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猎户的公主兔》 章节目录 第1章 高高的大荡山壁立万仞,苍松翠竹风姿挺拔,一泓飞瀑自白云间喷薄而出,似一条飞舞的白练落入半山腰的明潭中,沿着山腰蜿蜒的走势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湖泊。 清澈的碧水绕过灰瓦白墙的村庄,在丘陵郁郁葱葱的梯田上分成数支细流,淌进山脚的汉王河之中。 村东距飞瀑只有几里远的地方,有一座新建的房子,同样是灰瓦白墙的样式,却比其他房子要高大气派的多。一圈青青的竹篱笆围拢了宽敞的庭院,刚好把一棵百年银杏树和一片野生竹林圈进了自家院子。 树下的躺椅上躺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猎户,他眼帘轻垂,神情舒缓,令刚毅的五官柔和了不少,脸上青黑的胡茬却给这一张年轻的面容平添几分沧桑的味道。 木门吱呀一响,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闻到淡淡的香气,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姑娘。 她的一张小脸儿极为精致,明眸水润,红唇娇艳,肌肤莹白如玉、吹弹可破,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太大了,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了不少,露出纤细的皓腕和优美的脚踝。 这么美的姑娘,哪个男人不喜欢?尤其是看到自己穿过的衣裳,包裹住她玲珑的娇躯……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热血沸腾的情绪。 林婉音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刚刚在屋里沐浴时已经想过了,既然这男人没有趁机强上,证明是个憨厚老实的,那就要哄住了他,尽量拖延时间,等大哥找到自己,或是熟悉了周边环境之后再逃跑。 “大叔,谢谢你救我。”姑娘笑起来特别好看,看的他口干舌燥,便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凉茶,可是这一声大叔,却让他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毫无保留的喷了出来。 “噗!”猎户喷了茶,体温没能降下去,双眸中便有了几簇跳跃的小火苗,毫不客气的说道:“奶奶个熊滴,早晨老子答应救你的时候,咱们就说好了,你说乐意给俺当娘子的,现在叫大叔是什么意思?” 猎户放下茶壶,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就算是几天没刮胡子吧,就能成大叔了? 林婉音轻巧地退后两步,低头瞧瞧身上有没有被他的茶水喷到,还下意识地用白嫩小手拂过长衫,似乎忘记了这不是自己的衣裳,没必要如此爱惜。 “我是答应你了呀,可是……可是我年纪还小,才十三岁,不能现在就给你当娘子,你能不能先把我当童养媳养两年啊?”林婉音说起话来轻轻柔柔的,声音特别好听,面对这样一个姑娘,让人有火都发不出来。 猎户星眸微眯,又把她上下打量了两遍,说道:“十三?十三能长这么高吗?而且这身段儿……怎么瞧也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了,别以为老子傻。” 林婉音低头瞧瞧,有点小郁闷,以前觉得自己身段好,还偷着乐呢。现在倒霉了,穿着这么宽大的衣服都遮不住前凸后翘的模样。唉!好身段儿害死人呀! 默默地在心底哀嚎了两句,林婉音轻声道:“我爹娘总喜欢给我算实岁,要是按照虚岁算的话,就是十四了。而且呀,我是正月的生辰,只要再过半年我就及笄了,你就让我当半年童养媳成不?” 猎户冷眼瞧着她,见她轻灵的眸光中闪动着几分狡黠,莹白的贝齿咬着红唇,透出几分忐忑,几分哀求。 “奶奶个熊滴,老子当时就说过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娘子,你现在要当什么童养媳,不就是不想跟老子圆房吗?还糊弄人,惹急了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 林婉音心尖有点抖,这大猎户太壮实了,高大魁梧、体格健壮,如果他要玩儿硬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既然不能硬碰,那就只能示弱了,示弱也是一种本领。 “我娘说了,女人太早成亲不好,伤了身子就生不出孩子了。你人这么好,我想给你生儿育女呀,就半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却误会我,我觉得很委屈。”娇俏的姑娘垂下头去,委屈哒哒的撅着小嘴,我见犹怜。 猎户幽幽的眸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半晌之后,默默叹了口气:“罢了,老子男子汉大丈夫,不稀罕欺负你。就按你说的办吧,过了年再圆房。” 垂头扮委屈的姑娘欢喜地抬起头来,水润的秋波里恢复了光彩,脸上也满是春风绻倦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猎户轻哂:“老子懒得跟你计较。” 得了承诺的林婉音一下子轻松了,她转过身去看向高高的大荡山,青山绿水,悬泉飞瀑:“哎呀!你家原来这么美啊,简直是世外桃源,这山间美景,比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好看多了。” 猎户重新躺回躺椅上,悠哉地摇晃着,凝视她纤细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刚才带你回来的时候不就见过了?刚才眼瞎?” 林婉音心情好,就不跟他计较话里的揶揄了,美滋滋地说道:“刚才心情不一样,没注意。咱们好像还路过了一大片梯田吧,也很美的。真没想到你家会是这样的,你们村叫什么村啊?” “还说你家,这是咱们家,咱家住明水湾。” “哦,对,咱们家。咱们家的风景真好,我喜欢。明水湾,很好很贴切啊。”林婉音脚步轻快地走到翠竹边,想伸手折下一根竹枝,扯了好几下都没能扯下来。她放弃了跟竹枝较劲,转身去篱笆边上看风景,手边却忽然出现了刚才的竹枝。 回眸一瞧,竟是躺椅上的大猎户不知何时起身过来了,手里轻松地摇晃着刚才她折不断的那根竹枝。 林婉音也没客气,接过来轻拍着竹篱笆玩耍,耳边传来他低沉好听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那些被响马带走的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刚才沐浴的时候她也想过了,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也不能说的太假。毕竟青州太守林彦被劫不是个小事,可能很快就会传开。 “我叫素琴,是个小丫鬟,我家老爷原是青州太守,最近被罢了官,本是要回老家去的。谁知半路碰到响马,就被抓走了。”林婉音说的十分顺溜,并没有临时说谎的样子。 猎户挑挑眉:“素琴……小丫鬟,你是负责做哪样活儿的丫鬟?” “我是伺候小姐的丫鬟呀,我家大小姐待我可好了,嗯,大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林婉音毫不吝啬对大小姐的夸奖。 “噗!”这次嘴里没有茶,猎户只是笑喷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林婉音回过头来,瞪着水灵灵的杏眼。 猎户毫不客气地抓起她莹白细嫩的小手:“太守府里的丫鬟都是当小姐养的?手这么嫩,一看就没干过活儿,你当老子傻?” 第一次被男人温热的大手握住手腕,林婉音有点失神,心里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几下,脸上也浮起两朵红云。她赶忙挣脱开,慌乱地说道:“你不懂,大户人家的丫鬟分很多种,陪着小姐的丫鬟就是半个主子,只是陪着小姐赏花读书,不用做什么活的。” 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她娇俏的小脸上流连,心中不禁暗叹:真好看呀,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她明年圆房,这么久,能坚持住么。 林婉音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不信,就补充道:“真的,我什么都不会干,连做饭都不会。” “那老子养你干嘛,当花看呀?”猎户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湿漉漉的长发柔顺地垂着,给她清丽的脸庞平添几分妩媚,惹的他想跟她亲昵一点。 林婉音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飞快地跑开几步,撅着小嘴把他揉乱的头发捋顺,娇声埋怨:“干嘛摸我头,你洗手了吗,人家刚洗干净的头发。哼!大老粗。” 又被人嫌弃了,猎户气的呼呼出粗气:“大老粗怎么了,要不是老子又大又粗,能把你救回来?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要不是俺用虎皮换了你,你早就被带到响马窝里当压寨夫人了。” “我是很感激你呀,也答应给你做娘子了,可是你能不能讲究点啊,别这么脏兮兮地。” “奶奶个熊滴,真娇气!现在嫌弃老子脏了,刚才骑马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窝在老子怀里蹭来蹭去的,蹭了一身臭汗,那会儿你怎么不跳下马去。”猎户满脸不悦。 这次,林婉音真的有点委屈,抿着唇,黯然地垂下眼帘:“我不是嫌弃你脏,就是让你吃穿上干净一点,这是好习惯。刚才出了一身汗,你也去沐浴更衣吧,不然身上多难受。” 猎户默默瞧着她,心中一窒,有点受不了她这般模样,就转身进门,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子想怎样就怎样,才不听你的呢。现在老子想去明潭凫水了,你在家做晚饭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猎户在明潭里洗了澡,换好衣裳,顺便把脏衣裳洗好了。回到家一瞧,水灵灵的大姑娘正把洗过的那一套浅蓝色衣裙搭在晾衣绳上。绳子栓的有点高,姑娘踮起脚、双臂伸直,高举着衣服朝上够,实在是费劲。 “弄这么高干嘛?显摆自己块头大呀,哼!大老粗。”她费了劲儿不高兴,就娇声抱怨着。 站在门口的猎户被气乐了,大步上前,把手里的湿衣服抖开,轻松地晾在绳子上,然后把绑在树杈上的绳子解下来,放低了一尺多,绑在树干上。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转过头,得意洋洋的瞧着娇气的姑娘。 林婉音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盈盈的的秋波流转,配着撅起的小嘴儿,怎么看怎么像个撒娇的小娘子。“水缸里没水了,洗衣服用完了。” 猎户疑惑地一皱眉,走到缸边一瞧,还真见了底:“你洗个衣裳用了半缸水呀,不怕把衣裳搓烂了?” “那没法子,你家的盆太脏了,好多土,我洗盆就洗了好几遍。”林婉音自认为理直气壮。 猎户一指旁边的大木桶:“那你去挑水吧。” “挑水?我不会挑水的呀,而且这么大的桶,我怎么可能挑的动。” 猎户无奈地翻翻白眼:“你说怎么办?” “你去挑呗。”这还用问。 “村子里都是女人挑水的,那桶都一样大,怎么就你挑不了?今天我给你挑一回,你好好学,从明天开始就是你自己去。”猎户板着脸,很严厉的教育她。 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的壮汉,林婉音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她一直观察着猎户的表情,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敢矫情两句。此刻见他要翻脸,心里就怕了,轻声说道:“好吧,那你今天先挑一回,我跟着你学,不过……学的会学不会就不好说了。” 猎户无奈地抿抿唇,用扁担挑起一对大木桶,大步出门。林婉音赶忙小跑着跟上,一出家门,就被面前的美景吸引了视线。 “哇!太美了!好漂亮的梯田呀,这些绿色的是大米吗?我听说大米就是长在水田里的,那边金黄色的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林婉音兴奋地双眼放光。 猎户瞧一眼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大笑:“那是稻子,还大米。老子从小在这长大,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看难看,怎么你一来,一棵树一棵草都变得好看了?” “本来就好看嘛,是你眼瘸。这棵开花的是什么树,好漂亮啊!”路边一棵花树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长长的枝条被繁花压弯,在微风中轻摇。 猎户左手扶着扁担,右手一抬,就折了一枝下来,自然而然地递给她,随口说道:“哑巴树。” 林婉音欢喜地接过树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清淡的香气,笑道:“这么好看的花,居然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你问它是什么树,它又不会回答你,可不就是哑巴树呗。” 林婉音怔愣地抬眸,看向一脸得意的大猎户,噗嗤一下笑喷了:“我还以为真叫哑巴树呢,原来是你乱起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糙碾子。” “什么?”姑娘没听清。 “糙碾子,喏,就是路边粪堆旁那个,石头做的大圆滚子。俺小时候长的又粗又壮,跟个大碾子似的,俺娘就给取了这个名。” 大猎户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旁边的大姑娘已经笑岔了气。起初她捂着小嘴偷偷笑,后来干脆笑出了声,银铃般响亮的声音悦耳动听,在山间小路上悠悠回荡。 “你笑什么笑,俺娘费力八叉给俺起的名,有啥可笑的。”糙碾子抬起脚尖,在她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哎呦!”林婉音捂住屁股怒瞪着他,这男人怎么这样啊,动手动脚的,真讨厌!“不许你踢我,讨厌,大老粗。” 她挥起手里的花枝打向猎户粗壮的大腿,就跟挠痒痒似的,对他来说毫无感觉。 “真娇气,还丫鬟呢,就你这样的能伺候人?比个千金大小姐还娇气。”二人谁也不理谁了,林婉音跟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默默跟着。 “糙碾子,你又回来啦,听说你盖好房子就出去了。”一个同样挑着水桶的花白胡子老汉,从另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 “回来了,以后不出去了。烂腚叔,听说你家有鸡仔呀,我想买几只。”糙碾子答道。 烂腚叔放下水桶提水,瞧见了他身后跟着的姑娘:“呦,你外甥女来啦,叫大丫是吧?” “不是,这哪是大丫,这是我家娘子,用虎皮换回来的。” “俺就说嘛,以前见过你姐带着大丫,可没这么好看。咱们整个明水湾,整个清扬县也没有这么好看的闺女呀,你能讨个这么俊的小娘子,啧啧!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了。”烂腚叔打满了水,挑起水桶走了,临走还多看了林婉音两眼。 猎户心里美,小娘子又白又俊,他很喜欢,就是娇气了点,不过这也不算啥大毛病,以后慢慢让她改就行了。他打满两桶水,轻松地挑起往回走,就听小娘子好奇地问道:“你们就喝这河里的水呀,那你刚才不是去洗澡了么,咱们喝的不就是你的洗澡水了?” “嗯,对呀,就是俺的洗澡水,俺洗的时候还撒了泡尿呢,怎么了,你喝不喝?”猎户好笑地看向她。 “唔!”林婉音马上捂住嘴干呕起来,刚才她还喝过缸里的水呢,那不是太脏了。 “瞧你那娇气样儿,你以为俺们村的人傻呀,自己喝自己的洗澡水?咱家门前不就有一条细流么,要喝河水在那挑多近,干嘛跑这么远。告诉你吧,这是从山洞里流出来的山泉水,是最干净的,还清甜,专门喝水用的,被你用来洗衣服都是糟蹋了。”猎户笑呵呵地。 “你……你不早说,害的人家胃里难受了半天。”林婉音气的一跺脚。 “小傻瓜,谁让你这么傻。”他抬起大手又要去摸她头顶,这次姑娘有了经验,飞快地溜走了。 回到自家小院,猎户一边把两桶山泉水倒进水缸,一边说道:“烂腚叔家里有鸡仔,回头俺去买几只,咱们养在家里方便吃鸡蛋。” “你叫他什么?我没听清。”林婉音好奇问道。 “烂腚叔,他小时候月子没做好,屁股捂烂了,就起了个名叫烂腚。”猎户随口答道。 “哈哈哈……”小娘子笑的花枝乱颤,“你们村的人,取得这都是什么名字呀,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你以为你那名字好听呀,快做饭去吧,饿了。” “我说过了,我不会做饭,你做吧。”林婉音摊摊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猎户气的额上青筋一蹦一蹦的:“老子娶你干嘛,饭也不会做,觉也不让睡,有你这么当人家的娘子的?” 林婉音不说话,垂头默立,在心里暗暗数着数。果然,没数到十,就见大猎户气呼呼地进了屋,做饭去了。 她心中偷笑,轻轻跟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见他淘米刷锅,舀上水,就直接把米扔进了锅里,然后从房梁上吊着的篮子里取下一块肉,切成不均匀的块,扔进另一口锅里,放了盐和酱油,混合着青菜一起煮。 这猎户做菜的手艺虽然不怎么样,可最基本的干净卫生还是可以的,最起码这饭菜算是可以吃了。林婉音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定,可是真到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吃不下去。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她端着一小碗白米饭,瞪圆了眼,吃惊地瞧着面前的硕大的大海碗。 “肉菜呀,不就是炖糊了点么,没事儿,能吃。”猎户满不在乎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坚持着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林婉音紧紧注视着他的表情,在他皱眉的时候,也跟着蹙起了好看的柳叶弯眉,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吧,还是不要尝试了,一看就不好吃。 她没精打采的拨了几下白饭,慢慢地往嘴里送。 猎户又连着吃了几筷子,努力控制住脸上嫌弃的表情。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饭,再难吃也要坚持着把它吃完,要不然还不得被小娘子笑话死。 利用夹菜的间隙,他抬眸看向了矮桌对面的姑娘。见她用竹筷夹起几粒米,缓缓送进粉嫩的樱桃小嘴里。水润的嘴唇轻轻动了起来,小巧的下巴也跟着上下晃动,纤细白嫩的脖颈显得愈发秀气……嗯,真好看! 猎户忽然发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就不觉得菜很难吃了。莫非这就是朱会飞说的:看着漂亮姑娘吃得多? 可是张辰也说了,有美人儿在身边,自然要多吃点,那是为了晚上有个好体力。 猎户转头看了看西边的晚霞,吃完饭天就黑了,吃的不少,体力也很好,可是她会答应吗? 章节目录 第3章 “你看什么呀,好好吃饭。”他热烈的目光不加一丝掩饰,被姑娘发现了。 “看你呀,我家军……俺的一个好朋友说过一个特别好听的词儿,看着好看的姑娘吃饭,就会多吃一些。”猎户理直气壮地说道。 林婉音纳闷的眨眨眼,把手里端着的粗瓷碗放在桌子上,认真地分析了一下他的神情,试探着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秀色可餐?” “对,就是这个词儿,奶奶个熊滴,老子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哈哈哈……”林婉音欢快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潮湿的长发已然半干,晚风拂起几缕发丝落在红唇上,格外妩媚。 “奶奶个熊滴,笑话人也这么好看,老子不想明年圆房了,干脆今天就入洞房吧。”大猎户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你……”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林婉音娇俏的小脸儿瞬间垮了下来:“你怎么能不讲信用呢?明明答应了人家的,这么快就反悔,你还算个男人吗?” 唉!果然是这样,聊天吃饭都好好的,一提睡觉就急眼。 猎户郁闷地呼出一口气,埋头吃饭,不看她了。一看她就吃得多,吃多了又没有费力气的地方,白撑的睡不着,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林婉音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是放弃了圆房的想法,心里踏实了不少。她一向饭量小,今日受了惊吓,饭菜也不好吃,几口就饱了。试探着跟猎户说道:“碾子大哥,别看我只是个小丫鬟,其实我大哥还是挺有钱的。他可以给你很多钱,让你买三四个娘子,妻妾成群,不比守着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笨人强?” 猎户把大海碗里的白饭全都扒进嘴里,将大海碗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扔,“当啷”一声,那碗晃了几晃,逐渐停了下来。 林婉音被他吓了一跳,粗瓷碗停止了晃动,她的心却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是惹怒他了吗? 糙碾子寒星般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她,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的说道:“老子就看上你了,不稀罕妻妾成群,也不会把你卖个好价钱。老子这辈子,要跟你白头偕老,要不然,会这么纵着你?” 姑娘静静的瞧着他,既失落,又有点感动。没想到他一个乡下的大老粗,说出来的第一个成语竟是白头偕老。难得他一片真心,她也不好意思再对他威逼利诱了。 饭后,林婉音主动收拾桌子,洗了碗,又在厨房了磨蹭着收拾这、收拾那,其实她就是不想这么早进卧房,不想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面对他。 月上柳梢,村庄里安静的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林婉音这才洗净了手,缓缓走进卧房。这三间房的格局布置,白天她已经知道了。一明两暗的格局,堂屋是厨房,东间里是卧房,有一张硕大的木床摆在屋子中间,余下的便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西间是闲屋,堆放着一些柴草兽皮之类的杂物。 “哎呀!你怎么不穿衣服?”大姑娘娇滴滴地惊呼一声,捂着小脸儿转过身去。 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的男人郁闷地皱了皱眉,低头瞧瞧自己长到脚踝的裤子,粗声道:“还说老子眼瘸,分明是你眼瞎,这么长的裤子你看不见呀?” “你……你光穿裤子有什么用,上半身怎么不穿?”姑娘的声音有点乱,其实他穿没穿裤子,她根本就没看见,只瞧见了脖子下边的一大片,胳膊胸膛没看清,直逼进眼底的都是贲张的肌肉。那健壮的男人身躯,吓得她心尖儿直跳。 大猎户被她气的胸膛鼓鼓的:“奶奶个熊滴,老子光个膀子怎么了,你没见过男人光膀子?现在刚进五月,等到了六月你瞧瞧,满村都是光膀子的男人,那你是不是就要当个睁眼瞎。” “哎呀!睁眼瞎不是这个意思,是说大字不识几个,你别乱用词语。你快把衣服穿上,不然……不然我怎么办?”林婉音是真的上了愁。 猎户气呼呼地坐了起来,皱起眉头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噗!”地一下吹灭了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真娇气,行了,快睡吧,这样你就瞧不见了。” 他倒头一躺,长长的手臂伸开,占据了大半张床。 今晚月色不是很好,被调皮的乌云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月牙。姑娘的心情却调皮不起来,缓缓放下双手,看一眼床上躺着的壮硕人影。的确是看不出穿没穿衣服了,可是她心里知道呀,而且明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赤膊的壮汉睡在身边,会不会吓得以后都睡不着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借着微弱的光线瞧了瞧四周,终于暗下决心,摸索着走到八仙桌旁,搬起一个椅子朝着床边走。 “哎呦!” 猎户飞快地转过头去:“你又怎么了?” “你家床腿磕到我膝盖了……好痛。”姑娘的声音低低的,有几分委屈,几分难过,还带了点哭腔。 猎户心头一紧,霍地坐了起来:“老子真是服了你了,村里谁家娘子像你一样娇气,你这样的,要不是老子娶你,你能嫁的出去?” “那你别娶我了,我赔你一张虎皮,再给你一百两银子……” “你给我闭嘴,老子够吃够喝,缺钱吗?早就跟你说了,家里除了娘子什么都不缺,你要是不乐意,当时干嘛求俺救你。”这次猎户是真有点生气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隐约能听到丝丝缕缕的抽气声,看来她确实被磕疼了。 “算了,老子不跟你计较,反正天气还不算热,就穿个褂子也无妨。等进了六月,你休想让老子穿着衣服睡。”他摸黑下床,在柜子里翻出一件衣服,麻利地穿在身上,点燃了煤油灯。 “磕着哪了,让我瞧瞧。”他走到她面前,蹲下高大的身子,伸手要去挽她裤管。 林婉音下意识地一缩腿:“没事,不用看了,没流血。” 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她眼里含着的泪光,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扫一眼旁边的椅子,柔声问道:“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搬它做什么?” “我想在椅子上睡。”姑娘怯怯地说道。 男人眸中的心疼渐渐化作愤怒的火焰,恨声说道:“跟我睡一张床,你觉得掉价是吗?” “不是,”林婉音更害怕了,借着昏黄的灯光,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冲动,似乎要摧毁一切的霸气。她不敢激怒他,只轻声说道:“我这么多年都是自己睡一张床的,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有点不习惯。” 男人站起高大的身子,魁梧的身影遮住了油灯的光,把她笼罩在影子里,吓得她咬着唇不敢抬头。他一双大手紧紧地握成了拳,似乎在激烈的思考着什么。终于,双拳松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声说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既说了过年之前不动你,就会做到的,你不必害怕。” 他走回自己那一侧,默默躺下,翻过身去侧躺,背对着这边。 林婉音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才走过去搬来另一把椅子,尝试了一下,只在两把椅子上睡是不可能的。她只得把椅子并排放在床的外侧,自己躺在上面,把脚放在床沿,这样也算是没有和他睡一张床吧。 她吹熄了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和衣而卧,挤在窄窄的椅子上,安静睡了。 今天她太累了,又受了惊吓,不多时就进入梦乡。可是,白天佯装的坚强,在睡梦中悉数褪去,噩梦袭来,姑娘颤抖的喃喃自语。 “救我,救我,大哥、大哥……求求你,救我……我好怕,爹。”她语无伦次,说不清什么事情,全是担心害怕。 猎户睡不着,正闭着眼睛思索该怎么与她相处,忽然听到梦呓声,他转过身来,看向椅子上可怜巴巴的姑娘。 “我好怕,好怕呀……给你钱,给你……放开我,放开我。救阿音,救……”她在噩梦中抱紧了肩膀,蜷缩成一团,眼看着就要滚落到地上。 月亮从乌云后面探出头来,透过窗口撒进一地清辉,照亮了她苍白的小脸,紧皱的眉头。 他大步走了过去,轻轻抱起她柔软的身子,慢慢放到床上。拉过薄被帮她盖好,他痴痴地看着她噩梦中的小脸儿,把颤抖的小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的,放心吧。好好睡,阿音,咱们这么有缘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你要怎样我都依你。我一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睡吧。” 噩梦中的林婉音紧紧抓住了他的大手,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她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但是她知道有人救她了,不用害怕了。 男人默默躺在她身边,任由她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二人共度的第一个夜晚,就被她如此依赖,他很满意。转头看看那娇艳的小嘴,特别想亲一口,嘿嘿一笑,他忍住了。 半夜偷亲算什么本事,他要让她主动凑过来亲,到那个时候,就把她按在墙上,狠狠地亲个够! 章节目录 第4章 晨光微曦,初夏凉爽的晨风把山间清幽的花香吹进房中,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在鸟语花香之中,林婉音缓缓睁开双眸,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闺房中黄花梨拔步床顶部精致的雕花,而是由粗大的松木檩条架成的屋顶,和上面密密匝匝的苇苞。 阿音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梦境,似乎是在一群恶人的追赶之下,拼命的逃跑,后来有一个人救了自己,只是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那究竟是谁呢? 她忽然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日被大猎户救回家里的情形,一转头,果然看到了一个酣睡的男人。 阳光还不是很亮,淡淡的笼罩在他身上,令他刚毅的脸庞柔和了很多,青黑的胡茬短短的,平添几分成熟稳重。可是若仔细往他脸上瞧,眼角眉梢一丁点儿皱纹都没有,可见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若是好好休整一番,应该是很年轻英俊的样貌。 他上身穿了一件没袖的短褂,露出十分结实虬劲的臂膀。单从身材上来看,其实他比大哥更有安全感。可是,这个昨天才刚刚见了第一面的男人,实在是太陌生了,让她没办法从心里信任依赖。 若说陌生,却又不完全是,阿音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点什么东西,似乎是她之前熟悉的。可是昨日她暗暗观察过这个男人,确实不认识,不知道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何方。 她轻手轻脚的起来,挽起裤管儿瞧了瞧昨天被磕痛的膝盖,吃惊的发现上面抹了一点褐色的药酒。 怎么会这样?昨天并没有抹药呀,莫非是身旁这个男人做的,这个大老粗,会在半夜里做这么细心的事情吗?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可是屋子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下床穿鞋,阿音瞧见了空荡荡的两把椅子。对呀,昨晚不是睡在椅子上的么,怎么醒来却在床上。而且,刚刚……好像是自己抱着人家手臂的。 怎么会这样呢,幸好他没有醒过来。低头瞧瞧自己身上,衣服是完整的。林婉音红着小脸,默默走到院子里,晨风吹起瀑布的飞沫,洒落在她脸庞,凉凉的。 风景虽美,但是心有忧伤。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隔着青青的竹篱笆,望着远处的青山飞瀑发呆。 “阿音……”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 林婉音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梦呓般叫了一声:“大哥。” 昨日,在山脚碰到响马的时候,大哥和大嫂侥幸逃脱,莫非是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她抬起头四下望了望,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自己幻听了吧。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急切地盼望着有人能把自己救走。可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小山村里,密林山涧、道路崎岖,大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来? 暗暗思量之后,林婉音十分失落,这里虽然风景如画,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姑娘黯然的垂下头,眸中涌起茫茫的水雾。 “阿音……”又是一声低低的呼唤,这次她真的听清了,并非自己脑海中空想。她默默的站起身来,探头朝着外面张望,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阿音……”这次她听清了声音来自于身后,疑惑地转过身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猎户。 “你……”,她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可是如果这句话问出口,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名字叫阿音,而不是昨天说过的素琴吗? 猎户见她有几分纠结,就直接说道:“昨天晚上你做噩梦了,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如今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娘子,我自然会保护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了。” 林婉音怔怔的瞧着他,见他面色虽温和,神情却十分坚定,眸光十分认真的瞧着自己。 “嗯。”阿音轻轻点了点头,剪水秋瞳之中涌动着泪光。 面对自己娇弱的小娘子,猎户不知该怎么劝她才好,就转身走回屋里,做了简单的早饭,叫她一起来吃。 林婉音昨天就没吃饱,今天早上想起大哥,心情郁闷,更吃不下去了,猎户见她一脸愁容,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就打趣儿道:“你既不肯与我圆房,又不肯做饭,那我可不能白养你,一会儿我要去山上打猎,你跟我一起去采些野菜蘑菇回来,也算为家里干点活吧。” “嗯。”林婉音轻轻应了一声,把碗筷一推,走到院子里收回来那一套淡蓝色的丫鬟服,进里屋换上。 里屋和外屋之间没有装门,只有一条棉布做的门帘。门帘挡得并不严实,有一条宽大的缝隙。阿音透过缝隙看了看,刚好看到猎户端起大海碗,在喝白米粥。 有心想特意叮嘱他一句,张了张嘴,最终阿音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她觉得猎户饭量大,应该还会吃一会儿,只要自己换的快一点,在他吃完之前,肯定能换好衣裳出去。 姑娘解开粗大的腰带,把身上肥肥大大的男装飞快的扔到床上,拿起自己的女装刚要穿,他的声音却从门帘处突然闯了进来。 “阿音,走吧,去……”他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与此同时,姑娘颤抖的尖叫声传来:“啊……”林婉音抱着衣服护在胸前,飞快地蹲在地上,根本就不敢看向门口。 大猎虎背靠着门框,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是被你的惊叫吓到了。” 阿音紧紧的咬着唇,转头看向了门口,果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自欺欺人的想:猎户那么老实憨厚,肯定不会说谎的,估计他是真的没有看到吧。 猎户逐渐回过神儿来,大步走了出去,站在宽敞的庭院里,呼吸着凉爽的山风,才缓缓压下心中的那一团火。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背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努力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转回头,看到了穿着一身淡蓝色裙子的小娘子。 好美呀! 昨日她穿肥大的男装,已然掩不住花容月貌,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虽然只是非常普通的林府丫鬟的装束。可是,看到她的容貌气质,任谁能相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呢。 昨日,被响马打劫的林府家眷,他已然都见过了,其中穿着这种淡蓝色丫鬟衣裳的小姑娘,不下十几人,却唯有她轻灵秀气,美艳不可方物。 “走吧。”猎户轻声说道。 “嗯。”又是一一个轻轻的鼻音,没有反对,也不是很赞成,柔柔顺顺的模样。 大猎户背上弓箭,拿起金丝大环刀,迈开大步就朝着瀑布的方向走去。 林婉音跟在他身后,乖乖巧巧地往前走。见他朝着飞瀑的方向走去,心里暗暗有一丝窃喜,那瀑布远远瞧着就好漂亮,她当然想到近处去瞧一瞧,可是没想到,没等走到瀑布底下,猎户拐了一个弯儿,扎进了山间密林之中。 阿音觉得有点儿遗憾,望望不远处的瀑布飞流,听着哗哗直响的声音,心里的渴望让她停住脚步,暂时没有跟上猎户。 “走啊,干什么呢?”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猎户疑惑回头。 “来了,没什么。”阿音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去瀑布底下玩耍,提起裙子,乖乖地跟上猎户的脚步。 林中青草遍地,野花飘香,时不时地有小松鼠从树枝上跑开。林婉音发现了山里的美好,就不再惦记那瀑布,折了一条花枝,跟在他健壮的身躯后面,游山玩水一般逛着树林子。 糙碾子看到了一丛能吃的蘑菇,就奔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身后的姑娘,他没有吭声,选择了视而不见,张弓搭箭瞄准了远处的一只野山鸡。 “这里有一丛蘑菇啊!”阿音发现了一丛鲜嫩的蘑菇,兴奋地叫了起来。 猎户把手里的箭射了出去,回头一瞧,果然看到了她今日第一个笑脸。“好,不错,你也能为咱们家做点什么了,这些是没有毒的蘑菇,把它们带回家吧。” 阿音特别高兴,小心翼翼地把蘑菇采下来,才发现一个问题:“这么多,我的手捧不住啊,忘记带个篮子出来了。” “要篮子还不容易。”猎户抽出大刀,在旁边一丛紫穗槐灌木丛上挥舞了几下,很快,一堆不粗不细的枝条散落在地上。 他大手一伸,捡起几根枝条,撸去树叶。双手灵巧地翻来转去,一个藤条篮子就编好了。“喏,可以放了。” “嗬!你好厉害呀。”阿音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放进篮子里,眸光中添了几分小羡慕。 被夸奖的猎户心情好,随手挑了几根开花的枝条砍下来,三两下就给她编了个花环。大手一扬,帮她戴在了头上。 林婉音刚刚收好半篮子蘑菇,头上一沉,多了一个东西,她拿下来一瞧,更开心了:“你还会编花环呀,还真挺漂亮的,不过我都这么大了,哪好意思戴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你才多大,不就十三么,戴吧。”猎户揶揄道。 “哼!戴就戴。”阿音嗔了他一眼,小嘴一撇,把飘香的花环戴在了头上。 章节目录 第5章 大猎户嘴角翘起,轻轻的笑了笑:“好看!走吧,我刚射了一只野山鸡,中午给你炖鸡汤喝。” “好!”林婉音痛痛快快的答应一声,提着自己新得的小篮子,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忽然,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脚边蹿了过去,那小小的一团,既灵巧又柔软,跑得并不是很快,阿音看清了,那是一只公主兔。 “兔子……”她惊喜叫道。 大猎户转头瞥了一眼,见只是一只不足自己拳头大的白色小东西,就没往心里去:“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儿的,让它先长长吧。” 这下阿音可着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儿:“不行,那是一只公主兔,它长不大的,就这么大,你快去帮我抓来。” “那么小一只傻兔子有什么可抓的。”猎户不以为然,刚才自己瞄准的那只山鸡,够炖一大锅,这只小兔子,连一碗肉都没有。 “可是我想要啊,我要那只兔子。”眼见着小兔子越跑越远,急的林婉音把篮子放到地上,拎起裙子就去追。 “别追了,一会儿我给你抓只大的。”猎户懒洋洋地瞧着她的背影。 “我不要大的,就要这一只。”小姑娘头也不回,倔强地继续往前追,可是,那个灵动的白色小身影却忽然不见了,害得她围着那一丛灌木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糙碾子背靠一棵粗壮的大树,懒洋洋地瞧着她:“快走吧,要那个没有二两肉的东西干嘛。” 林婉音不搭理他,只在小兔子消失的地方来回转圈儿,仔细的查找。可是,扒开了好几个草丛也找不到。 “快过来,不然我自己走了。一会儿,来个饿狼把你叼了去。”糙碾子转悠着手里的树枝,瞧着她自己在那瞎转圈儿,觉得很好笑。 起初,倔强的姑娘不肯服输,非要把那只小兔子找出来,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之后还是一无所获。没办法,她只得走回大猎户身边,扯住他的袖子,轻声哀求:“你帮我抓吧,好不好?我特别喜欢那只兔子。” “那么小的兔子有什么意思?快走吧,带你去抓一只肥山鸡。”糙碾子实在不理解她对那点牙签肉的热情,转身就要离开。 林婉音不依不饶的揪着他袖子,就是不肯让他走:“你帮我去抓那只兔子吧,行不行?那叫公主兔儿,它长不大,就那么小。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后来跑丢了,我想了好多年,这种兔子特别少见,你去帮我抓回来吧,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帮我抓回来,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猎户疑惑的停住脚步:“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我其实是会做的,但是,没怎么做过,怕做的不好被你笑话。不过,吃了两顿你做的饭以后,我觉得,我手艺还算不错了。”林婉音使劲揪着他的袖子,双脚站定,死活不肯迈步。红嘟嘟的小嘴儿撅了起来,满脸哀求的神色令人不忍拒绝。 糙碾子含笑看了她一会儿,特别喜欢小娘子这样满是依赖的神情,而且还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就爽快的答道:“行吧,那我帮你去把兔子抓来,以后你来做饭。” 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大猎户,他走了过去,仔细查看了周边草丛的长势和地上的痕迹,试探着掏了两个地方,到第三处的时候,大手一伸,摸出了一只软绵绵、毛茸茸的小兔子。 “哎呀,你真厉害,我好喜欢呀!”她高高的捧起双手,接过那一只可以安放在手心的公主兔,笑得春光明媚。 糙碾子放开手的时候触到了她的掌心,忽然觉得自己手指被烫了一下。因为这又白又软的一团,让他想起了早晨看到的一幕…… 猎户顿觉口干舌燥,伸出舌尖儿舔了舔唇,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声说道:“走吧,去抓野山鸡。” “好啊。”这一次阿音痛快的答应了,双手捧着软绵绵的公主兔,把自己新得的小篮子挽在胳膊上,跟在他身后,欢快的往前走去。 这次打猎收获颇丰,虽没有什么珍禽猛兽,可打到的都是好吃的猎物。有四只野山鸡,三只大兔子,还有一头肉质细嫩的獾猪,一对大雁。 糙碾子用一根结实的麻绳把这些猎物栓成一串儿,选了一根粗树枝当扁担,挑着他们下山去。林婉音抱着自己的公主兔,挽着小篮子,乖乖巧巧的跟在他身边,还真有那么点儿夫唱妇随的模样。 路过通往瀑布的岔路口的时候,阿音又探头望了一眼,双眸之中写满了渴望。 大猎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笑笑没说什么,今日给她捉了一只小兔子,她很高兴,就不带她去瀑布玩耍了。以后她哪天在不高兴的时候,就带她去那里玩儿,让她开开心。 走到家门前的溪流旁,遇到了正在洗衣裳的柱子嫂,她看向糙碾子的眼神儿,不亚于瞧见了稀世珍宝。 “大碾子,这姑娘是谁呀?怎么这么俊,俺滴个娘勒,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柱子嫂长的粗壮结实,说话也是响亮的大嗓门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长发在脑后随便的挽了一个髻,是村子里普通中年妇人的打扮。 又被人夸了,阿音心里美滋滋的,抱着小兔子垂眸轻笑,就听旁边的男人说道:“嫂子,这是我家娘子,叫阿音,她不太会做农活儿,以后还要劳烦你多费心教教她了。阿音,这是柱子嫂。” “柱子嫂。”林婉音乖乖的叫了一声,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大婶。她觉得跟这个人叫嫂子应该是客气话吧,怎么看也是大婶的年纪。 “哎哟,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啊,大碾子,你从哪儿找了这么个美娇娘来当媳妇?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呀。” 猎户哈哈大笑,得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娘子,欢喜说道:“走,回家,今晚你想做什么?” “山鸡炖蘑菇吧,刚好有鲜嫩的蘑菇。”林婉音跟上他的脚步,柔声答道。 二人回到自家院落,糙碾子把一只奄奄一息的野山鸡扔进厨房,让阿音做饭。就把剩下的猎物全都放进小地窖里。这是他最近特意挖的一个地窖,天气逐渐热了,在篱笆墙底下挖一个小地窖,阴凉又透气,猎物能存放好几天。 猎户料理好这些东西,刚刚洗了一把手,还没来得及擦,就听厨房里传出一声惊叫。 “救命啊……” 糙碾子不知发生了何事,赶忙大步进屋,就见花容失色的大姑娘举着菜刀,飞快地朝他跑了过来。 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猎户人高马大,对于这毫无杀伤力的菜刀,劈手就夺了过去,扔到一旁的地上。 林婉音径直冲向他,是因为害怕,并非举着刀想要砍人,此刻被他夺了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径直扑进他怀里,颤声说道:“快救我呀。”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猎户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收拢双臂,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小娘子的后背:“别怕,有我呢,怎么了?” 他飞快地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并没发现有外人,也没有什么猛兽,厨房里还和从前一样,究竟是什么把她吓成这样呢? “那只野山鸡呀,我砍了一刀,它不死,还朝我飞过来了,像是要跟我拼命似的,吓死我了。”阿音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根本就不敢回头看。 糙碾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案板下面的地上,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野山鸡,扑棱着翅膀,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猎户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这娇娘子呀,真是……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主动投怀送抱了,不是吗? “俺不怕,俺来对付它,你不敢杀鸡,那你敢切肉吗?”他伸手轻抚她的长发,低下头闻了闻娘子身上清幽的香气。 “切肉还是切过的,但我没杀过鸡鸭,你去把它杀了,把毛弄掉,只把肉给我拿回来就行。”阿音渐渐缓过神来,从他怀里出来,垂眸看着门口,根本就不敢看那只野山鸡的方向。 忽然,那只鸡尖叫一声,扑棱着翅膀,耗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站起来。林婉音听到动静,吓得哧溜一下跑到猎户身后,紧紧抓住他衣裳后襟,把头抵在他后背上。 大猎户扑嗤一笑,回手握了握她拉住自己衣襟的小手,看那只野山鸡耗尽最后的力气,扑棱完就倒在了地上,便笑道:“好,我去小溪边杀鸡,免得弄脏咱家的厨房。你先收拾那些蘑菇吧,这个应该不怕了?” “嗯,蘑菇有什么可怕的?你把鸡拿走就好了。”阿音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拿起了山鸡和菜刀,走出门去。 她这才回过身,拍着胸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拎起自己的小篮子,到木盆里去洗蘑菇。 想想刚才自己主动扑进他怀里的情形,阿音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竟然被一只野山鸡吓得对于一个乡下汉子投怀送抱,这算怎么回事儿呀! 章节目录 第6章 糙碾子拎着野山鸡到溪边清洗,远远地,就听见大嗓门的柱子嫂在夸林婉音:“你是没见着啊,那小娘子太俊了,而且吧……怎么说呢,我都不会说,反正就是跟咱们乡下人不一样,人家身上有那么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啊?难不成是怪味儿?”明春妮疑惑道。 明玉扑哧一笑:“怎么可能,碾子哥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一回来就盖起了新房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会选个身上有怪味儿的娘子呢,我猜是一种韵味吧,一种城里的大家闺秀才有的韵味。” 柱子嫂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对对,就是大家闺秀的韵味,哎呀,你看你们会写字的人就是不一样,说个话都说的这么准。” 明春妮不服气地撇撇嘴,不就因为明玉是里正的姑娘么,大家都夸她。自己和明玉家是邻居,又是同岁,今年春妮就要成亲了,明玉却连个婆家都没有,认识字有什么好,除了眼光高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也没觉得她和自己有哪里不同,又没长着三头六臂。 “你们说的什么味儿的,俺也不懂,俺就知道,人家男人娶媳妇就是要找个能干活的。地里的农活一点不会干,肯定没人乐意要。”明春妮衣裳洗完了,把草鞋一脱,伸出大脚丫子就在水里洗起脚来。 明玉气鼓鼓的瞧了她一眼,好在自己在她上游,不然这衣服还怎么穿。 猎户要杀鸡,自然不能跟他们洗衣服的凑的一起去,这里河道纵横交错,他就到了另一条小溪边。本不想搭理这些三姑六婆,谁知柱子嫂瞧见了他,大声说道:“碾子你来啦,我们正说你家小娘子呢,真俊啊!诶,你是来杀鸡吗?怎么你家娘子不来?” “阿音胆子小,不敢杀鸡。”糙碾子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想到却引发了一片热烈的议论。 明春妮首先大笑起来:“碾子哥竟然肯娶一个这么没用的媳妇,这样的女人在咱们村里都是嫁不出去的。” 明玉脸上一红,用力捶打了一下衣裳。柱子嫂好心教导:“大碾子,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就算她以前是千金小姐,嫁进咱们村了,就应该按这里的规矩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这是必须的。” 糙碾子眉头一皱,倔脾气上来了:“老子自己的娘子,乐意怎样就怎样,长得好看能给老子生娃就行了。” 他一发火,几个女人就不敢说什么了,明水湾祖祖辈辈的传统就是这样,一切都是男人说了算。有好吃的要让男人先吃,家里的一切家务都是女人做,男人是半个手指头都不沾的。 明玉抬头望了望,心中暗暗对碾子嫂产生了兴趣,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呢,好想去看看。 把野山鸡料理干净,糙碾子回到家里,就见林婉音坐在竹林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公主兔,一边轻轻抚着它柔软的白毛,一边温柔的跟它说着话:“糯糯啊,以后我们俩就相依为命了好不好?你可不要像我小时候养的那一只,一声不响的就跑掉了,无情的抛下我。你不说话,就是答应我了,不会抛下我对不对?” 自顾自地说完话,阿音展颜一笑。本就眉目如画的姑娘,笑起来更加娇艳动人,令原本平淡无奇的农家院有了别样的神采。 “你回来了,我已经把蘑菇洗好了,就等鸡肉呢。还有,我看旁边菜园子里有大葱,你能不能去跟人家买一棵,而且,家里也没有炖肉的调料。”阿音见大猎户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这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暗暗的欢喜,把小兔子放进腰间的荷包里,起身相迎。 糙碾子咽下一口唾液,把用荷叶包着的鸡肉交到她手上,说道:“旁边的菜园子原本是咱们家的地,姐姐嫁人以后,就是柱子嫂在种,不过,咱们也可以吃里面的菜。” 说完,他就大步过去,拔了几棵鲜嫩的大葱回来。见阿音已经把鸡肉切成匀称的肉块,放进锅里用白水煮。“你就这么做鸡肉,不放油吗?能好吃吗?” 林婉音盖上锅盖去添柴,不紧不慢的说道:“鸡肉直接炒不好吃,要先用热水焯一下,去掉腥味之后才能炒,炒到颜色差不多了,才能加水炖。” 大猎户忍俊不禁:“奶奶个熊滴,炖个鸡还这么多讲究,老子可干不了这精细活儿。” 他倚在门框上,默默瞧着阿音在厨房里忙碌。看她莹白柔软的小手,握着黑色的铁质锅铲,捞出鸡块,放进粗瓷盆里。洗净了锅,放上油,爆出令人口舌生津的葱香味,把肉放进锅里翻炒。炒的差不多里,阿音放进蘑菇炒了一下,就加上水,盖好了锅盖。 蒸腾的热气熏红了她精致的小脸儿,几滴热汗沿着鬓角向下流淌,一双小白手上下翻飞,玲珑有致的身子也不停地上下起伏…… “你怎么了?馋的流口水了?”阿音盖好锅盖,回头看他,吃惊地发现猎户嘴角有点潮湿。 糙碾子如梦初醒,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糙碾子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压不住砰砰的心跳,只得快步出门,到明潭里洗个凉水澡。 糙碾子头发湿哒哒的回来时,阿音已经把炖好的鸡肉和蘑菇盛在了粗瓷碗里,摆放在银杏树下的桌子上,还盛好了一大碗和一小碗米饭。 “你回来啦,过来吃饭吧。”阿音看他一眼,就忍不住噗嗤一笑,二人同时想起了刚才的口水。 大猎户心中暗想:傻笑什么,真以为老子没吃过肉啊,老子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但是,这话他只敢在自己心里说说,可不打算在阿音面前说,那还不得美的她上了天,猎户心里想。 “真好吃!”糙碾子虽然不夸人美,但是对于美味的食物却连连夸赞,因为比自己做的饭确实好上千百倍,好好夸夸她,以后还能有福分接着吃。 谁知阿音并不领情,一边吃一边叹气:“不好吃啊,根本就是埋没了我的手艺,花椒八角桂皮这些都没有,怎么能出味儿呢?” 猎户大口吃着,没空跟她说话,吃了半饱之后,才趁喝鸡汤的工夫问道:“你的意思是,还能做的更好吃?” “那当然了,这可不是我真正的水平,让人瞧见,还以为我很笨呢。”阿音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就饱了,悠哉地喝着鸡汤说道。 “嘿嘿!好,明天咱们去县城赶大集,你想买什么调料就买,做出来好吃的,老子有赏。” 阿音把小嘴一撅:“你别老是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呀?” “你说俺是谁老子,你儿子的老子呗。”猎户厚着脸皮说道。 “你……”阿音被他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来,气愤地撇了撇嘴,眸中光华流转,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哼!” “哼什么哼,老子说的不对吗?难道你不是俺娘子,哈哈哈……”大猎户吃的高兴,还能逗逗自家娇娘子,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瞪,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直传到心底,别提多舒服了。 西侧的竹篱笆一动,从缝隙里探出来两双眼睛。柱子嫂敞亮的大嗓门出了声:“哎呦,这么高兴呀,大碾子,这肉是你炖的,还是你娘子炖的?” “当然是俺娘子炖的,前些天俺也日日做肉菜,你可曾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儿?”糙碾子十分骄傲的说道。 跟在柱子嫂旁边的闺女秀秀才九岁,透过竹篱笆十分羡慕地望着盛鸡肉的大海碗,低声说道:“真香啊!” 糙碾子豪爽地一招手:“秀秀,过来吃肉菜吧。” 二人都快吃饱了,肉菜还剩了不少,猎户不是小气人,对孩子尤其热情。没想到,林婉音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 这下,糙碾子愣住了,娘子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会舍不得让孩子吃点肉呢? 眼见的柱子嫂瞧见了阿音的动作,心里顿时涌上一团气,大声说道:“你们家的肉,俺们家高攀不起,秀秀,走,回家吃糠咽菜去。” 她拎起刚拔的青菜回了家,秀秀却有点舍不得走,慢吞吞的在后面磨蹭。她没看见阿音的动作,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婶婶真好看,又白又美,做菜还这么香,她想去吃,不是图那一口肉,而是喜欢这个美美的婶子。 糙碾子低声问道:“你踢我干嘛?给孩子吃点肉怎么了,瞧你这小气劲儿,大不了我多进几趟山,多打些猎物。” 林婉音被冤枉了,一张小脸委屈的跟缺了水的花骨朵似的:“我不是舍不得给她吃,是因为今天做的不够好,会让人家误会我手艺差的,等明天赶集回来买了调料,我做一顿更好的再请她吃不成么?” 大猎户瞧瞧受了委屈的娇娘子,心尖轻颤,她气鼓鼓地模样,让人特别想把她按在墙上狠狠亲一口。 章节目录 第7章 此刻的大猎户自然是不敢造次的,娘子生气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嘿嘿!那就听你的,听你的成不?”猎户挠挠头,无奈地瞧着小娘子。 阿音依旧把小嘴撅的高高的,心里却已经偷着笑了。果然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糙汉子,不能跟他玩儿硬的,就要用迂回战术,讲着道理收服他。 阿音静默了一会儿,才扬起小巧的下巴,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看你承认错误的态度良好,我就原谅你吧。不过,为了表现你改正错误的决心,你去把水缸挑满吧。” 大猎户有点哭笑不得,刚才还是一副十分生气委屈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烟消云散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刚才是假装的。 “你说说你这张小脸儿,就跟那夏天的雷阵雨似的,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下雨,变得可真快。”猎户走过去拿起扁担,拎过来硕大的木桶。 阿音粲齿一笑:“对呀,我现在还要出彩虹呢,你能怎么样?难不成你想让我一直阴天下雨,为一点小事记你半个月的仇。” 猎户也被她逗乐了:“行,你有理,老子说不过你行了吧。收拾完桌子,和我一起去挑水吧。” 阿音收拾好桌子,把碗放进大木盆里:“你自己去行不行啊,你挑水回来,我洗碗啊。” 你挑水来,我洗碗,这样的夫妻生活也不错。猎户默认了她的话,挑起水桶就往外走,却没想到刚刚还说不想去的小娘子却忽然追了上来。 “怎么,你要挑水?”猎户疑惑问道。 “不是啊,我是想跟着你出去转转,以后就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我却连路都不认得呢。”阿音自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刚刚想起要逃跑的事情,故意出来熟悉路线的。 猎户听了这话,很是开心,看来小娘子是打算跟自己过一辈子了,只要再对她好一点,估计圆房也不是难事。 “阿音,其实我们明水湾真的挺好的,有山有水有梯田,人们日子过的还不错,不像其他乡下地方那么穷。虽然不能跟你以前的日子比,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城里的娇小姐了,兵荒马乱的,就算你能逃跑离开这里,却有可能遇到坏人,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一样纵容你。”经过一天的了解,猎户心里更喜欢她了,就想掏心掏肺的跟她谈一谈。 阿音一愣,脚下被一个大土坷垃一绊,差点摔到梯田里去。糙碾子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手腕,把人拽回自己身边,还顺手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小手:“瞧你,笨呼呼的,除了给人家做娘子,还能干什么?” “我能做的事情多着呢,要你管?”她下意识的回怼一句,甩开他大手,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是娇小姐,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是大小姐的丫鬟。我也没打算逃跑啊,在这里有吃有喝的,干嘛要走。” 猎户抬手爱怜地摸摸她头顶:“好,你说是丫鬟就是丫鬟吧。你不想走最好,如果想走就直接跟俺说,俺送你去。外面很乱,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阿音觉得今日这猎户好说话的都不像他了,就试探着问道:“真的?我不想嫁你了,要去找我大哥,你会送我去?” “那不成,你必须嫁我,咱们说好的。你嫁了我,要回娘家走走,我自然会送你去。”猎户态度坚决,别的事情都有商量,却绝不允许她嫁给别人。 果然是这样,就算他心情好时很好说话,那也有个底线,就是要给他做娘子。一旦提出婚约解除,他马上就会翻脸。 阿音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让他心甘情愿的把人放走是不可能了,还是熟悉环境之后,自己想法子逃走吧。 想通了之后,林婉音就不再惆怅了。或许也是因为明水湾的青山绿水,能带给人好心情吧。很快,她又欢欢喜喜的跟大猎户聊起了天。 “你有没有听说过《桃花源记》呀?就是说有一个打渔的人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小山村里,那里景色特别美,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我想大概就是明水湾这个样子吧,你有听说过吗?” 大猎户皱着眉,摇了摇头:“俺就是个山里打猎的,你跟俺拽那些文词儿,俺怎么可能听说过。” 阿音有点儿失落,以前在青州的时候,虽是西方边境,不像京城那般有很多文人可以集结诗社,但是至少大哥和大嫂都是文人,小妹婉蓉出嫁以前,他们四人围坐在后花园里品酒斗诗,好不快哉!可是现在,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景色美则美矣,却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大猎户人虽实在,却着实不是良配呀。 来到打水的溪流边,糙碾子提桶打水,阿音看小溪边的芦苇郁郁葱葱的一片嫩绿色,甚是喜爱。溪水不深,清澈见底,中央有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她就调皮地跳了上去,把荷包里的公主兔掏出来,捧在手心,让它和自己一起欣赏四周的景色:“糯糯啊,你看这里美不美?” 站在中央环顾四周,阿音情不自禁地朗诵了一句诗经中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知道大猎户没念过书,也不指望他能对上自己的句子,完全是因为身处此情此景之中,情不自禁而已。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令阿音没有想到的事,一个清润的男子声音传来,正是她想听到的话语。 这怎么可能,是自己幻听了吗?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她所见过的人不过三个,糙碾子、烂腚叔、柱子嫂,哪一个都不是读过《诗经》的样子。 正疑惑间,就见翠竹掩映的田间小路上,转出来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他眉目清雅,头上戴着书生素爱的纶巾。 清俊男子见到面前的姑娘也愣住了,她身上穿的衣裳虽不华贵,但姑娘身材姣好,那种浅浅淡淡的蓝色,衬得她肤色莹白,气质脱俗。她手心里捧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明眸善睐,秋波流转,比脚下的溪水还要清澈。 明水湾从没有如此超凡脱俗的姑娘,明磊被这从天而降的仙子惊住了,定定的站在那里,呆愣地瞧着她:“姑娘,你是来明水湾走亲戚的吗?怎么以前我没有见过你呢?” “咳咳”,大猎户挑起水桶,不悦地沉声说道:“叫嫂子。” 明磊这才瞧见旁边的猎户大哥,尴尬而局促的低下头去,遮掩脸上不自然的神情,紧张的说道:“原来……原来是碾子哥的……娘子啊,嫂……嫂子。” 林婉音好奇地瞧着明磊,这是她到明水湾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读书人,看来这个村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识字的。 “你还站在那干什么,回家。”糙碾子沉着脸扫了她一眼,挑着水桶大步往前走。 阿音从石头上跳下来,捧着公主兔跟在他身后回家,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望了明磊一眼,却刚好遇到他追随而来的眼神。四目相对,阿音没觉得有什么,只友善的笑了笑,明磊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诶,这个人也是你们村儿的?看样子像是读书人呢。”林婉音好奇问道。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了不起呀,老子没读过书,却从响马手里把你救下来了,你让那个读书人去试试,看他能救你回来不?”大猎户气鼓鼓的。 “瞧你这小气劲儿,我又没说他有多好,不过是好奇嘛!我遇到的前几个人,都是和你差不多的性情,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我性情相近的,自然想问上一问。”阿音觉得有点冤枉,怎么打听个人都不行了,自己跟他又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其实这些道理猎户心里都明白,只不过,刚才明磊看她的眼神,让他心里不舒服。见阿音有点儿委屈了,就耐下性子给她解释道:“嗯,他是里正的儿子,叫明磊。他们家原本是前朝的大官,只不过后来被罢官,逐渐没落了。现在,这小子一心苦读,做梦都想着光宗耀祖。只可惜呀,眼下兵荒马乱的,朝廷又不开科举考试,他想当官也没什么门路。” 阿音双眸一亮:“这个名字好啊,光明磊落,姓明就应该取这个名字。人家想光宗耀祖,也没什么错,人往高处走嘛。把自己全部的能力都使出来,去搏一个好前程,也为子孙后代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条件,这没什么不对呀。” 猎户轻嗤一声:“这名儿有什么好,以前有人想给俺取这个名儿,俺还懒得叫呢。” 林婉音咯咯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要真有人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干嘛不叫?既然你比他年纪大,当时你若叫了,他就不能再叫了。” “你不懂,旁人给俺取名的时候,俺都十五六了,当时人家早叫了好多年了,老子还叫个屁呀!” 阿音被他逗得笑起来越发欢畅:“原来是取名取在在人家后头了,还说什么自己懒得叫,不过你也可以取个别的好听的名字呀。我听说过一个叫明皓的,这个名字也不错,人又不是你们这里的,要不你改名儿叫这个吧。” 猎户脚下猛地一顿,木桶里的水随着惯性撒出去不少,打湿了他半旧的布鞋。 章节目录 第8章 阿音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眼神专注的瞧着自己手心里的公主兔,一边轻抚着它柔顺的白毛,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没有跟过来,便转过头好奇的看了过去。 阿音吃惊的发现桶里的水少了一半,再看看他湿哒哒的裤脚和鞋子,轻声笑道:“你都挑了这么多年水了,竟然还能洒出来?” 大猎户低着头,似乎是在看地面上,洒出来的水,可是那眼神傻愣愣的,又不太像。就见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嘴唇越抿越紧,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明皓的?” “雷霆军耿元帅手下四大偏将星辰皓瀚,你没听说过吗?”林婉音觉得,雷霆军天下闻名,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大猎户重新迈开脚步,很快追过来,和她并肩往前走:“雷霆军听说过,星辰皓瀚却不知道,那你说说,明皓这人怎么样?” “他呀……是个丑八怪!”林婉音毫不客气的评价了一句,说完就自己嘿嘿的笑了起来。 大猎户身形一晃,被脚下的一个土坷垃绊了一下,桶里的水又洒出来不少。“你怎么知道他是丑八怪的?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呀,正因为没见过,所以才是丑八怪。” “你这人,真是……明明没见过人家,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阿音转过头来,嘟着小嘴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没见过他吗?凭什么这么护着他,我告诉你吧,就因为我没见到他长什么样儿,所以他肯定是丑八怪。因为那天我到军营里去了,可他戴着护面甲,就是不肯摘下来,你说,他若不是丑八怪,干嘛不肯摘护面甲,让人瞧瞧怎么了?还能掉块肉啊。” “咳咳!”大猎户桶里的水晃了晃,因为只剩一个桶底了,所以没撒出来多少:“人家不肯摘护面甲,自然有不可摘的原因。你如此不体谅别人,就妄下评论,若是冤枉了好人呢?” “他会是好人?哼,我才不信呢。躲躲藏藏的,第一次,在太守府里,雷霆军的主帅们都来了,就没见着他。第二次,特意去军营里看他,都站在对面了,他还不肯摘护面甲。你说,这么一个小心眼儿的男人,是有多讨厌。”阿音娇声说道。 “你怎么就不肯为别人着想呢?我猜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大猎户还在替明皓辩解。“再说了,你一个大姑娘,跑到军营里去看一个男人干什么?” “不是我要看的呀,我家小姐要去,我自然要跟着去了。哎呀,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也是别人的名字,不是你的,你不爱叫就不叫吧。既然你叫糙碾子叫了这么多年,那就还叫这个吧。”提起那个讨厌的男人,阿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猎户低头瞧瞧水桶里所剩无几的清水,默默叹气道:“这点儿水,都倒不满水缸底,算了,我还是回去重挑吧。” “别呀,都到家门口了,我可不想跟着你再走一趟。你先把这些倒进水盆里,我洗碗先用着,你自己去挑吧。”阿音来回走了一趟,有些累了。加上今天本就跟他去了一趟山里,双腿有点酸,不想再走一回了。 “真娇气!还好意思说别人。”大猎户嘴上揶揄着,行动上却十分顺从的跟着她进了家门,把桶里的水倒进大木盆里,让她洗碗,自己挑上扁担转身出门。 这次没有她跟在身边调皮捣乱,猎户脚下生风,走的飞快。满满的两大桶水挑回来时,阿音的几个碗还没有洗完。 “你这次怎么走这么快呀?居然没有洒出来多少水,前两次我可没见你有这本事。”阿音吃惊的说道。 “俺有多少本事都让你瞧见呀,那不是因为你脚步慢,为了等你吗?这点路俺走三个来回,你也走不了一趟。”他摘下扁担,有力的大手握住桶梢,拎起满满的一大桶水,哗啦一下倒进大水缸里。 阿音不服气的崛起了小嘴儿:“哼!你本来就是个大老粗,当然有力气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又不是靠打猎为生。” 猎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对,你不靠打猎为生,你靠给别人当娘子为生。” “嘿!你瞧不起人是吧?明天去县城赶集试试,本姑娘肯定能找到一样挣钱的买卖,我就不信了,凭我青州第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自己告诉他的身份是丫鬟,那么,当然不能说出自己青州第一才女的身份。“反正我能挣钱,不信走着瞧。” 接下来的时光,二人相安无事,很快又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婉音坐在椅子上,盯着另一个椅子出神:到底该睡你们呢?还是该睡床呢?要不还是点豆豆吧。 姑娘伸出白嫩的小手,在两个椅子和一张床之间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的叨咕着。“点呀点呀点豆豆,点到谁就是谁,点到谁今晚就在……” 糙碾子洗完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有趣的画面。他坐在床沿儿,好笑的看着她:“你不睡觉,在那干嘛呢?” “啊?”正数的全神贯注的阿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他一眼,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懊恼的一拍大腿:“哎呀,你干嘛打断人家,我忘了数到哪儿了。” “哈哈哈……”猎户朗声大笑,他这小娘子不仅貌美如花,还特别好玩儿,虽然有时候会耍一点小心机,不过大多数时候,却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笑什么笑?你别笑了,人家在决定一件大事。”林婉音娇俏的嗔了他一眼,又从头开始数。 糙碾子闭上嘴,憋着笑,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她在干什么了。在阿音即将数完的时候,他大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的抓住她小手:“别点了,快到床上睡吧,昨晚你就在椅子上睡的做噩梦,摔到了地上,差点把鼻子摔歪了。” “啊,有这事儿?”林婉音吓得连自己的小手被他握在手心都没注意了,赶忙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还好没有断,好像也挺直的,没有歪,他这才放下心来。 “是真的吗?你可不许骗我。”阿音绷着小脸儿抬起头来,认真的观察着他的神色,自以为严肃的很,可是看在大猎户眼中,怎么都像是小姑娘撒娇的模样。 “俺这么大人了会骗你吗?快睡吧,今天去山里跑了半日,明天还得去赶集,你不累呀?” 阿音想想也是,今日自己这么辛苦,也没有睡午觉,这会儿已经觉得腰酸腿疼了,要是再窝在椅子上睡,肯定解不了乏,明日去县城赶大集,也会没精打采的。她还想找一份能挣钱的差事呢,要是没精神,那怎么可能找得到。 “嗯……我睡床也行,但是你得规矩点啊,不许往我这边靠。”林婉音终于发现自己被他牵着小手的事实,赶忙挣脱出来。 猎户抬起大手,亲昵的揉了一把她的头顶:“放心吧,我又不胆小,也不会做噩梦,只要你自己不往我身上靠就行了。” “嘿嘿,我才不会……”阿音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今天早晨自己抱着人家胳膊的情形。一张白净如玉的小脸儿上,马上飞起两朵绯红的云彩,闭上嘴,不肯说话了。 糙碾子弯下腰,双手扶在膝盖,歪头瞧了瞧她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早晨故意装睡,果然是对的,要不然她还得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出现那样的睡姿。 熄灭了煤油灯,二人静静的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今晚月色很美,皎洁的清辉从窗口洒进屋里,静谧而朦胧。 林婉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感觉的确不错。今日确实累了,可跟一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又实在是没有心宽到能顺利入睡,于是就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情况。 “猎户大哥,你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爹娘呢,还有,那天去挑水的时候,我好像听说你有一个姐姐,还有外甥女对吧?” 糙碾子见她肯和自己聊天,心里很高兴,就十分热情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咱们家可不止一个人,躺在俺身边的不还有一个吗?而且,以后你也不能跟俺叫猎户大哥了,得叫相公。爹娘都走的早,从小儿是姐姐把俺拉扯大,后来姐姐到了嫁人的年纪,就嫁给了三十里铺的姐夫南老三。” “那你呢?一直在家里当猎户吗?还是去过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你有点儿熟悉的感觉,可是我没有见过你呀。”林婉音对他的姐姐、姐夫并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大猎户的事情。 身旁沉默了一瞬,然后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姐姐成亲那年俺十四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家里地少,吃不饱,姐姐就从婆家偷偷带吃的来给俺。被她婆婆发现了,大闹一顿,要休了她,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就离开家到外面闯荡,今年才刚回来的。” “那你出去了好几十年,怎么也没学会个有用的手艺呢?回来以后还是靠打猎为生,岂不是白闯荡了。” 阿音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而旁边的猎户已经被她气的快要背过气去了。什么叫出去了好几十年,老子才多大?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老子没学个有用的手艺,只会打猎? 大猎户气的不想搭理她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打了个哈欠,便佯装睡着。 阿音见他睡了,便逐渐放松了警惕。今天本来就累了,脑子里绷着的弦儿一放松,很快进入了梦乡。 姑娘呼吸均匀,已然是睡熟了,旁边的猎户转过身来,看着月光下娇美的容颜,回想起两个多月前的一切。 他伸出大手,轻轻抚在她的脸颊,呢喃道:“阿音,如果雷霆军没有解散,我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章节目录 第9章 番外1:相亲 两个月前的上巳节。 三月初三,本是桃李芳菲的时节。可是,在西部边境,就没有那么诗情画意了。天下闻名的雷霆军,就镇守在青州城外。自太宗皇帝失踪以来,西戎国号称俘虏了皇帝陛下,要中原俯首称臣。 可是,雷霆军的主帅耿志并不相信他们的鬼话,要求亲眼见到太宗,才肯答应他们的条件。双方还未谈妥,就进了冬季,大雪封山。于是雷霆军除了操练兵马,守住西部防线,也没了别的法子。 而今,眼见着春暖花开。可以越过连绵的雪山,去寻找太宗了,大家群情振奋。 闻名天下的雷霆军甚是厉害,兵马大元帅耿志是全国老百姓十分爱戴的将领,年轻人都以进雷霆军为荣。耿志本是穷苦人家出身,却自幼立下大志,要出将入相、精忠报国。后来,他确实实现了这一人生理想。 在太宗当年还是勤王时,他就效命麾下,东征西讨、平定四方。以其精湛的武艺和耿直的性情赢得众人赞誉。 “你们哪,也不能光想着打仗,个人的终身大事也是很重要的。今日青州太守请咱们去赴家宴,其实不光是吃饭,还暗含着给他妹妹相亲的意思。我已经考虑过了,咱们雷霆军中能够配得上林家大小姐的,也就只有明皓了。” 原本坐在角落里安静擦刀的明皓,猛的抬起头来,众人的眼光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张辰头一个兴奋的拍了大腿:“奶奶个熊的,明皓,你小子行啊。还有这……这叫啥来着?” 他挠了挠头,把询问的眼神看向军师朱会飞,马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这叫艳福不浅。” “哎,对对,就是艳福不浅。你瞧瞧、你瞧瞧啊,咱家大帅多向着你呀,拿你当亲儿子看待。那林家的大小姐都不介绍给别人,专门给你留着。”张辰满脸羡慕嫉妒恨。 本来明皓对这事儿十分诧异,不知怎的,心里还涌起了几丝小紧张。可是被张辰一调侃,他反而放松了下来,毫不示弱的回怼:“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你都多大年纪了?儿子都好几个了,还惦记着年轻小姑娘呢。老子才几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好年华,就算大帅不重点推荐我,咱们站成一溜儿,人家也瞧不上你。” 众人哈哈大笑,江瀚走过来,拍拍明皓的肩膀说道:“老哥呀,咱们这打光棍儿的就剩你一个人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们在青州镇守多年,娶个青州太守的妹妹回家,也算这些年没白在这混了。虽说这太守来得时间也不长吧,不过好歹也是在青州地界的呀。” 明皓朝着军师赛诸葛努了努嘴:“怎么能说就我一个人呢,咱家军师不是要打光棍呢么?而且他比我年纪还大。” 朱会飞掸掸自己青黑色的道袍,手捻胡须说道:“无量寿佛。你还真别说,若是那号称青州第一才女的林家大小姐,能瞧上本道,本道就还俗娶个妻也无妨。” “哈哈哈!”中军帐里一片爆笑之声。 赛诸葛虽是个文人,但是这么多年和这群大老粗在一起,早就不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还特意提醒明皓:“大户人家的小姐心眼儿多着呢,未必会正式现身,不一定正八经的相亲,说不定啊,在咱们进门的时候,人家就躲在暗处偷偷的把人看了。若是看上呢,相亲的时候就会出来。若看不上,人家肯定就找个借口,不跟你见面了。” 明皓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奶奶个熊滴,相就相,不相就拉倒。她看不上老子,老子还看不上她呢,娶个这么心眼儿多的女人,咱这大老粗可伺候不了,不如干脆别相了吧。” “别呀,你听我说。她有张良计,咱有过墙梯。傍晚咱们进太守府的时候,我们一群人炸炸呼呼往里走,吸引她的视线。你呢,绕到后面去。她见不着你,你先把她瞧上一瞧,这样咱不就占据先机了么。” 军师不愧是赛诸葛,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赞成。一直托着腮装深沉的王星说道:“对对,这个词儿俺可会说,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读了这么多年兵书战策,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明皓你别怕,有兄弟们给你撑腰呢,大不了咱们就抢亲,把她给抢回来。” 耿元帅咳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几员爱将,沉声道:“这相亲啊,能成最好。不成就算了,也不能因此伤了和气。军师说的暗中先瞧瞧,我觉的行。咱们明皓怎么说也是军中一棵英俊的小白杨,万一他家小姐太丑,咱们还瞧不上呢。但是抢亲万万不行,那成什么了?抢回来当压寨夫人啊。” 大家越说越来劲,个个摩拳擦掌,期待着晚上的盛宴。于是,各自回营换上便装,骑马出了军营。 众人到了太守府门前,早就等候在那里的管家,赶忙把大家带往后花园。说是自家老爷正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各位可先到后花园中品茶赏花,稍等片刻。 众人沿着抄手游廊绕过后宅,从侧门进了后花园。军师朱会飞放眼一望四周的布局,就悄然落到人群后面,偷偷的给明皓指了一条路。用手画了一个圈,示意他从后面包抄过去。 明皓觉得人家是太守府里的千金大小姐,应该不会做那螳螂捕蝉的事儿。不过,一向号称赛诸葛的军师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了,他就觉得瞧瞧也好。 若是对方真的偷看,他就可以瞧瞧大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好有个心理准备。若是没有这回事儿,那他岂不是打破了军师料事如神的传说。 明皓沿着林荫小路默默往前走,耳中听到的全是雷霆军几个大老粗肆意的笑骂声。 “奶奶个熊的,这文人是不一样啊,你看这花种的,比他娘的麦苗还好看。” “就是,你看人家这小鱼,红色的,还这么小,这家伙十条也不够炖一锅呀。” “奶奶个熊滴,你瞧那棵树,开的花真好看,老子在青州这好几年,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树。青州除了白杨树和白桦树,还有别的树吗?这要是俺家小莲花瞧见,肯定稀罕死了。” 这后花园的角落里安静的很,连个下人都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几个大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哪有什么大小姐? 明皓挑唇一笑,打算去跟兄弟们会合。这次,看赛诸葛还有什么话说?他料定的事情并未发生。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底下,环顾四周,想寻找一条正确的小路。正要抬脚离开,却忽然发现了一抹娇俏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此刻正倚着一棵满树繁花的桃树,探头往前边看。她身上穿着素色的衣衫,唯有裙边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粉红色桃花。 那棵桃树很高大,却也有些低矮的枝桠。她攀住一根,踮起脚尖儿,使劲探头往前看。为了看清远处的那些人,她的整个身体都快要悬挂到桃树上了。 那么娇俏的姑娘做着如此危险的动作,明皓有点儿担心她会摔下来。正想开口提醒,就见她身后一个穿着蓝色丫鬟衣裳的小姑娘走过去,扶住了她:“大小姐,您小心些,别摔了。” “我没事儿,他们越走越远了。看不清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哪个是明皓呢。” 姑娘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伴随着桃花的香气,向明皓飘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名字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的温婉动听。 明皓心头一颤,隐蔽好身形,开始认真的观察这个姑娘。 许是胳膊撑的酸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人远去,实在看不见了。她弃了树枝,轻灵的旋转身子,稳稳落在地上。桃红色的唇瓣轻启,露出莹白贝齿,咯咯地笑了起来。 高大的桃树因为她的跳跃颤了几颤,满树繁花在微风中飘落,落在姑娘光洁的额头、俏挺的鼻尖、诱人的唇角和鼓起的胸口。 “哈哈,素琴你听到他们说话没有。奶奶个熊滴,这花种的,比他娘的麦苗还好看。他居然用花跟麦苗比,还有那个老子家里的什么花儿……哈哈!笑死我了。”那些人虽是走远了,可她终究怕被人听见,故意压着嗓子在说笑。 可越是这样,声音越是温柔动听,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呢喃着用软软的尾巴尖挠你的心。 明皓已经忘记自己的心跳了,一树繁花迷了眼,如花笑靥迷了心,连那轻轻柔柔的声音,就算是取笑他们这些大老粗的,也让他觉得无比动听。 初次见面的小娘子,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进了他的心窝,并且迅速地在那里生根发芽,占领了满满的心房。 这姑娘,他相中了。不管她多娇气,多有心眼儿,他都乐意宠着她,护着她,让她一世无忧。只要能每天看着她开心的笑脸,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圆满了。 “阿音,你大哥已经过去待客了,一会儿要不你先躲在暗处瞧一瞧,若是看不上那明皓,请你去弹琴的时候,就找个借口别去了。”一个年岁稍长的妇人带着丫鬟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太守夫人。 “大嫂,你不知道,我刚才已经偷偷看过了,他们这些大老粗说话可有意思了。我给你学学啊……”她又憋着嗓子学了几句,把崔氏逗的也笑了起来。 “那你见到明皓了吗?”崔氏问道。 “没有,好几个人一起走……” 她们越走越远,声音又小,明皓听不见了。他大步走到锦鳞池边,在水中照了照影子,整理一下衣冠,这才快步走向众人赴宴的地方。林太守已经去了,他不能失礼。 按照众人提前的计划,他们已经替他说过了托词,人有三急嘛。来到桌边,明皓首先向太守林彦拱手行礼,客气地笑道:“见过林太守,小弟失礼了。” 林彦也是第一次见明皓,见他相貌堂堂,彬彬有礼,不禁暗暗点头:“贤弟请起,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张辰一瞧,朗声大笑:“奶奶个熊滴,明皓今儿这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军师朱会飞一脚踩住了脚面:“张将军,今天是明皓的大日子。” 朱会飞何等聪明,原本就是专门相面看风水的,一瞧明皓脸色,就知道是相中了。多年的好兄弟,怎么也得帮他一把呀。 可是,他踩的住张辰,却没能踩住王星,因为王星坐在他对面。王星见明皓今日坐的笔直端正,不苟言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明皓,你至于么,装的跟头大瓣蒜似的。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难不成以后你要装一辈子呀?” 明皓铁了心要装到底,既然她不喜欢大老粗,自己就尽量表现地文雅一点,让她不那么反感。毕竟五官英俊、身材挺拔也能给自己增加点印象分,说不定能一次过关呢。 嗯,一定能,一定能相中的。自己不就对她一见钟情了么,一会儿她来瞧了,肯定也能相中的。 明皓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任由弟兄们如何挖苦揶揄,始终礼貌客气,不肯动摇分毫。 林彦时不时地看向明皓,越看越满意。酒至半酣,他就借着酒劲吩咐小丫鬟:“去请大小姐来,她不是新谱了一首曲子叫《明月清流》吗,让她给各位将军抚琴一曲,助助兴。” 重头戏要开始了,喝的半醉的大老粗们都来了精神。明皓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握着酒杯的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江瀚朝他敬酒,他也没喝。“皓哥,你别这么没出息行不行,喝了这一杯又能怎么样?” 江瀚故意使用激将法,明皓却十分沉得住气,怕自己喝醉了在阿音面前出丑,索性坚持住,只喝一口,不肯整杯干。 很快,那个被派出去传话的小丫鬟回来了。她的身影在岔路口出现的时候,明皓就不好意思直勾勾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收敛起热烈的眸光,唇角却挑起一丝笑意,正式的相亲要开始了么? “回老爷,大小姐说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能为各位将军助兴了,改天吧。”小丫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众人都听到了。 明皓吃惊抬眸,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没看上么?她没看上自己。 刚刚明明已经表现的很好了,若是这样她还不满意,明皓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一场可以决定终身的相亲,就这样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吗? 明皓本就是个直肠子,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刚才他的隐忍和努力,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也都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了,可是此刻…… 林彦瞧着明皓变了几变的脸色,尴尬说道:“你家小姐没什么大事吧,请大夫了吗?要是一会儿好些了,就让她过来坐坐吧,我瞧见了,也好放心。” 小丫鬟老老实实地答道:“小姐说她不过来了,有点头痛,早点睡就好了,不用请大夫的。” 如此明显的托词,谁还能听不出来。 众人都用担忧的眼光看向明皓,只见他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哑声道:“太守家的酒真好喝,来,咱们喝酒。杯子太小不过瘾,换大海碗吧。” 江瀚咬了咬唇,有点心疼了。跟明皓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伤心,伤心的苦笑比哭更难受。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头一回动了心,却被人家冷冷的拒绝了,能不难受么。 这一晚,太守家的酒窖被喝空了。明皓喝的酩酊大醉,被抬回去的。他以为自己狠狠地醉一次,明日就会忘了她,忘了今天的一切。 可是第二天醒来,他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这一晚,大猎户睡得有点儿累,两个月前的往事,一幕幕涌上脑海。画面活生生的,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躺在自己老家明水湾的新房子里,而不是在雷霆军的军营之中。 转头看看身边睡的依旧香甜的姑娘,他唇角一翘,无声的笑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原本他记不住军师说过的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可是此刻,他却忽然想起了这一句。 自相亲那日起,就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此刻就躺在身边。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得到她的心,也没能跟她圆房,可是,能日日夜夜都见到她,男人的心里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阿音昨天的确是累了,晚上踏踏实实的睡了一宿,直到天光大亮,还没有醒来。 猎户不想吵醒她,便轻手轻脚的起来,把昨天剩下的饭菜简单热热。到院子里给高头大马喂饱了草料和水,从小地窖里把储存的猎物拿出来,用绳子拴好,搭在马鞍上。 林婉音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空荡荡的。晚上睡觉,她没脱衣裳,腰带也还完整的系着,其实睡的并不舒服,有点累,可是没办法,只能这样凑合了。 她起床简单的梳洗一下,来到了院子里,就见大猎户已经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起来啦,我把昨天剩的饭菜热了热,简单吃点儿,咱们就去县城吧,要走三十里路呢。当然,如果你肯与我共乘一骑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大猎户微微一笑,眸光中闪过一丝期冀。 林婉音扫了一眼那些带着血迹的猎物,抬手掩住了鼻子:“我才不要和猎物共骑一匹马呢,我宁愿自己走着去。” 大猎户呵呵一笑,没有强求:“好啊,反正你是又怕累,又怕脏,今日俺倒要瞧瞧,你究竟是更怕累呢?还是更怕脏呢?” 阿音把小嘴儿一撅,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不理他了。 小娘子又赌气了,猎户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就洗洗手进屋吃饭。昨天剩下的饭菜本就不多,今日又没做新的。猎户故意吃的很慢,想让自家娇气的小娘子多吃一些,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等阿音吃完以后,去外面天井里漱口、洗手的时候,他才风卷残云一般,把剩下的饭菜全都填进肚子里。可饶是这样,也只填了个半饱,不过没关系,这些已经足够他撑到县城了,大不了午饭多吃些。 锁上家门,二人上路。男人高大威猛似路边挺拔的白杨树,女人娇小柔弱却貌美如花。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自从到了明水湾,林婉音只跟着大猎户去挑了两次水,进过一次山,还没有走到山脚下过。今日头一次下山,她心情很是激动,丘陵上的梯田郁郁葱葱,水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金黄的油菜花在阳光下璀璨夺目,一直绵延到山脚。 走在这风景如画的田间小路上,林婉音并没觉得累,可是离开山脚一段路之后,她脚步越来越沉,逐渐的不想抬腿了。 “我们走了多远呀,是不是快到了?”阿音满脸希冀的看向身旁迈着大步悠哉行走的男人。 “这才多远,最多三里路,一共三十里呢,早着呢。你要是累了,就坐马背上吧,我给你牵马。”男人看看她娇气的模样,宽容的一笑。 阿音看一眼一长串儿的猎物,缓缓摇头:“我还是不要上马了,自己走吧,大不了就当多逛几趟花园子。” 又坚持了一会儿,她已经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走上一段儿就要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大猎户今日脾气格外的好,也不跟她计较,她要歇,他便耐心地等着她。 “阿音,一会儿把猎物卖了,咱们买辆马车,回来的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糙碾子估量了一下走过的路,感觉有一半路程了,这个娇小姐能坚持这么久,已然着实不易。 林婉音大口的喘着气,已经说不上话来,接了他递过来的水囊,优雅地喝上两口,抹一把额头的汗,断断续续的说道:“好,马车……一定要买车。” 大猎户轻笑出声,她喝水的样子真好看。就算是快要累瘫了,依然浅口小酌,一滴不撒。糙碾子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她起来:“算了,还是骑马吧,按你这个体力,根本就走不到县城去。” 林婉音瞧瞧旁边膘肥体壮的乌骓马,也觉得太浪费资源了。抿着小嘴儿想了想,有气无力的说道:“那你把猎物,都挂在马鞍后面,我要坐前面,你坐在中间隔开,行吗?” “行,谁让你是俺的娇娘子呢,都依你。”大猎户整理好猎物和马鞍,抱起阿音,飞身上马。 “哎……”林婉音惊呼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稳稳的落在了马上。 “人家同意让你抱了吗?真是的,也不问一下就动手。”姑娘小声嘟囔着。 “这还用问,这么高的马,你自己能上的来?”猎户收紧马缰,粗壮的双腿一夹马肚子,彪悍的乌骓马便哒哒的跑了起来 “啊……”林婉音惊呼一声,来不及说话马已然跑出去了一射之地。她本是会骑马的,对马并不是很害怕,只是猎户这马太高大,她不敢掉以轻心。 他带她回家的时候,也是这般二人共乘一骑,一路上风驰电掣。可当时林婉音刚刚脱离了响马的魔掌,惊魂未定,来不及顾忌太多。 此刻却不一样了,一路上时不时的就会遇到去县城赶集的人。每当看到他们,都会露出羡慕的眼光。毕竟在这乡下地方,没有几家能买得起马,更别说是如此彪悍的乌骓马。 高大的马匹载着两个人和一串猎物,跑起来依旧轻轻松松。林婉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猎户,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好的马?太守府的马棚里,都找不到这么好的马。 林婉音心中疑惑,不禁回头去瞧。视线落在猎户微卷的络腮胡子上,又觉得他还是他,一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没有什么变化。便转回头来,盯着精壮的马脖子,继续胡思乱想。 她这里没什么大事,坐在他身后的猎户却有点儿受不了了。这样带着她骑马,相当于把人圈在了怀里。闻着她发间的馨香,抓着马缰的双手也会时不时的触碰一下她的身体,被风吹起的发丝落在他颈窝里,痒痒的。 可她偏偏还不老实,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乱动。大猎户真想抱紧了她,狠狠的亲上一回,让她知道,把一个男人身体惹火的后果。 可是,她偏偏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小心思里不知在盘算什么,沉默中带着几丝灵动。越是这样无意识的撩人,越能把人撩的不知如何是好。 “阿音,别乱动。”他终于忍不住哑声提醒。 林婉音也已经憋不住心里话了:“你这马真好,驮着咱们两个人还能跑得飞快,这是花了多少银子买的马呀?你要卖几次猎物,才购买一匹马的钱?” 大猎户马上就明白这小丫头在想什么,的确,一匹这么好的马,几百两银子都买不下来,如果真是靠打猎的钱去买,只怕得攒个十年八年了。 “不是买的,是捡的,去山里打猎的时候捡到的。它的主人不知哪去了,只剩这一匹马在林子里转悠,我就把它捡回来了。” 林婉音未置可否,淡淡的笑笑,开始留心观察这个暗藏玄机的猎户。 骑马进城比走路不知快了多少倍,很快他们就到了城门口,大猎户翻身下马,顺手把阿音抱了下来:“走吧,先去把猎物卖了,然后给你买好吃的。” 林婉音在马上歇了一会儿,已经不觉得脚底那么疼痛了。看到热闹繁华的大街,她也有了精神:“好啊,这次咱们一定要买齐了调料,让你尝尝我真正的手艺。” “好!”大猎户看着自家小娘子一笑,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拉住她手腕走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 “你拉我手干什么?”阿音想甩开他,可是拧了拧手腕,却没能摆脱。 “这里人多杂乱,万一把你丢了怎么办?你是老子的娘子,拉个手怎么了?”大猎户巧妙地控制着力道,既不会把她攥得生疼,有不会让他挣脱开去。 阿音见他又开始说粗话了,料想是心中有些不悦,因为不想跟他在大街上吵闹,只得默认了被他牵着手腕往前走。 清扬县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有钱的人家不少。四周被群山环绕,里面猎物颇多,可是,因山中有猛兽,没几个人敢去山里打猎的。所以,糙碾子带来的这些猎物很好卖,牵着马在街上转了一圈儿,就卖的差不多了。 阿音一直在寻觅自己想找的店铺,在他卖完最后一只兔子正数钱的时候,姑娘眼前一亮。 章节目录 第11章 林婉音兴奋地一拍小手,欢呼一声:“找到了。” 她抬脚就走,轻快地进了铺子里,把正在数钱的大猎户扔在身后。糙碾子随着她的身影看了过去,见牌匾上写着“绣坊”二字,噗嗤一下笑了。这个爱臭美的娇小姐,果然是瞧见新衣裳就欢喜地不得了。 他把乌骓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拎着钱袋跟了进去:“你要买衣裳也不叫我,谁给你付钱?” 阿音正捧着一个枕套向老板打听价格,见他这么说,就十分神气的摇摇头:“谁说我要花你的钱,我是要挣钱呢。” 猎户根本就不信,一个那么娇气的姑娘还能有挣钱的本事,也没有立即反驳她,就站在一旁,默默等着她求助。 林婉音仔细看过枕套之后,问掌柜的:“绣一对这样的枕套给多少工钱?” 掌柜的上下打量一遍这位陌生的姑娘,见她容貌气质俱佳,不像是山村里的柴禾妞,就笑呵呵答道:“四十文。” “如果比这个绣的好呢?”林婉音挑眉看着他的表情。 “姑娘啊,这个绣功在咱们清扬县都算得上不错的了,你看这上面戏水的鸳鸯,活灵活现的。若要再好,可不容易呀。”掌柜的笑眯眯的,既不得罪人,又不相信她的话。 林婉音抿唇一笑:“您能否给我一点粉红色的丝线,我想修补一下这个荷花的花骨朵,您放心,肯定比现在强。” 掌柜的为难的吸了一口气:“这……这一对枕套连工带料也不少钱呢,我们这里的卖价是五百文,若是你把它弄坏了……” “若是绣出来您觉得不好,这枕套我就买下了。”她转身看向大猎户,在自己挣到钱以前,还是得倚靠他的。可是,若是叫猎户大哥,估计他不会答应。叫名字?那就更别想了,毕竟对于庄稼人来说,五百文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他还要买马车的,买完马车再买些生活必需品,就剩不下几个钱了吧。 “相公,我们花五百文买下这枕套好不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音甜甜地问道。 “啊?”倚着柱子的大猎户正望向门口看马,怕被人偷了去。眼角的余光见阿音转过头来跟自己说话,就回头看她,可忽然听到一声甜甜的“相公”,他壮硕的身躯一震,心头狂跳。“你……你说什么?” 林婉音看他一脸震惊的表情,有点后悔刚才跟掌柜的夸下的海口了,毕竟自己身上没有钱,得看人家的脸色。一个乡下人,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买一对绣花的枕套呢? 姑娘脸色变了变,神情落寞的放下枕套,思量着换个方式跟掌柜的谈。 “阿音,你喜欢这个枕套是吗?好,咱们买,多少钱都买。”大猎户激动地笑了起来,抢过她刚刚放下的鸳鸯戏水的枕套,朝掌柜的抖一抖自己的钱袋:“多少钱?我们买了。” 掌柜的被他兴奋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看看这年轻的小两口,笑道:“你家男人对你真好,那你就绣一下吧。若是好,我就信了你的手艺,若不好,你就买回家去自己用吧。” 林婉音对自己的手艺是有信心的,当即高兴地点点头:“好,拿针线来吧。” 糙碾子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站在一旁看着她用绷子压住枕套,用粉红色的丝线在荷花顶部绣了几针,就交给掌柜的品评。 “哎呀呀,不得了啊,高手,真的是高手!只这么寥寥几针,这花骨朵就像活了一样,真是好手艺啊。好,姑娘,不……这位小娘子,你若是乐意刺绣挣钱,你绣的枕套比别人可以多十文,给你五十文。”掌柜的捧着枕套,双眸发亮。 阿音欢喜一笑:“十文太少了,我的绣品至少能卖一两银子,你赚的更多哦。就给我一百文吧,挺合适的。” “一百文太多了,这样吧,给你六十文,再多真的给不了了。”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八十文成交,比普通的绣工多了一倍的工钱。阿音领了包好的绸缎和丝线,在领料单上签字画押之后,笑嘻嘻地叫着大猎户出门。 “你不是说要买那一对枕套么,怎么不买了?”猎户难舍地看一眼鸳鸯戏水的枕套,一想到自己可以和阿音在一张床上枕着一对这样的枕套,他就暗自欣喜。 “本来就不想买啊,掌柜的没见过我的手艺,我绣给他瞧瞧,绣好了就不用买了。走吧,咱们去买炖肉的调料。”林婉音率先往外走。 糙碾子依依不舍地瞧着那戏水的鸳鸯,觉得特别遗憾:“阿音,咱们买了吧,正好家里没有像样的枕套,这个多好看啊。” 看着舍不得迈步的大猎户,林婉音有点哭笑不得。本以为乡下的大老粗不会花钱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没想到人家反而比自己还喜欢。 她只得走过去揪住他袖子往外扯:“快走吧,不买这个,绣的不好,改天我给你绣个更好的。 大猎户听到她说亲手给自己绣一个,顿时喜笑颜开,乖乖跟着她往外走:“阿音,你要刺绣挣钱吗?没必要,俺是你男人,自然会养你的。” 若是一个真正娇弱的姑娘,听到这话可能会很感动依赖,可林婉音虽然表面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定:“可是我有挣钱的本事啊,自然也要为家里做点贡献,而且我有自己想买的东西,也许你认为那些是不该买的,那我就花自己的钱买。” 猎户憨憨地一笑:“哪有什么该不该的,你喜欢的,咱们就买。” 林婉音转头看看他憨厚的表情,心里有点小感动。不得不说,这是个宠媳妇的好男人。有担当、不小气、也有一副好身板,又有打猎的本事。如果自己真的是个丫鬟,或是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自己终究不是丫鬟,也不会嫁给这样一个大老粗。她一定要找一个文武全才,可以抚琴对诗,谈花赏月,又能保护她的男人。 二人一起去车市买了一辆马车,到布店买了两块布,到杂货铺子里买了油盐酱醋和桂皮八角等调料。出门的时候,阿音一眼看到了货架深处的四个盘子,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细瞧。 那是细瓷盘子,一对大的上面有青花瓷的图案,边沿是波浪形,有一个可以摆雕花的地方。一对小的是较浅的凉菜盘子,莹白如玉。“咱们买这两对盘子吧。” 阿音用商量的眼神看过来,可是这次没叫相公,大猎户有点不高兴。就淡然说道:“家里的盘子都是上个月姐姐置办的,又不缺,买盘子干嘛。” “可是这个漂亮啊,你看,这里可以摆一朵花的,多好看,吃饭的时候也会让人心情更好啊。”阿音抱着盘子舍不得放下。 店家娘子走了过来:“小娘子真有眼光,这是咱们这最好的盘子,是县城里的酒楼才用的。这四个盘子一百二十文,给你算便宜些,一百文吧。” 糙碾子皱眉道:“一个大海碗也才一两文钱,你这盘子是金的呀,这么贵。” 阿音心里涌起一丝失望,果然,一个乡下的猎户,他的眼光和需求跟自己不一样。“算了,不买了,等我刺绣挣了钱再买吧。” 阿音垂头往外走,大猎户心里一紧,赶忙拉住她:“买吧,给你买,你喜欢咱们就买了。”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阿音轻声说了一句,就走出去上了马车,她不能对猎户要求太高,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寄人篱下就要有个应有的态度。 糙碾子赶忙解下钱袋数钱,一共还有九十文,店家娘子笑嘻嘻的收了,说:“难得碰上你这么好的男人,不挣你钱了,快拿去给你娘子吧。”这两对盘子进价太高,自然不能太便宜卖,可是放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人买,如今终于能脱手,她已经很高兴了。 糙碾子把四个盘子抱到马车上,放在阿音身旁,朝着她笑笑,赶车离开。林婉音苦笑一下,轻声说:“等我挣了钱,就还你。” 没想到,这一句话却惹恼了大猎户,他压低声音气呼呼地说道:“老子缺你这点钱?奶奶个熊滴,要不是那日带着你进山,老子能打这么点东西么?你是俺娘子,俺养你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你不跟老子睡觉,老子也乐意宠着你,不行么?” “……”林婉音无奈地看一眼身边的男人,不知说什么好。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一直在迁就她、讨好她。可是,她真的不想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12章 林婉音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车辕上,微微扬起小脸儿,看着街边店铺的牌匾。 糙碾子一边赶车一边偷眼瞧她,见她神情有点落寞,心里就后悔了。刚才何必逗她呢,直接买了不就行了么,又不是舍不得花钱给她买盘子,再说这盘子也不是她自己的玩物,而是两个人以后一起吃饭用的。 其实,不过是想再听她甜甜的叫一声“相公”,刚才那一声他没听清,也没听够。 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不留神还烫了嘴。大猎户正独自在心中懊恼,忽见身旁一直沉默的阿音急切地拍了一下马车:“停车,快停车。” 糙碾子赶忙勒住马,就见阿音灵巧地跳了下去,拎起裙摆快步走进了刚刚路过的知音琴行。“掌柜的,刚才的琴音可是你这里发出来的?” 掌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姑娘说什么琴音啊,琴我这里有很多,会弹得却不多。” 林婉音转身看看四周,侧耳倾听,却再也听不到刚才的旋律了。正在她纳闷之际,就见大猎户追了进来:“阿音,你想买琴啊?” “不买,我就是看看。”阿音随手摸了摸手边一架七弦琴,往里走了几步,又瞧了瞧台案上的其他琴,忽然惊喜地说道:“好琴弦!” 掌柜的捋着胡子微微点头:“姑娘是行家呀,这是用伯牙缠琴法制作出来的瑶琴,如今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了。” 林婉音白嫩的小手轻抚在瑶琴的八十一丝宫弦之上,又轻拨了一下七十九丝的商弦,嘴角翘起,欢喜笑道:“我一直想找这样一把古法制的琴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琴多少钱?” “不贵,三十两。” 阿音赞同的点点头:“的确不贵,这么好的琴才三十两,素琴……” 她回头想让丫鬟付钱,可是转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丫鬟,却是高大魁梧猎户糙碾子。这一刻,林婉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了,三十两银子可以眼睛都不眨的花出去。现在,她是要绣一对枕套才能挣到八十文的乡下女人。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咬住唇快步走了出去,坐在马车上深深地埋着头,再也不肯看琴行一眼。 糙碾子瞧着她踉跄的脚步,心尖上一疼,对掌柜的低声说道:“这琴给我留着,下个集来买。” 老掌柜缓缓摇头:“这小娘子不一般,你养得起吗?” “谁说老子养不起,给老子留着。”糙碾子低吼一声,大步出门,赶着马车出城。到了城外的田间小路上,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十分温柔的唤了一声:“阿音,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林婉音诧异地转过头来,睁圆了漂亮的大眼睛看向憨厚老实的男人。两个人四目相对,这是最近几日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对方。阿音吃惊地发现在他的眼睛里除了真诚,竟然好像有心疼的情绪。 阿音垂下头去,不敢看了:“是我的错,我太娇气了,总以为自己还活在太守府里。我得快点习惯这里的生活才行,不过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谢谢你容忍我。” “阿音,”他激动地一把抓住她小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知道你是青州太守的妹妹,是林家的大小姐,跟了我这么一个大老粗的确是委屈你了。不过,大老粗也有大老粗的好处,你慢慢就知道了。” 林婉音再一次惊讶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糙碾子挠挠头,暗自思量了一下,觉得现在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时候,就避重就轻地说道:“头一天晚上,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 “那我还说别的了吗?”阿音紧张的问道。 难道这丫头还有什么秘密?猎户纳闷了,一个养在后宅的千金大小姐,又不会参与什么国家大事,她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还提了一个人,就是昨天你说的明皓。” 阿音诧异地眨眨眼,自己都有点想不通了,喃喃自语道:“我会提起明皓吗?怎么可能?” 成功地转移了小娘子地注意力,大猎户一边赶车一边偷笑。 二人回到家,已是黄昏时分。林婉音已经把刚才瑶琴的尴尬甩在了脑后,这次买齐了调料,她卷起袖子,打算好好露一手。 昨天留下的一块肉并没放坏,她让男人去菜地里多拔些菜蔬过来,自己切肉腌制,忙的不可开交。 “你帮我把葱扒了皮吧。” “好。” “火快着出来了,你帮我填一下。” “好。” 看着忙碌的小娘子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大猎户心里特别满足,自己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做着两个人的晚餐,还有比这更让人欢喜的事情么。哪怕被她支使的团团转,他也是乐意的。 林婉音一共做了四道菜,一道凉拌马齿笕,一道糖醋酥肉,一道串香茄子,一道大锅炖肉菜。她把新买的四个细瓷白盘子洗净,分别盛上合适的菜肴,摆在庭院里的桌子上。看看盘子亮白的边沿,她走出篱笆院,在路边采了一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摆放在滚刀切的一串茄子旁。又采下三片嫩绿竹叶,在红色的糖醋酥肉旁边摆了一个好看的形状。 大猎户在她身后美美的看着,馋的都快流口水了:“阿音,可以吃了么?” “好了,你可以去请客人了。”阿音背着小手,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客人?请谁呀,不是咱们两个人的晚饭吗?”糙碾子没迈步。 “昨天不是你说邀请邻居家的小姑娘来吃饭吗?我现在做好了,你可以去请了呀。” 可是猎户是打心眼儿里不想去:“这么好的晚饭,咱们两个人吃多好,干嘛要叫上外人啊。” “你快去呀,”阿音急的跺了脚:“要不然人家会误会我小气的,再过一会儿,菜就不好看了。” “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大猎户不情不愿地去了隔壁明铁柱家,中间只隔着一小块菜地而已,很快就到了。“柱子哥,嫂子,秀秀呢?” 秀秀正蹲在鸡窝前剁野菜,见他进来,就起身说道:“俺爹娘去水田里了,就俺自己看家呢。” “别看家了,你家有个毛啊,还值当看着。跟俺去吃饭吧,你婶子做好了肉菜等着你呢。”糙碾子大手一挥,示意秀秀出门。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见明铁柱夫妇扛着锄头回来了。秀秀蹦跳着跑了上去:“娘,碾子叔说漂亮婶婶做好了饭,叫我去吃呢。” 柱子嫂把眼一瞪:“瞎说,昨天人家分明不想让你去,你怎么还非要上赶着呢?” 糙碾子赶忙证明:“昨天阿音觉得菜没做好,怕秀秀不爱吃,就说今天做一顿好的,特意让我来叫秀秀的。你们刚回来也没做饭呢,走吧,一起去吧。” 既然请人吃饭,也没有只请孩子,不请大人的道理,糙碾子索性把他们一家三口都叫上。四个人一起进了篱笆院,来到银杏树底下的桌子旁。 林婉音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虽是有点不乐意,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赶忙笑脸相迎。 明铁柱听媳妇说过碾子的小娘子了,却没见过,今天一见,果然是美的不得了。而且,做的菜也都漂亮的让人不敢吃。 柱子嫂更是瞪大了眼:“俺滴个娘诶,这是啥菜呀,咋这么香?哎呦,这是马齿笕么,俺拌出来的个个肥头傻胖,咋到了你手里就这么秀气了呢?” 林婉音被她逗的咯咯直笑,这些乡下人虽是有点粗俗,不过也很直爽,若是挑着他们的优点看,也是可以融洽相处的。 “碾子家的,昨天是俺错怪你了,嫂子给你陪个不是,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比俺们有见识,别往心里去。” 林婉音看柱子嫂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却没明白她开头的称呼是什么,垂眸想了想,才知道:以后她在这村子里的代号就是“碾子家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 “啊,大家坐吧,吃饭吧,我再去拿两双筷子。”原本没有算上明铁柱两口子,林婉音只摆了三双筷子,此刻立即进屋又取了两双筷子来。 乡下人没什么讲究,明铁柱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刚要坐下,又飞快地跑了出去:“俺家还有半坛酒哩,咱俩喝一盅。” 糙碾子见他跑的飞快,也没拦他,就招呼柱子嫂和秀秀吃饭。就见她俩飞快地拿起饭碗,每人夹上一些菜,走到竹林边一蹲,吃了起来。 林婉音拿着三双筷子过来的时候,吃惊的发现,母女俩蹲在竹林边吃的正香:“你们怎么不在桌子上吃呢。” 柱子嫂一边大口的吃着,一边抬起头来解释:“在咱们明水湾,男人们要喝酒的时候,女人不能上桌吃饭的。来来,碾子家的,你快拨上点菜,跟我们一起来吃。” 林婉音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猎户,见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你就跟我们一起在桌上吃吧,没事儿,柱子嫂秀秀,你们也过来吃吧。” 正说着,明铁柱抱着一个小酒坛子进来了,欢欢喜喜地说道:“这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你嫂子酿的桂花酒,味儿不是很纯,不过好歹也算酒啊。咱哥俩这么多年没见了,今天好好喝一杯。” “好,今天瞧见你这酒,瞧见我家这银杏树,还真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我爹和你爹喝酒的情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想过去,糙碾子心潮起伏。 “柱子哥,给你筷子。”阿音等他倒完两碗酒,赶忙把新拿来的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哎,好!”明铁柱伸手接了过来,习惯性的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 林婉音吃惊地睁大了眼,他今日刚从水田里回来,那裤子上又是泥又是水的。就算他嫌自家的筷子不干净吧,也不该在那裤子上擦呀,一会儿他的筷子伸到菜里,岂不是让菜里都有泥土了。 乡下人吃饭的时候,很多男人都有这毛病,喜欢拿起筷子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不管他的裤子是干净还是脏。糙碾子从小看着老爹这样做,此刻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他没有这个习惯,但他并不在意明铁柱这个动作。 糙碾子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就见自家小娘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刚才还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此刻拿起筷子飞快地夹了几样菜,放到自己的白米饭上,转身就走了。 糙碾子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了过去,见她面色平和,并不像是赌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暗暗纳闷:咦?小娘子今天是怎么了,如此给面子? 蹲在地上吃饭这种事儿,林婉音实在做不出来。就从屋里搬出来两个小板凳,客气的让柱子嫂和秀秀坐。只可惜家里只有两个小板凳,她还是没有地方坐。默默扫了一眼糙碾子的躺椅,不想过去。 此刻的柱子嫂倒蛮善解人意,大咧咧地笑笑,说道:“你坐着吧,俺们蹲习惯了,没事儿。你做的菜可真好吃,俺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呢。你这马齿笕是怎么做的呀?怎么跟俺做的那个不一样呢?” 被人夸了,阿音自然很高兴,温暖的笑了笑,也没再跟她客气,就把一个小板凳儿递给秀秀,自己坐了一个。“先用热水焯过,又拌上面糊蒸了,然后,用麻酱、糖和醋拌成的。” 柱子嫂大惊:“哎哟,俺滴个娘哎,难怪你这菜做的好吃,这可费老劲了。你不用下地干活,有时间折腾这些,俺们这些天天在水田里泡着的,可没工夫这么做。” 阿音笑笑没再说什么,她不想和这些村妇们争辩,因为没有意义。其实她觉得,对于生活品位的追求与时间没有关系,关键在于你是否想要那个心情。 秀秀吃饭特别快,把嘴放在碗边儿,用筷子往嘴里拨拉,大口满腮一起嚼。她一边吃一边看向漂亮的婶婶,婶婶真好看呀,做的菜还这么好看,又好吃,越来越喜欢这个婶婶了。婶婶吃饭也特别好看,一小口一小口的,秀气的很。 饭桌边的两个男人推杯换盏,叙起了旧。“碾子啊,俺记得你十四岁那年离开家,十五岁的时候好像回来了一会,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些年,你在外头都干啥啦?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糙碾子看着自家熟悉的银杏树和新盖的三间房,又瞧瞧旁边娇俏的小娘子,心满意足,这些年吃过多少苦,对他来说也都无关紧要了。 “没事儿,俺一个大老爷们儿,吃点苦,算个啥?那年是回来过,给俺姐报了个平安,俺就走了。” 明铁柱又端起一杯:“来,干了这个,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了,以后又成邻居了,这回不走了吧?” “这……”糙碾子犹豫了一下,一时没能说清自己走还是不走。可他这一犹豫,却吸引了林婉音的目光。 大姑娘不禁心中暗忖:莫非他还要离开?这些年他在外头究竟干什么呢?曾经问过他,他只推说什么都干过,也没能问明白。如今看他这一犹豫,就表明外头还有没办完的事儿,看样子,不像是要在老家住到老的。 一顿饭吃完,明铁柱一家都高高兴兴的,对阿音的手艺赞不绝口,连声祝贺糙碾子找了一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好娘子。 糙碾子知道今日阿音没少受累,客人走后,他便主动的承担了洗碗的活计。 林婉音坐在小板凳上,看他蹲在地上洗碗:“你小心点儿,别把新买的细瓷盘子碰坏了。” 大猎户无所谓的一笑:“没事儿,碰坏了给你买新的。” 阿音看着他憨厚老实的模样,忽然扑哧一下笑了。 “你笑什么?”大猎户眉眼含笑看了过来。 “笑你呀,刚才在客人面前,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若是现在他们返回头来,瞧见你蹲在这里洗碗,我在这儿坐着,肯定就不会夸赞你找了一个好娘子,会说你找了一个凶恶的母夜叉。” “哈哈哈……”糙碾子朗声大笑,把洗完盘子的水端出去,泼在了门外,回来又按照阿音的吩咐用清水涮了一遍,二人才一起进屋。 今日赶了这么远的路,又忙活着做了这么多菜,阿音出了一身热汗。她想洗个热水澡,就帮糙碾子拿出一套新衣裳,让他去明潭里洗。 大猎户今日稍稍有点儿醉意,借着酒劲儿,抬手捏了捏阿音白嫩的脸颊:“啥时候能让俺跟你一起洗呀?” 阿音莹白如玉的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你这人,才喝了一点儿酒,怎么就没个正形呢?快去瀑布底下洗吧,小心别淹死你。” 猎户哈哈大笑,临走又抛给她一个热辣辣的眼神儿:“先饶你几天,早晚有老子收拾你的时候。” 洗过澡的两个人一身清爽,大猎户身上淡淡的酒气已经闻不到了,浑身散发着山泉水清冽的气息。他率先躺到床上,对着坐在椅子上缝东西的小娘子说道:“别缝了,快睡吧,明天再缝,你缝那个也挣不了几个钱。过两天我去趟深山里,多打些东西回来卖,就够咱们的花销了,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阿音给新买的蓝布缝好了两根长长的带子,踩到椅子上,把这一头拴在了窗户上,扯开蓝布,脱鞋上床,却没有躺下,而是仰头望着无法企及的房顶,哀求的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布帘子,栓到房梁上?” 大猎户双眸一寒,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买这块蓝布,不是给俺做衣裳的吗?弄这么个帘子干什么?” 看她栓的方位,俨然是要把这个帘子放在二人中间,做隔断用的。 阿音猜到他会生气,但是她也知道,今日猎户心情好,哄他几句应该就能答应。而且已经仔细想过了,这个帘子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有了它,肯定能让自己的安全多一重保障。 “碾子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我挂着帘子,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睡不好觉,真的睡不好,我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睡的。”阿音垂下眼帘,一张小脸儿委屈哒哒的。 “甭跟老子来这套,装可怜算什么本事,其实你心眼儿多着呢。俺还以为,这块布……是你要给俺做衣裳呢,还想着去多打些猎物来给你……”大猎户说不下去了,气得呼呼直喘。 章节目录 第14章 林婉音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坚持着要把这帘子挂上,继续低声哀求:“下个集,我再买一块布,就给你做衣裳行不行?你知道,我原本是林府的大小姐,就应该明白,我已经是很努力的在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可是,你不能让我一下子就跟那些村妇一样啊。今天那柱子哥竟然把洗干净的筷子在他裤子上抹,我一瞧见就反胃,根本就不想吃了,我还不是忍着拨了几口菜,强颜欢笑的吃下去了吗?” 糙碾子坐在床上,无奈的瞧着自家的小娘子,这个姑娘的戒心很重,她很会保护自己,这原本没有什么错。可是,他不喜欢这道帘子,非常不喜欢。刚刚有了两个晚上同床共枕的小甜蜜,今天就要被这帘子挡住,他一转头,却看不见她甜美的睡颜,猎户心里不高兴。 “碾子哥,我求你行吗?”姑娘声音有点颤抖,似乎是要哭了。 “唉!”大猎户重重地叹了口气,冷着脸站起身来,接过她手里的带子,一抬手就栓在了房梁上。 他一声不吭的重新躺在床上,屋里的沉闷让人有点害怕。林婉音也默默的躺下,手放在衣带上摸了摸,想解开它,脱了外衣,松快一下。可是,她终究没敢动。 “阿音,如果,我能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林家大小姐那样的生活,是不是你就愿意嫁我了?”猎户闷声说道。 林婉音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珍惜,如果他不珍惜,可以把人按在床上,用蛮力把事情办了。可是他很珍惜,他舍不得伤害她,一心一意的等着自己能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娘子。 “猎户大哥,既然你肯推心置腹的和我聊聊天,那我就不妨跟你讲一个故事。咱们今天去的知音琴行,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知音琴行吗?知音之交说的是谁,你明白吗?” 姑娘轻柔的声音在暗夜中特别好听,糙碾子喜欢听她说话,却答不上她的问题:“俺不知道,但是,你给俺说说,俺不就知道了么。” “好,那我给你说,知音之交说的是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这成语出自《列子·汤问》,书上说: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所以,伯牙觉得钟子期是自己的知音,所谓听弦音而知雅意,便是如此了。对于我来说,我想要的,其实并不是一把多么名贵的琴,也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一个乐意听我弹琴,能懂我心事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帘子那一面的男人沉默了许久,阿音转过头,看到的只是蓝色的布帘儿,却没能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如果她能看到,就会知道,此刻猎户的悲伤和绝望。 活了二十多年,就只对这一个姑娘动了心,自动心之后,他便再也放不下,日日夜夜的想着她。可是,当他终于把她带回身边,可以接近她,哄她开心的时候,她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人家想要的是一个知音,而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机会,是因为雷霆军并没有完全解散,若王星和张辰能找回太宗,他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以他多年的战功,和太宗对雷霆军的感情,赏赐一座将军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以为能给阿音想要的一切,可是……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当初与明皓的相亲,她连人都没看到就拒绝了,因为她通过雷霆军的其他将领,就判断了那是一群大老粗,没有她要找的知音。 “奶奶个熊的,老子就是把心挖出来给你也没用是吧?行,咱们走着瞧,老子倒要瞧瞧,什么样的男人能做你的知音。” 他语气粗厉带喘,阿音心里怕怕的,听到男人翻身的声音,她悄悄撩开布帘儿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他浓密的乌发和强壮的背影。 这是放弃了吗?阿音默默想着这个问题,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醒来,林婉音撩开布帘一瞧,那半边的床上空荡荡的,并没有大猎户的身影。她梳洗好之后,掀开厨房的锅灶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也没有做饭,不知那猎户跑到哪儿去了。 阿音做好了早饭,就走到篱笆院儿外,探头张望,想等他回来一起吃,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猎户没有动粗,已经算是待她不薄了。 “碾子家的,你在门口干啥呢?”柱子嫂扛着锄头经过,笑嘻嘻的问了一声。 “哦,没干什么,他出去了,我在等他回来吃早饭。”阿音如实答道。 “哎哟哟,瞧你们这小两口儿啊,还真是甜乎的腻的慌,那不是他回来了嘛。” 阿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扛着几根手腕粗的树干回来了,便快步迎了上去。 “你一大早去干嘛了?还没吃饭吧?”林婉音柔声问道。 糙碾子万万没想到,小娘子会在家门口等着他。见她主动迎了过来,心里仅剩的那一点不快,便烟消云散了,大咧咧的一笑,说道:“俺去山上砍树了,你没自己先吃吗?” “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啊,你砍树干什么?” 她在等着自己一起吃饭,这让糙碾子心里十分高兴,昨晚沉寂下去的希望,此刻又升腾起了熊熊的小火苗:“砍树做门闩,过两天我要去深山里打猎,晚上肯定回不来,你胆子那么小,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我给你做好新的门闩窗闩,都用这么粗的树挡上,就不会有贼闯进去了,你可以踏实的睡觉。” 林婉音温和的笑笑,心里也在暗暗庆幸,还好,昨晚并没有激怒他,他还和从前一样照顾自己,过些日子,等他心态平和了,好好跟他说说,让他把自己送回老家,多回报他些银子。二人从此两不相欠,也是好事。 吃过早饭之后,阿音拿出枕套和丝线,坐在银杏树下绣花,大猎户举着硕大的板斧,把三棵小树修理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柱子,又在门框两侧叮叮当当的敲好了放门闩的木托,试了试,十分结实。这才放心的,走到院子里:“阿音,门和窗户我都弄好了门闩,也不是很沉,你自己也能举上去,我再去山里砍些柴来,这两天你一个人在家,看看还缺什么,我都给你备齐了。” 林婉音抬头朝他笑笑:“不缺什么了,你要去就放心的去吧。” “好,我会让柱子嫂帮忙照顾你的。” “好,谢谢你。”林婉音客气地说道。 大猎户瞧着她客气疏离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阿音,昨晚俺想好了,村里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俺也不强迫你给俺做娘子了。眼下雷霆军解散,朝廷派新军过来,加上四周土匪山贼并起山头,外面乱的很。你先踏踏实实在这里住着,过两个月,外面消停了,若是你还不想嫁,俺就送你去找你大哥,你把俺花的钱还了,俺再找个心甘情愿给俺当娘子的,也好过咱们俩这样别别扭扭的过一辈子。” 林婉音双眸一亮,惊喜地看向他:“真的?你乐意送我去找大哥?你放心,你花的钱我肯定加倍还给你,让你找个好娘子,过一辈子好日子。” 大猎户幽幽的眼神笼罩着她,看不出心底的情绪,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阿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一根弦一下子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太好了,终于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住下了。其实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出去找大哥的好时机,那些响马未必是真的响马,就算是,也有可能是被人买通的。眼下情况很乱,大哥还不知在何处落脚,最好的法子就是在这里躲上一两个月,等此事消停了再出去。 糙碾子用心观察着姑娘的状态,心里暗暗佩服自己,什么叫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得根据各种战况调整战策啊。还是军师说的对,对待这样的姑娘,就得采取欲擒故纵的策略。你追的越紧,她跑的越快,不如不追了,她也就不跑了,这样反而机会更大。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两个人各得其乐,都认为自己成功了,篱笆小院里的气氛十分和谐,彼此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轻松地开些小玩笑。 做好这一切,大猎户就没什么事儿了,便每日躺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悠哉的喝着茶,看阿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绣花。 她绣花的模样特别好看,神情温温柔柔的,纤细的玉指捏着银针,穿针走线,如翻飞的蝴蝶。到他离开的那天,一个枕套上的鸳鸯已经绣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真好看,阿音,这个咱们自己留着用吧,别卖了。”看着心上人亲手绣成的鸳鸯戏水,大猎户从心底里喜欢。 “已经答应人家下个集交货了,怎么能不给呢?这个不算好,回头我给你绣一对儿更好的,留着你成亲的时候用。”阿音一边绣着水里的荷花,一边轻声笑道。 猎户抬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次日一早,他带上两天的干粮,牵着乌骓马就进了山。瞧上去俨然是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林婉音瞧着这个朴实的猎户有点儿想笑,可终究没好意思笑出来,就鼓励的说道:“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猎户转回头来,朝着她摆摆手,倒有点儿依依惜别的模样了。 男人走了,姑娘的心情更加轻松,索性把篱笆门一关,闭门谢客。反正他已经劈好了整整齐齐的一堆木柴,挑足了满满一大缸水,家里的米和面都是上个集买齐了的,刚刚他临出发前又去旁边的菜园子里,给她选了四五种菜蔬过来。他走的这两天,她衣食无忧,可以过两日特别舒心的小日子。 阿音转身进屋,就把门闩上了,脱下身上的衣裳,拿出在集上买的那一块淡紫色的细棉布,比量着这一套淡蓝色的裙子裁剪好尺寸,就开始缝制新衣。 阿音心灵手巧,虽说以前有专门的裁缝做衣裳,不用她亲自动手,可是,动动针线缝个衣裳这种小事难不倒她。一上午的时间,外衫和裙子已经缝好,就只差两个袖子了。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素面,放了几根青菜,卧了一个荷包蛋,热乎乎的吃完就继续做衣裳。到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她已经把衣裳做好。 换上新衣,把那件穿了好几天的丫鬟服洗了,晾在院子里。微风吹来,不冷不热的,天气刚刚好,有点儿犯困。 大猎户不在家,她用湿棉巾把他睡过的躺椅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暖风拂干,她便躺在那竹制的躺椅上,闻着远处飘过来的悬泉飞瀑里清凉的山泉水气息,伴着淡淡的花香,让她悠然入梦。 一觉醒来,红日已然西斜,透过银杏树茂盛的枝叶洒进来斑斑驳驳的光影,温柔晃动。 林婉音忽然感觉到,其实常住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没有丫鬟伺候,需要自己动手洗衣做饭,不过这点活儿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自己做也有自己做的乐趣。 如今没有人逼着她嫁了,阿音心情轻松了不少,想想那个不再追的她的大猎户,她抿唇一笑,其实这个男人也挺好的,如果他读过书,可以在琴棋书画上与自己有些交流就好了。 可事实是没有如果,她是林家的大小姐,他是乡下的大老粗,她不喜欢他。 林婉音从躺椅上坐起来,拿出枕套继续绣花,黄昏时分,柱子嫂又送来了一大捆蔬菜,还笑着问她,有什么别的需要没。 林婉音客气地答谢了人家,说糙碾子临走时,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到了晚上,林婉音把门闩窗闩都上好,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换上新做的中衣,完全放松地躺在了大床上。 胳膊一伸,发现了碍事的布帘儿,男人不在家,要这布帘儿也没什么用了。房梁那头她够不着,但是她能够到窗户这头,就把这边儿解下来,把蓝布甩到床尾去。 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的感觉真好啊,可以随意的滚动,虽然她没有睡觉打滚的习惯,可她还是觉得,这样宽敞的感觉太舒服了。 这么宽敞的床,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特别香甜地睡上一整晚,可是没想到,下午睡的太饱了,晚上反而睡不着。到了半夜,呼呼的山风吹的窗户和门咣咣直响,她翻身起来,前去查看,发现两道粗大的门闩十分管用,根本不必担心门窗被吹开。 几道蜿蜒的闪电劈了下来,吓得林婉音一抖。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她忽然想起进了深山的大猎户,不知道山上有没有山洞可以避雨,若是一会儿真的下起来了…… 她刚刚想到这里,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棂上,倾盆大雨毫不客气的降了下来。 下这么大的雨,应该不能打猎了吧?他会不会连夜回来呢?若是自己睡死了,他回来打不开门闩怎么办?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自己鸠占鹊巢也就罢了,却让人家在大雨天回不了家,阿音心里有着浓浓的负罪感。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门闩打开,可是这里毕竟荒郊野岭的,又在村子的最边儿上,万一来了坏人怎么办? 最终,林婉音不敢打开门闩,躺回大床上,却再也没有刚才的舒适感,一心惦记着可能要被浇成落汤鸡的大猎户。 睡不着的林婉茵免不了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和猎户之间还是有一点共同之处的,那便是:发自骨子里的善良。 大猎户没有趁人之危,强要了她,便是因为最朴实的善良之心。而此刻,自己并不喜欢他,却对他如此牵肠挂肚,便是出于对恩人的感激,也是发自内心的良善之举。 既然睡不着,便一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若是那猎户回来了,就赶快给他开门。后半夜,风雨渐渐小了,困意袭来,阿音终究是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天光已然大亮,她打开门闩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去瞧瞧,有没有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通往山里的路上,只能看到青翠欲滴的树枝和竹叶,并没有半个人影。通往山下的盘山路也十分干净,梯田里涨满了水,田蛙在呱呱的叫着。 阿音默默转身回屋,熬了一大锅粥,烙了几张大饼,炒菜的时候,也多炒了一盘。心里想着,万一他一会儿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这样也能祛一祛寒气。 可是,直到中午,那个壮硕的男人也没有回来。阿音把早晨剩下的饭菜热了热,自己吃掉了。好在今日便晴了天,艳阳高照,就算昨天他淋了雨,今日被这么好的阳光一晒,应该也不会生病了。 临近黄昏,阿音绣好了枕套,觉得他怎么也该回来了。就做好了四道菜,等他回家。可是,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也没能等回来那个男人。 阿音心里忽然有点怕了,一遍又一遍的走到院门外去张望,雨后路滑,山又那么陡峭,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呸呸呸!怎么能这么咒他呢?人家是好人。 晚饭林婉音吃的不多,心里惦记着那个人的生死,多么精心制作的菜,也觉得索然无味了。晚上上门闩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闩窗闩上好,却点上了煤油灯,坐在桌边,轻抚着手心里的公主兔,默默的等着他。 干坐着也是无聊,阿音就把公主兔放回笼子里,把他的旧衣服找出来,用针线修补一些需要缝补的地方。为他做点事,心里似乎能踏实一点,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呢。月上中天,煤油灯的光线忽然暗了,似乎是快没油了。院子里还是没有那个人的身影,看样子他今晚是不会回来了,阿音吹熄了煤油灯,躺下睡觉。这一晚,她睡得不太踏实。 天刚蒙蒙亮,林婉茵就醒了。忽然听到院子里一阵奇怪的声响,有点儿像是乌骓马打响鼻儿的声音。她听说过老马识途的故事,莫非是马回来了,人没回来。乌骓马来找人求救了? 阿音一骨碌爬起来,汲上鞋就往外跑,抱下粗大的门闩,咣当一下往地上一扔。打开门,她就跑到了外面。果然,她一眼看到高大的乌骓马就在竹篱笆旁边的马棚里,正摇着尾巴吃草料,旁边却没有大猎户的身影。 阿音急急慌慌地跑了过去,抬手拍了一下马脸:“你家主人呢?怎么你自己回来了?快说话呀你,人呢?” 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糙碾子,已经被她吵醒了,她把门闩扔到地上的咣当一声之后,他就睁开了眼,只是暂时没动罢了。 此刻见她穿着白色的中衣,鞋也没穿好,就跑到乌骓马面前,拍打着无辜的马脸,追问自己的下落,让他忍不住扑哧一笑。 阿音听到动静,飞快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在躺椅上睡觉的男人,看到人还好端端的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她才放下心来,走到他身边细瞧:“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昨晚找了个山洞,没淋到我。下了雨反而好打猎,循着脚印就能找到猎物。你瞧,打来这么多好东西。”小娘子如此关心自己,糙碾子从心底里特别高兴,看来果真是日久生情,追的太紧反而吓得她只想跑,给她一个宽松自在的环境,才能把她留下来。 阿音放了心,这才在院子里四下一瞧,竟发现了满地的狼藉。几只野兔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野鸡还在扑棱着翅膀,一对儿獾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晾衣绳上搭着一头豹子的皮,银杏树上还拴着一头梅花鹿。忽然感觉到脚底下有点硌脚,她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脚心正踩在一头大野猪的獠牙上。 “啊……”阿音吓得惊叫一声,抬脚就朝着安全的地方跑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糙碾子见阿音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下意识地伸开双臂接住她,在她的惊叫声中,把人抱在了怀里,安放在腿上。“怎么了?” “那是什么动物呀,那么长……那么长的牙!”阿音惊魂未定的捂着胸口看了过去。 “呵呵,野猪啊,已经死了,不用怕,那是它的獠牙,一会割下来给你拿着玩儿。”她肯乖乖的坐在自己大腿上,大猎户又惊又喜。 “我才不玩儿呢,那个大家伙脏兮兮的,有什么好玩的。”阿音娇声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绣花鞋挂在了獠牙上,低头一瞧,真的是一只脚上有鞋,另一只脚上没有。 她无奈地抬手捂住脸,丢人丢大发了,好好的大家闺秀,竟然被一头死了的野猪吓得跑丢了鞋,真是没脸见人了。她白嫩的小手捂着脸,却移开了嘴的位置,轻启红唇,娇声说道:“你去帮我把鞋捡过来吧,我害怕。” “好。”猎户痛快地答应了,身子却没动,专注地瞧着她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特别想亲一下。 阿音听见他应了,就默默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动,便催促道:“你快去呀。” 温香软玉在怀,大猎户确实不想去,可他也知道不可能抱太久,就缓缓起身,抱着她腰轻轻地把她放在躺椅上:“那你自己坐好,我去拿。” 屁股底下一凉,林婉音才后知后觉得发现不对劲,放下双手一瞧,此刻刚好坐在躺椅边上,那刚才坐的是什么?刚才他坐在躺椅上的,那自己岂不是……坐在他腿上。 这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让她暂时没缓过神来,他已然拿着鞋走了回来,并没有扔在她脚边,而是蹲下高大的身子,轻柔地帮她把鞋穿好。 “我自己……”阿音话没说完,鞋已经穿好了,手腕上被他一拉,人已经站了起来,就听他柔声说道:“进入把外衣穿上吧,清晨天凉,别着凉了。” 林婉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直接起身就跑出来了,身上并没穿外衣,只穿着一套宽大的中衣。虽说是也没有什么露着的地方,可这终究是里衣呀。 大姑娘一张俏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也顾上什么大家闺秀走路四平八稳的规矩了,拔腿就屋里跑,倒是猎户淡定的在后面嘱咐了一句:“慢点。” 阿音进了门,本想一头扎进被子里不出来了,可是身上没穿外衣呢,得赶紧穿呀。她只得拿起新做的淡紫色衣裙飞快地往身上套,匆忙之间似乎听到大猎户的脚步越来越近,便娇声喊道:“你别进来。” “好,我不进去,你别急。”糙碾子在门口停住脚步,乖乖的等着她收拾好。 过了一会儿,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了,糙碾子这才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嗯。”阿音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大猎户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画面定住了脚步。他的心上人正坐在铜镜前,刚刚梳好了头,露出羞红的小脸儿,此刻还不好意思看他,就像个娇羞的新娘子。她身上穿着一套淡紫色的裙子,正如他初见她的那一日。 “阿音,你真好看。”他默默欣赏了一会儿,由衷赞叹。 在林婉音看来,没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有今日自己出了大丑,不想见人。所以,也没搭理他,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明白新娘子是讲究的脾气,今日丢了面子,有些难为情。就没有跟她计较,笑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裳,说道:“我身上脏,去明潭里洗个澡,你做饭吧。今日是六月初一,县城里的大集,咱们去赶集,你做早饭吧。” 林婉音坐在那依旧一动不动的,他笑了笑,转身出去了。阿音从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叹了口气,起身做饭,嘴里还嘟囔着:“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做好了早饭,大猎户便迎着家里的炊烟,大步走了回来,嘴里还哼着几句不知什么歌,心情好极了。 他把洗完澡之后顺便洗好的衣裳,搭在了晾衣绳上,见阿音摆好了早饭,就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坐下,却没有急着吃,而是抻起自己身上的衣服,献宝一般的问她:“我的衣裳是你补的吗?” 林婉音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走出来,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噘着小嘴说道:“不是我补的,还是你自己补的呀?” 挨了瞪得猎户哈哈大笑,心里特别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饱之后,套上马车,拉上一大堆沉重的猎物,又把那只能走路的梅花鹿拴在了车后面,让阿音坐在车辕上,载着她去县城赶集。 阿音手心里捧着公主兔把玩,一会儿摸摸它的软毛,一会儿把它捧到面前挤眉弄眼,就是不搭理旁边的男人。 “阿音,一会儿到了集上,你想买点什么?”男人心情好,主动跟她搭话。 “还能买什么?买块布给你做衣裳呗,不是欠你的吗?”阿音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自然也不温柔。 可大猎户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好啊,还想买什么?这次我打的猎物多,估计,能卖几十两银子呢,你想要什么都能买。” “把整个县城买下来,能买吗?”林婉音故意跟他斗嘴。 “那当然不能了,不过,可以给你买几套新衣裳,还有好吃的,你还想要什么?”他抬手亲昵地拨了一下她的长发,想听她说,她上个集最喜欢的那把瑶琴。 可是阿音偏偏不提,歪头躲了他一下,却忽然问道:“你今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到屋里去睡,反而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呢,也不怕着凉。” “后半夜回来的,我猜这个时辰你肯定睡的香,就没舍得叫醒你。我皮糙肉厚的,在躺椅上凑合凑合就行了,着不了凉。” 猎户大大咧咧的,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林婉音心中一动,默默转头看向这个憨厚的男人,他为了不打扰自己睡眠,宁肯睡在院子里。都已经说好不做夫妻了,他又何必如此为她着想。 进了城,糙碾子把那一头硕大的野猪卖给了城里最大的酒楼,得了十几两银子。又把那一只瘸了腿的梅花鹿,卖给了城里最大的药铺,又得十几两。它虽然瘸了腿儿,但它的鹿茸、鹿鞭、鹿心,鹿尾,鹿筋都没有损坏,价值还是很高的,要不然,怎么说梅花鹿全身都是宝呢。 接下来,把豹皮卖给了皮货铺子,其他零零碎碎的野味,也一一卖出。糙碾子忙着卖货,就让阿音帮他收钱,都卖完之后。阿音数了数,竟然卖了三十一两银子,还有四吊多铜板。 “好啦,你发财啦!”阿音把整理好的钱袋归还到主人手里,糙碾子却没有接,大方的说道:“你拿着吧,随便花。” 阿音一怔,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大方,可是她又怎么会要人家的钱呢?就把钱袋拴在他腰带上:“你自己拿着吧,这是你打猎挣的钱,也不容易,我去交了绣品,也有自己挣的钱呢。” 姑娘骄傲的扬起了头,为自己即将得到的八十文钱开心不已。大猎户眸色幽深的瞧着她,有点儿心疼。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此刻遭了难,却也没有哭天抢地、怨天尤人,而是靠自己的能力绣花挣钱,哪怕只有区区八十文,对于从前的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现在,她能用如此的胸襟气度来面对困难,已经很值得敬佩了。 到绣坊交了枕套,掌柜的特别高兴,连声夸赞:“果然没有看错你,手艺的确是好啊。这样吧,城里的大户闵员外家的闺女要出嫁了,有一套嫁衣要绣。旁人的手艺只怕他家瞧不上,你拿去绣吧,这个工钱多,三百文呢,半个月之内绣好就行。” 阿音欢喜地接过八十文钱,放在自己荷包里,又接了大红布包着的嫁衣,和糙碾子一起出了门,去布庄买布。按照阿音的意思,买两块够做两件衣裳就行了。可猎户不答应,硬是买了整整的六匹布。还去糕点铺子里,买了好几包吃食。 “阿音,我有个姐姐,以前跟你说过,爹娘走的早,是姐姐把我拉扯大,今日既然卖的钱多,便多买些东西,去看看她吧。”回到车上,糙碾子才跟她解释。 “我和你一起去吗?”林婉音觉得,自己过一阵子终究是要走的,若是现在让人家的姐姐误会自己是他娘子了,以后再离开糙碾子,他岂不是又要跟姐姐解释一番。 谁知他却直爽的说道:“对呀,你当然要去啦,姐姐一直担心我的婚事,二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呢,的确让人操心。一会儿咱们去了那,你就装作对我好一点,让她放心,好不好?以后我也未必一直呆在家里,她就会以为咱们一起出去了。” 他语气轻柔,眼神中是浓浓的哀求,林婉音有点儿惭愧,原本人家救自己的时候,自己的确是答应过要给人家做娘子的。可是现在她又反悔了,猎户却也没有为难她。 阿音垂眸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吧,我一定给足你面子。” 糙碾子欢喜一笑,把车停下,说让她等一会儿,就大步进了旁边的店铺。 林婉音顺着他的身影望了过去,发现是上个集来过的知音琴行。她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有心想去拦着他。可是,人家并没说是要给自己买东西,也许是给他外甥女买呢。 若她突兀地跑上前去,拦住人家不让买,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很快,大猎户就抱着一个精美的琴盒走了出来。林婉音见他满脸春风和煦的笑意,温柔的瞧着自己,心中暗想:这可能就是自己上次看中的那把瑶琴。 再低头一瞧他的钱袋,果然,原本鼓鼓囊囊的大钱袋,此刻已经变得扁扁的。 “你买琴了?”阿音没好意思直接问这琴是不是给自己的,便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嗯,买琴了。”他爽快的答了一句,可还是没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算了,不问了,人家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乐意买就买呗,谁规定乡下人就不能弹琴了呢。 二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刚才已经在一家卖水煎包的小店吃了午饭,店面虽不起眼,却很干净,味道格外的好。阿音吃的很饱,此刻被午后的阳光一晒,就有点儿犯困。 姑娘柔软的身子缓缓歪了下来,糙碾子悄悄往她那边凑了凑,让她刚好倚在自己肩上小憩一下。 田间小路并不是很平坦,虽然他已经挑最平的路段走了,可还是有些颠簸。看样子阿音是困极了,倚在他肩上就睡了过去,虽然他肩膀宽厚,足以承担她身体的重量,可他还是怕路上一颠,把她甩到一旁。 于是,大猎户悄悄伸出手去,揽在了阿音的小腰上,控制着不松不紧的力度,把她圈在身边,保证她不会突然摔倒。 进了三十里铺,林婉音还在睡。糙碾子不忍心叫醒她,可是又不能带一个睡着的娘子去见姐姐,不得不轻轻唤了一声:“阿音醒醒,到了。” 林婉音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见他正歪着头,用温柔的目光瞧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倚在他肩上睡着了。 “我……我昨晚没睡好,所以就……” “是因为担心我,才没睡好吗?”大猎户笑道。 被人家说中了心事,阿音俏脸一红:“才不是呢,人家是因为连夜做绣活才没睡好的。” 猎户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他原本也不敢想象阿音会因为惦记他,晚上睡不着,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那么问上一问,此刻连一丝侥幸都不敢有了。 扶着刚刚睡醒的娇娘子下了马车,大猎户上前去敲姐姐家的门:“开门,开门啊,俺是碾子。” 阿音抬头望望,发现面前是三间破旧低矮的土坯房,两扇木门不大,也十分单薄破旧。看样子这辆马车都进不到院子里去,可见他姐姐家的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来啦。”院子里传出来一个姑娘得声音,很快,两扇门一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走了出来。她脸庞稍黑,瘦瘦的,是个长相比较普通的乡下姑娘,见了糙碾子,那姑娘一笑:“舅舅,你来啦。” 坐在街角搓麻绳儿的几个老太太,也寻声望了过来,其中一个佝偻着腰,缓缓走了过来:“大丫,谁来啦?” “奶奶,是我舅舅来了。”瘦姑娘答道。 老太太手里的细麻绳儿还没放下,一边搓一边歪着头瞧:“你娘今儿早上,带着二丫鬼鬼祟祟的就走了,我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停下脚,说是去县上赶集。我看八成就是去你舅舅那儿了吧,他不是出去挣大钱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自从前几日,老太太听说三儿子的小舅子回来了,心里就多长了个心眼儿,以前那孩子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他姐就偷粮食回去给他吃。现在按年岁算着,应该是二十多岁,正到盖房娶媳妇的时候,他姐还不得把自家搬空了,去贴补他兄弟啊。 糙碾子沉着脸,把手一背,像一尊大铁塔一样,走到了老太太面前:“大娘,俺现在回来啦,确实也有钱了,以后你不用担心俺姐贴补俺。以后俺会给她钱花,想去赶集就赶集,怎么赶个集还成了鬼鬼祟祟的呢。谁要是欺负俺姐,俺可不答应。” 老太太上了年纪,眼睛已经花了,刚才离的远,根本就没看清。印象中的糙碾子,是个瘦了吧唧的黑小子,此刻面前这个壮汉,让她吓了一跳。老太太围着他转了半圈,仔细的瞧瞧,才缓过神儿来:“哦,你就是大碾子呀,还真是出息了呢,长这么高啦。” 一个乡下老太太,就算是个刁婆婆,糙碾子也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放两句狠话,吓唬吓唬她就行了,要想让姐姐真正在婆家有地位,还得靠实力说话。 于是他转身走回马车,从上面拿下来三匹布,交到大丫手上:“这是舅舅在县城给你们买的,每人做一身新衣裳吧。” 老太太一见那三匹布,眼睛就直了。大丫也笑得合不拢嘴:“舅舅,俺秋后就要成亲啦,家里正缺布呢。你真好,这布真好看。” 老太太揉揉眼睛瞧了瞧,见到三匹布,有一匹粉红色的,一匹藕荷色的,还有一匹青布,应该是给自己儿子用的。她立时喜笑颜开,连连夸赞糙碾子有出息了。 大猎户淡然说道:“这布都是你舅母选的,她比我会挑。阿音,来,”糙碾子一回头,朝着躲在乌骓马后面的阿音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来:“大丫,这是你舅母。” 大丫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这么俊的舅母啊,俺娘还想给你介绍村西头的胖墩儿呢。原来,你已经成亲了,这要让俺娘知道,肯定高兴死了,舅母。” 大丫脆声声的叫了一声,让林婉音这个脸皮薄的大姑娘一下子就红了脸。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就被人叫了舅母,她实在不好意思大声回应,便轻轻地嗯了一声,朝她点了一下头。 南家老太太上下打量阿音一遍,连连点头:“哎哟哟,真是俊的不得了呀,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娘子,看来,他舅真是发达了呀。来来,快屋里坐,喝口水。” 阿音瞧着老太太一边往手心里吐唾沫,一边搓麻绳儿的模样,实在不想去他家喝水,就悄悄扯扯糙碾子的袖子,示意他回家。 其实糙碾子想见姐姐一面,让他看看阿音,也就别再费心费力的给自己张罗娘子了。除了阿音,他不想娶别人。可是姐姐没在家,娘子又想早点儿回去,就问大丫道:“你娘呢?去哪儿了?一会儿能不能回来?” “去……”大丫为难的看了一眼奶奶,张了张嘴没敢说,又看向舅舅,用手指了一下明水湾的方向。 这下糙碾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姐姐的确是去看自己了,又不敢跟婆婆明说,就说带着二丫去县城赶集。 车上的糕点,本来也有给姐姐买的一份。而此刻,他却不打算拿下车了。不如等姐姐从明水湾回来的时候,让她带回来,在邻里之间,岂不更有面子。 “既然姐姐不在,那俺们就回去了,改天再来吧。”糙碾子拉着阿音上了马车,打马扬鞭飞快的走了,只留下祖孙俩站在原地,羡慕的瞧着。 回到明水湾,见家门口的栅栏门是打开的,就直接赶着马车进了院儿。阿音看到一个眉眼和糙碾子有几分相似,身量却很是瘦小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儿上,缝补着那一套他今日才洗过的衣裳。 “姐,你来啦。”糙碾子跳下马车,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哎哟,你可回来了,俺都等你半天了。你这臭小子,跑哪鬼混去……”明青枝话没说完,就发现了他身后跟着的小娘子,惊得她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 糙碾子转回身,拉住阿音的手:“姐,这是俺娘子,叫阿音。” 明青枝傻愣愣地瞧着阿音,呆呆说道:“俺滴个娘哎,俺没做梦吧?大碾子居然自己找了个娘子回来,俺的亲娘,咱们明家有后了呀。” 她兴奋的把手里的衣裳针线一股脑的扔到躺椅上,上前从弟弟手里抢过林婉音的手,拉着她上看下看,看着阿音红着脸,直想往猎户身后躲。 “姐,俺这小娘子的脸皮薄着呢,你别这么看人家,回头把人看跑了怎么办?”糙碾子厚着脸皮拉开姐姐,把小娘子解救出来。 明青枝乐的一拍大腿:“嘿嘿,你这臭小子,还真有福呢,找个这么俊的娘子。俺本来还想给你介绍……算了算了,不说了,既然你这么大本事,俺就省心了。以后别总说浑话,跑什么跑,都是你的人了,还往哪跑?” 章节目录 第18章 糙碾子被姐姐的实诚劲儿逗得哈哈大笑,在一旁喂小鸡的二丫也跑过来看舅母,也觉得这舅母实在太好看了,就笑着甜甜的叫了一声:“舅母。” 阿音还是不太好意思答应,却又不能让一个小孩子受了冷落,就轻轻应了一声,转回身去马车上,拿下两包糕点给她:“你就是二丫吧,来吃糕点。姐,你也吃吧。” “好,好。”明青枝连声应着,把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接过一包糕点,小心的捏起一块,尝了一口:“真好吃,真甜,这得花不少钱吧?” 糙碾子一边卸车,一边笑道:“姐,你就放心吧,以后这种东西你随便儿吃,弟弟供的起。刚才,俺去三十里铺看你来着,瞧见你婆婆跟大丫了,给大丫放下了三匹布。你也是的,怎么上回没跟俺说她秋后要成亲呢?早知道俺就给她买几匹红布了。” 明青枝见他从车上卸下了那么多好东西,一时被惊呆了:“碾子,你可别乱花钱呀,这些东西得多少钱?你如今有了娘子,以后还会有孩子呢,你得省着点儿养孩子呀。你不用给俺花,俺家够吃够喝的。” 阿音看着这个实诚的姐姐,眼眶有点湿了,她没有姐姐,但她有一个好大哥、好大嫂。虽是没有爹娘呵护,但是大哥大嫂对自己和婉容都十分照顾,不论穷人富人,真心的疼爱才是最感人的。 糙碾子一边搬东西卸车,一边跟姐姐说不用在乎钱,能挣。 明青枝这才放了心,又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糕点含在嘴里,慢慢品着滋味,舍不得往下咽。 林婉音转身进屋,煮了一壶花果茶出来,给她们母女各倒了一杯:“这是我在附近采的能喝的鲜花,和桑葚一起煮出来的花果茶,你们尝尝吧。” “花还能当茶喝呀?”二丫惊奇的看着茶盅里带花瓣的漂亮茶水,不太敢碰。 阿音率先拿起一杯,优雅的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喝吧,不烫,我煮开后在里面兑了凉白开。” “哎呀,渴死俺了!”,大猎户给乌骓马喂好草料,洗了洗手,也没擦,直接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凑了过来。刚好看见阿音把她轻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在桌子上,便毫不客气的拿过来,一饮而尽。 “哎……”阿音想说:那是我喝过的茶杯,你怎么能用呢?可是当着人家姐姐的面,她没好意思开口,在大猎户把水杯放下的时候,又给他倒上了一杯。 “嘿嘿,娘子真好,你也喝。”糙碾子举起水杯,往她嘴边送。 阿音嗔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就拿了一个新杯子,自己倒了一杯:“你喝吧,相公这么辛苦,你先喝,我自己倒。” 这一声甜甜的相公,让他手一抖,杯里的水洒出来一半。原本他只是想,阿音能在姐姐面前给他点面子就不错了,却没想到,他曾经热烈期盼的一声相公,今日她又叫了。 糙碾子举着杯,傻傻的站在那儿,连水都忘了喝。一旁的明青枝大笑起来:“瞧你那傻样儿,娘子长得俊,也不能稀罕成这样儿。别的不说了,赶紧生孩子才是正经,不过呀,你这娘子还真不错。今天俺来了,本想给你收拾收拾厨房,缝缝衣裳。可是没想到,你这厨房比俺家还干净,柜子里的衣裳也都缝好了,只有绳子上晾的这一身儿需要缝一下。不错不错,你有个好娘子,姐就放心了,那俺们就回去了。” 糙碾子赶忙放下水杯,留姐姐吃饭,让她晚上尝尝阿音的手艺,再赶车送她回去。 明青枝不肯,见他们小两口忙活了一天刚回来,想来也累了,就不打扰了,带着闺女和他们硬塞给的糕点,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送走了客人,糙碾子才追着阿音逗:“娘子,再叫一声相公听听?” “呸!刚才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别得寸进尺。”阿音也毫不客气地啐他一口。 “哈哈哈……”猎户朗声大笑。 阿音毫不客气地推他一把:“笑什么笑?快去挑水,水缸里没水了。” “我要是再晚回来两天,你是不是就得渴死?”糙碾子一边笑话她,一边顺从的担着扁担和水桶往外走。 “我才不呢,我可以让村里其他的汉子帮我挑水。” 大猎户停住脚步,转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敢。” “哼!”阿音不服气的撅起小嘴,回瞪了他一眼。 糙碾子扑哧一乐,挑着水桶走了。路上遇到村里的男人,便有人好奇地问他:“大碾子,听说你找了个特别俊的小娘子呀,怎么她不来挑水,反而是你来挑。” 糙碾子厚着脸皮,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俺家娘子那么娇嫩,俺能让她挑水吗?白天把她累垮了,晚上哪还有力气?” 那男人瞧瞧糙碾子的身板,深为认同的哈哈大笑:“也是,就你这满身的力气,还不把人折腾死了。”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每次挑满水往回走的时候,瞧见自家屋顶上的炊烟,心里就特别满足。管他什么战功不战功,将军不将军的,只要阿音在身边,就算在这小村里过一辈子,他也心满意足。 可是他知道,阿音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为了她,自己愿意去战场上厮杀,用战功给她拼来一个好的生活。 路过苦橘树的时候,见四周没人,他飞快地爬了上去。在鸟窝里掏了掏,发现除了鸟蛋,没别的东西,就跳下来,挑上水桶接着往回走。 “碾子哥,你又在挑水呀。”明磊从岔路口走了过来。 糙碾子挑了挑眉,不知道自己刚才上苦橘树的动作,他有没有看见,就随口说道:“是啊,挑点儿水,本想顺便掏个鸟蛋,可惜什么都没有。” 这种爬树上墙的事,明磊作为一个极力想做书生的人,是不肯去做的。因为上次见到阿音的尴尬,他也没有和糙碾子多说话,只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 大猎户挑满水缸的时候,家里的炊烟也停了,阿音做好了晚饭,开始在银杏树下的桌子上摆饭。 “今晚吃什么好吃的呀?”那一声相公,足以让大猎户美上三天,便笑嘻嘻的往娘子身边凑。 “吃面条。”阿音脆生生答到。 大猎户有点儿失望,这几日太累了,在山里一直没吃好,他特别想吃一顿阿音炖的香喷喷的肉菜,解解馋。没想到,却只是吃面条。 “面条啊……没炖肉菜吗?” 林婉音扫一眼他失望的神色,不客气地说道:“面条怎么了,不想吃啊?那你自己做肉菜吧。” 大猎户嘿嘿一笑:“俺才不做呢,有娘子做好的,俺干嘛还要自己做,我又不傻!” 阿音瞪他一眼:“你就是傻,我做的面最好吃了,你傻乎乎的还不肯吃。” “谁说不肯吃了?我家娘子做好了,怎么会不肯吃?”猎户拿来一个硕大的海碗,自己从木盆里往外捞面条,发现这面特别长,怎么捞都捞不完似的。 “你这面咋这么长啊,这怎么吃啊,要不要把它……” 林婉音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没等说说出来就赶忙打断:“闭嘴,你要吃就吃,不吃别乱讲话。” 大猎户好不容易盛满一碗面,乖乖的噤了声,却发现盛好面的阿音并没有吃,而是端着碗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糙碾子收起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见她满脸郑重,似乎还有几分悲伤,就不敢乱讲话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调料和配菜,连盘子带碗,一共有十几个,有的盛了满满一盘,有的两种拼成一盘。用水焯熟的豆角、青菜、黄豆,糙碾子见过。还有其他几样黑乎乎的调料,不知是什么东西,他以前吃面条也没吃过。 这回大猎户不敢乱讲话了,像个听话的孩子,垂手侍立,瞧着林婉音把那一堆配料和配菜,各舀一勺放进自己碗里,她的半碗面就放满了。 难怪她才盛了半碗面条,主要是配菜太多。猎户心里猜想着,会不会还有什么奇怪的仪式,就见阿音拌匀了面,默默的开始吃,没别的了。 “阿音,我可以吃了吗?”大猎户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吃吧,不过你成面条太多了,最好放回去一些,不然你放不下这些配菜。” “哦。”大猎户十分听话,把碗里好不容易捞上来的面条,又放回去了一半。学着她的样子,把桌子上的一大堆配菜和配料,全都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仔细地拌匀之后尝了一口:“嗯,真好吃。哎,这叫什么面?跟长寿面似的,我却从来没吃过。” 林婉音抬起剪水秋瞳,波光荡漾的扫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家乡的十菜十卤面,寓意十全十美,你快吃吧,少贫嘴。” 阿音垂下头去继续吃面,不理他了。大猎户心中千回百转,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就笑嘻嘻的问道:“阿音,今日是你生辰吗?”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吃面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林婉音连头都没抬,只专心的吃着碗里的面条。 林婉音饭量小,只吃了一碗就饱了,吃完之后,就用手肘拄着桌子,托着腮,看着他在那在那狼吞虎咽。 大猎户吃了一碗,连连夸赞好吃,把空碗往这边一递,恳求阿音帮他盛上一碗。姑娘心情复杂,却也没有拒绝,帮他盛上半碗面,又一勺一勺地舀满了菜和卤,放到他面前。 可她没想到,大猎户却没有直接吃下去,而是捧起碗,像她刚刚那样走到院子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朝着南方拜了一拜。 “你干什么呀?谁让你拜了?”阿音急的跺了脚。 糙碾子满脸无辜:“我看你刚才拜了呀,所以我就学学嘛,是不是拜一下,面会更好吃?” “哎呀,你懂什么呀?你算什么人呀,你就拜,万一……”阿音气的折下一根银杏树的树枝,就抽打在他后腰上。 看她这着急的模样,大猎户越发觉得这一拜的意义非同凡响,看样子应该是拜对了。 若今日真的是她生辰,她捧着面拜南方,说不定就是在拜故去的爹娘,那自己也跟着她拜了一拜,是不是就可以算姑爷拜老丈人和丈母娘呢? 猎户心里特别美,好像这一拜占了人家多大便宜似的,把这一大碗吃完还没饱,又吃了一碗,直到把木盆里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还美其名曰:“阿音,我们这里有讲究,长寿面不能剩下,要吃得干净才长长久久,你看我都帮你吃干净了。” 林婉音不理他,收了碗碟去水缸旁边洗碗。糙碾子就趁机去屋里,把今日在琴行里买的瑶琴拿了出来。这把琴最贵,所以也有一个雕刻的非常精致的木匣子,猎户没有打开,他想一会儿让阿音亲手打开它。 没想到,林婉音洗了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径直进了屋,把门一插,在里面说道:“今日天气太热了,出了一身汗,我要洗个澡,你去明潭里洗吧。” 大猎户有点儿小伤心,他欢欢喜喜买来的琴,就为了送给她,难道她真的没看见吗?竟然就这样把他锁在外面。“阿音,今日天气热,明潭里的水肯定不凉,我带你去瀑布边玩吧。那里有竹林和石头挡着,谁也瞧不见谁,你可以去那里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她闷声说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听她的语气有些沉闷,糙碾子心里更担心了:她是想家了吗?好像不太开心。 “阿音,瀑布那边景色可美了,有各种各样的花,你看了肯定喜欢。我带你去散散心吧,听说生辰之日一定要高高兴兴的,这样爹娘在地底下,才会放心。” 说完这句话,他便安安静静的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门闩移动,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林婉音抱着那一套淡蓝色的衣裳走了出来:“好吧,反正我也早就想去瀑布那里看看,一直没机会,那就今天去吧。” 糙碾子庆幸自己押对了宝,扑哧一笑,也去衣柜里找衣裳。离开军营的时候,他带回来了几套便装,大部分是裤子褂子这样适合练武和打猎的,但是也有两件长袍。毕竟他原来也有会客的时候,好衣裳还是有几件的。 他特意挑了一件特别精神的宝蓝色竖领长袍,拿上那条十分合身的腰带,又从今日赶集买来的杂物里,挑出自己特意买的剃须刀,裹在衣服里来到院中:“走吧。” 阿音点点头,迈着优雅的小碎步率先出门,大猎户抱上衣裳和琴盒,紧追上她的脚步。 猎户今日心情好,又想哄她开心,一路上故意说着笑话逗她笑,阿音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刻意的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便肆意与他斗嘴,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从梯田上回家的村民,瞧见他们小两口妇唱夫随的模样,禁不住挑唇浅笑。糙碾子真是苦尽甘来呀,如今不仅有钱了,还娶了个这么俊的娇娘子,真真是艳福不浅。 糙碾子先带着她去看瀑布,临到近前,阿音便听到了水流轰鸣之声,站在底下一看,果然若九天飞落,宏伟壮观。 一阵风吹来,卷起无数飞沫,扑打到二人身上,阿音惊呼一声,赶忙抱紧了怀里的衣裳,生怕被打湿。高大的男人把琴盒和衣裳用左手抱住,伸出右手一揽,就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潮湿的水雾。 “这里水流太急,没办法洗澡,走,我们去那边。”他把她护在怀里往前走,脚下的石块湿滑,阿音的确有点儿害怕,便没有推开他。 二人走过一片竹林,绕到了瀑布后面,蜿蜒的溪流从这里淌过,既有绿树掩映,又有嶙峋的怪石遮挡,的确是个适合洗澡的好去处。 “阿音,你去那里面,那边靠近大山,不会有人的,我在这外面给你守着。” “嗯。”林婉音清脆地应了一声,刚走几步,又转回头来叮嘱他:“那你别过来啊。” 大猎户嘿嘿一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若是个趁机占便宜的,这几晚上,你还能保得住清白?” 这道理阿音自然明白,不过是出于姑娘心底的不安,才多余的嘱咐了那么一句,此刻见他满脸坦然,也就没再啰嗦,转身走进竹林里。 林婉音走进去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挡住自己,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鸟鸣蝉噪,确实没有其他的身影和动静,这才飞快的脱掉外衣和中衣,只余一件大红色的兜儿和轻薄的亵裤,便飞快的下了水。 溪水清凉却不冷,进到里面特别舒服,猎户家里没有浴桶,阿音这几日洗澡都只是简单地擦洗一下,今天终于进了溪流之中,便要好好的洗一洗。 糙碾子探头张望,可这边确实瞧不见,就朗声问了一句:“娘子,你可好?” 阿音知道他是惦记自己,就扬声回了一句:“我没事儿。” “好,那我也洗,你洗完的水刚好流到我这边,我能闻到,香味儿呢。” 林婉音被他气乐了,既没用皂角,也没泡花瓣,哪来的什么香味儿。就没再理他,只专注地清洗自己,毕竟这是在野外,她也不敢逗留太久。洗好了,就借着夜幕掩盖,仔细的观察了四周,飞快的穿好衣裳。 “我洗完了,你洗完了吗?我要出去了。”阿音抱着替换下来的衣裳说道。 “嗯,我也洗完了,你过来吧。”大猎户喊一嗓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弯弯的上弦月在山顶露出了半个头,因为脚下的石头太滑,阿音需要十分注意,就紧紧的盯着脚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并没注意大猎户在什么位置。 可是她走回刚才的地方却发现,并没有找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四周静悄悄的,她有点儿害怕了,颤声说道:“碾子哥,你在哪儿呢?你别吓我,我害怕。” 水面上哗啦一声响,露出了男人的脑袋:“我在这儿呢,别怕。” 虽是光线昏暗,可水面映着月光,白亮照人。男人哗的一下钻出水面,露出湿哒哒的头发和健壮的胸肌、粗壮的胳膊。 阿音吓得赶忙捂住了眼睛:“你……臭不要脸。” 糙碾子哈哈大笑,声音在湖水和山间来回游荡,使气氛特别欢快:“老子怎么就不要脸了?又没给你看下边儿,不就露了个脑袋嘛。” “你刚才说洗完了,可是你怎么还在水里呢?” “洗完了泡一会儿不行吗?老子又没说自己穿好衣裳了,你转过去,我穿衣服。”游到岸边,大猎户往上走。 林婉音听着动静越来越近,猜想着是他要走过来了,吓得赶忙转过身去,紧紧闭了眼,连一条小缝儿都不肯睁开。 “老子都舍得给你看,你还不肯。嘿嘿,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 “哼!我才不看呢,臭不要脸!” “别激火啊,激起火来,老子在这儿办了你。”猎户上岸之后,连擦都没擦,直接拿出衣裳就往身上套。很快,穿好了一身挺拔的长袍,用手指捋捋头发,全都顺到脑后。他转到姑娘面前,抬手抚了一下她湿漉漉的长发:“穿好了,可以睁眼了。” 林婉茵听话的睁开眼,看到了面前沐浴着一身清朗月光的男人。 此刻的上弦月已完全跳出山尖,朗朗清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更加清朗动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似乎被水洗过,英挺的剑眉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随着他唇角翘起,粲齿一笑,一粒水珠调皮地掉了下来,滴落在他唇角。 “你……你把胡子洗掉啦?”阿音吃惊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0章 “哈哈哈……”糙碾子越发觉得,自家小娘子并不像军师说的有那么多心眼儿,其实挺单纯可爱的。 “你笑什么?不是就不是嘛,那你什么时候偷偷把胡子弄没了?”阿音有点儿紧张,脸上有点烫,以前面对一个胡子邋遢的大叔,她没什么感觉。而现在,一张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脸庞英俊,身材挺拔,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她作为一个年轻的大姑娘,终究,是有点儿心跳加速的。 “走吧,咱们去回音壁那边,我有东西送给你。”他弯腰捡起自己的衣裳和琴盒,单手抱着,把另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到阿音面前:“来,我牵着你吧,免得你滑到水里去。” 林婉音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可是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只得依了他,被他握着小手往前走。 很快就见到了他口中的回音壁,那是一片刀削似的峭壁,在宽阔的水波对面。他寻了一块宽阔平整的大石头,把琴盒放在上面,又到旁边搬过来一块干净的青条石,摆在一旁:“来,阿音,你坐这里。” 林婉音温顺的坐到他搬来的石头上,把怀里抱着的衣裳放到一旁,温柔的眼神瞧着那个雕花琴盒。 “打开吧,给你的生辰礼。”糙碾子特别庆幸今日自己买下了这架瑶琴,要不然,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生辰礼。 阿音抬手拨开铁扣,打开木质的琴盒,从里面捧出那一架她喜欢的瑶琴,琴弦是用伯牙缠琴法特制的,这是一门老手艺,如今的民间艺人里,会这种做法的不多了。 琴弦并不名贵,只是普通的蚕丝,但妙就妙在这缠琴法极为特殊,用它弹奏出来的声音空灵悠远,沁人心脾。 阿音的确喜欢的很,手指放上去就舍不得下来,可是她也知道,这把琴要三十两银子,大猎户去山里出生入死两天两夜,才打回来了一马车的猎物,总共才卖了三十多两,给她买这把琴,就花了三十两。 这么贵重的一份心意,她收不起。 “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上山打猎,又遇到瓢泼大雨,一共卖了三十多两银子,却花这么多钱买琴,这生辰礼太贵重,我不能收。” 姑娘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好听。如果这声音不是拒绝的内容,而是欢喜的接受,糙碾子会更加高兴。 而此刻,他只能试探着跟她商量:“其实我挣钱也没那么难,你看我只去了两日,就挣了三十多两银子,过两天我再进山两日还能挣三十多两,你不用替我省,一年不就才过一次生辰嘛,不算什么的。” 林婉音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姑娘克己守礼,大猎户心生敬佩,却又犯了难,该怎么把这礼物送出去呢?他背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这样吧,算我借给你的。我借你三十两银子,买下这把琴,相当于是你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等以后你有了钱,再还我,怎么样?” 阿音听了这话,终于如释重负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欢喜说道:“好,等找到我大哥,我双倍还你。” 大猎户心底划过一丝凉意,心情不由自主地落寞了几分,她还是不肯接受自己,哪怕只是三十两银子的一把琴,哪怕他特意刮了胡子,穿了最好的衣裳,让她觉得她与他年貌相当。 可她还是不肯。 猎户默默的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没别的办法。便狠狠地甩了一把忧伤,转回头笑着看她:“好啊,那你还犹豫什么呢?我都借钱给你了,你还不弹首曲子给我听吗?” 阿音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次她真的没有心理负担了,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弹一首曲子,眼前这猎户就能够听懂。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真的想弹琴了。 悠扬的琴声在青山绿水间回荡,传到对面的回音壁上,伴随着一圈一圈的涟漪,被传出很远。山间的明月逐渐升了起来,笼罩着静谧而温馨的村庄,也默默地瞧着这一对青年男女。 糙碾子悠哉的躺在一块青石板上,头枕着左手手臂,右手搭在曲起的大腿上,轻轻地打着节拍。稍稍一偏头,目光便从山间的明月,看向身旁的姑娘。她的头发已然半干,被山风拂动,轻轻地飘扬起来,伴随着袅袅的琴音,美不胜收。 糙碾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心上人,看她长发翻飞,看她面若桃花,看她修长的手指轻灵地在琴弦上拨动。 这样的日子真美啊,他希望明天太阳永远不要升起,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吧。 悠扬的琴声经过回音壁的传送,悠悠荡荡的飘出去很远,明水湾的里正家中,一对兄妹诧异的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着这美妙的琴音,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韵仍在山间环绕,阿音心情舒畅,轻轻收回双手,转头看向那个一直专注地看她的男人。 “你听得这么认真,可知道我弹的是什么?” 男人已然猜到她会有此一问,所以,刚才听曲子的时候,他并不是一心看美人,也认真地思考了美人究竟在弹什么内容?此刻便不慌不忙的说道:“皎皎兮明月,涔涔兮流水,对吗?” 这是他煞费苦心想了很久的词儿,当初要去太守府相亲的时候,军师朱会飞就跟他摇头晃脑的说过:“这回你可要沾我的光啦,贫道这么多年用琴棋书画熏陶你和江瀚,如今总算是用上了那么一丢丢。林家大小姐素有才女之名,人家要弹琴,必定会问你弹的是什么?就算你能勉强说出来,也得想想词儿,要形容的好听才行。” 当时,他便问过赛诸葛,怎么说才算好听呢?军师就给他说了几句形容琴音的句子,他还真就记住了那么一两句。 林婉音吃惊的愣在了那里,呆呆的看着他,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真的只是一个乡下的猎户吗?连大哥都能听错的曲子,居然被他听对了。她万万没想到! 其实她不知道,糙碾子是蒙对的。或许这便是缘分! “怎么?不信啊,告诉你吧,我出门在外这么多年,身边有一个朋友,极为擅长琴棋书画。我跟他住在一个屋,日日被他魔音贯耳,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还能听不懂你的曲子吗?” “你……你竟然会听琴曲!那你会弹吗?” 糙碾子把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你觉得像我这么大的手,能弹琴?” 阿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这个生辰,她过得很满意。就算流落他乡,至少还有一个能听懂她琴音的朋友相伴。 此刻,她已把大猎户归为自己的朋友了,这个人深藏不露,以后,真的有必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做过什么。 “天晚了,我们回家吧。”阿音小心翼翼地把瑶琴放回琴盒,扣好铁扣。 糙碾子对她这一句回家很是满意,对今日自己的表现也很是满意,便欢欢喜喜地起身,抱上琴盒和衣服,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阿音离开水边就不想让他牵手了,试着往回抽了抽,却没能抽动:“这里地不滑了,我自己走吧。” “地虽是不滑了,可是并不平坦,我走惯了,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土坷垃。我会帮你照看,要是你自己走呀,说不定刚洗完的澡就白洗了。” 阿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没有争辩,任由他牵着手往回走。 月色温柔,掌心火热,二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耳边逐渐传来水田里青蛙的叫声,叫得人心跳愈发热烈。 回到家,上好门闩。糙碾子点亮火折子,要去点煤油灯,却怎么都点不着。阿音忽然想起,煤油灯没油了,就嗫嚅道:“昨晚我熬夜,把灯油熬没了。” 猎户吹熄了火折子,轻声道:“没油就没油吧?那咱们直接睡吧。” “嗯。”阿音答应一声,摸索着往前走,外面月光虽好,可是此刻月亮的角度刚好被高大的银杏树遮挡,屋里并不明亮。 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当的一声响,吓得阿音站在那不敢动了。腰上突然一热,是他的大手追了过来:“来,我带你到床边。” 阿音乖乖的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果然顺利的坐在床上。她在暗夜中轻轻地解了腰带,脱了外衣,把它们放到脚底下靠近墙壁的床脚。手上却忽然摸到了一个东西,是那个被她塞在那里的布帘儿。 这两日因为他没在家,就把布帘取了下来,可此刻他又回来了,阿音有心想重新拴上,可是屋里乌漆嘛黑的,该怎么走到椅子上去?算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不就凑合一宿嘛,刚来的时候,不就跟他这样睡过。 阿音穿着中衣,摸索着躺到自己的枕头上。大猎户也脱了长衫,穿着长裤和短褂,躺在了床上。 夜已深,本来可以安然入睡了,可两个人都睡不着。大猎户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的跟她商量:“阿音,别挂那个帘子了行吗?我保证,只要你不答应,我绝不动你,绝不为难你。” 夜晚静谧无声,姑娘呼吸匀称,似乎是睡着了。他不敢扰她好梦,见她不肯回答,就没再强求,只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时,他却听到,身边的姑娘梦呓一般的“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一晚,大猎户睡的十分香甜,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今晚回到家,又守着娇滴滴的小娘子,心情舒爽,入睡也快。 林婉音却没睡好,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身处异地他乡,守着一个陌生人,她怎么可能肆意安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又回到了儿时,曦湾花盛开的时节。母亲已病得不轻了,脸色苍白,说话也很虚弱,躺在描金绣凤的芙蓉榻上,拉着她的小手,轻柔的和她说:“娘的乖女儿,以后若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也不要觉得孤单。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到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娘会帮你找一个特别好的小伙子,让他到你身边陪着你,代替娘亲疼你一辈子。” 小姑娘眼睛里已经含了晶亮的泪珠,悬而为落的模样,让人甚是心疼,用稚嫩的童音说道:“娘,嬷嬷说,您是曦湾花的花神,永远都不会死,会到天上去过快乐的生活,是这样吗?” 没等病榻上的女人说话,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便跪了下去:“老奴有罪,是因为……” 容貌绝美的病西施摆了摆手:“嬷嬷说得对,娘的确是曦湾花的花神,来人间二十年了,该回去了。宝贝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等你活到一百岁的时候,就可以到天上来找娘了。” “可是娘,为什么要等到一百岁呢?我想现在就跟您去。” “咳咳咳……”病西施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可以,天上是不收小孩子的,要等到一百岁,寿终正寝之后才行。你不用急,娘在天上等着你,娘是花神,自然长生不老。一百年以后,娘还是如今的模样,你自然能认得出。” 小姑娘信了娘亲的话,认真的点点头:“娘,人间的小伙子有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您派来的呢?” “傻孩子,当你遇到这样一个人……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不去招惹别的女人。他包容你所有的坏脾气,却甘之如饴。那你就可以嫁给他了,给他生儿育女,过一辈子幸福的时光。” “娘啊……”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可是病榻上的美人却化作一缕青烟,飞向了窗外。姑娘伸手一抓没抓着,便追着那缕烟,跑到了院子里。 青烟在蓝天白云间消散,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随着微风飘来的只有曦湾花清幽的香气。她低头一瞧,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花海之中。 “娘……” 姑娘哭醒了,睁开眼之后,看到的却并非儿时的屋子,而是在大猎户的家里。身旁的男人也醒了,正满眼柔情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阿音,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姑娘一张俊俏的小脸儿满是失落,鼻翼翕动,忽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 她赶忙坐起身子,再次用力地嗅了嗅。姑娘惊喜极了,高兴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到了窗边的椅子上。打开窗户,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又缓缓的呼出来。 糙碾子翻身起来,纳闷儿地瞧着她:“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花的香气?”林婉音回过头来,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她。 糙碾子使劲儿嗅了嗅,的确是有一股很清甜的花香,便笑道:“附近的山里野花特别多,这些花香好像每天都能闻到吧。” 姑娘飞快的跑回床边穿衣服,也把他的蓝色长袍扔过去:“快,快穿衣裳,咱们出去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花绝不是平时的野花。” 本来今日糙碾子想去山上砍些柴,再做点别的活儿,没打算再穿这件长袍。可是阿音扔过来了,他也就顺从地套在了身上。 就见林婉音飞快的穿好了衣裳,在铜镜前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就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跑。 东方刚刚露出一丝红霞,天色还不是很明亮,出门之后,阿音小跑着直奔大山的方向,糙碾子迈着大步追她:“小心点,别摔了。” 愈发浓郁的花香,让她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虽然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但她急于看到那一片梦境中的花海。 路边的竹林和和大树遮挡了远处的风景,她无法判断那一片花海在何处,就急急地转回身,问大猎户:“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山谷,是溪流转弯的地方。” 糙碾子停住脚步,想了想:“这里溪流众多,转了很多湾。但是要说靠近山谷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就在咱们昨日洗澡的溪水下游。” “快带我去。”阿音急切的说道。 “好,那我带你跑,你能不能跟上我?”糙碾子上前拉住她的小手,带着她飞快地奔跑起来。大猎户不敢拼尽全力,毕竟他手长脚长,体格又壮,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飞奔出二里地。阿音却不行了,她那么娇弱。 好在糙碾子并不是无所顾忌的疯跑,而是刻意的控制着速度,让阿音能够跟得上。 转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片粉红色的花海。花茎不高,大约到姑娘膝盖,叶子绿油油的,青翠欲滴,更衬的鲜花粉嫩无比。 “天哪!”阿音停住脚步,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抬起满是热汗的双手,捂住了发酸的鼻子和颤抖的嘴唇,翦水秋瞳之中涌起了浓浓的水雾。 大猎户静静的瞧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想不通她为什么对这些花情有独钟。 因为刚刚的奔跑,姑娘小脸儿绯红,胸膛起伏,满眼里都是那些盛开的鲜花,周围的一切都快忘记了。她走到花地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轻抚着那些娇嫩的花瓣,怕把他们碰碎了似的。 猎户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旁边的岔路上转过来一对男女,正是明磊和明玉兄妹。明玉手上提着一个小篮子,见到大猎户,兄妹俩都是一愣,明玉说道:“碾子哥,你也来看花呀。” 此刻天光还没大亮,糙碾子也没想到,他们兄妹俩会出现在这里,就纳闷儿的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也是闻着花香过来的吗?” 明玉笑道:“不是,这花已经开过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开。我昨日来看过,已是含苞待放,我猜今天早晨一定会开花,就叫上我哥来采花了。” 糙碾子望一眼沉醉在花海中的小娘子,心中的疑惑解不开,就问明玉:“这叫什么花?跟别的花比,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明玉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它叫什么花,但是这花特别好。用来染指甲,染出来的颜色比凤仙花还要漂亮。它只在早晨开,一会儿太阳出来,它就会像害羞的小姑娘一样,把花瓣合拢。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晨曦花。” 猎户点了点头,见小娘子蹲在花海里,始终没动静,有点儿担心她,就走向前两步,拉她起来:“阿音,你可知道这叫什么花?” 林婉音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刚刚一路奔逃,现在又蹲了一会儿,腿有点儿麻,就顺着他胳膊的力道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她取的名字其实差不多,不过,这叫曦湾花,是南夏国的国花。你们听说过曦湾公主吗?” 她转回头,看向明磊兄妹。明磊拘谨地微微一颔首,便垂眸不敢看了。明玉却是眼前一亮,她已经听别人提起了好几次糙碾子的小娘子,知道那是个有大家闺秀气质的美人。 然而,就算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女人惊艳了。她身上的美不仅在于容貌,还有那通身的气质,温柔娴静之中有几分灵动,柔弱纤细的身材却又玲珑有致。不仅仅是又白又美,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令人说不清的韵味,就像昨晚空灵的琴音,又像眼前娇艳的鲜花,令闻者倾心,见者仰慕。 “这就是嫂子吧,我早就听说了,一直希望能见上一面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明玉双眸晶亮,由衷的赞叹。 阿音也有点吃惊,她来到明水湾的这些天,所见到的女人只有柱子嫂和明青枝这一类,典型的乡下妇人。这是第一次碰上一个说话文雅,能用成语的姑娘。 糙碾子赶忙在旁边介绍:“阿音,这是里正家的闺女明玉妹子,她哥哥明磊,那天跳水的时候,咱们已经见过了。” 林婉音朝着明玉礼貌的点点头,浅浅一笑:“明玉妹妹,你是不是读过书啊?喜欢弹琴吗?” 明玉欢喜的点点头:“对呀,嫂子,我喜欢看书,也喜欢琴棋书画。可是,在明水湾找一个这样的朋友太难了,昨晚的琴音特别好听,我和哥哥都快听醉了,是你弹的吗?” 阿音不好意思的笑笑,微微点了点头。 “嫂子,你真是博学多才呀,你快给我说说这花的来历吧。这片花,好几年以前就有。可是,却是从前年才开始开花的。这两年,我每年都来采上一些,晒干了磨成粉,冬天拌了水之后,也能染指甲用,特别好。” 一直沉默的明磊在一旁说道:“关于南夏国,书上有记载,南夏立国时间并不是很长,只有两任君主。七年前,冒王带兵南下,斩杀了南夏国君,使南夏变成了我大晟的一部分,至于那个未成年的小公主,据说也在战火中身首异处了。” 明磊酷爱读书,多方涉猎,却苦于没有什么展示才华的机会。此刻,难得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学问,又是在一个才貌俱佳的美人面前。即便那美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娘子,他也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糙碾子见明磊如此积极,心里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却也没有明说什么,只专注地看着自家小娘子。 林婉音看向明磊的目光,的确比刚才复杂了一些,眸光中有些令人看不清的情愫,让猎户心里有点发酸。 阿音转回身,背对着他们兄妹,望向那一片粉红色的花海,轻声说道:“曦湾公主出生的那一天,皇宫里五年没开的的曦湾花全部盛开,清幽的香气令难产的皇后忘记了疼痛。于是,南夏皇帝就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定封号曦湾公主。这种被当作绿草养的植物,从此就被叫做曦湾花了。人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花前五年是不开花的,要到五年以后,才年年绽放。而且它浑身都是宝,花瓣不仅可以染指甲,还能做胭脂,花叶可以做成治愈跌打损伤的药材,剩下的花茎没用了,晒干以后,可以当驱蚊草。” 林婉音把话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默默的盯着那些花,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是,这些花,怎么会开到这里来呢?” 糙碾子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要这么说的话,这片花海,也许就是我种下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林婉音吃惊地抬头看他:“怎么会是你呢?你去过南夏?” 糙碾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呀,我不仅去过南夏国,还有一个南夏国的姑娘,非要嫁给我呢。” “嘁!”阿音不信,撅着小嘴儿转过头去。 这下大碾子可来了精神,跑到她面前,扯着她袖子说道:“娘子,你可别不信,俺说的绝对都是真的。当年,俺才十四岁,刚刚离开家乡,误打误撞的就去了南夏国。当时啊,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看上俺了,塞给俺一包花的种子,说是让俺找一个溪流转弯又向阳的地方种上,等到花开的时候,她就来做我的娘子。” 明玉咯咯地笑了起来:“碾子哥,我听说你小时候蔫了吧唧的,不爱说话。没想到你这么能编故事,可见,出去历练几年挺好的,能让人长不少出息呢。” 他这故事编的太假,明磊和明玉根本就没信。糙碾子便十分郑重的保证:“俺说的都是真的,绝对不是编故事,得了那包花种子以后,俺就开始北上,回来给俺姐报了个平安,路过这里的时候,俺就想起那小姑娘说的,得找个溪流拐弯儿的向阳之处,就把那包花种子撒在了这里。” “你说的,就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明玉依旧不信,拎着小篮子进了花海中,开始采集花瓣。 大猎户对明玉的怀疑有点无奈,望着她蹲下的身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家娘子,却被吓了一跳。 阿音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黑葡萄一般的瞳仁一动不动,那热辣辣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烤化了似的。 “那个……阿音,你别怕,就算她追了来,俺也不要她,俺只要你,你才是俺娘子呢。俺只要一个娘子就够了,不会再有别人的。”昨天晚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刚刚进步了那么一点点,糙碾子可不想因为一个多年前偶遇的小姑娘,和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失去阿音对他的好感。 令他没想到的是,林婉音樱唇轻颤,大眼睛里的水聚越多,犹如波光荡漾的涟漪,在眼眶里打转,悬而未决。忽然,她哽咽着问道:“你是娘亲派来的吗?” 糙碾子懵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看她一副要掉泪的表情,他不知该怎么哄她开心:“阿音……” 林婉音往前迈了一步,可脚底一滑,她身子歪了一下,好在大猎户马上扶住了她,轻声询问:“阿音,你没事吧?” “有事,我脚扭了,你背我回去行吗?”阿音哽咽道。 “脚扭了,疼不疼?来,我帮你看看。”猎户心里一紧,蹲下身子就想查看她的脚踝。 林婉音趁此机会趴到了他背上,并不肯让他看脚:“你背我回去吧,回去再看。” “好。”猎户没再坚持,依着她的话,背起轻飘飘的姑娘,迈开大步往回走。 二人刚刚绕过竹林,离开了明磊兄妹的视线。猎户就感觉到身上的姑娘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哭泣声,从肩头传来。 他停住脚步,担忧地转过头去,柔声问道:“阿音,你怎么了?” “我没事,借你的肩膀哭一下,行吗?”姑娘哽咽着说道。 “当然行,你想哭就哭吧,我背着你呢,不会有人看见你哭的。” 悲伤的姑娘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成串的热泪滴落在他的颈窝里,浸湿了衣衫。她轻声地哭了起来,绵软的身子也随之颤抖,一双小手抱紧了他的脖子。 大猎户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却不像来时那般轻快。她必定是心里难受,才会哭成这样,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哄她开心。 那日被响马劫了,把她五花大绑,她没有哭。带她来到明水湾,做一个乡下的小娘子,她也没有哭。昨日是她的生辰,却没有锦衣玉食,只吃了一碗面,她还是没有哭。而今天,她却哭了,哭得浑身颤抖,悲痛欲绝。 或许哭哭也好吧,总比憋在心里强。回家的路走了一半,糙碾子从岔路口转了方向,背着她上了山。 离瀑布越来越近了,声音越来越大,林婉音也不再那么压抑,索性放开嗓子大哭一场。 他背着她一直往山上走,许久之后,听不到她的哭声了。那一双小手依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偎在他肩上,静静地沉默着。 “阿音,要坐一会儿吗?”猎户停住脚步,回头问她。 “嗯,歇会儿吧。”阿音哭够了,抬起袖子擦擦眼泪,从他身上滑下来。 “坐这儿吧。”糙碾子扶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蹲下高大的身子,轻轻帮她脱下鞋袜,检查扭伤的脚踝。 “我没事儿,没扭到脚,刚才……就是忽然想哭了,想找个能趴着的地方,才让你背我的。”发泄过后,姑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十分难为情地瞧着他。 “没受伤就好,我就放心了。没关系,你想哭就趴在我身上哭。我乐意的,只是……不知该怎么安慰你。”猎户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满脸柔情。 阿音破涕为笑,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不需要安慰的,我只是刚刚想家了,就想哭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呀?你是不是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 猎户抬手一指,让她看向下奔流的溪水:“你瞧,我们已经到了瀑布的顶端了,带你来看不一样的风景。” “爬到山顶了呀,那我岂不是哭了很久?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都哭湿了。” “不怕,湿了更凉快,阿音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娘亲派来的,是什么意思?”他隐隐觉得,那句话应该很重要。可他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林婉音看看他期盼的眼神,有点儿难为情的转头看向奔流的瀑布:“我娘去世的那年跟我说,到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她会派一个特别好的小伙子来到我身边。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乐意包容我的坏脾气,这时候,我就可以嫁给他了。” 糙碾子一下子兴奋起来,激动地握住她双手:“阿音,我是,我肯定是。我眼里只有你,我活了二十多岁,就只对你一个人动了心。你打我骂我,我都是高兴的,你可以嫁给我吗?” 林婉音抿了抿唇,唇角微微翘起:“你怎么证明,是我娘亲派来的呢?” “我……”猎户语塞,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懊恼的在脚边拔了一颗青草。 他灵机一动,把青草扔进溪流之中,让它随着瀑布掉进了无底的深渊:“阿音你看,我们的生命也像这小草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所以,这一辈子会有很多遗憾,你没了爹娘,我也没了爹娘,我们两个都是孤单的孩子,以后就让咱们做一辈子的伴儿吧,好不好?” 阿音瞧着瀑布笑了笑,转回头来,娇羞的嗔他一眼:“你这人,变化真快,前两天见你的时候,还是个笨嘴拙舌的大老粗呢。怎么这两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怎么能随便答应你呢?” 大猎户挠挠头,嘿嘿一笑:“现在不答应也行,至少,你开始考虑了呀。” 二人在山顶吹了一会儿凉风,看看四周云雾升腾的景色,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下山的时候,他依旧背着她。阿音不哭了,就故意逗他:“你给我唱个歌吧,我记得,你从响马手里救我的那天,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唱了一句什么歌,然后那些人,就都齐刷刷的看向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你那歌很厉害吗?” 猎户哈哈大笑:“要是一首歌能让响马害怕,那就每个过路人都唱歌吧。既然你乐意听,俺就给你唱。” 茂密的山林之间,响起了浑厚的男音:“雷霆一声震天响,保家卫国走四方……” 他是用某地的方言唱的,即便阿音就在他背上,也没听清前两个字是什么。就好奇地问道:“什么一声震天响?” “你猜……”他故意卖个关子,不肯直说。 林婉音连着猜了好几个答案都不对,索性不肯猜了。回到自家小院里,男人把她放到小板凳上,自己就坐在了躺椅上,拿起紫砂茶壶,嘴对嘴的喝茶。 “啊,我明白了,是雷霆,雷霆一声震天响,你是雷霆军的人?” 大猎户喝着茶,淡笑不语。 幡然醒悟的林婉音,懊恼得直拍自己脑门儿:“是雷霆军,是雷霆军的军歌呀。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多天就没想起来,难怪那天,你用一张虎皮就换了我回来。那些响马,分明是听到了雷霆军的军歌,怕你身后还藏着千军万马。难怪他们当时见到你的表情那么惊恐,你一提出换我,他们就同意了,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我太傻了。” 大猎户取下嘴边儿的茶壶,瞧着心上人,嘿嘿直笑。 “你笑什么笑?你是雷霆军的人,你怎么不早说?”阿音气得呼呼直喘。 “早说了,有什么用?雷霆军里,有你认识的人吗?”猎户好笑的看着她。 林婉音看他一脸得意的神情,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飞快的想了想,雷霆军中比较出名的都有谁。其实那些人她并不认识,只记住了一个叫做“明皓”的名字。此刻,为了跟他斗气,顾不上太多,阿音冲口而出:“自然有我认识的人,你知道星辰皓瀚四大偏将吧,明皓就是我未婚夫。” “啪!”的一声,这次不是喷茶这么简单了,猎户被她惊得,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糙碾子一脸震惊地瞧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吓成这样,阿音十分得意,骄傲地扬起了小脸儿:“怕了吧?还敢问我嫁不嫁吗?” 大猎户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嘴角一翘,欢喜地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他的目光明亮灼热,如同这六月的骄阳一般,阿音被他看得有点懵了:“你看什么看,你们明水湾……”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儿,这里叫明水湾,或许并不是因为那一湾明水。明铁柱、明磊、明玉、明青枝……这里的人都姓明,这个村子是因为他们都姓明才叫明水湾的。所以,糙碾子也姓名。 “你……你你你,你姓明……那你是……是明皓!”林婉音瞪圆了杏眼瞧着他,陷入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就这样四目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忽然,阿音起身拔腿就跑,冲进屋里,一头扎到床上,拉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章节目录 第23章 番外2:护面甲 番外2:护面甲 青州城外, 雷霆军中。 在战马的嘶鸣声中,又一场比武结束了, 还是以明皓的胜利告终。 年轻的将军脸上并无喜色, 翻身下马, 拍拍好伙伴乌骓马的脖子,牵着它到河边喝水。明皓放开马缰, 让乌骓马自由的吃草喝水, 他找了一块水边的大石头坐下,打开护面甲,郁闷地朝着河里丢石子。 “喂, 相思病, 你女人来找你了。”江瀚大步走了过来。 明皓一动不动地坐着, 瞧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心事重重。等大帅从京城回来,若是恳求他再去林太守那里说说,不知能不能成,好像她大哥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奶奶个熊的, 老子好心好意地来给你报信儿,你好歹吭一声啊。你不是天天想着人家吗?现在人家来军营里找你了, 你还不赶紧去梳洗打扮一下。瞧你这胡子, 都快长成头发了。”江瀚走到近前,伸手要揪他半个月没刮的胡子。 明皓偏头一躲, 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爪子:“老子用你管?” “嘿!你当老子稀罕管你呀, 你做梦的都想的那个小娘子来了, 你见不见?”江瀚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老子就算得了相思病,也不是傻子,她会来吗?你要真是我兄弟,就替我想想怎么能办成这事,别在这说风凉话。”明皓没好气地看一眼水里,的确是不堪入目了。原本英俊的小伙子,这半个月已然颓废的不行。除了比武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其他什么事都懒得干,胡子不刮,脸也不洗。 收拾好了有什么用,给谁看? “诶呀,她真的来了,我不骗你。就因为你是我好哥们儿,我才赶快跑来给你通风报信。那天她没看见你,今天肯定是专程来看的。你快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呀,这个样子人家肯定看不上。”江瀚着急了,上前扯他起来。 明皓见他语气正经起来,也有点动心,莫非她真的来了,怎么可能? 他将信将疑地回头一瞧,吓出一身冷汗。是她,真的是她,是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她怎么来了? 不,此刻不是想原因的时候,重要的是她来了,而自己却没有准备好。幸好她的目光还没有看过来,只是在不远处四下张望。明皓腾地一下站起来,刚要迎上去,又转头望了一眼水中的人影。 这个鬼样子怎么见她?情急之下,他一把扣上护面甲,只余一双眼睛在外面。 林婉音带着丫鬟素琴信步走了过来,一边四下瞧着,一边小声嘟囔:“这雷霆军原来就这样啊,也没什么稀奇的呀。你说我大哥也是,怎么就看上那个明皓了呢,非要让我瞧一眼,有什么好瞧得。” 素琴拦住一个挑水的士兵:“你是从河边回来吗?你在那见到明皓将军了吗?” 小兵诚实的点点头:“看到了,明将军在那里饮马呢。” “他在哪个位置,你帮我指一下吧,我家老爷让我给他带句话。”素琴说道。 “喏,就在那。” 顺着小兵手指的方向,林婉音看到了两个穿着盔甲的男人。其中一个带着护面甲,看不出模样,另一个是相亲那天见过的瘦高个。 江瀚觉得此刻是自己力挺兄弟的时候了,就背着手迎了上去,一双手在身后使劲摆,示意明皓赶紧去梳洗一下。 “姑娘要找明皓?”江瀚笑嘻嘻的。 “对呀,你是明皓吗?”林婉音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瞧瞧那明皓有什么好,让大哥赞不绝口。 “我……你看我如何?是,还是不是呢?”这话明显是调笑,林婉音一听就沉了脸。 明皓明白,好兄弟要帮忙拖住她,给自己梳洗打扮的时间。他迈开大步,想从侧面快步离开,没想到,那姑娘娇喝一声:“站住。” 她甩开江瀚,快步堵住去路,扬着娇俏的小脸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才是明皓吧?” 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此刻站在了面前,明皓其实不想走,想多看她几眼,怕以后看不着了。“对,我是明皓,姑娘找我什么事?” 猜对了,林婉音欢喜一笑,却不知这个带着护面甲的男人心里已经跳成了一团。“我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不过,你是不是应该把脸上那块铁片摘下来,再跟我说话?” 明皓当然知道应该摘了护面甲,可是此刻他不能,一摘,这亲事就黄了。“对不起,公务在身,不方便。” “你少糊弄人,在河边饮马,算什么公务。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姑娘聪明的很,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她有点生气了,若不是大哥再三相劝,她才不会来军营看一个男人呢。之所以一声不吭的跑了来,就是想瞧瞧他平时真正的模样,而不是在某种场合下刻意伪装的。 可是此刻,他不肯摘护面甲,她就更加怀疑了。一个大男人,有何不可见人呢,自己一个大姑娘都没有带面纱,明明白白的站在他面前给他看,他反倒扭扭捏捏的,这算怎么回事? 明皓有苦难言,抬手放在护面甲上,有心想摘下来,可他不敢。这个姑娘让他一见钟情,想了她半个月了,愁的不知怎么办才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他怎么能自己亲手抹杀。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明皓迈开大步,飞快地跑回军帐,卸甲换衣,洗漱刮胡子,以拼命三郎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在铜镜中一照,颇为满意,便急急火火的跑出去找她。 江瀚牵着乌骓马走了回来,见他兴冲冲的朝河边跑,就泼了一盆冷水:“别去了,人已经走了,被你气跑了。” 明皓一愣:“你怎么不帮我留下她?” “我也得留得住呀,那太守家的娇小姐,能听我的话吗?”江瀚满脸委屈,他已经尽力了,可是没法子,人家执意要走,他也不能把人打晕吧。 明皓飞身上马,打马扬鞭,一路狂追,终于在山间小路上堵住了她的马车。“林姑娘,我回来了。” 马车上安安静静的,明皓心情忐忑,却尽量保持住自己的英姿飒爽,在马背上坐的笔直端正,等待着心上人的察看。 林婉音垂眸生着气,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旁边的丫鬟素琴见小姐没动,既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粲齿一笑,缩回头来轻声说道:“小姐,明将军真的挺英俊的,你瞧瞧。” “我才不瞧呢,让他走开。”刚才要看的时候,他推三阻四,现在又送上门来主动给看,算怎么回事呀。 “小姐,你就看一眼吧,要不然,老爷那……”素琴觉得明将军看上去不仅英俊,还一身正气,又人高马大的,肯定能保护好小姐,是个不错的男人。她怕小姐错过一个好男人,所以还想劝劝。 林婉音心里憋着一口气,而且越想越气,委屈地说道:“大哥爱怎样怎样,要嫁他嫁,打死我也不嫁明皓。赶车!” 她冲口而出的气话,音量不小,明皓听的清清楚楚。他心里特别难过,当真与她有缘无份吗?这第二次机会,他又没把握好,该怎么办? 赶车的家丁为难的挠挠头:“明将军,请您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明皓心里一万个不想让她走,可是他必须让,已经惹她生气了,不能再招她烦,总要留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他拨转马头,靠到路边,依依不舍的眸光看向车厢。 “小姐,我把车帘掀开了,您看一眼路边的大树吧,特别漂亮。”素琴希望从明将军身边路过的时候,小姐能看他一眼。 明皓也因此再次升腾起希望,满脸希冀地看向车厢。看到了姑娘紧闭的双眸,和满是怒气的小脸,在他面前走过。 男人无限落寞的回到军营,暗暗思忖着,要不要主动去一趟太守府,送上门给她瞧瞧。当天晚上,在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的时候,京中的暗探送来了消息。 星辰皓瀚四大将领齐聚中军帐,军师赛诸葛神情严肃的打开密信给他们看。王星头一个就急了:“奶奶个熊的,敢扣押咱们大帅,解散雷霆军,老子带兵端了他娘的老巢。” 军师摆摆手,示意他淡定一些:“眼下只是小道消息,朝廷还没有正式下命令。所以,咱们要早做准备。你带兵打过去有什么用?那不成造反了么,再说大帅在他们手里当人质呢,你能如何。” 张辰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肯定是有人给朝廷报信,知道咱们要去西戎找太宗了,才在这个时候议和,解散雷霆军。咱们身边肯定有内奸,对,就是那青州太守,自从他请咱们吃了一顿饭,大帅就被传到京中。什么狗屁相亲,这根本就是他娘的鸿门宴,老子先去端了他太守府。” 张辰转身要走,却被明皓一把攥住手腕:“不行,没有证据证明是林彦干的,这只是你的推测,我不准你动他。” 张辰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奶奶个熊的,人家给你施个美人计,你就上钩了,还这么维护他。你是不是傻?” 江瀚不想看兄弟反目,赶忙走过来劝解:“明皓是那是非不分的人吗?眼下的确不知道林彦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不能冤枉人家。” 军师朱会飞点点头:“我看那天林彦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妹妹嫁给明皓,不像鸿门宴。以后静观其变吧,若是他加官进爵,就证明是他暗中给朝廷当眼线。若是他被朝廷收拾,就证明他是暗中帮着咱们的。” 张辰一把甩开明皓,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放弃了去太守府的事情。 明皓看了他一眼,转头问赛诸葛:“军师,我们该怎么办?” 朱会飞捻着胡子踱了几步,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分兵而行,静观其变。雪山已经能进了,王星和张辰各带五千兵马进山,寻找太宗的下落。带足三个月的粮草,找不到太宗就跟西戎打游击战,就是不要回来。明皓和江瀚带着剩下的兵马原地操练,若是朝廷真的来了解散雷霆军的圣旨,你们就解散,各自回老家等消息。” 江瀚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这么多兵马,一旦解散,一时半会是凑不回来的。不如我们明皓也带出去,让他们想解散都解散不了。” 朱会飞摇摇头:“不行啊,那样就太明显了。眼下太宗失踪,冒王旧部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改立冒王为德宗。我们是大晟朝的军队,不是太宗一个人的军队。若是太宗已经葬身西戎,咱们还是要保家卫国的,那就得听朝廷调遣。” 王星恨恨地啐了一口:“听个屁,咱们以前就是勤王旧部,跟冒王暗中较劲多年,太宗要是真的没了,人家还不整死咱?”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回太宗。”明皓说道。 朱会飞点点头:“所以,王星和张辰带兵进山,因为你们的家眷在边关,朝廷觉得有人质在手,才会有恃无恐。解散了一半的兵力,你们也会被西戎杀掉一部分,朝廷才会认为剩下的雷霆军不足惧。若是都带出去就不行了,必定会逼的他们狗急跳墙,朝大帅开刀。明皓和江瀚都是光棍一条,你们若是进了山,朝廷就怕你们反了,所以你们留下解散。” 众人沉下心来,都觉得军师分析的有道理。当即分头行动,王星和张辰各带五千兵马进山,接收不到圣旨,也就谈不上抗旨不尊了。 明皓和江瀚很快就等到了解散雷霆军的圣旨,二人没有反抗,还给士兵们做好了思想工作,让他们返乡务农。 返乡之后,明皓依旧惦记着林婉音,就派眼线暗中盯着青州太守府,直到不久之后,朝廷下旨罢了林彦的官。明皓就明白了,必定是林彦没有把雷霆军的真实消息传过去,反而被别人汇报了,于是才寻个由头罢官,说不定还要赶尽杀绝。 此时,家里的新房子刚刚盖好,明皓飞马直奔青州,暗中护送林婉音回老家,以防不测。果然,在响马劫了她的时候,他把她救了回来。 哪有什么凑巧相遇,其实是他千里护送。 章节目录 第24章 瞧着阿音落荒而逃的身影, 明皓特别想哈哈大笑,可是, 他不敢。 小娘子进了屋里, 就沉默无声, 猎户有点儿担心,就迈开大长腿, 追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她纤细的背影, 此刻姑娘正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一双白嫩的小手还紧紧的揪在被子上。 “呵呵, 阿音, 别把自己捂坏了, 快出来吧。”他坐到床边, 伸手拽她被子。 林婉音双手死死揪住被子,不肯出来见他。就听他戏谑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都未婚夫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快出来吧。” 一提这茬,林婉音更不肯出来了。真是嘴欠呀, 说什么不好, 怎么刚刚嘴一吐噜就说了个明皓是她未婚夫呢。 本来是想吓吓他,看他什么表现, 却没想到挖了个坑, 把自己给埋了。 明皓真的担心她被闷坏了, 就握住她的小手,拿到一旁,把被子掀开:“别闷着了,六月的天,你不怕闷一头痱子呀。” 被子虽是没了,林婉音把脸埋在枕头上,还是不肯看他。 “未婚妻?”明皓一手拄在床上,另一手去拨她鬓边散落的长发,这个姿势,无异于把她圈在了怀里。 “哼!”阿音气呼呼地爬了起来,小脸儿憋的通红,满眼悲愤地瞪他一眼:“骗子。” 明皓摊摊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腹诽:又不是我自己说是你未婚夫的,到底谁是骗子呀。这话他只敢自己心里说说,小娘子正在气头上,谁敢惹她? “我骗你什么了?”他试探着问道。 “你从刚开始就知道我是谁,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是不是骗子?”阿音撅起小嘴,怒瞪着他。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可你偏要说自己十三岁,还是丫鬟,还……”在阿音凌厉的眼刀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软,“我舍不得揭穿你呀,除了配合你,我还能怎么做。” “呸!你少装好人,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是明皓?”姑娘不好糊弄。 “我……”明皓受不了她火辣辣的眸光,挠挠头,转过身去侧对着她,“我在家里就叫糙碾子,从小就这么叫,你到街上喊一声明皓试试,大家都不知道是谁。” 阿音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偷换概念的事实。“他们不知道明皓是谁,但是我知道呀,你怎么不跟我说。还有,那次挑水的时候,我还跟你提起明皓了呢,哦……我明白了,难怪当时你的水撒出去了半桶,原来是说中你的心事了。” “阿音,我有什么心事呀,我的心事就是你。我不敢提名字,还不是怕你拘束么,毕竟咱们俩是相过亲的,跟别人不一样,对吧?” “你还知道跟我相过亲呀,我去军中看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摘护面甲?”回想起那一次吃了闭门羹,林婉音这气就更大了。 “我那次是因为……因为每天想你想的难受,又觉得没啥希望能成。心情郁闷,半个月没刮胡子,也没怎么洗脸,怕你瞧不上。后来我跑回去洗脸刮胡子,换了一身新衣裳就去追你了呀,可是你把眼睛闭的紧紧的,根本就不肯看我。” 阿音扬起小脸,不服气地说道:“我凭什么看你呀,我找上门儿去,你给我吃闭门羹。你属驴的呀,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说想我?你都没见过我,有什么可想的,一看就是借口。” 这下明皓来了精神:“我见过你呀,就是咱俩相亲的那一天,军师说,你肯定藏在人群后面偷着看。就让我以出恭为名,躲到后面去,偷偷把你看了。那天,我见你穿了一身绣着桃花的衣裳,站在桃树下,攀着树枝遥望我的身影。你跳下来的时候,花瓣飘落在你身上、长发上,特别美。你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活了二十多岁,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 陷入回忆中的明皓,面色温柔,声音清浅,把阿音的思绪也带回了从前。姑娘心里憋着的气渐渐消散,轻声问道:“那你从响马手里把我救回来,是凑巧遇到的吗?你真的去那里卖虎皮?” 大猎户微微一笑:“那座山距离这里四百多里,我会去四百里以外卖虎皮吗?傻丫头,”他抬手亲昵地拨了拨她的长发,“自从雷霆军解散,我就担心你哥会出事。特意留下眼线在青州守着,后来听说他被罢了官,我自然怕你路上遇到危险。这种时候,要么是朝廷赶尽杀绝,要么是仇家伺机而动,总之很危险。我就悄悄跟着你们走,护送了你十来天,本以为不会有事了,却出现了那一伙响马,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咱们命定的缘分?” 林婉音心潮起伏,甚是感动。只是相过亲罢了,自己还没瞧上人家,他却肯默默守护,千里相送。即便是把她带回了家,也没有趁人之危。她不喜欢挑水,他就去挑。她喜欢那把琴,无论多贵,他也给她买。她朝他乱发脾气,他也笑呵呵的接受,从未责怪过她。 阿音不知说什么好,曲起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 “阿音,咱们还没吃早饭呢,现在都中午了,你饿不饿?” 林婉音这才想起来,早上没吃早饭就跑出去了,自己大哭了一场,哭的忘了饿。可他背着她上山下山,应该早就饿了。 “我去做饭吧。”阿音绕过他身边,下床去做饭。脚上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直直的朝着地上栽去。身边的男人长臂一伸,轻松地把她捞在怀里。低头一瞧,是她用来栓布帘的绳子缠住了脚。 阿音把绳子解开,看一眼房梁上仍旧拴着的那一头,娇声道:“你去把布帘解下来吧,不用了。” 明皓心里特别美,看来她是接受自己了。他脱鞋上床,解下绳子,扔到一旁,追到厨房里故意逗她:“阿音,不挂帘子你不怕了呀?” 林婉音娇娇的瞪他一眼:“你都是明皓了,我还怕你作甚?” 男人倚在门框上,哈哈大笑:“明皓就这么没震慑力呀。” 阿音从洗菜盆里抽出湿漉漉的白嫩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你是雷霆军将领,是要保护老百姓的,你能做欺男霸女的事情吗?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然我就去耿大帅面前说,明皓欺负一个弱女子。”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引得他心跳如鼓,热血沸腾。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反守为攻,一个飞快的转身,就把她堵在墙上,结实的双臂把她困在怀里,粗喘着说道:“可这个弱女子不是别人,是我未婚妻,我若是亲了她,你说大帅管这事吗?” 他低下头去,危险在一点点靠近,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阿音脸上,让她眸光跳跃,心如惊鹿。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她一时难以接受。“你别……” 他的唇停在了她的鼻尖前方,本就是试探一下,他不敢惹恼了她。 “把手给我亲一下,不然不放你走。”他退而求其次。 阿音想把小手藏到背后,又怕他真的亲她嘴,就缓缓抬起刚才作恶的那一只手指,交到他手心里。 摩挲着心上人绵软的小手,男人心满意足,她恳把手乖乖送过来,就代表接受他了。要不然,她肯定连手都不给他亲。明皓压抑着即将爆棚的欢喜,把那根细嫩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十指连心,阿音只觉得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手指尖一直传递到心窝,像一朵纷飞的焰火,带着一路的火花,在那里炸响。 姑娘小脸绯红,明眸似水,被他圈在怀里,心跳如鼓。而困住她的男人,更是心花怒放,无比舒爽,压抑了许久的爱恋,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表达。 这顿饭,一直做到了下午才做完。阿音本想把它做的极为精致,真正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可是,手脚不太听使唤,不是打翻水盆,就是切坏了菜。让他出去,他又不肯,非要给她帮忙,怕她切到手。两个人就这样忙忙乱乱地折腾了半天,总算做好了四菜一汤,可以到院子里安静的吃饭了。 “你吃饭呀,看我干什么?两顿没吃了,你不饿呀。”阿音被他看的特别难为情。 男人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大口吃饭。好日子从今天起就开始了,他要吃的饱饱的,迎接美好新生活。 吃完饭,阿音拿出在集上领的那一套嫁衣,开始在上面绣花。大猎户守着她,轻声说道:“干嘛给别人绣嫁衣呀,给自己绣多好。” 林婉音小嘴一抿,轻笑着看他一眼:“我又没有要嫁的人,绣嫁衣干嘛。” “都未婚夫了,离已婚夫还远吗?”明皓朝她挑挑眉。 阿音撅撅小嘴,得意的说道:“远不远的,就看那人表现怎么样了。” “那你说怎样才算表现好呢?”明皓笑嘻嘻地凑过来。 “这个我可不能说,得自己悟。”阿音来了一招绝的。 高大的男人默默回到躺椅上,望着银杏树粗大的树干,默默领悟怎样才算对她好。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夜幕降临, 阿音才想起煤油灯点不着的事,就轻声对他说:“你去别人家买点煤油行吗?我要继续绣嫁衣。” 刚想应声的男人听到最后一句绣嫁衣, 便改了主意:“别绣了, 已经绣一下午了, 眼睛多累呀,晚上歇歇吧。” “可是时间这么早, 要睡觉也睡不着啊。”阿音如实说道。 “那……要不做点别的?”男人的声音有点儿戏谑, 还带着一丝坏笑,阿音毫不客气地推他一把:“快去找灯油啊,别在这儿贫嘴。” 明皓哈哈大笑, 今日心情好, 不知笑了多少回了。怕她又在床脚上磕到腿, 他终究还是去别人家里找灯油了。煤油灯重新被点亮, 屋里光线昏黄,人也朦朦胧胧的。屋里的气氛,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温柔了几分。 林婉音看到了那一块被她用来当帘子的蓝布,忽然就不想绣嫁衣了:“你站起来, 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明皓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的站起身来, 纳闷儿的瞧着她。就见阿音走到自己面前, 伸出莹白如玉的小手,用拇指按住领口, 张开手向肩膀的方向丈量。量完了肩, 就开始量领子、胸口、腰带。 那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摸的明皓呼吸愈发粗重,已然快要承受不住。 而他面前的姑娘却十分认真,并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样,量完了腰围,就想给他量袖子,便吩咐了一声:“伸手。” “好!”男人笔直下垂的双手伸开,毫不客气的把她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阿音诧异抬头:“我让你平伸,要量袖子了。” “平伸啊……那你不说清楚,好吧,平伸就平伸。”他收紧双臂,无限留恋的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才不得不放开双手,平伸向两侧。 阿音被他抱在怀里,狠狠揉了两把,白净的小脸儿就红了,娇声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啊,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嘿嘿!就是这些天憋的太久了,所以……”其实明皓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明明已经十分克制了,她还不满意。面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谁能把自己控制的跟庙里和尚似的。 阿音给他量完了尺寸就开始裁剪布料,明皓守在她身边,满脸带笑:“有娘子就是好啊,不仅不孤单了,还有人给做好吃的,做新衣裳,真好!” 阿音被他逗得娇声笑了起来:“瞧你那傻样。” 裁好衣裳缝了一小会儿,猎户就不肯让她忙了:“早点睡吧,明儿再做也是一样的,反正又不等着穿。” “那好吧,昨晚我没睡好,今天还真有点困了。”阿音打了个呵欠,收好针线和布料,走过去铺床。 二人躺到床上,熄灭了煤油灯,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阿音,什么时候能圆房啊?” “你……你这人怎么光想这些。”阿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在暗夜中默默捋捋这几日的过往。 想起两天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找一个儒雅博学的男人相伴终生,她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哪个姑娘没有对未来良人的期盼和设想,可是心动来的太突然,一旦动了心,以前所有的想法都不重要了。唯有眼前这人,才是对的。 这两日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总之,现在躺在身边的这个男人,给了她心动的感觉,让她产生了嫁给他,和他相伴一辈子的想法。 可是,这些发生的太突然,让她有点儿应接不暇,正如她此刻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欢快的让她有点按捺不住。 这个男人并不儒雅也不博学,可是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依赖他,想要跟他撒娇,跟他发脾气,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阿音,你生气了吗?”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也悄悄的包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摩挲着,似乎是想哄她开心,又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被他握一下手,心里跳的更厉害了。轻轻捂住心口,阿音正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嘎吱嘎吱……”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明皓,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这屋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哪来的其他声音呢?”阿音诧异的问道。 明皓宁神听了听,无所谓的说道:“应该是老鼠吧,好像在咬木头,可能是在咬床腿儿。” “啊……你家有老鼠啊,怎么前两天没听见声音呢?老鼠会不会爬上来,会不会咬我呀?”林婉音一直特别害怕老鼠、蛇、毛毛虫、壁虎之类的小动物。此刻一听他说,老鼠在咬床腿儿,吓得她不敢往床边靠了,翻回身去就往他那边凑。 明皓没想到一只老鼠还能帮他办这么大事儿,小娘子没用哄,自己就凑过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老鼠当然会往上爬了,它在一个地方咬够了,就会爬到别的地方咬。我小的时候,还被老鼠咬过耳朵呢,不信你摸摸,有一个疤。” “咬耳朵呀!”阿音吓的一慌,飞快的爬到他身上。靠他当肉垫儿,隔绝了自己与床的连接:“那你快去抓它呀,把它抓住扔出去,不然怎么睡?万一它半夜爬上来咬了我的脸,那我岂不是破相了。” 姑娘最在意自己的容貌,一听说老鼠咬人,吓得她不敢在床上躺着了。 娇滴滴的大姑娘竟然爬到了自己身上,把明皓美的呀,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双手轻轻搭在她后腰上,他虚虚的抱住了娇软的姑娘:“抓不着的,别说这大晚上,就白天也不好抓啊,老鼠那东西出溜出溜的,跑的快着呢。” “那怎么办呀?我不敢回床上睡了。”她趴在他身上,撅着小嘴儿上愁。 “你就趴在我身上睡吧,躺着也行,就你这点小分量,我完全能承受,没问题。”他大度的表示自己可以承受她的重量,可是语气中夹带的欢喜太多,一不留神被阿音听了出来。 姑娘警觉的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色是否正常,可是无奈光线太暗,看不清。就犹疑问道:“你是不是骗我呢?是故意让我爬到你身上的对吧?你真被老鼠咬过?” “咬过,不信你摸呀,左耳。”他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耳朵上。 阿音捻着他耳垂摸了摸,发现确实少了那么一小块儿,就暂时信了他的话,趴在他身上叮嘱道:“那你晚上别翻身啊,不然,就把我甩到地上去了,那老鼠还不得吃了我。” 此刻,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其实老鼠吃不了她。但身下的这个男人有可能吃了她,因为她刚刚摩挲他耳朵的动作,已经让他热火焚身,难以自控。 “阿音,我亲亲你行吗?”暗夜中,他喑哑的声音格外魅惑。可是,却没有得到姑娘的回应。许是因为她觉趴在他身上,自己肯定就安全了,也许是因为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大哭了一场,此刻已然困极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片刻之间,怀里的姑娘已经睡着了,猎户没敢把她放回床上,怕她因为害怕老鼠睡不好。拾起她柔顺的长发,送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阿音,好好睡吧,我守着你,别说是老鼠,就是老虎来了,你也不用担心。” 一夜无梦,林婉音舒舒服服的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枕着他结实的手臂。 发现她醒了,明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问道:“昨晚睡的好吗?” “嗯。”阿音刚刚醒过来,一时没想起来老鼠的事儿,只是有点好奇自己怎么枕在他胳膊上了,和他之间是不是发展的有点太快了? 吃过早饭,阿音想起了那一片花海,就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说道:“我想去采曦湾花,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了,你是我娘子呀,我不陪谁陪?”明皓笑呵呵的拎上篮子,跟着她的脚步出门。 林婉音脚步轻快,满心欢喜,有这个高大的男人跟在身边,心里特别踏实,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而且,嬉笑怒骂可以随意为之,无论她如何任性,他都报以宽厚的一笑和满眼的宠溺。 “阿音,你看什么呢?” “看你呀!” “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我就想看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我就喜欢让你看,白天晚上随便看。” 章节目录 第26章 山谷里的曦湾花娇艳动人, 可是,跟自己心爱的姑娘比起来, 就逊色多了。明皓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的心上人, 连明玉来了都没发现。 “碾子哥, 你对嫂子真好。”明玉捂着嘴吃吃地笑。 阿音闻声回头,朝着明玉笑笑:“他都不帮我采花, 只在一旁傻站着, 哪里好了?” 明玉笑道:“嫂子,你才来到明水湾不久,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村里那些嫂子们, 每日都要下地劳作, 挑水做饭, 还要洗衣裳管孩子。要是谁家娘子提出来要来采花, 肯定要被男人狠狠地打一顿。哪有碾子哥这样纵着你的,还帮你拎着篮子。” 阿音当然不是真的怪罪他不帮自己采花,不过是撒娇耍赖地编排他几句罢了。见他依旧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着恼, 就十分满意地把自己刚采的娇嫩花瓣放进篮子里,笑着说道:“看在你帮我拎篮子的份上, 我也不让你白帮忙, 回头做好了胭脂,送你两盒, 你去给你姐姐和外甥女吧。” “阿音, 那是咱姐, 不是我姐。”明皓轻声纠正。 林婉音自知失言,虽然二人都清楚他们还不是夫妻关系,但是在明水湾的村民眼中是啊,所以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 “嗯,相公我错了,这次记住了,以后不会了。”阿音既调皮又乖巧,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吐了一下舌尖。 大猎户噗嗤一下就笑了,抬手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长发,温柔道:“好了,不怪你。” 明玉在一旁一边采集花瓣,一边偷眼往这边瞧,越看越羡慕。自己也及笄了,可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婆家,不是她眼光太高,而是村子里的男人们实在没有她想要的类型。怎么她就没发现一个像碾子哥这样的男人呢。 当然,她和明皓同是明氏宗族的人,她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只是希望能够再出现一个这样的男人,那她一定要毫不犹豫的嫁了。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附近村子里的男人都太封闭了,一定要像碾子哥一样出去见过世面的,才能既有本事又对娘子好。 “嫂子,我也想学做胭脂,我可以跟你学吗?”明玉走到阿音近前问道。 “好啊,我已经采够了花瓣,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阿音在这里没有朋友,她很乐意跟明玉交个朋友。 没想到,糙碾子却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今天不行,明天吧,明天我去山里打猎,你可以来陪着你嫂子。” 阿音怔了一下,不明白今天怎么就不行了,不过,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很注意给男人留面子,没有追问为什么,便顺从地说道:“明玉,那你就明天来吧。” 明玉欢欢喜喜地走了,回到家里,阿音才疑惑地问他:“你今日有什么事情啊,怎么不让明玉来呢?” “没什么事,今天我在家里,自然是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来个外人多碍事。”明皓直截了当的答道。 林婉音忍俊不禁地嗔了他一眼,拿出嫁衣接着绣,却忽然发现木质的床腿儿那里有一堆碎屑,于是她突然想起了屋里有老鼠的事情,赶忙狂奔出去找猎户:“明皓明皓,真的有老鼠啊,现在是白天,你快去捉吧。” 明皓噗嗤一下:“大白天的,老鼠早就跑回老鼠洞里去了,怎么捉。” “你……”阿音气得一跺脚:“可是你昨天晚上说,晚上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法捉,那岂不是永远都捉不到这只老鼠了。” 明皓心中暗笑,他是真的不想给她捉走那只老鼠,没有了老鼠的帮忙,她又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呢? 可是他磨叽了一天,终究拗不过小娘子,在她的连番催促之下,只得在黄昏时分去村子里找来一只猫,关在屋里,让它帮忙捉老鼠。 还真别说,效果十分明显,今天晚上,真的没有老鼠啃东西的声音了。阿音特别高兴,终于可以轻轻松松的睡个好觉了。 猎户却极为郁闷,美人不给抱了。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只猫虽然解决了老鼠的问题,可它晚上喵喵的叫个不停,那声音缠绵凄切,叫的人心里有如猫挠一般,痒痒极了。 “什么猫不好,干嘛非弄一只……那啥的猫,这怎么睡呀。”阿音气得抬手捂住耳朵。 “我就是去借了一只猫来,也没问人家这猫那啥不那啥的,就是凑巧赶上了,我有什么办法。来,我帮你捂着耳朵吧。”他伸出一双大手,把她的小手替换下来。阿音实在熬不住了,就偎在他的掌心里睡着了。 天亮之后,把猫还了回去,屋里的老鼠也没了,这下总算把问题解决了。阿音没睡好,精神头不足,看起来我见犹怜,让人特别想抱着她睡一觉。 “要不咱俩插上门睡个回笼觉?”大猎户提议。 “算了吧,我都答应人家今天教她做胭脂了,你还是去山里打猎吧。”阿音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推着他往外走,正碰上兴高采烈的明玉。 “嫂子,你没睡好吗,要不我改天再来。”明玉懂事地说道。 “不用,我正等着你呢,快进来吧。”阿音热情地招呼她进来,顺便送走了明皓。 明玉聪明有礼貌,阿音很喜欢她,问了问年纪,才知道比自己小一岁,跟妹妹婉蓉同岁。阿音耐心地教她把花瓣晒到什么程度,如何配料,如何磨制,很快就做好了一盒。 “这是简单的制法,也能用,但是放不长久,最多能放十来天。你按我教你的法子做,能放一年没问题的。”阿音笑嘻嘻地说道。 “好啊,回头我慢慢晒花,做好了就拿来给你瞧瞧。嫂子,你弹琴真好听,我祖母过世以前,我也学过弹琴,可是弹得比你差远了。”明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琴盒,满眼希冀。 阿音此刻心情好,就把瑶琴拿了出来:“明玉,你来弹一下我听听。” 明玉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弹得不好你别笑我呀。” “瞧你说的,我怎会笑你呢?”阿音挺喜欢这个妹妹,就认真的听她弹了一首曲子,并略作指点,然后在明玉的请求下,弹起了那天晚上在回音壁弹奏的《明月清流》。 “此曲悠悠切切,汩汩汤汤,嫂子是想家了吧。”弹到一半,明磊突然站在了小院门口。 阿音一愣,手上停住。明玉边起身迎了上去:“哥,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总也不回家,就过来瞧瞧,正好碰上嫂子弹琴,有幸聆听。嫂子,不知我能否坐在院子里听呢?”明磊满脸微笑地走到银杏树底下。 阿音心里有点堵,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明皓不在家,他却要进来听琴,这算怎么回事? 明玉见阿音沉着脸,暂时没说话。就猜出她心里不乐意了,赶忙打圆场:“快中午了,我也该回家了,今日我先回去吧,嫂子,改天我再来找你。” 阿音点点头,把瑶琴收回琴盒里。明磊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和一丝不甘,暗暗咬着牙转身,却和扛着一只野山羊进来的明皓差点撞上。 野山羊脖颈上插着一支箭,顺着箭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血,明皓身上也沾了一些。看见明磊,他脚步一顿:“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明磊抬眸触碰了一下他的眼神,就有点扛不住了,垂眸道:“我是来叫明玉回家吃饭的。”说完,他抬手掩鼻,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明玉觉得有点尴尬,赶忙快步追了出去。走回家中,就对明磊不客气地说道:“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了,今天碾子哥不在家,我去找嫂子学做胭脂。你追来做什么,你要听琴也该挑碾子哥在家的时候,这样多不合适呀。” 明磊并不同意她的观点:“有你在场,又不是孤男寡女,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瞧那糙碾子,就是一个大老粗,林姑娘一看就是城里的大家闺秀,他们俩在一起,根本就不般配。” 明玉没想到他会说出来这样的话,气的直摇头:“人家是夫妻,配不配也轮不到外人说话。再说了,碾子哥怎么配不上嫂子啊,我觉得他俩特别配。你以前孤高自许也就罢了,现在怎么变得没有分寸了?” “我看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夫妻,八成林姑娘就是被强迫的。” 明磊懒得再搭理她,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子皱眉。空有鸿鹄志,苦无报国门。令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却是别人的娘子,怎么就事事不顺,样样窝心呢。 他对老天的不公拼命抱怨的时候,却没有考虑他的出现,有没有给阿音带来麻烦。 章节目录 第27章 明皓把野山羊放到地上, 拔下箭擦了擦,放回箭筒, 打算以后接着用。 阿音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湿棉巾, 让他擦擦汗。他却没有伸手接, 只把头伸了过来:“我手上脏,你帮我擦。” 阿音抿嘴一笑, 乖乖地伸手帮他擦净了脸上的汗:“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你不用做饭了, 我给你露一手,做一只烤全羊。”明皓笑道。 “好啊,那我做点酱料吧, 可以沾肉吃, 再做一锅青菜汤, 去油腻的。” 两个人各自忙开了, 明皓去溪边收拾好了野山羊回来,架起一堆木柴开始烤,阿音做好了酱料和汤,就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看他烤肉, 顺便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刚才你对明磊脸色那么臭,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发脾气呢, 怎么突然醋劲就没了呢?” 明皓转头看看她, 眼含戏谑,似笑非笑:“你是想让我发脾气呢, 还是想让我吃醋呢?” “我当然不想让你乱发脾气了, 至于吃醋嘛……”其实有一点点想, 不过不能说出来,阿音调皮的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可吃的,他刚进门,还没坐下呢。我和明玉在弹琴,他也想听,我才不给他弹呢,我就把琴收进了琴盒里。” 阿音扬起小脸,一脸得意,像一个单纯的孩子做了好事之后,忽闪着大眼睛在期待:快夸夸我、夸夸我。 “我家娘子真厉害,直接就拒绝了他。你放心吧,本来就是那小子没事儿找事儿,我就算要发脾气,也得跟他发,怎么舍得跟你发?再有下次,他就是找揍,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林婉音对面前这个男人更满意了,一辈子很长,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儿,有的人喜欢迁怒于别人,乱发脾气。而有的人,却能够明智的抓住要害,不会滥伤无辜。 “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想圆房了?”猎户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音抬手在他粗壮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才刚夸你一句就没个正经,真不经夸。” “哈哈哈……”猎户朗声大笑,心情格外舒畅,烤好了羊肉,先把最鲜嫩的一块羊腿肉撕下来,给自己的小娘子尝尝。 阿音一边吃一边点头:“嗯,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的,你们在军中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烤山羊吃啊?” “嘁!你这种养在蜜罐里的千金大小姐,哪知道军中的苦,要是能天天烤羊肉吃,老子宁愿当一辈子兵。” “行啊,那你就当一辈子兵呗,也别成亲娶娘子了,打一辈子光棍儿多好。”阿音笑嘻嘻的。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打过光棍儿似的,你知道什么叫光棍儿?你知道光棍儿说的是男人哪儿吗?你会打吗?要不我打给你看?” 阿音一听他开始上荤话了,就端起盘子往屋里跑,不搭理他了。 猎户在她身后狂放的大笑:“哎,别跑啊,还没看呢。” 林婉音躲在屋里闷头吃饭不理他,而竹篱笆外面的菜地里却传来了一个声音:“看什么呀?大碾子,你家又做啥好吃的呢?咋这么香?” 柱子嫂带着秀秀走了过来,扒开篱笆墙往这边儿探头一看,就看到了那只让人流口水的烤全羊。 “嫂子、秀秀,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刚烤好的野山羊,刚想给你们送去呢。”他拿过尖刀割了一大块羊排下来,用草绳一栓,拎到了竹篱笆处,抬手就给柱子嫂递过去。 “哎哟,这么一大块肉,俺可不能白要你的,给俺家一小块,让秀秀尝尝就行了。”硕大的一块羊排,柱子嫂根本不敢伸手接。 “快拿着吧,一会儿俺还要给其他几家邻居送去呢。俺可得好好的巴结巴结你们这些街坊邻居,过两天,万一俺要是出门几日,俺家的娇娘子,还得指望你们照顾呢。”明皓见她不肯接,就把自己送肉的理由说了出来。 柱子嫂见他执意要给,就欢欢喜喜的接了过去:“哎呀,瞧你说的。都街坊邻居的,你要是不在家,俺们能不照顾弟妹吗?你放心,俺知道,你娘子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干不了挑水劈柴这样的活儿,没事儿,有俺呢,不怕。” 明皓大咧咧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口,果然看到自家小娘子正在探头张望,就朝她飞了一个眼神过去:看我对你好吧? 阿音端着盘子走了出来,盛了两碗汤放在桌子上,假装不经意的问他:“过两天你要去哪儿呀?” “哪也不去,有娇娘子在家呢,我能舍得离开家吗?不过,跟街坊邻居走动好点,也没什么坏处,反正这一只羊咱俩也吃不完。” 阿音只吃了一小块羊肉就饱了,看着剩下了那么多,就跟明皓商量:“要不,给姐姐家送些去吧,姐姐对你那么好,而且我看她那么瘦,大丫和二丫也那么瘦,应该多吃些肉补一补。” “嗯,不错,这舅母还真没白叫,你还挺疼他们的。”明皓欢喜地笑了起来。 阿音气哼哼的把小嘴一撅:“我好心好意的替你想着你家里的人,你还笑话我。” “这怎么能是笑话呢?这是夸你呢,我不就提了一下舅母两个字么,瞧你又脸红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一会儿又有人围着你舅母长舅母短的了,我先说说,让你习惯习惯。” “你快吃吧,一会肉都凉了,快堵上你那张贫嘴。”阿音低头喝了一口汤,就开始在心里纠结自己的小郁闷。她真的不习惯被人叫舅母呀,大丫今年就要成亲了,自己也是个没成亲的大姑娘,却被人家一口一个舅母的叫,多别扭啊。 可是不管怎么变扭,午后,她还是坐上了明皓的马车,跟他一起去了三十里铺。 明皓把半只山羊搬下车,明青枝一家的眼睛就直了,真香啊,这么多的肉。 “姐,今天我上山打了一只野山羊,给阿音做的烤全羊。她就说,这么多我们吃不了,不如给姐姐家送半只,让大丫二丫也都尝尝。我这个当舅舅的真是惭愧,根本没想起来你们,还是你舅母心细,知道疼人。”明皓使劲儿的夸自家娘子,想让阿音给姐姐一家留下个好印象。 一听这话,明青枝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可她也舍不得埋怨弟弟,就笑着说道:“他大舅也是好舅舅,只不过男人都粗心大意的,现在好了,有个这么好的舅母,碾子享福,俺们也跟着享福啊!” 阿音被他们夸得特别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儿往明皓身后躲,却被他拉着手腕推到了前头。这一回肯定是要去家里坐坐的,大丫给他们倒了两碗水过来。阿音扫了一眼屋里,的确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不过家里虽然简陋,收拾地倒还蛮干净的,她就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第一次到别人家里,阿音终究是十分害羞,没坐一会儿就悄悄扯明皓衣裳,他就顺从的带着她回了家。 次日,他又去山里打了一趟猎。初五的集上,猎物卖了八两银子,阿音就买下了一个特别精致的小笼子,用来放她的公主兔。 “我想吃这个。”瞧见一个卖凉粉的,她就不走了,猎户赶忙跟着付钱。 “我还想吃这个。”又碰上一个卖凉茶的,阿音就坐下喝了一杯,猎户笑呵呵的在一旁付钱。 既然知道他是明皓了,阿音就不再像上次那么节俭,想要什么就直说。明皓给她花钱也花的特别高兴,小娘子不再拿他当外人了,肯花他的钱,就代表肯接受这个人了。 “阿音,我想给大丫买几匹红布,她秋后就成亲了,咱们做舅舅舅母的,总得给点贺礼吧。”他笑着跟她商量。 其实阿音觉得那是他打猎挣来的钱,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根本就没有必要跟自己商量,可是此刻她却想故意逗逗他:“可是我也想买几匹布做新衣裳,我现在只有两件衣裳,根本不够穿。” “好,那就先给你买,下个集再给她买。”明皓满眼温柔的看着她,对自己的小娘子百依百顺。 阿音开心的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我就是试试你,上次买的那一匹布还没用呢,咱们家不缺布,你给大丫买吧。” 其实她就是想跟他撒个娇,试试好使不好使,试完之后自己又后悔了,这几日跟他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还看不出来吗?根本就不需要试验,他对她百依百顺,无论对错都纵着她。 买红布的时候,林婉音特意挑了一块特别精致的红绸子,在猎户面前调皮的抖了抖,说道:“我帮她绣一个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吧,再怎么说人家也跟我叫舅母的呢。” 一听这话,明皓特别高兴,连连点头:“对,这才是舅母该有的样子嘛。” 阿音心情好,就故意跟他斗嘴:“舅母应该什么样呀?我怎么不知道呢?” 明皓凑到她耳边,笑着说道:“你不用知道,他舅知道就行。” 二人一路笑闹着到了三十里铺,明青枝瞧见弟弟的笑脸,特别高兴:“一看你们小两口就恩爱的紧,看来,过不多久俺就抱上大侄子了。” 明皓笑呵呵的回头,轻轻捏了一下阿音手心:“侄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就看你弟妹的了。” 阿音被他逗的俏脸绯红,拍掉他的手,不好意思的往他身后躲。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明皓把两匹红布、两匹花布抱下了车, 大丫惊喜的嘴角一翘,赶忙接了过去:“谢谢舅舅!” 明皓回头瞧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当鸵鸟的阿音:“是你舅母要买的, 说你秋后要成亲了, 需要用红布的地方很多, 她还要亲手给你绣个红盖头呢。” 明青枝见阿音躲在明皓身后不想出来,就有点担心了, 找了个借口, 把弟弟拉到一边儿,低声问道:“真是她乐意买的?上个集,你又是给布又是给糕点的, 前两天又刚送了半只羊来, 现在又买四匹布, 你那娘子能乐意吗?她是不是跟你赌气了呀, 你可别这么花钱了,快攒着点儿吧,还得养孩子呢。” 明皓噗嗤一笑:“没事姐,你就放心吧。阿音是城里大户人家的闺女, 怎么会为这么一点东西斤斤计较呢。她就是害羞了,被你说侄子说的。” 明青枝有点儿不解:“我说侄子怎么了?谁家成亲以后, 不得生孩子呀。” 明皓觉得, 如果把自己跟阿音还没有圆房的事儿告诉姐姐,姐姐肯定就坐不住了。已经处好的关系, 说不定就要因此破裂, 阿音也会怨他。所以, 他就糊弄姐姐说道:“这不才成亲没几天嘛,人家是新嫁娘,又脸皮薄,还不好意思呢。” 明青枝这才舒心的笑了起来:“这女人呢,刚开始都抹不开,多睡几回就好了。你这大身板子,还收拾不了她?” “俺们两口子的事儿你就甭管了,俺俩好着呢,你别着急,用不多久就抱侄子了。”安抚好姐姐,明皓带着阿音回家。 出了三十里铺,阿音就好奇地问他:“刚才姐姐跟你说什么了?还故意躲着我,哼!” 明皓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笑道:“你说说什么了?说抱侄子的事儿呗,咱姐这么多年,就盼着我赶紧给明家留个后,好不容易盼到我带着娘子回来了,你说她能不急吗?要不今儿晚上,咱俩就试试,看能不能一枪命中?” 阿音见他又开始说浑话了,就乖乖的闭上嘴,不接话茬,红着小脸儿看路边的风景。天气热了,水稻也都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了头,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收获的季节,农户们都在田里忙着,收水稻虽然辛苦,可脸上洋溢的却都是丰收的喜悦。 “阿音,等时间久了,咱们攒下些钱,也买几亩地。不过不用你下地干活儿,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就在家做饭,带孩子。我去山里打猎,去田里种水稻怎么样?” 林婉音知道他是故意拿话逗她,不过默默想一下,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简单又温馨。虽然有点辛苦,不过很快乐,就轻声说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那……如果雷霆军就这么解散了,不再重新集结,我可能就要做一辈子乡下人了。你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其实这是埋在他心底很久的一个问题了,若雷霆军东山再起,他还会成为明将军,可以给她一座将军府。可是,如果王星和张晨找不到太宗,最终雷霆军有可能销声匿迹,世上也就再无什么明将军,只有一个乡下的猎户糙碾子,不知道,她还乐不乐意留在这? 其实明皓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甚至可以肯定她会拒绝。过惯了千金大小姐的日子,让她在这里忍耐几日,或许还行,要一辈子过这种乡下的生活,她肯定受不了。 可他就是执着的想问问,或许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她心里有几斤几两,看看她拒绝的是快还是慢,是否有那么一丝犹豫。 问完之后,他就静静的等待着阿音回答,甚至都不敢转头看她,只竖着耳朵使劲听着。可是,他问完之后,身边就陷入了沉默,姑娘一声不吭,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 明皓有点儿后悔了,何必这样打自己的脸呢?明知道她会拒绝,何必傻乎乎的非要问。他刚要转过头去看她,肩上忽然一沉,是她把头轻轻的偎在了他肩窝上,然后,他听到了梦呓般的一句:“我愿意。” 明皓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两拍,连呼吸都忘记了。傻乎乎的盯着乌骓马,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眼前迷迷茫茫的一片,最终都化作了她的笑脸。她说她愿意,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说愿意。阿音愿意嫁给他了,愿意做一个乡下人的娘子,和他在这里过一辈子。 明皓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喜悦,若不是身边的田地里那么多农人在忙碌,他真想抱着自己的小娘子,狠狠的亲上一口。 他默默转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飞快的亲了一小口,伸出大手揽在了她的后腰上:“阿音,我……” 他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林婉音红着小脸儿调皮地笑道:“是不是很感动啊?其实我骗你的,逗你玩儿呢,你还当真了。” 心情一下子就从万仞高山之顶,跌落到山底的深潭之中,惊得他无所适从。果然,她还是不愿意,她本来就不可能乐意,怎么自己就傻乎乎的信了。 他悄悄地松了手,掩不住满脸的落寞,就抬手扶额,用一只大手来遮挡泄露自己心情的面容。 林婉音在他肩窝里抬起头来,探究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扑哧一笑,没说什么。 这一天,明皓的心情都很郁闷。吃晚饭的时候,勉强笑了笑,笑的比哭都难看。 躺在床上,阿音很快就睡着了,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借着朦胧的月色,使劲儿看身旁那张娇俏的小脸,想把她深深地刻在脑海中,也许过上几天,这张脸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阿音把给他做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说今日把袖子缝好,衣服就成了。 明皓先是一喜,紧跟着,心情又落到了谷底。做成这件衣服,她是不是就要走了? 明皓特别想再抱抱她,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要是能再出现一只老鼠就好了。想到这儿,他灵机一动,去田里捉一只田鼠来,不就行了吗? 明皓说干就干,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寻寻觅觅许久之后,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田鼠洞,从里面揪了两只小田鼠出来,他高高兴兴地拎着田鼠往回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从田里回家的明铁柱。 见他拎着两只老鼠朝家里走,明铁柱纳闷儿的问道:“碾子,人家都是抓老鼠往外扔,你怎么抓老鼠往家里拿呢?” 明皓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老鼠有老鼠的用处,有时候,家里还是需要那么一两只的。” 明皓自以为离家门口还有那么一小段距离,阿音听不见他说话。却没想到,她给他做好衣裳之后,就拿到溪边去洗了一下,此刻刚好走回他身后,把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明铁柱走了,明皓信步回家,走到家门口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把老鼠藏在身后,探头往里面瞧。见小娘子没在院子里,他就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卧房门口,推开窗户一瞧,里面没人。他这才转动背后的手,想把两只田鼠从窗口扔进去。 “你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喝,吓得明皓赶忙转过身去,把两只老鼠死死地掩在身后。 “你干什么?故意捉两只老鼠来吓我,是吧?你怎么这么坏!”阿音气得瞪圆了双眼,把手里的木盆当啷往地上一放,撅着小嘴儿怒瞪着他。 做坏事被抓包的男人,此刻十分尴尬,再想把老鼠放进去是不行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家门,一扬手,把两只老鼠狠狠地扔到了远处草丛里。 回到家,明皓垂头丧气的给小娘子赔礼道歉:“我其实……不是让它们故意吓你的,就是……就是想。” 林婉音冰雪聪明,有什么想不透的,那天晚上有老鼠,自己就主动爬到了他身上。今日他去抓老鼠回来,自然是想让自己再主动投怀送抱一次。可是,如此恶劣的行径,决不能姑息。 她冷着脸气呼呼的坐到躺椅上,说道:“我好心好意的给你做衣裳,还去溪边帮你洗了,你呢?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故意捉两只老鼠来,让它们咬我的脸,你就这么恨我吗?” “阿音,不是……”他蹲下的高大的身子,双手扶住她膝盖,轻声说道:“我一点儿都不恨你,也不会让它们咬到你的,我就是想抱抱你,又怕你不肯……答应,你罚我吧,罚我给你洗脚行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 只要能把娇娘子哄好,别说是洗脚了, 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是, 阿音并没看他, 只面色平淡的说道:“那就罚你送我去潞州吧。” 糙碾子眸中希冀的光芒一点点散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艰难地抬腿, 缓缓踱开几步。双手紧紧握成拳,握得嘎吱嘎吱直响,却又慢慢放开。 她要走, 他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 又能怎么样? “去潞州干嘛?去找谁?那里有你什么人?”男人冷冷问道。 林婉音有点儿委屈:“不就是让你送我去一趟潞州么, 你看你这什么态度。我前几天就想去了,却一直没说。昨天,姐姐一直在那说侄子侄子的,我就更惦记我侄子了。我不过是想去看看婉蓉和少雄, 你干嘛这么大气。” 明皓回头,见她委屈哒哒的模样, 心就软了。柔声说道:“潞州是你妹妹家?” “是啊, 阿蓉嫁到潞州太守家里,在青州的时候, 罢官的圣旨一来, 我大哥就连夜派人送走了少雄。把他送去潞州我妹妹那儿,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少雄到没到。我这心里总也不踏实,去看看,我就放心了。” 明皓皱了皱眉,鼓起勇气问道:“我送你去可以,只是……你是打算留在那,还是跟我回来?” “废话,你傻呀。你见哪个大姨子,赖在妹夫家的?而且他们家没分家,又不是只有我妹妹和妹夫,还有他爹娘哥嫂,弟弟妹妹什么的,一大家子人。少雄是个孩子,跟着姑姑住一阵子也不算什么,我哪有那么大脸赖在人家不走。自然是要跟你回来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呀?”阿音气鼓鼓的,眼里含了委屈的泪花。 明皓此刻的心情便如那悬泉飞瀑一般,忽上忽下的。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全明白,激动地握住她一双小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送你去看,看完了咱再回来。只要你肯跟我回来,让我送你去哪儿都行,我以为……以为你要留在那儿呢。” 林婉音看着他傻乎乎的笑脸,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怎么就对自己没点儿信心了。 这两日他都垂头丧气,阿音忽然就明白了,或许是因为昨天的那一句玩笑话,让他没了底气。 想到这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小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明皓,我昨天跟你说的我愿意,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明皓双眸直视着她的眼睛,完全沉浸在这句令他心花怒放的话语里,唇角渐渐上扬,满心欢喜。 令他没想到的是,惊喜不仅仅如此。在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喜悦心情的时候,阿音把小嘴一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主动把娇艳的红唇凑了过来,在他翘起的唇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虽然那只是浅浅淡淡的一个吻,却像天雷勾动地火,让他心里蹿起了一团火,瞬间变成了燎原的烈焰。 他等了那么久,设想了那么多次,只要她肯主动亲他一下,他就要把她按在墙上,狠狠的亲个够。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墙,她坐在躺椅的边沿上,明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吻她,已然来不及把人抱到墙边了。 他顺势反扑上去,把她压倒在躺椅上,急不可耐的,却又极为珍惜的,把她的软嫩樱唇含在口中,辗转吸吮。 躺椅摇来摇去,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合的更加紧密,上上下下,一丝缝隙都不剩。 她被他亲的娇喘微微,星眸朦胧,脑海中一片空白,唇上火烧火燎。那火自唇舌始发,燃尽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丝丝缕缕,动人心魄。 他此刻剑拔弩张,恨不得把没办的事儿一下子全办了。借着躺椅的摇晃,暗暗用力,结结实实地告诉她,他有多想要。 夜幕降临,笼罩了这个灰瓦白墙的小院。晚风拂动竹林,竹叶沙沙直响,高大的银杏树被吹落了一片黄叶,悠悠荡荡的飘落在她散乱的长发上。 男人抬起大手,轻轻地帮她捡去,一双热火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她潮红的脸颊,一时难忍,又紧紧地含住了那对微微红肿的唇瓣。 有了这一次亲密的交流,明皓还有什么可怕的。躺椅吱呀作响,已然快要被压断了。姑娘终于忍不住,抬手推开了他:“你快起来吧,我要被你压死了。” 明皓笑嘻嘻地拉她起来,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够。 阿音不好意思再给他看了,转身走去木盆边,拿起那件洗好的衣裳,搭在了晾衣绳上,娇声说道:“你去帮我找一匹马来,明天咱们一起骑马上路,这样会走得快些。” 明皓走过去,从身后把她圈在怀里,故意逗她:“天都黑了,明天早上就要走,这大晚上的,我去哪给你弄一马?” “我不管,你是明皓呀,你自然有法子弄一马?反正我就要嘛,不管你怎么弄。” 明皓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去弄马,我家娘子有吩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把事儿办成了。” 他转身大步出门,带着满身的欢喜。林婉音转身进厨房做饭,并没有费脑子去想他怎么弄马来。 晚上躺在床上,明皓自然想重复一下黄昏时的甜蜜,却被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明天还要赶路呢,你别闹我,不然,以后再不给你了。” “行,都听你的,咱们细水长流。”今日得了一个这么大的甜枣,他已然满足了,没敢再得寸进尺。 第二天一早起来,推开房门一瞧,马棚里果然多了一匹漂亮的白龙马。阿音微微一笑,看来,明将军虽离开行伍,但办事能力还是不差的。 吃过早饭,二人带上行囊,飞身上马。两匹马并辔而行,路过溪边的时候,刚好碰上柱子嫂和明玉在洗衣裳。看着他们俩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过,柱子嫂惊得直拍大腿:“哎哟,俺滴个娘哎,碾子那娇娘子,还会骑马呢。俺看那小娘子走个路都费劲,真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明玉满眼羡慕地站起身来,遥望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由衷的赞叹:“碾子嫂真美呀,不仅琴棋书画水平高,骑马也这么好看,她跟碾子哥真般配。” 策马扬鞭的两个人,并没有听到别人的议论,只顾着往前赶路。清扬县离潞州不算近,骑马也要赶上两天的路,第一天晚上,还得在客栈住一宿。 到客栈要房间的时候,产生了小小的分歧,阿音想要两间房,可明皓坚持要住在一起。 “这些天,天天在一起睡,你现在又要分床,算怎么回事儿?”明皓理直气壮的问她。 “我……那不是因为你家只有一张床,没办法嘛,现在出门在外的,要是碰上……”阿音怕碰到认识的人,毕竟自己还是一个没成亲的大姑娘。若是让人瞧见,她跟一个大男人住在一间房里,该怎么解释。 不等她说完,明皓抢着说道:“对呀,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就你这娇滴滴的模样,能打的跑响马吗?” 店小二挠挠头,瞧着吵架的两个人不知该怎么劝才好:“两位客官,您放心,咱们这里没有响马,您二位到底是不是夫妻呀?” “废话,当然是。”明皓一瞪眼,就流露出了在军中的威严,吓的小二一缩脖子:“那就给您开一间房吧。” 林婉音没再反对,乖乖的跟着他进了房间,可是客栈的床比家里的床小了很多,晚上睡在一起有点挤,他的胳膊都伸不开。 最后,为了好好睡觉,阿音只得枕在他胳膊上,偎在他怀里睡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第二日中午到了潞州, 骑了半天的马,发髻有些松散, 阿音是个要好儿脾气, 不想这样灰头土脸的去妹妹家。二人决定找个客栈稍微歇息一下, 洗漱过后,换件衣裳, 吃了午饭, 再去太守府寻亲。 二人刚刚走进福来客栈的门,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你也来潞州了呀。” 林婉音扭头一看, 正是林家的家丁林平。林彦就是派他护送林少雄到潞州, 来找林婉蓉的。 “林平, 少雄呢?”阿音惊喜问道。 “就在这间客栈住着呢, 在二楼,大小姐,您跟我来吧。”林平赶忙带着大小姐去二楼找小少爷。 林婉音却有点纳闷儿:“你们也是才到这里吗?怎么没去太守府呢?住在这里可不安全。” 她这一问,林平就叹了气:“大小姐, 我们已经到这儿半个月了,一直住在这儿。到这儿的头一天, 我就去太守府找二小姐了, 可是她好像挺为难的,让我们先住在客栈等消息。后来, 她的丫鬟素香给我们送过两回东西, 却始终没说让小少爷进太守府, 只说让我们再等等。” 林婉音脚步一顿,沉下脸来:“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不让少雄进去呢?莫非他家有什么问题?” 林平打开房间的门,让两个人进去,又把门关上,才解释:“我听素香的意思,好像是姑爷不乐意,二小姐又做不得主。” “大姑,真的是你呀,大姑。”林少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见房门一开,以为是出去买饭的林平回来了,却忽然看到了大姑林婉音的身影,他惊喜地跳了起来,一下子扑进林婉音怀里。 “少雄,你还好吧?没受伤吧?”?林婉音把他从怀里捉出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当然没受伤啦,我怎么会受伤呢?就是有些闷,林平也不让我出门,在这间小屋里都闷了半个月了。大姑,我的脑袋都快闷出茧子来了。”林少雄一张小脸儿委屈的,简直能滴出水来。这个自由惯了的小少爷,被闷在这个小小的客房里,跟做监牢差不多。 林婉音爱怜的摸摸侄子脑袋,轻声安慰:“你别急,大姑这不是来了么,以后你就不会闷在这儿了。” 林少雄欢喜一笑,这才抬眼看向林婉音身后高大的男人。他先是一怔,然后挠着头想了想,忽然惊喜的一拍手:“我见过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雷霆军的明将军,是我大姑父!” 这一声大姑父,把明皓叫的是又惊又喜。没敢直接答应,他转头看向阿音脸色。 很明显,林婉音比他还要吃惊,瞪圆了杏眼瞧瞧明皓,有看看自己侄子,吃惊地问道:“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谁跟你说他是你大姑父的?” 林少雄嘿嘿一笑,走过去亲热的拉住明皓大手:“我爹说的呀,我爹说明将军肯定会成为我大姑父,这样我就可以去雷霆军当兵了。” 明皓见阿音一头雾水,就笑呵呵地给她解释。他的确见过林少雄一面,就是在相亲那天的晚宴上。孩子太小,自然不能陪客人喝酒。可是他一直想进雷霆军当兵,知道父亲今天要宴请军中将领,就悄悄摸到了后花园,鼓起勇气冲出去问耿元帅,等自己长大了能不能进雷霆军。 耿志故意逗他,就指着明皓说:“我们麾下都不缺人了,只有明将军那里缺人手,你问问他要不要你?” 林少雄当了真,就跑到明皓面前问:“明将军,等我长大了,你能收我当小兵吗?” 没等明皓说话,旁边的江瀚就大笑起来:“小家伙,你得盼着他成了你姑父,要是成了你姑父,他敢不收你吗,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林少雄被追来的崔氏带了回去。 明皓这这件事说给阿音一听,姑娘气的一跺脚,转身到椅子上坐下:“不带你们这样的,人家不在,就这么编排人家,早知道这样,我……” 林少雄见大姑生气了,忙拉着明皓走到她面前:“大姑,我后来又去问我爹了,明将军到底能不能成我大姑父,我爹说肯定能。所以,我就知道,他是我大姑父啦。” 明皓忍俊不禁,使劲憋笑没憋住,见阿音瞪了一眼过来,就十分无辜的说道:“这事不怨我,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 林平自看到明皓的第一眼起,就猜到了他和大小姐的关系,只不过因为拿不准没敢乱讲话,此刻见他们打情骂俏的模样,就掩着嘴偷笑。还是大小姐的姑爷好,一看就憨厚正直有担当,跟二姑爷不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扮无辜,阿音无奈的摆摆手:“算了,先去吃饭吧,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这次,林少雄终于可以到楼下大厅里吃饭了,之前林平怕他有危险,一直不敢让他出门。高高兴兴地吃完饭,阿音让他继续在房间里等着,她要去太守府问问妹妹怎么回事。 她抬脚出门,明皓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你别跟着我了。”阿音说道。 “我不跟着怎么行?万一你遇到危险呢,谁救你?”明皓说的理直气壮,一副绝不留下的样子。 阿音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就带你去见见阿蓉。” 明皓一笑,心满意足。他们家的人,只差她妹妹没见过了,如今她恳带着自己去,无异于带着准姐夫见小姨子了。 到了太守府门前,林婉音自报家门:“我是你家二少奶奶的姐姐,我要找她。” 门口的小厮直接打量了一番,见二人穿着朴素,不像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从心里就轻视了几分。懒洋洋说道:“等着,我去通报一下。” 旁边一个等着他打牌的小厮说道:“还通报什么呀,你直接带进去不就行了?你没听说吗,二少奶奶家早就不行了,连二少爷都懒得搭理,你还捧什么臭脚。” 林婉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发作。连下人都这个德行了,可见阿蓉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 “行吧,那你们直接跟我进去吧。”小厮在前边带路,很快就到了后宅的一个院落里。 屋里有袅袅的琴音传了出来,林婉音精通音律,又对妹妹的技法格外熟悉,一听琴音,就感受到了她凄凉的心境。鼻子一酸,阿音深吸了一口气。 小厮跟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交代一声,转身就跑回去打牌了。小丫鬟说了一句稍等,就进屋通报去了。 屋里的琴音戛然而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帘子一挑,林婉蓉快步走了出来:“姐,真的是你呀,我都不敢相信你会突然来这里。” 阿音迎上前去,欢喜一笑:“我来看看你,也看看少雄。” 提起侄子,林婉蓉脸上的一点喜色消失殆尽,拉着姐姐的手,满脸惭愧:“姐,是我没用,大哥把少雄送了来,本是想让我护他一时,避避风头,可是……” 阿音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咱们慢慢说。” 林婉蓉想拉着姐姐进屋,见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又不是自家家丁,就有点纳闷了。 阿音赶忙给她介绍:“阿蓉,这是……你就叫明大哥吧,我与他已经定了亲。是大哥和大嫂做的媒,他原是雷霆军的将军,后来雷霆军解散,大哥也被罢了官。我们路过黑虎山的时候,被响马劫了。大哥和大嫂侥幸逃脱,我本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可惜我那匹马失了前蹄,就被响马捉住了,是明皓救了我。” “明大哥。”林婉蓉微笑行礼。 明皓抱拳回礼:“幸会!” 进入花厅落座,林婉蓉派人去请二少爷来,丫鬟上了茶,这才跟他们说明原由:“自从大哥被罢官,他就觉得特别没面子,时不时的发顿脾气。近来三弟的岳父给三弟在京中安排了一个差事,他就坐不住了,日日酗酒,醉了就撒酒疯。少雄来了以后,我就跟他商量把少雄接进来住一阵,他却不肯,说那样岂不是让全府的人笑话他。我不敢自作主张接少雄进来,怕万一哪天闹起来,让孩子难堪。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林婉蓉一边说着,便有了几分哽咽,当着明皓的面,自然不好意思哭,只能强忍着。丫鬟素香回来禀报:“二少爷在书房喝多了,不肯过来,说是不见也罢。” 林婉音气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阿蓉,你带我去见他,我倒要问问他,当初来家里迎亲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林婉蓉知道自己没本事, 也乐意让姐姐劝劝醒吾,就带着他们来到了书房。一进门, 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阿音皱着眉头掩住鼻子, 抬脚进去。 地上的矮几后面,醉的有点睁不开眼的单府二少爷单醒吾倚在书架上, 满脸颓废。抬起眼皮瞧瞧进来的林婉音, 嗤笑一声:“林家的大小姐,竟如此落魄了吗?连根金步摇都买不起了?” 林婉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冷声说道:“单醒吾, 你起来跟我说话。我问你, 当初你来我林家迎亲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辈子都不会亏待阿蓉, 你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你说一心向学、洁身自好,你在我爹娘牌位面前发的誓,你忘了?” 单醒吾怔了一瞬,转眼就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大小姐,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发誓的时候并未撒谎。可是,如今你们林家不争气, 成了这个样子, 我无辜受牵连, 遭人白眼。我倒想好学上进呢,朝廷不开恩科,只能靠举荐。我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哥举荐出去,轮到我就没机会了。三弟的老丈人在京中给他安排了官职,只有我,被人嘲笑。” 林婉音在椅子上一坐,拿起一本《论语》摔在他面前的矮几上:“你也是饱学之士,既然名字叫醒吾,就该知道吾日三省吾身的道理。谁家还没个遭难的时候,人在低处方显人品,你如此脆弱,怎么能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我怎么没人品了,你问问阿蓉,我虽然心里别扭,可是我打过她骂过她吗?吃穿用度一点都没克扣她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她穿的什么。我喝点酒怎么了,又没去花街柳巷喝酒,不就是在书房喝酒么,老子不用你管。” 他暴躁起来,抬手指向阿音。一旁的明皓早就看不下去了,一直在压着火,此刻见他指着阿音大呼小叫,气的上前揪住他脖领子,一把就将人从矮几后面提了起来:“你跟谁说老子呢,你是谁老子?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指,想剁手了吧。” 单醒吾转头看向明皓,双眼一瞪,惊得他酒醒了一半,赶忙把伸出去的那根手指攥住,像是怕被人剁了似的:“明将军,你……你怎么来了。” 明皓一松手,他双脚着地,差点瘫坐在地上。林婉蓉赶忙介绍:“明大哥现在跟姐姐定了亲,是大哥大嫂保的媒,你们怎么会认识啊?” 单醒吾晃晃脑袋,溜达了两步,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雷霆军已经解散了,我现在不用怕你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还能罚我扛着滚木跑十里地吗?” 明皓被他气乐了:“当初罚你是因为你违反军纪,也不是单独针对你。” 林婉音也很是纳闷:“你们俩怎么会认识?” 明皓答道:“前两年,他爹找关系把他塞到军中来,凑巧分配到我帐下。头一天卯时点兵就迟到了,按规定罚扛着滚木跑十里地,我亲自监督。这小子熬了半个月,坚持不住,跑回家了。我也没想到,你说的妹夫会是他。” 林婉音扑哧一笑:“你俩还挺有缘分啊。” 单醒吾傲娇地仰起头:“谁跟他有缘分,你俩才有缘分呢。你们家罢了官,他那撤了军,真是门当户对。” 明皓迈步朝他逼近,因身高比他高大半个头,以绝对性的压倒优势俯视着他:“你给我老实点,就算雷霆军解散了,老子振臂一呼,也能叫来一群人,把你打个半死肯定没问题。” 单醒吾以前就特别怕他,已经在心里留下了印记,此刻被人一吓唬,就肝儿颤了:“你……你别乱来啊,这里是我家,我家家丁多着呢。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我就欺负她。” 他抬手一指林婉蓉,把明皓气乐了:“那是你的娘子,别人欺负她,都是打你的脸。你还欺负她,你是不是男人啊?” 单醒吾把脖子一梗:“我怎么不是男人了?我是不是男人,我娘子知道。等我家有了孩子,就证明……”他忽然把眼珠一转,问道:“你们家还没有孩子吧?” 阿音小脸一红,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明皓呵呵一笑:“没有,你干嘛?要比这个?” “对呀,我别的比不过你,在生孩子这一点上,你等着瞧,我家孩子肯定比你家早出生。”单醒吾拍着胸脯保证。 林婉音抬手扶额,哭笑不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妹夫吧,本质上也不坏,就是有点怂,实在是太幼稚了。“行了,走吧,妹夫,你一定要对我妹妹好点知道吧,要是以后雷霆军东山再起了,或者是我大哥重新受到朝廷重用了,你再想弥补对我妹妹的亏欠可就来不及了。俗话说,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别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单醒吾有点怕这个厉害的大姨子,更怕明皓,就没敢吱声,在心里默默思量着她的话,跟在林婉蓉后面送他们出门。 “姐,吃了晚饭再走吧。”林婉蓉好不容易看见姐姐,舍不得她马上就走。 “不了,我们还有事呢,今天穿的不太正式,也不适合拜见亲家长辈。还是马上走吧,少雄你也不用惦记了,我来安排吧。你多管着妹夫点,别让他学坏了。”阿音拉着妹妹的手,轻声叮嘱。 “姐,其实他平时对我还挺好的,就是太要面子,少雄的事他才不肯答应的。我想,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好了,他也不至于这么无聊。”林婉蓉知道,娘家败落的媳妇,无论放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没法子,只能硬撑着,他不打不骂,已经算不错了。 守门的小厮见二少爷亲自送了出来,稍微有点诧异,赶忙扔了手里的纸牌,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回到客栈,看见欢呼着扑上来的侄子,林婉音有点上愁了。不过有一点让她挺郁闷,这回林少雄扑的不是她,人家大喊一声:“姑父。”就扑进了明皓怀里。 明皓有点受宠若惊,对这个雷霆军的小迷弟不知该如何对待。抬眼询问的看向阿音:“要不,咱们把少雄带回明水湾吧,你介意吗?” 林婉音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他大姑,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呀,你不介意就行。” 明皓大咧咧一笑:“我怎么会介意呢?一个孩子罢了,也不缺他这口饭。” 阿音把林少雄从明皓怀里揪出来,郑重地问他:“少雄,我们想把你带到明将军的家乡去。不过,那里是乡下,没有丫鬟小厮伺候,你得自己照顾自己,你能吃苦么?” 林少雄一听可以跟着明皓走,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可以的,我会干好多活呢,我要跟着姑父学武功,长大了进雷霆军。” 林婉音想了想,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就吩咐林平:“我把少雄带走吧,去清扬县的明水湾,你去查访一下大哥大嫂的下落,要是找到他们,就告诉他们我的住处,可以让他们来找我和少雄。或者,你来告诉我,他们的落脚点,我把少雄送过去。” 林平点头答应,退了房,离开客栈去寻找老爷夫人。 天色还早,明皓和林婉音带着少雄离开,只有两匹马,自然由明皓带着少雄共乘乌骓马,阿音独自骑着白龙马。 对于能和崇敬的英雄共乘一骑这件事,林少雄兴奋的不得了,一路上嘴就没停,把明皓夸的简直跟大罗神仙差不多了。 到了晚上住客栈的时候,出现了小小的难题。一张床肯定睡不下三个人,阿音让他们两个男人住一间,自己住一间。明皓不肯,怕她自己单独住有危险,若是让一个孩子单独住,也不太合适。 最终,只开了一间房,明皓在地上打地铺。 次日黄昏,三人回到了明水湾。一进院子,林少雄就兴奋的两眼放光:“我姑父家这么漂亮呀,比咱们家好看多了。大姑,难怪你要嫁到这里来。” 阿音无奈地看了侄子一眼:“那你就看风景吧,我去做饭。” 明皓拴好了马,拿起一把硕大的板斧:“少雄,我要去山里砍树,给你做一张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要啊要啊。”林少雄飞快地点头,屁颠屁颠地跟着明皓出了门。 明皓选了几棵粗细均匀的小松树,抡圆了结实的臂膀,三斧子一棵,很快就砍齐了五棵。他把杂乱的树枝砍掉,只余中间滚圆的树干,就要扛起来往回走。 “姑父,我也想扛一棵,这是我自己的床啊,我想亲自动手。”林少雄眼巴巴地恳求他。 “好,那就扛吧,扛累了就交给我。”明皓挑了一棵最细的给他,自己左手拎着斧子,右手扛起剩余四棵,轻松地往回走。 九岁的林少雄个子已经不小了,到阿音眉毛那么高,胖乎乎的,只不过平时在家里没干过活,娇养惯了。此刻,他自愿扛树,虽是硌的肩膀疼,却也咬牙忍着。 “行啊,少雄,比你大姑强多了,真不愧是小男子汉,挺厉害!”明皓看他绷着劲扛树,把小脸儿憋的通红,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下林少雄更美了,被雷霆军的明将军夸了,嘿嘿! 章节目录 第32章 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抬头就能瞧见屋顶袅袅的炊烟,想象着阿音在厨房做饭的身影, 明皓特别满足。 走了一半的路, 明皓看看吁吁带喘的林少雄, 笑问:“少雄,你还行吗?要不把木头给我吧。” “不用, 我行。”林少雄抹一把额头的汗, 为了表示自己可以坚持,加快脚步,走到了明皓前边。 小家伙挺争气, 明皓又夸了几句。二人走进家门, 正碰上阿音出门倒洗菜的水。瞧见满头大汗的林少雄, 她端着盆愣在了那里。 明皓把自己扛着的四棵小树和板斧放在地上, 就把林少雄肩上的小树接下来,怕阿音不乐意,琢磨着该怎么解释一下才好。 林少雄喘着粗气跑到姑姑面前,献宝一般说道:“大姑, 你看,我也能扛树回来呢, 我是不是很厉害?” 孩子累的满脸通红, 但是脸上笑意盎然,骄傲的扬起头, 等待着大人的夸奖。阿音放下水盆, 取出帕子帮他擦净了小脸上的汗水:“好孩子, 你真不错。如果你能坚持下去,长大了肯定能进雷霆军了。” 林少雄欢喜一笑:“你放心吧,姑姑,我肯定能坚持的,我还要跟姑父学武功呢,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阿音鼓励的摸摸孩子的头,笑着看一下明皓。明皓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我去叫木匠达子叔过来给帮帮忙,一会儿就把木床做好,你多炒两个菜吧,人家给咱帮了忙,怎么也得留人吃顿饭呀。” “好。”阿音甜甜的应了,转身进屋继续做饭。 林少雄跑到躺椅上一躺,被清凉的山风一吹,不禁感叹:“啊,好舒服啊,姑父家真好,我再也不想回家了。” 很快,木匠明达子带着锯子、刨子、铁钉等物随着明皓进了家门。 林少雄一见姑父回来了,蹭的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瞧着木匠手里拿着的工具。 突然见到一个这么大的小男孩儿,明达子一愣:“哎哟,糙碾子,俺就听说你带了个特别漂亮的小娘子回来,真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 明皓哈哈大笑,抬手拍拍林少雄的肩膀,解释道:“这不是儿子,是侄子,是我家娘子哥哥家的孩子。” 明达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俺就说嘛,你咋这么能呢,走的时候岁数那么小。” 明皓笑着拿起斧子劈开树干,他负责把小树劈成厚实的木条,明达子就用刨子刨平,林少雄十分热情地问:“姑父,我能干点什么呀?” “你呀,帮忙拿钉子吧。” “好。”林少雄对姑父的话言听计从,马上拿起放铁钉的盒子,跟着木匠递铁钉。 很快,一张木床在敲敲打打中完工了。阿音做好了六菜一汤放在桌子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片。“叔,您辛苦了,快洗手吃饭吧。”林婉音笑着说道。 明达子只听说过,糙碾子娶了个特别漂亮的小娘子,却一直没见过。此刻一见,不仅仅是长得俊,还这么贤惠大方,当即赞叹:“碾子,你这娘子真是又俊又懂事,你真是有福了。” 明皓看一眼自己心爱的娇娘子,二人相视一笑。小娘子单独在他面前的时候,不管有多娇气、多任性,在外人面前,还是极为端庄大方,很给他面子的。 “达子叔,快吃饭吧,尝尝我家娘子的手艺。”明皓笑道。 “不了,俺家吃饭早,刚才你来的时候俺已经吃过了,再说你也不用为这点儿小事儿请俺吃饭。上回给俺家送的烤羊肉,俺还不知怎么谢你呢。”明达子也是个实在人,帮他打好了床,并没打算要什么回报,收拾好自己的木匠工具,就回家去了。 林少雄坐到桌边,一看桌子上的菜,一张小胖脸儿就垮了:“怎么全是素菜呀,做这么多,一个肉菜都没有。” 阿音盛了一碗米饭给他,揶揄道:“我们家小少爷还说能吃苦、能照顾自己呢,这头一顿饭就吃不下去了呀?” 林少雄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说道:“谁说我吃不下去了,我不过就是说没有肉菜嘛。没有肉菜,照样也能吃饱。” 他端起饭碗,大口的吃了起来。旁边明皓抬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明天我去山里打猎,就有肉吃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打猎,我以前学过射箭的姑夫,真的,就是射的不太好。” “没关系,我教你。到山里打猎,是提升箭法最好的方式,比你在家里练要快得多。” “好啊,那我更要吃饱一点,要不然,哪有力气去打猎呢。” 林婉音笑着摇摇头:“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咱们家小少爷,在家里的时候无法五天,谁都管不了,一根青菜都不吃。到了这儿,倒有了克星了。” 林少雄不认同大姑的话,把碗放下,满脸严肃地要跟她理论一番:“大姑,你用词不当,怎么能说姑父是我的克星呢?姑父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我要是不听话,长大了还怎么进雷霆军呢。” 林婉音忍俊不禁:“好好好,你姑父有本事,行了吧?他现在说句话,比你爹都好使。” 明皓哈哈大笑,看少雄虎头虎恼的模样,发自心底的喜欢,就转头看向林婉音,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呢?” 阿音俏脸一红,埋头吃饭,不理他了。 吃过饭,收拾好了西屋,把床放了进去,明皓就带上少雄去明潭洗澡。阿音紧张地的追着明皓嘱咐:“你可千万看好了他,他不会凫水,别淹着了。” 没等明皓回话,林少雄却抢先说了:“大姑,你就别啰嗦了,有我姑父呢,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行行行,你姑父比你爹都亲,快去吧。”送走他们,阿音就插好了门,自己在屋里烧了一锅热水,简单的洗了洗,就找出一套被褥,帮林少雄铺好了床。 小家伙回来以后,依然特别兴奋,粘在明皓身边,当了一只不折不扣的跟屁虫。阿音试着跟明皓商量:“要不,你俩在东屋睡,我自己去西屋?” 一听这话,原本笑呵呵的男人,一下子就沉了脸,递给她一个威胁的眼神儿,轻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阿音悄悄撅起小嘴儿,对于这种无声的威胁,既不服气,又只能服从。 “少雄快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山打猎呢,今天晚上,必须休息好才行。”骑了一天的马,阿音也很累了,想早点儿休息。 林少雄听话的去了西屋,脱了衣裳,乖乖钻进被窝睡觉。 阿音在东屋里铺好了床,就吹灭了煤油灯:“你也快睡吧,带着孩子骑了一天的马,又砍树又做床的,不累吗?” “累呀,不过累的高兴。”明皓伸手解了腰带,把外衣一脱,光着膀子,穿一条底裤,就躺在了大床上。 “你怎么又……”考虑到侄子就在西屋里,此刻可能还没睡着。阿音就不敢大声说话,把音量压到最低说道:“怎么又不穿衣裳?” “阿音,今天我累了,这样睡解乏,你就让我这么睡吧,反正吹了灯了,你也看不见,不是吗?”明皓双眸炯炯地望着房顶,今日月光比较好,也没被银杏树遮挡,虽是吹了煤油灯,可还是能够看清房顶的檩条。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今天老子就不想穿了,你怎么着吧,就要让你慢慢习惯。 林婉音默默叹了口气,没好意思说什么,毕竟人家今日受这么大累,也是为自己受的。她把外衣脱掉,穿着中衣躺在了大床上,合上眼睛,就想睡觉。 谁知,旁边的男人精神抖擞,睡意全无,忽地翻身压在她身上,低声道:“你想不想要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咱们生一个吧。” 阿音一下子就吓醒了,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庞,怯怯地说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你需要准备什么吗?我给你,你接受不就行了。”他腰部一动,明晃晃地霸道了一下。 阿音一张小脸瞬间滚烫起来,嗫嚅道:“没有三媒六礼,也没有八抬大轿把我抬进门,没有拜过天地,你真的打算用一张虎皮,就换我这一辈子了?” 明皓轻声一笑:“那好办,咱们补一场婚礼不就行了,凤冠霞披、八抬大轿,拜天地,在天地宗亲的见证下,咱们结为夫妇。” “既然如此,那你还急什么,快下去吧,我都要被你压死了。”她娇喘着抬起小手,推拒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把他掀下去。 男人自然舍不得撒手,顺势一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却也把她抱了过来:“你压着我吧,我不怕压。” 阿音有点哭笑不得,这男人,怎么如此黏人呢?她气呼呼地在他身上爬起来,骑坐在他窄腰上,说道:“你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再折腾,今天晚上我就不让你睡了。” 林少雄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忽然肚子疼,他爬起来捂着肚子往外走,可是他以前在家的时候,起夜都是有小厮伺候的。此刻独自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点害怕,茅厕又在院子里,就想让姑父陪着去。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掀开东屋的门帘,刚要开口,却吃惊的看到大姑骑在姑父身上,姑父四仰八叉的躺着,一点都没反抗。 “大姑,你怎么欺负我姑父呢,还不让人家睡觉。” 章节目录 第33章 林婉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一坐,躺在床上的男人便“嘶”的一声, 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孩子, 进别人房间不知道敲门吗?”阿音的注意力都被少雄吸引了去, 并没注意自己坐在什么地方。 林少雄委屈的扁扁嘴,说道:“这也没门呀, 那你让我敲哪儿, 敲门框吗?” 阿音这才想起,这三间房相连的两个门口是没有门的,只挂了个门帘儿。孩子虽然九岁了, 可在家里的时候, 大哥大嫂在这方面管得紧, 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他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懂呢, 要不然也不会擅闯别人的房间。 无奈的吐出一口气,阿音问道:“大半夜的,你跑来干嘛?” “我肚子疼,一个人不敢去茅厕, 能不能让我姑夫陪我去呀?”肚子疼的更厉害了,林少雄双手捧腹, 猫着腰不看他们了。 明皓躺在床上, 转头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便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还舍不得下去吗?是不是坐着特别舒服?” 阿音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才抬腿往旁边去, 屁股一动, 才发现自己坐的不是个地方。脸上顿时火烧火燎,一头扎在了自己的枕头上。 “嘿嘿……现在才明白啊。”明皓抬手亲昵地拍了一下她后腰,这才下床穿鞋,带着林少雄去院子里。 明皓回来的时候,阿音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他俯身在她唇角轻轻的落下一个吻,阿音一动没动,只不过呼吸稍稍急促了一点。 明皓默默的笑了笑,躺在她身边睡着了。 次日吃过早饭,明皓就带着林少雄进了山,阿音在银杏树底下绣嫁衣。 林少雄的父亲是文官,母亲是大家闺秀,他作为一个热血小少年,一直苦于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跟着明皓进了山,就撒欢一般的东跑西颠,憋了十来年的热情全都释放出来。 “姑父,这棵树好大呀,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姑父,这里有好多蘑菇啊,我想吃蘑菇。” “姑父,我看到一只兔子跑过去了,在那里,快追呀。” “姑父,起风了,是不是有老虎要来呀,我好想看你打老虎啊。” 这一天,明皓被他逗的不知笑了多少回,嗓子都有点哑了。中午,两个人烤了一只野兔,林少雄吃的特别香,连连夸赞这是他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越是喜欢这个小家伙,明皓就越是想早点有个自己的儿子,可以带着他打猎练武,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可以保护阿音。可这终究是后话,婚礼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办呢,哪来的儿子。他只能把满腔的热情都用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另一方面,暗中加派人手去查访林彦夫妻的下落,不然,聘礼都不知该往哪送。 二人满载而归的时候,已然日暮西山,远远瞧见站在门口张望的小娘子,明皓挑唇一笑。他对锦衣玉食、光宗耀祖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期盼,而眼前这般爱妻守望,炊烟袅袅的幸福,让他心里特别踏实。 “阿音,你怎么也不搬个椅子出来坐,站多久了,累不累?”明皓觉得自己手上太脏,没舍得抬手摸她,就用温柔的目光把她的俏脸抚摸了一遍。 林婉音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早晨才出门的,晚上就看不够了。“我刚蒸好了馒头,才出来一小会儿,少雄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少雄是自己娘家的侄子,阿音自然不会觉得明皓的付出都是应该的,人家恳耐心地帮她哄孩子、教孩子,自己当然应该感激。 林少雄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孩子眼里,姑父和大姑一样,都是自家人,没有远近之分,如果非要让他排个队,那他肯定要把姑父排在前边。小家伙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把手里拎着的两只野鸡晃了晃:“姑父说了,我聪明的很,是可造之材。你瞧,这只小一点的野鸡是我射死的。姑父说,头一次进山打猎,就能打到一只野鸡,已经非常厉害了。” “好好,你厉害,我家少雄最了不起了。”阿音微笑着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小野鸡身上有两处伤口,就特意让开路,让少雄先进去,然后跟明皓落后几步,轻声道:“那是你射过一箭,才留给他的吧。” 自己侄子什么水平,她还是略知一二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嫂子根本就舍不得让这个独苗受苦受累,在读书和人品上管的他紧一些,在武功方面,着实差劲。 明皓浅浅一笑:“孩子不错,就是胆子小一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多鼓励鼓励吧,肯定能成才。” 阿音看向他的眼睛,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大老粗还挺细心的,对孩子这么有耐心。” 明皓傲娇的把头一扬:“老子优点还多着呢,是你以前没用心看。” 阿音把柳叶眉一挑,嗔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稍微有点小成绩就飘飘然了,是不是已经找不着北了?” 明皓笑呵呵地把一大堆猎物放在地上,直起腰说道:“我找北干什么,我能找着你就行。” 阿音扑哧一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只弯月亮,娇声道:“好了,你去溪边杀鸡,我已经把菜切好了,就等着给你们炖肉菜呢。” 林少雄一听这话,赶忙把自己打的那一只野鸡递了过来:“姑父,咱们吃我这一只吧。” “好,就吃这一只,少雄亲手打来的,让咱们大饱口……大吃一顿,好好解馋。”明皓拎起野鸡就往外走。 阿音捂着小嘴笑的前仰后合:“你是想说大饱口福,没说上来吧。” 明皓回头飞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笑什么笑,再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铁杆跟屁虫林少雄自然要跟着姑父去溪边杀鸡,不过他却有点笑不出来了,怯生生的问道:“姑父,你真要收拾我大姑呀?其实……我大姑也挺好的,你能不能饶了她呀?” 明皓见小家伙当了真,就爽朗一笑:“你放心吧,我只是逗逗她,怎么会收拾她呢,咱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跟女人计较,尤其是对自己的娘子,必须宠着护着,记住了吗?” 林少雄这才放下心来,认真的点点头:“记住啦。” 清洗好了鸡肉,明皓起身带着少雄往回走,正碰上挑着水回来的柱子嫂。别看她个子不高,挑着两只硕大的水桶健步如飞,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糙碾子,又是你去杀鸡呀,你家娘子还不敢杀呢?” 明皓淡然一笑:“就算我家阿音会杀,我也不让她杀,舍不得她干这些活儿。” 林婉音怀里抱着公主兔,正倚在自家的栅栏门上等他们回家,刚好听到明皓这句话,就抿着小嘴儿在那笑。 明皓越走越近,瞧着她娇俏的笑脸,心里跳的愈发厉害,有点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就把手里洗好的野鸡交给林少雄:“少雄,你把鸡拿进厨房里,放在案板上,敢不敢?” “敢。”孩子不明所以,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接过来就往屋里跑。 明皓和阿音并肩进了家门,趁此机会,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口,亲完之后,像个偷了糖吃的孩子,哈哈大笑着跑到马棚里喂马去了。 林婉音抬手轻抚嘴角,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可心里却甜蜜的很,快步走进厨房,炖肉菜去了。 这顿饭,林少雄吃的特别香。一只手攥不过来的大馒头,他吃了两个,连肉带菜吃了一大海碗。见他还要拿,阿音不得不劝道:“少雄,肉菜明天还有呢,咱不能一顿就撑死吧。不是舍不得给你吃,而是晚上吃大多容易存食,这乡下找个郎中都难,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少雄拍拍圆滚滚的肚子,煞有介事地感叹道:“哎,吃自己亲手打来的野鸡就是香,太好吃了。其实我早就饱了,就是心里还想吃。” 林婉音被他逗的闷声直笑:“你这叫眼馋肚饱,行了,喝口汤吧。明天咱们去县城赶集,给你买本书回来,对了,离开青州前,你学到哪本书了?” “正在念四书,《大学》和《中庸》都读完了,刚开始读《论语》,我爹就送我去二姑那里了,然后一直在客栈,就没有接着读。”林少雄老实答道。 阿音点点头:“那就买一本《论语》吧,以后每日早起先读半个时辰的书。” “啊?”林少雄一张圆乎乎的小脸马上就垮了:“我想跟着姑父去打猎,都到了姑父家了,怎么还要读书啊?” “当然要读书呀,在哪都要读,你姑父也要和你一起读。”阿音斩钉截铁的说道。 明皓一听可就傻了眼:“我也要读书?” “你在一旁听着就行,你要是打一辈子猎,读不读书也就无所谓了,可是,如果你以后要入朝为官,还是多读点书好。” 明皓挠着头想了想,十分认真地一点头:“奶奶个熊滴,行,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念书么,为了我家阿音,别说念书,念刀子也行。” 章节目录 第34章 林少雄第一次赶大集卖猎物, 觉得新奇又有趣。围在姑父身边转来转去,瞧着他把新打来的猎物, 都换成了钱。 县城里只有一家卖书的书肆叫雅士书坊, 进去一问, 人家竟没有《论语》了,阿音纳闷儿的问道:“这是常备书啊, 你们这里怎么会没有呢?” 小二无奈的摊摊手:“姑娘, 凑巧了,原本有好几本呢,昨日刚被一个大户人家买了去, 要让家里孩子念四书。” 阿音便问:“何时能有?下个集能不能有呢?” “哎呀, 这个可不好说, 我们东家出门了, 得等他回来才能进货,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一两个月,小的说不准呢。” 阿音叹了口气, 无奈的出了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偷笑。她便娇声问道:“你们俩笑什么呢?是不是不用念书了, 特别高兴?” “嘿嘿!” “嘿嘿!” 二人十分整齐的笑出了声, 心里的想法不言而喻。林婉音扭头就进了旁边的墨宝斋,买齐了笔墨纸砚, 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两个男人默默跟上, 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又买了些生活用品和糕点吃食,三口人这才坐上马车,一起回家去。 “姑父,我可以赶赶马车吗?”到了城外行人稀少的乡下土路上,小家伙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呀,来,你拿鞭子,不用使劲儿抽它,只看着它自己走就行,前面这一段没有岔路。”明皓乐得清闲,把马鞭交给了林少雄。他就仰面一躺,把头倚在阿音身边。 “阿音,你瞧天上的云彩,多漂亮,变来变去的。” 林婉音抬头一瞧,果然看到了天空中变幻多姿的云彩,美则美矣,只不过乌云似乎越聚越多:“是不是要变天了呀,咱们不会挨淋吧?” 大猎户抓过阿音的手腕,在自己胸膛上拍了拍,十分肯定地说道:“放心吧,我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到家之前这雨肯定下不来。” 阿音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云彩的变动越来越快,天色又暗了几分,就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我瞧着天色变的可特别快,说不定一会儿就下雨了,雨点掉下来,啪啪打你脸。” “好,那咱们来打个赌。赌输了,你给我什么?”大猎户捉住那一根行凶的手指,藏到衣襟下面,轻轻攥在手心里摩挲。 “要是进家门之前,就掉了雨点,就罚你给我捶背。要是没掉,就罚我给你捶,怎么样?”阿音转头娇俏的看着他。 “好,就这么说定了,拉钩。”明皓这才光明正大的把她的小手拉出来,用自己粗壮的小拇指勾住她纤细的小指,来回拉了拉。 林少雄好奇地回过头来,嘻嘻笑道:“原来你们大人也玩拉钩啊。” 阿音瞧着傻乎乎的侄子,扑哧一笑,这哪是大人也爱玩拉钩啊,是他故意借着拉钩的机会,摸摸人家的小手吧。 接下来,一个悠哉地仰头看着天,一个遥望着远处的高山看风景,还有一个认真赶车,而且特别有收获感的孩子。三个人各得其乐,心情都如这山间畅爽的凉风一般,舒畅又悠闲。 进了明水湾,阿音看看阴沉得十分厉害的天,撅起小嘴儿,叹了口气:“老天爷,你把天阴这么沉,怎么就不下雨呢?” 明皓嘿嘿一笑:“憋着呢呗,就等咱们回家呢,看这天啊,估计得下冰雹。” 林少雄吃惊的回头问道:“姑父,真的会下冰雹吗?我长这么大,只听说过,可还没见过真的呢。” 明皓坐起身来,爱怜的摸摸孩子的头:“一会儿就见着真的啦,姑父除了在家里种地,就是在野外行军,这种天气见得多了。” 林婉音很不服气:“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老天爷?我才不信呢,你也就哄哄孩子吧。” 明皓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悠哉笑道:“走着瞧。前几天,你没见农户们抢收水稻吗?就是因为这个季节有可能下冰雹,眼下水田里正空着,下刀子也不怕啦。” 进了家门,拴好了马,明皓就开始收拾院子里怕被冰雹砸的东西,刚把最后一块兔子皮收进屋里,外面的大雨点子就噼噼啪啪的掉了下来。 阿音在门口探头瞧了瞧,回头朝某人得意的扬起小脸儿:“怎么样,雨点虽然大,可是没下冰雹吧。” 明皓呵呵一笑:“下不下冰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雨是咱们进了家门以后才下的,某些人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阿音这才忽然醒悟,刚才跟他打赌的内容并不是下了冰雹才捶背,而是进了家门以后下雨,就要给他捶背了。 姑娘一张小脸儿瞬间垮了下来,没法子,愿赌服输。只得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站在身后,不情不愿的给他捏肩捶背。 小娘子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捏在自己肩头,明皓只觉得那一股舒服的劲儿,从肩上往下传,直传到脚趾头,浑身上下都这么舒服,太美了。 “下冰雹啦,真的下冰雹了,我就说嘛,我姑父说的话肯定不会错的。”林少雄激动的从堂屋门口跑了进来。 阿音手上一顿,难以置信的睁圆了杏眼,快步走到堂屋门口一瞧,外面真的在下冰雹,鸽子蛋大小的冰块儿噼里啪啦的落在院子里,很快就铺了亮晶晶的一层。 “老天爷太欺负人了,怎么能都让他说中了呢?分明是故意欺负我,我跟你拼了,让冰雹砸死我算了。”阿音说着就往外冲,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脚伸出去了挺远,身子愣是没动地方。 明皓轻松的把她抱在怀里,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不能瞎折腾,冰雹从天上下来,砸到脸上很疼的,你这么爱惜容貌,就不怕脸被砸肿了?” “哎呀!”阿音有点哭笑不得,“我不是真要跟老天爷拼命,我是想去捡几个冰雹进来瞧瞧。” 旁边的林少雄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他比姑姑更想冲出去,只不过没得到大人允许,怕挨骂罢了。此刻,见姑姑也想出去,却被姑父困住,刚好给了自己机会,就头也不回的冲进院子里,两只小胖手迅速抓起两把冰雹,转身就往里跑。 “大姑,我给你拿回来了。”小家伙进门就把手里的冰块放进了大海碗里,低头一瞧,竟然有大大小小的五个。 阿音从明皓怀里挣出来,走过去低头细瞧:“就是碎冰块嘛,也没什么稀奇的。” 林少雄瞧着碗里的冰块舔舔唇,双眸亮晶晶的看向明皓:“姑父,我想吃一个尝尝,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行么?” “行,吃吧,我小时候也吃过,村里的老人们说,吃冰雹不牙疼,你尝一个吧,我也好久没吃过了。”明皓一边说着,率先捏起一个最大的,放进嘴里卡巴卡巴的嚼了起来。 得到允许的林少雄欣喜不已,捏起一个造型比较独特的,笑着说道:“我要吃这个,中间一个大圆,旁边还有三个小圆,像一只瘸了腿的小乌龟。嘿嘿!小乌龟,我要把你吃掉。” 他把冰块放进嘴里,先品了品滋味,然后学着明皓的样子,也卡巴卡巴的大嚼起来。 林婉音好奇地瞧着他们,伸手捏起一个小的,犹豫着要不要也尝一尝,可那个小冰块就趁着功夫在手上化成水了。“好吃吗?”她探究的眼神看了过去。 “好吃,甜甜的,不信你尝尝。”明皓一本正经的答道。 阿音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嘴里不服输的说道:“我才不信呢,冰雹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水,怎么会甜呢?” “不信你问少雄,是不是有点甜?”明皓转过身去看向林少雄,背对着阿音,朝他眨了眨左眼。 小家伙机灵的很,一面暗笑着姑父还会玩这个,一面很认真的答道:“对呀,是甜的,你吃一个就知道了。” 林婉音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个化掉一半的冰雹,有点纠结:“可是,这是在地上捡的呀,怎么能吃地上的东西呢。嗯,我用水洗一下。” 她用瓢从水缸里舀出一点水,把手心里的冰雹冲洗了一下,这才放进嘴里。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吃冰雹还要洗,真娇气!” “就是就是,瞎讲究。” 在他们的揶揄声中,阿音吃完了那一个小冰块,咂咂滋味之后,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好哇!你们两个骗子,还说什么是甜的,根本就不甜,什么味道都没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见姑姑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林少雄赶忙往姑父身后躲。大猎户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肌肉结实,也不怕心上人的小拳头落在胸口,就挺身而出,用魁梧的身体挡住她的粉色小风暴。 “少雄快跑,我挡着她呢。”明皓张开双臂,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把她挡在前面。 林婉音见他故意逞强当英雄,就毫不客气地把小粉拳捶打在他身上,可他似乎并没觉得疼,而是笑嘻嘻的问她:“小嫩手疼不疼?” 这一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伴随着林少雄的一声大喊结束了。“姑父,雨过天晴了,我们出去捡冰雹吧。” 小家伙率先冲了出去,踩着地上的冰块咔咔直响,觉得可好玩了。 阿音转身出门,站在台阶上望向了远山。雨后的大山,青翠欲滴,空灵如画,袅袅的水雾在山间蒸腾,带着人的心情也浮上云端,自在飞扬。 “阿音,看,出彩虹了。”明皓跟着出来,抬起左手指向两山之间那一道乍然出现的七彩虹,右手轻轻揽在她腰上,把她拥在怀里,一起看雨后初霁。 “好美啊!”阿音遥望着青山飞瀑,七彩霓虹,心情格外舒畅。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刚好落尽他深情的双眸之中。 原来,他并没有看彩虹,而是在看自己心爱的姑娘,她脸上的笑容比世间任何绚烂的风景都要美。 与他四目相对,甜蜜一笑,阿音忽然觉得,以前自己认为很重要的锦衣玉食都变得不重要了。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你心爱的人,陪在身边,白头偕老。而那个人,刚好也深爱着你! 章节目录 第35章 雨过天晴, 明皓挥舞着大扫帚,清理了院子里的碎冰雹和砸下来的树枝、树叶, 村民们都在感慨, 这一场冰雹来得还真是时候, 幸好田里的水稻都收完了,新一季的秋稻还没有插秧。 阳光晴好, 清理干净院子之后, 石桌很快就被吹干了,明皓把竹制的躺椅又搬了出来,挥刀砍了两根竹子, 坐在躺椅上, 把它们劈成细细的竹篾。 阿音把前些天买的那一匹青布拿了出来, 比照着前两天给明皓做的那一件新衣裳, 裁剪好尺寸。其实他现在也不缺衣裳穿,只不过,此刻阿音心里满满的都是他。既不想绣嫁衣,也不想玩兔子, 就想给他做件衣裳。 林少雄依旧是铁杆跟屁虫的模样,围着明皓转来转去:“姑父, 你劈竹子做什么?我也想跟你学劈竹子。” 明皓哈哈大笑:“你学劈竹子做什么?我这是给你编鱼篓子呢, 刚刚下了这么大的雨,河里肯定涨水了, 会有不少鱼从明潭里冲下来, 咱们把鱼篓子往里一放, 过一会儿就能吃上鲜美的炖鱼了。” 林少雄一听,双眼就绽放了亮光,看向姑父的眼神更加的崇拜:“姑父,你还会做鱼篓子呢,你太厉害了,你快教教我吧,我也想学抓鱼。” 明皓心中暗笑,村里的少年们,哪一个不是在小溪里光着屁股、摸着泥鳅长大的,谁不会做鱼篓子呀。不过,在阿音面前被别人夸奖,这种感觉还是美美的。 “明皓,明皓。”门外传来了两声大喊,大猎户神情一怔。 在这个村子里,大家都知道他叫糙碾子,却没有人会喊他明皓。阿音也好奇地抬起头来,停住了手中的针线。 听声音,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略一沉吟,猎户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便嘱咐阿音和少雄不要出来,自己大步出门,迎了上去。 “老子在这儿呢,你小子怎么跑来了。”看见江瀚,他高兴地哈哈大笑。 江瀚牵着马,头发湿哒哒的打着绺,可见是刚刚被雨淋过。身旁跟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娘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奶奶个熊的,别提了,老子大老远的跑来看你。你们明水湾这是什么欢迎客人的风俗,噼里啪啦给老子下一阵冰雹,差点没把头打破了。”江瀚气呼呼的。 明皓大笑着,上前拍拍好兄弟的肩膀:“这是老天爷特殊照顾你,俺们这儿一年也下不了一回,就让你赶上了。你不是一心回家,找你的小莲花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明皓朗朗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小娘子,模样不算差,稍微有点黑,在村子里应该算是中上的容貌里,不过,若是喝阿音比起来,那就差的了。 何莲听江瀚说过,明皓是他在军中最好的兄弟,二人同吃同睡多年,比亲兄弟还要亲。 “明大哥。”小娘子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明皓和江瀚之间开什么玩笑都行,却不好意思跟兄弟媳妇打闹,就客气的点了点头:“在军中的时候,江瀚时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一直在老家等着他呢,如今可算成亲了吧,走吧,到家里坐。” 江瀚把双手一背,挺起胸膛,傲娇的说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成亲了,俺家小莲花都在家里等我多少年了,我一到家,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拜天地入洞房了,怎么样兄弟,够快吧?” “行,够快。但是,你快点入洞房行,可不能出来的太快。攒了这么多年的力气,怎么也不能白攒啊。”明皓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笑道。 “那是,这还用你说,我给你说吧,刚成亲那会儿,老子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下床都困难,别说骑马了。这不,特意养了一阵子才过来看你的。”江瀚得意的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见明皓撇了撇嘴,没说话,江瀚就更加得意了,大声说道:“不是兄弟不惦记你,实在是咱这新婚燕尔的,舍不下自家娇娘子呀。这不,现在带着她来瞧你这光棍汉了,哥们儿知道打光棍的日子不好过,特意让娘子亲手做了点儿俺们家乡的娘子烀饼过来,给你尝尝,安慰安慰你这孤单寂寞的老光棍儿。” 江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拍大猎户宽厚的肩膀。明面上是安慰光棍汉,其实心里的得意憋都憋不住,满脸写的都是秀恩爱。 明皓淡笑不语,只带着他往家里走,到了栅栏门外,他往旁边一站,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进来吧,你嫂子在家呢,让她给你们做好吃的,接接风。” 江瀚脚步一顿,完全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情况?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靠近门口的躺椅上,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正在摆弄鱼篓,见他进门,小孩抬起名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江瀚惊的瞪圆了双眼,眼珠子差点没飞出去,盯着眼前的小男孩,结结巴巴的说道:“明皓,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偷着生了这么大个儿子?” 明皓掩唇偷笑,咳了一声,大咧咧说道:“什么儿子呀,你能不能分清主次,你嫂子在那呢,不知道先打个招呼?” 江瀚这才移动眼光往前一瞧,看到了坐在石桌旁,抱着一块青布缝衣裳的林婉音。刚好阿音探究的目光也看向他,四目相对,吓得江瀚倒退两步,匆忙地揉了揉眼:“天哪,老子眼睛没瞎吧,这是谁?这不是林家大小姐吗?” 林婉音也认出了面前这个瘦高个,正是她和素琴那天去军中看明皓的时候,在河边遇到的男人,当时他还想帮明皓打掩护,故意拿话搪塞她。 遇见了知情人,阿音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和明皓之间并没有经过明媒正娶,如今带着侄子住在人家家里,是不太合适的。 江瀚一根筋的大脑,此刻并没有想到什么规矩、礼法的问题,而是瞪圆了双眼,十分诧异地转头看向明皓:“哥们儿,你行啊,怎么弄到手的?” 明皓十分不屑的嘁了一声:“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弄到手,我们这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难得明皓一口气说了两个成语出来,可是此刻阿音却没心情调侃他。她尴尬的站在那儿,真不知说什么好,就见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娘子,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家门。 江瀚身上已然是湿透了,绛红色的新郎常服紧贴在身上。他的小娘子相比起来就好多了,只有两只袖子紧紧粘在胳膊上,身上的衣裳颜色深深浅浅的,虽是被水打湿,却也没有湿透,可见江瀚是豁出自己护着她的。 阿音终于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走上前去,拉住了何莲的手:“你的衣服湿了,先换上我的吧,一会儿晒干了,再换回来。” 老实巴交的荷莲不敢应声,转头看向了江瀚,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跟着林婉音进卧房换衣裳。 明皓呵呵直笑:“你家规矩够大的呀,没有你发话,连件衣裳都不敢换。” 江瀚自豪地扬起头:“那必须的,男人嘛,说一不二。你们家恐怕不是吧,那娇小姐能听你的话?” 江瀚见识过林婉音的小姐脾气,用极为夸张的担忧眼神看向明皓。 明皓哈哈大笑,拿起阿音做了一半的衣裳给他瞧:“我家阿音别提多疼我了,瞧瞧,本来我不缺衣裳穿,可她非要给我做,你这是来的晚了,你要早来一会儿,她还在给我捶背呢。” 江瀚撇着嘴摇了摇头,用满脸的苦大仇深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相信。 明皓就把林少雄拉了过来:“孩子可不会说谎,少雄,跟江叔叔说说,刚才阿音是不是给我捶背来着?” 林少雄脆生生的答道:“是,我大姑刚才真的给我姑父捶背了。” 这一声姑父,让江瀚猛的一拍脑门儿:“老子想起来你是谁了,你不就是林太守家的儿子嘛,非要进雷霆军的那个。” 他这一说,林少雄也想起来了,笑嘻嘻道:“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在我家后花园里,你就坐在我姑父旁边了。你还跟我说,要让我盼着他成了我姑夫,他要是成了我姑夫,还敢不收我吗?” 江瀚哈哈大笑:“老子当时就是逗你玩儿的,没想到,一不留神成了真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何莲在家里干农活儿干惯了, 身板比较结实,个头跟阿音差不多, 但是比腰宽一些, 不像阿音那样玲珑有致。 换好了一套阿音的裙子, 胸前有点松,腰部有点紧, 不过这比起刚才她穿的上下一样粗的衣裳, 已经好看的太多了。何莲抿着嘴,腼腆的笑了:“嫂子,你这衣裳真好看。” 林婉音淡然一笑, 这个哪能算好看呢, 以前的那些衣裳才是真的好看。不过, 人家这么说是好意, 阿音当然不能否定,就轻声说道:“这是我近两日自己做的,还行吧。” 何莲眼中绽放出亮丽的神采,吃惊说道:“嫂子, 你还会自己做衣服呀!你这套衣裳特别好看,能教教我怎么做吗?” 阿音能看得出来,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二人一边往院子里走, 阿音一边说:“刚好家里还剩了半匹布,其实这衣裳只是裁剪上略有不同, 缝制起来是一样的, 一会儿我按照你的身材帮你剪好一套衣裳, 你拿回去以后自己缝上,可好?” 何莲没想到阿音如此大方,不禁吃惊的看向了她,却没注意脚下的门槛。被门槛一绊,何莲踉跄着向前扑去。银杏树底下的江瀚瞧见了,朝这边紧走两步,不过,没等他走到近前,何莲就被阿音拉住了。 江瀚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小莲花,是不是刚才被冰雹砸傻了,皓哥和嫂子不是外人,你紧张什么?” 何莲低头瞧瞧,裙子并没有被弄脏。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小脸儿,欢喜地看向江瀚:“你看,我穿上嫂子的裙子好看不?刚刚嫂子说要送我一件呢,不过我知道,不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江瀚饶有兴味的看向自家小娘子,她穿上这样一条淡紫色的束腰长裙,的确比穿自己那件粉红色的短襦加肥大的裙子好看多了。因为她那件短襦太过肥大,使原本就不纤细的腰肢,显得更加粗壮。换上这么一件收腰的紫色长裙,明显漂亮了许多。 阿音笑道:“一件衣裳而已,不值什么的,而且我只是给你剪一块布,还需要你回去自己动手做呢。” 虽然只见过江瀚两次,但阿音能感觉的出来,他和明皓之间的感情非常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伙伴。按明皓的性子,应该不会舍不得这一块布。 她抬眼看向明皓,眼神中有些许询问,明皓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二人会心一笑。 江瀚瞧瞧自家心口不一的新娘子,又看看眉来眼去的明皓和林婉音,大大咧咧说道:“没事,不就一件衣裳么,皓哥送得起。我们俩在军中多年,他没少占我便宜,咱们今儿占点就占点吧,不算啥。” 明皓被他气乐了:“老子啥时候占过你便宜?你怎么这样说假话?你想在你家娘子面前牛气一点儿,这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不能当着我家娘子的面儿,败坏我的名声啊。” 江瀚见没能糊弄过去,赶忙摆摆手,打圆场:“算了算了,别说谁占谁便宜了,俺们大老远来看你,也不是空手来的。小莲花,把咱家那烀饼拿出来,给他尝尝。” 何莲听话的走到桌边,打开带来的小包袱,把大海碗里面已然碎掉的烀饼,端出来:“俺们家乡的娘子烀饼,讲究的是又脆又薄,又甜又香,可是刚刚碰上冰雹,眼下已经碎了,而且有点儿潮,估计不好吃了。” 明皓很给面子的走了过来,捏起一块软趴趴的烀饼放进了嘴里。的确,有些香甜,不过因为泡了水,入口不脆,反而有点儿面嘟嘟的,口感不是很好。 江瀚的意思他怎么可能看不透,这送烀饼是假,其实就是过来显摆一下自己娶了新娘子。 过来看看他是真的,不过专挑这么个礼物带过来,分明是故意气他的。 想到这,明皓笑了起来:“味道不错,如果没有受潮,是酥脆的,应该会更好吃。弟妹心灵手巧,肯定差不了,不过,你嫂子手艺也不错。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赶集回来,买回来的东西不少。一会儿,让你嫂子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饭,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林婉音也吃了一块娘子烀饼,觉得甜度还算可以,不是很腻,不过,也称不上好吃。 见明皓发了话,她便十分配合的点点头:“好,我去做饭,你们稍等。” “那我去给嫂子帮忙吧,杆子哥?”何莲询问的眼神看向江瀚,得到他点头允许之后,就欢欢喜喜的跟着林婉音进了厨房。 “你叫他什么,杆子哥?”进屋之后,阿音好奇问道。 “嗯,他从小就瘦,小名叫杆子。如今成了亲,按理说应该叫相公的,可是俺叫惯了杆子哥,改不了了。”何莲性子腼腆,本来不爱说话,可她特别喜欢这个嫂子,跟她在一起,话就多了起来。 阿音噗嗤一下就笑了:“一个叫碾子,一个叫杆子,他们俩还真是好兄弟。” 何莲听江瀚说过,明皓小名儿叫糙碾子,他们俩的大号都是军师朱会飞起的。见阿音咯咯直笑,何莲咬着唇紧紧绷着,那是丈夫和大伯哥呀,她可不敢笑。 院子里的两个大男人,目送着自家娘子进了门,就坐到银杏树下胡吹乱侃。 “你看我家娘子的规矩多大,凡事都得问问我的意思,要不然她什么都不敢干。你看你家娘子就不一样了,说送人一套新衣裳,自己直接就做主,这也太不把你放眼里了。”江瀚满脸坏笑。 明皓被他给气乐了:“你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那你到底要不要?你以为我们家那么乐意给呀。” “废话,当然要了,你没见我家小莲花稀罕的小眼神儿。男子汉大丈夫,我得替他做主啊。”江瀚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明皓无奈的翻翻白眼儿:“你嫂子那不叫私自做主,那是因为她了解我,知道我拿你当亲兄弟,不在乎这一件衣裳。” 江瀚望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捣鼓鱼篓的林少雄,倾斜着身子,把头凑到明皓耳边,低声问道:“你俩真成了?一口一个嫂子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听说青州太守被罢官了,你小子不会是使了一出英雄救美,暂时让人家在你家避难吧,真得手了?” “废话,老子能干那赔本赚吆喝的事儿吗?明媒正娶,全村作证。走,带你进去瞧瞧。”明皓不服气的站起身来,领着江瀚就进了里屋,指着那一张硕大的木床说道:“我回到家才盖的新房,家里有点简陋,我跟你嫂子就睡这屋。瞧瞧,屋里除了床,就是一张八仙桌,一个衣柜,不适合在这屋里吃饭,要不我说一会儿咱们在院子里吃呢。来来,看看西屋,这一张小床,是少雄的,也没什么家具,以后再慢慢置办吧。” 二人回到院子里,明皓得意的挑挑眉,江瀚撇撇嘴没说话。眼前的事实太令他震惊了,明皓这小子也太有福了,当时相亲都没相成。后来雷霆军就解散了,没想到傻人有傻福,他过得这么滋润,自己大老远的带着新娘子来看他,就真的成了串门子了,想要炫耀的新婚甜蜜,一点儿都没炫出去。 很快,阿音沏好了一壶花果茶,给他们送了出来。然后,一盘一盘精致漂亮的菜肴,就被端上了桌。明皓抱出来一坛从集上买的花雕酒,哥俩喝了起来。 “奶奶个熊的,这千金大小姐做的菜,真不一样啊,这么好看,这让人都舍不得吃啊。”江瀚瞧着眼前的一盘香煎豆腐片,举着筷子没敢动。 从小到大,豆腐没少吃过,但是摆的这么漂亮的香煎豆腐,可是头一回见。每一片豆腐大小都一样,切成很漂亮的菱形块,一片压着一片,摆成了特别漂亮的一朵花。 “娘的,嫂子的豆腐谁敢吃啊?”江瀚纠结的瞪着眼,跟那一盘儿豆腐有仇似的。 明皓拿起筷子,大模大样的吃了一口,揶揄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老子现在在家天天这么吃,我家娘子做菜,要么把菜做成一朵花,要么在盘子边儿上摆一朵花,俺都习惯了。” “嘿!”江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当老子还真不敢吃啊。吃,今天我就把你家吃穷了。” 二人推杯换盏,畅饮叙旧。阿音做好了饭,炒齐了荤素搭配的八个菜,就叫上林少雄和何莲一起到桌子上去吃饭。 何莲不敢坐,只拿眼看向江瀚。明皓趁机说道:“江瀚,不是我说你啊,有你这样当人家相公的吗?看把你家小娘子吓得,坐在桌子上吃顿饭都不敢,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对自己的女人好点儿。阿音,你说是不是?” 林婉音憋着笑,点了点头:“对呀,我家相公说的最有道理了。何莲,快吃饭吧,都不是外人。” 这一声相公,给足了明皓面子,让刚刚还在怀疑他们关系的江瀚,啪啪打脸。他放下筷子,抱起大酒坛子,把两个大海碗倒满:“来来,不说了,瞧你们这一唱一和的,老子受不了。本是来探望光棍汉的,没想到光棍汉过的舒服的很,老子拼恩爱拼不过,那就拼酒吧。” 这顿饭,明皓吃得特别舒心。饭后送走了两位客人,他把阿音拉进卧房里,趁着林少雄不在,狠狠的亲了她一口,夸奖道:“我家阿音不愧是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真给面儿。” 他这里高兴的不得了,江瀚却满脸郁闷。喝了不少酒,就把头倚在自家娘子肩上,愤愤的在那嘟囔:“你说明皓这是走了啥狗屎运呢,雷霆军解散也没多少日子,他咋就把那林家大小姐弄到手了呢?我还以为,这林小姐不可能跟他圆房呢,没想到他们就睡一张床。” 何莲摇摇头,犹疑的说道:“他们应该没成亲吧,我瞧着不像,你看屋里,连个红喜字都没有,被褥也不是红色的,哪家新婚的夫妻能这样啊。” 江瀚一听,恍然大悟,猛的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发展得这么快,分明是他俩串通好了,欺骗老子。明皓这小子,跟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在一起没几天,也学的心眼子多了,老子被他糊弄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送走了江汉夫妻。宁浩带着林绍雄, 到河边去放鱼喽,绍雄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上午咱们?不放鱼篓呢,那样不就可以让姜叔叔在咱们家吃鱼了吗?” 宁浩淡然一笑,抬手摸了摸,邵雄的头顶。:“江叔,叔不爱吃鱼, 咱们吃就好。” 天真的孩子, 不明白大人之间的小心思, 的, 其实林浩此刻心里已经, 乐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不能自己先看的时候去抓鱼了,阿英不会, 小秘密, 要是被江汉桥见自己一个大男人去西边洗鱼,还不被他笑掉大牙? 章节目录 第38章 孩子天真无邪,语气中满含对大姑父的敬畏之心。阿音看了一眼暗自得意的明皓, 淡然一笑:“你大姑夫在有情有义这方面, 的确是不错的, 不过他也不太擅长反省自己, 整日便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须知山外有山, 人外有人, 总要多学习别人的优点,反省自己的缺点, 才能进步。” 以前,明皓也会听军师朱会飞说一些人情大道理之类的东西,他和江瀚都懒得听。一到军师想给他们灌输一些书本上的东西时, 二人便十分默契的一唱一和, 打断话题。 以前, 明皓不喜欢听这些, 总觉得特别烦。可今日却不一样了, 这些圣贤之书,从阿音的嘴里说出来,轻轻柔柔的, 委婉动听,明皓不觉得那么死板教条了。 阿音给他们细细的解释了这句话的含义, 就让他们自己诵读、临摹。她把那件快要绣好的嫁衣拿出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林少雄虽然年纪不大, 但也能看出那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就好奇的问道:“大姑, 你不是已经和我姑父成亲了吗?怎么还在绣嫁衣呢?” 阿音抬头,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明皓,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嫁衣,是帮别人绣的,绣好了,能挣不少铜板呢。” 少雄不解:“可是大姑,我姑父打猎能卖好几两银子,他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不给你钱花呢?” 阿音坐在小板凳上,把红艳艳的嫁衣至于膝上,用竹绷子绷住领口的位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你姑父自然会给我钱花,可是,我也有手有脚的,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啊。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其实花自己挣来的钱才最高兴。” 林少雄紧紧的抿着小嘴儿,绷着脸,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大姑,我明白了,如果我长大了,能做大官,能挣很多钱,你和二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对,其实不止我和你二姑,只有你真正的强大了,你才能够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包括你的爹娘,亲人,朋友,还有你将来的妻子和孩子。也许你现在还不太明白,但是只要你记住一点就行,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将来,成为一个文武全才,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九岁的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姑姑的意思,但是最近家中遇到的困境,叫他多少体会到了一些世态炎凉,也明白了这世上并非只有阔少爷这一种生活,他也会失去一切,除非自己有能力,把那些东西挣回来。 林少雄认真的点了点头:“大姑,你放心吧,我懂了,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 孩子也有孩子的认真和坚持,以前爹娘逼着学的时候,他偷懒耍赖,而现在是发自心底的想学了,就十分认真的铺开一张宣纸,临摹着阿音的字迹。自己一边诵读,一边十分认真的书写。 阿音望一眼侄子笔直的坐姿,和郑重其事的表情,抿着小嘴偷笑。今天的事算是做对了,在孩子心里竖起一杆大旗,以后不必催着赶着,他自己就会奔着目标去了。 侄子年岁小,自然好哄,令她有点意外的是,高大威猛的男人,此刻手持一支小小的狼毫笔,也在一笔一画的写着。 凉爽的山风吹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直响。阿音在安静的绣花,明皓在安静地练字,唯有林少雄,一边写字,一边大声诵读,朗朗的读书声传出去很远。 还没走到弟弟家门口的时候,明青枝就有点儿纳闷儿,这读书声分明就是从那小院里传出来的。可是不可能啊,弟弟可不是念书的那块料。 进了院门,明青枝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自己那个从小就调皮捣蛋的弟弟,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石桌前,正在握笔写字,这还是糙碾子么? 再看旁边,便找到了读书声的源头,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长得白白胖胖的,正在大声朗读。 在看旁边那新过门的弟媳,正坐在一个小板凳儿上,安安静静地绣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花团锦蔟,色泽鲜艳,活灵活现。 这……这简直就是非常完美的一家三口啊,明青枝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是在做梦?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想求证一下眼前的一幕是不是真的。就见二丫已然十分好奇地跑到了舅母身边,欢喜说道:“舅母,原来你会绣这么漂亮的花呀,我也想学,你能教我吗?” 阿音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赶忙客气地给大姑姐让座,转身进厨房里拿茶杯,给他们倒自制的花果茶。 明皓放下狼毫笔,拿起自己刚刚抄完一遍的宣纸,得意的捧到姐姐面前:“姐,瞧瞧你兄弟的字,怎么样,厉害不?” “哎呦!你还学会写字了呀,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去县城里当个伙计,不用发愁家里没地了。”明青枝打心底里替弟弟高兴。 林少雄读完一遍,也发现了两位客人,就好奇的望了过去。就见明皓朝这边一招手,小家伙十分听话的走到姑父身边。 “姐,这是阿音大哥家的儿子,叫少雄,今年九岁了,跟二丫同岁。少雄,你叫……就叫姑姑吧。”明皓挠着头想了想,他不太擅长排辈分,不知少雄该怎么称呼自己姐姐。但他粗略的想了想,若是将来阿音生了孩子,就该和姐姐叫姑母,所有少雄作为表哥,叫一声姑姑也是对的。 阿音拿着茶杯出来,一边倒茶,一边解释:“少雄和我大哥大嫂走散了,暂时不知道他们在哪,就让他在这先住几天,等有了他爹娘的消息,就把他送走。” 乡下人日子紧巴,婆家的人都会盯牢媳妇,防着她贴补娘家。阿音知道,当初明青枝从婆家偷吃的给明皓,被婆婆又打又骂。就怕现在她想不通,对这个白吃白喝的半大小子口出不逊,所以,阿音急着解释,想让她明白,少雄在这里住不长。 明青枝先是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大咧咧说道:“弟妹,你不用怕俺多心,碾子现在能养得起孩子,管顿饭吃不算啥。以前俺那婆婆就是傻,小气巴拉的,俺给碾子带点高粱饼子过来,她就跟俺撒泼打滚。你说当时她要是接济一下俺兄弟,现在碾子有出息了,能忘了她的好吗?你这大侄子一看就是有学问又懂事的,没事,就住着吧,只要俺兄弟乐意,俺这当大姑姐的,绝不瞎掺和。” 林婉音心里浮起几丝暖意,以前瞧着大姑姐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以为和别人一样锱铢必较,却没想到她如此开明大度,并没以半个婆婆自居。 阿音双手捧起一杯花果茶,甜甜一笑:“谢谢姐!” “你瞧你,谢啥呀,都是一家子。”明青枝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打开自己的小包袱:“咱们家有一棵桃树,现在桃子熟了几个,俺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看着明青枝朴实的笑容,阿音暗暗感慨,她是真疼弟弟,家徒四壁,估计平时也吃不上什么水果。好不容易自家桃树上结了几个果子,还跋山涉水地给弟弟送了来。 桃子送到,明青枝就要走。阿音坚决留她吃饭,拿出看家本领做了几道好菜,吃的明青枝惊叹不已。 吃过饭要离开的时候,二丫偷偷拽娘的衣襟:“我也想住在舅舅家,跟舅母学写字,绣花。” “你没见舅舅家有个男娃住着呢,你留下不方便,快跟我回家。”明青枝压低声音说道。 阿音听到了她的话,可是眼下确实不方便,没办法留她,就假装没听见,只把昨天剩下的三条鱼端过来,让明青枝带走。 一条大草鱼,两条鲫鱼,都是活的,明皓用草绳拴住鱼嘴,交到明青枝手里。 “哎呀,俺是给你们送桃子来的,桃子没拿来几个,反而拿走几条大鱼,这不合适啊。”明青枝搓着手,不好意思接。 明皓笑道:“这又不是花钱买的,是用鱼篓子在溪水里捉的,你把这些拿走,一会儿我们去溪边收鱼篓子,就又有新的鱼了,不愁没吃的。东西不算好,是你弟妹的心意,你就快拿着吧。” 明青枝这才伸手接了,笑嘻嘻的谢了阿音,带着二丫往回走。 明皓送了出来,明青枝扯住弟弟的袖子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这娘子会绣花,会写字,比村子里的老娘们儿不知强多少倍,你可得哄好了人家,要不她能在咱们这穷山沟里待一辈子吗?” 面对忧心的姐姐,明皓灿齿一笑:“姐,你放心吧,俺俩好着呢。你现在只瞧见她的好,没瞧见她的坏脾气呢,娇气的很,除了我,谁还能容忍她?” 明青枝咋舌:“哎呦呦,瞧把你给能的。白捡个俊媳妇,已经是祖宗保佑了,还说人家娇气,俺瞧着人家一点都不娇气,倒是你,美得找不着北了。” 明皓呵呵笑着,目送姐姐离开。心里暗暗回想,阿音的娇气,好像只有单独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想到这,他更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安宁和乐的日子, 总是过得特别快。 每日清晨起来,明皓先教林少雄练武,练上半个时辰, 阿音就做好了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读书练字, 然后进山里打猎。 如果不是惦记着大哥大嫂,阿音甚至觉得,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也很不错呢。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村民淳朴善良,风景优美醉人, 这样的田园生活,她以前从没有想过。可是真正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她发现这样的日子舒服的很, 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再留恋原来有丫鬟婆子伺候的生活。 这日黄昏, 阿音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晚饭,等着他们从山里回来。她手上捧着那个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是给姐姐家的大丫绣的, 阿音绣的很用心, 鸳鸯活灵活现的, 非常漂亮。 日落西山,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就回来了,而此刻还没有见到人影。林婉音捧着红盖头,走到门外,探头朝瀑布的方向张望。 “大姑你看,这是我射到的兔子,没用姑父帮忙,是我一个人射到的。”少雄拎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这些日子天天上山打猎,小家伙黑了不少,不再像原来那么虚胖,胳膊腿上隐约能看到一点点肌肉的轮廓了。 侄子献宝一般把野兔捧过来给她看,阿音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少雄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跟在后面的高大男人,左手扛着一只獾猪,右手拎着三只野鸡,迈开大长腿健步如飞,走到她面前便欢喜的笑笑:“阿音,你这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真像一个盼着男人回家的小娘子。” 林婉音抿唇一笑:“什么叫真像啊,本来就是嘛。我绣好了给大丫的红盖头,你瞧瞧好不好看?” 她双手抖开红盖头,憨态可掬的一对鸳鸯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映着姑娘娇俏的笑脸,别提多好看了。 明皓定定的瞧着她,想象着这个盖头蒙在她头上,会是什么模样,若自己能亲手掀起,该有多好。“阿音,这么看,看不出来,一会儿回到家里,你蒙在头上,我看一看。” 阿音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弯,笑了起来:“你少糊弄人了,又没有凤冠霞帔,单单一个盖头,算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想掀一回红盖头,就当成大礼啦?” 想掀盖头的心理被拆穿,明皓低下头,讪讪的一笑,轻声道:“阿音,如果……” 林少雄已经先一步跑回了家里,阿音和他并肩一起往回走,见他欲言又止,就有些纳闷儿:“你今日怎么了?好像跟平时不大一样。” 明皓抿了抿唇,想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却没能笑出来,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婉音纳闷地看了他好几眼,却没有追问。按照这些天对明皓的了解,阿音心中猜想,他的话肯定憋不过今天晚上。 果然,吃过晚饭之后,明皓带着少雄洗了个澡,就打发他早早睡了。回到自己屋里,大手一伸,就把阿音抱到大腿上:“阿音,这些天跟我在一起欢喜吗?” “欢喜啊,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些天我听你的话,每天早起念书写字,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男人厚着脸皮朝她唇上凑。 阿音娇笑着抬起小手挡在他唇边:“你哪天不要奖励,又不是没给过你。” “那不一样,每天都是那么一丁点儿甜头,都不够塞牙缝儿的,今天我要吃饱。”明皓身子倾斜,缓缓地把她压在了床上。 火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阿音已然没有了抗拒的能力,只能默默承受着他霸道的疼爱。在几近沉迷之时,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回响:“阿音,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你要是走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住在这家里。” 林婉音娇喘微微地抬起水漾双眸,轻声问道:“你这是突然想起什么了?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走呢?” 明皓在她身上大口的喘着气,抱紧了怀里的可人儿,把头闷在她馨香的长发之中,软语说道:“今日,有你大哥大嫂的消息了,在安州。若是我送你去见他们,你还会跟我回来吗?” 一听这话,林婉音终于明白了,他今日为何患得患失,又为何紧紧纠缠——原来如此。 “我当然要留在大哥大嫂身边了,人家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总住在你这儿,算怎么回事儿?”阿音故意逗他。 男人收紧双臂,把怀里的她箍得喘不过气来:“那我就不送你去,打死我也不送去。” 阿音娇笑出声:“我骗你的,当然要带你回来了。咱们把少雄给大哥大嫂送回去,再把咱俩的事儿跟他们说清楚。你陪我去一趟青崖寺,我要去那还个愿。得到了天地、父母的见证,要不要那仪式倒也无所谓了,这一趟回来,我就真真正正的是你娘子了。” “真的?”明皓双眸一亮,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回来以后,咱们就可以圆房了吗?” 这个问题,阿音怎么好意思回答呢。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神情,樱红的小嘴抿着,不肯开口。 “你快说呀,是不是?”执着的男人一问再问,非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可。 她不肯说,他就挠她手心,挠她腰窝,阿音就笑着翻滚到一边,不得不按住他双手,轻轻“嗯”了一声。 吃了定心丸的男人,这才舒爽的躺到床上,满心欢喜。 次日一早,跟林少雄说了送他去找爹娘的事儿,小家伙却有些纠结,皱着眉头问:“见了爹娘以后,咱们还回来吗?” 明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爹娘肯定要把你留下了,我们俩自然是要回来的。” “啊?”林少雄一下子垮了脸:“那……那怎么行啊,我还要跟姑父学武功呢。” 林婉音把少雄的小包袱绑在了马鞍上,笑着说道:“怎么,你还打算一辈子跟着你姑父不成?眼下兵荒马乱的,你还是先去跟着你爹娘吧,等过些日子,或许咱们还会凑到一起的。” 这一句“或许”,让少雄心里有了很大的期待,可是又很不确定以后能不能凑到一起。于是,这一路上,他天天黏着姑父,恨不得上茅房都跟他一起去。 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后,赶到了距离安州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歇脚。镇上没有客栈,就找了一户人家借宿。这家人口简单,只有憨厚的老两口。给他们做了两个简单的小菜,安顿好房间,人家就去休息了。 这家院子不大,并没有多余的客房。他们只能挤在柴房里,阿音睡了墙角的一张小床,明皓和少雄睡在茅草地上。 月明星稀,柴房里光线很好,林婉音睡不着,就笑问侄子:“少雄,长这么大,这是你第一次睡茅草床吧,舒服吗?会不会明天见到爹娘,哭着鼻子说大姑欺负你呀?” 林少雄嘿嘿一笑:“大姑,你别逗我了。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现在可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以后进了雷霆军,是要野外行军的,到时候连茅草都没有,我才不怕呢。” 阿音亲眼见证了侄子这些天的改变,不得不怕佩服明皓,虽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大老粗,但他教育孩子还是很成功的。“明皓,谢谢你!”阿音真诚说道。 “有啥可谢的,都以身相许了,我这做姑父的,带几天孩子算个啥。”明皓想到这一趟回来,就能圆房里,心里特别高兴。 阿音听到“以身相许”这四个字,自然也想到了答应他的事,不由得陷入神游之中。青崖寺里的那个人,应该会答应吧,这是自己和大哥共同选定的夫婿,虽然没有富贵加身,但是憨厚可靠。那人不也说过吗,荣华富贵皆浮云,有时却会遮了人的眼,让你在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以后,才幡然醒悟。 暗夜中十分寂静,明皓却突然翻了个身,用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低声道:“你们别出声,有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原本十分放松的阿音和少雄一下子紧张起来, 少雄也学着姑父的样子, 趴在地上听了听,可他什么都没听到。 阿音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转头看向窗外。 果然,过了一会儿,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还有人低语:“你瞧瞧,就是这两匹马,一看就是好马,主人肯定也是有钱的。” “好, 那就先去劫财, 一会儿出来正好骑着马走。”另一个声音说道。 这对话听起来应该是小偷打劫,明皓示意少雄躺在地上不要动,他悄悄起身, 把自己常用的弓箭背在身上,又把大刀挂在腰带上,向柴房的门口摸去。 阿音特别想提醒他小心一些, 可是屋里既然能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如果自己开口,肯定也会被人家发现, 岂不是打草惊蛇。她使劲捏着自己的手, 紧张地盯着明皓慢慢移动, 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不知道明皓的功夫行不行, 这些小贼的本事估计不大吧, 想来他应该能对付。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两个人已经摸到了门口。因这是一间柴房,平时并不住人,所以门上没有门闩,木门被人轻轻一推就开了。 就在这一霎那之际,明皓迅速出手,抓住第一个人的头发,抬腿一顶,那人闷哼一声,捂住了鼻子。后面那个发现有问题,转身就跑,却被明皓一把抓住后脖领子,狠狠地一顿拳打脚踢。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老两口走了出来。见明皓抓住了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小贼,当即拍手称快,拿来绳子,让他绑人。 “最近我们这一带不太平,有人见过三个外地来的毛贼抢走东西,却始终没抓到,现在好了,终于抓了。”老汉欣喜说道。 明皓已经绑好了一个,正在绑第二个,听了他的话,手上一顿:“你说有三个?”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婉音和少雄,焦急地喊了一声:“快进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支羽箭的破空之声传来。明皓天天打猎,对这羽箭的声音最为熟悉,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就撇下小贼,大步冲到阿音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抽出佩刀,想要用刀挡开那支箭。 眨眼之间,他刚刚站稳,还未看清箭的影子,“当”的一声,羽箭射在他腰上,反弹落地。 一般农家汉子的衣服,腰带就是一根布带,上面是没有什么装饰的。但是今日明皓穿的,是阿音亲手做的那一套,她为了好看,特意在县城里买了一个铜质的带钩,却没想,今日竟起到了挡箭的作用。 阿音并不知道那箭射中带钩,只见明皓快如闪电地挡在自己和少雄面前,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当的一声响。 “明皓,你没事吧。”她心里一急,紧紧抓住明皓后襟。 “没事,你们快进去。”明皓回身,有力的臂膀抱起二人放进屋里,转身弯弓拉箭,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同时发出三箭。 一声惨叫在门外的树林里发出,那个明皓还未绑牢的小贼自己解开绳索,正在朝外跑。明皓飞快地发出两箭,正中他双腿,那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明皓出去把二人抓回来绑上,又在附近仔细查找过确实没有其他同伙,这才把绑好的三个人交给老夫妻,让他们去叫街坊邻居来,把三人交官府查办。 阿音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了,拿了包袱出来,就和明皓打马而去。一口气跑出几十里,确定后面没有人跟踪,才渐渐慢了下来。 “晚上进不了城,咱们只能找个山洞凑合一下了,你们能受的住么?”明皓担忧的看着他俩。 “能。” “能。”二人难得的异口同声。 明皓久居野外,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好找山洞,很快就找了一个溶洞,刚好有一块很大的青石板,就让林少雄在上面睡觉。 小孩子想的不多,觉得有姑父在,自己一点都不用担心,合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可阿音却睡不着,倚在明皓肩上看洞口明亮的圆月。“明皓,假如刚才那一箭你没能挡出去,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你会不会……后悔呀。” 她知道明皓性格宽厚,平时对自己很纵容。却没想到,千钧一发,不容思考的时候,他会以闪电般的速度挡在自己面前。豁出他的命,也不让她受伤。 明皓伸手揽住阿音纤腰,陪她一起看月亮:“后悔呀,万一我就这么死了,连个儿子都没留下,我肯定后悔这些天没睡了你。” 阿音见他说话没个正经,就轻轻捶了他一拳,娇声道:“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不要胡说。还有,你觉得今日的事情只是个巧合吗?还是说那些人就是奔着咱们来的?” 明皓拉过阿音的小手在手里摩挲着,认真的说道:“应该是巧合吧,这些人伸手太差,不像是杀手。再说了,就算雷霆军解散了,你哥罢官了,也没有人跟咱们这么大仇,非要赶尽杀绝吧。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他这一番话,让阿音心里踏实了不少,抱着他粗壮的胳膊继续问:“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能用刀挡开箭呢?天色那么暗,根本就看不清,就算是白天也很难有把握的吧?” 明皓轻抚她纤细的手腕,能感觉到强烈的脉搏跳动。之前遭遇了响马,如今又碰上毛贼,看来她是怕了。“你放心吧,我自己什么能力还不知道么,肯定能挡开的,你不用担心,以后遇到危险,你就往我身后躲,千万别傻乎乎地冲到前面去。” 阿音娇声笑:“我才不傻呢,放着武艺高强的明将军不依靠,偏要自己当出头鸟?以后我就赖着你了,赖你一辈子,你永远都要保护我。”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皓飞快地抢白,生怕她反悔一般。 月色如练,笼罩着互相依偎的一对男女,偷听他们说的悄悄话。 “你也不过二十二岁么,就那么急着要孩子了?” “以前不急,遇见你以后才着急的。”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若是男孩,我就教他骑马射箭,我们父子俩一起保护你。若是女孩,你就教她琴棋书画,把她打扮地像你一样美,我保护你们俩。” “你还会说琴棋书画了,有进步啊。” “那就应该有奖励喽,来吧……” 不知何时,阿音偎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的怀抱温暖宽厚,她睡的很舒服。早上醒来,却突然看到了他断了一半的衣带,和留下痕迹的铜质带钩。 “你……那一箭不是你挡出去的,是你给我当肉垫了,若不是射中带钩,你就……”阿音怔怔地瞧着他。 明皓低头一瞧,发现瞒不过去了,就嘿嘿一笑,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还没来得及挡,那箭就到了。不是我没本事啊,是当时有点来不及。” “你知道来不及,为什么还要给我当肉垫?” 面对心上人的追问,明皓没办法回答,当时情况紧急,一听到还有第三个人,他马上想到阿音有危险,并不知道那人瞄准的肯定是她。为什么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明皓起身,抬手摸摸她的头:“你说呢?” 少雄听到二人谈话,坐起身来,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收进包袱,起身跟着明皓走,路过林婉音身边,却突然发现她眼里含着泪,那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悬而未落。 “大姑,你怎么哭了?”没有得到回答,他紧跑两步,去追牵马的明皓:“姑父,我大姑怎么哭了?” “他们女人就是娇气,动不动就哭,多大点事儿。阿音,快走吧,找个小镇吃早饭。”明皓抿唇憋着笑看她,就见小娘子满脸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模样,不服气地朝他撅了撅嘴:“什么多大点事儿,人命关天哪。”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快走吧,当着少雄的面哭鼻子,也不怕被笑话。”明皓走过来,弯下腰去,用自己的宽宽的额头抵了一下她的秀气的额头:“娘子,我是你相公呀,我保护你不是应该的么?” 丈夫保护妻子,确实是应该的,可这个“应该”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舍得用命去护着她的男人,真的值得嫁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吃过简单的早点, 三人直奔安州。城门已经开了, 门口就有一个摆摊卖菜的小贩,见到他们就收了摊子, 迎着明皓走了过来。 阿音猜想,那应该也是雷霆军的人。就见他向明皓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就由那人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拐,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巷子。 “明将军,就是这里。”小贩指着一扇灰扑扑的木门说道。 明皓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回去吧, 我们自己找人就行了。” “是。”小贩应了一声,挑着担子走远了。 明皓上前敲门,听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是我, 您老开门吧。”明皓含糊的答道。 可是,里面的人并没有应声开门,走到门口, 十分谨慎地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明皓,你可以进去问问里面的人,是否要见我?” 门内的老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果然听到脚步声朝着屋里走去, 很快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条缝。林彦从门缝中看了一眼, 发现真的是明皓, 吃惊问道:“明将军,你怎么来……”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旁边的林婉音和林少雄,便哗啦一下把两扇木门打开,惊喜说道:“阿音、少雄,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爹。”林少雄欢呼雀跃地冲进老爹怀里,从小没离开过爹娘的孩子,这么久没见到父亲,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想念的。 阿音朝着大哥笑笑,轻声说道:“大哥,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慢慢说吧。” “好,进屋,快进屋吧。”林彦赶忙招呼大伙进屋,打开房门就朝着里屋喊:“夫人,快看看谁来了。” 崔氏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喜得她一下子热泪盈眶,紧走两步把孩子抱在怀里:“我的儿呀,可算见着你了,黑了,也瘦了呀。” 林少雄却并无悲色,而是十分欢喜地挽起袖子,给母亲看自己的胳膊:“娘,你看,我虽然瘦了,却比以前有劲多了。我天天跟着姑父练武功,上山打猎,哦,对了,念书也没有荒废,我大姑每天教我念《论语》,我把其中最经典的句子都记住了。我现在射箭射的特别准,森林里的兔子跑得飞快,一键就能射中。” 小家伙颇为自豪,一会儿大姑,一会儿姑父,把林彦夫妻俩都听傻了。 林彦不解的问道:“少雄不是应该在潞州婉容那里么,怎会跟你们在一起呢?还有,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今日确实太突然了,让我一时应接不暇呀。” 阿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跟大哥说了,林彦异常惊喜:“这真是天意,天作之合呀,怎么样?大哥没看错吧?明将军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阿音,兜兜转转,你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大哥真替你高兴,也可以向爹娘交差了。” 林婉音腼腆地笑了笑,便问起他们如何到的这里。这才知道,自那日遇到响马之后,他们便东躲西藏,怕打草惊蛇,也没敢去潞州找林婉蓉,而是偷偷来到安州一个老友这里,打算暂避风头之后,去投奔另一个颇有势力的朋友。他们也在托人打听那些响马的来历,想知道阿音究竟逃跑成功了没有,却始终没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双方相谈甚欢,吃过饭之后,林彦便问阿音,是要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还是要随着明将军离去。 谈到这个话题,明皓便有点紧张,绷直了身体,眸光紧紧的锁住阿音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 林婉音看了一眼他的模样,就笑了:“大哥,我想带他去青崖寺走一趟,当年我曾在那儿抽签许愿,若有朝一日找到如意郎君,就要回去磕三个响头还愿。” 林彦了然的点了点头,眸光中颇有深意:“好,你既已决定带他去青崖寺了,我便不再留你。下一步,我们要去冀州韩远山那里,他手上握有些兵权,在当地也颇有势力,到了他那里应该就安全了。若有朝一日,雷霆军要重整旗鼓,你就到冀州来找我们吧。” 阿音点头应了,和明皓一起告辞离开。林少雄依依不舍的拉住姑父的袖子,恨不得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看此情景,林彦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日子,必定是明将军待这孩子极好,他才一口一个姑父的叫着,舍不得他们离去。 林少雄终究是要留在父母身边的,明皓和阿音出来,便飞身上马,直奔三百里外的青崖寺。 青崖寺位于陡峭的青崖山上,这座山并不是很大,寺庙香火也不太旺盛,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可阿音硬要来,明皓便不问缘由的陪着她过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牵着马爬到了山上。就看到了一座规模不是很大的寺庙,庙宇虽不是非常宏伟,可门口的对联却十分大气。上联是天不言辽望人间,下联是地无语善恶有报,横批是四个大字,天地之间。 望着金漆斑驳的寺门,阿音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就把马拴在一旁,拉着明皓往里走。正在洒扫庭院的小和尚走了上来,施了一礼问道:“两位施主,是来进香的吗?” 阿音摇摇头:“小师傅,我要找了缘禅师。” 小和尚老老实实的答道:“了缘师傅已经好几年闭门谢客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阿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锲而不舍地说道:“你只管去跟他说,多年前,有一位女施主曾在他面前许愿,说若找到如意郎君,就会来他面前还愿,他自会见我的。” 小和尚半信半疑的去了,很快就走了回来:“女施主,您说的对,他的确答应见您了,请跟我来。” “好。”阿音脆生生的答应一声,拉了一下明皓的手,示意他跟着一起走。 可是只这简单的一拉手,明皓就发现她的手心里满是热汗,手指似乎也有点儿颤抖,不知为什么,只是简单的还个愿,竟令她如此紧张。 “阿音,别怕,有我呢。”明皓虽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却还是主动伸手握住了她,想传递给她一份力量。 阿音回头朝他笑笑,把小手挣脱出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轻声说道:“一会儿你不要乱讲话,大师面前,要懂得谦虚尊重,你明白吗?” 其实明皓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还愿被她如此重视,不过既然阿音重视,他便要全力以赴的配合她。 见明皓郑重地点了头,阿音这才放心地跟着小和尚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一间禅房门口,小和尚推开房门:“二位施主里面请。” 明皓的眸光一直笼罩着阿音娇小的身影,见她把一双小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这才缓缓抬腿进门。 “大师……”看到坐在蒲团上打坐念经的老和尚,阿音只说了两个字,便红了眼眶。 老和尚放下手里的一串佛珠,深邃的眸光把阿音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才缓缓的点点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 明皓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见蒲团上坐着的,只是一个瘦肖的老和尚,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把目光移回到阿音身上,继续关注着自己的心上人。 “两位施主,请坐吧。”老和尚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两把椅子,示意二人落座。 林婉音袅袅婷婷地走过去,坐在了离和尚比较近的那把椅子上,哽咽道:“信女闻言,一入佛门,六根清净,自当心宽体胖才是。不知想到,这几年未见,大师竟瘦成这般模样。” 老和尚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胖瘦皆为浮云,心宽才是根本,老衲昔年犯下的罪孽,如今,日日忏悔,想来佛祖也能体谅了。老衲耗尽半生的心血研修佛法,只求来世得佛祖眷顾,能得以重续前缘。” 阿音垂眸,喃喃自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和尚默默叹了口气,眸光转移到明皓身上:“女施主,是来求姻缘的吗?” “是,我大哥帮我保的媒,是雷霆军的明皓将军,有情有义,可托付终身。只可惜大哥的媒还没做成,就被罢了官,我们回老家的途中被响马所截,刚好明皓救了我。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感受到了,他的确是一个好男人。将来,若雷霆军重整旗鼓,我便是将军夫人。若雷霆军自此解散,我便是山中一个猎户的小娘子。无论得哪般造化,我都乐意。” 明皓的眸光一直笼罩在阿音身上,听她如此表白心意,他便高兴地翘起了嘴角。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她都没有如此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今天,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出心里的感受,明皓十分欢喜。 老和尚默默注视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以老衲多年对面相的研究来看,你二人并不合适。” 阿音一张明媚的笑脸立时垮了下来,明皓皱着眉头起身,强忍着怒气,问道:“此话怎讲?” 老和尚不疾不徐的说道:“女施主满脸矜贵之气,可见从小便在娇养中长大。而这位男施主,一看便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于他来讲,在山中做一辈子猎户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女施主来说,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你们从一出生,便注定了不是同路人。” 明皓虎目圆睁:“大师是出家人,却没想到如此看重荣华富贵。我娶了阿音,自然不会让她过一辈子苦日子,就算雷霆军没有东山再起之日,我也可以凭一己之力挣来殷实的家产,让阿音生活无忧。” “是啊,”阿音也赶忙帮他说好话:“明皓他原本不爱读书习字,可是最近他跟少雄一起学《论语》,学的可认真了。幼时家贫不是他的错,只要他肯吃苦,能用心,就算是靠我们两个人的双手,也能撑来一份好的生活啊。” 老和尚慈爱的目光看向林婉音,见她神色坚决,就在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稳若泰山的神色,继续说道:“只怕是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穷人乍富,自然要拼命的享受荣华富贵,现在他视你若珍宝,将来成亲之后会弃之如敝屣,必定会广纳妻妾,至你于不顾。” 明皓强忍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你这老和尚,怎么凭空污蔑人呢?老子从未想过要纳什么妾,你……” 他话没说完,只觉得鼻端一阵香风吹过,脸上挨了轻轻的一巴掌。 阿音出手太急,这一巴掌打的并不是很准,加上明皓个子太高,只是手指掠过了脸颊而已。疼倒是不疼,可是哪个男人不要面子呢,当着外人的面被一个女人打了,他还能不翻脸? 老和尚灼灼的目光看向了明皓,就见他满脸诧异过后,眸中并无怒色,只是有些委屈地看下阿音,讷讷的问道:“怎么了?阿音,你生气了?” 林婉音怒火中烧,瞪着一双明亮的剪水秋瞳么,质问道:“你跟谁说老子呢,你是谁老子?你怎么可以跟……” 阿音气呼呼地走回座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地面,不肯看他了。 明皓的确有点儿委屈,他见阿音动了真气,心里就害怕了。赶忙走到她身前,蹲下高大的身子,双手扶在在膝头,轻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平常总这么说,说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天,我不也是这么说话吗?” “你跟我说话,怎么说都行,但是现在不行,你怎能对大师不敬?”林婉音把他扶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拨开,转头看向一旁,仍然不肯看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僵局,明皓有点儿不知所措,不是说好找到如意郎君来还愿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被一个老和尚棒打鸳鸯? 虽然明皓心里想不通,可是他能看的出来阿音对这个老和尚的尊重。不管因为什么吧,既然她这么尊敬他,自然有尊敬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软语哄求:“阿音,我道歉行吗?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阿音撅着小嘴,依旧不肯正眼瞧他。 明皓无奈的瞧着她,咬了咬牙,转回身朝端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大师,我出说错话了,请您原谅我吧。您放心,我活了二十几岁,只喜欢了阿音一个人。将来,要是真发达了,也只要阿音一个妻子,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绝不会沾染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来让阿音生气。” 章节目录 第42章 老和尚淡然说道:“这里是佛门圣地, 你跟我保证,不如去跟佛祖保证。” 这间禅房的门口,就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的金身塑像。明皓大步走过去,跪在蒲团上, 毫不犹豫的发下重誓:“我明皓今日在佛祖面前发誓, 今生今世, 只娶阿音一个人。不管我受多少累,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将来得以共享富贵,绝不招惹其他女人,惹阿音生气。我只想一心一意的和阿音过一辈子,天地为证, 神明共鉴,若违此誓,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阿音见他发如此重誓,心有不忍, 轻轻走到他身后,拉他起来:“其实大师的意思是想让你问问自己的心, 问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没让你发这么重的誓。” “没事儿, 我原本就是这么想的。这不算毒誓,不过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罢了。”阿音不生气了, 明皓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下来, 欢喜一笑, 轻声问道:“可以走了吗?” 阿音转头看向蒲团上的老和尚, 就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丫头啊,这个男人性情宽厚,能包容你的坏脾气,又肯学肯干,将来你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刚才老衲不过是试探一下,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他适合你。得如此佳婿,老衲替你高兴。” 得到了老和尚的认可,阿音特别高兴,拉住明皓的手,走到屋子中央,一起跪在了地上。 明皓并不喜欢这个老和尚,但是阿音已经跪地,手上还牵着他大手。意思很明确,是要跟他一起跪拜。 拜就拜吧,大不了就当提前演练拜天地了。明皓拜倒在地,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天地神明,父母双亲,我今日与明皓共同拜谢天地父母养育之恩,此后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明皓见阿音郑重其事的拜了下去,就随着她一起跪拜了三次。 “好了,你们回去吧,了缘了缘,老衲已了却尘缘,此生再无牵挂。”老和尚把眼帘一垂,拿起手里的佛珠,继续念经。 阿音转过头来,对明皓轻声说道:“既已还愿,那我们就走吧。” “好。”明皓抬脚就走,却意外的发现阿音红了眼圈儿,正在用恋恋不舍的眼神瞧着垂眸念经的老和尚。 明皓炯炯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突然发现,阿音的鼻子和耳朵跟这个和尚长得十分相似,她又如此在意这个人的想法,莫非…… 二人出了青崖寺,沿着山间小路下山。到了山脚,明皓扶阿音上马之际,不经意间发现,青崖寺旁一块陡峭的山岩上,正站着一个瘦肖的身影,身上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僧袍。 “阿音,你瞧!”明皓抬手指向山顶,林婉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浅浅一笑:“说什么了缘,真能了的那么干净啊?走吧,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再来这里还愿。” 明皓飞身上马,试探着问了一句:“阿音,他是你什么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林婉音并不否认自己认识这个人,只抬起双眸,真诚的看向他:“有些事情,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而是你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你只需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你就够了,至于我家的那些亲戚,不做深入了解也罢。” 明皓爽朗一笑:“好,听你的。你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不想说的时候,这些旁不相干的人,跟咱们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懒得知道。” 男人豁达大度,没有刨根问底的追究。阿音看着他会心一笑,策马扬鞭率先飞奔出去:“快走啊,看谁先跑到家门口,后进家门的人要挨罚。” “好啊,赛马就赛马,还怕你不成?”明皓打马扬鞭,紧追而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山路上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快马加鞭,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黄昏时分回到了明水湾。明皓有意落后一步,想让她赢,可是跑在前面的阿音,到了家门口,却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不认得家了么,怎么不进去?”明皓催马上前。 小院里呼啦一下冲出来十几个男人,为首的正是江瀚。他走到明皓马前,嘭的一把抓住了缰绳:“你跑哪去了?我们都快急死了,这附近的散兵都已集结完毕,就等你呢。” 明皓面色一凛,飞身下马,神情严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王星张辰他们找到太宗了,如今要集结雷霆军旧部,速去边关会合。”江瀚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上马就要和他一起走。 阿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怯怯的问道:“我们才刚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呢,明天一早走成不成?” 江瀚甩过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军情紧急,哪是你们这些妇道人家能理解的?现在就走,难不成还要给你留个告别说话的时间?” “可是……”分别来得太突然,她接受不了,阿音紧紧拉住明皓的衣襟不肯松手。 如果没有阿音在,明皓自然可以马上就跟他离开,可现在不同,他不能就这样扔下阿音一个人,掉头就走。 “江瀚,你们现在要去哪?你们先走,我明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我的马脚程快,自然能追的上。”明皓神色坚决。 江瀚气呼呼地瞪了阿音一眼:“千金小姐就是娇气,我家小莲花可没这么罗嗦。行了,你就在家住一晚上吧,我带一部分人先走,明天你去清扬县城带走另一批人。” 十几匹快马飞奔而去,眼前一下子清静了,凉爽的山风吹来,沙沙的树叶声掩盖住了砰砰的心跳。 二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缠绵的眼神如同丝丝缕缕的银线,搅拧在一起,密密匝匝地缠绕成一根绳索,密不可分。 “先进屋吧。”明皓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去拴马,喂好水和草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大步进屋。 林婉音正在厨房里忙碌,明皓缓缓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把头偎在她肩窝,轻声问道:“最后一顿饭了,做什么好吃的?” “呸呸呸!什么最后一顿饭了呀,难道你打完仗不要回家的吗?今天吃面条吧,这个比较省时间。”阿音灵巧的小手揉好了面团,拿起擀面杖开始擀。 明皓依旧黏在她身上,转头亲了一口粉嫩的脸颊:“真想把你吃进肚子里,带着你一起去。” 阿音握紧擀面杖,飞快地把面擀好,挑衅道:“那你就吃啊,我又没不让你吃。” 明皓收紧双臂,紧贴着她蹭了蹭,阿音手一抖,手里的擀面杖落地。因为她明晃晃的感觉到,被“擀面杖”烫到了。 “你先等等嘛,吃完饭再说啊。”姑娘俏脸羞红,手指有点抖。 “嗯。”明皓闷头应了一声,抱着她舍不得撒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阿音,我安排个人,送你去你大哥那吧,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怎么过?” 林婉音拿刀切面,努力地控制住心神,才没有切到手上,只是面条粗的粗、细的细,完全不像她平时讲究的脾气。 她一边朝滚沸的锅里下面,一边说道:“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能过了?我有手有脚,也能挣钱养活自己,就算我不想苦一辈子,可苦一阵子还是能坚持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出门了,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这不挺好的么。” 灶膛里的火燃了出来,明皓不得不松开手,蹲下身子添柴,默默叹了口气:“我要是回不来了呢?” “你胡说什么呀,不许你说这些。”阿音忙着煮面,不跟他说话了,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各自想着今后的事情。 面做好了,普通的热汤面,放了几根青菜,卧了两个荷包蛋。不管好吃不好吃,明皓觉得这是分别前最后一次吃阿音做的饭了,也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所以,在阿音吃了一碗就饱了以后,他把剩下的半盆都吃了。 吃饱饭,阿音没有收拾桌子,只拉着他漱口洗手,进了里屋。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床榻,可是,明日这里就会少一个熟悉的人。 阿音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绣好的红盖头,欢喜地跟他说道:“你不是说,想看看我蒙着盖头的模样么,前几天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双亲了,今天你来掀了盖头,我就正式成为你的妻子了。” 明皓瞠目结舌,怔怔的看了阿音好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要今晚……今晚圆房?” 阿音俏脸一红,垂眸轻笑:“我们不是说好的么,回来以后就圆房,你刚才不是也说想要么?” “我哪说想要了,我是说把你送回你大哥那里去,等我回来……若是我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用八抬大轿去迎娶你。”明皓却没有她那么欢喜。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你的身体说了。”阿音红着脸坐到他腿上,抬起柔软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明皓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43章 温香软玉在怀, 明皓舍不得推出去, 可是, 已经考虑好了今晚不动她, 怎能一直抱下去。 “阿音, 你不想让我说不吉利的话,可是现在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战场上刀枪无眼, 一不留神就会丢了命。如果我好好的回来, 咱们自然白头到老。可是,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还是完璧之身, 还可以嫁给……” 别人两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这些天耳鬓厮磨,他盼着圆房盼的心如火烧。今日阿音乐意了, 可他却不能这么做。一想到阿音将来要过孤苦伶仃的日子,他的心里就一剜一剜的疼。 林婉音默默瞧着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他喜欢她,却从不强迫,愿意为了她去改变自己, 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箭, 在即将分别的时候, 他考虑的不是实现自己的心愿, 而是考虑她以后的生活。 这样一个默默付出的男人, 是该有好报的。 “好, 明皓, 那我们就正面地谈一谈这个问题。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心里只想着怎么逃走。可是现在不一样,我喜欢你、认定你了,除了你我再也不想嫁给别人。若你在战场出了什么事,我便自尽去找你如何?”阿音神色认真。 明皓赶忙摇头:“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这么傻,你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我呀。” 男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有阿音这句话就够了,死也瞑目了,可是,不能让她真的那么做。 阿音抿唇一笑:“既然你想让我活着,那就给我一个孩子吧,我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你,自然不能撇下他不管。我偷偷看过一本医书,这几日正是我容易受孕的时候,估计能怀上的。” 如果不是面临分离,她这么说,明皓肯定就给了,可是此刻,他犹豫不决:“阿音,我不在家,你一个人过日子已经很难了,若是再多一个小的,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孤儿寡母……” 林婉音松开手臂,从他腿上移开,坐到床边,抖开那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明皓,我活了十六岁,享受过荣华富贵,也吃过很多苦,曾经被追杀,没命的跑,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对我来说,从没有什么一世安稳,有的只是当下。现在,我只想做你的妻子,生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放心,我虽娇气,却有韧性,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你平安归来。你从军多年,不也活的好好的么,怎么可能这一次就出事了。” “阿音,你可考虑好了?不后悔?” “如果这辈子我们都不能做成真夫妻,我才后悔呢,你来掀盖头啊。”她抬手给自己蒙上了红盖头,端庄文静的坐在床边。 明皓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又缓缓松开,柔声道:“阿音,从今日起,你就真的是我娘子了。” 他颤抖的双手捏住红盖头的边沿,上面绣着的戏水鸳鸯轻轻晃动起来,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盖头下渐渐露出小巧的下巴、粉嫩的樱唇、挺直的鼻梁,含羞带笑的剪水秋瞳,阿音长的美,即便未施脂粉也明艳照人、不可方物。 这样一个娇美的小娘子,缓缓抬眸,看着他娇羞一笑,又垂下眸去。 明皓心底压着的那根弦瞬间粉碎,脑海中再也没有什么战场厮杀,没有了周边万物,唯有她,他心心念念的小娘子,此刻嫁给他了。 明皓看呆了,傻乎乎地拿着红盖头愣在那里。阿音虽是极为害羞,可见他始终没有动静,她便暗暗把银牙一咬,我来! 小娘子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攀住脖颈,凑上火热的红唇,甚至还用舌尖调皮地钩了钩。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如此诱惑,怀里扭动的身子,是他心尖上疼爱的人,是他新婚的小娘子,若是他在不做点什么,就枉为男人了。 男人一旦爆发,女人就只有默默承受的份了。沦陷在他狂风暴雨般的热吻里,阿音甜蜜幸福,娇羞回应。可是,真到一举攻城的时候,她却难受的皱起了眉头,明皓动作一顿,轻声问:“疼吗?要不咱们到此为止吧?” 阿音娇娇的喘着气,柔媚的声音说道:“明皓,你要是个好将军,就该一鼓作气攻破城池,而不是在城门处磨蹭,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好!”男人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伴随着铿锵有力的一个好字,二人正式成为密不可分的夫妻。 一旦攻入城中,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摒弃了退兵的想法,他肆意进攻、酣畅淋漓。月上竹梢,竹影轻摇,却没有屋里摇的厉害。风吹竹叶,沙沙直响,却没有屋里沙哑的动听。 月亮移到银杏树顶端的时候,屋里已经大战三百回合了。明皓既满足又有点惭愧,她初次承受,本来应该一回就让她歇着的。可是没办法,头一次太激动,还没尽兴,就缴械投降。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第二次他摸索着规律伺候她,果然看到了小娘子令人满意的另一面。第三次便鱼水和谐,共赴巫山。 好可惜呀,天不亮就要走了,若是能再陪她几个晚上多好,这么舒服的日子,怎么舍得下。 阿音已然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明皓却睡不着,男人体力好,精神头也足,少睡一个晚上不算什么。他抬手轻轻捡起粘在她脸上的秀发,帮她拢到耳后去。汗湿的小脸儿红彤彤的,在明亮的月光下娇美动人。 明皓不敢看了,怕自己再看下去,舍不得离开。他正要翻身平躺,却没想到睡眼朦胧的小娘子忽然娇里娇气地撅起了小嘴,抬手抱住他脖颈:“明皓,我嘴疼,你是不是把我咬破皮了?” 明皓一惊,马上紧张地抬手去抚樱唇:“破皮了吗?我瞧瞧。” “在里面。”阿音星眸半闭,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态有多撩人。 “里面我看不到啊,你张开嘴。”明皓认真地帮她检查。 “张开你也看不到,不如你用舌头来舔一下。”阿音淡笑撒娇。 明皓伸出舌尖,真的要去舔一下哪里破了,到了唇边,忽然明白过来,她就是想让他亲了。 小娘子有如此情趣,男人美的心都要化了。抱住怀里的可人儿轻柔而缠绵的吻了一会儿,身子又热了。“阿音,你还能承受吗?” “能啊,我想要孩子。” “好,我给你孩子,给你好多好多孩子。” …… 阿音终于累极睡去,明皓轻轻抽出手臂,下床穿衣。他打开门闩,拎起扁担和大木桶,静悄悄的出门,便健步如飞。来来回回几趟,把大水缸、小水缸都挑满了水。又拿了斧头,去山下打来一大捆柴。 做完这些,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明皓洗手进屋,坐在床边,看着娇美的睡颜,默默叹了口气。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阿音,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他要走了,不敢当着她的面走,只能趁她还没睡醒的时候离开。 他把门闩上好,带上两套衣服,从窗口轻轻跳出去,又细心地把窗户关好,才牵着乌骓马出了门。走过明铁柱家门口,他才上马疾驰,没有去清扬县城,而是先去了三十里铺姐姐家。 明青枝一家起得早,明皓来的时候,她刚好穿上衣服开门扫院子。见弟弟风风火火的赶了来,明青枝吓了一跳:“这一大早的,你咋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明皓神情认真的说道:“姐,我也不瞒你了,我出去的这些年其实是从军了,进了雷霆军,怕你担心就没说。现在雷霆军要出征了,我得去边关打仗,阿音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姐,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她,也照顾好你自己。她有点娇气,你忍一下,等我回来,你有多大气就朝我撒,千万不要为难她。” 明青枝一时难以消化这么多事,只怔愣的点点头:“你要去打仗啊。” “我没事,都打了六年了,习惯了。你千万照顾好阿音,过两个月若是发现她怀孕了,你更要迁就她一下,姐,我真的特别喜欢她,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她。你也保重,我走了。”明皓来不及多说,上马疾驰而去,留下明青枝在门口傻愣愣的站着。 章节目录 第44章 明皓从窗口跳出去的那一刻, 阿音眼角滑落了晶莹的泪珠。 明知他要走了,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马蹄声响起, 她想起身目送他离开, 可是身子稍稍一动, 就酸疼的厉害。昨晚的确是太疯狂了, 几乎一宿没睡, 大战五百回合,他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精华全都给了她,若是这样还怀不上, 也就真的没法子了。 罢了,不送就不送吧,若是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 或许以后天天想着的就是他的背影。倒不如不看, 还可以想起他在躺椅上悠哉喝茶,在树下安静写字, 在屋里热火缠绵的模样。 他走了, 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阿音无力地躺在床上, 暗下决心:一定要坚持住, 在家里等他回来。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发现枕边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锭整银,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铜板。这应该是他从军中带回来的吧, 有了这些, 省着点花,倒也够花一年了。阿音起身烧了一锅热水,给自己清洗一下。然后打算做点饭吃,正在她拄着腰,不知做什么好的时候,明青枝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弟妹呀,碾子去打仗了,他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阿音有气无力地转过身,一手扶着案板,一手拄着腰,哑声道:“打仗是说不准日子的,打完就回来了。” 明青枝是过来人,一瞧阿音眼下发青,全身酸软的模样,就知道是自己那粗壮的弟弟干的好事。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有希望早点抱大侄子了呀。“他临走的时候,特意来嘱咐俺,让俺好好照顾你。俺是实诚人,不会拐弯抹角,你有啥需要俺干的,你就直说。” 阿音咬着唇摇了摇头,比这更苦的日子她也经历过,哪有捱不下去的。唯一让她无法克服的就是想他,可是这一点,明青枝也解决不了。 明青枝见她蔫蔫的,不想说话,知道她心情不好,就没有过多的打扰,告辞走了,告诉她过几天再来看她。 屋子里清静了,林婉音给自己做了一碗简单的疙瘩汤,吃过之后,就躺到院子里的躺椅上,静静地发呆。 真是人生如梦啊,几个月前刚到这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嫁给一个糙汉子,她想要那种学富五车、玉树临风的男人,可是这些天过去。那个她瞧不上眼的大老粗,竟然走进了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第一日,她在回想过去中度过。 第二日,她抱着他的衣裳睡的。 第三日,百无聊赖中,她想起笔墨纸砚还有,就拿出来给明皓画了一幅像。 画像中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却掩不住脸上的英俊、眸光中的柔情,他左手拿着弓箭却并未瞄准,右手掌心里托着一只白绒绒的公主兔。 阿音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时候,明玉站在了门口:“嫂子,我可以进来吗?” 在这个村子里,肯站在门口询问的也就只有明玉了,柱子嫂、明青枝她们都是直接往里闯的。阿音微笑点头:“进来吧,我正想找你呢。” 明玉一听这话,有点纳闷:“嫂子找我?什么事啊?” 阿音已经想过了,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庄里,唯一能得到外界消息的,应该就是在城里开了一个铺子,又很关心时局的里正了,也就是明玉的父亲。可是她家里还有明磊这样一个年轻男子,阿音不方便上门,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明玉定期来自己家,她才能得到消息。 “明玉,你来瞧瞧我的画,看像不像?”阿音招手让她走近。 “哎呀,这是画的碾子哥吧,真像,嫂子你画的真好。”明玉由衷的赞叹。 “我也给你画一幅吧,不知你想不想要?”阿音问道。 明玉赶忙点头:“好哇,我当然想要了,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这有什么麻烦的,来,你坐下,我给你画。”阿音给明玉找了一个位置坐好,就提笔蘸墨,细心勾勒起来。一边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明玉,你们家不是一直想搬去京城么,怎么还不搬呢?” “我爹说现在兵荒马乱的,时局不稳,眼下是德宗主政,可是太宗只是失踪,还没找回来。雷霆军那么大名气,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吧,说不定他们会找回太宗呢。我爹想等以后朝局稳定了,再考虑去京城。” 阿音默默点头,明玉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她知书达理、心气高,虽已及笄,却没有找婆家,想必是看不上村子里的莽汉,想去京中寻找良配。 村里的女人们,有时会在背后暗暗笑话明玉,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认识几个字就找不着北了。可阿音不会笑话她,一个姑娘,想嫁给一个自己欣赏的男人,过上向往的生活,这没有什么错。 画好了,明玉走过来一瞧,特别高兴,画中的美人顾盼生辉、姿容靓丽,让人一看就喜欢。“嫂子,我也会画画,可是比你画的差远了。以前想跟你学琴,现在又想跟你学画了,这可怎么办呀?” 阿音轻笑:“这有什么呀,你想来就来吧,碾子出门办点事,最近这些天不在家,你哪天过来都方便。” “好哇好哇!”明玉欢呼雀跃地走了,此后每隔两三天就来找阿音。这期间,明青枝又来过一趟,见阿音一个人生活的好好的,也就放了心。 阿音有了伴,不觉得那么寂寞了,而且她从明玉口中得知:雷霆军已经找到太宗,现在已经对西戎开战,战场就在青州附近。 半个月以后,大水缸、小水缸都见了底,阿音拎了拎硕大的木桶,估量着自己能不能挑两桶水回来。明皓说的没错,村子里都是女人挑水的,别看她们个子不高,挑着两桶水健步如飞,走的可稳了。许是干惯了吧,她见过柱子嫂挑水,轻松地很,好像一点都不费劲似的。 明皓在家的时候,她可以撒娇耍赖地让他去挑,可是现在没有靠山了,真的要自己去挑水吗?会不会摔个狗啃泥,成为村子里的笑柄? 阿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了。何况该来月事的日子没有来,万一要是怀上了呢?不过眼下还不能说,得过些日子确定了再说,免得让人笑话。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绣好的手帕,轻轻走进了邻居明铁柱家:“柱子嫂在家吗?秀秀?” 阿音没有擅闯别人家里的习惯,站在门口张望。 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呐,门不是开着吗,进来呀。” 听到柱子嫂的声音,阿音才抬脚进门,把新绣好的手帕放到桌子上:“嫂子,我闲来无事,就给秀秀绣了一条帕子,只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柱子嫂和秀秀一瞧,眼睛都直了,这么漂亮的帕子啊,细软的浅粉色棉布,绣着两朵盛开的牡丹花,还有一对飞舞的蝴蝶,活灵活现的。 秀秀捧在手心里,手指都颤抖了:“婶子,这真是给俺的吗?太好看了。” 柱子嫂也特别喜欢,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收下,就难为情的说道:“碾子在家的时候,总给俺们肉吃,俺们都没法报答,现在你又给秀秀这么好的东西,俺实在是……” 阿音笑道:“一条帕子罢了,不值什么的,嫂子不必往心里去,我们不也吃着你种的菜呢。” 柱子嫂是个实诚人,连忙摆手:“快别提那菜地了,那本就碾子爹给他准备娶媳妇、盖新房用的。后来他离开家,那地空着也是空着,俺就种了菜。他回来的时候,俺们就想还给他,他说不用,把塌了的老房子重新翻盖就成。其实那菜地是俺们家占了便宜,你们吃点菜不是应该的么。” “嫂子,其实我还真有点事请你帮忙。”阿音顿住,看她的表情。 柱子嫂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让俺干啥,你就直说吧,千万别跟俺客气。” 阿音也跟着站了起来:“嫂子,我腰不好,受过伤,挑不了水。以前碾子在家的时候,都是他挑水的,现在他出门了,我……” 柱子嫂一拍大腿:“哎呦!俺滴个娘哎,俺怎么就忘了你不会挑水这事了呢。糙碾子这么多天没在家,你那水缸也该见底了。这事怪俺,想的不周到,俺早该帮你去挑水了。” 柱子嫂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到明皓家里拎起水桶扁担,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阿音坐在桌边暗笑,明皓此时应该打起仗来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惦记家里,会不会猜想着此刻自己挑着笨重的大木桶,咬着牙骂他。 嘿嘿!不就这么点事嘛,跟邻里搞好关系,有什么难的。 明青枝带着二丫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柱子嫂拎着大木桶往水缸里倒水。她吃了一惊,以为自己走错家门了,再看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绣花的阿音,这才确定是柱子嫂在帮忙挑水。 难怪弟弟说这个女人娇气,还真是的,竟然连水都不挑。这么不懂事的媳妇,按照明青枝的性子,就要好好地教训她一顿。可是马上想起了弟弟的嘱托,让她千万要照顾、要忍让。 明青枝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抢柱子嫂的手里的水桶:“嫂子,怎么能让你受累呢,我去挑。” 柱子嫂一看她要抢,生怕被抢走一般,把大木桶护在怀里,连声说:“不用,不用,俺乐意干,你别抢,就差一趟就挑满了。” 这下明青枝可就懵了,这怎么还有抢着挑水,不肯撒手的呢? 柱子嫂倒完了水,拎着水桶扁担跑的飞快,生怕明青枝追上来。 明青枝压着火,跟阿音说道:“碾子家的,俺知道你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没干过这些粗活,可是你也不能让一个外人帮咱家挑水呀,俺上回来的时候你也没说,下回再有这种事你就跟俺说,俺来干。” 阿音绣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绣花针插在线板上。这才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打开手里的绣品,捧到明青枝面前:“姐,听说大丫秋后就成亲了,我给她绣了一个红盖头,你看看好看吗?” 明青枝受宠若惊,瞪大了眼,看向面前的红盖头,上面绣的是并蒂莲花,五彩的丝线熠熠生辉,莲花娇嫩鲜艳,格外漂亮。 “天哪,绣了花的红盖头好贵的,而且你这比铺子里绣的那些还要好。这,大丫要是用上这红盖头,肯定给羡慕死一个村的闺女啊。”明青枝伸手捧过来,惊喜异常,心里暗暗后悔刚才对阿音的不满,这么好的舅母去哪找,不就是挑水么,算个啥? 正说着话,柱子嫂挑着水回来了,倒了水,放下扁担,就凑过来瞧:“哎呦呦!这么好看的红盖头呀,俺家秀秀将来成亲的时候要是能有一个就好了。碾子家的,俺天天给你挑水,过几年,你给俺秀秀也做一个吧。” 九岁的秀秀和二丫听了这话,都捂着小嘴笑。才多大呀,就想着成亲的事了。 明青枝大概明白柱子嫂为什么抢着挑水了,大概也是收了人家的东西,不好意思。她欢喜地收起红盖头,把带来了一兜小米推给阿音:“碾子家的,这是今秋的新米,你尝尝,要是爱吃,下回俺还给你带。” 阿音把米放进去,拿了半吊钱出来:“姐,我这里快没有咸盐了,绿豆也没了,碾子不在家,我也不方便去赶集,你帮我买些来吧。” 明青枝笑道:“买就买吧,不用给我钱,这一个红盖头值好多粮食呢。” 阿音也笑了:“红盖头是我给外甥女的一点心意,跟买粮食是两码事。这钱也是相公留给我的,你就花吧,别客气。” 明青枝再三推让,最终还是接了过去,欢欢喜喜的要带着二丫回家,谁知小丫头却不想走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二丫满眼希冀的看向阿音:“舅舅不在家, 我想留下陪舅母, 跟舅母学绣花, 行吗?” 明青枝觉得二丫留下, 帮舅母干点活儿, 倒也挺好的, 这是个勤快孩子, 不会偷懒,可就是不知道人家这城里人,是不是讨厌乡下的孩子。 阿音看了看二丫满脸哀求的表情, 想着要是有这么个孩子作伴倒也不错,再说了,前一阵少雄明明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如今若是不让二丫住, 那不就显得偏向自己娘家人,苛待婆家人了吗? “好啊, 二丫既然愿意跟我做伴, 那就留下吧, 我教你绣花、写字。”阿音笑道。 “好啊, 好啊, 舅母, 我会做很多活的,我会刷锅洗碗,喂鸡, 要是能换个小点儿的桶, 我也能挑水的。”能被舅母留下,二丫特别高兴,紧着忙着的表白自己会干很多活。 阿音被她逗得扑哧一下笑了:“瞧你说的,好像我这个大人倒需要你这个小孩子照顾一样,你只管在这住着,跟我做伴,不用拼命干活。” 明青枝也觉得弟妹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孤身一人住在这村边子上,不是回事儿。虽然二丫年纪小,顶不了什么用,但是多一个人,终究比少个人强。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明青枝带着红盖头和半吊钱离开,二丫留下陪着舅母。 三日后,明青枝带着大丫来看望舅母的时候,发现碾子家的小院里,十分热闹。 “舅母,俺这名字是俺奶奶起的,俺大伯二伯家都是生的两个儿子,只有俺家是两个闺女,俺奶奶不乐意,就随口给起了大丫二丫这样的名字,还不如秀秀的名字好听呢。舅母,你有学问,你给俺起个新名字吧。”二丫觉得自己这名儿起的太随意了,实在是不好听。 阿音抿唇一笑:“好啊,你姓南……叫二丫,嗯……那咱们就取个跟你的名字发音比较相近的吧,就叫南雅如何?《诗经》里有一句话,叫做以雅以南,以龠不僭。这个雅字,这样写……” 她一边说着,就在宣纸上用簪花小楷写下了一个漂亮的雅字。“雅者正也,意为高尚美好。我们形容一个人说文雅、优雅,雅是个好字。” 二丫高兴的直拍手:“好啊,好啊,我有新名字了,以后我就叫南雅,二丫算是我的小名儿。” 明玉正在纸上画绣样,看二丫一脸高兴的样子,就放下毛笔,笑着说道:“你以后好好跟你舅母学,也要做一个文雅的女人。” 明青枝带着大丫进门,把各自背着的粮食放到桌子上,阿音一见他们来了,赶忙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纸张,让她们坐下喝茶。 二丫欢欢喜喜的跑到明青枝面前:“娘,舅母给俺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南雅,文雅的雅,俺好喜欢啊。还有啊娘,俺还学会绣花了,现在能绣一片花瓣了。” 二丫以前梳的都是简单的双丫髻,就是在头顶拧两个简单的小卷儿。而现在,她梳的也是双丫髻,可是左右各编了一条麻花辫儿,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拧成了小卷。这样就比原来好看的多,二丫身上的衣裳也换了,换成了一件淡紫色的裙子,领口绣了几朵小花,样式简单却很精致。 明青枝不禁咋舌:“才跟了你舅母这几天,怎么俺家二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变好看了,是吧?俺也觉得你变好看了。”秀秀手里捧着一个竹绷子,正在小心翼翼的练习绣花。 大丫摸摸妹妹的头,叹了口气:“唉!俺舅舅怎么就不能早几年成亲呢?要是能早几年见到俺舅母,俺也要过来跟着舅母住,还能学绣花,学写字。现在俺都要嫁人了,也不好赖在舅母这里呀。” 阿音被逗的咯咯直笑,把她们拿来的粮食放进厨房里,给她们倒上了自制的花果茶。 明青枝喝了口茶水说道:“早几年?早几年你舅母才多大,能嫁人吗?你舅舅走的时候,跟俺啰嗦好一大顿,让俺千万照顾好你舅母。俺瞧着,这也没啥可照顾的呀,你舅母过的也挺好的。” 阿音笑道:“姐,有好些事情还是需要你帮忙的,你要是不给我送粮食来,那我不就饿死了吗。” “瞧你说的,那不也是你出的钱吗?你就算不找俺,把钱给了别人,也有人给你买来。”明青枝是个实诚人,并不会趁机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众人相处愉快,阿音在白天的时候,就不那么想念明皓了,只有晚上夜深人静,才会想的难受。每到这时,她便会抬手抚一抚自己平坦的小腹,或许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吧。 她平日里自己注意着,不去做那些有可能抻到肚子、闪到腰的动作。二丫在这里,确实也帮忙干了不少活儿,九岁的小姑娘,喂鸡劈柴样样都行,阿音做菜的时候,她会帮着择菜洗菜,阿音做饭的时候,她会帮着烧火,洗碗。 家里没有柴了,二丫就和秀秀一起到山林边儿上,去捡干树枝回来烧。自从上次柱子嫂给挑完了水,她就记住了跳水这活儿。过几天,就来碾子家转转,看水缸里还剩多少。瞧见水不多了,不用阿音说话,自己拿着桶就去挑。 日子过得省心,也就觉得没那么慢了。到了第二回该来月事的日子,阿音提心吊胆的等着。等了七天过去,月事还是没有来。 八成是有了,可她还不敢确定。 本来应该再等等的,可阿音心里急,等不下去了,就在明青枝过来看他的时候,对她说:“姐,我这么多日子没进城里,想去城里采办些东西,可是我不会套车。要不,你让姐夫来套上车,拉着咱们去趟城里吧。” 明青枝自然满口答应,第二天就带着丈夫南老三和女儿大丫一起来了明水湾。 “打丫下个月就成亲了,刚好俺们也借你这车个光,有些该买的东西干脆一起买了,还省得自己扛回家去了。” 这个大姑姐的确是太实在了,那马就放在那里,闲着也没用,需要用马车,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嘛,何必非要等到自己用车的时候,才搭个顺风车呢。阿音心中暗想,嘴上却没说出来。 进城之后,阿音先选择了一些做饭用的调料,以及家里即将见底的大米白面。路过绣坊的时候,有心想进去再领两件绣品,做活儿挣钱。可她暗暗摸了一下小腹,放弃了这个想法。 明皓留下的钱足够花一年了,她没必要为了挣几个小钱,伤了腹中的孩子。挣钱不是最重要的,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想到这儿,阿音心里更着急了,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会儿,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医馆:“姐,我想去医馆里,让大夫给把把脉,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明青枝一愣:“哎哟,你怎么啦?身子不舒服吗?俺跟你一块进去瞧瞧吧,你要是有个好歹,俺可没法跟俺兄弟交代呀。” 她非要跟着,阿音也没拦,就和她一起进了医馆,让大夫给把脉。 站在一旁的明青枝满脸紧张,而坐在椅子上的阿音却神色平静。可是,她的心里此刻已是翻江倒海,眼神紧紧锁住大夫的表情,渴望从中看出一点什么。 果然,大夫的手指离开她手腕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 阿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来是真的了。 “恭喜呀,是喜脉。两个月了,脉搏跳动有力,孩子应该是挺壮实的,回家好好养着吧。”老大夫捻着胡子笑道。 “你说什么?是喜脉,真的是喜脉呀?”没等阿音说话,明青枝先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老大夫面前的桌子,激动的不得了。 阿音抿唇笑着,站起身来:“谢谢大夫了,姐,咱们快走吧。我本来就猜着应该是喜脉的,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回家吧。” 南老三和大丫二丫正坐在马车上等着她们回来,就见阿音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步态安稳闲适。而后面的明青枝,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踉跄着走了出来,哭天抢地的说道:“哎呀,俺的老天爷呀,俺们老明家有后啦。俺家碾子有儿子啦,快快快快,俺要去给爹娘上坟,告诉他们,他们马上就有孙子了呀。” 瞧一眼这个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大姑姐,阿音抿着嘴,使劲憋着笑。 章节目录 第46章 听说舅母怀孕了, 大丫和二丫也都很高兴, 连声恭喜。既然已经确定有了孩子, 阿音就要为孩子打算了。她把藏在小包袱里的那一锭整银拿出来, 买了好几批各种颜色的布, 还有好多彩线, 打算给孩子做衣裳, 做小被褥。各样的吃食也都多添了一些,毕竟现在是两张嘴吃饭了,光自己吃饱了不行, 还得惦记孩子的养份够不够。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回到明水湾,南老三一边卸车一边夸赞:“这马就是比驴有力气,前两天, 俺借了个驴车拉谷子, 一个小坡就拉不上去了,这匹马拉着咱们这么多人, 上坡过坎的, 都不费劲儿。” 阿音没种过地, 不太了解种地的流程, 但是她知道眼下正是秋收, 乡下人都忙着收粮食呢。她摸着肚子想了想, 反正自己现在怀孕了,也不能再骑马颠跛,这马闲着用不着, 不如叫他们去用吧。 “姐夫, 你要用车怎么还跟别人去借呢?咱家里这个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拿去用吧,要不然,我还得每天给它喂草喂水的伺候他。” 南老三一下子愣住了:“真的呀,你还真舍得让人拿去用?这马可金贵着呢,俺们一个村儿五辆驴车,三辆牛车,可一匹马车都没有啊。” 阿音浅笑:“有什么金贵的呀?不就是一个牲口嘛,它要是能派上用场,还算一个好牲口。放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白白浪费,你们先去用吧,等我有用的时候再管你们要。” 南老三欢喜的摸着马脖子,舍不得撒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应了,转头看向明青枝。 明青枝正忙着往篮子里装贡品,打算去给爹娘上坟。听了这话,就嘿嘿地笑了起来:“俺现在算是明白,碾子为啥那么稀罕你了,城里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真大气。” 阿音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大气不大气的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刚好忙秋收,就拿去用呗。” “弟妹呀,你在乡下待的时间短,不知道啊。有些人,就是家里的东西闲着,也舍不得让别人去用。有的兄弟媳妇儿,防大姑姐、小姑子就跟防贼似的,恨不能他们都没自己家过的好。”明青枝这回算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了阿音。 以前她觉得,弟弟把这个娇娘子捧在手心,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可是中看不中用。现在她却知道,这个娇娘子的确是又懂事又疼人,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临走的时候,明青枝一再嘱咐二丫,让她多干些活儿,照顾好舅母,舅母现在怀着身子呢,可不能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二丫本就勤快,见舅母对自家这么好,心里更是感激,自然什么活儿都抢着干。阿音想干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二丫已经干完了。 一个月后,大丫成亲的日子,南老三赶着马车把阿音和二丫都接了去。阿音特意带上了自己用曦湾花调制的胭脂水粉,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大丫五官挺好看的,就是肤色有点黑,看到舅母带来的胭脂水粉,她惊喜的不得了:“别的新嫁娘,确实有上红妆的,可是这些胭脂水粉,在城里的铺子里好贵的,要好几两银子呢,真没想到舅母还会做这些东西。” 阿音轻笑:“自己做的不值钱,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上红妆吧。” “好啊,好啊!”大丫知道,舅母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出身,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上的妆,肯定是城里最好的样式。 淳朴的乡下妹子不宜上浓妆,阿音只给她简单的打了一层粉,涂匀了胭脂,有上了一层口脂,浅浅的画了画眉,梳了一个漂亮的高髻。 哪怕只是这样稍微一打扮,对于这些素面朝天的乡下人来说,已经是惊为天人了。再把那条绣了花儿的红盖头拿出来,又得到周围人的一片赞叹。 大丫的婆家在陇上村,婆家安排了一辆牛车来接亲,而男家送陪嫁的却是一辆漂亮的马车,这让大丫挣足了面子。 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了,明青枝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来,因为她当初偷婆家的粮食给娘家弟弟吃,一直抬不起头来。此刻,得了娘家的好处,婆家人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妯娌们一个个都是满眼的羡慕。甚至有人说,糙碾子出门是去做大生意了,以后回来就成大财主了。 听了这些话,阿音也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理会,回到明水湾,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两个月后,明玉来找她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雷霆军大破西戎,凯旋而归,可是京城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双方已陷入尴尬的境地。 夜半无人的时候,阿音静心想了想,觉得这种尴尬不会持续很久,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太宗与德宗之争,早晚会爆发,内战在所难免。 与此同时,明玉还说了一件趣事,那便是明水湾出嫁的姑娘明春妮儿,前些日子嫁到陇上村的时候,刚好跟另一家同一天成亲。 可是人家那个姑娘蒙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红盖头,还上了红妆,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家里送嫁妆的是一辆漂亮的大马车。相比自己家里借来的驴车,红色土布做的盖头,和一张未加修饰的脸,让她觉得灰头土脸的,风头全被人家抢了去。 最关键的是,那家的男人觉得有面子,就对新娘子格外的好,而自家的男人,因为丢了面子,就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最关键的是啊,她后来才知道,那盖头、红妆、大马车,都是嫂子你安排的,把春妮气个半死。呵呵!你不知道啊,嫂子,原来我们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她还跟碾子哥说呢,说碾子哥娶了一个没用的媳妇,这样的女人在咱村里是嫁不出去的,结果被碾子哥把她骂了一顿,骂老实了。现在怎么样?啪啪打脸不是?哈哈哈……”明玉笑得花枝乱颤,觉得特别解气,阿音却没能笑出来。 这不是给自己暗中树敌了吗?若是明皓在家,她是什么都不用怕的。可是,他没在家,阿音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生活,不想得罪人。不过,既然无意中已经得罪了,那也没法子。尽量小心些,不要到街上去闲逛,反正她也不能杀进家里来。毕竟自己的肚子已经渐渐鼓起来了,不是跟人打架的时候。 阿音本就不愿出门,这一下,更是懒得到村子里走动了,好在自家小院风景便不错,若是闷了,就到门外看看梯田,望望瀑布也很好。 自从知道阿音怀孕,明青枝来得更勤了,里里外外的活儿全帮她干了,比当初糙碾子照顾得还周到。 阿音心里却在盘算着前方的战况,最近没有听明玉提起战事。她心里有点不踏实,上回明玉来的时候,说双方正在僵持,估计这种僵持不会很久。可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 她无法平复内心的忐忑,终于迈出家门,去了里正家里。她甚至想当面问问里正,如今战况如何,毕竟明玉所知道的有限,还是里正更了解时局。 阿音站在门口探头张望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俊朗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正是明磊。 还真是怕谁就碰见谁,阿音挺了挺肚子,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怕的,又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明磊突然看到站在自家门口的林婉音,的确吓了一跳,他知道妹妹明玉时不时的就去找这个嫂子弹琴作画。近来,明玉在琴棋书画方面,的确有了很大的提高。他也知道,自己是人家不欢迎的客人,所以就没有厚着脸皮跟着明玉一起去。 扫一眼林婉音鼓起的大肚子,他默默叹了口气,好好的一朵鲜花,就这样插在牛粪里,现在还要结个果子了。 “嫂子,找我有事?” 阿音赶忙摆手:“不,我是来找明玉的,明玉在家吗?” “明玉不在,我爹娘带着她走亲戚去了。”明磊如实答道。 “哦,你是说里正也不在家?阿音有点失望。 明磊有点搞不懂了:“你究竟是要找明玉,还是找我爹?” 阿音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问问,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相公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她这么一说,明磊更郁闷里。如果说是糙汉子强娶了这小娘子,小娘子不甘不愿,他心里倒还舒服一些。可是,人家心里分明是很惦记糙碾子的,这让他觉得心里很别扭,鲜花怎么能惦记牛粪呢? 真是的! 不乐意归不乐意,可他还是认真回答了阿音的问题:“我昨日进城也打听了这件事儿,说是京城里的皇上带着京中的军队挥师北上。而太宗带着雷霆军,从西北往南杀过来,双方快要交战了。” 阿音对这里的地理位置并不是很了解,就接着问道:“那咱们明水湾,是离京城近呢,还是离青州近?” 明磊暗笑一笑,找回了些许自信,终究是妇道人家,琴棋书画练得再好,对外面的天下大事,了解的终究有限:“自然是离京城近了,听说雷霆军也占领了一些城池,不过咱们这里肯定还是归京中管的。听说京中的军队,很快就要从咱们这里经过了,有可能在咱们西北处两三个州的地方,正式开战。” “哦,”阿音莫名的有点紧张,手指搅在一起自己安慰自己,尽量保持着平静,问道:“你可知道,领兵的是谁?” 明磊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对战争还颇感兴趣,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渊博,就把自己了解到的东西不遗余力地说了出来:“雷霆军那边,自然是星辰皓瀚四大偏将,听说耿元帅也在。京城的军队,听说是德宗的亲信独孤炎率领的。” 一听独孤炎三个字,阿音吓得抖了一抖,被人们骂做断子绝孙独孤炎的,就是他了吧。 听说当年,德宗攻打南夏国时,就是独孤炎领兵。为了击败南夏的护国大将军樊茂,独孤炎抓了人家身怀六甲的妻子,压到阵前,用刀尖儿对准樊夫人的肚子,逼樊茂开城门。 樊茂不忍心看着妻儿惨死阵前,就打开城门,想出去和独孤炎谈判,谁知却中了伏兵之计,被杀得落花流水,亲眼瞧着那刀尖儿穿破妻子的肚皮,一刀两命。他拼命厮杀,想为妻儿报仇,最终,战死沙场,也没能杀了独孤炎。 阿音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这个独孤炎,就是那个独孤炎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她转回身, 瑟瑟地往回走, 精力全部集中在“独孤炎”这三个字上, 已经忘了跟明磊说句告别的话。 明磊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挑唇一笑, 终究是妇道人家, 再怎么有学问又如何?一个独孤炎, 就把她吓成这样儿了。 当天晚上,阿音没怎么吃饭,心事重重地躺下休息。半夜时分, 却在噩梦中醒来,吓得一身冷汗。他不在家,她别无依靠, 只能靠自己。坐在床上静静思量之后, 她决定暂时离开这。 第二天一早,阿音就让二丫回了一趟三十里铺, 把明青枝叫了来。 她收拾好了包袱, 就去了隔壁明铁柱家。明铁柱没在家, 只有柱子嫂和秀秀, 围在火炉旁, 正在烤红薯吃。见她来了, 柱子嫂赶忙起身,热情的招呼阿音过来,一起吃烤红薯片。 阿音拉着柱子嫂的手, 郑重地坐到椅子上, 说道:“嫂子,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吃红薯。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要拜托你,你千万要记住了。” 见她如此郑重,柱子嫂吓了一跳,赶忙把手里捏着的红薯片儿放在桌子上,认真的点点头,全神贯注地听她说。 “嫂子,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到我大姑姐那里去住。最近,有可能有人来打听明皓的家眷是否住在这里。” 柱子嫂摆摆手,示意她先停一下:“你等等,明皓就是糙碾子吗?俺曾经听你这么叫过他。” “对,糙碾子在外面的名字就叫明皓,如果有人特意问起他的家眷,八成就是来抓我的,你就按我的话回答:那个城里的娇小姐,哪受得了俺们村里的苦,早就背着包袱跑了,人家说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阿音已经帮她想好了说辞,只要她能记住,不露出破绽,应该不会有问题。 柱子嫂听的十分认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有一点还不太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呀?” 阿音叹了口气,直白的说道:“雷霆军,你听说过吧?” “俺知道呀,雷霆军是好人,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 阿音点点头:“对,糙碾子这些年出门在外,就是加入雷霆军打仗去了。雷霆军一心保家卫国,却也得罪了别人。有人想害他们,可能会从家眷这方面入手,所以我要去躲一躲了。嫂子,我知道你也是好人,不会害我的,你就按我说的话做,就行了。” 柱子嫂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挺直了腰杆,对于自己得到的这个重要任务,非常认真的对待,回想了一遍阿音的话,说道:“俺明白了,就是说,要有人来问你在哪儿,俺就让他们觉得,你早就走了,不可能再回来。就行了,是吧?俺就说,那个城里的小娘们儿,可娇气勒,哪过得了俺们乡下的苦日子,大碾子一走,人家背着包袱就走了,说是再也不回俺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阿音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在这个村妇嘴里随意地说出来,倒比自己教她的那一套话要顺溜得多,就点点头,又认真地叮嘱了一遍:“对,就这么说,嫂子,你记住,就算那些人说是碾子的部下,是他的朋友,你也不能信,除非是他本人回来了,你才能说实话,记住了吗?” 柱子嫂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俺记住了,你放心吧,俺虽没见过什么世面,扯个谎这种事还是能干的。” 阿音这才放了心,告诉她可以去自己家里把没吃完的米面拿过来吃,免得放坏,还可以把自家的鸡赶过来养着,免得把那些鸡饿死。 回到自家小院儿,阿音又检查了一下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发现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坐下,静等着明青枝来。 很快,明青枝和二丫就赶了来,跑得满头大汗:“碾子家的,这么急找俺啥事儿啊?是不是你肚子不舒服?” “不是,姐,你听我说。碾子他们现在正在打内战,对方那个领兵的将领特别坏,最喜欢抓人家的家眷去要挟人。我怕他们派人来这儿抓我,就想换个地方住,你帮我找个地方吧,不能是自家亲戚,最好住的偏僻一点,不惹眼的。” 明青枝一听就吓毛了,坐都坐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这可咋办呀?俺豁出命去,也得护着你呀,哎!这样吧,俺们三十里铺村北边儿,住着一个孤老婆子。她无儿无女的,平时也没人搭理她,那里离俺家的地近。俺就装成去地里干活儿的样子,也可以悄悄去看你,给你送吃的。” 阿音当机立断的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咱们马上就走,你和二丫先走一步,到山脚等我,我自己背着包袱离开。这样村子里的人,就不会看到是我跟你一起走的。我已经叮嘱好柱子嫂该怎么说了,要是碾子回来,他也知道去你那儿找我,咱们走吧。” 定了方案,几个人便分头行动,明青枝第一次面对这么危险的状况,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山脚终于等来了林婉音,就抢过她的包袱自己背上,带着她往三十里铺走。阿音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自然走不快,走一段就要歇一段儿,到了三十里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样也好,不会惹人注意,她也特意叮嘱了明青枝,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到了赵婆婆家里,明青枝说这是自己兄弟媳妇,因为兄弟出门了,两个村离的又远,不方便照顾,而带她回自己家,又怕婆婆埋怨,所以就让她暂时在这儿住两个月。阿音四处打量一下,这屋子虽是很破,收拾的倒也还算干净,这赵婆婆虽然被称为婆婆,不过看样子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吧。人特别瘦,脸上的皱纹倒是不少,老实巴交的,性情蛮像个老婆婆。 阿音乖巧地拿出二十文铜板,放在桌子上:“婆婆,以后我住在你家,不方便出门,吃喝上就由你出去买,不过,我都会付钱的。” 这二十文钱是经过仔细考量的,不给钱肯定不行,但是给多了也不行,反而容易出岔子。二十文不多不少,够买些米买点菜,过一阵子再给她些就行了。 果然,拮据的赵婆婆一看到二十个铜板,脸上就有了笑意,点头应了此事。 三日后,下了一场薄雪,层层叠叠的梯田被一片白色笼罩,景色极美,可阿音却看不到了。 五六匹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进了明水湾,就开始打听糙碾子家住哪儿。经人指路,他们来到了篱笆小院的门口,却见门窗紧闭,房顶和院子都不曾扫雪,也没有脚印,分明是无人居住的痕迹。 领头的一人穿着战甲,问旁边一个手下:,是不是打听错了?看样子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住,怎么会有明皓的家眷呢?” 那手下挠了挠头:“应该不会错吧,听说他娶的是原来青州太守林彦的妹妹,林府的大小姐。” 穿战甲的小头领邪邪的一笑:“林府的千金小姐,会看上咱们这种当兵的大老粗?老子觉着八成是消息有误,走,去旁边那家问问。” 明铁柱扫完了自家房顶的雪,就去村子里帮秀秀的爷爷奶奶扫雪去了,院子里的一层薄雪,留给娘子和孩子扫出去。 柱子嫂拿了一把大铁锨,正卖力的推着一坨雪往外走,刚到门口,正碰上那五六个阴沉着脸的士兵。 “老娘们儿,我问你,你旁边这家是明皓家吗?他在村里好像叫糙碾子,是吧?”为首那人说道。 柱子嫂一听,眼皮突地一跳,马上想起前几天阿音叮嘱过自己的事情。她把这几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像好人,吓得吱吱呜呜说道:“是,是叫糙碾子,是不是叫明皓,俺就不知道了。” 那人点了点头,估计明皓在家里没用过这个大名,就接着问道:“他不是娶亲了吗?他娘子呢?没事儿,你只管说,俺们都是好人。” 此刻,柱子嫂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就是阿音说的那些坏人,是来抓她的。于是,她就把这些天,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套词儿说了出来:“那个小娘们儿,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哪吃得了俺们乡下的苦,早就背着小包袱跑了,人家说了,再也不回俺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些当兵的大都也是乡下出,身听柱子嫂说话,觉得亲切又实在,就没有怀疑,嘻嘻哈哈的走了。在他们眼里,这个村妇并不是他们防范的目标,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这件事。 “俺就说嘛,太守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住在一个小山村里。” “就是就是,打仗就打仗嘛,干嘛抓人家眷,俺本来就不乐意干这事儿。” “呸!打仗哪有什么仁义道德,赢了的是老子,输了的是孙子,咱们没抓着明皓的家眷,就立不了功,人家若是把江瀚的家眷抓住了,显得咱们多没面子。” “这事儿也不赖咱们,不是咱没抓住,是根本就没人,抓谁?” 柱子嫂双手紧紧握着铁锹杆儿,傻愣愣的站在那听着,待这些人走远,才失了神一般,一把扔了铁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俺滴个娘哎,还真是来抓人的。幸好,俺这谎扯的,挺像真的。” 当天下午,柱子嫂专门跑了一趟三十里铺,把这件事儿告诉了明青枝。明青枝在天黑以后,跑到阿音那里告诉了她。阿音暗暗后怕,幸好躲出来的及时,要不然,就不知会面对何种险境了。 在赵婆婆家里藏了三个月,阿音实在呆不住了,她不想把孩子生在别人家里,想回自己家去生。就让明青枝想法子去打听,雷霆军的仗打得如何了。 这才得知,独孤炎派人抓了耿志的母亲,以此来要挟耿志,在城头上,骂得十分难听。谁承想,耿母深明大义,不想因为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影响千军万马。就在城头上大喊一声:“我儿听着,娘自小教你,保家卫国,惩恶扬善,死不足惜。” 说完这句话,耿母竟把脖子往前一探,在独孤炎的刀刃上自尽了。 这一下,雷霆军全军震怒,个个都红了眼珠子,豁出命去要杀死独孤炎。于是,雷霆军便以破竹之势打的独孤炎连连溃败,一路掩杀到了京城。 如今,京城已经成为一座孤城,被雷霆军重重包围,打下来只是早晚的事。 阿音一听,就知道已经安全了。当即包袱款款地回到自家小院儿,收拾利索,准备生孩子。 柱子嫂见她回来了,也笑呵呵的过来帮忙收拾。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前两天,又有两个当兵的来了,也问俺这是不是糙碾子家,俺说是。他们就问他家小娘子呢,俺照着上回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回俺可比上回说的还溜呢,他俩一点都没怀疑就信了。” 阿音一愣,既然雷霆军已经把京城重重包围,独孤炎应该派不出人来了。再说他上次已经派过一回,发现人走了,怎么时隔几个月,还会派一回人呢。 她心有疑惑,就暂时没说话,柱子嫂却还在兴冲冲的说:“那两个傻家伙呀,被俺蒙的一愣一愣的,站在门口可上愁了,还嘟嘟囔囔的说,这下回去可怎么交差呀。” 阿音猛的回过神儿来:“坏了,这两个肯定是糙碾子派来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柱子嫂一听就傻了眼:“啥?你说那两个人是碾子派来的呀, 那可怎么办呀?他肯定以为你真的走了。” 阿音比她更着急, 眼瞅着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却还没回来, 自己的心里扑通扑通的, 一点底都没有。 想来京城那边儿应该是仗快打完了, 他先派人回来看一看, 说不定想要传个话什么的。若是他知道自己快生了,应该会急急火火的往回赶吧。 可是现在,他认为自己的娇娘子受不了苦, 已经离开了,那他还会回来吗? 阿音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东西,默默坐在椅子上思量。想了一会儿, 拿了一条自己的帕子出来, 白色细棉布的底子,上面绣着曦湾花的。她研墨提笔, 写下了八个大字, 想了想, 又在右上角和左下脚分别写上了他和自己的名字。 吹干墨迹, 将帕子塞进一个荷包里, 阿音就让秀秀去喊明玉来。 很快明玉就赶了来:“嫂子, 这些天你不声不响的跑哪儿去了?我来找了你好多回,都没见着你。” “明玉,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碾子哥在外面是做了雷霆军的将军, 打仗去了。可眼下我快要生了, 我想让他赶快回来,咱们这周边只有里正是见过些世面的。我给碾子写了一封信,放在这荷包里,你让里正大叔帮帮忙,给县城的县太爷送去。让他安排个人送去京城给雷霆军四大将领星辰皓瀚之一的明皓,你就说,将来明皓一定会报答他的。” 眼下众人都知道,德宗大势已去,太宗必定会重登大宝,而作为太宗嫡系军队的雷霆军,自然会大受封赏,成为众人都想抱的大腿。明玉一听,糙碾子竟然是雷霆军的四大将领之一,惊得瞠目结舌。回过神儿来之后,赶忙接了那荷包,就往家里跑。 里正明如松一听这话,也很吃惊,一直想着去京中攀附什么明路,却没想到,身边就有一条光明大道。 他赶忙骑着驴进了县城,找到了县太爷,严肃认真的说明情况。 清扬县的县令也是一惊,没想到雷霆军四大将领之一的明皓,竟然是清扬县人。他正愁自己朝中没有靠山呢,这下可好,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 县令面不改色的对明如松说道:“刚好,我这里有一篇呈送京城的公文,就顺便把这封信送去吧。” 送信的官差骑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赶到了京城。此刻的京中是一片狼藉,雷霆军已攻下京城,德宗和独孤炎都死于乱箭之下,其他人死的死、降得降,眼下已经没仗可打,正在收拾战场。 一座驿馆之中,军师朱会飞守着躺在床上的明皓,双眉紧皱。 旁边的章军医叹了口气,说道:“明将军自昨日中了毒箭,到现在也没醒,若是今天再醒不过来,只怕是毒气已然攻心,凶多吉少啊。” 这个道理朱会飞又何尝不明白,只是自中了毒箭躺在这里,即便清理伤口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动过一丝一毫,他醒不过来,旁人又能有什么好法子。 “明皓呢?陪老子喝酒。”江瀚右手拎着一坛酒进来,左臂上绑了木板,缠了绷带,是因昨日的硬仗太惨烈,左手臂骨折了。 一见明皓还没醒,江瀚放下酒坛,皱起了眉头:“这……这怎么回事儿?还没醒过来吗?这小子玩什么?” 朱会飞叹了口气:“从昨天躺在这儿,一直就没动过,要是今天再醒不了,恐怕以后,你再想找明皓喝酒就难了。” 江瀚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不就是一箭射中肩膀吗?这是要不了命的。” 他们在军中多年,自然知道哪里是致命伤,哪里无关紧要,也正因如此,他虽知道明皓肩头中箭,却拿着没当回事儿,以为包扎一下就没事了,所以今天才过来看他。 “唉!他这一箭是替太宗挡的,箭头上煨了毒药,若非救治及时,恐怕早就没命了,不过现在也很难说,你看他嘴唇发青,印堂发暗,虽时灌了解毒的药下去,却不知道最初的毒素扩散了多少,能不能救回他这条命。” 这下江瀚真的害怕了,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坐在了床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了?独孤炎这个老贼,抓人家家眷就罢了,还在箭头煨毒,真是死有余辜,给他留个全尸都是便宜他了,老子真想去把他给刮了。” “你剐了他有什么用?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明皓赶快醒过来,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他醒。好像他家里有个姐姐吧,叫什么名字来着?”朱会飞和明皓在一起的时间,终究比江瀚要少得多,他觉得,江瀚或许能知道明皓心里最在意的人是谁。 江瀚灵机一动,想起来了:“还姐姐个屁呀,谁能把个姐姐刻在心上,这小子最在乎的人,你不就知道嘛,就那太守家的娇小姐,相亲的时候人家没看上他的那个。” 这次集结军队之后,他们一直就在商量战事,并未提及各自的私事,所以朱会飞并不知道明皓已经和林婉音在一起了。听江瀚说起在明水湾见到林婉音和林少雄的事,让他吃惊不小。 “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呢?明皓这小子嘴挺严呀,竟然也没提起过。”朱会飞气得吹胡子瞪眼。 “天天忙着打仗,没黑没白的,谁有空说这些?对了,那小姐叫啥来着?他好像跟他叫阿音。”江瀚努力地回想着。 朱会飞点点头:“不错,太守家的大小姐闺名叫林婉音,他既叫她阿音,证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那你就喊喊这个名字试试,说不定能把他喊醒。” 江瀚俯下身去,在明皓耳边大喊一声:“明皓,快起来,你家阿音来了,阿音阿音,你听到没有啊?阿音来了,快醒过来。” 明皓此刻正在噩梦之中,周遭一团黑气,隐约能看到城楼之上,独孤炎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勒令他俯首就擒。 明皓想看清那人是谁,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阿音,阿音。 是阿音吗?阿音被人抓了? 他惊得浑身一激灵,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匆匆忙忙的看看眼前的几个人,哑声问道:“阿音呢?是不是阿音被人抓了?” 屋里的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江瀚不屑地撇嘴说道:“看了吗?还说啥?就这么没出息,一提阿音准行。” 朱会飞欢喜笑道:“明皓,你总算醒了,这下我们可就放心了。自从昨天你中了毒箭,就一直昏迷不醒,若是今天再醒不过来,可就危险了。刚好江瀚过来看你,我这才知道,你已经和林大小姐在一起了。” 章军医过来检查伤势,发现因为他刚才起的太猛,肩上的伤口已经挣开,需要重新换药包扎。 明皓顾不上这些,只焦急的问他们:“我家阿音呢,她在哪儿?是不是被抓了?” 江瀚甩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儿:“抓个屁呀,现在普天之下都是咱们的地盘,谁敢抓她。德宗跟独孤炎都死了,剩下的都投降了,还有哪个敢和咱们雷霆军作对?你是不是把昨天打仗的事儿都忘了?” 明皓静下心来想一想,这才回过神来:“哦,我刚才做噩梦了,对了……李波和王涛呢,回来了没?” 朱会飞一听,猛的一拍脑门儿:“哎呦,他俩早晨是来了一趟,说要找你汇报点事儿。当时你正昏迷着,我就把他们打发走了,也没问什么事儿。” 军医过来处理伤口,有点疼,却让明皓更清醒了,赶忙让人去把那两人叫来。他急切的想知道,阿音在不在家,她过得好不好,到底有没有怀上? 很快,朱会飞带着两个亲兵回来了。明皓赤着上身在床上喝水,见他们进来,两眼绽放出璀璨的光彩,急切的问道:“可见到我家娘子了,她过得如何?怀孕了吗?她怎么说的,是不是想让我接她来京城?” 李波看看王涛,就垂下了头,想让他开口。王涛伸手捅捅李波,咬着唇,没敢说话。 “你们俩咋了?快说呀!”明皓急了。 二人见躲不过去了,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我们确实去了,也找到您家了,但是……家里并没有人,而且,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们问了你邻家的嫂子,她说:那城里的小娘们儿,受不了俺们乡下的苦,早就背着包袱跑了,说再也不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明皓手上的茶杯滑落,重重地砸在腿上,他却毫无知觉,口中喃喃自语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家阿音不会走的,不会的。我们说好的,说好她在家等我回来的,她怎么会走呢?怎么会呢?你们说谎,一定是你们说谎了,是不是?” 两个亲兵吓得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明将军,我们不敢说谎,是真的,邻家嫂子真的是这么说的。” 明皓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两个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忽然“噗”地一下,喷出一口黑血来,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9章 江瀚一看就急了:“明皓, 你他娘的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就是个女人吗?跑了就跑了呗, 回头咱们找个比她更好的, 你不能为这点事儿, 连命都不要了呀。” 明皓双眸紧闭, 一动不动。 军医赶忙上前把脉, 又翻了翻眼皮, 探了探胸口,捏着嘴看了看喉咙,这才说道:“不必担心, 明将军没事儿,这一下,反而把喉咙里的毒血吐出来了, 身体会好的更快些, 眼下他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罢了。” 江瀚和朱会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接一个的轮番劝他。明皓被他们说得烦了, 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却是骂起了独孤炎:“奶奶个熊的, 独孤炎这个笨蛋, 老匹夫, 一箭射死老子得了,一了百了。干嘛射的老子半死不活的,老子真想把他千刀万剐。” “对, ”江瀚随声附和:“老子也想把他千刀万剐, 你起来,咱俩一块儿去。俺派回家里去的两名亲兵也回来了,俺家小莲花倒是没跑。可是,俺好好的大儿子,都好几个月了,被他们给祸害没了。” 明皓不再伤春悲秋,转过脸来,看着江瀚,认真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江瀚气呼呼的一拳捶在床板上:“别提了,老匹夫,他不光派人去抓耿大娘,还派人去俺们家了。幸好,我们村里有一个老头儿叫江汉,他们打听错了,去了他家,抓完以后才知道不对,把人放了,又去俺家。这时候,俺爹娘他们就已经听说了,全都逃到了山里去,没让他们抓着。俺家小莲花挺着个大肚子,进不了山,就跑回了娘家。可是那王八犊子,竟然追到她娘家去搜,幸好她奶奶是块老姜,把小莲花塞进了白菜窖里,才躲过一劫。可是,她受了惊吓,俺的大儿子都好几个月了,就这么没了……明皓,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起来,咱俩去把独孤炎给剐了。” 明皓挺着脖子动了动,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就没好气儿地骂了一句:“老子动不了,你自个去吧。” “你瞧你个没出息劲儿,刚才一天阿音就坐起来了,现在娘子没了,起都起不来。” “是啊,你儿子没了,你伤心,俺也替你难过。可你娘子还在呀,还能再生很多儿子。俺女人都跑了,还上哪找儿子去,就剩俺光棍一个,把俺射死得了。” 江瀚被他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怎么这么没出息?天底下的美女多了,不就是那小娘们儿长得俊点吗?你就想成这样,赶紧给老子起来,老子现在就带你出去,找一群美女过来伺候你。” 明皓心里憋着的那一团火没处撒,猛地抽出枕头,砸向江瀚:“你给老子滚,老子谁都不要,就要俺家阿音。本来俺就怕她吃不了苦,想给她留个清白之身好嫁人。可俺家阿音说了,要等俺回去,要给俺生儿子。她怎么会走了呢?我不信,我不信……” 明皓疯狂的大吼着,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难受的要死,把脸转向里侧,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众人静静地望着床上躺着的明皓,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可是,众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 大家想劝劝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儿,足智多谋的朱会飞缓缓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心眼子多着呢,说不定她不是真的走了,只是躲起来了。你好好养伤,然后回去找她,肯定能找得到。” 江瀚赶忙附和:“对呀,就算她不要你了,那你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呀。你总得去问问她,为啥不要你了?” 这时,有亲兵进来报:“清扬县令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亲手交给明将军,是他夫人写来的。” 一听这话,众人全都愣了。 明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犹疑着问了一遍:“啥,你说啥?我夫人写的,快快快快,快让他进来。” 众人都纳闷儿地看向门口,就见一个衙役打扮的小伙子走了进来,朝着众人施了一礼:“敢问哪位是清扬县的明皓将军?” 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的明皓,应了一声:“我是,你说有我夫人给我写的信?” “是,将军,”衙役从肩上背着的公文袋里取出荷包,交到明皓手上:“这是明水湾的里正给知县大人送来的,说是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这个荷包做得很精致,倒是有些像阿音的手艺,不过明皓在家的时候,没见她做过荷包,有点儿半信半疑。掏出荷包里的帕子,他展开一瞧,首先看到了右上角一个漂亮的“皓”字。 这个字他认识,军师朱会飞给他取名的时候,就教过他写自己的名字。后来在家里学《论语》的时候,他觉得阿音的字写得特别漂亮,就缠着她写自己的名字,她写出来的皓字就是这样的。 难道真是阿音写来的,他的手有些抖,努力控制住,继续看信,中间只有工整的八个大字,凑巧他都认识:“子将临盆,尔胡不归?”落款儿是一个音字。 “子将临盆,尔胡不归……子将临盆,尔胡不归?”明皓轻轻地念叨两遍,猛地坐了起来,大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军师,你快点看看,这确实是我家阿音的字,也是她的帕子,可是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孩子要生了,埋怨我不回去吗?” 朱会飞好奇的接过帕子,看着他扑哧一下笑了:“我问你,明皓,你与她究竟有没有夫妻之实?” 明皓啪的一拍大腿:“废话,当然有了,老子已经跟她成亲了,俺们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俺娘子。” “这就对了,你离开家也有大半年了,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怀孕了,很快要生了,问你怎么还不回去,这是着急催你回家呢。”朱会飞笑吟吟的说道。 明皓飞快地眨巴着眼睛,唇有些颤抖,含糊不清的说道:“嗯嗯,俺也觉得是这么个意思。可是,可是俺怎么就不敢相信呢?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俺不是在做梦吧?” 朱会飞比他冷静得多,转头去问那衙役:“明水湾的里正只把这封信交给了知县吗?有没有说什么旁的话?” 衙役点头:“有,里正说,明将军的夫人快要生孩子了,想让明将军早点回家。” 有了这句话,就没错了。明皓欣喜异常,赤着脚就跳下了床,满屋子乱跑:“俺衣裳呢,俺衣裳呢,俺要回家,要回家呀!” 江瀚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他:“瞧你那怂样,刚才还说自己起不了床呢,这会儿跑的比谁都快。” “废话,俺娘子要生了,俺能不急吗?俺要回家,俺要回家,还得给儿子起个名儿啊,叫什么好呢?叫什么好呢?”明皓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光着膀子在屋里转来转去,既找不着衣裳,也想不出该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儿。 正在此时,房门一开,太宗大步走了进来。明皓一见,迎上去扑嗵一声跪在了他脚边:“皇上,俺要回家!儿子要生了。” 太宗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瞧瞧,人没啥大事儿,才伸手扶他起来:“朕听说,你昨日替朕挡的那一箭是毒箭,这才赶紧过来看看,你没事儿就好。不过,怎么满嘴说胡话呢?” 朱会飞看明皓激动的不着四六的样子,估计他也说不清这件事儿,就在旁边给皇上简单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太宗听后点点头:“如此说来,明皓的夫人能够在战乱中保全自己和孩子,让明皓在前方安心打仗。又能在战后想法子通知他,孩子要生了,可见,非但不娇气,反而是个智勇双全,深明大义的。” 明皓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明大义,明大义。” 他忽然双眸一亮,抱拳行礼:“谢皇上赐名,我儿子就叫明大义了,正愁想不出名字来呢,皇上赐的这名字真好。” 太宗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好啊,朕赐过无数的官职,还真没赐过名字,今日就在你家开个先河,就给你的孩子赐名,明大义。” 军师朱会飞在一旁逗他:“明皓,你一口一个儿子,那万一要生个女儿呢?” “女儿咋啦?女儿也叫明大义,皇上赐的名儿,谁敢说不好听。皇上还夸俺家阿音啥来着……智勇双全,俺一定要把这句话带回去告诉她。”明皓梗着脖子,满脸是笑。 众人大笑起来,太宗拍案决断:“好,既然如此,朕就准你一个月的假,带上一个军医,几个亲兵,回家养伤去吧。你们这些年跟着朕东征西讨,也都很辛苦,顾不上家,如今天下已定,回家休息一阵儿,把家眷接到京中。今后,就等着享福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自送走了那封信, 阿音便在家中翘首企盼。眼见着就要生了, 却还不见明皓的身影, 她急的每天都要站到门口, 去望上一阵儿。 这日清早起来, 阿音照例去门口张望, 通往山下的路上并没有半个人影, 她却看到路边的哑巴花开了。 犹记得初到明水湾时,她第一次陪他去挑水,见路边的花开得正艳, 便问他,那是什么花。 糙碾子当即折下一支给她,随口说, 叫哑巴花。阿音信以为真, 谁知他却说道:“谁都不知这树叫什么名字,你喊它一声它也不答应, 跟个哑巴似的, 可不就叫哑巴花呗。” 想起往事, 阿音唇角一挑, 无声的笑了。走上前去, 伸手想折一枝喇叭花下来, 可是手指刚刚触到花枝,肚子却是一阵抽痛。 是要生了吗?怎么他还不回来,到底有没有看到信啊?难不成, 京城还没有攻打下来? 阿音捧着肚子胡思乱想, 可是肚子越来越疼,她赶忙咬着牙往家里走,喊明青枝快去叫产婆。 明水湾就有一个产婆,是木匠明达子的老婆。明青枝扶着阿音进屋坐下,就飞快的跑向木匠家里,把产婆叫了来。路过明铁柱家的时候,扯着嗓门喊了一嗓子:“柱子嫂,碾子家的要生了,你快来帮忙啊。” 柱子嫂听见这话,扔下手头干了一半儿的活儿,擦擦手就往他家跑。 可是,光他们着急没有用,孩子不着急。清晨开始阵痛,直到中午已经疼得呲牙咧嘴了,却还是生不下来。 阿音疼得直掉眼泪,捂住肚子喃喃自语:“他怎么还不回来呀?是不是真的以为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柱子嫂急得直拍大腿:“你想他干什么呀?女人生孩子,有男人什么事儿?你该生赶紧生啊,再不生下来,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林婉音眼泪巴叉的抬起头,委屈的说道:“我一个人都坚持这么久了,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他还不回来。人家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转一圈,万一我就这么死了,再也见不着了,他……” 明青枝急得来回转圈:“呸呸!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什么死呀活的。不就生孩子么,俺都生了俩了,不也活得好好的。你快用点劲,马上就生出来了。你要生碾子的气,你就骂他,狠狠地骂。那是兄弟,没事,你骂多难听,俺都不嫌。” 阿音没骂过人,等她说完了,颤巍巍地问:“怎么骂呀?” “你就慢,那个挨千刀的,混蛋王八蛋,不是个人的,龟孙子,憋犊子,怎么都行。”明清之也是真急了,豁出去了让他骂。她躺到床上已经半个时辰了,羊水一直在流,如果这孩子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有生命危险了。 阿音疼得六神无主,就试着骂了一句:“糙碾子,你个王八蛋,你有了儿子,你却不管,你个混蛋!” 骂完这一句,感觉自己舒服多了,好像也有点儿劲儿了,在众人催促他使劲儿的声音中,她又用了用力。 产婆惊喜地喊道:“好啦,好啦,能看到一点儿孩子的头发了,挺好的,快,接着用力呀。” 可是阿音觉得自己身上的劲儿已经都使完了,没劲可用了,于是张开嘴,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糙碾子,你个大混蛋,你欺负我,让我怀了孩子,你却不管。将来孩子生下来,我就不让他姓你的姓。” 突然,院子里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老子的儿子,不姓俺的姓,姓谁的?” 门帘儿一挑,飞快地闯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双腿一软,屈膝伏在了床边:“阿音,你还好吧?” 林婉音一看,朝思暮想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嘴唇颤抖,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阿音,别哭了,我回来了。”男人手忙脚乱的帮她去擦泪,可是泪水却越擦越多,止不住的往外流。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孩子都快生出来了。”阿音边哭边诉,抱着他不撒手。 “都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都怪我,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产婆在一旁可急了:“这不是你们俩唠闲嗑的时候,赶快生孩子呀,一会儿孩子就憋死了。” “对,阿音,”虽是万般不舍,可明皓不得不掰开她圈在脖子上的手:“快,先把孩子生出来,咱再说话。” 林婉音拉着明皓的手,哭哭啼啼的,像蚊子一般哼哼:“可是我没力气了呀,生不出来了,可能我就要死了吧,你是回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 “别胡说,我走了这么久,你都好好的活过来了。现在我都回来了,你怎么可能有事儿,快加把劲,把孩子生出来,咱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可我真的生不出来,一点儿劲儿都没了。”阿音继续哼哼唧唧地拉着他,眼泪巴叉的,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明青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俩一眼:“你这娇娘子呀,你不在家的时候还好,怎么你一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粘在你身上就起不来了。碾子家的,你快点使点劲儿啊,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 明皓噗嗤一笑,却又想起正在紧要关头,就握紧了阿音的手:“阿音来,我帮你使劲,把我身上的劲儿都传给你,你就有劲儿了。快,咱们先把孩子生出来。” “恩。”阿音哼哼着答应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死死咬着唇,打算努最后一把力。 明皓一看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赶忙把自己的大手塞进她嘴里:“咬我。” 阿音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回到生孩子上,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疼的难受,也顾不上咬的是自己的唇,还是他的手了,咬紧牙关,使上浑身仅存的力气生孩子。 “好了,出来了!”产婆惊喜地喊了一声,抬手接住孩子的头,顺势把孩子托了出来。 明青枝赶忙凑过去瞧:“哎呦,是个大胖小子,俺大侄子,大侄子呀!” 产婆赶忙剪脐带,清理秽物,柱子嫂在用热水清洗,明青枝拿来提前准备好的襁褓把孩子包上,上称一称,刚好六斤六两,不算太大,但也是个健康壮实的孩子。 明皓此刻却顾不上那个孩子,他单膝跪地,趴在床边,眸光紧紧锁定在阿音脸上。见她两眼无神地瞧着房顶,有气无力的样子,赶忙轻声问:“阿音,你没事吧?” 林婉音喘了好久的气,才轻声说道:“我好疼啊,你知不知道?特别特别疼。” “我知道,知道,肯定特别疼,我家阿音好样的。”明皓忙不迭的点头。 “你知道什么呀?那你还不抱抱我。”这么多天的思念和隐忍,都在今日汇聚成决堤的洪水,奔涌而下。阿音再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回来了,她想怎么耍脾气就怎么耍。 明皓扫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三个女人,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还是娘子最重要。探起身子,轻轻地抱了抱她,怕压疼了,他没敢太用力。只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阿音,想死我了。” 婴儿的啼哭声很是洪亮,似乎是在抗议他的爹娘只顾着叙旧,不理他。 林婉音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一直抱着她,只是心里的委屈撒不出来,变着法儿的折腾一下吧。此刻心愿得到满足,就轻轻推开她,娇声说道:“你去把孩子抱过来呀,人家辛辛苦苦的给你生了一个大儿子,你连看都不看。” 明皓承受着无端的埋怨,却也不恼,笑呵呵的爬起来,去姐姐手里接孩子。 “你个大老爷们儿,你会抱孩子吗?来,我教你,这个手抬高一点,要让他的头高,脚低,这样抱。” 从没抱过孩子的明皓,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接过来,像端着一个千斤重的铁块一般,托在手里,一动也不敢动,只平移着脚步,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把他放到了阿音旁边。 林婉音被他逗乐了:“你瞧你,抱个孩子都这么笨,怎么打了胜仗的?你没受伤吧?” 挨了说的名号却丝毫没有不高兴,嘿嘿一笑:“没事儿,我没受伤,我就是笨。不过还好,我家阿音聪明,将来孩子肯定随你。连皇上都说了,说明夫人智勇双全,深明大义。哎对了,咱们孩子的名儿是皇上所赐,就叫明大义。” 林婉音不屑的撇撇嘴:“你就是偷懒,你这个当爹的,不想费脑子取名,就让皇上帮着取。” “不是,嘿嘿,其实人家皇上没帮着取,就说了一句深明大义。我觉着明大义这名儿挺好听,而且你想啊,这是皇上赐的名儿,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儿子,对不对?” 阿音想了想,撇嘴笑了:“这倒也是,这天底下可没有几个皇上赐名儿的孩子,以后咱们孩子就可以在街上横着走了。” 产婆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听见阿音这句话,停住脚步说道:“啥?你想让孩子变螃蟹呀?” 众人哈哈大笑,阿音放松下来,也不觉得那么疼了,刚出生的小家伙,不知是哭累了,还是嗅到了母亲的气味,哭声越来越小,渐渐的睡着了。 明青枝端了一碗温热的红糖水进来,明皓赶忙双手接了过来,主动端到阿音面前,扶她起来喝。 “舒服点儿了吗?”明皓回手把碗交还给姐姐,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阿音和孩子。 “好多了,我累了,想睡会儿觉,你就在这儿守着我和儿子啊,哪都不许去,听见没?”阿音娇气的撅着小嘴儿,不容他不答应。 “好。”明皓自然毫不犹豫的应了,细心的帮她抻了抻被子,眸色温柔的看着她缓缓阖上双眼,踏实的睡着了。 阿音的确太累了,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如今孩子总算平安落地,他也回来了,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半个时辰过去,明皓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阿音已经睡熟了,孩子也很懂事,并没有哭闹。院子里传来章军医的声音:“明将军,既然孩子已经平安出生,明夫人也没事儿,那您就快换药吧。再不换药,怕伤口就长不好了。” 自从收到阿音的信,明皓就快马加鞭的往回赶,晚上都不曾住过客栈,中间在驿站换了两次马,马歇人不歇。这么快赶回家,几乎是拼掉了半条命。 一到小院门口,跟着他的章军医和四名亲兵都累瘫在地上,他们十分佩服的看着明皓大步进屋,居然没有累垮。 这两天他一直不肯换药,可是,肩上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不换药的话伤势会恶化,而且伤口也很难愈合。这两天明皓打马扬鞭,疯了一般往回跑,他们能追上已经算不错了,根本就没机会劝他换药。此刻见他妻儿平安无事,章军医才试探着劝他换药。 明皓听到他的声音,眉头一皱,看了看熟睡的阿音,这才放下心来,幸好没有吵醒她。他轻手轻脚的走出去,站在堂屋的门口,压低声音说道:“不用,晚上再换吧。” 阿音说了,让他不能离开屋里,他就不能离开。万一一会儿她醒过来,看不到他,肯定会不高兴的。他吩咐完了,就想转身回里屋,却被明青枝一把抓住了胳膊:“碾子,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呢?” “没事儿,伤的不重,我想先陪陪阿音,晚上再换药也行。” “那怎么行,人家大夫都说得换了,你赶快换,他们娘俩有我看着呢,你怕什么。”明青枝说话一向大嗓门,明皓赶忙用手势示意她小点儿声,低声跟他解释,换药不差这一会儿。 可明青枝拽着他死活不撒手:“你既不想让你娘子知道受伤的事,那你趁现在把药换了不是更好。省得她一会儿醒了,看着你换药,反倒担惊受怕的。”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明皓,既然阿音此刻睡得熟,抓紧时间把药换了,倒也是个好事儿。 章节目录 第51章 林婉音睡得正香, 却被耳边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 她皱了皱眉头, 努力的睁开眼, 看到自己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儿子, 正咧着小嘴儿在哭。 她抬眼看了一下屋子里, 空荡荡的, 并没有人,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开口喊道:“明皓, 明皓。” 明青枝挑帘进来,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襁褓,发现拉胎便了, 就给他清理了, 换上干净的尿布,把孩子交给阿音:“他这是饿了, 你喂喂他吧, 你喊碾子有啥用?他又不能喂孩子。” 糙碾子此刻正在西屋里, 由章军医换药, 一听到阿音的声音, 他就着急了, 低声催促:“快点儿,快点儿,差不多就行了。” 一边说着, 一边朝东屋喊了一嗓子:“我在呢, 马上就来。” 阿音沉下脸来,没搭理他,只把孩子抱进被窝里,笨拙的尝试着给他喂奶。母子俩初次合作,配合得并不是很默契。折腾得满头大汗,孩子才刚刚吃上。 可孩子吃的似乎不是很顺畅,一边吃一边哭,急的阿音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眼圈也红了:“你倒是吃呀,你哭什么?” 明皓快步跑了进来,一看他们娘儿俩这较劲的模样儿,被逗乐了:“儿子还小,还不懂事儿呢,你别跟他生气。” 阿音并不理他,把儿子抱过来,转身到另一侧,背对着他。没想到这一边儿倒吃得比较顺畅,小家伙儿不哭了,只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糙碾子看着自家小娘子秀发凌乱的后脑勺儿,默默叹了口气,又生气了,这可怎么哄才好。 “阿音,我本来一直在这屋里的。可是,人有三急嘛,对不对?我就去了一趟茅厕,阿音,原谅我好不好?” 阿音只专注的瞧着儿子的小脑袋,任孩儿他爹百般哄求,就是不理他,也不看他。男人愁的没法子,抬手帮她梳理凌乱的秀发,却被阿音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掉了手。 郁闷的男人忽然灵机一动,是不是给她打一顿就行了?于是,他厚着脸皮使劲往前凑:“阿音,你要不解气,就打我吧,狠狠揍我一顿,是不是气就消了?” 小家伙刚出生不到半日,只吃了一会儿就饱了。阿音拿过帕子,轻轻的帮他擦了擦嘴角,就把他放在枕头边,让他自己半睡半醒的玩耍。 糙碾子抓住机会凑了上去,趁阿音不用喂孩子的空档,在她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阿音一愣,转瞬眼圈就红了,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走开,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糙碾子嘿嘿地笑着,没听她的话,反而伸开手臂把人抱在了怀里:“我想看见你,这半年多,我都快想死你了,天天想,怕你受苦,怕你受委屈,怕你离开……阿音,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怀里的小娘子还在挣扎,可是凭她那点小力气,怎么可能挣脱的掉,只是在扭动中让他抱的更紧密罢了。 阿音怎么挣都挣不开,其实从心底里也不想挣开,她早就盼着他回来好好抱抱她了,可是现在人终于回来了,她又觉得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出不来。 “谁让你抱了,我讨厌你,这么久你都不回家,我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呀。现在孩子都生了,我还要你干什么?你根本就一点用都没有,以后我再也不想你了,呜呜……”阿音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握着小拳头杂乱无章地捶打在他身上。 糙碾子依旧抱着她不撒手,任由她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甚至有两拳落在了伤口上,他也咬着牙忍了过去。嘴里喃喃地哄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音受苦了,受累了,都怨我,怨我。” 明青枝在厨房听到哭喊声,以为他们吵起来了,赶忙跑过来看。却见自家弟弟跟个木桩子似的,任由人家劈头盖脸的打,既不还手、也不申辩,还低着头不断地承认错误。 “哎呀,别打了,刚换好的药,这要是把伤口扯开怎么办呀?”明青枝疼弟心切,赶忙上前阻拦。 糙碾子抬手挡住她:“没事,让她打吧。阿音扛了这么久,让她发泄一下,不然,我怕她闷坏了。” 林婉音本就没什么力气,刚才一折腾就把身上的劲儿都用光了,此刻觉得舒服了很多,平躺到枕头上,轻声问:“你受伤了?” 明皓抬手帮她盖好被子,用粗糙的手掌去擦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柔声道:“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怕什么?我就担心你,怕你这些日子什么事情都在心里憋着,不满意也不说,不得憋坏了么。” 明青枝无奈地看一眼弟弟:“你不在家的时候,俺们都好着呢,哪像你想的那样,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明皓摆摆手,让姐姐先出去,此刻是他们夫妻俩说话都说不够的时候,哪有功夫听旁人讲话。 明皓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眸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阿音,他们不懂,我懂。你是为了我才留在这,才坚持着把孩子生下来的,你以前那么娇气,如今能在一个小山村里忍这么久,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特别重要,对吧?” 他握起阿音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亲手背、又亲亲手心、亲亲手指,在手心里反复摩挲着,舍不得放下。 阿音娇俏的撅起了小嘴:“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哪有那么重要。是你命好,白捡了一个娘子,还白捡了一个儿子,看把你给美的。” 明皓心里的确美的很,满脸都洋溢着发自心底的幸福,恨不得仰天狂笑。妻儿在侧的感觉真好啊,高兴地嘴都合不上。 阿音看他坐在床边一脸傻笑的模样,也被他逗乐了,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明皓一怔:“阿音,你刚生完孩子,现在……还不能亲热吧?” “你……”林婉音气的一噎,小脸绯红:“人家要看看你的伤,谁要跟你……哼哼!” 男人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想我想坏了呢?来,我自己脱吧,伤不重,就一个箭头而已。” 他脱下外袍给阿音看,伤口的确是不大,但是肿的很厉害,周围有点发青。棉纱上面渗出了一点血迹,绷带松松垮垮的没有勒好。 阿音一看就心疼了:“刚才你就是去换药了?怎么不直说。” 明皓穿上衣服,大咧咧的笑着:“我就想让你朝我发泄一下,俺家娇气的小娘子,大半年没处撒娇了,不使劲撒一顿怎么行?” 阿音撇着嘴瞪了他一眼,噗嗤一下笑了:“好了,撒过了,你让军医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不能不爱惜身体啊,我和儿子后半辈子还指望你呢,快去。” “好,天快黑了,我出去安顿一下,一会儿再来陪你。”他俯身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想我了就喊一声,我马上进来。” “去。”阿音娇笑着推开他,抿着小嘴儿乐。 终于把小娘子哄顺溜了,明皓这才踏实地出门,让军医重新收拾了伤口,给他们安顿住处。自己家里房子少,肯定是安排不下这么多人的。明水湾房子最多的是里正家,明皓只得带着他们去了他家,借两间房子住。 里正对于突然造访的雷霆军将士自然十分欢迎,赶忙招呼明玉和他娘:“快杀只鸡,招待贵客。” 他这句话提醒了明皓,自家小娘子这大半年应该没吃上啥好东西,估计吃肉都难,应该快点去趟山里,给她打几只野鸡来补补身子。 “如松叔,不用杀鸡了,我们正要去山里打猎呢,让大婶准备好房子就行,一会儿打了猎物回来再做饭。”明皓招手让四个亲兵出来,告诉他们,现在去大荡山里打猎。 一听打猎,四个年轻的小伙子来了精神,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大展身手。 回到自己小院,明皓见姐姐正在绳子上晾尿布,就随口问道:“姐,晚上给阿音吃什么呀?” “小米粥,煮鸡蛋。”明青枝自然而然的答道。 明皓一听就不乐意了:“就吃这点东西?生孩子费那么大力气,怎么能不让阿音吃饱呢?” 明青枝被他给气乐了:“就你家娘子娇,别的产妇也都是这么吃,人家都能吃饱。娘生你的时候,不也这样么,你瞧你人高马大的,也没什么问题呀。” 明皓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别人是别人,俺家阿音得吃好点。俺现在去山上打猎,一会儿你给阿音炖只野山鸡。” 明青枝见他收拾弓箭真的要去,就去抢他的弓:“你伤还没好呢,打什么猎呀,真想让她喝鸡汤,就把家里养的鸡杀一只,不就行了?” “不行,俺一定要去,俺要亲手打来给阿音吃。”糙碾子的倔脾气上来,明青枝根本就拦不住。正在她着急上火的时候,屋子里传出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明皓。” “哎,来了。”明皓应声放下弓箭,大步进屋。 阿音正倚着床头喝小米粥,见他进来,就把大海碗交到他手上:“碗太重了,你帮我端。” “好。”明皓笑看一眼娇娘子,左手稳稳地托住大碗,右手去拿她手里的勺子:“我喂你喝吧。” 阿音巧妙地躲开,笑道:“那倒不用,我自己喝就行。你别去山里打猎了,我想让你在家陪我。” “可是,我想打些野味来,给你好好补补身子啊。” “那你让你的亲兵去嘛,我不让你走。”小娘子哼哼唧唧的又喝了一勺。 “阿音,我想亲手打来给你吃。”明皓觉得自己满身的力气不知往哪使,就想为她做点什么。 “可是你伤还没好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再去打也是一样的,你让他们快去吧,你帮我剥鸡蛋。”阿音喝了几口粥就不想喝了,让他放在桌子上。 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着,满脸娇俏,神情甜暖,眼神中都是这半年多对他的思念。无论男人的心有多硬、脾气有多倔,在心爱的娇娘子面前,也只能化作一池春水,随着她的话语荡漾。 章节目录 第52章 晚饭的时候, 果然喝上了鲜美的野鸡汤。阿音连着喝了好几口, 觉得味道特别好, 其实并不是明青枝的手艺有多好, 而是这大半年, 她确实很少能吃到肉。 过年那段时间还好, 只要肯花钱, 还是能买回肉来的。可天气热的时候,小村子里根本就没有卖肉的,有钱都买不来。 阿音满足地笑笑:“我家相公回来就是好, 马上就有肉吃了。” 明皓拿筷子在大碗里拨了拨,找出来一只鸡腿:“来,阿音, 这只鸡腿给你吃。” 林婉音却并未领情, 娇娇气气的说道:“我从小就不爱吃鸡腿,我爱吃鸡翅膀。” 明皓嘿嘿一笑:“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吃的好东西太多了, 我从小就爱吃鸡腿, 但是一年也吃不上一个。今天你还是吃鸡腿吧, 鸡腿肉多, 好好补补。” “哎呀, 人家都说了要吃翅膀了嘛, 你干嘛非让人家吃鸡腿啊?”阿音撅着小嘴儿,不乐意了。 明青枝实在受不了他俩黏黏糊糊的模样,盛出来一大碗鸡肉, 兜上几个馒头, 对着里屋说道:“达子婶帮忙接生,也没要钱,俺给他家送一碗肉去,顺便在他家一块吃了再回来。” 糙碾子听了这话,就把手上的大海碗放在桌子上,起身送了出来:“姐,你多盛点啊,就这一碗够你们仨人吃吗?” “哎呀,够了,那也不能光吃肉啊,还有馒头呢。”明青枝端着肉菜和馒头走了,四个亲兵和军医也已经去里正家里炖肉菜了。四周安静下来,屋里就只剩一家三口。 明皓返回屋里,没有急着去端那碗肉菜,而是急吼吼的扑到阿音身上,把她抱在怀里,急不可耐的说道:“快让我亲亲!” 不由分说,他张嘴就含住了那一张樱桃小嘴儿,有点儿淡淡的奶腥味,还有点香香的鸡汤味,还有一丝丝的甜,此刻他顾不上分辨味道,只想尽情的重温与她唇舌纠缠的美妙滋味。 阿音没有反抗,软绵绵的偎依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这半年多,对于心上人的想念,似乎不是嘴上说一句“我想你”,就能够排解的。 男人火烧火燎的热吻,快要把她融化了。他满身的力气没处使,似乎都用在了这一场暴风雨般的狂吻中。他想她,拼命的想,想得心尖上疼,仿佛只有掠夺更多的属于她的甜蜜,才能稍解这半年多的相思之苦。 阿音被他亲的娇喘连连,哼哼唧唧地承受着男人爆发的热情,也在这火热的燃烧之中,释放了长久压抑的思念。 暮春时节,衣衫穿得并不厚,阿音为了方便喂孩子,只穿了一件宽大的中衣。这样被他紧紧抱着怀里,感受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和怦怦的心跳,特别踏实。 躺在旁边睡着的小家伙儿,不知是闻到了奶香味儿,还是被他们激烈的动静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热火缠绵的两个人不得不停下亲密的举动,瞧瞧旁边受了冷落的儿子,二人相视一笑,这才喘着粗气分开。阿音把儿子抱到腿上,喂他吃奶。 明皓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瞧着,阿音绯红的脸色中浮起一丝羞涩,一边轻轻拍着儿子,一边娇声说道:“你快去吃饭吧,看着我们做什么。” 明皓噗嗤一下就乐了,还坏坏地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脸蛋儿:“你俩好看呗,换成别人,让我看我都不看呢。你看儿子,姐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这哪是夸我们俩呀,分明是夸你自己。”阿音撅起了小嘴,小婴儿似乎也不太满意,哇哇大哭起来。 “嘿,这小家伙,跟你娘一样,真娇气,捏下脸就不乐意了。”明皓坏笑着伸出手来,想再捏一下。 阿音抱起孩子,躲开他的魔爪,一查襁褓,发现孩子尿了,就给他换上干净的尿布,喂他吃奶。 明青枝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他们刚刚喂完了孩子,碗里的鸡肉还一点儿都没动。 “你俩在家干啥啦?这么半天,这饭咋一点都没吃呢?”?明青枝简直想不通这小两口的磨叽劲儿。 阿音讪讪的笑笑,红着脸说:“是孩子,孩子刚才……” 明青枝看到换下来的尿布,就明白了:“是孩子尿了呀,换个尿布用这么久?你们这当爹娘的呀。” 阿音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就是换的时间长了点。” 明青枝想想自己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也有点手忙脚乱,就摆摆手:“不碍事儿,慢慢就好了。大义他娘,你快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会存食。” 阿音张了张嘴,嘴中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看来,从今往后,自己在明水湾的代号,就从“碾子家的”,变成“大义他娘”了。 明皓端起一碗肉菜,刚要喂阿音吃肉,就瞧见了她红扑扑的小脸儿,一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阿音藏在被子底下的腿轻轻踢了他一下,自己也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端着一碗肉菜谁也不吃,就在那儿傻乎乎的看着对方笑。明青枝终于受不了了,把尿布放在盆里,端着往外走:“真是的,一个好像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另一个好像上辈子没见过男人,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儿。” 阿音笑着喊住她:“姐,你别洗了,一会儿吃完饭让明皓洗。” 明青枝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洗啥尿布啊。” 阿音不服气的说道:“他是孩子他爹,怎么就不能洗尿布啊?是不是明皓?” “对,阿音说的对,我是孩儿他爹,别说洗尿布了,洗衣裳,伺候月子,都得我来。”明皓斩钉截铁的说道。 明青枝不屑的嘁了一声:“那你伺候月子吧,我回家去了。” “别别别,姐,这个家现在离不了你啊,你就在这儿多受一个月的累吧,以后兄弟肯定好好报答你。”明皓赶忙拉着姐姐回来,扶阿音坐好,二人开始正八经儿的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难题。阿音想让明皓陪在这屋里睡,可明青枝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不了小孩子,而且身上的伤还没好,应该让他到西屋去睡,自己留在东屋和阿音一起照顾明大义。 其实阿音也知道,按道理来讲是应该这样的,可是明皓这么久不在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就想让他睡在自己身边,这样心里才踏实。 明皓一看娇娘子恋恋不舍的眼神儿,就明白了。离家这么久,他又何尝不想睡在妻儿身边呢。于是,跑到西屋,把那张单人睡的木床搬了过来,拼在阿音的床旁边,他就睡在这张单独的床上,却是守着阿音的。 明青枝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得依了他们。毕竟这是在月子里,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亲密事儿,他们不过是想挨得近一点罢了。 这个月子里,可把明皓的四个亲兵高兴坏了,不用打仗,不用伺候将军,每天就是撒欢儿去山里打猎,下河里摸鱼。回来以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日子美得简直超过活神仙啊,他们一个个热切的期盼着,明夫人这月子坐久一点儿吧,过仨月再庆祝满月才好呢。 明玉来看了阿音两次,见他们小两口你侬我侬的模样,心里羡慕得很,人家这男人怎么找的呀?又有本事,又听话。只要阿音说句话,碾子哥绝对不反驳,就像她捧在手心里的那只公主兔一样,骄纵的很。 明皓体格好,身上的毒素渐渐散尽,半个月以后,箭伤就好的差不多了。临近满月,他就开始跟阿音商量:“阿音,咱们成亲的时候,也没能给你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凤冠霞帔还一直欠着你的呢。过几日咱们儿子过满月,我想大办一下,弄几十桌流水席,让村里的父老乡亲们都来热闹热闹。” 阿音空灵的眼神一转,笑道:“你是想去山上打猎了吧?” 明皓嘿嘿直笑,拉着她的小手,往肩上探:“你伸手进来摸摸,已经好了,伤口都长好了,没事了。” 他本来是想让她去摸伤口,可是那温热的手指一触即他脖颈的肌肤,就让他身子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阿音,你稍微一碰我,我就……” 男人的眸色变深,有了危险的味道。不过,阿音一点也不怕,她扬起小脸问他:“你想干什么?我可还没出月子呢!” “我知道,我能干什么呀,我就想想呗,想想就行了。”男人把她的小手拿过来,放在嘴边,狠狠的亲了一口。 “行,可以想,你随便想。”反正你也不敢动,阿音得意地摇头晃脑。 明皓抬手亲昵的点点她鼻尖儿:“先让你得意几天,有你哭着求饶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53章 阿音伸手去抓他的手指, 被他灵巧的躲开了, 没有抓到。便无所谓的说道:“满月的事儿, 你去安排吧, 反正是你们村, 你看着办呗。” “好, ”明皓痛快的答应一声:“既然娘子把这么大权力下放到我手里, 末将一定不遗余力的,为娘子和儿子办好此事。” 明大义的满月酒的确是空前的热闹,明皓已经提前放出话去, 让全村的父老乡亲们只管来吃饭,谁都不用随份子。两个亲兵赶着马车去了一趟城里,拉回来满满一车上好的花雕酒。 加上这几天, 他们去山里打来的野味, 在河里捉来的鱼虾,满月宴十分丰盛。 初夏时节, 田里的水稻还没有成熟, 而过年的时候, 家里存放的那一点儿腊肉早就吃完了。几个月不知肉味儿的乡下人, 突然之间得到这么一顿上好的肉菜, 激动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明皓特别高兴, 别说是没花多少钱,就是花的多,他也不在乎。得了一个白胖的大儿子, 高兴!心情好!爽! 他特意让姐姐把南家老太太, 和她大伯哥、二伯哥两家都叫了来吃饭。这一个月,姐姐在这边伺候月子,南老太太没说啥。不就是因为明皓有出息了,她不敢给明青枝脸色瞧了么。索性就再让她来开开眼,让她知道知道,明家的实力。 阿音这个月子休养得特别好,心情舒畅,营养丰盛,既不用她干活儿,也不用他操心。到过满月的这天,唯一让她有点郁闷的,就是身材比原来丰腴了不少。怀孕前的衣裳是绝对穿不上的,她只能找出一件怀孕初期的衣裳,勉强穿上,可胸口却还是鼓鼓的。 明皓一看她撅着小嘴的模样,就想笑:“你别按啦,按也按不进去,生了孩子的女人跟原来能一样吗?比原来好看多了。” 阿音转过头来,半信半疑地瞧着他:“瞎说,怎么可能比原来好看了,胖的像猪一样。” “哎呀,跟你说,你还不信,你是胖是瘦,自己又瞧不见,这白天晚上都瞧着的人是我,对吧?我说好看就是好看了,怎么连你男人都信不过?” 阿音想想也是,好看难看都是给别人看,他不嫌弃就行了。再说了,他也不敢嫌弃,自己千辛万苦的给他生了一个大儿子出来,他白捡个便宜,还敢嫌弃。 抱起床上白白胖胖的大儿子,阿音特别满足,刚出生的时候,这小家伙还是皱皱巴巴的一团。现在已经长开了,两只大眼睛乌溜溜的,哪边有声音就往哪边瞧,特别好玩儿。 “好啦,我家大义过满月了!”阿音抱着儿子刚要往外走,却被明皓一把抢了过去:“我来吧,别把你累着。” “嘁!”阿音撇着嘴嗔了他一眼:“不就是想抱出去显摆显摆吗?让你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你老来得子了。” 明皓哈哈大笑:“什么叫老来得子,老子才二十三,以后还要得一大群儿子呢。” “你二十三还不老呀,人家十几就成亲了,人家儿子都会插秧了。”阿音不服气的跟他拌嘴。 明皓回手捏了一把小娘子的脸颊:“行啊,在村里住久了,还学会插秧这个词儿了。” 这一下小娘子可美了:“那当然啦,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呀?我要是那么笨,能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吗?我肯定早就被独孤炎抓去当人质了,将来儿子肯定随我,特别聪明。” “哎哟,看你美的,还找不着北了。行了,乡亲们都来了,快出去吧。”明皓抱着儿子,领着娘子,到院子里迎接客人。 桌子是从全村凑来的,在小院里摆了四张桌子,其余的二十多张,从门口一字排开,沿着村中的主路,一直摆到了村子中央,满村男女老少齐聚一堂,欢欢喜喜的等着吃肉菜。 里正自然要代表全村的父老说几句祝福的话,看了看明皓怀里白白胖胖的大儿子,便问道:“孩子取好名儿了吗?叫什么呀?” “明大义。”明皓响亮地答道。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说好名字。明磊却觉得有点好笑,这名字取的吧,也不能说不好,可也算不上很好。便嘬着牙花说道:“你家这名字挺有意思,说是你取的吧?也不太像。若是嫂子取的吧……这好像不是嫂子的风格。” 明皓哈哈大笑,拍着明磊的肩膀说道:“不错,你小子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这个名儿确实不是我取的,也不是你嫂子取的,是当今圣上取的。” 这句话一落地,满院子鸦雀无声了,老百姓们都被“圣上”这两个字给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皇上给起的名儿啊?” 明皓得意的点点头:“对呀,接到家书的时候,我正在京城呢,当时皇上到我屋里来看我,听说我儿子要出生了,就御赐了一个名字,叫明大义。怎么样,好听吧?” 皇上起的名儿,谁敢说不好听呀。当即一片欢呼,众人齐声称赞这名字好。 酒席一开,大家纷纷举杯恭喜糙碾子,得了个漂亮的小娘子,又得了个大儿子,真是双喜临门,还有皇上赐名,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美事。 明皓志得意满,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招呼大家吃好喝好。一碗碗肉菜端上来,众人的目光就都被馋人的肉块儿勾了去,一个个吃得大口满腮,好不痛快。 酒宴正酣,明皓正在门口敬酒,忽见山路上飞奔而来十几匹快马,马上的人都穿着官服,一个个威风凛凛,打马扬鞭直奔明皓家门口而来。 小山村里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吓的肉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放下筷子,呆呆的瞧着。 明皓倒没有害怕,当初离京的时候,皇上就说了,给他一个月假期,让他回家养伤,眼下一个月已然过去,他估计这些人是来叫他回京。 他大步迎了上去,刚要说话,却见为首的那人双手托起一卷明晃晃的圣旨,高声喊道:“圣旨下,明皓、明大义接旨。” 老百姓们吓得呼啦啦全都跪在了地上,圣旨啊!他们只在戏文里听过,可从没见过真的,今日竟有幸见着了。而且人家明皓说的没有错,看来明大义这名儿确实是皇上取的,要不然怎么皇上下圣旨的时候,还提出来让明大义接旨呢。 此刻的明大义正被章军医抱在手里,稀罕个没够。章军医岁数也不小了,因为这些年随着雷霆军做大夫,耽误了婚事,对明皓的儿子特别喜欢。此刻见宣旨官点名让明大义接旨,就把他交到明皓手里,跪在他身边。 “太宗皇帝召:雷霆军乃朕左膀右臂,明皓多年随朕出生入死,劳苦功高。今天下已定,犒赏忠良,特赐封明皓为正三品护国大将军,赐爵忠义侯,在京中赐侯府一座。明夫人智勇双全,可堪嘉奖,特敕封明夫人林氏为正三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赐明皓长子明大义为侯府世子,钦此谢恩。” 明皓口呼万岁,谢主隆恩,抱着孩子磕了个头,接过圣旨。 林婉音赶忙乖巧地走上前去,把孩子接过来,让他方便跟宣旨官说话。可没想到,宣旨官调皮的很,刚才还一派威严架势,此刻把手里的圣旨交给明皓,便笑嘻嘻地跑到阿音身边:“弟妹呀,来让我抱抱大儿子吧。” 阿音见他如此说话,估计是跟明皓比较熟的。就温顺地把孩子交到他手里,瞧着他用胡子蹭了蹭孩子的脸蛋。 “明大义,哈哈哈,还真别说,你倒挺适合这个名儿的。我用周易给你算了算呀,你这个名字是顺风顺水,遇难呈祥,不愧是皇上赐名啊。”宣旨官说道。 阿音有点纳闷儿地瞧着这个人,总感觉他在庄严的官服之下,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就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明皓。 明皓收好了圣旨,过来给她介绍:“这就是我家军师赛诸葛,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一个赛半仙儿的牛鼻子老道?” “你就是赛诸葛呀?”阿音吃惊问道。 朱会飞满脸得意,看来自己的名头在林大小姐心目中还是很响亮的呀。就满脸谦虚的点了点头:“不错,在下正是朱会飞。” 阿音瞪着两只漂亮的杏眼,逼近他一步:“就是你怂恿明皓到我家后花园偷偷瞧我的,是不是?你还说什么,官家小姐心眼儿多着呢,有这事儿没有?我早就想找你算账了。” 朱会飞没想到林大小姐还记着这茬儿呢,悄悄后退了两步,朝着明皓嘿嘿一笑:“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啊,怎么能卖友求荣呢?” 明皓呵呵笑着招呼他们进院:“行了,有什么事儿咱们进去说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朱会飞也是个口才极好的,马上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挽救形象的机会:“我的确是说过,官家小姐心眼儿多着呢,但这是个好事儿啊。弟妹呀,你是不知道,就前些日子明皓在京中中了毒箭的时候,昏迷不醒,当时已然有了生命危险,要不是我灵机一动,让江瀚在他耳边喊你的名字,他都醒不过来了。谁知刚醒过来,李波和王涛就回来了,俩人一说你已离家出走,说再也不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明皓就昏了过去,这还是我跟他说呢,我说官家小姐心眼儿多,兴许是为了躲避追杀,才去躲起来了,也许过会儿就回来了。你看,他在我的鼓励之下才逐渐好转。” 朱会飞这话说的,别说明皓了,连章军医都忍不住拿嘴撇他。 阿音听到的重点却不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明皓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儿一命呜呼。 一边说着就进了小院,坐在银杏树底下,阿音脸色苍白地揪住明皓的袖子:“他说的是真的?你中的那箭是毒箭,差点没命了?你怎么回来以后也没说呢,还让我打到你的伤口了,而且你也没好好休息……” 明皓一看自家娇娘子吓成这样,就没好气儿地瞪了朱会飞一眼,转头微笑着安慰阿音:“没事儿,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这不都好了嘛,你看,章军医在这儿可以作证,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章军医含笑点了点头:“明夫人,明将军说的没错。眼下的确是都好了,没有遗留的症状。可是军师说的也没错,当时,明将军的确是命悬一线,我们怎么喊他都喊不醒,只有后来喊出你的名字,他才醒过来。当他得知你已离开明水湾的时候,他便心如死灰,躺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可是后来,清扬县那个衙役送来了你的亲笔信,他当即爬起来,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连着两天一夜没有合眼,除了啃一点干粮,喝一点儿水,就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中间在驿站换了两次马。马歇人不歇,我们也是跟着他拼了半条命,才赶在你生孩子之前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阿音怔愣地转头看向明皓, 明眸之中秋波荡漾, 隐隐可见水花。明皓瞧了一眼自家小娘子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模样, 心中暗笑, 从军师手里接过儿子交给她:“你抱孩子进去吧。” “嗯。”阿音轻轻应了一声, 温顺的接过孩子, 抱着他离开几个大男人的视线。 小娘子的身影一离开, 桌子上就炸开了,好几个跟明皓关系不错的哥们儿都咋咋呼呼的起哄:“行啊你,从相亲没看上, 到现在收拾地服服帖帖的,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呢。” 明皓志得意满,招呼大家多喝满月酒, 于是, 他被众人灌的摇摇晃晃,见谁都是一脸傻笑。 明大义被人们逗了一天早就困了, 一到黄昏便呼呼大睡。明青枝帮着收拾好厨房和院子就回家去了, 明皓做主把那一匹白马和新买的大马车送给了他们家。这下把南家一家人乐的嘴都合不上, 十几口人吃饱喝足坐着马车回家。 朱会飞安排亲兵去城里买一辆带车厢的马车, 要精雕细刻的那种, 总不能让侯夫人坐着乡下拉水稻的大马车去京城吧。明日他们一家三口就要起身赶往京城了, 阿音看看厨房,又摸摸大木床,竟有几分舍不得。 “明皓, 洗把脸去床上睡吧。”阿音今日心情好, 没有嫌弃他一身酒味,洗了热帕子过来帮他擦脸。 “娘子,我今日好欢喜。”明皓笑嘻嘻地伸手抱住娇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阿音也没客气,趁他乖乖仰起脸的空档,用温热的帕子帮他擦净了脸。“去躺到床上,和儿子一起睡吧,这样歪在椅子上多不舒服。” 醉了酒的明皓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抱着她不肯撒手,还眯着眼摇了摇头:“不要,俺不要跟儿子睡,俺要跟阿音一起睡。” 阿音抬手娇俏地点点他鼻尖:“你是不是傻呀,阿音也要去床上睡的。” 明皓却像没听懂一般,依旧抱着不肯撒手:“不要,俺要跟阿音一起睡。俺家阿音最好了,不怕你们笑话,俺就是稀罕的不得了。老子这儿子是一宿干出来的,大战……五百回合,老子高兴,能干……” 林婉音被他气乐了,原来这家伙今天就是这么跟人家吹的呀,臭不要脸! 她把帕子朝桌子上一扔,拉着他往床上去:“别吹牛了,快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老子才不休息呢,老子好不容易等到满月了,今天晚上要干大……大事。”男人走路摇摇晃晃的,临近床边,猛地压了下来,刚好亲在了她嘴上。 他咂了咂滋味,觉得很香甜,有点熟悉的美妙,就不断的往深处探索,想要找回那个朝思暮想的味道。 阿音被他压住动不了,心里暗骂:什么醉酒,都是骗人的,别的都忘了,怎么这事你忘不了? 转念一想,又想起今日军师和章军医说过的话,心底立时温柔起来,即便他装醉,也是可以原谅的了。 阿音缓缓抬起双臂圈住了他的颈子,正要甜甜地回吻他,身上的男人忽然把头一歪,呼呼地睡着了。 林婉音就这样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有心想狠狠咬他一口,终究没舍得下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身上的男人平放在床上,怕他半夜翻身压到儿子,阿音只得睡在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中间。 高大威猛的丈夫全心全意地疼爱她,幼小稚嫩的儿子软软糯糯的依赖她,阿音觉得特别满足,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醒来,明皓睁开眼就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床板,身子一激灵,瞌睡虫全跑了。他仰头一瞧,发现阿音正在柜子边收拾包袱,这才放下心来,眼神慢悠悠地去寻觅儿子的踪影。 “儿子,大义,自己玩儿的挺美呀。”明皓爬到大床的另一头一瞧,明大义正在胡乱地挥舞着手脚,咿咿呀呀的玩耍,见凑过来一个大脑袋,就转动乌溜溜的眼珠看了过去。 阿音打点好一个包袱就放在八仙桌上,轻声说道:“我想了想,总是对一个小娃娃大义大义的叫,挺别扭的,就给他取个小名叫义哥儿吧,这才像个小孩子的名字。” 明皓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义哥儿,以后你就叫义哥儿了,傻小子,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呀?爹娘有没有吵到你?” 说到这,明皓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怎么还是昨天的衣裳呢?不应该是都脱了才对的吗?他可是等了一个月,就憋着今天呢。 “阿音,昨天晚上,我们……”明皓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挠头回想着昨晚。 阿音抿着小嘴偷笑,偷眼瞧了瞧他懊恼的模样。 “天哪,我等了一个月,昨晚居然喝醉了,真是……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呀,现在补回来。”他一下子跳到床下,连鞋都没穿,跑到桌边就要抱阿音。 林婉音早有准备,灵巧的一闪身,躲开这一饿虎扑食的招数,笑道:“马车都在门口等着了,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脸,我可还要呢,到了京城再说吧。” 明皓探头看一眼外面,可不是嘛,天光已然大亮,四名亲兵在院门外齐刷刷的站着,旁边停着一辆高大宽敞的马车。 唉!又得憋好几日了。 明皓郁闷的收了手,懒洋洋地去穿鞋、梳洗,一家三口收拾好,吃过早饭,外面赶来送行的村民已经围了好几层。 柱子嫂煮了几个鸡蛋,非要给阿音塞在马车上,憨厚地说道:“这鸡蛋虽是不值钱,却挺扛饿的,一会儿你在路上吃。” 阿音连说不用,可是架不住她非要给,最终盛情难却,还是留下了。 明玉拉着阿音的手追问:“嫂子,我以后可以去京城看你吗?” “当然可以呀,如果你以后来京城,一定要来找我。”阿音对于这个小山村里的知音还是蛮珍惜的。 明青枝一家也赶了来,还有大丫和她的姑爷,大丫已经怀孕了,挺着几个月的肚子,特别舍不得阿音走:“舅母啊,你要是不走,俺还可以跟你学给孩子绣肚兜呢,俺还没学会呢,你就走了。” 阿音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回头我在京城绣好了,找人给你送回来。” 最舍不了阿音的,自然是二丫和秀秀,这两个小姑娘跟了阿音好几个月,琴棋书画都只学会了一点皮毛,牵着阿音的衣襟亦步亦趋的,也不知说什么好。阿音回身拍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你们俩笑一笑啊,笑起来才好看,以后让你们爹娘带你们到京城来看义哥儿,给你们做最好吃的糕点,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含着泪点了点头,手拉着手站在了路边,看着阿音上车。 王波在马车旁放了一条宽板凳,明皓扶着阿音踩在上面,才终于有机会跟她说句话:“俺真没想到,你能把人缘混的这么好。” 阿音得意的笑笑,踩到车辕上,等着接孩子。一直跟在后边抱孩子的明青枝,正在不停地亲义哥儿脸蛋:“俺的大侄子呦,这回见一面可难了。” 明皓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也不一定难,等俺在京城站住脚,就接你去享福。” 明青枝赶忙摆手:“俺可不去,那么大的地方,俺还不得走迷糊了呀。” 众人哈哈大笑,阿音抱着义哥儿进了马车,跟大家挥手道别。在乡亲们依依不舍地送别声中,明皓飞身上马,护送着妻儿去京城。 马车里十分宽敞,几名亲兵也用了心,在车底铺上了厚厚的三层棉褥,柔软舒适,可躺可坐。阿音抱着孩子坐在马车里,偶尔可以透过晃动的车帘看到丈夫挺拔的背影,在马背上英姿飒爽。 “明皓,我手酸了,你进来帮我抱一下孩子吧。”阿音单手挑开车帘,娇娇的看向自家男人。 明皓回头一笑,说了句:“真娇气!” 章军医跟着朱会飞走了,四名亲兵各占一角,护送着马车前行。此刻,主子之间的谈话他们似乎没有听到,一个个绷着脸专心做好护卫。 可是,等明皓进了马车之后,四个人的脸立马变了。李波捏着兰花指一指王涛,用口型说道:手酸了。 一边说着,还十分夸张地晃了晃手。王涛憋着笑,劈了他一个手刀,也用口型说:真娇气。 亲兵之间有他们的小乐趣,马车里自然也有属于小夫妻俩的乐趣。阿音活动了一下胳膊,把头一歪倚在了明皓肩上,娇声道:“这样舒服多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明皓双手抱着儿子不敢大意,身侧倚着娇妻让他无比满足,呵呵笑着嘴都合不上。 “明皓,你现在是正三品的官员了,还封了侯,是不是有很多银子了?我想买新衣服、新首饰,还有胭脂水粉,还要慢慢瘦下来,打扮的像以前一样美。在我以前漂亮的时候,你见过两次,太少了,我要让你以后天天见到。” 明皓转头看向娇娘子,满眼宠溺:“买,你想买啥买啥,我挣回来银子都给你。可唯独有一样,不许瘦,现在这样就最好看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皇上御赐的府邸正在修葺之中, 是在前朝几座国公府的原址上加以修整翻新, 若是新建只怕要几年才能完工了, 饶是这样, 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皇上的意思是, 让几位功臣能在中秋节前住进去。 于是, 马车停在了一座驿馆前, 府邸修好之前,就要在这里暂住了。 驿馆颇为宽敞,迎门的是前厅待客之所, 绕过照壁,便是一座风景优美的花园,小荷初绽的人工湖, 还有一座颇为宽敞的湖心亭。两侧是几个灰瓦白墙的小院落, 各自独立,互不干扰。此刻正是午后休息时间, 庭院中并没有人, 想来是在自家院里歇着呢。 阿音一见碧水粉荷, 就喜欢的不得了, 抱着儿子跑到水边去瞧。吓得明皓赶忙揪住她:“你要干什么?” 阿音诧异地回头嗔他一眼:“你干什么呀, 我看看有没有锦鳞。” “那你把儿子给我, 我以为你要把他扔进去呢。”明皓满脸不放心。 阿音嘁了一声,撅起小嘴抗议了一下,就把孩子交给他, 一个人欢快地跑到九曲连桥上, 单手扶着一只桥墩,探出身子去摘一朵嫩嫩的粉荷。 “阿音,咱们先进去好不好?一会儿我帮你摘。”看着撒欢儿的小娘子,明皓老实巴交的抱着孩子,一脸无奈。“以前还夸俺们明水湾风景好呢,现在瞧见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我看你才是找到了家的感觉。” 阿音白嫩的小手掐住绿色的荷花茎,用粉嫩的花苞扫了扫明皓的脖子:“我怎么听着你的话酸溜溜的?以后咱们忠义侯府也会是这样的花园,难不成就不是你家了?” 明皓憨厚的一笑:“俺才不管它花园不花园呢,有你和儿子的地方就是俺家。” 前边领路的差役抿唇暗笑,一指东北角的一座小院说道:“明将军,明夫人,前边几个院落都已经由其他将军的家眷住上了,你们到的最晚,就住这里吧,虽然位置偏了一点,不过却是最为清幽雅致的。 说话间到了小院的圆形拱门前,阿音站在门口一瞧,就点了点头:“不错,里面这一片竹林很好,这里有抄手游廊从门口直到竹林边,这座小小的假山是个挺好的点缀。若从此观景,这一段白墙就像是一段留白,别有韵致在其中。” 明皓瞪着眼睛瞧了瞧,也没看出什么韵致,就嘻嘻哈哈的点点头:“好,俺家娘子喜欢就好,进去吧。” 进到院中,豁然开朗,原来,这个院子挺大的。正房就有四间,两侧还有耳房,西面的厢房可以储物,也能收拾一间出来做厨房,东面是一片竹林,清幽雅致。 毕竟也是要住两三个月的地方呢,阿音对这里还是很满意的。 “看来皇上还真是有心了,安排这么好的驿馆给咱们住,对了,其他几家住的是什么人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打个招呼的吧。”阿音说道。 差役连忙回答:“前方两家是王将军和张将军的家眷,您对门家是江将军的家眷,皇上吩咐过,这里只住雷霆军四大将领的家眷,其他人是不准住在这里的。这里每日有仆从打扫,有大厨统一做饭,若夫人需要丫鬟婆子,我们也可以安排。” 阿音双眸一亮,可以有丫鬟啊,她刚想说要两个,可是转念一想,其他三家先来的,若是人家还没要,自己先开了口,似乎不大好,就问那差役别人家要了没有。 差役摇摇头:“其他三位夫人都说不需要,用不惯。” “哦,那就过几天再说吧。”阿音有点失落,又不能不管不顾,打算下午打过照面之后,再考虑丫鬟的事情。 差役离开之后,阿音这才好奇地在四间正房里逛来逛去,房子宽敞明亮,家具都是结实的松木所制,虽是不如花梨紫檀金贵,但是样式大方,干干净净。床榻是一张十分宽大的松木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都是喜庆的大红色,绣着花开富贵的图样。 义哥儿睡着了,明皓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大床里侧,走到阿音身边,一把抱住了她:“怎样,娘子可还满意?” 阿音抬手勾住他脖颈,娇娇一笑:“满意,我家夫君真有本事。” 明皓嘿嘿一笑,故意板了脸:“可你男人还不满意呢。” 阿音一愣:“你哪里不满意了?” “这里。”明皓按住她柔软的腰肢往身上一贴,阿音马上就明白了,一下子羞红了小脸:“现在是白天。” “白天就白天吧,等不及了,我去把门拴上,非得好好收拾你一回。”男人兴头上来,大口的喘着粗气,就要去院子里插门。刚刚走出正房,就见两个村妇打扮的女人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明皓,听说你家小娘子来了,俺们过来瞧瞧。” 人都进门了,总不能再撵出去,明皓回头看了一眼倚在廊柱边,半推半就的小娘子,不得不压下满身的急火,憋着气给她介绍:“这是王大嫂和张大嫂,都不是外人,你们认识认识吧,我去皇上面前复命。” 阿音抿着小嘴儿偷笑,笑他急急吼吼的却没办成事,被他甩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才笑着出门迎接两位客人。 “两位嫂……子,”阿音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的神态,继续招呼他们进门:“快进来坐吧,我们才刚进门,还不知道有没有茶水呢?”阿音着实没有想到,离开明水湾进了京,怎么身边围着的还是村妇呢? 她想象中的两位将军夫人应该是气度端庄大方,穿着雍荣华贵的,一直有点担心自己打扮的太过素净被人笑话呢,路过一座州府的时候,特意买了一支上好的白玉簪。虽然算不上名贵,好在质地不错,衬着阿音如云的秀发,清雅大方。 当年太.祖起兵造反时,王星、张辰只是乡下吃不上饭的穷小子,投到了耿志旗下,一直跟着勤王、也就是现在的太宗效命。明皓和江瀚比他们到的晚几年,年纪也小上几岁。起初,他们自然不是将领,是身经百战之后,在众多的士兵中成长起来的。 在青州城外长期驻扎的时候,耿志就想让他们成个家,于是在附近村子里寻了两个合适的姑娘,简单操办一下就算成了。前几年与西戎打仗十分惨烈,耿志的想法很简单,哪怕他们马革裹尸,也希望他们能留个后。 后来,明皓和江瀚带着雷霆军的另一部分人马到青州与他们会和,关心下属的耿元帅又想给他们俩做媒,不过江瀚直接说了,家里有个青梅竹马的小丫头等着他呢,就只剩了明皓这个单身汉,于是就有了耿志和林彦联手设宴相亲的事。 当然,这些原由是晚上阿音问起的时候,明皓在被窝里跟她说的,此刻,她还是一头雾水。 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阿音还是热情地招呼了人家,坐在椅子上寒暄客气。王星的夫人褚大芬和张辰的夫人褚五妮是同村的本家,已经见过江瀚带来的何莲了,也是乡下淳朴的姑娘,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因为掉了孩子的事郁郁寡欢,不爱说话。 见到明皓的娘子,他们吃的惊不比阿音小,瞧着穿着打扮也不是那么花哨,可也不知怎么地,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双方都很拘束,说话也都是吞吞吐吐的,好在,说了没几句话,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就费劲地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进了门,旁边还跟着一个流着大鼻涕的两三岁的女娃娃。 “娘,二蛋醒了。”男娃喊道。 褚大芬赶忙迎了出去,接过男娃怀里趔趄的襁褓,在婴儿屁股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嚎丧什么?就不能多睡会儿,一会儿不吃就饿死你。” 她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袄裙,天气热,上身的短袄里面没套衣裳,撩开衣襟就喂孩子,把阿音都看傻了。 阿音在明水湾住的这一年,没怎么出过门,她并不知道村里的农妇们,是在大街上就可以撩开衣襟喂孩子的。 她按捺住扑通扑通的心跳,暗自安慰自己,反正这里都是女人,她不太在意也正常吧。就想借说话打破尴尬的气氛:“这几个孩子都是你家的呀?叫什么名字啊?” 褚五妮嘴快,抢着说道:“不是,这两个男娃是大芬姐家的,大的叫狗蛋,小的叫二蛋,这个小丫头是俺家的,叫小红。” 阿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艰难的扯出来一抹笑。难怪明皓觉得明大义这名字特别好,要是这么比起来的话,还真是够好了。 两个孩子在屋里坐不住,就要出去玩,褚五妮怕他们掉进水里去,就提议去湖心亭坐着聊,阿音只得抱上熟睡的明大义跟了过去。 湖心亭中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临水而立,听到身后的动静就转过身来,先看到王家和张家的嫂子,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是当她看清阿音抱着一个胖娃娃的时候,眼圈就红了,怔怔地瞧着她走到近前。 阿音抱着熟睡的儿子坐在亭子的木质围栏上,看一眼何莲笑道:“我记得你,你叫……小莲花,对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何莲默默的点点头, 走到阿音身边, 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白白胖胖的大儿子, 哽咽道:“嫂子, 俺记得俺去你家的时候, 你腰身还瘦着呢, 眼下, 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阿音看着怀里的胖儿子,满足地笑笑:“是啊,这都一年多了呢, 你家还没孩子吗?” 明皓并没有把江瀚家孩子夭折的事儿告诉阿音,一来是他们在一起腻腻歪歪的说自己都说不完,没工夫说别人的事儿, 二来明皓也不想说, 怕阿音听了害怕。 此刻,阿音便问出了这样一个戳心窝子的话题。何莲眼皮抖了抖, 掉下两滴泪来:“本来是有了的, 可是那杀千刀的独孤炎, 派人来村里抓我, 奶奶为了把我藏起来, 就塞进了白菜窖里。我心惊胆战的, 又窝到了肚子,那孩子都好几个月了,就这样没了……是个男胎。” 何莲一边说着, 一边用袖子抹开了泪, 阿音着急的问道:“江瀚走了以后,你也没打听着点儿?那独孤炎恶名在外,你怎么也不知道提前躲躲呢?我也没敢在家住,躲到我大姑姐她们村里去了,我要是在家,也被人抓走了。” 何莲一边抹泪,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向阿音:“嫂子,你咋懂得这么多勒?还知道那独孤炎是个恶人,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阿音默默叹了口气:“这也不怨你,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也是凑巧听说的,可惜咱们两家离得远,当时明皓又不在家,我也不知你在哪住。要不然,肯定让他去告诉你一声,你提前躲起来就好了。” 何莲哭哭啼啼的点点头:“嗯,嫂子,俺现在进了京城,也是两眼一摸黑的,以后俺都听你的,你那么聪明,你什么都懂。” 褚家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服气地扁了扁嘴。明明前两日他们跟小莲花处的还不错,怎么明皓的娘子一来,这风向就变了呢,他们俩就像不存在似的了。 阿音并没注意到他们,只顾着安慰何莲:“你也别伤心了,独孤炎也死了,眼下天下太平,你还这么年轻,很快还能怀上的。” 许是娘亲说话的声音,吵醒了睡觉的义哥儿,也许是小家伙饿醒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就往阿音怀里拱。阿音赶忙起身,说了句:“你们先坐着,我一会儿就来。” 她抱着儿子,匆匆忙忙的回自家小院儿去喂奶。嘴快的褚五妮不禁说道:“哎哟,至于吗?喂个孩子还得跑回去,好像谁没喂过孩子似的。” 何莲已经停止了抽噎,小声地替阿音辩解了两句:“明嫂子是大户人家出身,跟咱们乡下人不一样。” 正在跷着腿喂孩子的褚大芬不屑的哼了一声:“是,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咱们是乡下老娘们儿,跟人家没法比,也混不到一处去。你若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就跟着吧,反正,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何莲不解的问道:“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褚五妮说道:“俺听说过一个词儿,是说有一个人,觉得别人走路好看,他就去学,结果没学会,反而连自己怎么走也不会了。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必要非跟着他们城里人学。明皓不也是乡下人么,俺不信明皓能学会城里人那一套。他们家的小娘子啊,早晚也得跟咱们一样了,不信走着瞧。” 在她们心目中,男人才是这个家里的天,女人是要跟着男人的脚步走的,这么一个娇娇嫩嫩的小娘子,怎么可能把明皓那样一个大老爷们儿扳过去。 何莲老实巴交的,不想跟他们顶嘴。可在她心里,还是觉得应该跟着阿音学。 过了一会儿,阿音抱着儿子回来了,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着两个孩子耍宝。阿音实在是替这个小女娃可惜,若是自己有这么个娇嫩的小女儿,一定要给她做最漂亮的花衣裳,梳上好看的小辫子,打扮得粉粉嫩嫩的。 可眼前这个小红……也太邋遢了!衣裳半新不旧也就算了,跟狗蛋在一起追逐打闹,身上又是泥又是土,两条小辫子也歪歪斜斜的,还拖着老长的大鼻涕,阿音简直有点受不了。 褚五妮没事做,就拿了一双男人的鞋底子过来,一边纳鞋底儿,一边自得其乐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儿。 阿音听着没意思,却也没有打断她,毕竟是初次见面,基本的礼貌和忍耐还是要有的。实在觉得无聊,她就低头逗儿子,不时的探头朝前院儿张望,就盼着明皓快点回来。 红日西斜,前院终于传来了男人的喧哗声。 “奶奶个熊的,老子喝酒,从来就没输过?” “那是喝你们家的酒,你当然不醉了,现在咱喝的可是京城的酒,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味儿了。老子家离京城最近,今儿绝对赢。” “明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奶奶个熊的,你到底喝不喝?” 眼前的一幕,让林婉音觉得似曾相识,果然就是去她家后花园赴宴的那群人。 只不过,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明皓,他健步如飞,绕过九曲连桥大步迈进亭子里。 好不容易把救星给盼来了,阿音赶忙抱着孩子迎了上去:“明皓,快来帮我抱孩子,他越来越重了,我手都酸了。” 明皓笑呵呵地接过儿子,有力的臂膀向上一举,朝着儿子做了个鬼脸儿。 义哥儿还小,对于别人逗他一般没什么反应,却唯独喜欢父亲举高高的游戏。每当爹爹把他高高的举起来,朝他挤眉弄眼的时候,小家伙就会嘎嘎的笑,笑的口水直流,滴落到明皓脸上。 阿音听到刚才他们说要喝酒的事儿了,可是她不想让明皓喝酒,就趁那三个男人还没跟过来的时候,想赶紧把明皓拉走:“咱们快回家吧,儿子早就想你了。” 明皓一边逗着儿子,一般顺从的随着阿音往前走,出了湖心亭,便单手抱住儿子,拉起阿音的手腕问道:“哪只手酸了?” 阿音朝着他歪头一笑,娇声说道:“两只手都酸了,来回倒替着抱的,你也不看你儿子有多重?” 明皓俯身凑她耳边,低声说道:“晚上我帮你揉揉,就不酸了。” 从他暧昧的语气中,阿音自然能明白他说的是怎么个揉法,当即娇嗔的瞪他一眼:“去你的。” “哈哈哈……”明皓愉悦的大笑起来,身后却传来江瀚不耐烦的声音:“明皓,你他奶奶的今晚到底喝不喝,哥儿几个给你接风呢,你跑得比谁都快!” 明皓搂着娇妻幼子,回眸一笑:“老子今天有大事要办,不陪你们玩儿。明天晚上,你们等着,老子喝死你。” “嘿!”江瀚气得点着他背影,不知说什么好。转头看向自家老实巴交的小莲花:“走,回家,老子也不想喝了,天天喝有什么意思。” 何莲乖乖的跟在江瀚身后走了,褚五妮还没从怔愣的神情中回过神儿来,直到丈夫走到面前,她才傻愣愣的张着嘴站起了身。 张辰纳闷儿的问道:“你这傻呵呵的,瞅什么呢?” 褚五妮一指明皓离去的方向,说道:“明皓啊,他的娘子居然让他抱孩子,还说什么?手好酸啊,哎呀呀,我真的受不了,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娘子呢?” 张辰望了一眼明皓一家三口相拥离去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明皓这个没出息的,从相亲那天起,就被这个太守家的娇小姐给吃住了,我看他是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楚大芬抱着孩子热情地凑了过来,对王星和张辰说道:“那不行啊,你们得帮帮明皓,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个小娘们儿制服了,算怎么回事儿?得让他硬气点儿,刚才我好像还听他说,要给他娘子揉揉,你说说,你说说啊,抱个孩子还嫌手酸。关键是她男人还要给她揉,你说这欠不欠呢?” 王星把脸一板:“人家欠不欠是人家的事儿,你们少管闲事,回家。” 他一发话,褚大芬赶忙闭紧了嘴,抱着老二,牵着老大,乖乖的往回走。 张辰坏坏的一笑,抬手揉揉自家小闺女凌乱的头顶,自言自语般说道:“老子倒想瞧瞧,哪天明皓要是跟他小娘子打起来,谁能把谁打服了?” 褚五妮不屑的撇撇嘴:“那还用说,明皓多高多壮啊,她那小娘子一看就软绵绵的,肯定一打就服。” 张辰这还等着看明皓两口打架的好戏呢,殊不知人家小两口回到自家小屋里,已经甜甜蜜蜜的抱在一起了。 明皓把儿子放在床上,让他四脚朝天的随意玩耍,把小娘子抱在腿上,帮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会儿吃饭多吃点儿,吃饱了就有劲儿了。要不然,明天发酸的可就不止是手腕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阿音小脸儿绯红, 娇声提了自己的条件:“这几日赶路, 风尘仆仆的, 一会儿吃完饭, 我要好好洗个澡。你要负责看好孩子啊, 不能让他哭。” “行, 我们父子俩都听你调遣, 行吧?反正咱们家都是你说了算,你不让哭,我们敢哭吗?是不是, 儿子?”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明大义的脸蛋儿,小家伙以为脸上有什么好吃的,就伸出粉红的小舌尖去舔, 探了探没够着, 他也不哭,就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嘴里, 滋滋地使劲儿嘬。 小家伙又呆又萌的模样, 把夫妻俩的心都要萌化了。阿音把义哥儿抱起来, 亲了一下左边的小脸蛋儿, 明皓就跟着凑过去亲了一下儿子右边的小脸蛋儿。亲完以后, 顺势往前探了一下脖子, 就亲在了阿音脸上。 “守着老婆孩子的感觉真好啊,一想到我以前打了这么多年光棍,感觉就跟个二傻子似的。”明皓无限感慨。 阿音扑哧一笑:“你以为你现在不像二傻子呀?哼!” “你哼什么哼, 敢挑衅你男人, 让你晚上哼都哼不出来。”明皓伸手去挠阿音的痒,笑闹间,有仆从送来了晚饭,六菜一汤,三荤三素,虽然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可是比在明水湾的时候,也要丰盛的多了。 明皓自告奋勇的抱孩子,让阿音先吃。阿音就没跟他客气,趁着热乎赶忙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跟他商量:“要不,咱们找个奶娘吧。若是你白天都要出去一整天,我一个人看孩子太累了。” 明皓听说过,大户人家都是要请奶娘的。可是他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就试探着跟阿音商量:“咱们先试几天,如果孩子听话,就别找了,咱们一家三口过日子多好,多个外人,感觉特别别扭。” 林婉音朝他撇撇嘴:“那是因为你不习惯被下人伺候,等住进了侯府,那么大一座宅子,你每天还要自己打扫、自己开门、自己赶马车啊?到时候肯定也要安排下人的。” 明皓知道以后终究是要过上使奴唤婢的生活,可他暂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夫妻俩轮替着吃完了饭,明皓让差役提来几桶热水,放在小院门口。他亲自提进来,倒进浴桶里,然后乖乖的跑去看孩子,让阿音到耳房里沐浴。 到了晚上快睡觉的时候,义哥儿就不想跟爹爹玩了,只想往娘亲怀里钻,可是他拱来拱去,也找不到娘亲的怀抱,就哇哇大哭起来。 明皓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颠,说尽了好话也没用,还是阿音飞快的洗完了澡,接过孩子吃奶睡觉,义哥儿才安静下来。 明皓到耳房里用她剩下的水简单洗了洗,回来的时候探头一瞧,见儿子的小嘴儿已经停止了蠕动,便惊喜地低声说道:“他这么快就睡着啦!” 阿音悄悄抽身出来,果然,儿子没有醒。她刚要整理衣裳,就被急吼吼的男人按住了:“还费这个劲干嘛,儿子多好,给老子省事儿了。” 若是认真算起来,二人曾经亲密的夜晚也就只有那么一回。虽说那一晚能顶别人家五个晚上,而且就是在那一晚有了明大义,可是终究过去了这么久。 而今时隔一年,再次面临这样的情况,阿音还是有点儿紧张,一边承受着男人火热的狂吻,一边哼哼唧唧的哀求:“你轻点儿,上回你走了,我疼了好几天。” 男人蓦地抬起头来,满眼心疼:“真的啊?那是我……是我太过分了。今天晚上,都听你的。” 嘴上说着听她的,行动力却一点儿没减弱,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又盼了这么久。无数个暗夜中,回想着那一晚动人心魄的滋味,想自家女人想的挠心挠肺的。如今终于可以撒欢儿的折腾,他便如一匹脱了缰的野马,而且是野马群中那最最膘肥体壮的一匹,如何还能控制得住。 最终,还是明大义响亮的一声啼哭,解救了他娇弱的的娘亲,让她得以暂时缓口气。因为明大义捣乱,中间休息了几回,可是,休整过后的男人更加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疼爱着娇妻。 月上中天,餍足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阿音枕着他粗壮的胳膊娇喘连连。虽是十分疲惫,却也十分幸福,阿音娇声说道:“明皓,我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心里就特别美。我现在,感觉生活就像一卷上好的、洁白稠密、纹理纯净的宣纸,任由我去挥毫泼墨,写诗作画。好像一切都刚刚开始,以后皇上赐了府邸,肯定会赏银子,我想好了。银子放着是不能生小银子出来的,咱们就买成铺面和庄子,这样就可以让钱生钱了。还要好好培养儿子,让他有出息,又懂事,亲自挑一个好儿媳,当然也要儿子喜欢的。还要生个漂亮的小女儿,把她打扮的像朵花一样,教她琴棋书画,让她有气质、有品位。我这么一想啊,这一辈子,好幸福!” 阿音依偎在他怀里,美美的畅想着未来的人生,想到开心处,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明皓收拢手臂,抱紧了她:“我不管那么多,家里的钱都给你,你看着花。孩子你看着培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学问,我就给皇上干好差事,给你当好男人,给孩子当好爹就行了。” 阿音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明皓才说这么几句,有点太敷衍了。就张开小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只是,她此时还不知道,明皓虽然说的少。可这一辈子,他用太多太多的行动,呵护着她,娇惯着她,让她享受了一辈子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有情有义的人生。 被咬了一口的男人忽地来了精神:“看来是把你伺候舒服了,睡不着了是吧?那就再战三百回合。” 阿音求饶:“不要了,要不然明天走不了路了,睡吧。” 被勾起火来的男人哪能饶得了她,索性就要看看她走不了路的样子,于是,阿音第二天早晨真的就没起床。 明皓瞧着她娇里娇气的模样就想笑,可笑归笑,还是体贴的把饭桌搬到了床边,让她必须吃了饭再接着睡。 阿音有气无力的埋怨:“我就说了吧,不能再来了,你偏不听。” 明皓嘿嘿地笑着:“这不是想的太久了么,以后咱们每晚在一处了,就不会这样了。” “你还不承认错误呀?”阿音挑起了眉梢。 “承认,承认,认打认罚,行不行?”明皓好脾气地赔不是。 “我家素琴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自从被响马劫走之后,我一直惦记着她呢。以前兵荒马乱的,我也不能强求你去找她,现在天下安定了,你手里也有些权利,你派人帮我去找找她吧,就在我们被劫的地方找,肯定能找到线索。”阿音哀求的看向明皓。 明皓自然满口答应,让她赶快吃饭,帮她插好门,轻松翻过低矮的围墙出去当差。 阿音躺到日上三竿才起,简单梳洗过后,抱着不肯躺在床上的儿子出去透透气。打开院门,刚一下台阶,就觉得腰上一阵酸,便皱着眉、挺着腰,呆呆地站了一阵子,才拧着腰接着往前走。 烈日当空,唯有湖心亭是个凉爽的去处,一大早,其他三位夫人就在这里聊天纳凉了。褚大芬抱着孩子,褚五妮纳鞋底,何莲在给江瀚缝补一件衣裳。远远地,她们就瞧见阿音抱着孩子走了过来,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待走到近前,她们才看清,今日的明夫人似乎比昨日更娇艳了些。双眸水润润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虽是未施脂粉,却有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风流袅娜。那走了几步路便娇喘微微的模样,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瞧见了,也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昨日已经感慨过她的娇气,今天也懒得说了,大家嘻嘻哈哈的玩笑两句也就过去了。只是明皓回家的时候,让她们再一次吃惊了一回。 明皓依然是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兴冲冲地来到自家小娘子面前:“阿音,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林婉音因为腰酸了一天,已经在心里暗暗骂他好几回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买礼物回来。当即眉开眼笑,忘记了昨晚他需索无度的事儿,把孩子交到他手上,欢欢喜喜地打开匣子。 灿烂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湖心亭里,原本是金黄色的暖光,在匣子打开的一刹那,却被映出了一道红光。三个女人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到了一根特别漂亮的红宝石发簪。簪子雕工精致,样式精巧,簪头处还有一串泠泠闪动的流苏,晶莹夺目。 “好美呀,不愧是京城的货色,这红宝石纯净透亮,流苏的样子也别致,明皓,你怎么选中这个的?”阿音有点吃惊明皓能买回来这么好的东西。 见娘子喜欢,明皓特别欢喜,嘿嘿一笑:“今日在首饰坊门口,见那老板娘戴着一串这样的发簪,她虽然挺白的,可我就觉得她戴着不太好看,你若是戴上才好看呢,就给了买了一件新的。本来她让我买一套头面的,可是我怕你瞧不上,就没敢买,先买这一个吧,反正明日休沐,你若喜欢咱们一起去买。” 阿音笑容一顿:“你盯着人家老板娘瞧了?” 明皓吓得赶忙摆手:“你别多想,那老板娘至少五十多岁了,我只看簪子了,也没怎么瞧她。” 阿音这才噗嗤一笑:“好吧,既然明天你休沐,咱们就好好打算一下。我要在咱们小院里做个秋千,还要去买新衣服,新首饰,还要……” 阿音掰着玉葱般的手指在那里细数,明皓抱着儿子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道:“都依你。” 章节目录 第58章 明皓对阿音的宠爱, 令其他三个女人再次震惊, 怎么可以对一个“不过日子的女人”如此纵容? 在他们眼里, 阿音简直就是个败家媳妇。漂亮的衣裳首饰哪个女人不喜欢, 可是喜欢不代表就要买呀, 男人挣钱不容易, 得勤俭持家, 如果想要什么买什么,家里还能存住钱么? 嘴快的褚五妮先憋不住了:“明皓,你的俸禄跟小红她爹一样不?买这簪子得多少钱呀, 你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不得攒着点钱给义哥儿娶媳妇么?” 明皓呵呵一笑:“义哥儿才多大,以后自然有他娶媳妇的。我家阿音自嫁了我, 没少受委屈, 现在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对了,皇上今日赏了每人三千两的安家银, 这是银票, 阿音, 你收着吧。”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卷银票乖乖地给了自家娘子, 阿音便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 得意地说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那我就按昨天打算的去花了。” 明皓憨厚的点点头:“我说过了,都依你。” 夫妻俩一起高高兴兴的回家了,留在原地的三个女人瞠目结舌。褚大芬怔愣地看向自家男人王星, 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也……也得了三……三千两?” 王星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得了, 不过咱家也用不着,刚才有人找我借钱,我借出去了。” “哦。”褚大芬满脸失望,却敢怒不敢言,乖乖地领着孩子回家了。 褚五妮用探究的眼神瞧了瞧自家张辰,连问都没敢问。家里一向是男人管钱,她是摸不到几个钱的,这么大一笔钱,她也不敢要,要是弄丢了,还不得被男人打死。 倒是江瀚笑嘻嘻地掏出银票给了何莲:“小莲花,咱们家你来管钱吧,不过这钱你省着点花,以后搬进府邸,咱们就把爹娘和大哥二哥两家都接来,让他们也享享福。” “嗯,我知道了。”何莲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把银票小心翼翼的收好。 因为是他们说好要拼酒的日子,所以各自回家换了便装,就到湖心亭集合喝酒。三个人都到了,唯有明皓还没来,他要抱着孩子让自家娘子先吃饱了饭再来。 阿音送他出门的时候连连叮嘱:“明日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你少喝些,别喝醉了。我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你,那我还不得愁的哭啊。你想想我这一年自己在家里多不容易,好不容易和你在一处了,你一定要照顾我和孩子。” 明皓笑着点点头:“好,我记住了,放心吧。” 若是阿音不提醒,他或许真的会敞开了猛喝,但是自家小娘子提及了这一年的不易,明皓心疼,就舍不得让她为难,当天晚上真的没喝多少,被弟兄们狠狠地奚落了一顿。 没办法,面子和里子不能两全。要喝的痛快,就没法照顾妻儿;要是把妻儿放在首位,自然就要被人笑话。 明皓坚决的选择了后者。 不是他不要面子,也不是他不想把酒言欢。只是,每当他想到自己这一年不在家的日子,阿音独自一人在家里撑过清苦的岁月,挺着大肚子等着他回来,他心里就特别难受。那么娇气的娇小姐,这么多苦都吃了,他少喝几杯酒,被弟兄们打趣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次日一早,二人便上了街,明皓带着她去了那家首饰坊,所有的金玉首饰任由她挑。阿音挑着能与昨日红宝石发簪相配的珠花、耳垂、手镯,凑齐了一套就不再买了。到成衣铺子里买了三套时下京中官夫人们常穿的衣裳,也跟明皓买了两套锦缎的长袍,又在古玩字画的店里挑了几样能作为贺礼的东西,就去藤艺店挑了一个宽大的藤编秋千椅。 一家三口满载而归,还有店小二抱着东西给送回来,如此惹眼自然更让那三个女人羡慕。不过,阿音并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回到自家小院里,就笑嘻嘻地瞧着明皓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安装秋千椅。 “明皓,我今日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她们不舍得花钱,过几天肯定也要着急地去花,你信不信?”阿音神气地说道。 明皓心里自然是不信的,人家过惯了节俭的日子,自然不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阿音花惯了不觉得什么,却偏要给自己找个理直气壮地理由,实在是让他想笑。不过,他说不过自家小娘子,也不会跟她争辩,就附和着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谁知没过几日,阿音的话真的应验了。因为他们收到了丞相府的请帖,是相府太夫人的寿诞到了,请他们到相府赴宴。 这一下,那三个女人可就慌了,既没有合适的衣裳,也没有像样的首饰,还不知该送什么贺礼。实在没法子了,她们只能硬着头皮来找阿音帮忙。 此时,阿音正坐在秋千椅上悠哉地乘凉,义哥儿就躺在她身边,娘亲的秋千就是他的摇篮,二人刚好一起玩乐休息。 “弟妹呀,你咋那么聪明呢,提前都把东西准备好了,不像我们这般着急,你是不是提前听说他们家要过寿了呀?”褚大芬皱着眉头问道。 阿音浅浅一笑:“我跟人家丞相府也没有往来,不过是觉得咱们既然进了京,早晚是要参加各种红白喜事的,不如早点准备,省得到时候着急,既买不了好的,还容易出岔子。” “是是,我们现在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你快帮帮我们吧,毕竟咱们都是雷霆军的家眷,我们要是丢了脸,你脸上也不好看呀。”褚五妮再也不敢说阿音的不是了,此刻她才知道官家小姐果然是有见识的。 阿音也没有拿捏,就陪着他们上了一趟街,买了一些必须要用的东西。接下来的几天,她这小院再也不得清静,三个女人快要把她的门槛子踢破了,一会儿问发髻,一会儿问礼品,一会儿问规矩,把阿音忙的连午睡都睡不好了。 明皓疼媳妇,想让阿音多歇歇,她却只是说:“你早日把素琴找了来,我就可以歇了。” 事实证明,如果男人真心想给你办一件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寿宴的前一日,明皓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远远瞧见湖心亭里坐着的阿音,那人飞快地跑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在阿音脚边:“大小姐……” 只说了这三个字,素琴就泣不成声。 阿音欣喜地扶她起来,哭着笑道:“素琴,可算找到你了,你可好啊?” 素琴抬起头来,露出额上的一块疤:“大小姐,那日幸亏明将军把你救走了,我们被掳到山上之后就被分开关押起来。但凡年轻女子,他们……都不放过。我这额头的疤,就是撞在桌子角上留下的。他们见我刚烈,又骂的难听,怕我死在那晦气,就把我卖给了山下一个跛脚的男人。我本来以为就要这样了此残生,没想到,还能回到你身边,小姐……” 阿音吓得手抖成一团,孩子都要抱不住了,明皓赶忙接了过去,用温热的大掌包住了她颤抖的小手:“阿音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掳走你的。” 阿音颤抖的眸子看向自家的丈夫,在他坚定的眼神中渐渐踏实下来,这才带着素琴回家。主仆二人细说经过,又是一场抱头大哭,哭的阿音眼都肿了,明皓心疼的不得了。 “素琴,别哭了,以后咱们就不会再经历这些了,暂且在这里将就一下,等搬进了侯府,咱们过的肯定是比以前更好的日子。”阿音和素琴相伴五六年了,情义非同一般。 素琴用干净的帕子帮阿音擦净了泪,也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是,大小姐,您是好命的,遇到明将军,以后还有享不尽的福呢。” 阿音觉得自己的心愿已然了却了第一桩,心里很是欢喜,当晚便主动献身伺候了明皓一回,美的男人如痴如醉。 寿诞这日,阿音神清气爽、欢欢喜喜,因着昨晚的雨露滋润,小脸儿更是娇嫩,换上好衣裳,戴上新首饰,抱上娃提上礼品,到相府去拜寿。 其他三个女人也都盛装打扮,可是怎么瞧也有点不伦不类。这回,谁也不敢说什么了,一致地推举阿音走在前面,她们跟在后头比着葫芦画瓢。 男宾的宴席在前院,女客在后宅,阿音带着他们三个临时搭建的寿棚,大大方方地给太夫人拜寿。 因皇家打下来天下的时间还不长,朝中官员的组成也颇为复杂,并非全是皇上的心腹,也有前朝重臣,不得不笼络的,比如这位邵丞相。于是,朝中便形成了以文官居多的旧臣一派,很是瞧不起以武将居多的新皇势力,总觉得这几个大老粗走了狗屎运,窃取了前朝江山,忝居高位。 今日便有那好事的文官夫人,已经打算好了要刁难他们一下,等着她们出丑。 章节目录 第59章 寿宴之上, 命妇贵女云集, 个个盛装打扮, 争奇斗艳, 暗中较量。 寒暄过后, 吏部尚书的夫人冯氏提议:“太夫人心善向佛, 不如让年轻一辈的才女们为老寿星弹奏一曲《般若长寿咒》, 为寿宴助兴。”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前朝皇帝尚佛,在全国大兴寺庙, 推崇佛法。先太后过寿时,曾经由皇觉寺的九位高僧合奏此曲,据说甚为美妙, 只可惜太后寿宴不是谁都能去的, 大部分人无缘一观。若是此刻能大饱眼福,那还真是幸事。 果然, 邵府太夫人一听就笑了:“《般若长寿咒》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不知京中哪位才女有此本领啊?” 冯氏春风得意的一笑:“小女霄云一直醉心于琴棋书画, 组织闺中的小姐妹们成立了一个诗社, 近日正在练习此曲, 只是还不太熟练, 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太夫人莫怪。”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冯氏这是有意让自己的女儿出风头呢, 恐怕是因为相府长孙已到婚配之龄吧。 这种事, 林婉音一瞧就明白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出风头的想法,不如就在角落里安静坐着吧。缩在她身后的三位夫人更不必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留神被人笑话了去。 可是没想到,你不惹人家,人家却故意找你难堪。这首曲子原是九个人合奏合唱,可是上场的只有八位,吏部尚书家的大小姐雷霄云坐在了主控音律的大磬前,却把副阶音律的引磬空了出来,其他几项乐器前反倒坐满了人。 雷霄云笑道:“太夫人,今日着实有些不巧,我们一个小姐妹生病了,没有来,眼下还需要一个会奏响引磬之人。听家父说,陛下一直盛赞雷霆军,想必各位军侯夫人才华了得,咱们大家都是相熟的,唯有他们是新来的。不如请一位新贵夫人出场为太夫人助兴如何?” 一听这话,有的人就笑了,有的人抿着嘴看热闹。 自太.祖皇帝登基以来,一年多换了三个皇帝,政局一直不稳。眼下朝中重臣还是以前朝遗老为主,可是太宗似乎有意提拨旧部,尤其是给雷霆军元帅耿志封了英国公,给星辰皓瀚四大将领都封了侯,令朝中旧臣十分不满,两派人马有隐隐对立之势。 前朝的格局自然会影响到后宅的夫人们,前朝遗老以邵相马首是瞻,其次便是吏部尚书,所以,今日这吏部尚书的妻女就提前谋划好了,让雷霆军的夫人们出个丑,给太夫人的寿宴添个乐子。 阿音原本不想掺合这些事,但是见她们笑的一脸得意,眼神中满是不屑,心里就明白了。人家这是已经打听清楚了,雷霆军的将领们皆出自乡野之间,都是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他们的夫人自然也是只能受奚落的。 林婉音柳眉一挑,心里就有了气,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任由对方挑衅。终于,在冯氏第三次大笑着说:“几位夫人不会是连一点琴棋书画都不懂吧,听说有的将军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谣传。” 众人都附和着大笑起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褚大芬憋的满脸通红,看样子就要破口大骂了。阿音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按兵不动,自己站起身来,温婉一笑:“原是怕搅了几位姑娘的雅兴,才不想凑热闹,既是人手不够,那就只能凑上一凑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明夫人款款上场,安然坐在摆放引磬的桌案前,双手执磬,含笑看向雷大小姐,轻声说道:“开始吧。” 这怎么可能?雷霄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人竟然敢来。这首曲子京中闺秀无人会奏,听过的人都寥寥无几。她为了在寿宴上拔得头筹,特意去皇觉寺找住持大师学了半个月,回来以后又教给几个小姐妹的。 想必是村妇胆大,无知无畏,雷霄云不信她会演奏,抬手起磬,奏响梵音,其他几位闺秀紧紧相和。 林婉音的引磬紧随大磬之音,节拍明显,韵律鲜明,令其他几人难以置信,频频张望。前奏一过,雷霄云带头唱起《般若长寿咒》,她以为阿音这次应该不会了,却没想到,人家对经文熟悉的很,唱词一句不差。 不仅如此,一整段过后,有一段梵文唱词,这半月的世间比较紧,雷大小姐还没有学会,自然也就没能教给其他人,她们每次练习都时空过这一段,再唱第二段译文。 可是阿音并不知道这些缘故,到了梵文时,便用梵语唱诵出来,一句过后,发现那几个人没出声,她不明所以,以为是故意考验自己,就一个人独挑大梁,把一段梵语经文唱完了。 雷霄云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万万没想到明夫人还会梵文。震惊之下,她连大磬都忘了演奏,第二段起,阿音就用自己的引磬为节拍,引领了其他几个闺秀奏乐。 众人皆惊,心内哗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谁还敢笑话雷霆军的夫人是土包子。 一曲终了,阿音朝着太夫人款款施礼:“在下献丑了,恭祝太夫人增福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夫人在怔愣中回过神来,尴尬地一笑:“好好,明夫人才华横溢,简直可以说是我大晟第一才女呀。”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举着酒杯的年轻公子目不转睛地瞧着阿音,浅笑问道:“祖母,这位第一才女是……” 来人正是相府长孙邵继刚,正因为知道他要来后院给祖母拜寿,雷霄云才特意一展才华,没想到却落人下风,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夫人赶忙解释:“这位是雷霆军明皓将军的夫人,竟然会用梵文唱《般若长寿咒》,我今日也算开了眼了。” 阿音刚满十七岁,正是艳若桃李的年华,又有丈夫宠爱,比那些拘谨的闺中少女更加明艳动人。太夫人怕长孙想歪了,赶忙解释人家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阿音回到座位,就从素琴手中接过儿子,浅笑逗弄。 邵继刚素有才名,刚刚只是纯粹的对阿音才华的欣赏,倒也并非一见钟情,打听清楚了是明夫人,给祖母拜过寿,就到前院去了。 寿宴结束,到相府门口乘车的时候,阿音发现竟有不少的目光追随着明皓的身影而来,见他接过自己手里的孩子,就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令阿音有些不自在,悄声问道:“你今日怎么了,我感觉好多人都在看你。” 明皓轻笑:“我没怎么,不过是跟着你出名了,人们都说,相府寿宴奏梵音,无人不识明夫人。” 阿音小脸一红,赶忙钻进了马车,回到家之后,才知原由,竟是那邵继刚回到前院,把明夫人好一顿夸赞,连着敬了明皓好几杯酒,自此,明夫人的大名便在京中传来了。 林婉音无暇去理会这些,只带着素琴和孩子每日到京中最繁华的街上去逛,旁人都以为她爱美爱玩,花钱去了。其实她是在选购铺子,仔细对比过位置和价格,先买下了两个,挑了一个位置好的自己经营,雇了一个掌柜的,两个店小二,一个胭脂铺子就开起来了。 阿音告诉掌柜的,京中的胭脂香粉都不够细腻,颜色也不太自然,要去那盛产曦湾花的南夏州,把那里的胭脂贩到京城来,绝对大卖。 进了七月,天气热的人连饭都不想吃,阿音起初只是强忍着,后来义哥儿起了好些红艳艳的痱子,她终于不肯再忍了,让素琴买了青铜冰鉴放置在屋里,屋里的闷热渐渐缓解。 明皓一进家门,就感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心里很是纳闷:“阿音,今日这是怎么了,屋里反倒比外面凉快。” 林婉音神秘地笑笑:“你猜。” 明皓憨厚地摇摇头:“我猜不出,你快说吧。” “你先来瞧瞧儿子的手臂吧。”阿音抬起义哥儿白胖的小胳膊,让他看到手臂内部,腋下密密麻麻的一片小红疙瘩。 “儿子这是怎么了,找大夫看过没?”明皓一看就心疼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过了,是痱子,热的。给了些药粉,涂上以后不痒了,他这才睡着。所以啊,我让素琴买了冰鉴回来,挺贵的,每日还要买冰,不过,我觉得就算多花些钱也值,起码儿子不遭罪了。”这东西的确不便宜,阿音怕他舍不得。 明皓赞赏地点点头:“阿音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果然有见识,这样屋里凉快多了,多花点钱也值。” 阿音故意逗他:“你挣钱也不容易,都被我糟蹋了,你不心疼?” “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和儿子过上好日子么,怎么会心疼呢?你尽管花,不够了,我再去想办法。” 阿音欢喜地抱住明皓脖颈:“夫君真好,我算嫁对人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得到了夫人夸奖, 明皓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伸手抱住娇妻软腰, 下意识的捏了一把, 却皱起眉头说道:“阿音, 你是不是又瘦了?腰上摸着更细了些。” 林婉音有点儿小得意, 最近不仅把正事儿办了, 因为走路比较多, 把身上的赘肉消耗了一些,身材还愈发的好了,便娇俏地笑着说道:“对呀, 是不是更好看了?” 明皓默默叹了口气,满脸心疼:“你不要再瘦了,这样挺好看的, 是不是因为天热了, 吃不下饭?要是太热,就多买些冰来放在冰鉴里, 别怕花钱。” 林婉音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明皓很少主动花钱给她买东西, 但是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她怎么花, 男人都没有怨言, 这就足够了。 “明皓,咱们什么时候能搬进自己的家呀?”阿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布置新家了。 明皓憨厚的一笑:“快了,听工部侍郎说, 这个月月底就能把府邸修葺好。皇上原本是想让大家中秋节之前搬进去, 如今看来,或许八月初一就能搬了。” 这几日因为天气热,晚上睡觉的时候,义哥儿总要闹一闹。今日用上冰鉴,屋里凉爽了不少,小家伙洗过澡之后,便乖乖睡了。阿音轻柔地帮儿子在身上敷好了药粉,用一块细棉布盖住肚子,瞧着小家伙酣睡的模样抿唇轻笑。 沐浴过后的明皓,只穿了一条亵裤就大咧咧地走到床边,把爱妻抱在怀里,一起看向儿子:“这小子还真是怕热,前几日都不肯好好睡觉,今天有了这冰鉴,一下子变得这么乖了。可见啊,这荣华富贵还是有好处的。” 阿音扑哧一笑:“荣华富贵自然有好处啦,你现在才体会到了一点点,以后啊,还有享不尽的福呢。” 男人嘿嘿一笑,手上便开始不老实了:“以后的福以后再说,这几日天热,你都不肯让我近身,今日,快解解馋吧。”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男人已深得夫妻恩爱的诀窍,只可惜还没能尽情的挥洒,就到了这闷热的酷暑,稍微一动便是一身的汗。阿音嫌热,不许他靠近。 被迫断了几日,他已然想的挠心挠肺,今日有了这冰鉴,屋里凉快下来,夫妻俩便好好的亲热了一番。都说小别胜新婚,果不其然,中间空了这几日,今日缠绵起来,便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格外的舒爽痛快。 男人得了便宜,更加觉得自家娘子的每一样决定都是对的,譬如这冰鉴,其他几家虽是没有,省下钱了,可是他们又怎能知道,有了此物的好处。 次日一早,餍足的男人高高兴兴的上朝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却是浓眉紧锁,满脸悲愤。阿音赶忙询问缘由,明皓拍案骂道:“奶奶个熊的,江瀚这个不仗义的家伙。今日有几位老臣向圣上提出告老还乡,其中也包括耿元帅。皇上要重新安排官职,王星张辰主动提出想去戍守边疆,这留在京中的就只剩了我和江瀚。” 阿音微微点头:“这两天,我也听王夫人和张夫人说呢,他们不习惯京中的生活,尤其是上回相府寿宴,让她们格外为难。就盼着回老家去戍边呢,看来王将军和张将军平日里看着说一不二,其实,还挺受枕头风影响的。” 明皓嘿嘿一笑:“是啊,哪个男人扛得住枕头风啊。咱俩亲热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事儿,我不都依你了吗。” 阿音撇嘴嗔他一眼:“讨厌!让你说的,好像我全靠那事儿才能管住你似的。那我以后老了,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听我的话啦?去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来欺负我?” “你胡说什么呀,”明皓见阿音撅着小嘴儿有点不高兴了,赶忙凑过去抱她:“我才不找什么小妾呢,不管咱们老到什么时候,我都听你的话,行吗?” 阿音知道,他没那些花花肠子,便抿着嘴儿笑了笑,继续问道:“说了半天,你还没说明白,今日到底因何生气?” 明皓这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本来要说的是什么:“不管有多大气,一瞧见你呀,就把别的都忘了,眼里心里只剩你了。今日原是因为下了早朝之后,皇上把我和江瀚叫到了御书房,说王星和张辰一心想去戍边,就让他们去吧,我们俩却无论如何是要留在京城的。皇上说有两个位置是不能给别人的,一个是御林军统领,另一个是兵部尚书。” 阿音了然的点点头:“对呀,那些前朝旧臣皇上信不过,御林军关系皇上安危,而兵部尚书调配全国兵马,主管军政战略,威权极大,也必须是最信任的人才能担任。” 明皓叹了口气,无力地把头倚在妻子肩上:“我也知道这位置重要,所以才不想干啊。当个御林军统领多好,每日操练一下军兵守卫,保护好皇宫也就行了。江瀚那厮竟然抢在我前头,跟皇上请命,要当那御林军统领。还说我家有贤妻,堪称大晟第一才女,有你辅助,我自然能当好兵部尚书。这皇上吧,还偏偏就答应了他。最可气的是,这小子刚开始并没把话说明白,先是把你好一顿夸,我本来还挺高兴的,连连点头。谁知竟是挖了个坑,把我给埋了。” 林婉音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别傻了,皇上不会因为你有一个读过书的妻子,就命你做兵部尚书的。他如此安排,必定是提前已经考虑周全,除了你们雷霆军的几个将领,恐怕他也信不过别人。而你们星辰皓瀚四个人之中,你是可塑性最强的一个。” 明皓认命地点了一下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还让我请个师傅,抓紧读书识字。要学会看花名册,写奏折和文书,我才不想去跟那些文绉绉的老夫子们学呢。阿音,你若教我,我便肯跟你学。” 林婉音憋着笑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儿子现在也能听到声音了,不如每天晚上,我们在他旁边读书,他虽学不会,却也能受些熏陶,将来必是个勤奋好学的。” 见阿音同意每天教自己念书了,明皓憋闷了一天的心情,这才舒解了开来。他喜欢听阿音念书,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即便是史书,让她念出来,也变得格外悦耳动听。 七月底,果然修葺好了府邸。皇上定了七月三十大宴群臣,八月初一就让几位功臣搬进新的府邸去住。。 这一场宫宴,又把那三家的夫人愁得够呛。皇上深知,他这几员爱将的夫人出自乡野,也怕他们被人笑话了去,特意派了一个老嬷嬷来教授宫规。 换上曳地的宫装,褚家两姐妹已然是走不了路了,五步之内必定要踩裙子,一天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何莲比她们稍微强一点,却也走的歪歪扭扭。阿音自然是一学就会,闲适从容,身姿摇曳,走起来特别好看。 到了月底,王星和张辰的夫人好不容易练的可以不踩裙子了,却也不敢走在前边儿,生怕行错了礼,说错了话。这里是皇宫,可不仅仅是被人笑话的事儿,万一出了错,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们十分一致的把阿音推到最前面,自己乖乖躲在她身后,比着葫芦画瓢。嘴快的褚五妮压抑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俺滴个娘哎,幸好明天俺们就回老家去了,这要是留在京中,俺还不得愁死啊。” 阿音回头轻声提醒:“张夫人留神说话,不吉利的字眼儿,在宫里是不能提的。” 褚五妮吓得赶忙抬手捂住嘴,再也不敢说话了。 君臣大宴摆在了延庆殿,这是太宗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宴群臣,布置得十分隆重。女眷们的座位都在自家男人身边,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夫人。 酒过三巡,皇上兴致渐起。抬眼一望,别人家夫妻俩吃饭皆是各吃各的,唯有明皓这一桌上,他频频给自家夫人布菜,生怕她吃不饱似的。皇上便笑着说道:“朕多次听人提起明皓的夫人,说是相夫教子,极有才华,不知是哪位呀?” 林婉音就坐在明皓身边,皇上一看就能知道是哪位。如此询问,便是想让她到近前说话。 阿音赶忙起身出列,从容地走到殿中,拜倒在地行大礼:“明林氏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臣妇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才华二字,愧不敢当。” 皇上点点头,且不说别的,但看这言谈举止,便有大家风范,明皓果然是娶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妻子。这几日,他多次听江瀚等人提起,说明皓学问见长,都是他妻子所教,便对明夫人有了几分好奇。 “夫人过谦了,不知令尊是谁,可在朝为官?” 林婉音心念一动,打定了主意,难得皇上给这么一个机会,刚好可以为娘家做点事。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启禀圣上, 家父林清原是前朝滁州太守, 四年前已然故去。家兄林彦原是青州太守, 去年被独孤炎罢了。只因那独孤炎想让家兄在青州窥探雷霆军的一举一动, 并按其指令行事。家兄深知雷霆军乃保家卫国的忠勇之士, 能不能找回陛下, 关系着全国百姓的安康和乐。家兄为人正直, 岂能陷害忠良谋求个人荣宠,便因此得罪了独孤炎。不仅被罢了官,返乡途中还险些遭人杀害, 家兄不得不躲到友人家中。”林婉音沉声回禀。 皇上面色严肃下来,郑重说道:“是朕疏忽了那些被独孤炎陷害的忠良,早就该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待遇了。吏部尚书何在?” 吏部尚书赶忙出班跪倒:“臣在。” “朕记得你那还缺个侍郎吧, 林彦此人, 朕与他打过些交道,忠厚正直, 颇有才干, 可堪此任。便由吏部拟写公文, 近日便让林彦就值吧。” 林婉音一听, 自是喜不自胜, 连忙叩头谢恩:“圣上重情重义, 任人唯贤,实乃万民之幸,臣妇代家兄叩谢圣恩。” 太宗淡然一笑:“如今, 朝廷正在用人之际, 只要是忠诚正直的贤才,朕都会认真考虑。只是朝政繁忙,偶有遗漏的忠良在所难免,但是早早晚晚肯定要人尽其才。” 此乃帝王笼络人心之术,阿音心里明白,却不能说破,刚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哥谋了一个好位置,便再三叩谢圣恩。 皇上大度地摆摆手:“可惜呀,明夫人是一介女流,若是男儿身,也可成为肱骨栋梁啊。” 林婉音再次拜谢,口称愧不敢当,款款退回座位,看着丈夫欢喜一笑。 明皓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如今自己加官进爵,在旁人看来是圣上眼里的红人,红得发紫。却忘记了阿音的大哥还还没有官复原职,一直躲在友人家中。阿音一直惦记着娘家,却从没有让他在皇上面前替大舅哥说情,应该是怕他为难吧。 明皓正在为妻子的体贴感动,觉得她温柔敦厚至极,却不知大殿中的其他人已经对明夫人另眼相看。 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打动皇上,给自己的大哥谋一个好官职,此等谋略,便是朱会飞也自愧不如,可见这明夫人是个心思极为深沉的。 宫宴结束,回到驿馆,各家都开始忙着收拾东西。王星和张辰两家要去边关了,家中男女都畅快地很。京中地荣华富贵,于他们来说,便是那束缚的枷锁,令他们浑身不自在。 明皓本与他们是同路人,可是心爱的妻子热切切地期盼着搬进新府邸,他也就跟着生出几分期待。 八月初一早晨,阿音亲手帮明皓梳好头发,戴上银冠,穿了一身气派的蓝色云锦劲装,腰束玉带,足蹬朝靴,衬上他高大魁梧的身材,还真有了几分侯爷的派头。 “妾身拜见侯爷。”阿音调皮地行了个礼,引得明皓抿唇一笑。 “阿音,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一会儿我若是有什么说错做错的,你可莫要笑话我。”明皓拉着爱妻小手,软语哀求。 “侯爷说笑了,咱们家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阿音今日也是盛装打扮,虽没有宫装那般隆重,却也穿的是淡蓝色苏缎长裙,胸前是绣着花开富贵的蜀锦抹胸,披上薄如蝉翼的披帛,秋风一吹,轻纱飞起扫到明皓腰间,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飘散开来。 “阿音,你真美!你本应是如此明媚绽放的,在明水湾的那些日子,委实是委屈你了。”明皓由衷的赞叹。 “夫君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呢,好了,快走吧,咱们在这驿馆里说话,哪如回自己家去说。”林婉音高高兴兴的拉起丈夫袖子,撒娇耍赖地让他抱着儿子,自己却什么都不拿,轻轻松松地跟在他身边,出门上马车。 素琴已经把其他东西收拾好,都放在了车上,见他们一家三口出来,一时看傻了眼。莫说她看傻了,到了侯府门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二十个仆人也都看傻了。 年轻的侯爷高大英俊,却毫无官家子弟的轻浮之气,瞧着踏实可靠。侯夫人尊贵娇媚,就像那定窑上等的白瓷,细腻温婉,虽然侯爷陪在她身边,可那宠爱的眼神,却像是把她捧在手心一般。再瞧夫人臂弯里的小公子,粉雕玉琢,娇憨可爱,这一家人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二十个仆人齐刷刷地行礼,让明皓有些不自在。下车的时候,阿音为了照顾他的面子,特意没让他抱孩子,想让他发号施令。可是他在军中可以号令千军万马,在这初次见面的侯府门前,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含笑看着爱妻幼子:“胳膊酸不酸?我抱儿子吧。” 明皓并不觉得抱孩子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自己亲生的大儿子,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阿音见他有点不知所措,就把孩子交到他手上,轻声说道:“都免礼吧,可安排了管家?”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上前两步:“回夫人,小人不才,便是管家,不过,工部的大人也说了,若小的干得好,能让侯爷和夫人满意,就干下去。若是入不了主子的眼,就打发了。” 原本工部侍郎只是监督修葺府邸,只因皇上偏爱几员旧部将领,才加了一句让工部一并安排好下人。圣上本是好意,以后用着不顺手也可以自己换,眼下有这些现成的仆从,还是挺好的。 阿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抬头看向了正中的牌匾。见金丝楠木的宽大匾额上,写着烫金的几个大字:敕造忠义侯府。 字体龙飞凤舞,乃太宗御笔亲书,昭示着雷霆军将领在他心中卓尔不群的地位,观之可亲可敬。 走进宽敞的大门,便是整齐洁净的前庭,正厅五间,高大气派。阿音对前院自然不感兴趣,待客之所罢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兴冲冲的走过垂花门,进了后宅,上房自然是侯爷和夫人的住所,五间正房包括了花厅、卧房、书房、浴房、琴房,左右各一间耳房,东西两排厢房,皆是雕梁画栋,斗拱飞檐。 后花园是阿音最喜欢的地方,这里的人工湖比驿馆的还要大,湖中荷花已败,莲蓬倒是郁郁葱葱。湖心亭也连着九曲连桥,另一侧还有一座观景楼,亦可作为戏台。湖边有一座颇为壮观的假山,山上有凉亭,亭中石桌是青石板做的桌面,既可以临风对弈,又可抚琴高歌。 “太好了,我喜欢,明皓,你看咱们的新家多美呀!不过,这里应该种些兰草,方显假山灵动。水中应该养些锦鳞,水便活了起来。这里还要修个抄手游廊,夏日才凉爽,种些紫藤覆盖,便有一路馨香,可好?”阿音双眸精亮,笑容满面。 明皓频频点头:“好,你想怎样就看着弄吧,都依你。” 站在墙角的老管家低声对自家娘子说道:“看来以后我这个管家用不上多少,倒是你这个管家婆要忙了?” 他的老婆子曹大娘纳闷地转过头来:“为什么?” 老管家示意她看向侯爷和夫人:“咱们家侯爷是个不操心的,以后必定是夫人当家,你呀,快去抱佛脚吧。” 这下曹大娘可乐坏了,伺候过两任主子,都是老头子风光无限,眼下风水要轮流转了么? 阿音把府邸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很是满意,毕竟是国公府改造的侯府,本就高着一个品阶呢。她先指出了几处要马上修改的,其他的地方就留着以后再说。接下来,便是分配下人,安排活计。 区区二十人,阿音简单调配一下就分开了,先这么用着,以后觉得不够了再添加亦可。明皓只顾着逗弄儿子,一概庶务皆由阿音处理,他既没有主意也没有意见。这个陌生的大宅子,并没有家的感觉,只不过妻儿都在这里,这里自然就是他的家了。 明皓最为满意的一点,是床够大,把儿子扔在角落里一睡,他们夫妻俩可以肆意地恩爱。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自然要敦伦一番,就像是给新家做了一个烙印,有了这一番缠绵恩爱,明皓终于觉得这是自己家了。 “明皓,咱们现在安定下来了,也快到中秋了,我想给姐姐送些节礼过去,自从来了京城,还没有跟她联络过呢。幸好姐姐是真心疼你的,要不然,还以为咱们发达了,就瞧不起旧亲戚了呢。我大哥他们中秋节前应该能进京,咱们也该好好给他们接接风才是。” 阿音兴奋地睡不着,躺在他胳膊上,掰着玉葱一般的手指,数着要做的事情。 明皓垂眸轻笑:“家有贤妻,万事足。我是一点心都不用操,把你伺候好了就行。” 说着,他再次翻身起来,阿音却不依了:“谁伺候谁呀,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又要耍不正经。” 章节目录 第62章 没办法, 男人对耍不正经乐此不疲, 阿音也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谁让他体力太好, 令自己也食髓知味呢。 对新家的布置, 完全按照阿音的喜好来, 安排好以后明皓瞧见了, 便会点点头说很好。在他眼里,娘子一切都好,娘子喜欢的也是一切都好。 日子过的舒心, 更显得光阴似箭,转眼间就到了中秋。团圆佳节,朝中休沐, 阿音命人准备了各色瓜果、糕点, 打算与丈夫、儿子一起赏月。 暮色降临,却还没见男人回来, 不就是出去买点东西么, 林婉音有些纳闷, 抱着儿子带着丫鬟迎到了前院。刚刚转过月亮门, 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姑父, 终于能见到你了, 我都快想死你了,你教我的招式我可一点都没忘,每日勤加练习呢。我一直盼呀、盼呀……” 阿音心中一动, 紧走两步, 果然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大哥、大嫂,你们终于来了,我这两日一直纳闷你们为什么还不到呢。” 明皓伸手把胖嘟嘟的儿子接过来,却被腾出手来的妻子狠狠捶了两下:“大哥大嫂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竟不让我去接。” 明皓默默承受了两记粉拳,憨厚笑道:“我去接不就代表你和儿子了么,看你这几日辛苦,哪还舍得让你出门。” 如此直白的恩爱之语,即便是在自家兄嫂面前,阿音还是羞红了脸,抿着小嘴嗔了他一眼。 林彦夫妻见他们恩爱如斯,都点头轻笑,林少雄却不乐意了:“大姑,你怎么还是欺负我姑父啊,又是打人又是瞪人的。” 阿音气的一瞪眼:“你小孩子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姑父了?” “怎么没欺负呀,以前在明水湾的时候你就欺负他,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骑在我姑父身上,说一晚上不让他睡觉……”林少雄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你……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阿音羞的满脸通红,这让大家一听会怎么想啊。 明皓一见娘子要翻脸了,赶忙过来打圆场:“少雄,其实那不算欺负,你大姑也很辛苦,来,你来瞧瞧小表弟,这可是你大姑的功劳。阿音,你就别跟小孩子置气了,兄嫂远道而来,快带他们去吃饭吧。” 崔氏上前拉住阿音袖子,笑呵呵地替儿子赔不是:“这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别听他混说,他呀,是太想他姑父了,这一年多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多亏了你聪明有胆识,在皇上面前替你大哥美言,我们这才有机会进京呀。” 话题到了大哥身上,阿音这才渐渐恢复了神色,跟他们聊起了官场之事。“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其实是皇上需要治国安邦的贤才,那些前朝旧臣终究是要告老还乡的,大哥将来前途无量。” 一家人久别重逢,又是在这中秋佳节之日,自然免不了多喝几杯,明皓和林彦开怀畅饮,阿音和大嫂叙旧赏月。林少雄围绕在姑父身边,姑父长、姑父短,晚上都舍不得撒手让姑父回卧房。 素琴帮义哥儿洗了澡,就交给阿音,小家伙喜欢边吃边睡,离了娘亲,谁哄都不睡。阿音斜倚在床上喂儿子,就见明皓醉醺醺地晃了过来:“阿音,我真羡慕儿子……” 阿音撅着小嘴儿推他一把:“快去沐浴,臭死了。” 明皓俊脸一垮:“你嫌弃我呀……少雄说的没错,你就是欺负我。” 阿音被他气乐了,捏着他脸颊说道:“你是侯爷,我敢欺负你吗?快去沐浴,听到没有,不然不许上床。”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明皓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傻笑:“阿音,我觉得你还是欺负我,不过……老子乐意被你欺负。” 林婉音噗嗤一乐:“好了,快去吧,不然我今天懒得欺负你了。” “好。”明皓大咧咧的一笑,晕晕乎乎的走向浴房。沐浴过后,酒醒了一半,明皓换上干净的寝衣往阿音被窝里钻,被她按住了双手:“今日累了,歇一天成不?” “老子本来也没打算操练兵马,不过是想抱着你说说话罢了,你瞧你,想的真多。”男人把健壮的手臂伸到她脖颈下,给她当枕头枕着。 “你这叫得了便宜卖乖,说吧,想说什么?”阿音抬手调皮的捏捏他鼻子。 明皓也不躲,任由她的小手行凶,只一味的笑:“阿音,去年中秋你一个人在明水湾,可有想我?” 一想起那段日子,阿音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闷声说道:“想啊,能不想么,晚上睡不着,抱着你的衣服睡的。” 明皓心头一紧,收拢双臂,把心爱的妻子抱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也想你,中秋节的晚上,我一宿没睡着,就想你水缸里的水还有没有,家里的柴还够不够烧,你会不会吃不了苦,偷偷的哭鼻子。会不会……离开明水湾,我好怕打完仗回家的时候看不到你,特别怕,你知道吗?我甚至想当个逃兵,跑回家去守着你。” 阿音鼻子一酸,抬手揉了揉:“守着我干什么,被我欺负吗?你不是说我欺负你么,少雄也说我欺负你。” 明皓轻笑:“欺负好啊,我就怕你不欺负我,欺负别人去了。我和儿子都任由你欺负,欺负一辈子,不许变。” 阿音朝他怀里钻了钻,笑着闭上了眼:“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许你反悔。” 明皓抬手轻抚她的眉眼,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绝不反悔。” 节后,林彦走马上任,一家人也搬到了相距不远的侍郎府,两家互为依傍,明皓在政事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兵部尚书做的愈发顺手。 这日秋高气爽、阳光晴好,阿音正带着义哥儿在后花园玩耍,小丫鬟来报:“有一个自称是侯爷姐姐的人求见。” 阿音欢喜一笑,命人快请进来,果然,看到明青枝带着二丫来了。 “舅母。”二丫飞快地走了过来,握住义哥儿小手轻轻摇了摇。 阿音赶忙招手让明青枝和二丫坐下,命丫鬟取糕点来给他们吃:“姐,眼下不是秋收的时候么,怎么有空来京城了,我原是想等天气冷了,就接你们来京中过冬呢。” 明青枝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你姐夫没了,家里的地都被她大伯和二伯收了,俺们没啥东西可收。” 林婉音着实一愣:“你说什么,姐夫没了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呀,”明青枝抬手抹了一把泪:“二丫她爹死了,就是七月底的事儿,原本挺结实个人,说没就没了,不过是个小小的风寒,咳嗽了几天……唉!乡下的庸医害人呀。” “这……怎么也没给我们送个信儿呢,在京中找好大夫呀。”阿音着实诧异,这才离开三个月而已,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送啥信儿呀,根本就来不及。本来,俺也不打算来找你们,可是,俺没有儿子,自打没了你姐夫,她大伯、二伯就有赶俺们出门的意思。嘴上说的好听,说是你兄弟发达了,干嘛不去京城找他享福呢,守着这二亩薄地有什么意思,在乡下给二丫也找不着个好婆家,不如去京城里找。其实,他们就是欺负俺们孤儿寡母,没个男人倚仗。俺来不是要住在你这,是想让碾子去吓唬吓唬他们,别让他们惦记俺的房和地了。”明青枝既委屈又无奈,没有儿子的寡妇,就是要被婆家欺负的。若是再没有娘家兄弟撑腰,就真的没有法子了。 林婉音听懂了怎么回事,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姐,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那两亩薄田种不种的也没什么意思。留在京城享福吧,你把碾子拉扯大不容易,他现在做了侯爷,住着这么的府邸,是应该接你来享福的。只不过我们也是这个月刚刚搬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安排,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明青枝眉头一皱:“那可不行,俺要是不回去,那不就白便宜了他们吗?那房子和地是你姐夫留下的,不能白给了他们。” 阿音对这个实诚的大姑姐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给他们安顿好住处和丰盛的饭菜,等明皓回家再做定夺,毕竟这是明家的人。 明皓自然和阿音想的一样,不愿意再让姐姐回去受苦,也劝她留下,并细数了留在京中对二丫的好处。 就在明青枝犹豫不决的时候,没想到,明玉带着秀秀来了。一见面,秀秀就给阿音跪下了,哭着喊了一声:“婶儿。”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爹娘呢,你怎么一个人跟着明玉到京城来了?”阿音赶忙扶她起来,想起了热情的柱子嫂。 章节目录 第63章 提起爹娘, 秀秀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噼里啪啦往下掉。“爹娘都没了, 爷爷奶奶也没了, 家里就剩了俺一个人。是瘟疫, 咱们老家如今已经死了好多人。俺娘临终的时候, 把俺托付给明玉姑姑, 让她带俺来京城找你。俺娘说婶子是好人,不会看着俺饿死的,让俺来投奔你, 给你当个小丫鬟,让俺有口饭吃就行。” 阿音一愣,吓得脸色苍白, 一时说不出话来。几个月前还帮忙伺候月子, 忙里忙外的柱子嫂,说没就没了, 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阿音赶忙拉秀秀起来, 让她坐在一旁休息, 见小姑娘哭的抽抽搭搭的, 已经说不出话来, 就问明玉道:“这是什么瘟疫, 如此厉害,官府不管么?” 明玉满脸倦色,风尘仆仆, 叹了口气说道:“起初大家也不知是瘟疫, 只是莫名奇妙的死了几个人,谁知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只几天的功夫,半个村子的人都倒下了,周边的那些村子也是如此。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赶忙四散逃命。我们家本来就打算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原是想过年以后,把明水湾的田地房屋都料理好再来,可是现在也来不及了,还是赶快保命要紧。官府已经安排大夫去给大家治病了,可是,都是些乡野郎中,效果并不明显。” 明青枝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看来,俺家孩儿他爹就是起初的那几个人,幸好没有传给二丫……” 正说着话,明皓回来了,乍一见明玉和秀秀,他也有点蒙,问明原由,不由得眉头紧锁:“竟然发生了如此厉害的瘟疫,皇上还不知此事,我要赶快去禀报,让太医院速派医术高超的大夫去控制疫情,才能保住更多的父老乡亲,也免得再往外扩散。” 明皓刚刚回来,便风风火火的走了,家里的事全由阿音做主。明青枝紧张的说道:“看来,俺是真的不能回去了。他爹没把瘟疫传给二丫,已是万幸,若俺带着孩子回去染上病,可怎么办。” 林婉音接口道:“姐,你不回去就对了。这京城之中,吃穿住用行,哪一样不比乡下强。即便是有个小病小灾的,以明皓的面子也能请得动太医来给瞧瞧。” 明青枝在乡下住惯了,并不觉得乡下的生活有多苦,住在这偌大的侯府之中,亭台楼阁她不会欣赏,锦衣玉食她觉得不习惯,只想过回乡下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眼下,她却深深的感到后怕,孩儿他爹临终前,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楚,她简直不敢回想。假如当时孩儿他爹把病传给了孩子,那么此刻…… 想到这儿,明青枝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赶忙让丫鬟去叫二丫来。不多时,小姑娘捧着一束盛开的桂花进了花厅:“舅母,我刚采了新鲜的桂花,想跟厨娘学做桂花饼呢。” 秀秀循声望去,发现二丫与记忆中有了些许不同,她身上穿的已然不是农家的粗布衣裳,而是一套桃红色的蜀锦裙子,领口和裙边儿都绣着盛开的桃花,头上梳的虽是简单的花苞髻,可是缠绕了一串粉色的珍珠链,显得明亮照人。 果然进了京,到了官夫人身边,就是不一样了。 走进屋里,二丫也瞧见了秀秀,惊喜的跑过去拉起她的手:“秀秀,你也来京城了呀。” 看到两个小丫头手拉手的模样,阿音不禁想起怀孕时这两个孩子跟自己作伴儿的情景。可叹几个月之后,物是人非,二人都没了父亲,秀秀连母亲都没了。 阿音默默的叹了口气,抬起眼眸,温柔的看向两个小姑娘:“二丫,今日你娘说了,以后就不回去了。如今秀秀也来了京城,刚好你们两个在一起作伴儿吧。” 秀秀一听这话,赶忙怯生生的站了起来,试探着问道:“夫人是让俺给二丫当丫鬟吗?” 阿音一愣,疑惑的问道:“这怎么又开始叫夫人了呢?我有说让你给她当丫鬟吗,她在这府里做小姐,你自然也是做小姐的呀,以后我给你们找个师傅,教你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秀秀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是明玉姑姑说,若是你留下俺,以后就不能叫婶儿了,得叫夫人才行。俺怎么可以做小姐呢?二丫是你的外甥女,可俺不是啊。” 真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姑娘,阿音浅浅一笑:“你娘在世的时候,没少照顾我,如今她既不在了,我便代她照顾你。以后,就叫婶娘吧,二丫是外甥女,你是侄女,你们俩就安心的在府里住着,以侯爷的俸禄,自然不差你们这两口饭吃。过几年,我会帮你们物色一个好人家,每人给你们一笔陪嫁。你们平日里莫要偷懒,好好的学,做个有才华有品位的好姑娘,才能找个好婆家,过一辈子好日子呢。” 秀秀激动得热泪盈眶,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阿音磕了三个响头:“婶娘,俺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阿音笑吟吟的扶她起来:“你若真要报答我,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以后等我老了,多来看看我,给我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哄老婆子开开心,也就行了。” 阿音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刚刚经历了绝望的几个人,此刻已经预想到光明的前景,顿时觉得这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 明玉见秀秀得到了如此好的安置,心中十分羡慕,可是她父兄尚在,自然不能赖在阿音家里,只能去京中表叔家里暂住。 “嫂子,我可以时常来看你吗?”面对盛装打扮、仆妇围绕的侯夫人,明玉十分怀念原来朝夕相处的日子,如今身份悬殊,她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随意。 “瞧你说的,这还用问吗?我自然希望你能常来了。”林婉音在京中的熟人也不多,难得明玉是个旧相识,与她是发自心底的亲厚,自然跟京中的那些贵妇人不同。 当晚明皓回来的时候,带来了章军医:“阿音,如今章军医是太医院的太医了。他本有心去清扬县亲自诊治疫症,只是,皇上不舍得他离开京城。已经派了别人去,可章太医不放心,想了解一下。” 阿音对此很是佩服:“难得章太医心系百姓,不辞劳苦,我这就叫他们出来,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明青枝、二丫、秀秀都被叫到了前厅,认真的回答了章太医的问题,他细细记录之后,看了一眼侯夫人,欲言又止。 阿音感觉到这章太医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就让姐姐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后宅,她含笑问道:“章太医有话不妨直说,您与侯爷多年的情谊,咱们两家自是不用见外的。” 章太医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赧然,以拳掩唇轻咳一声,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吧,我也是在明水湾住过一个月的人呢。当初在里正家里颇受照顾,不知,他家的人可还好?” 阿音点点头:“里正一家并未被传上疫症,目前已到京城投亲靠友,秀秀就是明玉送到我这里来的,您……” 说着说着,阿音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章太医若只是想问里正家的情况,又何需这样扭扭捏捏,莫非,他是想问明玉? 从这个方向一想,阿音便了然了,难怪章太医想亲自去诊治疫症,他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跑去明水湾,或许就是因为那里有他惦记的人吧。 “您是不是想问明玉?”阿音觉得跟这些雷霆军的人说话,越直白越好。 明皓终于听出了一点门道,一拍大腿,大咧咧说道:“你小子还藏着这心思呢,难怪一听说明水湾出了事,就急着要去。老子还以为你一心为公呢,原来也是有私心的。” 章太医瞧一眼明皓手上抱着的大胖小子,索性把脖子一梗,豁出去了:“就许你抱着儿子不撒手,还想让别人打一辈子光棍呀。” 如此一说,便是承认了,林婉音从心底里替明玉高兴,这章太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还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又是雷霆军的军医出身,深得皇上信任,将来必定仕途平稳,前途无量,就是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了。 “章太医,既然你有此美意,不如我来做个媒,先私下问问明玉的意思,若是郎情妾意,不如早点定下来吧。”阿音试探着说道。 章太医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嫂子果然通透,明皓这家伙,刚才我旁敲侧击地跟他说了半天,他竟一点都不明白,真是个榆木脑袋。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怎么也得跟嫂子学聪明点吧。” 明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老子为人耿直,不像你那么多花花肠子,看上明玉了就直说呗,你要是有老子当年追媳妇劲头,早就脱离光棍营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章太医被眼前这暗自得意的男人气乐了:“也不知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竟然走了这么大运, 娶了嫂子这么好的女人, 我们瞧着都觉得苍天不公了。” 明皓一瞪眼, 把儿子手里玩儿的一个拨浪鼓扔了过去:“胡说什么呢?我们两口子是天作之合, 和美的很,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章太医哈哈大笑:“行啊, 跟嫂子学会这么多成语了,不错不错。” 明皓脸皮厚,也不在乎被人笑话, 义正词严的说道:“老子不就是在学问上差点儿吗,其他什么地方差?你们这些人天天笑话俺们大老粗,大老粗怎么啦?俺能打仗、能救娘子、能生儿子, 比那文弱的小白脸儿们强多了。” 阿音抿着小嘴儿在一旁一直笑, 明皓这人没什么官架子,一直没以侯爷的身份自居, 被人说两句也无所谓, 唯一不能忍的, 就是别人调侃他配不上家里的夫人。 这家伙也是实心眼儿, 人家说就说呗, 无非是嘴上玩笑几句, 又不会真的把你家拆散了。偏偏明皓一听这话就恼火,好像媳妇随时会飞走似的。 义哥儿手里没有了拨浪鼓,空着两只小胖手胡乱的抓了抓, 却什么都没抓到, 小嘴儿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明皓舍不得儿子哭,赶忙抱起来在屋里转圈儿,一边走一边颠着拍:“乖儿子,你也觉得爹委屈是吧?行啦,别哭了,反正你娘不嫌弃咱们,别人嫌弃也没用。” 阿音忍俊不禁地说道:“章太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刚刚说的事儿我已记在心里了,这几天就抓紧去问。” 章越泽起身给阿音做了个揖:“那就有劳嫂夫人了。” 送走了客人,林婉音这才想起,忘了问明玉住在哪里,不过好在二人已经说好,过几天明玉就要来这里串门儿,耐心的等上一等便好。于是她一心操持两个小姑娘的吃穿学业,去寻找好位置的铺子。又买了几个下人,安排他们去庄子上播种冬小麦,也种上了萝卜白菜等当季的菜蔬。 忙活完这些,就进了九月,却还没有见到明玉的身影,阿音惦记着要给章太医回话,心里就有点儿着急了,有心想派人去打听打听,可是没等她安排人手,就有门房进来禀报:“夫人,门口的马车上,有一位叫明玉的姑娘求见,想请夫人去门口相见。” 阿音很是纳闷儿:“明玉来了,让她进来便可。” “夫人,她说不能进来,劳烦夫人去门口远远的见上一面。” 阿音很是疑惑,却还是来到了府门口。就见宽敞的大街上停着一辆青布马车,马车离门口尚有丈余远。车帘而被一只颤抖而又苍白的手挑开,蒙着面纱的明玉正在那里剧烈的咳嗽。 “明玉,你这是怎么了?既来了,怎么不进门呢?”阿音走下台阶,向马车靠近。 明月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喊:“嫂子,你别过来。咳咳咳,别过来……我只远远的跟你道个别就好。” 阿音眉头一皱,心中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摆了摆手,让抱着义哥儿的素琴退回府中,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明玉,你怎么了,可是病了?” “嫂子,我……我也染上了家乡那病。只是前些日子没有发作,如今才发了起来,咳咳,咳……嫂子,我不能住在表叔家了,唯有回家乡去听天由命,咳咳……特意来跟你告个别,这辈子……咳咳……咳咳咳……”明玉咳嗽的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阿音心中一凛,难以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一幕,那本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好姑娘,知书达理,爱说爱笑,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希冀。她才十六岁,还没有许配人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就要这般无声的枯萎了吗? 阿音心中一揪,捂着心口打了个冷战。昔日在明水湾,和明玉在一起的一幕一幕涌上脑海,那么欢快美丽的姑娘,如今却来和她诀别,若她真的回了家乡,这便极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了。 明玉猛烈的咳嗽过一阵之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哑声说道:“嫂子,若有来生,咱们再相见吧,我只希望来生能有你一小半的幸运,让我也能遇到一个良人,过一世安稳的时光。老胡,赶车吧,莫耽搁的久了,害了别人。” “等等,”林婉音怔愣的瞧着滚动的车轮,忽然大喊一声,紧追了两步:“明玉,你先别走,或许还有转机。章太医医术高超,或许他愿意为你医治,你先等等,我马上派人去找他来,若他拒了,你再走不迟。” 不等明玉回话,阿音回头急声厉色的吩咐守门小厮:“你们俩速去太医院请章太医来,就说我找他有十万火急的事,让他务必马上来。” 两个小厮不敢怠慢,腿脚麻利的跑远了。 车上的明玉却已滚落了热泪:“嫂子,你肯如此为我着想,明玉感激不尽。只是,这病是要传染人的,我不能恩将仇报,不能留在你这里害你呀。”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我自然知道这病是要传染的,家里老老小小这么多人,我确实也不敢冒这个风险。不过,我可以安排你去庄子上住,那里没几个人,单独给你收拾一间偏僻的房子出来便可,不是非要回老家去的。” 明玉感激涕零,在车里泣不成声,正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一匹快马飞奔而至,章太医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奔来,飞身下马,跑到林婉音近前,急急问道:“嫂子,何事寻我?” 阿音没有时间跟他兜圈子,直接一指马车:“明玉也染了时疫,眼下已不敢住在亲戚家了,要回老家去自生自灭,可是,若真是回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条,我可以安排她去郊外的庄子上住,只是不知章太医可否给她医治?” 章越泽吃惊的看向马车,紧走几步,终于看清了病歪歪倚在窗口的,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即便她蒙着面纱,也能看出来脸色苍白、弱不禁风。 印象中那个灵动温婉的姑娘,此刻病若游丝,我见犹怜。她也看清了这位急急赶来的太医,竟是旧相识,便抬起颤抖的手,阻止他再往前走:“章军医,原来是你呀,你别再往前走了,我这病是会传染人的,我不想害了你。” 章越泽并未停住脚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她,可是隔着车厢,终究不方便给她诊治,便沉声说道:“若姑娘信得过我,就不要回老家去了。留在京中,由我诊治,虽然在下并没有十全的把握,不过与那些派去清扬县的郎中比,却也不差分毫。嫂夫人打算把你安排在郊外的庄子上,虽是清静,未免路远了些,不太方便。在下在城南梨花巷有一处私宅,不是很大,三进的院子,平日里没有人住,只一对老夫妇在那里看房子,姑娘若不嫌弃,就到我那里去养病吧。” 明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今日这是怎么了?在表叔家受尽白眼,爹和大哥狠心把撵了出来,本想跟碾子嫂道个别,见了最后一面,就回老家等死的,竟没想到还有这般奇遇。 林婉音见章太医这么说,高兴的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明玉你就跟章太医去吧,他医术高超,肯定能治好你的病,你且放宽心,好好的调养,待你病好了,自然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明玉还能说什么,人生得遇贵人,她感动的只剩滚滚热泪,当即由章太医骑马在前面领路,车夫老胡赶着马车,随他去了城南的梨花巷。 送走了明玉,阿音默默往回走,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有点儿抬不起来,太吓人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差点儿就因此没了命。幸好章太医是个重情重义的,愿意冒险为她诊治。 回到后宅,阿音赶忙安排人仔细的照看好秀秀,她和明玉一道来的,说不定也沾染了些许时疫,只是暂时没有发作罢了,此时便要留神细查。若有时疫的症状,还需及早诊治,以免扩散。 好在又过了十来天,也没有发现秀秀有何异常。这些时日,阿音一直吃斋念佛,祈求平安。见秀秀没事,她便逐渐放了心,这还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呢。 章太医知道阿音惦记着明玉,每隔两三日,便派家里的丫鬟来给她报讯。所以,阿音知道这十来天过去,明玉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并未恶化,有了一点点的好转。 明皓见爱妻日日茹素,心疼得不得了,总觉得这些天她瘦了不少。便拉着她的小手,柔声哄劝:“阿音,你为他们祈求平安便罢了,也不必这样为难自己呀。孩子还要吃奶呢,你不吃肉怎么行?如果一定要有人吃素,那就换成我吃,行吗?” 章节目录 第65章 林婉音刚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看了看桌上三荤三素的菜色, 一时不觉得饿了, 摆摆手, 让侍立一旁的丫鬟婆子退下, 屋里便只剩了夫妻二人。 阿音缓缓起身, 袅袅娜娜的走到明皓身旁, 轻轻坐在他大腿上,抬起柔软的双臂,搭在他宽厚的肩上, 娇声说道:“我以前觉得,相伴终生的丈夫应该是一个有学问有才华,能与我诗词唱和之人,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才明白。其实, 才貌并不重要。一生之中会有很多的坎坷,找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无论遇上什么风雨, 白首不相离, 才是最好的。” 明皓抬手握住了妻子已然恢复纤细的腰肢, 美滋滋地咳了一声, 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如我一般?” 娘子也真是的,要夸人,就直白的夸嘛!他其实很爱听的, 一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 林婉音扑哧一笑, 主动递上樱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对呀,就是像你和章太医这样的。明玉能碰上章太医,也算她一生的幸事了,其实我也不必再茹素祷告。如今看来,秀秀没有染上时疫,过不多久明玉也能痊愈了。” 明皓含住她唇瓣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那就多吃点,看你瘦的,这小腰两只手都能掐过来了。” 阿音不服气的挺了挺腰,扭动玲珑的曲线,在他面前晃了晃:“谁说我瘦了?你瞧,分明壮观的很。” 明皓哈哈大笑,抱着心爱的娇娘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守在门外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侯爷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吃个饭都能高兴成这样。 明青枝迈着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个下人在门口整齐的站成一排,便有些诧异:“不是刚刚吃完晚饭吗?怎么就都把你们给赶出来了?” 她不敢在太晚的时候过来,就怕撞见他们小两口在一块腻腻歪歪,刚吃完饭就赶紧往这边走,却没想到看到了这副情景。 明青枝他们刚到府里的时候,一家人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可是,明皓在外面当了一天差,回家之后很明显的是想媳妇儿了,吃饭的时候总想多看两眼,多给她夹几筷子菜,时不时的还想去拉拉她的手,扯扯袖子。 可是当着姐姐和外甥女的面,终究是不方便,有时候,大手习惯性的伸出去,到了一半儿又讪讪的缩了回去,阿音抿着嘴偷着乐。明青枝却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索性提出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这样大家都吃得轻松自在。 眼下,既然来了,也不好转身回去,只得让丫鬟通报:“侯爷、夫人,南夫人来了。” 屋里边的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叠坐在一起的姿势,明皓用自己的大手帮她量着尺寸,阿音娇笑着躲闪,正笑闹成一团。听到外面的禀报,阿音按住他不老实的双手,要起身回自己的座位。 明皓不依不饶的抱着媳妇又亲了一口,这才放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进来吧。”明皓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朗声说道。 阿音也趁机整好了衣裳,理了理头发,转头用探寻的目光看向自家男人,得到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才安心地看向门口。 明青枝进门之后,看到了桌子上原封未动的六个菜,便纳闷儿的问道:“俺们都吃完了,你们咋还没吃呢?难不成你们这边,反倒上菜晚?” 阿音娇嗔地瞪了一眼男人,抿着小嘴没说话,明皓便厚着脸皮解释:“那个……我们俩商量了点事,不急着吃,反正菜也没凉呢。” “哦,那要不你们先吃饭吧,一会儿我再说。”实诚的明青枝也没多想。 明皓担心媳妇挨饿,好不容易她肯吃肉了,赶忙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又夹起一只清蒸芙蓉虾,细心的帮她剥了虾壳,把鲜嫩的虾仁儿夹给他觉得瘦了许多的小娘子:“阿音先吃吧,姐,你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我还不饿。” 五大三粗的弟弟如此细心温柔的照顾着娘子,明青枝亲眼瞧着,心里在默默叹气,别说是位高权重的忠义侯了,即便是在明水湾,也没有哪个男人肯如此伏低做小的伺候自家女人。 可这事儿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自己乐意,旁人还有什么可多嘴的呢。更何况,做弟妹的,有几个肯容留大姑姐在自家常住,每个月还给二两银子的月例。这已然是最最大度的弟妹了,即便有些娇气,明青枝也不能再说什么。 “碾子,俺每日闲着,实在是难受,能不能给俺安排点活儿干。俺瞧着那院子里的花都快枯死了,不如俺把它们刨了,种点萝卜吧。” 阿音措不及防地噗嗤一笑,差点儿把刚放进嘴里的虾仁喷出来,被吸进去的气呛住,捂嘴咳嗽起来。 明皓赶忙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轻柔地给她拍后背:“瞧你,吃个饭还这么娇气,虾壳都给你剥了,怎么还能卡住喉咙呢。” 分明是大姑姐说的话太好笑了,自己才被呛住的,阿音觉得这事儿跟娇气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止了咳,便推开他轻拍后背的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明皓含笑瞧着自己娇气的小娘子:“你哼什么哼,我说的不对吗?你那花到底还要不要啊?不要就让咱姐刨了得了。” “什么刨了呀!”阿音生气地瞪他一眼。 她可以跟自己的男人随意发脾气,却不好意思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大姑姐,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转头对明青枝说道:“姐,你住的是牡丹园,那园里种的都是魏紫姚黄一类的珍品,一棵花就够买好几车萝卜了。” 明青枝吓的咧了咧嘴:“啊?那花那么贵呀,可是花落了,都快枯死了呀,俺滴个娘哎,一棵花能买好几车萝卜,这是金子做的花吗?” 阿音耐心地给她解释:“姐,牡丹是花中之冠,而魏紫姚黄是牡丹之中最珍贵的品种。一棵好花,千金难求,跟萝卜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虽是现在枯萎了,可来年春天还会发芽开花的,这个不能刨啊。你若想种菜,明年开了春儿,我带你到庄子上去,那里有上百亩的地,你随便种,想种什么都行。” 明青枝吃惊的点点头:“哦,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庄子呢,你们有钱人真是……” 明皓怕她说出不中听的话来,惹阿音不高兴,赶忙打断:“行了姐,你在这好吃好穿的住着,二丫也比以前多学了不少东西,眼见着跟以前村里的小丫头不一样了。你就好好享福吧,别总想着种地了。” 明青枝无奈地抿抿唇,低声道:“俺也知道,沾了你们的光,才能过上这好日子,可俺就是……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晚饭你吃饱了没,要不一起吃点吧。”明皓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明青枝就起身告辞了。 这顿饭,阿音吃的不少,晚上秋风一起,竟是彻骨的寒凉,半夜时分就下起了连绵的秋雨。雨势不小,伴随着电闪雷鸣,把阿音吵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她起身走到窗口,开窗瞧了瞧雨势,一个小旋风卷着水花扑了进来,打湿了阿音身上的中衣。“阿嚏!”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皱起了眉头。 “阿音,怎么不睡?”明皓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她独自站在窗边,一下子就醒了盹,起身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关上了窗子。 “昨日才买了一间旧铺子,房顶不太好,本来我想尽快让人修葺的,可是今晚就下了这么大雨,只怕铺子里的货物要淋湿了。”阿音担忧的说道。 明皓一听这话,又心疼又生气:“阿音,你男人养不起你么,你为什么非要去劳心劳力的做这些。孩子还这么小,你若累病了怎么办?”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娇气。”阿音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偏偏身子不争气:“阿嚏!” “你看你,着凉了吧,快进被窝。”男人大手一伸,把小娘子塞进尚有余温的被窝里,起身走到门口,吩咐耳房里值夜的丫鬟去熬姜汤来。 “你别这么小题大做的成不成?大半夜的,熬什么姜汤呀。我不过是被冷风吹了一下,暖一暖就好了。”阿音蜷缩在被窝里,轻声说道。 “你这些日操心受累,既要喂孩子,还不肯吃肉,又替明玉秀秀担惊受怕的,不病才怪。本就娇气的很,还不肯保重身子,你……你这是要心疼死我算了。”明皓坐到床边,抬手探上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很快,小丫鬟端了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到门口,明皓接过来,亲手端着喂阿音喝下,便脱光了身上的衣裳。 阿音诧异地瞧着他健壮的身子:“你给我喝姜汤,就是为了身子热了,再跟你亲热一回?” 明皓恨铁不成钢地瞧了她一眼,气呼呼说道:“老子没你那么色,我是想抱着你睡,没了衣裳隔着,让你更暖和一点。”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这一晚, 阿音偎在他怀里睡的暖融融的。只是明大义每天晚上都要醒两三回, 吃奶、换尿布。阿音一醒, 明皓就会跟着醒过来, 只是, 他一个大男人又没法儿喂孩子, 最多也只能帮忙把尿布扔到床脚下的木盆里。 “还是找个奶娘吧, 以前不想让你找,是怕你把孩子扔给奶娘,自己跑去忙别的了。如今看来, 没个奶娘确实不行,你生病的时候,没人能照顾孩子。”以前阿音提出找奶娘, 明皓都不同意, 这次他竟主动地提出了此事。 阿音困倦的很,哼哼唧唧地应了, 喂饱了儿子, 就偎在他怀里接着睡。明皓却没那么快睡着, 时不时的抬手摸摸她额头, 就怕她着凉会发烧。 还好, 直到他晨起去上早朝的时候, 阿音并没有其它病症,依然睡得香香甜甜。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来,摸索着穿好衣裳, 去上早朝。 下朝之后, 明皓跟兵部侍郎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没去衙门,而是转头去了太医院。章越泽刚刚接了班,正在摆弄药材,见明皓进门,便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明皓伸出大手,“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地拍在章太医肩上:“你小子越来越嘴贫了,什么侯爷,我就是来问你,明玉可好了?” 章越泽料想他便是为明玉的事而来,心里明玉高兴,语气也很是温和:“我刚从梨花巷过来接班,她昨晚已然明显见好了,可见我最近配的药愈发对症。要不了几天,应该便可痊愈,而这治疗时疫的方子,我也就配出来了。” 明皓点点头:“行啊,你这是名利双收啊,既抱得美人归,又研究出了治疗时疫的配方,还能获得皇上嘉奖,加官进爵,这美事儿可都让你给赶上了。哎……对了,他也在那住的?” 章越泽抬手怼了他一拳:“瞧你说的,她病体未愈,我还能做出什么禽兽之事不成?” 明皓哈哈大笑:“你嫂子还一直惦记着明玉这事儿呢,昨天晚上,秋雨寒凉,她被冷风激了一下。这些天她着急上火的,我就怕这一下把病给激发出来,你跟我回家一趟,亲口把明玉的事说一说,也给她诊诊脉,我就放心了。” 章太医瞧着明皓直摇头:“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这当大哥的,当真关心你妹子呢。原来是嫂夫人偶染风寒,我就说嘛,在你心里,除了你家娘子,再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你惦记了。” 明皓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他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少废话,快走吧,我要是惦记的多了,你能乐意?” 二人出了太医院,飞身上马,直奔忠义侯府。此刻已过巳时,虽是天未转晴,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明皓觉得阿音不会睡到现在,估计已经吃过早饭,正在芙蓉榻上抱着儿子看雨景吧。 谁知回到家里,却并未见到妻儿的身影,明皓压抑着怒气,问守门的小丫鬟:“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吃过早饭,就和素琴姐姐带着世子出去了。” 明皓气得咬了咬牙,让章太医先到前厅喝茶稍等,命小厮带路,他亲自上街,去接妻儿回来。 侯爷一向脾气很好,小厮很少见他有如此阴沉着脸的时候,当即吓得心中惴惴,一路小跑着奔往泰安街,丝毫不敢停歇。 到了一家破旧的店铺门口,明皓终于看到了爱妻的身影。她正站在廊檐下,指着门口的牌匾,跟一个年轻的公子说着什么。 明皓眉梢一挑,看向了那个俊俏的小白脸儿。那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根乌木簪子,穿着打扮虽是简单,却因容貌出众,显得颇为不俗。 明皓心里的气,没来由的又增加了几分。 街上的小雨并没有停,一路骑马过来,明皓的头上身上都湿了。可他顾不上理会这些小事,他飞身下马,站在台阶上,压抑的怒气说道:“说好让你在家里休息,本来就着了凉,还偏要出来跑。” 素琴怀里抱着的明大义瞧见了爹爹,便伸着小手朝他的方向够。明皓自然而然的走近几步,伸手要接,却发现袖子上已经湿了,便又气哼哼地收回了手:“回家再抱吧,我身上湿,别再让孩子着了凉。” 他从早朝上回来,身上的官服还没有换,那年轻公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一瞧这身官服,便知这位大人位高权重,看样子是东家主母的男人,便是真正的东家了。 阿音见他急急火火的追了来,自然知道他心里已经憋了气。又见他带着火星子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那年轻男子,便笑吟吟地解释:“这是我聘的陶掌柜,别看他年岁不大,可是从十二岁岁就进铺子里当学徒了。对于经营铺子,他有很多想法,人也精明能干。陶掌柜,这是咱们家侯爷,他在皇上面前当差,平日里忙得没时间来照看铺子,只能由我出面打理,今日刚巧他过来了,你也认认东家。” 陶掌柜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而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他自小在京中长大,自然知道这东西两市,一百零八坊,有钱人很多,可是有钱的不如有权有势的。 无论做何种生意,有赚的也有赔的,而最好做的便是官家的生意。那些达官显贵之家置办的铺子,地痞流氓无人敢惹,即便同行竞争也不敢挤压的太甚。官家有势力,有俸禄,不会把这些买卖看得太重,也不会事无巨细全都过问,给这样的人家做掌柜,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林婉音聘他之时,他便看出,这位贵妇人与普通的商家妇不同,气度高贵,雍容睿智,却还有着一股书卷气。他猜想这可能是哪位官员的家眷,可阿音如此年轻,估计只是某府上的少奶奶,却没想到竟是侯夫人。 如此年轻的侯爷,京中只有两位,一位是忠义侯,兵部尚书明皓,另一位是忠勇侯,御林军统领江瀚。夫人刚刚说过,牌匾上就要“明月衣坊”四个字,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便是明家的产业,而眼前的这位侯爷就是忠义侯明皓。 陶掌柜压住心头的狂喜,赶忙上前行礼:“小人陶浦拜见侯爷。” 明皓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配上威严的官服,很有压迫感。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不悦的说道:“夫人体弱,世子年幼,以后你不能让她太过操心,但凡铺子里有无法决定的事情,便来找我,不许再去劳烦夫人。” “是。”陶掌柜赶忙应了,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不明白明皓的底细,可阿音知道。她抿着小嘴憋着笑,挑眉看向自家男人。 明皓没好气儿地与她对视一眼,心道:看什么看,不就是管个铺子吗?好像谁还干不了似的。 阿音知道,他既来了,自己在这铺子里肯定就待不下去了。便接过孩子,乖乖的往外走,素琴赶忙撑上伞跟着,明皓也大步追了上去,扶着阿音上马车,轻声提醒:“路滑,小心点儿。” 陶掌柜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这位威严的侯爷还有着不同的一面,对夫人那可真是柔情似水。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如此貌美温柔的娘子,换成是哪个男人,能舍得跟她说一句重话呀。 进了马车,明皓拿起一个小棉被垫在腿上,才让阿音把儿子递过来。林婉音见他神色依旧不是很好,就乖顺地把儿子递给他,自己也顺便往这边靠了靠,把头歪在他肩上,撒娇说道:“你不用当差吗,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啦?” 没想到明皓把肩膀一抖,竟然推开了她:“别靠着我,让你在家里休息,不听话。” 丈夫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但凡主动投怀送抱,从来没有被拒绝的时候,今日却被他推开了。阿音心里不免有些委屈,索性把尊臀一挪,躲到角落里离他最远的地方,撅着小嘴不说话了。 明皓一看娇娘子生气了,心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不得不认了怂:“我身上衣裳湿了,你靠在我身上,还不得沾了的湿气。” “哼!”阿音挑起车帘,一心观察外面的店铺,依旧不肯搭理他。到了侯府门口,阿音诧异的“哎”了一声,在马车停住之后,率先走了下去。 “你这要饭的,我刚才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怎么还不走?这下着雨的,孩子哭成这样,八成是病了,你还不赶紧带他去瞧瞧?” 忠义侯府的大门自然是修建的高大气派,斗拱飞檐,倒也是个避雨的好地方,刚才马车出门的时候,阿音就看到了那个身上穿着补丁衣裳的男人。他怀里抱着一个断断续续哭泣的孩子,孩子瘦得不成样子,瞧着跟明大义的月份差不多。 作为孩子的母亲,阿音看不了别人家同龄的孩子如此遭难,就给了他一块碎银子。本以为他早该走了,却没想到回家的时候,他还在这里。 那男人畏畏缩缩地抱着孩子起身,踮着脚往前走了两步,眸光却没有看向阿音,而是紧紧的盯着马车。 章节目录 第67章 明皓抱着孩子从马车上下来, 诧异地瞧了一眼妻子身旁的叫花子, 见那人先是目光如炬地盯着车门, 待自己下车后, 他却转过脸去, 在马车后面急急地寻觅着什么。 此人有些古怪, 明皓怕阿音受到伤害, 就抱着儿子递过去:“阿音,你先带儿子进去吧,我衣裳湿了, 不方便抱他。” 林婉音却没有瞧着他,而是注视着乞丐的表情,并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素琴正从马上下来, 低垂着头, 快步走到明皓身边,伸手接过孩子:“侯爷, 奴婢来抱吧。” 她此刻脸色极差, 雨已停了, 脸上却似乎有些淋湿的痕迹, 把头埋得低低的, 并不像平时落落大方的模样。 阿音心中忽地一动, 转头再看那衣衫破烂的男人,发现那人左脚有些异常,踮着脚追了两步,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没敢说出来。 莫非这就是素琴提过的那个跛脚男人,那他怀里的孩子又说明什么呢? “哎呀!”素琴走上台阶时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子直直地朝着地上栽去。可她怀里还抱着世子明大义,万万不敢摔了世子爷,在稳不住身形的情况下,她努力地倾侧身子,想垫在底下,给世子当肉垫。 几人相距并不远,明皓听到动静,眼疾手快的拽了一把,一手拉住素琴胳膊,另一手就把儿子稳稳的接在怀里。 “你怎么抱孩子的,摔了怎么办?”明皓怒了。 素琴吓得赶忙跪在地上:“侯爷息怒,奴婢该死。” 林婉音也吓了一跳,走过去瞧瞧大家都没事才放了心,见明皓满脸怒气,赶忙打圆场:“素琴一直很小心的,今日雨后路滑,你就别怪她了。” 明皓此刻已然没有心思去追究那莫名奇妙的乞丐,只吩咐门口的侍卫把他赶走,就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妻子往里走:“你也小心些,别摔倒了。” 二人进了后宅,换了一套家常的衣裳,把孩子交给丫鬟照料,这才去前厅见章太医。听说明玉已经见好,阿音很是高兴,又见他要给自己诊脉,连忙摆手:“我没事,你别听侯爷的,他就是小题大做,不过昨晚吹了一点冷风罢了,我哪有那么娇气。” 章越泽忍俊不禁,明夫人的娇气那在明水湾可是出了名的,她自己倒还认为一点都不娇气呢。 “阿音,让太医瞧瞧我就放心了,不过是把把脉,又不像喝药那么苦。大不了,把完脉我去给你寻些桂花糖来吃。”明皓不得不耐心地哄她,皆因她一直躲避看诊吃药。不给备好了糖果,她是断不肯喝药的。 “你……”阿音见他当着外人的面,揭自己短处,当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悄悄在椅子下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也没用,快诊脉。”明皓铁了心要让太医看诊,拉过她的手腕放到诊布上。 章太医笑呵呵的探手诊脉,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凝重,嘴角的笑意也没有了。诊过之后,又认真的问道:“嫂夫人是否最近几日都觉得食之无味,嘴里发苦,胃里有些浊气,有时想咳嗽又咳不出来?” 林婉音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本来没怎么注意,不过你这么一问,好像确实是这样,是不是有点上火啊?” 章太医叹了口气:“嫂夫人为明玉的事情揪心,令在下很是感动,不是亲嫂,却胜似亲嫂啊。不过,侯爷担心的没有错,终究他是你枕边人,最了解你。你眼下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容乐观,尺脉沉取不绝,弦脉细涩晦暗,心火、肝火、肺火皆旺,可脾胃寒凉,眼下是还没有爆发出来,若是这些症状凝聚到一起,相冲相克,必是一场大病,恐怕得缠绵病榻十数日。” 阿音一听就吓傻了:“有这么严重吗?” 明皓急吼吼地站了起来:“我就觉得你这几天吃的少了,睡的也不踏实,你……你这是要急死我。” 章越泽见他动了真气,就淡然一笑:“你也别急,幸好发现的早,我开上几副清阴火、养脾胃的药,喝上几天就好了,无碍的。入冬以后,嫂夫人多吃些温补的药膳,调理一下身子便好。我估计这是孕期担惊受怕,又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才留下的病根。” “你快开药,开好药,哪怕是宫里才有的药材也不怕,我去向皇上求来。”大冷的天,明皓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看着阿音的眼神既心疼又愧疚。 章太医很快开好药方,叮嘱是药三分毒,喝药的这几天一定要让奶娘照看世子。明皓让下人跟随他去太医院取药,取回来之后便速速煎药。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他抱她起来,不管不顾地就往后宅走。阿音小声抗议:“你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 路上遇到的下人都赶忙转过身去,他们已经都知道了侯爷和夫人感情好,可是如今日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回房,却是第一次。 “不放,都病的这么严重了,还说自己没事,我非要狠狠地教训你一回不可。”他嘴上说着狠话,其实哪舍得教训,回到卧房就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轻柔地伺候着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阿音,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你本就娇嫩的跟你那只公主兔似的。就该娇养着,我离开家的这一年是没法子,以后我在家里,你干嘛还要受这些累,你现在都很少跟我撒娇了,我不欢喜。”明皓拉过她的小手捧在手心,一边摩挲着,一边闷头跟她说话。 阿音有些无奈:“以前你不是总嫌我娇气么,现在又嫌我不肯撒娇了,真是怎么做都达不到你满意。” “瞎说,我哪有嫌你,从来没嫌过,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你肯跟我撒脾气,我欢喜的很,我是你男人,你不跟我撒跟谁撒?”明皓看着她的眼睛,满眼是笑。 小丫鬟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明皓伸手接过就让她出去,屋里只留夫妻二人。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喂给阿音喝:“乖,喝药,给你准备了三种蜜饯,喝一口吃一个可好?” 阿音皱起眉头,像盯着仇人一般盯着那碗药,她从小就特别讨厌喝药,但凡身子有点不舒服,宁肯默默忍着,也不肯看诊喝药。 “明皓,只喝半碗行不行,反正章太医说发现的早,还不至于大病一场,对不对?”她试着跟他讨价还价。 “不行,必须喝完,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就是不在乎我们父子俩。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怎么办?”明皓举着勺子喂到她嘴边,神情坚决。 阿音躲不过,只得勉勉强强的喝下一口,当即苦的呲牙咧嘴,满脸委屈。 “这是我刚才让侍卫速去买来的雪梨干,新鲜的,吃一片吧。”明皓见她乖乖的喝了一口,赶忙喂给她一颗蜜饯。 就这样哄着逼着,喝了许久才把一碗药喝完。明皓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不许再忙活任何事,他就坐在床边守着,看着她。 这药里许是有催眠的成份,也许是阿音真的累了,不大一会儿竟真的睡了过去,明皓看着妻子甜美的睡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心尖上的女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以前觉得她太娇气,现在却生怕她不娇气。人的感情真是好奇怪的东西,越是爱一个人,就越发担心,好像生一场病,她就会消失似的,让他心里特别害怕。 房门外,小丫鬟低声报:“侯爷,有一个自称叫陶浦的人求见。” 陶浦?他略一思忖,想起是刚才见过的陶掌柜。看看阿音睡的正香,就小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等在前厅的陶浦见侯爷换了家常的衣裳出来,赶忙上前行礼:“侯爷,刚才夫人只说是牌匾上刻明月衣坊四个字,却没说这衣坊要做什么样的衣裳,男装还是女装,给达官显贵穿的,还是平民化的,所以,小人特来请侯爷示下。” 明皓背着手在屋里溜达了两圈,心想:老子哪知道卖衣裳的事。 不过此刻,他是万万不肯让人去打扰阿音的,一定要让她万事无忧的养好身子,不能操心受累。 可侯爷终究是侯爷,毕竟也是在雷霆军中历练过这么多年的。虽不懂经商,但他懂些兵法,便沉着脸说道:“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可知当年诸葛孔明让赵子龙攻城时,军令上只有四个字:攻下城池。至于怎么攻,火攻水攻,还是包抄偷袭,那便是赵子龙的事情。” 陶浦大概明白了什么,心中暗喜,怕自己判断错了,垂头问道:“小人才疏学浅,请侯爷明示。” 明皓索性大咧咧地坐在太师椅上:“好,明示给你。你是掌柜的,要卖什么是你的事情,我们家的铺子要的就是挣钱。你能挣钱,就说明你是一个好掌柜,以后还能把更多的铺子交给你管。你要是不能挣钱,那就是你没能力,不能胜任掌柜的这个位置,那就换人。就这么简单,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便可,我只看盈利。” 陶浦欢喜一笑,抱拳行礼:“小人明白了,请侯爷放心,小人定会让盈利说话,证明小的可以胜任掌柜之职。” 这么多年,他从学徒做到掌柜的,却一直受人制约,眼下可好了,侯爷把权力下放,自己就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定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成为忠义侯府所有铺面的大掌柜。 章节目录 第68章 林婉音醒过来的时候, 屋里安安静静的, 儿子不在身边, 丈夫也出去了。望一眼窗口, 发现天色还没有放晴。美美的睡了一觉, 的确挺舒服的, 估摸着快到晌午了吧, 抬手抚上肚子,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饿。 儿子不饿么?怎么也不哭闹,这么快就找到奶娘了? 阿音心中疑惑, 起身穿上绣鞋,就从浴房穿过去,到了值夜的耳房。一进门, 首先看到的就是榻上歪着的身影, 是素琴背对门口躺着,却没看到义哥儿在这里玩耍。 “素琴, 义哥儿呢?”阿音疑惑问道。 素琴身子一抖, 低低的惊呼一声, 转过身来。阿音看到了被她身子挡住的儿子, 也看到了儿子嘴边的几滴白色。 快要吃饱的时候, 忽然不让吃了, 小家伙忽闪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瞧着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娘亲,咧开小嘴嘿嘿一笑。 素琴赶忙起身, 飞快地收拾好衣裳, 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夫人,我……我以前没有自作主张给世子喂过奶,今日……今日你病了,侯爷说要找奶娘,世子饿了要哭,我怕吵醒你,才……” 素琴窘迫的满脸通红,阿音在意的却不是她自作主张喂孩子,而是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有奶的?门口那个孩子,你认得吗?” 素琴紧紧咬住颤抖的嘴唇,眼泪噗噗簌簌地掉了下来,一句话都答不出。 林婉音拉她起来,坐到榻上,轻声问道:“那个人就是你提过的跛脚男人吧,他是来找你的,对不对?那个孩子哭的可怜,瘦的也不像样子,你离开这一个多月,一个不会吃饭的孩子,能活下来已经不易,你若再不管他,只怕……这些日子,你不想他吗?” 素琴再也忍不住了,泣不成声:“夫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想吗?只是……我恨他爹,我……” 阿音抬手,用帕子轻柔地帮她擦了擦泪,却根本就擦不完。“素琴,孩子是无辜的。若这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去把他抱进来吧,不管他爹如何,孩子还是要养大的。那个男人……我瞧着倒也老实巴交的,不像是个坏脾气的,他可有打你骂你?” 被响马虏去,又卖给跛脚男人,这是素琴不愿提起的往事,所以阿音并不曾细问,却没想到她竟然生了一个孩子。 素琴摇摇头:“那倒不曾,他待我还算可以,只是总怕我跑了,看的很紧。家里穷,只养着一只母鸡,隔两三天下一个鸡蛋,他就给我吃,他自己不吃。若不是因为他买了我的第一天就用强……我也不会那么恨他。” 一个跛脚的男人,用全部的积蓄买来一个媳妇,自然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才踏实。情有可原,但是心无可恕。阿音推己及人,若是明皓把自己带回家的第一晚,就强行同房,恐怕自己心里也只有委屈和厌恶,怎么可能爱上他? “素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眼里,你就像我妹妹一样。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要觉得给我添麻烦。你也知道,后宅的事情,侯爷从不过问,都是我完全可以做主的。你要养着孩子,我便帮你养,过几年让他跟世子一起读书习武,长大后给他娶个好媳妇。若你实在不愿意见他,那就罢了。” 素琴又要跪下,却被阿音拉住,抽噎着说道:“侯爷派人接我的时候,我不想要那孩子,因为是那男人的孩子,我讨厌那个地方,讨厌那里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想带,因为我想忘了那一段记忆。我以为,日子久了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可是这些日子,不但没忘,反而越发清晰,晚上想孩子想的偷偷哭。其实那男人也不坏,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也许……” 阿音听懂了她的意思,把白白胖胖的儿子抱在手上,叹了口气说道:“你去把他叫进来吧,我问问他,先把孩子留下。只是,你和孩子都在这,他肯定舍不得一个人回老家去,纵是把他赶出府,他也会在附近流连。你要是出府,他必定纠缠着想见孩子,倒不如在府里给他安排个差事,安了他的心,你出门也不必提心吊胆的。以后日子久了,你若能解开心结,你们就还是一家人。若不能,再把他轰走不迟。” 素琴咬着唇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夫人体贴又考虑的周全。 “阿音,阿音……”明皓回房,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屋子,见床上没人,他就急了。 “我在耳房呢。”林婉音扬声答了一句,对素琴道:“你去吧,带他到花厅来。” “要不要先禀明侯爷?”素琴以前一直觉得侯爷脾气很好,今日才头一次见他沉着脸的模样,原来也挺吓人的。 “我跟他说吧,你只管去,他还能不依我?”阿音抱着儿子往卧房走,素琴不禁抿着嘴想笑,还真是自己多虑了,只要夫人坚持,侯爷何时不是百依百顺的。 她转身出门,快步走到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出大门四下张望。 果然,那个男人虽是受到了侍卫驱赶,却也只是离开了侯府门口。蹲在对面的一棵榕树底下,抱着孩子,紧紧盯着门口。 见素琴出来,他惊喜地站了起来,怯怯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带刀侍卫,最终还是把牙一咬,迎了上去:“素琴,我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吧。根娃吃不上奶,我只能给他喝点米汤面糊,饿的只剩皮包骨头了,你瞧瞧。” 素琴接过儿子,一见那蜡黄的小脸,微弱的哭声,就心疼的哭了。苦命的孩子,若是再没人管,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素琴,这大户人家虽好,可是他们对你那么凶,你还要给人家跪着,还不如家里自在呢。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我都听你的,也不再拘着你了,成吗?”吕憨小心翼翼的瞧着素琴脸色。 素琴擦了擦泪,抬手轻抚儿子的小脸儿,哽咽说道:“我从小就跟着大小姐,她待我极好,我是不会离开她的。你要回家就自己回,儿子留下,我会把他养大的。” “那怎么行,你们娘俩都在这,我怎么能一个人回去呢。”男人有点着急了。 果然,他不肯走。素琴就直视着他说道:“那你跟我进去吧,夫人想见你。” 男人跟着她走了几步,就瞧见了门口巍然屹立的侍卫,怯生生问道:“他们会不会打我呀?” 素琴憋着气说道:“那可不一定,你欺负了我,我家夫人说不定就要替我出气,让人狠狠地把你打一顿。” 男人迟疑了一下,毕竟谁都不想挨打,可是看着妻儿的身影进了门,他赶忙踮着脚追上。挨打就挨打吧,谁让他确实欺负了素琴呢。可是,如果当时他不那么做,哪来的儿子,哪来的家。 明皓看见阿音,就把沉甸甸的儿子接了过来,柔声问道:“可舒服点了?刚才碰见管家,他说奶娘得下午过来了,你如今喝了药,不能喂孩子,要不给他喝点羊奶?” 阿音抿唇一笑:“你看这胖小子像肚子饿的样子吗?他刚刚已经吃饱了,素琴喂的他。我也是才知道的,门口那个要饭的就是素琴的男人,手上的孩子是素琴生的。你派去寻人的那些兵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汇报。” 明皓诧异地张张嘴,不知说什么好:“这不能怨我的手下办事不力吧,你这丫鬟来了这么久,也没跟你说过呀。” 阿音噗嗤一笑:“行了,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我是想问问那男人,若是可以就把他留下,安排个差事,毕竟牵扯着一个孩子,即便素琴恨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明皓,你把我带回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对我用强呢?若是你也逼我就犯,还被迫生了孩子,我也恨你。” 面对这急转直下的话题,明皓一时难以应答,眨巴着眼瞧了她一会儿,才说道:“老子在青州就喜欢你了,哪舍得为难你。后来是你心甘情愿的要给老子生儿子,要是你一直不乐意,或许……我就把你送回你大哥那了。” 阿音把下巴一抬,瞧着他娇娇的一笑:“那你早点把我送走啊,若是早点送,我会给你银子,还会感激你的。” “嘁!老子又不傻,谁稀罕你的银子。我对你那么好,日子久了,你肯定就想嫁我了。所以,我那时候就是能留你一天算一天,这不,留对了吧,大儿子都这么壮实了。哈哈哈……老子还是颇有谋略的。”回想自己获得夫人芳心的坎坷情路,明皓颇为自豪。 阿音轻笑着推他一把:“瞧把你美的,找不着北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素琴带着瘸腿的男人吕憨进了花厅, 正瞧见侯爷和夫人谈笑风生, 气氛轻松愉快。 吕憨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 这京中的大官虽是可怕, 不过侯爷不板着脸的时候, 倒也不至于那么吓人。 见他们进来, 阿音起身迎了上去, 探头瞧瞧素琴抱着的孩子,叹了口气:“你先去喂喂他吧,我看他饿的连哭都没力气了。” 素琴点点头, 抱着孩子去了耳房。吕憨眼巴巴的瞧着他们娘俩走了,却不敢跟着去,两腿一软, 就跪下了:“谢谢夫人收留我儿子。” 林婉音仔细地观察一下男人容貌, 长得倒也不丑,就是太瘦了, 显得颧骨有点高。“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了, 原来在家里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要买素琴, 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若敢有半句假话,就让你尝尝挨板子的滋味。” 吕憨一看真要挨打,吓得心里突突直跳, 哪敢说谎话, 一五一十地答道:“我叫吕憨,今年二十五了,家里只有两亩薄田,爹娘都病死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穷,娶不上媳妇,我平时除了种地,就去山里砍柴打猎,挣点零用钱。好不容易攒了几两银子,本来觉着够彩礼钱了,想托人在附近村子里寻个媳妇。可是,却因雨后路滑,从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脚踝,这一下又没人乐意嫁了。这时,刚好听说山寨里要卖女人,我就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买来。当时素琴脸上都是血,也看不清长相,不知能活多久。回家以后,我给她洗了脸,上了药,才知道她这么好看。” 阿音看他老实巴交的模样,不像说谎,跟明皓对视一眼,有心想接着问,又没好意思开口。明皓一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感觉自己看懂了,就替她问道:“你在素琴伤重未愈的时候,就和她圆房了?她就是因为这个恨你的?” 吕憨身子一垮,瘫坐在腿上:“她求我放她走,又哭又闹的。看她的样子,是一定要离开的。可是我就攒了那点钱,好不容易才买回来一个媳妇,她要是走了,我就得打一辈子光棍。老人们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就想着跟她睡了,她就是我的媳妇了,还能走到哪去。等以后有了孩子,她自然就舍不得走了。我想先把她留下,以后我对她好一点,慢慢哄的她收了心,就不会走了。可谁承想,她还是走了。”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满脸伤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捂不热素琴那颗心,不论对她多好,她就是冷冰冰的,从来不肯笑。早晨守在侯府门口的时候,见她抱着人家的儿子,跟着夫人出门,倒是满脸笑容,人也胖了一点,许是因为吃的好吧,显得更水灵好看了。 明皓一拍大腿,实诚地说道:“其实你也没什么错,老子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没敢……” “咳!”阿音赶忙咳了一声,制止他说下去。 明皓乖乖的噤了声,专心逗弄儿子,让阿音做主。林婉音叹了口气,说道:“你儿子若在你手里,就快饿死了。素琴不愿意跟你回家,我是不会让她走的。一个孩子而已,我们侯府自然养得起。不过,没有爹的孩子,终究……我想让你留在府里,目前还缺个赶车的,你干好差事,以后对素琴母子好些,赎以前的罪。终究是一家人,还是团团圆圆的好。” 吕憨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惊得他跪直了身子,瞪着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林婉音诧异地瞧了他一眼:“你不愿意?” “不,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能瞧见儿子媳妇,让我干什么都行,谢谢夫人,你真是活菩萨转世,谢谢夫人。”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响头。 阿音坐直了身子,正色说道:“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了,还要看你表现呢,也许过不多久就会把你赶出去。京城里名医多,回头领了月例去看看脚伤,说不定是你们那乡野郎中看错了。” “是,夫人,夫人你真是太好了,难怪素琴一心要回来找你。夫人……”吕憨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阿音摆摆手,让小丫鬟带他下去找管家安置。 午膳时间一到,马上有小丫鬟鱼贯而入,在八仙桌上摆了五荤五素,一共十个菜,还有一碗燕窝粥。阿音忍俊不禁:“咱们家换成你当家,这饭食倒是越发奢侈了。” 明皓把儿子交给丫鬟抱着,专心照顾娘子吃饭:“多吃点,挑喜欢的吃,别怕浪费,剩下的我吃。” 阿音自然不会为了扫荡剩菜勉强自己,挑着喜欢的每样吃了几口也就饱了,可自家男人不乐意,偏要让她多吃些。 “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就积食了。”阿音撅起小嘴抗议。 明皓抬手抹掉她嘴角的一颗蘑菇屑,本着一点都不能浪费的原则,笑嘻嘻地放进自己嘴里吃了,柔声哄道:“好了,那就别吃了,一会儿我陪你去花园散步,消消食。” 阿音见嘴角被人捡了剩菜,窘迫的满脸通红:“都是因为你强塞的,以前人家才没有吃一脸的时候,都是你。” “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么。”男人脸皮厚,主动包揽了全部的错误,还笑的一脸甜蜜。 阿音在一旁优雅的漱了口,用干净帕子擦净嘴角,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吃,一时兴起,还帮他夹了一块清蒸鱼,摘干净鱼刺,乖巧的放进他碗里。 明皓嘿嘿直笑,难得可以享受爱妻如此贴心的伺候。看来,偶尔给自己放几天假也不错,静享一家三口的和美时光。 午膳过后,趁着破云而出的太阳不冷不热,一家三口到后花园逛了一圈,又去瞧了瞧二丫和秀秀的学业,才回到上房之中。刚好管家带来了两个奶娘,请主子挑选,明皓就自告奋勇的说道:“那你休息吧,我去瞧瞧。” 阿音小嘴一撇,不满地哼了一声:“人家都说,男主人和奶娘之间最容易出些杂七拉八的事儿了,你如此急着去见人,是不是想挑个肤白貌美、身材好的呀?” 一听这话,明皓就转身走了回来,也哼了一声:“老子才不稀罕瞧别的女人呢,还不是想让你少操些心,算了,既信不过我,那你去吧。” 阿音站起身来,却没有径直走出去,而是坐在明皓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我就信不过你,不行吗?就要把你看的紧紧的,不让别的女人有可乘之机。” 明皓嘿嘿一笑,十分满足:“好啊,既然你把我当宝贝一样护着,我自然高兴。不怕你心眼小,就怕你不肯吃醋呢。” 阿音抬手捏了捏他脸颊,让他抱上儿子,夫妻俩一起去花厅。 两个奶娘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一高一矮,胸前都很壮观。阿音让她们过来抱抱世子,毕竟将来是要看孩子的,还要孩子喜欢才行。 二人都老实巴交的,并没有什么狐媚之气。明大义倒也不挑,谁抱都行,这下阿音都不知选哪个好了。 “要不就都留下吧,两个人带孩子,总比一个人带的好。过几天若有不合适的,在遣走一个不迟。”明皓见阿音举棋不定,既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侯爷发话了,就这么办吧,你们俩先留下试试,过几日若有不合适的,就离开。”阿音拍板决定,素琴就带着两个奶娘,抱着义哥儿进了东厢房玩耍,让她能够安静的午休。 连着服了三天药,章太医又来复诊,瞧着明皓连连点头:“看来侯爷真是费了心思呀,嫂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暂且停了药吧,继续休养几日,过几天我再来诊脉,应该是无碍了。” 明皓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便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是你小题大做罢了,好像我是纸糊的一样。”阿音娇声道。 章越泽在一旁笑道:“你们夫妻俩感情还真好,令人羡慕啊,以前在青州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明皓和太守府千金的婚事,万万想不到会有今日。” 又被人夸了,明皓得意的扬起了头:“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自己看上的女人都收服不了,还谈何顶天立地。你跟明玉到底怎么样了?” 说到自己身上,章越泽就有点脸红了,赧然说道:“这些天,一直专心给她治病,还没有提过旁的。眼下,她的病即将痊愈,的确是可以好好谈一下了。” “就是,大男人么,这么点小事不用假手他人,也别让你嫂子问了,不如自己脸皮厚点,直接说了算了。老子当年本来还想让耿元帅帮忙说和呢,后来不也是自己拿下的。”明皓大言不惭地说道。 章太医搓着手嘿嘿直笑:“好,我就豁出去了,挑个合适的时候就跟她挑明。借你吉言,这事要是成了,就在京华第一楼设宴请你和弟兄们喝酒。” 他觉得自己有七成的把握能办成此事,却没想到,这顿酒明皓没能喝上。 章节目录 第70章 九月底, 京华大地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第一场雪, 黄昏时分, 太医章越泽骑马回了梨花巷的私宅。一进门口, 守房子的老钟就迎过来牵马, 笑呵呵问道:“大人还没吃饭吧, 今天明姑娘在厨房忙活呢, 说是让我们都尝尝她的手艺。” “哦。”章越泽轻轻应了一声,掸掸身上的雪,信步走向后院。 这是一所三进的小宅子, 前面三间是客厅和书房,中间是主人居住的上房,后面三间可以给孩子住。东面有几间厢房, 自然是老钟夫妇所住的下人房和厨房, 柴房。这是京中比较典型的住所,比大户人家的亭台楼阁比不上, 比小户人家的土坯房却又强得多。 章越泽见厨房的烟囱上正冒出缕缕炊烟, 就直奔厨房而去。“做什么好吃的呢?”他一推门就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明玉正站在灶台边, 用白瓷勺在锅里舀起一勺精心熬制的当归牛骨汤, 想尝尝咸淡, 却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她急于想把那口已到嘴边的汤喝下去, 却因太热被呛了一下,马上转过身去,背对着铁锅, 猛烈的咳嗽起来。 章太医嘴角的笑容一滞, 紧走两步,站在她身旁,伸手帮她轻拍后背:“最近几日不是没有咳过了吗?怎么今天又咳得如此厉害?” 明玉咳得说不出话来,赶忙朝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章太医却不容分说,拉过她的手腕,就把起脉来:“脉象平和,肺火不旺,怎么会咳成这样?” 明玉咳的面红耳赤,再被屋里的热气一熏,小脸儿艳若桃花,眸光一动便伴着秋波荡漾,看的章越泽已然痴了。“我不过是偷喝了一口汤,尝尝咸淡,正巧被你抓个正着。” 灶膛里的火燃了出来,映出一片红光,暖融融的。明玉红着脸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虽是不咳了,心里却怦怦地跳了起来,赶忙蹲下身子添柴,借以掩饰自己的失神。 可是她太着急了,抓柴抓的紧了些,被一根木刺刺入了手指,轻轻地惊叫一声,手上一抖,木柴落地。章越泽赶忙蹲到她身旁,拉过白净的手腕细瞧,小心翼翼地摘下指肚上那一根小刺。瞧着渗出来的那一粒鲜红的小血珠,他没有想起自己止血的药箱,而是下意识的把那根白嫩手指拉到嘴边,想含在嘴里帮她止血。 就在他张开唇舌的一瞬,忽然觉得自己唐突了,便傻乎乎地问道:“明玉,可以吗?” “啊?”明玉也傻掉了,不知他问的什么可以不可以。 在此之前,章越泽已经想好了表白心迹的句子,几经斟酌,可谓尽善尽美,可是真正到了她面前的时候,却把之前想好的一切都忘了,见她追问,就急急地说道:“我心悦你已久,你可以嫁给我吗?” 明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的这个男人,目光灼灼、言语焦急,他所说的话,是要求娶吗?这怎么可能,莫非是被他看穿了心思,存心戏弄。 不会,章军医是何等正直善良的人,就算瞧不上自己,也绝不会挖苦调戏。 章越泽脱口而出,马上就后悔了,今日大雪,不是在饭后寻一良辰美景娓娓道来的么,怎么变成了在灶台前急不可耐地追问了。 他缓缓放开手,瞧着那一粒红色的血珠滑落指肚,掉落在木柴上,轻轻晕染。该继续这个话题,还是过一会儿重新开始?虽是觉得此刻不合适,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她的病已经痊愈,再不说她就要回家去了,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表白。 明玉心中千回百转,那句话明明听清了,却飘渺的犹如梦境一般。她不知该不该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当真是君心似我心吗,世上竟会有如此称心如意之事。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明玉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一问,也许会被人笑话,也许自己会不好意思,但是这些和一辈子的幸福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她决定勇敢一次,哪怕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也好。 有些事情,你不去做,就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什么奇迹,一如当初去跟阿音道别,一如现在又追问了一次。 章越泽心里生腾起一股暖流,在这漫天大雪的日子,让他欢喜地只想开怀大笑。他赶忙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心悦你已久,你可愿意嫁我?” 这一次,明玉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字地听清了,可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颤声问道:“章军医才高八斗,妙手回春,又是出生在医者世家。我……我只是个山野村姑,你可是与我开玩笑的?” “不,我是认真的,特别认真。我原本就跟明皓和嫂子说过,让他们帮我问问你的意思,可是还没等问,你就染上了时疫,所以我一直没有提起,是怕你胡思乱想。如今你已痊愈,我就可以直抒胸臆了。”章越泽注视着她的眼睛,无比坦诚地说道。 一朵芳香四溢的鲜花在明玉心里悄然绽放,多少个夜晚默默扪心思量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竟还超出预料的美满。只是,心中有愧。“我……我配不上你呀。” “你瞎说什么呢,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情爱之事只求发自本心,哪有高低贵贱。你看明皓夫妻,在青州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们俩不般配,只有明皓如同得了相思病一般一意孤行。你看如今,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羡煞旁人。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章越泽再一次伸出手去,拉过她的小手,把手上的食指含进自己口中,满眼柔情的看向她。 “你……你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明玉小脸儿红透,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许是在明水湾的时候吧,只不过自己没有发现。当我听说清扬县出现了时疫,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恨不得马上飞奔去明水湾,就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你说人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奇妙呢,在担心失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再冷的雪也挡不住火热的心,回到家里,见到妻儿,对男人来说就是最温暖的春天。 明皓走出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下雪了。仰头用脸接了几片冰凉的雪花,心中马上想起了阿音。娇娘子会不会怕冷啊,去年冬天一直不在她身边,也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停留了,飞身上马,疾驰回家。 “阿音,你冷不冷?”明皓裹挟着一身寒气进了门,急急地寻找妻子地身影。可扑面而来地却是一股热气,暖暖的,很舒服,也很令人诧异。 林婉音和素琴带着两个孩子正趴在窗边看雪景,有说有笑。见他进门,阿音起身迎了上去,用鸡毛掸子帮他扫干净身上的雪,让他去里屋换件衣裳。 “屋里怎么这样暖和啊,我还担心你会冷呢。”明皓习惯性的去握她小手,掌心触及温热的那一刻却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手太冷,会冰到她的,就赶忙缩了回来。 阿音得意的晃了晃头:“不懂了吧,这叫地龙,比炭火盆还厉害,前两天刚刚改造好的,今天下雪,刚好拿来试试,若是不好,还可以再改动。是不是很舒服啊?” 明皓看看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和那悠哉吐泡泡的神情,噗嗤一笑:“你们大户人家出身的人就是不一样,真会享受,不过,确实挺好,我还担心你又要生病呢。” 阿音推着他进去换衣裳,这是贴身伺候的事情,她不许丫鬟们做,要么亲手服侍丈夫,要么让他自己动手。 明皓自然乐意爱妻帮自己宽衣解带,却在她解开腰带的时候,忽然发现她手上有几处红紫的肿胀,不禁惊到:“阿音,你的手怎么了,是冻伤了?” 林婉音挠挠手指,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就想等你回来跟你说呢,你去跟章太医要些好点的冻疮膏吧。” “你呀,还真是娇气,今年不过是京城雪下得早,还没真正入冬呢,你就被冻伤了。”明皓不用她伺候了,自己褪下官服,换上家常衣裳。 阿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瞧着他换,有点委屈:“哪是人家娇气,这是去年的旧伤。你不在家,我又怕独孤炎使坏,躲到三十里铺的一个寡妇家里,哪还能讲究什么,手都冻烂了,也没法子,只能自己挨着。晚上疼的哭,你又听不见,叫你名字也没人答应,我……” “别说了,阿音……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家阿音一点都不娇气,最坚强了。”听她提起往事,明皓心疼地一颤一颤的,蹲下高大的身子,轻轻捧住那一双小手,缓缓摩挲。 她本是最柔弱、最娇气的大小姐,可是,为了心中所爱,咬着牙忍受了一切苦楚,给了他一个大胖儿子,一个温暖的家,他又怎么能不用一辈子去呵护她呢。 忽地,他抬起含了泪光的双眸,哑声道:“我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