眉满心都是烟花般炸开的现实,躁得一刻也没停下来 廉靖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她蹙眉,抿唇,眨眼,沉思,百般姿态,百看不厌。 期间云七七几次走动到身边,纤长的尾巴几次在她眼底晃过,结果云七七压根就空不出心神注意他。 满心不知在烦心什么事,连带着他一直没机会开口把今晚与梧桐树交谈的内容告与她知晓。 比如换回火种重新融合的事情。 此时云七七已经在房间内纠结走动有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小蛟蛰伏,再一次经过的时候尾巴扫倒一盏茶杯。 云七七随手捡起不小心碰到地上的茶杯,手指抵着下巴,满心都是今晚玉简中与师父神识交谈的事。 廉靖:“……” 眼前浮现师父的笑貌,她一遍遍分析回味玉简中师父留给她的讯息。至于时轩霖、吕师叔、大公鸡一系列没弄明白的事统统暂时被搁置到脑后。 今晚凌霄子师父的话彻底颠覆了云七七过往对他,以及对自己的认知。 在没有修仙之前,她曾经以为老头子是个奇人异士,有写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手段。 在修仙之后她知晓这世上有规整的修真社会体系,她曾想原来师父是修真人士,如此之前的一切便讲得通的,师父仙去,应也是寿元将近羽化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师父没有羽化,居然飞升了!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人口凋零门派,师父口中还说到什么上界、不久此界会出现变动,通往外界的道路将被打开。 至此一个更加庞大世界在她面前展现,云七七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世界也不像她想得那般简单。 最后还师父说给她留了些遗产,叫她早日修炼飞升。 到底留给她什么了? 云七七心里仿佛有猫爪在挠,脑海中转了八百个猜测,师父到底会留给她什么啊! 不行,等不了了,我必须要去把东西拿回来。 从玉虚山到曾经他们居住的木屋大略估计有三千里远的路程,云七七仔细算了下,要是光凭她的修为,不停歇至少要三天,这肯定不行。 先说她目前的修为,在路上耽搁时间越长,出现意外的概率就越高。 再来她现在不能离开玉虚山,一个是凤凰血还未寻到,一个是目前的她还需要在门派支撑起来的背景中探寻修真界环境。 万一不久之后真的有动荡,最起码消息来源能更快些。 云七七行走至门口转身,又是一圈。 怎么能快速又不引起怀疑地把师父留下的东西拿回来呢? 玉虚门一般弟子们出山倒是不难,就是怎么解决快这个问题。云七七想了半天,最快肯定是买法器,翻云舟,一晚可达荒海,速度极快,当然价钱也是极高的,还覆有防御阵法和隐藏阵法,可是这种多功能法器需要时间,她现在等不及。 廉公子……想到这她冲小蛟看去一眼,小蛟黑豆眼深沉黑亮,尾尖儿在桌面划过一个弧形弯度,长明灯晕黄的灯光柔和了黑鳞蛟身。 不行,廉靖不行。他现在弱的身体就这么大点,不能再乱动灵力。况且这是她的事,以后二人早晚要分开,牵扯越少,以后分开的越洒脱。不行,不能找廉靖。 云七七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眸光一转换了个方向继续踱步深思。 廉靖:“……?” 要么买千里符?云七七想到曾经廉靖给予她的一张千里符,撕开便能瞬行千里,速度也不慢,相对低调,缺点就是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按她目前的情况,刚好合适。 云七七终于止住了脚步,越想越觉得可行,用力一握拳,就这么决定了。 她转身看向在桌上的小蛟,眸中闪烁着光芒,廉靖见她终于独自思考完,昂起蛟首刚要张口告诉她今晚的事,结果云七七先一步开口与他说。 “廉公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大约天亮赶回来,你且在这等我。” 嗯?怎么突然要出去。 “你要去何处?” “我师父给我留了东西,我这就去把它取回来。路途不算远,用千里符一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云七七一脸迫不及待的兴奋,廉靖见此情形,嘴上原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轻言道:“好,本君在这得你,速去速回。” “嗯!”云七七当即一声应和,挂上候选弟子腰牌就要往门外走。 行至门口时身后廉靖突然叫了她一声,云七七回头,手上多了一件银沙一般轻薄的布料, “这是本君蛇蜕炼化的护甲,可随意伸缩变形,还可以收敛气息,你且收下吧。”廉靖语气淡漠,丝毫不提出处,仿佛只是随手给了她一件普通衣物。 出现在手中的衣甲清凉顺滑,云七七略显得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还有点感动。面上绽放恬淡的微笑,毫不扭捏覆在身上,身上一阵微弱光华闪过,宝衣贴着皮肤,隐匿于外层衣裙之下。 桌上小蛟愉悦地甩了下尾巴。 云七七没控制住,凑上前轻轻摸了一下小蛟的短角:“谢谢。”、 结果就这么一下,云七七忽然注意到了廉靖的尾巴,小蛟细长的尾巴安静垂在桌面上,尾端鳞片黑亮,暗沉的红色居然消失了!但是细看之下又发现尾部鳞片有异样。 黑金色光滑的鳞片反着光,几处稍稍翻起的鳞片异常醒目,再凑近发现上面有许多个细小的伤口,伤口中隐约看到血丝。 廉靖受伤了?! 云七七惊愕抽气,“你尾巴怎么了!” 哼,终于注意到本君的尾巴了。 廉靖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尾巴轻轻的扫了一下,淡淡道:“吕前辈帮我把拔除诅咒留下的,不碍事。” “你去取师门遗物,本君不便跟随,路上若是遇到麻烦就躲云甲中。我自会去寻你。” 小蛟在桌上转了个方向,昂首望月,丝缕月华灵力渐渐没入体内。 “去罢,待你回来本君有话与你说。” 云七七眉峰微抬,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走了,天亮归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子时已过, 玉虚山通往山门的石路长明灯悬浮在半空, 洒下柔和光辉。 云七七沿着石阶飞至山门前, 路上遇见不少来往匆匆的弟子。九州宗门大比的时限越来越近, 玉虚门上下不论白日黑夜都有忙碌的身影。 巨大的山门禁制时不时闪烁, 不是有人出去就是有人回来, 现在出门倒是赶上个好时机。 身前触碰到一道屏障, 五彩光华闪烁,腰上的身份玉牌打出一道淡芒没入门前石碑,下一刻云七七便穿过屏障出现在山门另一侧。 眼前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玉虚仙山里的长明灯光尽数消失,四周只有幽暗漆黑的密林高山。 云七七御风飞跃下山,两呼时间进入虚垠城池。 虚垠城不愧是玉虚仙门下的第一城, 即便是午夜, 坊市街道两旁不少商铺门前还都挂着灯笼做晚间生意。且此届九州仙门大比就在玉虚山,虚垠城城门灯火通明迎接各地来往的修士, 目之所及坊内街道上并不空落。 云七七在东街坊市找到本城最大的符篆斋, 接待的是一位凡人店小二, 见云七七一身的仙灵气息态度十分周到。这些店员在虚垠城待得久了, 凡人和修仙者一眼就能分出大概。 “仙子, 您想买符还是出售?本店一层攻击符篆二层辅助符篆三层成套阵法, 您且慢慢看。” 店小二引着云七七进内堂,抬手在墙壁一处凹槽口放一块灵石进去,稍显昏暗的内堂大厅顿时灯火通明, 柜前放置的符篆琳琅满目又井然有序, 单就这份服务态度云七七是服气的。 “我想买千里符。” “千里符有上中下三种品级。”店小二摆出来三张符咒在她面前,按照符篆表面蕴含的灵力很容易就能看出品级,上品千里符两颗中品灵石一张,最少能瞬行一千两百里。 云七七一口气直接要了五张,随后又要了两张极品隐匿符和天雷符,总共花去了她二十二块灵石。 “仙子你收好。” 店小二在身后热情相送,云七七收好符篆沿着笔直长街一直通往虚垠城南门口,撕开千里符啪啪两下拍在腿上,灵气打成气旋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几吸时间出现在东南方向千里之外的一处小镇边缘。 云七七身上残余的符篆灵力闪着淡淡光辉,眸中倒映星辰,缓一口气拿出曾经在坊市内买的本界地图,昂头炯神观天上繁星推转地图确定此时的方位。 现在距离她与师父凌霄子曾经居住的青松山直线距离还有千余里。 嘶—— 灵力扭成气旋刮动草木乱颤,人影瞬间消失。 * “呱——呱——” 幽静密林中突然而至一道强风,云七七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有些发昏的头,耳边阵阵蛙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停下在一条密林里的小溪边上。 连续两次千里瞬行下来面皮都僵了,身上皮肤有刺痛感,她活动几下四肢随后从储物袋中倒出三颗聚灵丹服下,微闭双目运转功法来缓解负荷后遗症。 许是身上灵气四溢,吸引的附近小动物好奇靠近,一只通体翠绿欲滴的青蛙呱一声跳到脚面前,云七七惊喜挑眉,居然撞上来一只碧纹蛙。 青蛙有巴掌大,傻不愣登蹲在云七七身边吸灵气。她冲着青蛙点点手指:“哎呀,今日廉靖不在,算你运气好。” “呱——” 云七七莞尔,拿出地图再次对照头上星辰推算方位,千里瞬行一点没跑歪,从脚下到青松山只有不到两百里距离了。 “太好了。” 云七七兴奋地双眼晶亮,临近故地,心中愈发期待,这点距离用不上千里符,她自己御风前行不消两炷香就能到达。 嗖—— “呱?”小青蛙疑惑地原地蹦了两下,怎么灵气不见了? * 疾驰之下耳边刮起风声,云七七朝着青松山方向狂奔四五十里,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诶? 发丝自颊边飘扬,她蓦然望向北面方向。 北面有修士,还不止一个,且都没有掩饰修行灵波。 云七七瞳孔闪烁带着不解,为何同时出现了这么多修士? 紧接着她忽然昂头望天,头顶上方的半空正飞过两道人影,一黄一白,飞行方位就是北面。 云七七灵力汇集在双眼瞳孔,望见天空那两道人影青白素袍,一人腰上挂着白玉腰牌,一人挂着翠色腰牌。 居然是两名玉虚门弟子! 同时她身上扫过两道神识探查,云七七按兵不动,静静望着空中两人随意一扫,不做停留划破黑暗夜幕朝着北方飞去。没多时就和那边的众多修士们聚到一起。 她遥遥望着那一处面露沉思,离开玉虚山她就把身上的腰牌一系列能显示玉虚门弟子身份的东西全部装到储物袋中,而且她入门时间短又深居简出,刚才的俩人明显不认识她。 这么多人,难不成是玉虚门发下的大型外门任务? 最近这段时间闭关真的不知晓好多事,云七七想不出个所以然,收回目光继续朝青松山方向前进,只是这次收敛了周身灵力修为,用上修习的轻功穿梭在山野树丛。 能避就避,此方事了其他的回去玉虚门再说。 剩下的几十里路程因为没有运用修为御空飞行耗费的时间长了些,马上要破晓了才赶到。云七七快到青松山之前探出神识查看那一群玉虚门弟子,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自己的神识探查范围内,少说也有三百里之远,如此倒是不必担心了。 放下心后眼见周围越来越熟悉的地形,云七七心中激动,足间踏在树冠凌空飞跃,绕过眼前的矮山丛林,一片平缓草地坐落着的破旧木屋蓦然出现在眼前。 野草疯长,屋舍破旧,满眼的山野气息。离开了这么久,这里已经荒败了。 云七七安静伫立在荒废的木屋前,脚边的篱笆都烂了。 还记得离开的那一天,她在此处磕了三个响头便毫不犹豫背上行囊四海为家。当时想过也许不知哪年的某一天,她还会回到青松山回忆过往,只是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辗转半年时光,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云七七紧了紧手心,深吸一口气,迈过脚下荒草碎石推开长满苔藓的木门。 吱嘎—— 木门发出刺耳笨钝的声音,潮湿霉气扑面而来。云七七在身前撑开一道灵气屏障,随后指尖儿窜出一撮明火,照亮了昏暗的木屋内部。 她不做停留直接朝着矮榻走过去,这里曾经放着蒲团,正是师父经常打坐的地方。 玉简中师父只说在此处给她留了东西,却没说具体放在哪也没说怎么拿。云七七望着眼前破败的屋子,觉着最有可能放东西的地方除了地下就只有这里了。 手指轻探,刚碰触到软塌,耳边突然想起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云七七浑身一震,脸上惊喜交加,忙从贴身安置的储物袋最里层取出师父留给她的锦囊。 第三个锦囊打开了! 云七七瞬间醍醐灌顶,其实师父留给她的东西一直在她身上。就是锦囊!让她回木屋就是打开最后一道锦囊的契机。 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云七七差点没跳起来。师父交给她的三个锦囊都有妙用,这个锦囊既然是专门留给她修仙用的,一定不简单! 第三个锦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绽放莲花,解开系口,里面放着一个墨色手环,一张符纸,和一枚传音玉简。 云七七先拿出玉简贴到额头上想看看师父给她又留下了什么话,神识探进一片空白,她惊讶睁开眼,居然又是一块空白玉简? 不对,按照师父的性格,玉简肯定不是空的,只是她还没达到打开玉简的条件。 “嗨呀这真的是……”云七七撇了撇嘴,无奈把玉简稳妥收好。她觉得这一定是老头子的恶趣味,做事儿总喜欢留个坎儿。 随后她拿出那张符,看清上面的字之后云七七才发现这不算是一张符,确切的来说更像是画着阵法的字条。 这张黄色纸符上赤墨色交织的笔画画着繁复的阵法线条,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的气息,用凌霄子独有的字迹写着一个字——燃。 这什么符? 云七七实在是不认识这道符,兀自放好等着以后再研究,伸手去拿最后的那个黑色手镯。 这手镯从做工和外表材质来说就一个字——丑。 黑不溜秋,表面暗沉,一点花纹都没有,活像个练废的铁圈子,但是分量又轻得像塑料。 身为一个手镯,都没有蛟变的臂环好看。太失败了。 云七七叹气,抱着镯不可貌相的想法套在手腕上用神识扫了两圈。 嗯?死气沉沉,不是法器? 她不信邪又扫了两圈。 没有机关没有暗扣。 云七七抬手望手上的黑色手镯。师父,你就留给我这三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玩意吗! * 轰隆—— 远处传来法器爆裂的巨大声响! 云七七瞬间把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熄灭手上火光。神识探查北面方向法力气波浓烈,轰隆声不断,有人在斗法。而且正在急速朝着她这边靠近。 木屋四周震下一层浮灰,脚下土地震动,云七七当下毫不犹豫闪身离开木屋飞身到不远处一颗高树上,灵力灌输到廉靖给予她的护心鳞皮,同时贴上隐形符,白色光芒蔓延全身,身形瞬间透明。 晚风刮擦枝叶,谁也不知道这颗树上藏着一个人。 云七七稳下身形与树木融化成一体,遥遥看着远处数道光芒闪烁追击最前方一团黑色人影。 利芒飞遁穿破矮山,所过之处碎石沙土崩飞,轰隆声不绝于耳,可是那道黑色人影仿佛水中电鱼般灵巧狡猾,逃窜路线无法捉摸,几个转身疾驰便搅得身后数道法器光影乌龙相撞,说是逃窜不如说在戏耍。 “哈哈哈哈玉虚山的一群废物,就这样还想捉本座,痴心做梦!”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顿停,一个身穿黑色风袍的中年修士扬起一杆毛笔,无数黑色光雨朝着身后众多玉虚门弟子子弹一样打过去,那些黑色雨点不知是什么,可以腐蚀修士的防御灵罩,滋滋啦啦就像是吞噬绿叶的毛虫一样。 云七七拧眉,这人是个魔修。 “哼。”一声冷哼自半空传来,听在耳中略微熟悉。 剑鸣划破长空,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朝黑袍魔修刺来,魔修身前判官笔浓墨翻涌,乌黑沼气化作粘稠网丝铺盖开来,魔修嘭一下消散成一团黑雾与沼气融为一体。 云七七看到那团黑雾心中雷鸣。这不是与曾经在宋明峰和瞿月容身上出现的黑雾一样吗! 剑势不停,飞至黑雾前化成无数剑影,铮鸣迎着破晓照亮半空,电光火石之间云七七认出了这柄剑的主人,可不就是萧御天。 剑阵围剿黑雾,其他弟子的法器后续赶到,彻底将魔修围困在中央,那黑雾裹着浓墨的沼气望不到边际,被剑阵围在中间像是一潭池水,剑阵逐渐缩小,墨沼也被压缩的越来越细密。 萧御天脚踏青云负手而立于半空,所有人以他为中心,都在围攻半空中的黑色雾气。 突然!萧御天手中剑鞘笔直刺向地面,噗嗤一声异常闷响,是金铁刺血肉的声音。 “啊——!” 凄厉惨叫响起,在云七七斜前方百米处的草地上迸射出一股浓郁鲜血,黑袍魔修破土而出,胸前赫然插着一柄金黄剑鞘。又是一道血泉喷涌,剑芒飞过,大好头颅高高抛向半空。 魔修当场毙命! “哼,只有废物才多话。” 萧御天傲气十足的声音打破寂静,半空中其他的玉虚门弟子们纷纷恭敬飞至他眼前。 “萧师兄剑法通天!瞬息就毙了这魔修。” “冥河判官太过狡猾,我们在此界山林找了两天,多亏萧师兄。” “此次九州仙门大比萧师兄一定能拔得头筹!” 萧御天神色倨傲,昂起下巴冲其他弟子们冷淡道:“把他收拾了带回去交差。”话落人便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原地。 云七七在树上目睹剩下的玉虚门弟子们把魔修破破烂烂的身体打包处理,一把灵火飞窜山间燃灭山间残留的魔气,随后一窝蜂飞离此地。 没想到此次出门正好撞上了玉虚门弟子在外除魔。 云七七心中腹诽,依然躲在树上没有动,暂且再等玉虚门弟子走远一些。 山林恢复寂静,天边朝阳透过云落下万丈光束,她望着升起的朝阳心中默想,说好的天亮就回去,要食言了。 就片刻功夫,不远处斩杀魔修的青草地突然发出异动,土石翻涌,仿佛有什么要从土里钻出来似的,云七七讶然望去。 一只人类苍白的手破出土壤,指骨狰狞,青筋暴露,死死抓碎了一手青草。随后哗啦啦土石散落,从土里钻出来一个完整的人! “呸!呸!” 那魔修没死! 刚才还首级分离的魔修挣扎着从土里爬出来,面色惨白,兀自用力吐沾到嘴里的泥沙。 他胸前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却没见有伤口,脖颈上倒是有一圈红痕。 这样都不死。 云七七躲在树上半点声音不敢发出,恨不得化成一缕空气。 紧接着又出现一道声音出现—— “你怎么如此蠢笨。” 一抹赤色衣袍映入眼帘,云七七心中大惊。 萧御天!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大人这一剑, 可是差点斩杀了小人。” 魔修不见先前的嚣张气焰, 喉咙声音像破风箱, 面色青灰, 从怀中掏出几颗丹药吞下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要是坏了事, 可就不是差点了。” 萧御天神色冷漠, 目光睥睨, 身上的气势与在玉虚山完全不一样。如果形容,之前的萧御天是一个桀骜不驯中带着倨傲的纨绔,而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 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魔修闻言并未反驳,反而颔首恭敬地站在萧御天身前,二人之间再无话语, 看样子是在神识交流。 情况诡异, 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风声。云七七藏在树上惊骇不已,打死都想不到萧御天居然和魔修是一伙儿的。 她这是什么鬼运气, 许久不外出, 一出来就撞上这种事。要命了! 那边两人距离云七七藏匿的位置约有三五百米, 而云七七距离木屋的距离也大致如此, 三个地点连成一个三角区域。 萧御天和魔修不知在交流什么, 身姿笔挺上位者气息十足, 因背对着云七七看不见他的表情,倒是那魔修全程露着侧面,低眉垂目面容恭敬, 还时不时点下头。 云七七垂眼敛眉, 连呼吸都放到最缓,祈求这俩人赶紧交流完离开,千万别发现自己就好。待自己回去玉虚山赶紧与廉靖商量,照这个情形看玉虚山更不安全。 “今日后不要再出现了。” “是,大人。” 萧御天说完这句话便结束了二人之间的交谈,云七七垂首,侧耳捕捉他们离去的脚步声。 “嗯?这有个木屋。” 云七七:…… 脚步声渐渐靠近木屋,萧御天负手站在破败陈旧,明显荒废已久的木屋前,围着篱笆外绕了两步。魔修一直跟在身后。 走至一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垂眸盯着地上葱郁的青草,眉宇神色莫测不知在看什么。 “大人?” 萧御天抬眸,一双棕褐瞳孔望着前方长满青苔的木屋,长袍飞动,赤金云靴跨过篱笆迈进院舍。 “撒些固灵粉在这周围。” “是。” 萧御天一声令下,魔修当即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掀开瓶塞当空扬洒,风旋牵着无数细密的青色粉末纷纷扬扬落在木屋四周。 两吸过后,洒在四周的青色粉末开始有吸力似的朝着一起聚拢,窸窸窣窣凝聚成几个脚印,秀气小巧,是女子留下的。青色粉末吸收残余灵力渐渐变成荧光色,一直延伸至木屋内。 嗡一声剑鸣长啸,破穹宝剑化成厉芒凌空利斩! 嘭——! 木屋四分五裂,发出巨大的爆裂声,无数木石碎屑迸溅数米噼里啪啦砸在四周树干和草地上。此处瞬间被夷为平地。 云七七攥紧手心,一颗冷汗溢出额角,藏匿在原处纹丝不动。 此时必须稳住,绝对不能动! 逃跑不存在侥幸,她若是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灵力气波海浪般朝四周涌来,几块碎木板被巨大气波冲得飞出老远,噼啪砸到她藏身的这棵树上,树冠枝叶沙沙作响。 其中有那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小木头茬儿噔一下砸到云七七额头,反作用力向上抛起一条逆转弧度。 一切仿佛被放慢了时间。 云七七眼眶逐渐张大,惊讶的表情定格,琉璃瞳孔中倒映出两道细长光芒—— 我去你妈的倒霉催!!! 砰! 时间流速迅速风驰电掣,云七七右肋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击,隐匿瞬破,树上身影显现像个炮弹似的朝后飞去撞断无数枝丫。 就那么一瞬间的异样便被萧御天察觉到她的存在,一切发生的太快,云七七迅速反应只来得及躲开身体要害,肋下剧痛,血气涌上喉咙,她强压下体内暴乱的气血灵力急转升空又迅速下坠,利用周遭山林错乱躲闪萧御天的破穹剑气。 无数符篆朝着身后一股脑飞去,只要能阻拦片刻她就能启动千里符瞬行离开! 各种属性的符篆在半空炸开乱七八糟的法术气旋,一时间眼前五光十色,视线稍被阻碍。 “呵,你以为这些烂符能拦得住谁。”萧御天无声嗤笑,破穹剑芒分裂数道四面八方朝云七七拦截,让她半根手指都空不出来。 嚓! 又是两下剑气阻挡不及刺到身上,蛇蜕护甲密不透风成功把剑气阻隔在外,但是强劲的冲击力还是撞得云七七在半空歪了身摇摇欲坠。 嗯?萧御天神色微变,方才发现藏匿人影时就探查出此人修为不高,没想到居然挡住了他几剑攻势。观她身上闪烁的灵光,法衣倒是有些意思。 魔修判官此时也赶上来,他方才刚被萧御天伤了大元气,攻势不猛,所以来的慢了些。又顾及才离去不就的玉虚门弟子,不敢用太多法力,手中毛笔仅激射几滴墨点朝着云七七进攻,结果其中一滴近身的墨点落在云七七身上居然像雨滴一样滑落,半点没有沾染上。 魔修目露惊诧,随后满是贪婪地看着她身上刀枪不入的法衣。 这人身上的法衣防御极强,肯定是个宝贝! “嘎嘎,一个练气小修士,正好本座今日心情极差,受死吧!” 云七七面容紧绷,面临生死之际,她倒是镇定了下来。利用熟悉的地形不停在山林半空飞速移动,毫无轨迹可寻,省着灵力全部灌在双腿寻找一丝逃跑的机会。 背部躲闪不及强挨了一剑,云七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勾起小指朝身后甩出两张冰刃符篆,眼中聚光逃窜冲速不减。 她术法不强,强拼是拼不过的,更何况对方有两个人修为都比她高。只能发挥全部拼死搏一线生机! 身旁剑芒不断,云七七眸光异常闪亮聚精会神躲闪,左手爆裂火符右手飓风符凝在一起,风助火燃起一条飓风火龙咆哮腾空,长尾一颗灵气烟弹送入云层,巨大烟花炸开,方圆百里皆可看见! 云七七急转闪身一头扎进山崖下滚滚江水,入水瞬间又是寄出两道符篆,冲着身后萧御天和魔修面门而去。 咔嚓! 胳膊粗的雷电自半空劈下,接连而下,萧御天撑起防御气波飞身闪躲,几条细小的电流在周身流动,没伤到人倒是成功阻下脚步。 另一旁的魔修就没这般本事了,连着两道雷电劈在身上,面上紫电纹路,头顶登时炸成一团面色可见的又灰白一层。 萧御天忽然朝着远处望去,玉虚门的人看到讯号要赶来了。 “马上消失!” “是大人!” 萧御天一声爆喝震慑在判官魔修耳边,魔修化成一团黑雾没入山石消失无踪。 破穹剑雷霆万钧狠狠刺进脚下江面,萧御天面覆寒霜,这小修士术法不怎么样,逃跑的手段倒是五花八门。 云七七没入江水顺流猛冲一刻不停,体内有避水珠让她在水中如鱼得水,抓住这片刻的喘息时间她忙扯碎两张千里符,身后剑影破水紧随而至斩出一条沟壑。 云七七侧头,清丽面容在水下光斑变换,眸子中倒映着剑芒,灿若星子降临。 腿部灵气气旋搅打出大量气泡。 剑影至! 斩落一片烟色衣角,随江水远逝。 破穹剑在江水中失去目标,破开水面冲上半空,铮一声没入剑鞘。 “萧师兄!” 在附近看到信号弹的玉虚门弟子寻着法力残余找来,数道人影片刻飞至萧御天面前,此处已经归于平静,除了残余的法力灵波看不到就只有萧御天一人,为首的一位外门弟子冲萧御天抱拳问道。 “萧师兄,我等看到空中的信号烟雾便马上赶来,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还有魔修? 萧御天抱剑凝望远方,目光深不可测,不知在思量什么。 半晌后,背过众人独自离开。 “无事,回去罢。” * 千里之外的一处小村落飘起袅袅炊烟,朴实的农家人们吃好朝食纷纷扛着农具去下田。住在村西头最边上的张大柱随便在门上挂了锁,跟着新婚媳妇儿肩并肩一起去下地。 四下突然刮来一阵强风,院中大枣树哗啦作响掉落一地青枣。 一个面色苍白如蜡纸的人影蓦然出现在院子中。 云七七狂奔两千余里终于是撑不住滚落在地,抖着手掏出玉瓷瓶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丹药全塞进嘴里。然后拍上最后一道隐匿符蜷在枣树下沉寂气息。 此时她依然不敢懈怠,放开神识探查身后萧御天和魔修是否有追上。 她为了脱身多次辗转瞬行,争取最大限度扰乱视听,可千里符毕竟不是什么稀罕物,万一那俩人打定主意要至她于死地,手上也有个什么瞬移的东西,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她目光看向远方虚空,希望玉虚门那些人能看到信号弹阻住萧御天。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阳光普照大地,方圆百里无风无浪。 云七七如获新生。 终于甩掉了。 她像一块僵化的石头倒在地上,浑身剧痛无比,大颗大颗汗珠侵染全身,松懈下来后一直被压在胸腔的血气压不住,当即喷出一口血。 “咳——嘶——” 云七七闭着眼喘气,抬起手腕擦掉嘴角鲜血,血珠沾到手腕上的黑色手镯,瞬间被吸收,朴实无华的外表顿时闪过一层墨色光华。 只是云七七一直闭着眼没有看见,修为干涸也挤不出灵气去探查。 劫后余生,身上的剧痛开始格外鲜活。丹田处灵力水洼空虚一片,已经是一点儿灵力都榨不出来了。 她闭着眼扯动嘴角,第一印象这东西果然很玄,第一眼她就看萧御天不顺眼,这不还没多久差点又死在他手上。 敲里吗,萧御天这笔账她记下了! 体力和灵力极限透支,她现在动一下浑身都痛得要死,差不多就是个废人。 唯一能有所感应的就是识海中与廉靖的相连,她双目紧闭脸颊贴着树根,气息微弱,在脑海中不断呼唤廉靖的名字。 “廉公子……廉公子……你能感应到我吗……” “廉公子……我出了点事……暂且回不去……” 缓了好一阵,云七七渐渐恢复些力气,颤抖着睫毛睁开眼打量她缩在的地方。入目是低矮的土房,简易灶台,几件随风飘扬的粗布衣裳,标准的农家院落。 家中无人,应是去田地里做活了。 云七七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又躺着缓了一会儿,丹田内攒出一小撮灵力,正要去打开储物袋拿些丹药,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觉察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双眸下垂诧异看向手腕上依旧丑不拉几的手镯。 嗯?这东西好像能打开了? 她灵力再去触碰腕上手环,乌光乍现,连人带手镯瞬间消失。 除了一地的青枣,此处再无任何异样。 * 玉虚山,辛字院落。 廉靖罕见的在破晓时分无法静心修炼,他安静在桌上蛰伏成一团,黑豆般的双瞳望着远处的虚空。 等云七七。0.0 天亮了,她还没回来。 小蛟撑起身,有点急躁。 等云七七。= = 太阳从山边升起,光线越来越足,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出山迎一迎的时候,突然在识海中听见了云七七的声音—— “廉公子……廉公子……你能感应到我吗……我出了点事……暂且回不去……” 窗前青竹枝叶抖动,桌上小蛟已经没了踪影。 廉靖潜出玉虚山瞬间化成蛟龙原型,惊鸿蛟影飞入云端,探寻片刻便裹着浓密云彩朝一处急速飞去。 他边飞行边调整方向,和云七七之间的牵连距离越近感受的方位越准确,蛟目含光剥开层层云雾,他看见云七七虚弱的躺在一颗树下。 廉靖目光暗沉,鼻息喷出寒气。 * “诶,怎么下雨了?” 文水村的村民们正在田地里做农活,突然风云突变,稀稀拉拉开始下起了雨。 “走了走了,下雨你别在外头,咱先回家。” 自家田地中张大柱丢下锄头,往媳妇儿头上扣上草帽小心护着她回家躲雨。小莲身子刚过了头三月,这是他们的头一胎,娘俩都宝贝的很! 庄家里不少人都纷纷收了农具回家,也有在草棚子里躲着聊天的,心说真是怪,前一秒还艳阳高照,转头就下起了雨。 “你也遮着点吧大柱。” “嗨我不用!我看这雨水挺干净的,就当洗澡啦。” 张大柱和媳妇儿说着甜蜜的悄悄话,在雨中相携回到村西头自家房屋。 刚推开大门,张大柱忽地一声惊叫,惊诧瞪大眼指着院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人破声道。 “你、你是谁!在俺们家作甚!” 胳膊上忽然被用力拧了两下,张大柱吃痛低头,小莲神色紧张使劲儿拽低他的胳膊,眼珠不停偷瞄院中人影对张大柱悄声说: “大柱!大柱!你看雨水都落不到他身上,这是仙人呐!” 张大柱闻言猛吸一口气,雨水差点呛到气管。 院中人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雨水被阻挡在外面,淅沥沥迸溅无数水花,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淋湿。那背影笔挺的直入云霄,多看两眼都觉得眼球疼。 衣决缥缈,气势凌人。 仙人!是仙人! 雨幕中,身着白衣的谪仙公子转过身,声音悠远冷清,眸子里仿佛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来找人。” 小剧场: 景年奇闻: 暑旱,已连续月余不曾降雨。龙王爷庙前门可罗雀,云仙子的神像前却是门庭若市。 有人问—— “为何求雨不去求龙王,却来求云梦仙子?”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要龙王爷下雨,求他不好使,就求仙子百试百灵!” * 龙宫,寝殿,云七七扶着抽痛的额头,恶狠狠抽了身旁廉靖手臂一下。 “都怪你!你走!” “……?” 侍卫悄悄附耳来报:“龙王爷,外面凡人又在娘娘神像前求雨啦。” * “下雨啦!下雨啦!多谢仙子显灵啦!” 求雨不求龙,视为景年奇观。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云七七很懵逼, 她又回到了青松山的木屋。 草木茂盛, 鸟语花香, 篱笆是新扎的, 柴火是新劈的, 木屋的门板墙壁干净整洁, 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在草地上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木屋的方门横在眼前,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跟她长得一样的人从屋里走出来。 云七七眨眨眼,拼死拼活跑了那么远,咋突然又回来了? “累花眼了……” 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眼前一切都太清新鲜活,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不久前破败的木屋刚被萧御天那王八蛋一剑劈碎,眼前这干净真实的一切肯定是幻觉。 云七七累个半死, 身上疼还一阵阵的, 叹口气又闭上眼睛静休。 身下的青草地散发着清新的朝露气味,灵气浓郁, 深吸一口都清爽无比。她的身体开始自动吸收阳光雨露青草土壤里蕴含的斑驳灵气, 一点点滋养受创严重的身体。 脸上痒痒的, 逐渐向鼻梁处移动, 云七七心里咯噔一下, 抬手从脸上抓下来一只虫子, 飞虫通体漆黑,椭圆身躯,背后长着两对翅膀, 一人一虫对视…… “我靠!” 虫虫虫! 头皮顿时炸开, 云七七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疯狂甩动,浑身发麻汗毛炸立,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麻痒,噼啪从上拍打到下,表情狰狞写着想死两个字。 啊啊啊! 这辈子,不对,是三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乱七八糟的各种小虫子,看到就躲着远远的,更别说爬到脸上,这就是她的死穴。 云七七此时生龙活虎恨不得把自己扒光的拎起来抖一抖,攒了点灵力忙用清风净水把自己冲一遍。 事实证明,在“死穴”面前,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这么折腾了一遍,云七七也清醒了,她拍拍额头,愣愣看着眼前无比逼真的青松山木屋。 不是幻觉,她真的又出现在曾经完好的青松山。 伸手摸摸新扎的篱笆,摸摸地上的石头,又摸摸放置在树墩上的小斧头。 真实,太真实了。 云七七忙垂头检查身上的物品,储物袋完好无损挂在身上,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最里层师父留给她已经拆开的三个锦囊并排摆在一起;还有丹药、所剩无几的符纸、灵石、以及一切杂七杂八的物件,一个都没少。 她又检查身上的衣服,该破的地方还是破,袖口还沾着自己吐得血…… 等等!云七七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手镯不见了。 翻遍全身,甚至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有掉在别的地方,就是不见了。她身上唯一少了的东西就是刚刚从锦囊中得到的黑色手镯。 还记得在农家院时她发现灵气可以探进手镯里了…… 云七七昂首环视四周,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会不会眼前无比真实的青松山就是手镯演化的。 吱嘎—— 身后传来木门开启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待看清之后不自觉震惊抬起手臂,满目匪夷指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失声惊叫。 “师父??!” “云丫头!” 小老头嘿嘿一笑,站在门口和蔼望着云七七。 “乖徒,既然来了,就好好修炼吧。” 凌霄子身边身后的木屋上方突然出现一方牌匾,几个遒劲烫金大字缓缓显现—— 试炼塔。 腰间储物袋嗡嗡颤抖,云七七低头打开储物袋,一块玉简从中飞出,悬浮在她面前的半空中,正是第三个锦囊中和手环放在一起的玉简。 空气中灵力分子游动,玉简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虚空出现一排排金光闪动的小字—— 试炼规则:塔九层,一旦进入试炼塔内,除非成功闯关,否则无法开启出口。 规则之后写着试炼的内容,分炼器、符篆、阵法、炼丹、佛道、剑道等等几乎囊括了各修真派系,可以选择一条创九层,也可以多重选择,只要你有信心能过关,随意进入。 再后面写着九层塔大约相应的修为等级,一层塔对应练气,二层筑基……依次类推,一直到渡劫期。 待云七七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试炼塔介绍,浮空金字慢慢融化,玉简叮一声落回她手心,变成了一块烫金玉牌,正中心方方正正写着一个“试”字,与木屋上的牌匾字体如出一辙。 这就是进出试炼塔的腰牌。 云七七瞠目结舌,还未消化好,门前凌霄子抚弄胡须笑眼看向她道:“徒儿!这就是咱们门派皆能飞升的关键所在,试炼手环内囊括各家流派奠基法门,不论是哪种属性的修士,都能在试炼塔中磨砺修为。 且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上许多,在这里面一年,外界才过去十天,寿命还是按着外界的时间走。无论上天入地,都寻不到这样的宝贝。” “为师在屋后给你存了些纯灵灵石,不出意外够你直接修炼到元婴,要为师说啊,你且就安心在这里修炼百年,修得元婴再出关,届时外界才过去数年,元婴修为在此界已是大能,没有人敢欺负你啦,哈哈哈!” “哦对了,这试炼手镯咱们门派的传宗至宝,也不能光用不养护,记得没事儿多放进来一些灵花灵草灵泉灵兽,看见了什么功法秘籍也扔进来,好生保养着,试炼空间自成一方世界,待你修达到元婴,就可以自行幻化空间风景。” “乖徒!好生修炼,为师在上界等你啊!” 凌霄子扬天大笑,随后化作烟雾消散,原又是老头子留下的一抹神识。 “……” 啪! 云七七张目结舌,再次狠狠拍了拍自己额头,清脆的声响震得她神魂归位,抬着软绵绵的腿朝屋后走去。 还未走到屋后,脚边便出现了一块手掌大的银色灵石,云七七蹲身捡起,巴掌大,灵气浓郁的石内仿佛有水在流动。 她拿在手心绕过木屋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靠……” 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全部都是银白色的灵石。 一夜暴富,不是梦。 * “我来找人。” 廉靖抬头望天,天边灰云暗淡,淅沥沥的雨水不停坠落,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望着狭窄门外两个凡人,一步步朝着二人走近。张大柱和小莲紧张的浑身僵硬,尤其怀有身孕的小莲,忽然腿软的站不住脚,腹中隐隐有坠痛感。 “啊嘶……” “小莲!小莲你怎么了!” 张大柱惊恐地抱住软了腿的媳妇儿,也顾不上仙人不仙人,打横抱起小莲冲进屋子里。 廉靖止住脚步,他感受到了那位凡人妇人身上的孕育气息。侧身淡淡看向矮小的房屋。 “哎哟,痛……” 小妇人抚着肚子脸色发白,依靠在木床上哀哀叫痛,张大柱浑身是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急出来的汗水。 “小莲!你要不要紧?我、我这就去找郎中!” 刚一转身,忽然对上出现在门口的白衣仙人。张大柱又敬又怕又急,高壮的汉子急的差点要哭:“仙人,我媳妇儿肚子疼,她……” 话没说完,一枚白白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丹药滴溜溜飞到他手上。 “保胎,且去给她服下。” 张大柱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儿,再次听到小莲的哀叫声才回过神,忙转身去把仙人赐下的灵药送到媳妇儿嘴边让她吞下。 “小莲,这是仙人赐下的保胎药,快、你快吃了。” 丹药清香浓郁,入口即化,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流入小腹,肚子立马就安稳了。小妇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从苍白变得红润。 张大柱看得目瞪口呆,二人皆是被这等神仙手段惊得五体投地,对视一眼,忙从木床上起身行至门边跪下。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廉靖微侧身体,目光沉沉望着这方狭小院落。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藏匿的身影。可是云七七的气息就是在这消失的。识海中的牵连还在,证明云七七人还暂且无事,但他却无法感知她的位置。 是自己躲起来了吗? “本君要暂且留在你们这里。” 啊? 张大柱和小莲面面相觑,抬眼偷偷看前面身姿傲然的仙人。 门外,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