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 章节目录 第1章 昨夜一场大雨之后,天空澄澈如洗,连日来的闷热也都散了。 福顺没敢多睡,天才蒙蒙亮时睁开了眼。只是怕惊扰同屋的人才没敢起身,一直按捺到同屋的两个比他大的内侍醒了,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利落的收拾妥当自己。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今日出来办差,只怕他们还会使绊子。 要抬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箱子并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福喜抢着道:“福顺年纪小,就让他搬轻松些的罢,我跟福松般重些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福顺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口中却是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匣子。 这匣子虽然不是重,个头却不小。福顺抱着盒子,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反而是那两人走得走得快些,他心里着急,怕自己走快了怀中的东西不稳妥,又怕自己被丢下误了事,还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有些不对。来时的路仿佛并不是这一条,而地面仿佛太过滑腻了些。 正值一片浓荫的偏僻处,福顺脚底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怀中却还牢牢捧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东西已经全都掉了出来。 福顺被吓得魂飞魄散。 紫檀木匣子里装着一个似乎是金银材质的八角宝盒,做工精巧,镶嵌着各色宝石。幸而宝石没有被摔掉,可宝盒却被摔散了形,怎么都合不上。 福顺急得满头大汗,耳边仿佛传来管事公公的训斥声,不仅在东宫留不住,还要吃个三四十庭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正在他急出了泪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福顺抬头,一时间也忘了哭,只知道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雪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容简直是画中仙,甚至她还带着柔和亲切的笑容…… “东、东西摔坏了!”等她俯下身接过他手中的宝盒时,福顺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福顺自觉大难临头、没了活路。弄坏了太子妃要送给静安长公主的寿礼,这罪过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担得起的。正在惶恐之际,却见她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了几下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宝盒,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稳妥的帮他放回盒子里。 “以后要小心些,快走罢。”只见那仙子一般的人温和道:“再晚,别人就过来了。” 这是福顺才彻底回过神来,忙道谢不迭。似乎已经远远听到了来找他的人的声音,福顺想要问她的名字,却见她摆了摆手,只说让福顺别提起见过她的事,便很快离开。 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浓荫中,福顺一阵恍惚,惊疑自己是看到了鬼魅还是仙子。 福顺沿着她指的路,顺利的走了出去。 虽说他慢了些被总管数落了两句,好在没出差错。当看到福喜和福松脸上难掩的惊愕,福顺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愈发安静低调。两人暗暗称奇,只以为自己计策没成功,也没再深究。 福顺一面走,一面暗暗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她。 ****** 被人心中感激不尽的当事人翠珠,却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宫中的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她都清楚。她素来最厌恶这种行为,举手之劳而已,她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可况眼下是在办太子妃的差事,断不能出丁点差错。 “翠珠姐姐,余嬷嬷过来了。”翠珠才从后楼绕回来,便听到碧玺叫她。“等你说话呢!” 翠珠听罢,忙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 等她进了屋子时,余嬷嬷已经在房中的坐下了。 “嬷嬷好。”翠珠忙上前问安,余嬷嬷是太子妃的乳母,深得太子妃信任,翠珠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让她也在一旁坐了,方才道“来的时候我就见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难怪娘娘常赞你做事稳妥。” 七月七有晒书、晒衣裳的习俗,翠珠管着太子妃的私库,六月末她早早便开始着手安排,何时搬书、何人抬箱子、先后次序等等,如今动起来是井然有序,东西虽多却丝毫不乱。 “是娘娘素来宽和,才觉得我做得好。”翠珠忙笑道:“如今已是第三年,总归没有那么手忙脚乱罢了。” 余嬷嬷对她的谦逊很是满意。 “我今日来,是奉娘娘之命,来拿件东西。”余嬷嬷说明了来意,“是陈太夫人给娘娘添箱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总共十二件。” 余嬷嬷话音才落,翠珠也没差人翻册子,立刻对一旁碧玺道:“东边那间厢房里,把中间那座五层的花梨木抽屉里,第二层左手边第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拿过来。” 余嬷嬷眼底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太子妃的私库甚是丰厚,造好的册子便足足有一箱笼。翠珠能随口就说出来,可见她在这上头确实用了心。 “这个还请嬷嬷给娘娘带过去。”翠珠给余嬷嬷端来了茶盏后,自去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包袱。余嬷嬷接过来瞧了,只见里头是两套亵衣。她略略看了一眼,露出衣角上绣着一对蝴蝶,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比起针工局的绣娘们,手艺都还好些。 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样想着,余嬷嬷的目光落在了翠珠身上。 她虽然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宫装,可那套不算起眼的青色衣裙,偏把她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端得是婀娜多姿。别人穿了是清秀,偏她穿了清丽中又透着妩媚。 那张脸蛋更是了不得。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真真是勾人心魂。若不是翠珠已经在安分的当差三年,她都不敢相信,有这样面容的一张脸,在东宫却没动一点儿歪心思。 “你也太小心些了,太子妃先前也时常说过,要你去走动。”余嬷嬷望着她,忽然道。 翠珠摇了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让娘娘劳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脸、这样的身份,贸然在外头走动只会后患无穷。 余嬷嬷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示意左右关上门,正色道:“翠珠,我有话对你说。” 翠珠柔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起来。 今日的事实在透着古怪,原本拿套头面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太子妃身边的最得用心腹嬷嬷来。可她跟随太子妃入宫三年以来,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甚是低调,连出这院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娘娘入宫三年,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余嬷嬷托着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道:“只是至今娘娘和殿下还未有子嗣,实在是一桩憾事。故此,这宫中动了歪心思的人可不少。” 原来余嬷嬷事来敲打她的! 翠珠听罢,反而松了口气。自己从没有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太子妃又许诺过她,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便送她出宫,还给她自由。 “嬷嬷请放心,翠珠一心侍奉娘娘,断不会有非分之想!”她神色坦然,诚恳道:“奴婢日后定会愈发谨言慎行,不离开这院中半步,不给娘娘添麻烦。” 谁知,听了她的话,余嬷嬷的神色却没有松懈,反而蹙紧了眉头,目光深深的看着翠珠。 “嬷嬷?”翠珠忖度着余嬷嬷的心思,难道自己说得不好?可那些确是她肺腑之言!她见余嬷嬷没说话,又跪下赌咒发狠道:“娘娘曾救了奴婢两次性命,奴婢自知深受娘娘大恩,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余嬷嬷微微动容,到底伸手把她扶了起来。翠珠说得没错,论起安分守己来,她做得极好。知道自己长了一张祸水的脸,还在侯府时便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你做得极好,娘娘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余嬷嬷抬眼道:“只是你可知道,娘娘如今遇到了困境?” 即便翠珠守在这小院子中,对于太子妃眼下的困境,也是清楚的。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从皇后到长公主都对此事极为上心。更要命的是太子身边没有一个妾室,世人皆道太子夫妻恩爱,可太子妃难免要背上善妒、不容人的名声。 “夫人心里着急,求神拜佛请医问药,可娘娘却都没有动静。她一直在劝说娘娘,劝娘娘给太子殿下身边添个人。”余嬷嬷叹道:“可娘娘和殿下那时正是新婚夫妻,蜜里调油时,哪里肯呢?前些日子,夫人才说服了娘娘。” 翠珠听罢,心蓦地一沉。自己只是太子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罢了,给太子选人的事怎么会同她商量?只能说明这件事与她有关! 可她犹自不肯相信,声音都在发抖:“倒不知哪位姐妹,有此福气?” “是你。夫人觉得你最合适,模样好、规矩好——”余嬷嬷把翠珠通身打量了一番,目光中透着满意,倒像个好生养的。“娘娘答应了。” 方才还强撑着的翠珠双膝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章 “奴婢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娘娘的事!”翠珠咬着牙道。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太子妃对她有大恩。 十二岁时,她差点在东市被人牙子卖到青楼去,幸而遇上了路过的太子妃,当时的安远侯嫡长女姜妙,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她买了回来;入了侯府没多久,她又被太子妃的庶兄看上,甚至要用强把她讨过去做妾。姜妙拼着跟极可能继承爵位的庶兄闹翻脸,也把她保了下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揣摩着圣上的心意,已经蠢蠢欲动。 旁的宫妃也就罢了,现下皇后自己有嫡子,只比太子小了两岁。皇后一直想往太子身边放人,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身上都没有动静,太子也没有子嗣,更给了皇后借口。 “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如今见娘娘身处困境却坐视不理,这就是你的报恩么?”余嬷嬷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翠珠心上。 如果十二岁那年,没有被太子妃救下,或许她已经不堪侮辱自戕也未可知;如果十三岁那年,太子妃没有拼着跟庶兄闹翻也要保住她,她大概也走了绝路。 翠珠沉默了。 “余嬷嬷,翠珠姐姐,东西我拿来了!”碧玺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件事没成之前,余嬷嬷也不愿先传出去,故此便没有再逼翠珠,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知道太子妃的性子,绝不会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命人接过碧玺手中的东西,自己径直走了。 只剩下翠珠失魂落魄的站着。 “翠珠姐姐,你怎么了?”碧玺进来时,发现翠珠神色不对,忙上前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翠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天气热,方才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去外头看着,让他们小心些别弄丢、碰坏了东西。” 碧玺素来听翠珠的话,脆生生的应了下来。见她脸色苍白,扶着她去炕上,拿过大迎枕来替她垫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代她去外头照看。 听到雕花木门被合上的声音,翠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从南边被辗转卖到京中,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张脸已经初现日后绝色的端倪,青楼的老鸨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她。 当时她想着,如果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幸而遇到了偷偷溜出府来玩的安远侯嫡女姜妙,她看到自己被人打骂、心生怜惜,花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买了下来。姜妙救下她后,见她一身的伤病,又把她带回府中,甚至还许诺,等她病愈后,就给自己自由。谁知庶长子姜知瑞看中了自己,巧言令色要她做妾不成,又要用强逼迫她。 姜妙当时便把庶兄大骂一顿,态度坚决的护着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姑娘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越在战场上殉国。安远侯姜长义本就偏宠侧室,如今出息的男丁只剩下姜知瑞,侯夫人和嫡长女处境艰难。 姜知瑞趁火打劫,又提出要纳翠珠为妾。当时正值姜妙伤心之际,却是护着她一步不肯让。哪怕姜知瑞极有可能成为世子,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正在两边僵持间,宫中传来有意让姜妙嫁入东宫的消息,才让姜长义主持了公道,没有放纵长子的行为。 “但凡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始终忘不掉姜知瑞那阴鸷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森然道:“我倒要看姜妙能不能护住你一辈子!” 再后来太子妃入宫,因不放心自己,她深知自己庶兄心胸狭窄又是个有本事的,便把自己也带入宫中。 太子妃当时还安慰她,等到过些年,姜知瑞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掉此事,就让她出宫远远的离开,给她自由。 想到太子妃要面临着善妒、无子的责难,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太子妃最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性子直心地善良,待她这样的好……或许余嬷嬷说得对,是她太自私了。 翠珠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 “我要听到娘娘亲口说出,让我去、去”翠珠涨红了脸,难堪的道:“去服侍殿下。” 自从听到小宫女传话,翠珠请自己过去时,余嬷嬷知道她这是回转过来了。 夫人也正是看中翠珠不慕荣华、老实本分的性子才让她随着太子妃进宫,为了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太子妃。如果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当初姜知瑞拿来无数金银珠宝都没让她动心,有那样一张绝色脸蛋儿,做个体面的姨娘自是比为奴为婢享受得多。 太子妃当初对翠珠有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还疑我诈你不成?你知道娘娘是怜惜你才没有亲自把你叫过去,说到底咱们娘娘还是心软的人。若是你不同意,她不会强求的。”余嬷嬷笑了一声,倒也没责怪她。“无妨,我会让你亲口听到娘娘说出来。” 翠珠有些难为情,神色却很坚持。 她知道余嬷嬷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就是太子妃的话。仿佛一个深陷绝症的病人,非要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药石罔效不可。 “你认识娘娘四余年,该是知道娘娘的性子。”余嬷嬷似是洞悉了她所想,道:“若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娘娘必是心软的。” 翠珠赧然的低下头。 余嬷嬷戳破了她的心思,或许她正是存了让太子妃改变的想法,才非要见太子妃不可罢! “我一会儿同娘娘说话,你就先藏在一边罢。”余嬷嬷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只要听到太子妃的话音儿不就成了么?” 翠珠咬牙应了。 华灯初上时,余嬷嬷趁着天色晚走动的人少了,避着人将翠珠悄悄带到了太子妃寝殿的碧纱橱中。 “娘娘,夫人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办妥了。”余嬷嬷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意让翠珠听清楚。“人选是夫人定的,……珠本人也是愿意的。” 翠珠正凝神细听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是太子妃褪下钗环的动静。 余嬷嬷应该说的就是她的名字罢,太子妃带入宫中的人,再没一个是带有“珠”字的。 听到这儿,翠珠的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到底同您有几年的情分,她自己又有一副好相貌。”只听余嬷嬷道:“您放心,有您照看着,她在这东宫的日子差不了。日后真的有了一儿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太子妃似是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她了,原本娘已答应让她自行婚配的。” “娘娘,您这么说外道了。侯府对她有恩,她也该回报一二!更可况服侍殿下是何等荣耀,还是您抬举她了呢!”余嬷嬷在一旁劝道:“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可翠珠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翠珠终于完全死了心。 摸了摸了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她用力挤出笑容来。 既是太子妃需要,哪怕是要她死也没有二话,更何况、更何况只是去服侍太子呢? 等到太子妃去更衣,余嬷嬷又悄悄的把翠珠给带了出来。 此时翠珠见了余嬷嬷,想尽量让自己欢喜些、神色坦然些,可余嬷嬷却觉得她的笑比哭更难看。 “嬷嬷放心,也请让娘娘放心。”翠珠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里又有一种嫣然的风致。 余嬷嬷在心里暗叹,翠珠果然有红颜祸水的资格。 “我会派人指点你。”余嬷嬷道:“到时候你手头的事,我自会派人接管。” 翠珠点点头。 单独把私库分出一间偏远的小院,本就是太子妃想要照顾她的私心。 如今到了她该报恩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3章 翠珠浑浑噩噩的回去后,碧玺正端着一碗绿豆汤等她。 “姐姐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定是中了暑气。”碧玺体贴的道:“知道姐姐没有胃口,我就央了小厨房的姐姐煮了些汤水,姐姐好歹喝些罢。” 翠珠笑着道了谢,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被精心教养过。看来栽培这丫鬟,侯夫人是下了大工夫的。 “免礼。”周承庭态度不冷不热,本就忐忑的翠珠,顿时便紧张起来。 虽说她表现举止镇定,可在她抬起头时,周承庭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眸深处藏着恐惧和不安——周承庭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章节目录 第4章 当到余嬷嬷打发人来说让她晚上准备去服侍太子时,已经是三日后。 翠珠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是极为忐忑。 等到了暮色四合时,翠珠先是被带到离太子寝殿不远的一间小院子里,之后便有人来帮沐浴更衣。先前做那身宫女的衣裳是不能再穿了,余嬷嬷已经准备好一套头面和衣裳让她准备换上。 藕荷色的裙子,淡粉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珍珠光泽温润,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依旧身姿挺拔如竹,修眉俊目,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余嬷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才要歇下的姜妙也听到了。平时余嬷嬷不会如此莽撞,姜妙想到这儿,便叫人请余嬷嬷进来。 姜妙披着衣裳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只见余嬷嬷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有罪。” 章节目录 第5章 姜妙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余嬷嬷是她娘的陪嫁丫鬟,嫁给了侯府中的管事,后来余嬷嬷丈夫有次随着她哥哥外出,遇到歹人,为了保护她哥哥丢了性命,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当时她娘也就是安远侯夫人陈氏,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母子两个,便让余嬷嬷做了她的奶娘,她的奶哥哥也是富养着长大。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你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你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我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我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我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他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我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我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我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我知道这必是我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性子如何,我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我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他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他脱了籍,并没有让他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我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我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章节目录 第6章 太子妃寝殿中一片波涛暗涌,太子的清泰殿倒是显得安逸平静。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眸中水光朦胧,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在见到太子妃前,翠珠心中始终都是七上八下的。 两种感情一直在拉锯,她觉得自己服侍太子,是对不起太子妃;可这要求本身就太子妃所提,她无法拒绝。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因怕她难为情,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章节目录 第8章 阿娆被送回了原来为丹朱准备的小院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她等待召唤的地方离太子的起居之处不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等她进去时,早有宫人笑盈盈的打起帘子请她进去。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太子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阿娆心中嘀咕了一句,却不敢认真抱怨出来,起身回道:“方才孟总管送来了灯,看得很清楚。”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因是夜深了,便别有一种娇柔的意味。 周承庭心中微动,又走近了些。阿娆修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透出她的紧张不安,琉璃似的眸子中映着温柔的灯火,他终于能看清她……手中的香囊。 阿娆不怕费事,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并不是奴婢自己用的。”阿娆见周承庭的眼中有些疑惑之色,忙小心解释道:“这是奴婢给娘娘做的香囊。”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阿娆时不时就往太子处偷看上一眼,琢磨了半晌,还是难以断定太子的意图。太子应该没有不高兴罢?照理说太子同太子妃甚是恩爱,且太子养尊处优的长大,小小的香囊只怕太子还不放在眼中。 这样想着,阿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太子生得可真好,虽说此时她只能看到的侧脸,那如刀锋般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颌线条,英俊的眉眼,尤其那如墨色琉璃似的眸子——周承庭似是有所感应的抬头,静静的看了过来。 阿娆猛地收回了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没看见,周承庭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过了好一会让方才散去。 *** 坤正宫。 更深露重,皇后的寝殿中却仍是灯火通明,王皇后正在听心腹宫人的汇报。 “娘娘,太子已经连续三日都召了那个名叫阿娆宫女侍寝,听说本名叫翠珠的,后改了名字。”连翘道:“虽说很少有人见过她,传说她那张脸堪称绝色。” 王皇后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本宫和安氏都变着法子往太子身边送过美人无数,看来还是太子妃的面子大。” 太子在娶太子妃前,身边都要有几个模样端正、身家清白的人在身边服侍,等到太子妃入了宫才会给她们封号。哪怕是皇子,娶正妃前已经生下子嗣的也不在少数。太子倒是没有完全推掉她们送过去的美人,只是从未召过侍寝。 周承庭本就不是容易被摆布的人,再加上有静安长公主帮忙,别说是她和安贵妃,即便是皇上也拿周承庭没办法。她们总不能逼着周承庭宠幸人,故此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别的品级俱是没有一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首先最疼爱周承庭的静安长公主就坐不住了,没有子嗣,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静安长公主是周承庭嫡亲姑母,她的话周承庭还是要听的。王皇后就等着静安长公主往东宫送人时,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没道理要了姑母送来的人,却推了母后送来的。 只是她没料到,率先有动作的竟是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也早该往太子身边放人的。”连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人,平日也跟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此时也没有遮掩的道:“如今总算想通了。” 王皇后微微一笑,她虽是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姜妙年轻气盛,又与太子自幼相识,情分不比别人,独宠东宫也是正常。只是过了三年她还没动静,便是她和太子都沉得住气,安远侯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连翘的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 “娘娘是说,这阿娆是安远侯夫人安排的?”连翘恍然,忽而又讥诮道:“侯夫人当真是深谋远虑,这阿娆是随太子妃一同入宫的,只素日来甚是低调,甚少在人前露面。” “安远侯世子已死,侯夫人就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好生为她谋划。”王皇后翘了翘唇角,道:“姜妙入宫时带一两个固宠的绝色丫鬟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见王皇后心情不错,连翘便知道她是打算出手了。 “姜妙能先松口,是最好不过的。”王皇后欣然道:“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消息送回国公府,让世子夫人着手准备。” 连翘忙应了下来。 王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续弦,世子夫人却是王皇后嫡亲的嫂子,主持中馈的也是世子夫人,往日里若是有事交由世子夫人办。 “恭喜娘娘,既是太子妃先有行动,安贵妃便失了先机。”连翘识趣的道:“她想往太子身边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皇后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只觉得甚是舒心。 “虽说当初太子娶太子妃没有选本宫安排的人,可他娶了姜妙,便是把安氏接近太子的路堵死了。” 安远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几乎板上钉钉是姜知瑞,而胡姨娘辗转同安贵妃沾亲,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偏宠侧室,两边本就不和。姜妙成了太子妃前,两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 只怕安远侯夫人和姜妙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安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又哪里肯让安贵妃的人服侍太子,有机会生下太子的子嗣? 如此一来,倒是帮她解决一大麻烦。 安贵妃生得貌美,表现出来的性子又是娇柔温婉,偏生皇上很吃这一套,明里暗里的交锋,王皇后吃了不少亏。 “明日请太子妃带着这位阿娆过来。”王皇后眼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她唇角翘起道:“既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本宫也要帮她抬举一番。” “就在诸宫妃向本宫请安的时候带来。”想象着一向聪明狡诈的安贵妃吃瘪,王皇后就心情很好。 连翘笑着答应下来,服侍王皇后安歇。 *** 就算没有王皇后的话,姜妙也打算把阿娆带过去露面的。 阿娆留在东宫中,必然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虽说她是太子妃,可王皇后名义上是太子的母后,总归要在皇后面前明过路。 当王皇后的消息送到时,姜妙正由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还没有早膳。 “真是沉不住气。”打发走了皇后宫中来人,姜妙只留了珊瑚一人,故此便没掩饰的冷笑一声,道:“难道我还能偷偷摸摸就给阿娆封号不成?” 珊瑚也猜到了王皇后的意图,明白太子妃不想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工具,故此才不快。 “罢了,让阿娆准备一下。”姜妙很快调整了情绪,吩咐道:“梳洗更衣后来我这儿。” 珊瑚忙答应着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阿娆已经连续三日在太子的清泰殿侍寝,不仅是在东宫中,从皇后到品级高的妃嫔,都有所耳闻。 在口口相传中,她不仅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还颇通些旁门左道的媚术,将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调称不上温柔,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这三日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姜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若早些把太子嫔的人选定了,也好双喜临门。” 章节目录 第12章 王皇后这是在提出交换条件。 要想给阿娆封号,对等的就要她和太子松口,答应由皇后主导挑选太子嫔。 姜妙脸色微变,王皇后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章节目录 第13章 “你预备怎么办?”静安长公主沉吟片刻,问道。 周承庭勾了勾唇角,淡然道:“那我就如她所愿,选个太子嫔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长公主就皱起了眉。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性子要强,人也心善,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那就好。”姜妙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揶揄道:“千万不要提,殿下会伤心的。” 啊?伤心? 阿娆一脸茫然的看着姜妙。 章节目录 第14章 眼看要了要用午膳的时辰,姜妙没让阿娆走,要留她用午饭。 谁知才过了午时,周承庭便回了东宫,直接来了姜妙处,阿娆见状忙告退出来。 虽然她也很好奇、关心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可太子分明是有话同太子妃说,阿娆识趣的没有多问,带着芳芷和结香回了宜芝院。 “姑娘,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才敢道:“依奴婢看,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陈氏笑了一下,波澜不惊的看着他,“侯爷也太肯动怒了,这天下就侯爷一家姓姜么?连皇上都没有下令,满天下只有天家能姓周罢?” 姜长义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陈氏也能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侯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陈氏见姜长义语塞,眼神中闪过一抹讥诮的神色。 阿妙又没把翠珠直接认在她名下做女儿,哪怕姜长义再气恼,也该做知道他只能被恶心着,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自讨没趣。可他还是过来了,只怕是想着借机提条件。 姜长义被陈氏看穿了心事,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他本想用阿娆的事把陈氏唬住,好让她答应自己的要求,如今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皇帝是何出身,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虽是不情愿,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就是姜知瑞,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当初嫁给他时,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长女险些被算计,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你把他记到名下,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我是侯爷的原配嫡妻,只要我活着就是庶子庶女的嫡母。莫非侯爷的意思,我不把他们记到名下,他们就不孝敬、不尊重了不成?” “你、你——”姜长义被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骂武将粗鄙,历代都是武将的陈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半分温婉和知书达理。 陈氏漠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侯爷,好走不送。” 被下了逐客令的姜长义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您何必又跟侯爷置气,有些事婉转着说也就罢了。”余嬷嬷劝道。她回到侯府后,并没有即刻跟着儿子离开,而是仍旧留在了陈氏身边。 陈氏摇头,道:“我意已决。罢了,不提这糟心事。” “还是再讲讲东宫的事。”陈氏叹道道:“阿妙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如今她终于能想通,我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大半了。” 余嬷嬷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陪着陈氏说起了话。 *** 阿娆此时还不知道安远侯府因她已经起了一场风波,当皇后宫中来人宣布诏命、送来赏赐时,结香等人欢欣雀跃,阿娆心中却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谢了恩后,才送走了皇后宫中的人,珊瑚便过来了。 珊瑚奉太子妃之命,给她送来了衣裳首饰,说是今日她不必再过去,明日一早带她去皇后宫中谢恩。 阿娆忙应下来。珊瑚道了喜,便匆匆又回去了。 这会儿她心里很乱,可结香、施东他们进来贺喜,齐声称她为“选侍”,阿娆不好表露出心中的情绪来,笑着都应了,拿出四个荷包来赏人。 太子妃知道她没有体己银子,早在她被太子宠幸的那一日起,就预备好一箱笼的银钱抬到了小院中,分量各不相同,还有银票若干,留着她使用。 阿娆暗暗叹气,太子妃对她的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她心中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以收好皇后、太子妃赏赐的东西为由,让她们先下去。 只是还没清静多久,外头忽然传来结香的声音。“选侍,清泰殿的孟总管打发人来说,殿下请您过去。” 阿娆听罢,第一个反应便是往窗外看了看。碧空如洗,晴日当空……这还没到夜里呀? 只是太子既是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让结香、芳芷进来,帮她净面更衣。 “去开了箱笼,拿些荷包出来。”阿娆沉吟片刻,吩咐芳芷道:“等到了太子殿中,打赏人用。再拿着我裁好的料子,宝蓝色的那份。” 她初被封为太子选侍,到了太子殿中,无论是宫女或内侍要向她贺喜,她自然得有打赏。 至于香囊么,是表示感谢的。听太子妃的意思,太子为了她选侍的封号,甚至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去选太子嫔。 即便她不想招眼,但她不能不识趣。 芳芷忙答应着去了,一时主仆都准备好,才往太子的清泰殿走去。 果然不出阿娆所料,清泰殿服侍的人本就因太子对阿娆不同而格外客气,如今阿娆有了正式的封号品级,那些人更是讨好还来不及。 阿娆落落大方的受礼,让芳芷和结香把荷包散了下去,虽然银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众人暗中皆道,这新上来的太子选侍,不仅有一张如花似玉的绝色面容,行事更是有章程。 太子前朝有些事耽搁了,特让人来传话,说是让阿娆在偏殿等他即可。 阿娆便仍旧在每晚自己做绣活的地方,拿起针线来开始干活儿。 她低头绣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些酸,见太子还没回来,且这些日子来她已经熟悉了些,不似先前拘束,便起身舒活筋骨。 隔着一道紫檀木嵌象牙花影琉璃隔扇,便是太子处理文书和读书写字的书案。此时正有两个小内侍在轻手轻脚的整理,阿娆不经意的抬眼望去,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很眼熟。 似乎正是那日在太子妃私库前,被人陷害摔了东西的小内侍。见他仍能在太子殿中服侍,想来那日的事没有影响到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别人,阿娆总算神情松快了些。 保持这难得愉悦的心情,阿娆才想要回去继续绣香囊时,却听到“啪”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宫中都铺着地毯,应该摔不坏东西,捡起来也就是了,阿娆没太放在心上。 还没等她仍旧坐过去,一道略显尖细刻薄的声音响起,“福顺,你怎么毛手毛脚把殿下的书给碰掉了?你知不知道,殿下最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阿娆听罢,悄悄的站起来,在隔扇的后面抬眼望去,只见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已经合上了。 此时那个被称为福顺的小内侍有些慌了神,眼神却是恨恨的看着身边暗中得意的福喜。 他被选到了太子书房服侍,挤掉了福喜的同乡,福喜等人便一直怀恨在心。上次整福顺不成,他们便又谋划了一次。 “不过就是书被碰掉,捡起来就是了。”阿娆从隔扇后走了出来,淡淡的道:“何必这样大呼小叫。” 福喜见阿娆出来,忙上前行礼,面上透着几分谄媚。“奴才见过姜选侍。选侍您有所不知,这弄掉后便不知殿下曾翻到了哪一页,奴才有心帮福顺,一时着急想不出法子来,故此才声音大了些。” 阿娆见过他们欺负福顺,心中早有计较,可她也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福顺见来人是阿娆,先是激动,后又觉得愧疚。自己还没能报答她上次的帮忙,这次被人算计后的狼狈,又被她瞧见了。 原来她就是那位最近太子跟前的红人姜选侍,福顺没有丝毫意外,这样仙子般绝色的人,又是那么善良,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福喜见阿娆没有别的表示,便想着继续自己的计划,却没成想她突然出声。“你能这样好心,很好。既是如此,我便帮你这一回。” 帮他? 福喜有些困惑的看着阿娆,她怎么帮? “昨日殿下看到这本庄子外篇,在宥这一篇。”阿娆不动声色道。 昨晚她去给太子送茶,曾经瞧见了。 福喜听罢,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只想陷害福顺,哪里想要帮他了?姜妙既是点出了哪一篇,他们在书房服侍的内侍,都上过内学堂,也都是读书识字的,他不能说找不到。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多谢选侍,可这一篇有好几页,奴才不知道是……”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阿娆微微一笑,语调平静道:“翻到开头是这一页的就好。” 在阿娆的注视下,福喜只得咬着牙,挤出笑容来道了谢,把书翻到了这一页。 福顺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愧疚极了。自己是第二回被她所救。 说完这话,阿娆似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仍旧回到了原处,一切仿佛平静的没有发生过。 殊不知这一切被已经走到殿外的周承庭瞧见了。 他眼底是未曾掩饰的惊讶,阿娆这番举动这样的学识…… 她真的仅仅是个贫苦人家的孤儿?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其实从福喜说话开始,跟在周承庭身边的孟清江便察觉这是一场倾轧和陷害,让这样的人跟在太子身边,是他的失职。孟清江才想在太子跟前告罪,却见太子摆了摆手,站在窗下没有往里面走。 阿娆开口管这件事,周承庭不意外,自己早就看出她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这小内侍之间的事,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福顺留在书房服侍,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若是姜妙在,一定会听出太子的胡说八道来。可阿娆满心惦记着太子妃,并没有察觉。 未来的太子嫔会威胁道太子妃?阿娆想到这种可能性,很是担心和自责。如果不是她,太子不需要妥协,太子妃也不至于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你不必自责,这是迟早的事。”见阿娆如此,他又有些不忍。可想到要让阿娆恢复她本来的性子,周承庭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孤虽为太子,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周承庭并无诉苦之意,语调也甚至平和,可阿娆却愈发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和心酸,想到太子的处境,阿娆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太子嫔孤无法拒绝。”周承庭淡淡的道:“但是太子嫔在东宫的地位,却还未可知。” 阿娆似乎有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确定。 “你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她性子如何,你是清楚的。”周承庭看出阿娆的纠结,乘胜追击道:“而皇后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孤不说,你也该清楚。” 太子妃心地善良、爽朗大方,又有哥哥和娘亲呵护着长大,纵然聪慧却在内宅的争斗上并不精通,或者说她不屑于却玩些心机手段。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时,这样的性子无妨,可若是来了别有用心的人…… 可她无法说太子妃这样不对,当年明明已经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太子妃还拼着跟庶兄撕破脸,保下了她。 “奴婢清楚。”阿娆这次没有再逃避,她抬起头,不躲不闪的看着周承庭,轻声道:“若是有了太子嫔,需要有人帮娘娘看着脚下的路,防着周围的暗箭。” 周承庭见阿娆一点就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可愿意做这个人?”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阿娆,问道。 她没有退路,阿娆面露果决之色,道“奴婢愿意。”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阿娆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没过片刻,却见太子的神色陡然一松,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手越过了小几,执起了阿娆的手,道“孤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做孤的心爱之人?” 阿娆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自己不过是个选侍罢了,只有成为太子宠妾才能跟太子嫔抗衡。 “殿下肯垂怜,奴婢喜不自胜。”即便知晓太子是在教她做戏,阿娆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那贴住她手腕的掌心,很暖。 “那就好。”周承庭微微勾唇,旋即他起身,手上微微用力,也把阿娆给带了起来。“陪孤去用午膳。” 太子抓着自己的手腕还没松开,阿娆想要挣开,却见太子挑了挑眉,顿时放弃了挣扎。虽然一路走过去,见到被太子牵着的选侍,一众服侍的人皆是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阿娆只能尽量让自己神色坦然些。 “想做好孤的宠妾,就要适应这些。”太子忽然停下来,在她耳畔轻声道:“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男子温热的气息迎面袭来,这番亲昵的举动,当着这许多人,阿娆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不能给太子妃丢脸,让太子失望,轻轻点头,任由太子牵着。 好在用午膳时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阿娆总算松了口气。 她还从未在午膳前来过太子殿中,一时用完了午饭,阿娆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留下。还未等她苦恼太久,太子发话了。“孤还有些事,你自去歪一会儿罢。” 太子没让她离开,而眼下的她,在太子殿中还是有些特权的罢? 阿娆依言过去,宫人们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好在放下了帐子后,隔绝了各色的目光,阿娆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如何成为太子的宠妾,是摆在她眼前的难题。 *** 书房。 纪北南在禁卫军中领职,他的另一层身份是太子心腹,他手下掌管着一批人,帮着太子收集消息。 “去查一查,南边几省中,有没有高门大户丢过女孩的。”周承庭思忖了片刻,道:“若是报案,大概在六七年前。” 即便阿娆有心遮掩,离家的时间应该也不会说假话。她是四年前被姜妙救走,还说自己成就在外头颠沛流离了两年,且她应该确实不是京城人。 纪北南虽是不明白太子的用意,还是利落的应下。 “等等,再去查查有没有什么事件中被卷入十来岁的女孩,家中报了身亡或是失踪。大概也是在六七年前。”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本身就是个谜团。 她身上似乎着不能说的秘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放弃了原本的身份,甘愿为奴为婢? 章节目录 第17章 阿娆照例留在了太子殿中,算来已有连续十日太子召她侍寝。 眼看已经到了十六,墨蓝色的夜幕上一轮圆月当空,阿娆几次停下手中的绣活,抬眼望向窗外。 太子已经十日没有留宿太子妃寝殿,虽说太子妃没有表示,待她一如既往的亲切、嘱咐她要好生服侍太子,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妥。 “第六次。”当阿娆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时,男子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这两人看起来神色温顺恭谨,实则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王皇后感觉自已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积郁愈发散不去。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章节目录 第19章 阿娆感觉自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热气腾腾的。 好在太子殿下良心发现,收了逗她的心思。恢复自由的阿娆抬眼看向太子时觉得,不笑的太子殿下哪怕是有一张英俊的面庞,那也是威势不凡、蓦地让人生出距离感来。 初被送到太子殿中那种紧张和不安又重回她心中,然而眼下她能和太子坐在一处说话,也算是进步了吧! 阿娆很快回过神,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不敢分权,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若是安贵妃有心,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应道:“安贵妃是暂管,自然手面大方,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章节目录 第20章 见静安长公主这架势,阿娆心中暗叫不妙。 安远侯府中的这些旧怨,静安长公主并不知情。在旁人看来,她无非是一朝得志,便轻狂起来。连主子的庶妹都不放在眼中,简直是嚣张跋扈。 “奴婢是姜娆。”阿娆心中发慌,却仍旧撑得住。她上前两步,动作沉着的给静安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碧桃是安贵妃的心腹宫女,忙恭维道:“是娘娘慧眼。” “阿娆眼下虽受宠,只是还差些火候。”安贵妃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之色。 她轻声道:“且在等等。” 章节目录 第21章 “娘娘,自从姜选侍被送到太子身边后,太子甚至都没再去过太子妃房中。”碧桃有些不解的道:“这还不够受宠么?” 安贵妃嫣然一笑,道:“当然还不够。今日静安长公主必定心里头不高兴,太子一向又是最敬重长公主……论理说太子该冷着阿娆两天才是,若太子仍旧召阿娆侍寝,她的地位才算是在东宫稳住了。” 碧桃恍然大悟。 “着人看紧了姜姀,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想培养自己的眼线,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给个封号,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当太子留宿宜芝院的消息传来时,连翘、甘草等大宫女都以为太子妃会暗自伤神或是勃然大怒,姜妙却神色如常,甚至吩咐往宜芝院送的东西要比往常厚一倍。 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拈酸吃醋,甚至还有点高兴?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娘娘,奴婢给您管私库习惯了,不如一应器物的调度,就交给奴婢负责?”阿娆忙描补了一句。 姜妙不愿为难她,便也点头应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阿娆回到宜芝院中,发现院子里有面生的内侍和宫女进出。 “选侍,太子妃娘娘命人送了东西来。”留在院子中的芳芷忙迎出来通报,还没等阿娆细问,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便从影壁后出现,她脚步轻快的小跑过来,阿娆不由眼前一亮。 来人正是已经有十数日未见的碧玺。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道:“都好。姐姐放心,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奴婢想着,奴婢该低调的在暗处帮娘娘瞧着些。”阿娆说完,心砰砰跳得厉害,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看。 她倒是敢说。 不过他还是头次见到眼角眉梢都透着自信的阿娆,心中微动。 周承庭看着阿娆,忽然道:“你是想让孤去帮你跟太子妃说这件事?” 太子殿下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很好,她只是隐晦的略提了两句,太子便说破了她的心思,阿娆心中燃起希望。 “这倒不是难事。”太子殿下挑了挑眉,悠然道:“只是,你准备怎么求孤?” 章节目录 第24章 求他? 阿娆不自觉的眨了眨眼, 眸中闪过茫然之色。 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该如何说服太子帮她,太子可能追究缘由,可能会觉得不妥而驳回她的想法, 断没想到太子竟痛快的答应了, 还问她要报酬。 先前准备好的一篇应对的话全无用武之地, 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阿娆不得不面对新的问题。 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 “殿下, 香囊奴婢已经做好了。”阿娆灵机一动, 忙殷殷的道:“奴婢去帮您拿过来瞧瞧?” 一枚小小的香囊就想打发他? 周承庭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 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来,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香囊是阿娆早就准备好的,她忙转身去了妆镜台上放着的匣子里取了出来后,双手奉上。 莹白柔软的手掌中托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香囊,宝蓝色的底面,上头绣着繁复的五蝠纹样,看起来花了不少功夫。 阿娆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等着周承庭的反应。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从香囊中散发出来, 周承庭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才要拿起香囊时,在半空中却突然转变的路线。他反手握住阿娆的手腕,就着她的手, 把香囊托到了自己的鼻翼下。 被人突然抓住的阿娆吓了一跳, 险些失手把香囊从自己掌心给抖下去。 “香味不错。”周承庭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点头道:“只是, 仿佛同孤那日闻到的不大一样。” 见太子殿下似是认真的回忆着上一次的香味儿, 阿娆也不好就把手给抽回来,只好被抓着手腕,陪着太子殿下一同回想。 “上回奴婢给娘娘做的那一枚,塞的是同样的香料呀。”阿娆努力的想着香料的配比,没觉得哪里出过差错。唯一她能想到的不同,就是姜妙的那一枚小一些,莫非是她挑香料时手上没准头? “罢了,许是孤记错了。”周承庭眼中似是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松开了她的手腕,大度的道:“不过是一枚香囊罢了,这个就很好。” 阿娆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说是要讨好太子,她做得并不够,只是太子殿下宽容,又有太子妃的颜面在,她才如此轻忽。想起香囊将要收尾装香料时,正是她心烦意乱时,许是她装错也不一定。 就像今日她敷衍了,太子却并不计较。 “奴婢再重新帮您做一枚。”阿娆忙补救道:“奴婢挑好香料请您过目后,再装起来。” 周承庭略一点头,算是应了。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道:“你用的是什么香,仿佛孤那日问到的,就是这种香味。” 阿娆懵了,自己身上并没有带香囊或是香袋等物,倒是今日特特换了身衣裳,别是用来熏在衣裳的香味儿? “你过来。”周承庭给她使了个眼色,仿佛要确认自己的记忆似的,抬起阿娆的手腕,轻轻嗅了一下。这本来略显轻浮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是一派坦然。他笃定的道:“没错。” 太子风光霁月,倒是阿娆感觉脸上的热度止不住,有要发烫的趋势。 “这香味似乎有种镇定安神的效果,孤闻着很舒服。”太子殿下放下了阿娆的手腕,一本正经的道。 阿娆可犯了难。 她甚至没忍住自己抬起手腕,嗅了嗅衣袖处,似乎隐约透着一股子香味。只能明日问一问芳芷她们,这衣裳用什么香料熏过。 很少见到阿娆这样不设防、有些傻乎乎的动作很可爱的模样,周承庭面上还端得住,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却是被戳中了。 “你也不必劳神,孤只是随口一说。”周承庭淡然一笑。 太子越是表现得不在乎,阿娆就越觉得内疚。太子的要求并不过分,一枚香囊而已,她尽力满足就是了。 “左不过有你在身边,孤闻一闻,也有镇定安神的功效。”周承庭似是随口道:“何必费力再去做一枚。” 太子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阿娆的耳根悄然染上绯色,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太子殿下这是要将她当做香囊用么? “这香囊孤收下了。”周承庭从阿娆手中拿过香囊,随手便带上了。他唇角微翘,慢条斯理道:“所以你准备怎么求孤,想好了吗?” 愕然之色染上阿娆的眼底,这回她实打实的愣住了。 难道香囊不算么? 似是看穿了阿娆的心事,周承庭耐心的帮她回忆道“香囊之事在前,你求孤在后。罢了,许你再想些日子,这一回先欠着罢。” 太子如此“宽宏大度”,阿娆并没有能松口气。 欠了太子人情,她该拿什么来还? “孤累了,今日早些歇下罢。”周承庭看了阿娆一眼。 阿娆蓦地想起太子殿下所说的“镇定安神”功效,俏脸通红。又因着今日她刻意梳妆过,绝色之外,多了几分妖艳动人。 忽然她福至心灵的想起,太子殿下不会觉得今日自己可以妆扮,是为了引-诱他罢? “殿、殿下,奴婢没有非分之想!”阿娆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奴婢绝对没有要争宠的意思!” 谁知周承庭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不必解释,孤都明白。” 阿娆更加想哭了,太子殿下到底明白了什么,跟她想解释的是同一件事么? “不用争。”周承庭看着要急哭的阿娆,随口道:“东宫之中,孤本来就宠你一人。” 啊,啊? 阿娆的眼睛睁得更大,粉嫩的唇瓣也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承庭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果然是香甜又柔软,是他喜欢的味道。 *** 既是答应了阿娆,周承庭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去上了早朝,回来后便去了太子妃殿中。 他意外的发现阿娆竟没有陪着姜妙,心中有些奇怪。 “阿娆比我还小一岁呢,殿下还请多爱怜些。”姜妙见周承庭一进来眼神便在找阿娆,不由揶揄道:“我方才见她身上不自在,就让她回去了。” 素来沉稳持重的太子殿下,难得略显心虚的清了清嗓子。 姜妙打趣了两句,便说起了正事。 “阿妙,皇后这回要以你为主操办这场宫宴,你可有打算?”周承庭神色自然了些,道:“她这次放手,必定会有动作。” 王皇后名义上是想让姜妙初次练手,先从人数少的宫宴开始。有了经验,等到皇上过寿时再大的场面也能从容应对。 这听起来很是妥当,皇后关照太子妃,嫡亲的婆媳也差不离如此。 姜妙点头,扬了扬唇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王皇后这样急切,莫非是有了太子嫔的人选?我若有不妥当的地方,她便能早日将人塞进来。在皇上的寿宴上,只怕她准备让这位太子嫔出风头呢!” 她说的没错。 王皇后等这个机会已经有三年之久,如今有了机会,迫不及待也是自然。 “我拨两个人来帮你。”在周承庭心中,姜妙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妹妹。“王皇后只要不犯蠢,就不会做得太过。现有安贵妃等着渔翁得利,她怎么会甘心?” 姜妙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没底,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远不如浸淫后宫二十余载的妇人们。 “听说你想让阿娆帮你?”周承庭没有忘了答应阿娆的事,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姜妙轻轻颔首。她道:“往后阿娆会是您的贤内助,有些事她也该学起来。她聪明稳重,只是太低调了些。我预备在人前带一带她,也好让人知道东宫有她——” 忽然,她挑眉道:“怎么,太子哥哥,她求你来当说客了?” 昨日阿娆有些为难的从自己这儿走了,今日太子就来说项,只能是阿娆求了太子。 她并无不悦,反而替两人感到高兴。且她心中清楚,阿娆不愿意出头,只怕是为了她着想。 “我知道你对阿娆的回护之意,只是咱们的关系,只有你我二人清楚,阿娆却是惶恐的。”周承庭温声道:“那日陈夫人还要来,她也是怕陈夫人心里难受罢!” 姜妙神色微黯。 娘为她操碎了心,希望她在东宫过得好。若见到阿娆以太子宠妾的身份出现,只怕还会为她的无子感伤,为她以后在东宫的处境而担心。 “阿娆心细,或许在暗处能帮你留意些事情。”周承庭见姜妙的神色像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又道:“你想抬举阿娆,不急于这一时。还有静安姑姑,上回她对阿娆就不大满意。若是见她‘喧宾夺主’,只怕会不快。” 虽说他已在静安长公主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却还是希望引导静安长公主自己发现阿娆的好处,从而喜欢她。 姜妙态度强硬,却并非听不进劝的人,相反她觉得有道理的话,会很容易接受。 “那便如此。”姜妙很快把这件事揭过去,眼下王皇后的太子嫔人选,更重要些。“这些日子正是外命妇们入宫频繁的日子,她也好相看。” 姜妙看着周承庭,蹙着眉道:“咱们要早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25章 阿娆焦急的在宜芝院中等着太子回来。 如今她在东宫中有宠, 想打探些消息也容易。得知太子回来后便去了太子妃处,阿娆心中很笃定的觉得,太子所说的就是她所求之事。 只是想起了昨日欠下了太子人情, 尤其太子夜里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说“讨一点利钱”时, 阿娆就忍不住双颊发烫, 腰杆儿也有些发酸。 阿娆推开了窗, 让外头的凉风进来了些, 好歹能散一散面颊的热度。 她在窗边的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的那张脸她看了十数年, 熟悉又陌生。阿娆不免有些恍惚,她忽然有些记不起,原先她的是什么模样—— 被深埋于心底的记忆有破土而出的趋势,阿娆闭了闭眼,似乎想把那些记忆从脑海中清理干净。 “选侍,太子妃娘娘来了。”芳芷前来通传。 阿娆忙起身迎了出去。 太子妃已经为她破例了太多次,有事本该太子妃召她前去问话的。只怕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阿娆看了一眼时辰钟。 “奴婢见过娘娘。”阿娆忙上前请安。 姜妙摆摆手, 示意她不必多礼。 两人一同进了里屋,姜妙环顾过四周,果然见屋子里多了不少太子的东西, 略显局促了些。 等过了这一阵, 倒不如让阿娆搬去太子殿中方便些。姜妙默默的想着, 起码要等到皇上过完寿, 否则她娘若是瞧见, 亦或是让静安长公主知道,只怕不妥。 “皇后把宫宴定在十日后,你不必跟着我在前头招待,就照你说的,帮我管着器物的调度。”姜妙开门见山道:“若是我有什么留意不到的,你提醒我就是了。” 阿娆暗中松了口气。 果然太子殿下已经说服了太子妃,她不必在人前露面。看管器物不过是个借口,太子妃体贴的没有多问。 “是,奴婢记下了。”阿娆感激的答应下来。 她预备到时候叫着碧玺,一起帮太子妃去御膳房和库房看着些,这两处隐蔽,只怕是隐患。 “云南王、楚王家眷已经抵京、两广和福建的官员家眷也到了不少。”姜妙在软榻上坐下,随口说起了这次宫宴的情况:“南边的虽远,倒是来得早些。” 阿娆听罢,面上微微笑着,手指却是紧紧的捏住了帕子。 还没等姜妙说上几句,只听坤正宫来人请太子妃过去。 姜妙起身去了,阿娆把太子妃送出了院门,一个人回到房中,有些茫然和空落。 不过,她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 安远侯府。 姜姀离宫回家后,迫不及待把在太子妃宫中发生的事对母亲和哥哥讲了。 她原来只是抢走姜妙的东西,对于阿娆本人只视为姜妙的附庸。这一回当着静安长公主、太子、姜妙的面,阿娆给了她好大的没脸,姜姀怀恨在心。 思来想去,只有哥哥能帮她。她知道哥哥一直没能放下阿娆,尤其是得知阿娆去服侍了太子,哥哥好几日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哥,你是没有瞧见,阿娆那嚣张的气焰!”姜姀眼珠一转,瞎话随口就来。“别看她在你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我听说她为了爬太子的床,可是用尽手段!” “姜妙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哪里是眼里容得沙子的人?”姜妙见姜知瑞一言不发的沉着脸,愈发起劲儿。“阿娆就是耐不住寂寞了,去攀了太子这根高枝,生米煮成熟饭。太子也贪恋她那张脸,姜妙便是太子妃又能如何?” 胡姨娘见儿子脸色难看,忙道:“姀儿,你少说两句!” 虽说胡姨娘没什么远见,对于儿子痴迷阿娆这件事却是坚决反对的。她儿子以后可是要继承侯府的,怎么为了个丫鬟念念不忘,甚至都不肯正经娶妻。 她倒是忘了,自己就是爬了安远侯姜长义的床才有了今日,这会儿倒愤愤不平起来。 “娘,儿子还有事,先走了。”姜知瑞蓦地起身。 胡姨娘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瑞儿,你去做什么?” 姜知瑞波澜不惊的道:“六皇子派人来传话,让我过去一趟。” 听见是六皇子叫,胡姨娘这才放下心来,嘱咐姜知瑞好生办差、六皇子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云云。 姜姀也动了心。 她原本以为在安贵妃宫中能常常见到六皇子,可每次去给安贵妃请安,不是六皇子还没来就是已经走了,竟是一回都没有见过。 “哥,能带我一起去吗?”姜姀见哥哥不赞同的眼神,忙道:“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去附近的街面上逛逛,保证不惹麻烦!” 胡姨娘也有心把女儿嫁给六皇子,期盼着姜姀日后能如安贵妃一般。 姜姀抓着姜知瑞的袖子,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只见姜知瑞终于松了口。胡姨娘皱了皱眉,她分明看见姜姀说了“阿娆”如何。 兄妹二人离开后,她立刻去书房找姜长义。 她要早些把姜知瑞的亲事定下来,决不能让他再惦记着阿娆。 正巧在甬路上看到了夫人陈氏,胡姨娘故意抬高了声调,道:“妾身给夫人请安!” 陈氏神色冷淡的应了一声。 “妾身还没给夫人道喜!”胡姨娘怪里怪气的笑道:“妾身听姀儿说了,那位姜选侍甚是得宠呢。您可得注意些,别过些日子让她爬到咱们大姑娘的头上!” 虽是知道胡姨娘故意在恶心自己,陈氏想到自己女儿的处境,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她淡淡的道:“不过是个妾罢了,哪怕是有了品级有了封号——”陈氏看了一眼胡姨娘轻蔑的道:“不还是要挖空心思把儿女记到嫡妻正室的名下?” 胡姨娘气得涨红了脸,只是说不出话来。 *** 坤正宫。 姜妙得到王皇后的传召过去,见安贵妃也在一旁。 “阿妙,准备得如何了?”王皇后故作关心的问道:“母后对你可是报了很大的期待。” 姜妙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恭敬的道:“有母后指点,大致的章程还是有的。只是头一次经历,到底有些手忙脚乱。” 安贵妃闻言,在一旁柔柔的笑道:“你宫中不是还有个选侍么,有她搭把手也是好的。” 王皇后脸色旋即便难看了些。 “接待朝廷内外命妇,只怕她还没那个资格。”她特意强调道:“别丢了东宫的面子。” 姜妙此时愈发觉得阿娆是对的,此时阿娆掺和进来,只怕会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棋子。 还没等姜妙说话,只听内侍进来通传道:“太子殿下求见。” “这是听到媳妇儿在,就赶忙过来了?快请太子。”王皇后含笑看着姜妙道:“到底你是庭儿的元配嫡妻,情分不同,还是这样的恩爱。” 姜妙看似含羞的低下头,实则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王皇后这是想说她自己罢? 说话间周承庭已经走了进来,安贵妃和姜妙都站了起来。 周承庭给王皇后见了礼,向安贵妃问了好,便同姜妙一起坐下了。 “庭儿,既是你们两个都在,母后就要说一说你太子嫔的事。”王皇后装模作样道:“阿妙一个人操持,母后实在是心疼。若是东宫有个太子嫔,她也不至于这样劳累。” 周承庭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你放心,太子嫔的人选,母后会同静安长公主一起,帮你挑个可心的。”王皇后笑吟吟的道:“以后阿妙就能轻省些。”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慢条斯理的道:“但凭母后安排。” 王皇后看着眼前的局面,心满意足的笑容在脸上,却没有深入到心中。 她总有种看不透周承庭的感觉。 “若是没有旁的事,儿臣带着阿妙先回去了。”周承庭素来懒得和王皇后装母慈子孝,王皇后见太子嫔的事他没有反对,也就没有计较。 姜妙和周承庭回了东宫,姜妙揶揄的看着他笑,周承庭拿她没办法。 “咦,殿下您带了香囊?”姜妙看着周承庭身上系着的香囊,新奇的道:“原先倒没见您带过。等等——”姜妙仔细看了看,恍然道:“这是阿娆做的吧!” 周承庭点点头,神色中隐约透着一丝自豪。 只是姜妙专心研究他身上的荷包,倒没留意他的表情。“阿娆倒是肯花功夫,可惜您不能常带。是了,阿娆调香的手艺不错,赶明儿我拿些香料,让她给您配个安神助眠的,挂在帐子里。” 周承庭风轻云淡道:“我已经得了,不必再做。” 姜妙奇道:“也是阿娆做的?” 太子殿下略一思忖,继而大言不惭道:“算是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这日夜里才睡下, 周承庭便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 想着明日宫宴阿娆恐怕也不得安生,周承庭便没有要她,两人只是同床而眠。这些日子同太子的相处, 让阿娆的胆子大了些。她才想小心翼翼的问为何不用她侍寝、太子也来了宜芝院, 只听太子慢悠悠的开了口。 “若是你精神好, 孤不介意多要你几次。” 阿娆忙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明日太子妃的娘, 侯夫人也要入宫。别的人不见, 她还是要给夫人磕头请安的。脸, 她还是要的。起不来可就丢人了。 “快睡。”周承庭半是命令的道。 说来也奇怪, 阿娆本来没什么睡意,尤其是被太子殿下盯着,她闭着眼只想等着太子睡着。殊不知她竟稀里糊涂的睡着了,不由自主开始做梦。 梦中有人追赶她,还有道凄厉的声音催她快跑。 周承庭本是见阿娆睡着后,正像往日一样,轻轻给被子掀了条缝隙, 想让阿娆自己挪到他的怀中。却见阿娆睡得并不安稳, 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眼角沁出大颗的泪珠来。 他虽然屏住了呼吸去听,也没有听清阿娆究竟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叹了口气, 先是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旋即轻抚她的后背, 手上稍稍用力, 抱住了她。 “阿娆……”周承庭低低的唤了一声, 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他福至心灵,改口道:“珠儿,别怕。” 不知是他叫对了名字,还是那句“别怕”起了作用,阿娆在他怀中没有再挣扎。虽然眼角犹自坠着泪珠,呼吸却慢慢变得悠长、平缓。 到底是何事让她如此不安,如此害怕? 周承庭倒是一点儿都不困了。他时而轻抚两下阿娆的后背,让她睡得安稳些,脑中却是想着许多事。 等明日过后,再召纪北南。查找的范围,此时已经能够缩小不少了。 他无意揭露阿娆的伤疤,却不想她一直被此困挠、甚至是惊恐。 周承庭几乎一夜无眠。 天才蒙蒙亮时,阿娆眼睑轻颤,挣扎于将醒未醒的边缘。她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源源不断的暖意让她有些贪恋,不舍得离开。 阿娆忽然感觉有些不对,睁开了眼。 适应了片刻昏暗的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是男子微微敞开的亵衣领口,隐约透出精壮的肌肉来——阿娆旋即便知道她知道包围自己的暖意是来自何处了。 她竟是伏在太子怀中睡了一夜! 眼下太子似乎还没醒,阿娆立刻不敢动了,枕着太子的胳膊、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态睡在太子怀中……阿娆怎么都回忆不起来,明明她是规规矩矩的睡在另一侧,怎么就到了太子怀中? “醒了?”就在阿娆僵着身子不敢动时,太子殿下悠然开口。 是她把太子殿下吵醒了吗? 阿娆从太子怀中抬起头来,只见太子目光清明,显然是早就醒了。恐怕是为了迁就她,才一直等到现在。 “殿、殿下——”阿娆赶紧起身,不敢耽误太子正事。 这回以太子妃为主招待女眷,而招待藩王郡王、官员之子的自然以太子为首。 周承庭淡淡的一声,起身不自觉揉了揉自己略显酸麻的胳膊。 阿娆满心愧疚,忙绕到了太子身后,替太子去按摩揉捏了片刻,希望能稍稍纾解些。 “好了。”周承庭很快就捉住了她的手,道:“没事了。” 两人都各自起身,忙着梳洗更衣。一时太子先收拾好了,才要走时,看到镜子中阿娆已经上好了妆,正由芳芷给她梳头。 似乎从那日后,只爱素净淡雅的阿娆,就像是转了性子,整个人的偏好明艳而张扬了许多。 如此一来,倒是很有了些太子宠妾的气派。 *** 女眷的宴席设在了延芳殿中。 阿娆自从梳洗完毕后去给太子妃请了安,连早膳都没用,带着芳芷结香还有赶来的碧玺,一起去库房中看着人搬东西。 说是她去帮忙管着器物的调度,实则是只是在一旁看着。 宫中自是有经验老道的内侍和宫女们,阿娆只不过是四处转转,为了避开一切可能在贵人们面前露面。而她也反复思考过,王皇后若是想让太子妃娘娘出些纰漏,还不至于是大篓子,会从何处下手。 目前为止,太子和太子妃仔细关注了每个细节,还是没有发现问题。 出了纰漏太子妃会在内外命妇面前丢了脸面,可若是稳妥的办好这件事,也会让太子妃大放光彩。 “去御膳房瞧瞧。”阿娆想到最后一处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 虽说这是最后一处,可她也觉得皇后不敢在膳食上面下手。除了大篓子,王皇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阿娆一面想着,一面进了御膳房的专门准备今日女眷宴席的厨房。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见一身华服、明艳动人的太子选侍出现在御膳房时,虽然众人手中的忙碌没有停,却开始了窃窃私语。 “太子妃不让她插手接待的事,她留来这儿上蹿下跳了。”阿娆也不是头一次听认这么说,说话的人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她并不在意。“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一时得了太子宠爱,就张狂起来。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子宠妾啊!” 阿娆也觉得自己努力不够。 太子虽是留宿她房中,可在旁人眼里,她算不得真正的太子宠妾。她年轻颜色好,太子的贪恋是暂时的。若是她太过张扬得罪了太子妃娘娘,也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到底她的封号是皇后亲下的诏命,御膳房的人也不敢彻底忽略她,有个管事模样的人,还是上前给阿娆请了安。 “选侍,您有事吩咐一声底下人来就行。”那圆脸宫人笑得和气,殷勤的道:“不拘让哪个妹妹来,奴婢定然给您办妥当了。” 阿娆唇角微翘,扬起下巴,做足了太子宠妾的派头。她略略抬高了声音,道:“太子妃娘娘在前头忙着,这后面的事,少不得我要多费心了。” 她的话音才落,便听到嘈杂的忙碌声中,夹杂了不少嘲笑。 这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么! 众人都有些瞧不上阿娆的做派,太子妃不许她到前头去,她就非得要插手点什么,好显示自己在东宫的地位。倒真真是个白眼狼,忘了太子妃的提携之心。 阿娆正愁没法子施展,不悦的道:“把今日的菜谱拿来给我瞧瞧!” 管事的宫人会来事,当真把阿娆请到了一个稍微清静些的角落,还搬来了干净的凳子,请阿娆坐下。 桌子上除了菜谱外,阿娆发现还有一份内外命妇的名单,上面有座次和要上的菜品。 阿娆顺手拿了过来。 她的行为没有被阻拦,哪怕那宫人是王皇后的人也没办法。阿娆如今的行为,对她们无甚干扰,不如让她摆摆威风,赶紧回去。 阿娆装模作样的拿了起来,还能听到隐约嘲笑声,说她能不能看懂。 她没空理会别人怎么想,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去,当看到一个名字时,忽然愣住了。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拿着名单的手也不自觉的轻颤。 阿娆反复又看了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定了定神,把名单丢在了一旁。 “选侍,您有何吩咐?”圆脸宫人想快些把阿娆打发走,耐着性子问道。 阿娆支吾了两声,显然是没瞧出什么来,又引来不少嗤笑。前两回有人笑阿娆没理会,这一次她决定借题发挥。 她明显变了脸色,却像是不好发作的样子,在御膳房中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大屉做好的凉果,还未装盘。 “这个凉果也是今日要上的菜品么?”阿娆明知故问。 圆脸宫人忙道:“回选侍的话,正是呢。这凉果最费功夫,要提前一天准备呢,您——” 她才想说若是喜欢就给她带走些也无妨,只见阿娆上前拂袖,竟将那一整笼凉果都摔到了地上。白嫩的团子滚落到地上,立刻沾上了灰尘。 阿娆甚至将还上前将凉果踩了好几下。 “选、选侍——”那圆脸宫人旋即变了脸色,显然没料到阿娆的壮举,这可是皇后特意吩咐的——她脸色难看的道“您这是做什么!” 只见阿娆冷笑一声:“不小心打翻了,你有眼没瞧见吗?” 还未等她再说什么,阿娆又“恶狠狠”道:“这就是你们瞧不起我的代价!” 说完,阿娆狠狠又踩了两下地上的凉果,才翩然而去。那圆脸宫人气得脸都青了,却不敢认真拦着阿娆。 芳芷、结香、碧玺三人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作威作福”的阿娆。 出了御膳房的门,阿娆脸上的跋扈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焦急。“碧玺,你赶紧去知会太子妃娘娘一声,有人对花生过敏,皇后只怕是想从这儿下手。” 那种凉果阿娆也是知道的,宫里头的新法子,虽是用到了花生,却吃不出任何花生的味道。 眼看时间来不及了,阿娆把心一横,直接点明了。 “楚王侧妃在的那一桌,万不能上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7章 碧玺虽是不明所以, 可她向来听阿娆的话。得了阿娆的嘱咐,提着裙子小跑着走了。 跟在阿娆身边的芳芷和结香都有些奇怪,自家选侍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在御膳房那一通大闹, 她们倒是看懂了。选侍是为了不让人陷害太子妃, 才故意这么做的。 “咱们先回东宫。”阿娆神色已恢复如常。 明知这么做之后, 太子妃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而她飞扬跋扈、不知轻重的名声也会在宫中传开——可是太子妃救过她两次,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皇后陷害太子妃。 王皇后倒是好算计, 得知楚王侧妃不能吃花生, 特意做成看不出、也吃不出花生味道凉果。太子妃并不知道,御膳房中拟出的菜单让太子妃过目时,她自然没有异议。 这场宫宴是太子妃头一次主持的宴席,王皇后就要太子妃出丑—— 楚王侧妃对花生过敏,误食后会浑身起红色的疹子、呼吸急促,她曾见过一次。虽然没有性命之忧,看起来却是很可怕。到时候乱起来, 太子妃实在说不清。 这不算下毒, 不会出人命。可太子妃哪怕是无心,疏漏之责却是逃不掉的。 太子妃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误,王皇后再往塞个家世相当的太子嫔, 等到皇上寿宴时, 恐怕出风头的就是那位太子嫔了。 所以阿娆拼着被太子妃怀疑、暴露身份的风险, 也要提醒太子妃。 她不后悔这么做, 只是要怎么向太子妃解释? 阿娆心中一团乱麻, 面上却是一派镇静淡然,芳芷和结香也瞧出不对来。 先前两次离开东宫她都是跟着姜妙去皇后宫中,除此之外她还从未离开过东宫。阿娆让芳芷挑条僻静的路走回去,尽量避着些人。 “选侍,前面是碧波池,直接走过去便到了东宫正门,从后面的小路绕过去就到东宫的西角门。”芳芷问道:“您看,是走那一条路?” 虽说眼下要摆宴了,地点又在延芳殿,阿娆还是怕撞到人,选了稍远的小路。 碧波池边,种着垂柳若干,映着池中盛开的荷花,时不时还有锦鲤跃出来,甚是好看。芳芷和结香能出来玩耍的时候也甚少,虽是走着路,眼神却不由自主往池中看去。 “选侍,您看,那条锦鲤真漂亮!”结香更活泼些,她指着一条跃出水面的锦鲤对阿娆道。“那样的花色倒是不多见。” 阿娆闻言望去,果然很好看,只是她并没有心思欣赏。但她也没打扰两人的兴致,只是笑了笑。 就在她收回眼神的一瞬间,她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柳树后,站着一个人。 那双眼睛,阴鸷可怕、寒意逼人——阿娆不由全身一颤,呼吸都蓦地一窒。被他盯着,如同被毒蛇盯住无异。 竟然是姜知瑞! 那双可怕的眼睛曾无数次在她的噩梦中出现——她不知道姜知瑞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在等她。她只想拔腿就跑,赶紧逃开。 耳边还传来结香和芳芷的欢声笑语,阿娆忙加快了脚步,竟是隐隐把两人超过去的架势。 两人见状,也收敛了说笑,紧跟着阿娆快步离开。 等到三人离开,站在柳树下的人才走了出来,正是姜知瑞。 他原先以为姜姀同姜妙素来不和,把话说得夸张些也是有的。今日亲眼见了,才发现姜姀所言非虚。 那张如清水芙蓉般清丽绝艳的面容,如今却是透着几分媚意,容貌气色比往日更胜一筹。他也是自小习武之人,视力极佳,虽是距离远,他却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她头上贵重的赤金宝石首饰、身上华丽张扬的衣裳,金线银线在日光下折射的耀眼光芒,简直灼伤人的眼睛。 姜知瑞瞳孔都因为怒意而扩大,双手紧握成拳,被压在心底的恨意油然而起。 当初他许诺荣华富贵时,阿娆却一脸漠然说她不稀罕,他逼迫她,她拼死抗拒。 如今却是欢欢喜喜的当了太子选侍。 “哥,我说的没错罢!”躲在远处的姜姀也趁势出来,虽然姜知瑞不发一言,此时的神色分明是怒极。“捡着高枝儿飞去了,侯府的姨娘人家不稀罕!” 她的话音未落,姜知瑞便拂袖而去。 姜姀不以为然,哥哥肯定会更恨姜妙、更恨太子,这样就能专心帮着六皇子了——她前几日虽是远远躲在一旁,还是被六皇子瞧见了,六皇子笑着跟她说了话。 想到这儿,姜姀不由红了脸,那样温润如玉、俊美的男子,没人能不动心。 “碧桃姐姐,多谢你!”姜姀离开了碧波池,对等着她的宫人道谢。 如果不是她找了安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碧桃帮忙,还不能如此顺利的让哥哥发现阿娆的真面目。 碧桃谦卑的笑道:“三姑娘这是哪里话,以后还要请姑娘在贵妃娘娘面前帮奴婢美言两句。” “好说、好说!”姜姀被捧得飘飘然,高高兴兴的走了。 *** 阿娆逃也似的到了宜芝院。 故人抵京、再见姜知瑞,无一对她不是极大的震动。 是以午膳她没用几口,便让人去找了料子,她要做些绣活平复心中的纷乱。 眼下最要紧是她对太子妃要有个解释。 阿娆让施东施海去打探着延芳殿的消息,不过以两人的身份还差些,阿娆让他们去找福顺帮忙。 福顺上次算是因祸得福,福喜等人被处罚,他成了太子书房中得用的人。他感激阿娆两次出手相助,曾数次表示要报答阿娆。 幸而延芳殿的午宴一切顺利的结束了。 她悬在半空的一颗心还没放下,太子妃派人传话来,让她过去说话。 阿娆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 她几乎是脚下发飘的到了太子妃殿中,见到太子妃正由宫女们服侍着卸钗环。 “阿娆来了?”姜妙从镜中见到低着头的阿娆,摆了摆手,示意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下了珊瑚。 阿娆忙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娘娘。” 任凭心中怎样的慌乱,阿娆的举止倒是依然从容大方,这份沉稳淡定是不错,可愈发会让人疑惑,实在和她的身份不符。 “阿娆,谢谢你。”姜妙拉着阿娆的手坐下,眼中透着感激之色,诚恳的道:“若不是你提醒,恐怕今日就出乱子了。” 阿娆愣了一下。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太子妃一定会问她是如何知道的,这等隐私之事,非亲近的人不能知道。 没想到,太子妃竟是先向她道谢。 “娘娘,这是奴婢应该的。”阿娆慌忙起身道。 太子妃待她这样好,她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她遮掩着不能说的秘密,只怕要辜负太子妃了,她不是有意欺瞒—— 阿娆跪在地上,道:“奴婢有罪,隐瞒了娘娘。” “起来说话。”姜妙也猜到了阿娆要说的话,只是她先没有追究,而是先把阿娆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倒是能解释,阿娆为何不肯在人前露面,只怕会遇到不想见的故人罢! “阿娆,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姜妙柔声道:“我本不欲多问,只是如今你成了太子选侍,只怕有些事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阿娆羞愧的看着姜妙,道:“奴婢在遇见您之前,曾被卖到楚王府在侧妃处服侍过半年。后来、后来——”她咬了咬下唇,道:“二公子想要轻薄我,侧妃发现后,便把我发卖了。” 那会儿阿娆至多只有十二岁! 姜妙怒从心起,道:“真真是禽兽!阿娆你别怕,楚王家眷至多留到皇上过寿,之后便离开了。到时山高水远,便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替阿娆去出头显然不现实,一来太子的颜面往哪儿放,二来对于阿娆来说,名声全完了。 可是……姜妙相信阿娆不会拿这样难堪的事来搪塞,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若是再有藩王家眷入宫、你只留在宜芝院便是了。”姜妙不愿再逼迫她,柔声安慰了她几句。 阿娆有难言之隐,却还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王皇后抓住把柄,出手帮忙,这份心意已经足够珍贵。自己不会再让她伤心。 “多谢娘娘!”阿娆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 见太子妃面上有疲色,阿娆没敢提见过姜知瑞的事。夫人还在府中,何必让娘娘再跟胡姨娘母子生气,让夫人多操一份心? 或许,只是碰巧也不一定! *** 太子书房。 延芳殿的事周承庭也知道了,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楚王侧妃?阿娆同楚王府有关系? 他沉吟了片刻,对候在一旁的纪北南道:“楚王侧妃可是出身京中世家?她家中可与南方的世家联姻过?” 纪北南回道:“正是。楚王侧妃出身长宁伯府的旁支,至于联姻——” 在得到太子命他查楚王侧妃时,纪北南便把她周围的一切都打探清楚了。故此他利落的回道:“楚王侧妃有一表妹嫁给了云南王次子,现封了郡王的慕景程。” “查楚王府和云南王府。”周承庭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28章 阿娆离开后, 姜妙的脸上换了另一幅沉思的神色。 她相信阿娆有难言之隐, 且阿娆给出的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或许确有其事发生过——即便阿娆真的曾在楚王府服侍过, 可阿娆自己也说了, 只有半年多的时间。 那么在阿娆十来岁之前,她是谁, 又曾生活在哪里? 这次设宴邀请的有云南王府和楚王府的亲眷、两广、福建官员的女眷, 姜妙素来记忆里不错, 够资格在太子妃面前露面的,她此时都能回想起来她们的容貌。 云南王府来了兰馨、兰雅两位郡主, 楚王府来了玉嘉、玉琪两位郡主, 看起来和阿娆都不像。若是姐妹的话, 哪怕是异母, 也该有些相似之处? 今日见过的那些贵女,也难以看出谁与阿娆有血亲关系。 姜妙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 “娘娘, 您可是在为今日之事苦恼?”珊瑚递上热茶来,她甚是后怕的道:“幸而有阿娆及时发现。果然皇后交给您这样的差使, 就没有安好心!” 姜妙深以为然。 王皇后可谓是煞费苦心, 好容易抓住这么个能让自己出丑、又不至于连累到她的法子, 还被阿娆给破了。想来这会儿她正在坤正宫中发火砸东西呢! 想到气得跳脚的王皇后,姜妙自觉心情好了不少。 “阿娆坏了她的好事,只怕她会对阿娆怀恨在心。”姜妙忽然道:“这几日就让阿娆在宜芝院不要出门。” 珊瑚应了一声, 原本阿娆就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否则也不会帮太子妃在小院管私库三年。 “娘娘, 您让奴婢派人看住三姑娘,果然她在弄鬼。”珊瑚想起太子妃的吩咐,道:“三姑娘说是去琢玉宫见安贵妃,可没多久便从琢玉宫出门,有琢玉宫的宫女跟着她,似乎是有意把咱们的人给隔开了。” 姜姀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上回竟在阿娆这儿吃了亏,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若只是姜姀,她身后还有对阿娆心怀歹意的姜知瑞、对东宫别有用意的安贵妃…… “去查一查,姜姀避着人要做什么?”姜妙不放心,对珊瑚叮嘱道:“只是小心些,别让人觉出端倪来。” 珊瑚答应下来。 *** 阿娆回到宜芝院时,太子已经回来了。 想来自己在御膳房的举动,他一定已经知道了,阿娆有些惴惴不安的进了院门。 虽说她本意是为了帮太子妃,可她闹得动静不小,也算是在宫中出了名。她甚至能想象到,人们是如何她空有一张美貌却没脑子。 把东宫内的恩怨闹到外头去,别人会怎样想太子和东宫?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出乎她意料的,太子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很放松的姿态,拿着一本游记在看。 周承庭见阿娆进来,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 “去见太子妃了?”周承庭把书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让阿娆挨着他坐下。 太子似乎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模样,阿娆却仍旧陪着小心,轻轻应了一声。“回殿下的话,正是。” “陪孤瞧瞧这本游记,孤觉得很不错。”周承庭看了一眼坐得笔管条直的阿娆,闲适的道:“不用这样拘束,随意些。” 她还从未见太子如此模样,阿娆心里犯嘀咕,太子当真不在乎吗? 有些话还是要说开的,否则她不知道太子的底线在哪里,日后做事愈发没个章程。想到自己曾经大言不惭的说要帮太子妃的忙,所以太子才答应帮忙去说服太子妃,更觉得应该对太子说明情况。 “殿下,今日在御膳房……”阿娆斟酌着开了口,虽说太子一定已经知道了,她还是要说。 周承庭终于彻底丢下那本游记,听她说话。 “行事是莽撞了些。”太子殿下神色淡淡的抬眼看她,慢条斯理道。 阿娆的心猛地一沉。 “方法也过于简单粗暴了些。”太子声音不高,平静温凉的调子却让人的心蓦地揪紧。 阿娆愈发不安起来,几乎要站起来请罪了。 “不过——”太子殿下突然凑近了她面前,唇角微勾,笑意便染上了眼底。“你做得很好,孤很满意。” 阿娆差点没反应过来,以为太子接下来定然是责难于她。 看起来冷静自持、老成稳重的太子殿下,说话大喘气是很要命的! 一向好脾气的阿娆也忍不住腹诽。 “既然做了正确的事,为何要来低声下气的认错?”周承庭眼底似乎闪过一抹肃杀冷锐,正色道:“你要是做孤的宠妾,这点底气还是要有的。” 太子殿下,似乎说得有些道理? 阿娆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懵懂的点了头。 “好了,偷得浮生半日闲,陪孤看会儿闲书。”周承庭又把那本游记捡了起来,硬要拉着阿娆陪他一起看。 罗汉床上的地方本就有限,两人若是同看一本书,就要挨得极近。阿娆不敢拒绝太子,只得依言陪在旁边,认真看起了他手中的游记。 仿佛是讲山水奇景的一卷。 “南边的好山好水,真真令人向往。”周承庭指着他翻开的那一页,目露欣羡之色,道:“只是孤连京城都甚少离开,怕是没什么机会见了。” 阿娆听罢,柔柔的笑道:“您是储君,身份贵重,自是不能轻易离京。京郊也有许多山清水秀之处,这天下的山水,大抵也都差不多的模样。” 虽然这是安慰他的话,周承庭却听出了一种自信和底气。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有亲身见过、经历过、才能云淡风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处山涧中据说有奇景。”周承庭看似信手翻过一页,指给阿娆看。“只是难得一见,多数人只能看到书上的描述。” 阿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道:“若是雨后去时,能见到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周承庭眸光蓦地变深。 若不是曾经亲身不止一次的到过,怎会如此笃定的说出来?既是不止一次的去过,定然离她家中不远…… 阿娆正在专注的看着书上的文字,方才的随口所言、毫不设防的姿态,倒让周承庭觉得不自在。 “名不副实的奇景也多了,奴婢倒是听娘娘说过,京郊的几处极美的景致。” 他收起心中的疑惑,微微颔首,道:“你倒是提醒了孤,今年皇上寿宴,又逢着整寿,今年在京中的勋贵子弟最多。去秋狩时就热闹了,那处的风光不错。” 阿娆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很快便垂眸,柔声道:“娘娘骑术也很好呢。” 姜妙的骑术周承庭是知道的,在女子中算是极为出色的。她年纪不大,却很是胆大包天。偷偷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跟着他们几个去郊外骑马—— “到时候你和阿妙一起去罢,路上也免得无趣。”周承庭心中一软,道。 阿娆有些惊讶,太子妃和太子一同出行是自然的,可她只是个妾室——且听皇后的意思,太子嫔也要进门了罢? 而太子兴致正好,她自是不敢打断的,且她也实在是太久没有出过门,便笑着应了。 很快周承庭便借口有公务,把那本游记丢到一旁。 见阿娆起身去帮他准备茶水,纤细的腰肢、轻盈的身姿,令人移不开眼,很适合抱在怀中。 周承庭忽然想着,秋狩时,自己可以教她骑马。 *** 琢玉宫。 安贵妃真阖着眼,听着碧桃在一旁的回话。 “娘娘,御膳房那边的人说,那位姜选侍可是去大闹了一场呢!”碧桃一五一十道:“论理她一个太子选侍,自然是担不起招待诰命贵妇的重任,偏生她还不甘心。” 安贵妃微微笑了笑,虽然已是三十几岁的人,却仍美艳不可方物。 “太子日日宿在她的房中,她轻狂些也是正常。”安贵妃轻声细语道:“她还没尝过失落的滋味,当然目中无人。” 碧桃认同的点头,道:“昨夜,太子殿下又歇在了姜选侍房中。” 哪怕是大闹了御膳房、泼了太子妃的面子,一向沉稳自持的太子,竟像是被迷了魂儿一般。 “这般宠爱,只怕会让她忘乎所以,移了淳朴的心性。”安贵妃唇畔含笑,眼中却是冰冷的。“让她迷途知返,早日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倒是更好些。” 自家贵妃娘娘这是要出手了,碧桃在一旁,暗暗的想着。 “皇后自是咽不下这口气,只怕这几日要敲打阿娆。”安贵妃看着涂满了丹蔻的指甲,斜了斜嘴角,泄出一丝浅笑。“咱们就帮皇后娘娘一回。” 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周承庭却仍是稳稳当当的坐着太子的位子,东宫里无论是她和皇后,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她也觉得,是时候把阿娆培养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之后, 便到了静安长公主的寿辰。 期间王皇后派人措辞严厉的申斥了阿娆一通, 大意是若再有下次,便撤了她选侍的封号。 姜妙反而松了口气, 王皇后一计不成定会对阿娆怀恨在心。可眼下又是要选太子嫔的节骨眼上,阿娆是太子新宠, 王皇后也不好直接给太子没脸。 御膳房人多眼杂,阿娆那日的举动已经在宫中传遍了,太子都没有任何表示, 依旧留宿阿娆房中。原先瞧不起阿娆的人,也不由在心中多了些琢磨,莫非太子真的被阿娆迷昏了头不成? 是以在静安长公主寿辰这日, 姜妙便放心的和周承庭一起去公主府贺寿。 原本她想带着阿娆一同前去拜寿,可又想到长公主对阿娆的误解还未消除,如此便有了几分踟蹰。 阿娆倒是在姜妙提议的同时便婉拒了。 自己知道太子妃的提携之心,可这儿若是去了, 岂不是明摆着跟长公主对着干, 伤了长公主和太子的情分?阿娆自知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不愿太子、太子妃为难。 送了太子和太子妃出门后, 阿娆仍旧回了宜芝院。 眼看天凉了,依照往年在换季的时候,她都会做两身衣裳给太子妃。今年……阿娆看着在临窗大炕上堆了半炕的料子, 她是不是该给太子也做两身? 太子似乎偏爱宝蓝色, 可她觉得太子穿月白色也很好看, 愈发显得清朗俊逸。当然玄色也不错, 皇太子的礼服她见太子穿过,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矜贵,令人心生敬畏。 自从太子住进了她这小小的宜芝院,太子妃便源源不断的往这里送东西,生怕她短了用度。 如今她做衣裳可选的料子极多,从料子的材质到色泽,几乎让人挑花了眼。 罢了,还是照着往年的惯例先做太子妃的衣裳,旁敲侧击的问过太子之后,再决定做什么样的衣裳。 正当阿娆准备让结香和芳芷帮她一起挑料子时,忽然只见施东神色焦急的跑进来,道:“选侍,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 阿娆忙放下了手中的料子,站了起来。 她往窗外望去,说话间便见一个蓝衣内侍神色傲据、快步的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姜选侍。”他也没让人通报,便自顾自的进来,行礼也很是敷衍。 阿娆脸上的恬淡安静之色渐渐隐去。 “这位公公不必多礼。” 她仿佛记得在坤正宫中见过这人,当日在王皇后面前,他可不是这副脸孔。 “姜选侍,皇后娘娘有请。”蓝衣内侍说话毫不客气,也不容阿娆说话,就要逼着阿娆走。 阿娆倒没有很惊讶。 自己给王皇后捣乱了,哪怕王皇后相信她只是和太子妃之间龃龉,可毕竟坏了王皇后的事,王皇后善罢甘休才怪。 她就知道王皇后还要出这口恶气。 “公公稍候,我更衣后就走。”到底是王皇后的人,阿娆自然还是客气些。 谁知那蓝衣内侍不把阿娆放在眼中,皮笑肉不笑的道:“奴才劝选侍还是快些走的好,让皇后娘娘久等,只怕是选侍也担待不起!” 阿娆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她原先身份再低微,如今也是有品级的太子选侍,也是东宫的人。坤正宫的内侍都敢瞧不起她,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蒙皇后娘娘召见,怎能随便就去,岂不是对娘娘不敬?”阿娆说话的声音不高,态度却很坚决。“施东施海,请这位公公稍后片刻!” 那蓝衣内侍本欲再说,可见到阿娆眼角眉梢间流出的威仪,又听阿娆拿王皇后压人,竟让他生出些退缩之意。 趁着他踟蹰的片刻,施东施海眼疾手快的把他半扶半拖了出去。 阿娆倒真的让结香帮她选了件颜色鲜亮的衣裳来,又吩咐芳芷道:“我去皇后宫中这事,不许去找人禀报太子妃娘娘。” 皇后召见,选侍不得不去。芳芷得知消息后的头一个反应,便是找人给在公主府的太子妃送信。 她不解的想劝说阿娆,却见阿娆态度坚决,只得答应下来。 阿娆以最快的速度更衣、重新梳了头,挑了两件贵重又不逾制的首饰戴上。 静安长公主不喜她,若是今日长公主的寿宴,太子妃因她提前离席——只怕静安长公主这辈子对她都不会改观了,太子妃也难做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她不信王皇后真能把她怎么样。 *** 坤正宫。 当阿娆随着那蓝衣内侍到了坤正宫时,王皇后果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了。 她疑心阿娆是故意拖延时间,想等到周承庭和姜妙回宫,好找人给她撑腰。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王皇后,见到不同于往日,更加明艳娇媚的阿娆,更是心头火起。 “好个目中无人的姜选侍!”王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行礼的阿娆,一开口就嘲讽道:“连本宫召见都敢拖拖拉拉的不来,也难怪敢大闹御膳房!” 阿娆神色恭敬柔顺,听王皇后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方才轻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无意中失手打翻了凉果,毁了娘娘精心拟定的菜单,奴婢真的是不小心才……” 她的话音未落,王皇后的心猛地一跳,死死的盯着阿娆,几乎以为她看破了自己的计划。 可阿娆神面色平和,不像是故意挑衅。 王皇后冷静下来,不欲在这上头多纠缠。她好不容易寻了姜妙和周承庭同时离宫的机会,必须要敲打阿娆一番,免得因阿娆的愚蠢跋扈,倒坏了她的计划。 她拟定的太子嫔人选中,再无一个有阿娆这样的好颜色……若是太子还日日留宿宜芝院,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姜娆,你可知罪?”王皇后冷声道。 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阿娆片刻的恍惚后,便很快垂眸道:“请娘娘明鉴,奴婢是无心之失。” “错了就是错了,你还敢狡辩?”王皇后见阿娆这番柔婉的神色,心中愈发起了狠意。“不让你吃些苦头,本宫看你是死不悔改了。来人——” 莫非王皇后要对她动私刑不成? 阿娆眼见有内侍捧着一把戒尺走了过来。 这要是打下去,只怕她会皮开肉绽。阿娆发现自己还能冷静的猜测,王皇后不会像毁了她的脸罢? 王皇后死死盯着阿娆。 阿娆开始还不明所以,旋即她反应过来,面上终于如王皇后所愿,流露出惊恐之色。 “太子妃是个性子软的,本宫是太子妃婆母,今日就替她教训你!” 那把看起来打人就很疼的戒尺,被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握在手中高高的扬起,阿娆在心中冷笑一声。王皇后以为,这点子阵仗就能吓到她? 阿娆闭了眼睛,正等着戒尺落下。 “安贵妃到——”殿外外忽然传来小内侍的通报声。 安贵妃怎么突然来了? 阿娆不由睁开眼,只见王皇后正阴晴不定的盯着正款款走来的安贵妃。 “妾身给娘娘请安。”安贵妃仍有中娇俏的少女感,让已经育有子嗣的宫妃们新鲜不已。 王皇后态度冷淡的道:“你这会儿子来做什么?” 安贵妃似是没有瞧见殿内的情景,轻声细语的道:“娘娘忘了?皇上让妾身协助您参详庆宜公主驸马的人选,妾身想着您这会儿是得闲的,便过来了。” 庆宜公主是已经故去的慧嫔生下的公主,如今已经十五了,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王皇后脸色稍缓,道:“本宫这会子有事,你先回去。” 谁知王皇后的话音未落,便听到又来了内侍通传,说是皇上请皇后去正乾宫一趟。 皇上的召见自然是要放在首位的,王皇后暗恨今日实在不凑巧,一个两个都要坏了她的计划。忽然王皇后的目光落到跪着的阿娆和站在一旁的安贵妃身上。 “太子选侍姜娆不知规矩,本宫正欲教教,只是这会儿子不得闲。”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笑容愈发和蔼。“你替本宫在这儿教她何为宫中规矩,何为妾室本分。” 说着,她给拿着戒尺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一来若是在真把阿娆打坏了,可以推到安贵妃身上;二来,王皇后又一次指桑骂槐,心中痛快了些。 安贵妃万年不变的温婉神色露出一丝裂痕,眸中分明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娘娘,这恐怕不妥罢?”安贵妃有些迟疑道:“姜选侍这细皮嫩肉的,只怕一戒尺下去,就伤了她……” 她越是这么说,王皇后就愈发坚定。 “就这么决定了。”说着,她让身边的心腹大宫女紫英留下执行惩罚,自己则是心情很好的去了正乾殿中。 王皇后离开后,安贵妃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那奴婢开始了?”紫英握紧戒尺,准备按照王皇后的吩咐,重重的打。 阿娆没听到安贵妃是不是应了,她感觉到戒尺带起的一阵凉风,她不躲不闪的跪在地上,甚至感觉到玄铁所制的戒尺只差分毫的擦过她的脸颊,然后被摔了出去—— 只听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阿娆睁开眼,只见紫英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而戒尺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30章 “姜选侍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蛋儿, 若是被误伤就可惜了。”安贵妃柔柔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阿娆的目光随着安贵妃的大宫女碧桃身上,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到了紫英身边, 正在紫英发力时当机立断敲向她的胳膊,致使戒尺脱手飞出。 碧桃使得力气不小,紫英的胳膊被震得发麻。她本能的扶住痛处, 又惊又怒的转头看向碧桃。 “贵妃娘娘,您方才也听到了, 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教姜选侍规矩。”紫英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又强压了怒气,对安贵妃道:“娘娘, 皇后娘娘可是请您监刑!” 皇后娘娘在时安贵妃不吭声,装出顺从的模样, 谁知皇后娘娘才走,她竟然敢公然抗命!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 可执行的却是皇后娘娘的命令!”紫英有恃无恐,对安贵妃也称不上客气。 谁知安贵妃却并不动怒, 神色温婉一如往常。 “本宫自然清楚。然姜选侍是太子殿下新近宠爱的人,若是你手下没个轻重,果真把姜选侍伤了, 你担待的起?”安贵妃唇角微翘, 面上的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你受罚事小, 伤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母子间的和气, 只怕你赔上性命都不够呢。” 紫英涨红了脸, 却不敢当真顶撞安贵妃。她此时只觉得像是吃了哑巴亏,那种憋闷感挥之不去。 “娘娘,奴婢只是听命于皇后娘娘!”紫英咬了咬牙,还犹自辩解。 安贵妃看着她却是充满了怜悯,她笑了一下,慢悠悠的道:“那你是想害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母子不和了?煽风点火、不替主子着想,这就是你做奴婢的本分?” 紫英不敢再辩解。 皇后娘娘在安贵妃面前尚且讨不到好处,她怎么敢跟安贵妃叫板? 仍旧跪在地上的阿娆垂着头,不动声色的留意着殿中的这一出。 安贵妃好生厉害,原本对她不利的局势,她竟然顷刻间扭转过来。用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后便是皇后得知了,也不好再找安贵妃的麻烦。 且这机会只有一次,皇后已是错失良机。 “想来太子和太子妃也快回宫了。”安贵妃不再理会紫英,转而对跪在地上的阿娆柔声道:“好孩子,吓坏了罢?” 碧桃极有眼色的上前扶起了阿娆。 安贵妃出手的时间简直完美,恰到好处。她被皇后训斥,正在皇后要亲自监刑的时候,就被皇上叫走了。而也在戒尺举起来,真正能吓到了她的瞬间,阻止了这场惩罚。 若自己只是个无根无基、凭着美色上位的小宫女,早该从开始吓得涕泪齐流到此时的感激涕零了罢! 阿娆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她用手捂住了眼,借着袖子的遮挡,往眼角抹了些薄荷油,很快眼中便有湿润之意。 “贵妃娘娘——”阿娆绝色的小脸儿上尽是惶然之色,像是被吓破了胆子。 甚至脸哭都不敢,惊恐的睁着眼睛,身子忍不住的轻颤,宛若惊弓之鸟。碧桃扶起她时,她紧紧的攥住碧桃的衣袖,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细微的动作被安贵妃尽收眼中。 安贵妃给碧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扶着阿娆先出去,坤正宫中竟无人敢拦。 “若是有什么不妥,本宫自会向皇后娘娘请罪。”安贵妃说完,便奕奕然的走了出去。 紫英纵然气得跳脚也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 *** “阿娆,快别伤心了。”安贵妃的声音柔软又亲切,她甚至亲自拿起帕子,帮阿娆拭去眼角的泪痕。“好好的一张脸,哭的像小花猫似的。” 坤正宫和琢玉宫隔着御花园,倒也不算很远。安贵妃体贴的道:“你先随本宫回去洗把脸,也免得太子和太子妃回来,若是问起时你也难以回答。” 阿娆眸中充满了感激之色,忙哽咽着应了下来。 她眼角的余光瞧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心下稍安,跟着安贵妃去了琢玉宫。 这还是阿娆头一次到琢玉宫来,比起皇后宫中的威仪大气,安贵妃宫中多了几分雅致和华贵,用度比起皇后都不差,她甚至觉得安贵妃比皇后过得还要滋润些。 原本阿娆以为安贵妃会很快露出自己的意图来,可安贵妃却什么都没说,到了宫中就让人打水服侍阿娆净了面。 “若是选侍不嫌弃,就用奴婢的东西将就下,都是新的。”碧桃依言把阿娆带到自己房中,又带着两个小宫女服侍阿娆重新上了淡妆、整理好发鬓。 “多谢姐姐!”阿娆目露局促之色,那点子惊恐之色还未完全散去,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等到收拾妥当后,她被送到了安贵妃面前。 “好孩子,别害怕。”安贵妃和王皇后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经过王皇后疾言厉色的训斥后,愈发显得安贵妃善解人意。“皇后娘娘虽是严厉些,心里却是慈悲为怀的。” 若是戒尺真的落到她身上,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阿娆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忍住瑟缩了片刻。 “傻孩子,往后可别这么实心眼儿了,知道皇后娘娘要动怒,或是推脱不来,或是赶快躲开。”安贵妃体贴道:“若是这身子伤了一星半点儿,太子殿下可是要心疼的。” 安贵妃句句话都熨帖,虽然没有半句挑拨之语,却是让人对王皇后生出恨意来。 如此费工夫设了个局,安贵妃想做什么呢? 阿娆眼中露出遇到知音的感动来,她轻叹一声,哽咽道:“奴婢不敢。” 这四个字,透着无限的心酸。 “那日的事本宫略有耳闻,不怪你。”安贵妃安慰她,柔声道:“不过是失手打翻点心罢了,不值一提。” 既是安贵妃提到这儿,也该知道前情,她是没有被太子妃允许在人前露面,才去御膳房撒气的。可安贵妃只字未提……阿娆心中如明镜一般,只怕安贵妃要愈发纵着她恨上太子妃的想法。 “奴婢只是想帮娘娘分忧罢了!”见安贵妃认同她,阿娆更是略显激动的道:“谁、谁知竟失了手!太子妃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其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情急之下阿娆竟忘了自称奴婢——安贵妃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 “可怜见儿的。”安贵妃拍了拍阿娆的手,喟叹一声道:“太子妃有安远侯府撑腰、又有太子的敬重;将要入东宫的太子嫔有皇后娘娘青眼……” 安贵妃的话没有说完,要表达的意思却分明。 只有她无根无基,以色侍人,所以她的地位最不稳,今日皇后的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果然阿娆听完,瑟缩了一下。 “奴婢只要好好服侍太子、太子妃,理应、理应……”阿娆强撑着说了半句,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安贵妃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没有戳破阿娆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往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本宫。”安贵妃浅笑道:“本宫没有女儿,心里只觉得遗憾,也最看不得女孩儿受苦。太子妃是个耿直性子,一时照顾不到你也是有的。” 阿娆面露向往之色,却迟疑着没有点头。 见她有顾忌,安贵妃也并没紧逼,只是笑笑。 “是了,还有件事,你要当心些。”安贵妃温和的道:“姀儿这孩子,竟同本宫旁敲侧击的打探起你来。被本宫逼问不过,她说了实话。不过你放心,本宫既是知道了,定会阻止瑞儿的非分之想。” 前头的话都还罢了,安贵妃此言一出,阿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本宫会帮你保密的。”阿娆的表现让安贵妃很满意,“若是需要本宫帮忙,只管开口。” 阿娆神色恍惚的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变得难看起来。 先是给甜枣便来了闷头一棍,接下来又许诺给些甜头亦或是威胁…… 安贵妃好手段。 “时候不早了,想来太子和太子妃也要回宫了。”安贵妃处处周到,叮嘱碧桃道:“好生送姜选侍回去,若是碰上太子和太子妃,帮姜选侍解释清楚。” “多、多谢贵妃娘娘。”阿娆眼神躲闪,不安的起身离开。 安贵妃目送她们离开。 拉拢人本该是藏着掖着,可她却表现得甚是坦荡,反而不容易令人生疑。 她料定了阿娆不敢说,否则姜知瑞想强占阿娆的事就会被抖落出来,阿娆的太子宠妾地位将会不保,荣华富贵顷刻间烟消云散。 阿娆不是个蠢笨的,也有野心,就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果然碧桃依言把阿娆送了回去,正碰上姜妙才到了东宫。 碧桃如实说了在坤正宫的经历,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当时的“千钧一发”。当然在琢玉宫的经历她轻描淡写的带过,只说阿娆在她房中净面更衣。 姜妙的脸色不大好看。 当碧桃走后,阿娆忙朝着太子妃使眼色。安贵妃料定她不会说,那就大错特错了。 可安贵妃既是能摆布皇后,这东宫中也难免有隐患。阿娆想和太子妃密谈,商量对策。 姜妙果然命服侍的人全都出去,甚至连珊瑚都没让留下。 阿娆才要说话时,却见太子妃脸色阴沉,冷声道:“姜娆,跪下!” 章节目录 第31章 阿娆还从未见过太子妃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姜妙话音才落, 她便顺从的跪了下去。 她脑中飞快的闪过今日发生的事, 想着自己可能会惹怒太子妃的地方。 “娘娘, 奴婢在坤正宫中并未受伤,今日表面上是皇后娘娘想找奴婢的麻烦,实则是安贵妃的计划。”阿娆知道素日里太子妃待她极好, 今日也多半是关心她, 故此才生气了。她忙道:“只怕连皇后娘娘也是中了安贵妃的计。” 有惊无险的在坤正宫走了一圈, 阿娆也没觉得后怕。 故此她说完,小心翼翼去看太子妃的脸色。 太子妃面沉如水,一双凤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姜妙板着脸发火还是很怕人的, 便是跟了她四年的阿娆, 也不由低下了头。“亦或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委曲求全的去了不让太子和我为难?” 阿娆不由低下了头。 她离开前亦是清楚皇后趁着太子和太子妃不在, 把她叫过去, 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可她若是动用东宫的力量抗命不遵, 岂不是让太子和太子妃难做?她想着左右皇后不敢闹出人命来,她至多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奴婢不敢。”阿娆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知道,皇后不敢把奴婢怎么样……” 越是见到阿娆这幅满不在乎、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的模样, 姜妙只觉得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自己确实对阿娆有救命之恩, 可她不想看到阿娆为了她, 就把自己置于险地。安贵妃和王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 如今阿娆又是太子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想打她主意的人不少! 阿娆看似性格柔顺温婉, 骨子里却是个性子倔强的。姜妙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回来的时候,芳芷把一切都如实说出了。阿娆没有犹豫的去了坤正宫、不许人往公主府通风报信——归根到底,就是不想让她为难。 “你的性命只有一条!”姜妙有心让她长教训,硬下心肠没让她起来。“留着命在,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明知皇后不会轻饶你,你竟然还敢往圈套里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姜妙的话让阿娆有了片刻的恍惚,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也有人拼尽全身力气,在她耳边喃喃说着。 “娘娘,奴婢错了。”阿娆想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却比哭还难看。 姜妙也看出,她眼中几乎满溢出来的悲伤。 姜妙顿时就心软了。 “以后断不可再犯,你别自以为看破了王皇后和安贵妃的计谋,以为我会夸你!”姜妙把阿娆扶了起来,嘴上却没有饶过她。 阿娆很快回过神来,太子妃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很暖。她浅浅一笑,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般,娇柔妩媚。 同为女子的姜妙也不由看呆了片刻。 “娘娘,下次奴婢再不敢了。”阿娆诚恳的道。 姜妙挑眉,佯怒道:“你还敢有下次?”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娘娘,安贵妃想拉拢奴婢。”阿娆庆幸姜妙没有再追问,忙道:“您有所不知,今日种种的时机都卡得甚是巧妙,如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奴婢是不信的。” 阿娆细细的把她到坤正宫开始,再到安贵妃过来、皇后离开和盘托出,只是她略去了险些真的被打这一事实。 “她跟你说了?”姜妙蹙了眉问道。 阿娆摇了摇头,道:“虽然没说,可奴婢觉着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忽然想起,那日从御膳房中回来,她见到了柳树下站着的姜知瑞——恐怕就是安贵妃的安排,再不济也是在安贵妃的默许下。 一股子寒意从阿娆心中蔓延,顺着四肢百骸流去。 如果她不肯合作的话,安贵妃捏着她的把柄,随时都能毁了她。 “娘娘,安贵妃还提了安远侯府的旧事。”阿娆怕姜妙生气,没敢全说出来,只隐晦的道:“她想用这件事,当做把柄罢!” 虽然阿娆没说破,姜妙马上就想到是何事。 “阿娆,你别怕。”姜妙立刻安慰她道:“这件事我来解决。”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殿门外响起了内侍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姜妙带着阿娆起身迎了出去。 周承庭和姜妙是一同从公主府回来的,只是周承庭回来后,先去了趟书房,过了还一会儿才回来。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周承庭在看到阿娆安然无恙的站在姜妙身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真正的落到肚子里。 *** 琢玉宫。 碧桃回去复命时,六皇子周承轩来给安贵妃请安。 “娘娘,奴婢都照着您说的办了,太子妃似乎很不高兴。”碧桃回想起姜妙难看的脸色,不由笑道:“只怕太子妃心情正复杂这呢!” 一来阿娆受宠,太子必定会冷落姜妙,纵然再贤惠大度,姜妙心里也不舒服,宫宴时没让阿娆露面,便足以证明这点。 二来阿娆到底是她提拔的,皇后这样做,也是在打她姜妙的脸。 故此只怕姜妙心里头也正别扭着。 “母妃,您果真要拉拢太子身边的那个选侍?”周承轩对自己母妃的决定还有些不解,太子那样冷静自持的人,还能为一个女人昏了头不成? 安贵妃微微颔首,道:“母妃今日只是试探她,果然她有几分动摇,却还坚称太子妃对她恩重如山。” 如果阿娆一口就答应要投奔她,她倒是不敢信。毕竟阿娆曾经得姜妙搭救,又被姜妙提拔送到了太子身边,多少还是顾念旧情的。 可所谓的旧情还能维系多久……等到彻底淡了的时候,便是两人恩断义绝、反目成仇时。 等到那时,阿娆只能投靠她。 “太子已经月余没有留宿过太子妃殿中,不是召阿娆侍寝就是干脆去了阿娆院中,这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安贵妃解释道:“若她能站在咱们这边,往后咱们在东宫里头也算是有了内应,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周承轩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只是见自已母妃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有再劝。 “这事不用你操心,自有母妃来办。”安贵妃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最近姜姀有没有再缠着你?” 周承轩摇头,道:“只在前几日找姜知瑞出来商议事情时见过一面,便没再见了。” “姜知瑞此人,你也不宜跟他走得太近,是个心狠手辣的。”安贵妃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殷殷的嘱咐道:“为你所用也就罢了,只是小心别伤了你的手。” 周承轩都一一应了,安贵妃叮嘱起他将要选妃之事。 安贵妃把满京中的贵女筛了一次又一次,都觉得有不足,难以配上她儿子。加之皇上偏宠她,答应皇子妃的人选要合她心意,故此一直都没定下来。 周承轩听着她絮叨,思绪却早就飘走了。 不知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模样? *** 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姜选侍,此时却是又在陪着小心认错。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两轮数落,太子和太子妃。 有了在太子妃处的经验,她跟着太子回了宜芝院后,主动承认错误,倒让周承庭没了脾气。 “殿下,奴婢有个想法,不敢跟太子妃提,想先跟您说说。”阿娆也不太怕周承庭了,在他面前自在了许多,有些话也敢说了。 不敢跟太子妃说,倒要跟他先说。周承庭在皱眉的同时,为着阿娆的亲近之意,心中还有些不可言说的高兴。 “说说看。”周承庭挑眉,淡淡的道。 从安贵妃拿出帕子帮她拭泪的那一刻起,阿娆心中便有了这个主意。“奴婢想假意答应安贵妃,这样日后安贵妃纵然再有动作,或许能刺探到些消息。” 皇后名正言顺的往东宫塞太子嫔,安贵妃想要拉拢她——如果没有她,只怕安贵妃还会再找别人。 王皇后的那简单粗暴的伎俩已经险些伤到太子妃,若是安贵妃出手——阿娆很担心,太子妃会在她手中吃亏。 “为什么不敢跟太子妃提?”周承庭神色未变,反而问了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阿娆有些不知周承庭的用意,只得小心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娘娘心疼奴婢,奴婢直接去说,这儿娘娘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事有风险,一旦被安贵妃发现她阳奉阴违不是真心投靠,只怕她小命难保。 可她更不愿意太子妃受到伤害。 周承庭被气笑了,“太子妃心疼你,孤就不心疼?” 章节目录 第32章 阿娆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等回过神时又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她双膝一软就想跪下认错,可身子才矮下去半分,只见太子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太子殿下亦是一片好心, 她方才没想太多, 就直接说了出来, 实在是伤人。 阿娆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神色渐渐自然了些。 “殿下,您和娘娘不一样。”阿娆很快站直了身子, 眼底闪过一抹慧黠之色。“您知道奴婢肯定会平安无事。” 周承庭挑眉,静静的看着阿娆。 还从未见过如此性格鲜活的她, 他倒要看看阿娆怎么把话圆回来。 “奴婢从宜芝院走时, 本来跟着的是施东。”阿娆眸中充满了自信, 给人神采飞扬的感觉。“可出了东宫的门, 奴婢便留意着,有人换下了他。” 这便是阿娆面对王皇后的惩罚却不害怕的缘由。 她敏锐的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 脚步声变了。果然她略略慢了两步, 趁王皇后派来的内侍没留意,往身后飞快的看了一眼。跟着的是个眼生的内侍, 年纪不大, 脚步声很轻。阿娆只一瞥,便觉得他像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阿娆面上不动声色, 心中却是安定了不少。 “到了坤正宫, 他虽然只能在外头候着, 可是奴婢在紫英拿起戒尺前, 隐约看到他也到了殿中。”阿娆侃侃道:“奴婢终于确信,他就是您派来保护奴婢的人。” “有您护着奴婢,奴婢在皇后娘娘面前,心里踏实多了。”阿娆讨好的看着周承庭,嘴甜的道:“奴婢自然不害怕。” 今儿阿娆倒是很不同了,比起从前那个小心谨慎、局促不安的阿娆,他更喜欢眼前这个活泼、俏皮、明明白白要耍小聪明的她,甚至连阿娆刻意的溜须拍马,他也觉得甚是受用。 若不是王皇后险些伤到阿娆,他倒要感谢王皇后今日来这一出。 周承庭和姜妙一样,都觉得王皇后一定不会放过阿娆,前些日子的风平浪静,更像是为了专等这一日——他和阿妙都不在宫中,东宫里只剩下阿娆,她怎么敢违抗皇后的命令? 故此周承庭安排了人暗中保护阿娆,在必要的时候,为了阿娆的性命安全,即便是在皇后面前也可以出手阻拦。 出了任何事,都由他担着。 如果任由人把他枕边人都欺负了,他这太子岂不是太窝囊了? 见太子神色有所缓和,阿娆便知道自己终于把话说对了。 阿娆也暗中松了口气。 她倒也不全都是为了讨好太子,她确实感激太子、感激太子妃。是他们让她重新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滋味,在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那两年后,时隔六年之久,她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如一潭死水,再也不会有半分波澜。 她封闭自己的心,麻木消极的活着,那时想着这一生恐怕也就是如此了。 如今,她不想再逃避下去。 “殿下,您别生气了好不好?”阿娆可怜兮兮的道:“咱们都是为了娘娘,也算是殊途同归呀。” 周承庭淡淡一笑,既是阿娆如此积极的求上进,他自然宽怀大度,不予计较。 “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阿娆吸取先前的经验,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奴婢要好生留着这条小命,服侍您和太子妃娘娘。” 说完,她抬眼去看太子脸色,只见太子唇边虽然只有浅淡的笑意,可那笑容却深到了眼底。 “殿下,奴婢想替您做身衣裳,奴婢因不知您的喜好,先做身亵衣您看成么?”阿娆识趣的没敢再提安贵妃的事,转而道:“只是尺寸奴婢不大清楚,还是让孟总管找出一套来奴婢照着做……” 为了缓和气氛,阿娆努力的没话找话。 “不必了。”周承庭起身,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阿娆愣了片刻,面上一抹失望之色没来得及掩饰。只是她很快便重新露出笑容来,道:“奴婢是不大擅长做衣裳,不过奴婢做帕子、香囊、荷包还是不错的,奴婢替您做个——” 她的话音未落,周承庭便打断了她。 “不必让孟清江找了。”周承庭忽然走近,微微倾斜身子,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道:“夜里你自己量。” 当阿娆反应过来太子是何意时,那绯色便一路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根儿,热气腾腾的堪比煮熟的虾子。 还没等她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太子便心情很好的出了门。 王皇后折腾了阿娆一场,他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正乾宫。 昭成帝周钧禹正看着折子,忽有内侍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求见。 周钧禹闻言,倒没有很意外。今日在皇后宫中的事他自是知晓了,甚至整个后宫已经传开了。皇后亲自出手惩罚太子宠妾,传得是沸沸扬扬。 太子若是无动于衷,反而奇怪了。 只是他没想到,周承庭没有去找皇后,却先来了他这儿,着实有些古怪。 “宣太子。”周钧禹也有些好奇,自己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侄儿,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他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今日本是为了庆宜公主选驸马的事,他才把王皇后叫了过来。未曾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蠢事来,还想嫁祸安氏——虽然王皇后是他的嫡妻,这些年来办事却愈发糊涂。 如果她再这么糊涂下去,或许该把安氏的位份再提一提了。 周承庭很快便走了进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庭儿不必多礼。”周钧禹对待太子,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故此他温和的道:“有什么事?” 昭成帝明知故问,周承庭也不戳破,他没有绕弯子,坦言道:“儿臣曾答应母后要选太子嫔,如今儿臣要反悔了,还请父皇成全。” 他原以为周承庭是来告状,或是直接表达对王皇后的不满,这样都简单,不过用孝道便能将周承庭打发回去。 只是没有想到,周承庭会拿太子嫔一事要挟。 “庭儿,你是储君,这等大事岂能出尔反尔?”周钧禹神色严肃,淡淡的道:“这些日子你母后正忙着此事,还有你静安姑姑,也甚是关注。” 周承庭和他们夫妻关系称不上亲近,静安长公主才算是周承庭的亲人。 “父皇,儿臣想向您求个恩典。”周承庭话锋一转,道:“儿臣心中已有太子嫔的人选,还望您成全。” 周承庭早不说晚不说,偏生再这个时候提——周钧禹立刻猜到了这个人选是谁。 笑话,知情的人会说太子为一女子昏了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故意塞给太子一个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这二十余年来的苦心经营,岂不都是白费了? 别说姜娆不行,哪怕是安远侯府另外两个庶女都不够资格! “不得胡闹!”周钧禹皱了眉,斥责道:“太子嫔岂是什么人都随随便便能做的?你母后为你选了好几个德才兼备的世家贵女,只等着问你的意思。你这样做,岂不是打她的脸?” “儿臣知道,阿娆身份低微。”一向于感情上冷静自持的周承庭,今日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可她身份低,并不是能任人欺凌的缘由!儿臣喜欢她,阿娆又是单纯天真的性子,儿臣怎能忍心看她不知何时就在这深宫中丢了性命?” 虽说周承庭一字未提王皇后,却是再处处指责她的不妥,趁着他和太子妃出宫,就把人叫过去责罚。 “好了,庭儿。”果然自己所料不错,周承庭就是来表达对王皇后的不满。周钧禹安抚道:“父皇知道你的意思了。” 若是周承庭坚持不肯娶太子嫔,细究起缘由,闹出去王皇后只会更没面子。到底是发妻,他还不想弄得太难看。 “来人,传朕口谕。”周钧禹不给周承庭再说话的机会,吩咐道:“太子选侍姜氏贤淑贞静,勤谨本分,赏南珠十串,锦缎十匹,赐封号柔。” 这就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了。 周承庭替阿娆谢了恩,面上虽是有些遗憾之色,可心中却对这个结局是满意的。 他料定周钧禹最重颜面,断不容许传出自己待先帝嫡子不慈的名声。而真的因为这些许小事闹出去,便太不值了。是以周钧禹一定会牺牲王皇后的感受,来安抚他。 太子嫔入东宫他是无法拒绝的,不若趁机为阿娆正名。王皇后说阿娆飞扬跋扈,他便非要逼着周钧禹承认阿娆贞静娴淑。 这便是在狠狠的打脸王皇后了。 不过自己偏宠妾室的名声怕是逃不掉了,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遗憾。 章节目录 第33章 坤正宫。 王皇后回宫后, 得知安贵妃的举动,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安氏这个贱人, 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她真当本宫拿她没办法, 就敢玩阳奉阴违的把戏?”王皇后怒极, 只留了心腹宫女在内殿服侍。她焦躁的走来走去,越想越是心中憋屈。旋即她站定, 怒气冲冲的道:“你到底是琢玉宫的人还是坤正宫的人,本宫的话你不停, 倒去听那个贱人的话?” 紫英跪在地上, 十分懊悔自己为何要出头, 把打人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没办成, 不仅招了东宫的恨, 也没让皇后娘娘满意。 被迁怒的紫英只得磕头道:“娘娘, 安贵妃先是让人打掉了奴婢手中的戒尺,又说奴婢是在破坏您和太子母子间的情分。这大帽子扣下来, 奴婢实在是担待不起……” 又被安氏摆了一道! 王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去也无计可施。 总不能把阿娆从东宫叫回来再打一遍?此时只怕是太子和太子妃都已经回宫, 已是错失良机。 让她平白担了这恶名, 又让安氏做了好人—— 王皇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偏生那时皇上找她去商量庆宜公主的婚事!庆宜就和她娘慧嫔一样,是个丧气不讨喜的! “娘娘, 安贵妃先是把阿娆带回了琢玉宫, 很快又派人把她送回了东宫。”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内侍来回话道:“太子和太子妃也已经回宫了。” 这个安氏惯会做这些, 倒愈发显得她不慈。 王皇后不免有些后悔, 她就不该为了出一口气,再动阿娆。细想来,那时她就是被安氏拱了火,才非要拿阿娆出气不可。 还没等王皇后想到应对之策,忽然有小内侍气喘吁吁的跑着来传话,“娘娘,皇上方才传了口谕,赐姜选侍封号为柔,还有赏赐送到了东宫!” “再给本宫说一遍?”王皇后额角青筋暴涨,仪态尽失,瞪大了眼睛犹自不敢置信的问。 小内侍只得小心翼翼的又复述了一遍。 “好、好!”王皇后冷笑两声,转身就把高几上摆着的一套粉彩官窑茶具狠狠的推到了地上。 虽然铺着地毯,茶水飞溅出来,瓷器撞到了桌角也碎成了数片。 殿中的人忙都跪了一地。 “他也要来打我的脸?”王皇后脸色难看极了。 众人都知道王皇后话中的“他”是今上,谁都没人敢接话,只得战战兢兢的额头紧贴地面。 皇后才把人叫过去训话,还没过半日,皇上就给了封号和赏赐,这不是在同她对着干吗?她作为掌管后宫事务的皇后,颜面何存? 难道她连教训一个小小太子选侍的资格都没有了? “娘娘,您请息怒。”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紫菀,大着胆子道:“这里头实在有古怪。” 王皇后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为何传了口谕,是谁去过正乾宫了?” 被王皇后问到,方才来传话的小内侍才抬起头来,道:“是太子殿下。” 那就能解释通了,皇上惯是要做出慈父姿态的,这点子小事他不会不顺了太子的意思。 好,好个东宫太子、先帝嫡子! 王皇后长长的护甲,在高几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来。 “娘娘,皇上往咱们宫中来了!”守在殿门前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通报。 皇上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王皇后先是有些心虚,旋即又觉得她做得没有错。 “迎驾。”王皇后很快镇定下来,她在潜邸时便是王妃,又为皇上育有皇子公主,她不信皇上会对她怎么样! 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场疾风暴雨。 *** 宜芝院。 阿娆自太子走后,看着堆在次间临窗大炕上的料子,不由红了脸。 她怕自己做的衣裳拿不出手,才临时改口说要做亵衣,殊不知竟被太子揶揄了。 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阿娆丢下要给太子做衣裳的料子,转而专心致志的选起了要给太子妃的意料。太子妃娘娘不爱大红大紫,平日里偏爱杏色、鹅黄色之类的颜色。 “选侍,娘娘请您过去。”阿娆正拿着两块料子对比时,结香撩了帘子走进来,道:“说是很急,让您即刻就过去。” 阿娆忙放下手中的衣料,莫非是王皇后没能出气,这会儿要来兴师问罪了? 一而衰再而竭,王皇后就这件事有过两回动作,没道理再来第三回呀! 来不及多想,她忙去了太子妃殿中。 宫女们脸上都是带着笑的,不像是王皇后找事的表现。还有人小声道:“恭喜选侍。” 阿娆被她们弄得更糊涂了。 “阿娆,快来接旨。”姜妙见阿娆一脸茫然的进来,忙朝她招了招手。 只见正殿中多了一位平日没见过的,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红衣内侍,他清了清嗓子,道“姜选侍接旨。” 直到谢了恩,他离开时,阿娆还是晕乎乎的。 宫女们瞧着太子妃满脸喜色,纷纷上来给阿娆道喜。姜妙也欣慰的道:“这下子好了,皇上亲自下口谕给你的封号,哪怕是皇后也不敢轻易找你的麻烦了!” 皇上怎么会如此泼皇后的面子,给她封号? 阿娆突然想起至今还未回来的太子,心头蓦地一热。 “阿娆,你可要好好谢谢殿下。”姜妙同样想到了,她笑眯眯的看着阿娆,道:“此事因我而起,最后帮忙解决的人却是殿下。你愿意帮我这个忙罢?” 太子妃这会儿不提她的莽撞之处,阿娆自是乐得翻篇,忙点头答应下来。 “你要给我做的衣裳先放一放,还是先紧着殿下。”姜妙知道阿娆这两日在忙什么,道:“若是少什么,你只管让碧玺给你拿过来。往后私库里的东西,不必再问过我。” 太子妃这是给她随意支配私库的权利? 阿娆惶恐道:“奴婢手里的东西已经尽够了,您放心,奴婢一定会让太子殿下满意的。” “首先,你这‘奴婢’二字就得先改了,皇上既是赐了封号,你的品级怎么都能算个从六品了。”姜妙提醒道。 阿娆忙应了一声。 “去罢,殿下只怕一会儿就回来了。”姜妙放了阿娆回去。 见她离开,姜妙屏退了众人,留下珊瑚说话。 “娘娘,您要把私库交给阿娆?”想到自家娘娘随口一句话,便把那一份儿丰厚的嫁妆给了出去,珊瑚觉得还是有些心疼。 姜妙倒没放在心上,她笑了笑道:“将来也是要给她的。我不会在宫里留一辈子,这私库就当是我给阿娆的嫁妆。” 珊瑚听罢,心中只觉得难过极了。 她知道姜妙喜欢的是秦铮,可她看着姜妙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曾期待着自家主子能移情、喜欢上条件更好的太子殿下。那样自家主子就不会再痛苦,不会再午夜梦回时,以泪洗面。 可三年来,太子和太子妃外人看着恩爱,只有她知道,两人仍是兄妹之情。先前太子留宿太子妃殿中,也是在外头的软榻上凑合一夜。 珊瑚从此便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自家主子已经入宫成了太子妃,往后便是能出宫,也只得是隐姓埋名。她知道娘娘还肯留在宫中,只是怕侯夫人担心。 往后若是侯夫人不在了,只怕娘娘会离开,去秦世子和自家世子的埋骨之地—— 难道娘娘真的要孤苦伶仃,就这样过完一生? 珊瑚咬紧了下唇。 *** 阿娆回到了宜芝院时,发现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这儿正在书案前看着文书。 她这不大的屋子,如今已经堆满了太子的各色物件,甚至比她的还多些。那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是她带着结香、芳芷,好容易才找地方塞下的。 原本有张小些的正适宜,可想到太子殿下长手长脚的施展不开,阿娆干脆撤了自己的一张软榻,放下了太子的书案。 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书案和罗汉床都在同一间屋子里,太子处理文书,她做绣活,别有一种温馨气氛。 她进去时,太子刚好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望过来。 “妾、妾身见过殿下。”阿娆蹲身行礼,虽说只是个微妙的称呼变化,对她来说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 原先她不过是为了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前来服侍太子。自称“妾身”,却有种她已经是太子的人的感觉。 周承庭也听出了变化,微微勾唇,笑意便染上了眼底。 “不必多礼。”他招了招手,让阿娆到了他身边。 阿娆红着脸,依言走到了他面前。 “方才正乾宫的人来传皇上口谕,还送来了赏赐。”阿娆忙让芳芷把东西捧上来,周承庭略略看了一眼,莲子米大的珍珠、江南织造新近贡上的锦缎,周钧禹倒是没有敷衍。 “殿下,太子妃娘娘说了,让奴——”阿娆险些又说错,忙改口道:“让妾身好好谢谢您!”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去争取,皇上岂会赏赐她一个小小的太子选侍? 周承庭见阿娆局促脸红的模样,逗她道:“只是太子妃的意思?那你预备怎么做?” 阿娆几乎脱口而出做衣裳,可想起太子下午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那孤替你说。”周承庭示意屋中服侍的人都退下,神色愉悦道:“就先做一套亵衣好了,样式料子孤不挑。” 阿娆热气腾腾的点头。 “今晚就量。”太子忽然压低声音,换了气音儿。 看着阿娆几乎从自己怀中落荒而逃,太子好心情的又打开一份文书。 他倒是希望阿娆的手艺略差些,他不介意多量几次。 章节目录 第3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 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 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 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 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章节目录 第3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不怕费事, 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 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并不是奴婢自己用的。”阿娆见周承庭的眼中有些疑惑之色, 忙小心解释道:“这是奴婢给娘娘做的香囊。”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 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 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 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 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 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 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 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阿娆时不时就往太子处偷看上一眼,琢磨了半晌,还是难以断定太子的意图。太子应该没有不高兴罢?照理说太子同太子妃甚是恩爱,且太子养尊处优的长大,小小的香囊只怕太子还不放在眼中。 这样想着,阿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太子生得可真好,虽说此时她只能看到的侧脸,那如刀锋般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颌线条,英俊的眉眼,尤其那如墨色琉璃似的眸子——周承庭似是有所感应的抬头,静静的看了过来。 阿娆猛地收回了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没看见,周承庭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过了好一会让方才散去。 *** 坤正宫。 更深露重,皇后的寝殿中却仍是灯火通明,王皇后正在听心腹宫人的汇报。 “娘娘,太子已经连续三日都召了那个名叫阿娆宫女侍寝,听说本名叫翠珠的,后改了名字。”连翘道:“虽说很少有人见过她,传说她那张脸堪称绝色。” 王皇后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本宫和安氏都变着法子往太子身边送过美人无数,看来还是太子妃的面子大。” 太子在娶太子妃前,身边都要有几个模样端正、身家清白的人在身边服侍,等到太子妃入了宫才会给她们封号。哪怕是皇子,娶正妃前已经生下子嗣的也不在少数。太子倒是没有完全推掉她们送过去的美人,只是从未召过侍寝。 周承庭本就不是容易被摆布的人,再加上有静安长公主帮忙,别说是她和安贵妃,即便是皇上也拿周承庭没办法。她们总不能逼着周承庭宠幸人,故此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别的品级俱是没有一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首先最疼爱周承庭的静安长公主就坐不住了,没有子嗣,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静安长公主是周承庭嫡亲姑母,她的话周承庭还是要听的。王皇后就等着静安长公主往东宫送人时,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没道理要了姑母送来的人,却推了母后送来的。 只是她没料到,率先有动作的竟是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也早该往太子身边放人的。”连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人,平日也跟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此时也没有遮掩的道:“如今总算想通了。” 王皇后微微一笑,她虽是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姜妙年轻气盛,又与太子自幼相识,情分不比别人,独宠东宫也是正常。只是过了三年她还没动静,便是她和太子都沉得住气,安远侯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连翘的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 “娘娘是说,这阿娆是安远侯夫人安排的?”连翘恍然,忽而又讥诮道:“侯夫人当真是深谋远虑,这阿娆是随太子妃一同入宫的,只素日来甚是低调,甚少在人前露面。” “安远侯世子已死,侯夫人就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好生为她谋划。”王皇后翘了翘唇角,道:“姜妙入宫时带一两个固宠的绝色丫鬟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见王皇后心情不错,连翘便知道她是打算出手了。 “姜妙能先松口,是最好不过的。”王皇后欣然道:“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消息送回国公府,让世子夫人着手准备。” 连翘忙应了下来。 王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续弦,世子夫人却是王皇后嫡亲的嫂子,主持中馈的也是世子夫人,往日里若是有事交由世子夫人办。 “恭喜娘娘,既是太子妃先有行动,安贵妃便失了先机。”连翘识趣的道:“她想往太子身边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皇后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只觉得甚是舒心。 “虽说当初太子娶太子妃没有选本宫安排的人,可他娶了姜妙,便是把安氏接近太子的路堵死了。” 安远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几乎板上钉钉是姜知瑞,而胡姨娘辗转同安贵妃沾亲,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偏宠侧室,两边本就不和。姜妙成了太子妃前,两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 只怕安远侯夫人和姜妙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安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又哪里肯让安贵妃的人服侍太子,有机会生下太子的子嗣? 如此一来,倒是帮她解决一大麻烦。 安贵妃生得貌美,表现出来的性子又是娇柔温婉,偏生皇上很吃这一套,明里暗里的交锋,王皇后吃了不少亏。 “明日请太子妃带着这位阿娆过来。”王皇后眼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她唇角翘起道:“既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本宫也要帮她抬举一番。” “就在诸宫妃向本宫请安的时候带来。”想象着一向聪明狡诈的安贵妃吃瘪,王皇后就心情很好。 连翘笑着答应下来,服侍王皇后安歇。 *** 就算没有王皇后的话,姜妙也打算把阿娆带过去露面的。 阿娆留在东宫中,必然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虽说她是太子妃,可王皇后名义上是太子的母后,总归要在皇后面前明过路。 当王皇后的消息送到时,姜妙正由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还没有早膳。 “真是沉不住气。”打发走了皇后宫中来人,姜妙只留了珊瑚一人,故此便没掩饰的冷笑一声,道:“难道我还能偷偷摸摸就给阿娆封号不成?” 珊瑚也猜到了王皇后的意图,明白太子妃不想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工具,故此才不快。 “罢了,让阿娆准备一下。”姜妙很快调整了情绪,吩咐道:“梳洗更衣后来我这儿。” 珊瑚忙答应着去了。 “第六次。”当阿娆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时,男子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章节目录 第3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 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 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 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 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 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 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 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 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 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 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章节目录 第3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 陈氏念她勤恳忠诚, 便放了她的身契, 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 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 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 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 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 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 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 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 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 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 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章节目录 第3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我是太子妃的人, 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 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 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 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 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 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 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 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 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 可全出自她的真心, 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 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 她今生最擅长的事, 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陈氏笑了一下,波澜不惊的看着他,“侯爷也太肯动怒了,这天下就侯爷一家姓姜么?连皇上都没有下令,满天下只有天家能姓周罢?” 姜长义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陈氏也能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着人看紧了姜姀,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来人正是已经有十数日未见的碧玺。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 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 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 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 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 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便对碧玺含混过去, 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 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 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 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 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 道:“都好。姐姐放心, 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章节目录 第4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 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 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 安贵妃虽然要用他, 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 竟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 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 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给她优容的待遇, 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 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 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章节目录 第4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 虽然身上不舒服, 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 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 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 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 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 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 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 早膳已经摆好, 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章节目录 第4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姜妙脸色微变, 王皇后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 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 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 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 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 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 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章节目录 第4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侯爷今日过来, 就是为了此事?”陈氏见姜长义语塞, 眼神中闪过一抹讥诮的神色。 阿妙又没把翠珠直接认在她名下做女儿, 哪怕姜长义再气恼, 也该做知道他只能被恶心着, 改变不了什么, 只会自讨没趣。可他还是过来了,只怕是想着借机提条件。 姜长义被陈氏看穿了心事,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他本想用阿娆的事把陈氏唬住, 好让她答应自己的要求,如今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太祖皇帝是何出身,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 虽是不情愿,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 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 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 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就是姜知瑞, 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 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当初嫁给他时,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长女险些被算计,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你把他记到名下,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我是侯爷的原配嫡妻,只要我活着就是庶子庶女的嫡母。莫非侯爷的意思,我不把他们记到名下,他们就不孝敬、不尊重了不成?” “你、你——”姜长义被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骂武将粗鄙,历代都是武将的陈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半分温婉和知书达理。 陈氏漠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侯爷,好走不送。” 被下了逐客令的姜长义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您何必又跟侯爷置气,有些事婉转着说也就罢了。”余嬷嬷劝道。她回到侯府后,并没有即刻跟着儿子离开,而是仍旧留在了陈氏身边。 陈氏摇头,道:“我意已决。罢了,不提这糟心事。” “还是再讲讲东宫的事。”陈氏叹道道:“阿妙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如今她终于能想通,我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大半了。” 余嬷嬷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陪着陈氏说起了话。 *** 阿娆此时还不知道安远侯府因她已经起了一场风波,当皇后宫中来人宣布诏命、送来赏赐时,结香等人欢欣雀跃,阿娆心中却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谢了恩后,才送走了皇后宫中的人,珊瑚便过来了。 珊瑚奉太子妃之命,给她送来了衣裳首饰,说是今日她不必再过去,明日一早带她去皇后宫中谢恩。 阿娆忙应下来。珊瑚道了喜,便匆匆又回去了。 这会儿她心里很乱,可结香、施东他们进来贺喜,齐声称她为“选侍”,阿娆不好表露出心中的情绪来,笑着都应了,拿出四个荷包来赏人。 太子妃知道她没有体己银子,早在她被太子宠幸的那一日起,就预备好一箱笼的银钱抬到了小院中,分量各不相同,还有银票若干,留着她使用。 阿娆暗暗叹气,太子妃对她的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她心中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以收好皇后、太子妃赏赐的东西为由,让她们先下去。 只是还没清静多久,外头忽然传来结香的声音。“选侍,清泰殿的孟总管打发人来说,殿下请您过去。” 阿娆听罢,第一个反应便是往窗外看了看。碧空如洗,晴日当空……这还没到夜里呀? 只是太子既是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让结香、芳芷进来,帮她净面更衣。 “去开了箱笼,拿些荷包出来。”阿娆沉吟片刻,吩咐芳芷道:“等到了太子殿中,打赏人用。再拿着我裁好的料子,宝蓝色的那份。” 她初被封为太子选侍,到了太子殿中,无论是宫女或内侍要向她贺喜,她自然得有打赏。 至于香囊么,是表示感谢的。听太子妃的意思,太子为了她选侍的封号,甚至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去选太子嫔。 即便她不想招眼,但她不能不识趣。 芳芷忙答应着去了,一时主仆都准备好,才往太子的清泰殿走去。 果然不出阿娆所料,清泰殿服侍的人本就因太子对阿娆不同而格外客气,如今阿娆有了正式的封号品级,那些人更是讨好还来不及。 阿娆落落大方的受礼,让芳芷和结香把荷包散了下去,虽然银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众人暗中皆道,这新上来的太子选侍,不仅有一张如花似玉的绝色面容,行事更是有章程。 太子前朝有些事耽搁了,特让人来传话,说是让阿娆在偏殿等他即可。 阿娆便仍旧在每晚自己做绣活的地方,拿起针线来开始干活儿。 她低头绣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些酸,见太子还没回来,且这些日子来她已经熟悉了些,不似先前拘束,便起身舒活筋骨。 隔着一道紫檀木嵌象牙花影琉璃隔扇,便是太子处理文书和读书写字的书案。此时正有两个小内侍在轻手轻脚的整理,阿娆不经意的抬眼望去,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很眼熟。 似乎正是那日在太子妃私库前,被人陷害摔了东西的小内侍。见他仍能在太子殿中服侍,想来那日的事没有影响到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别人,阿娆总算神情松快了些。 保持这难得愉悦的心情,阿娆才想要回去继续绣香囊时,却听到“啪”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宫中都铺着地毯,应该摔不坏东西,捡起来也就是了,阿娆没太放在心上。 还没等她仍旧坐过去,一道略显尖细刻薄的声音响起,“福顺,你怎么毛手毛脚把殿下的书给碰掉了?你知不知道,殿下最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阿娆听罢,悄悄的站起来,在隔扇的后面抬眼望去,只见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已经合上了。 此时那个被称为福顺的小内侍有些慌了神,眼神却是恨恨的看着身边暗中得意的福喜。 他被选到了太子书房服侍,挤掉了福喜的同乡,福喜等人便一直怀恨在心。上次整福顺不成,他们便又谋划了一次。 “不过就是书被碰掉,捡起来就是了。”阿娆从隔扇后走了出来,淡淡的道:“何必这样大呼小叫。” 福喜见阿娆出来,忙上前行礼,面上透着几分谄媚。“奴才见过姜选侍。选侍您有所不知,这弄掉后便不知殿下曾翻到了哪一页,奴才有心帮福顺,一时着急想不出法子来,故此才声音大了些。” 阿娆见过他们欺负福顺,心中早有计较,可她也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福顺见来人是阿娆,先是激动,后又觉得愧疚。自己还没能报答她上次的帮忙,这次被人算计后的狼狈,又被她瞧见了。 原来她就是那位最近太子跟前的红人姜选侍,福顺没有丝毫意外,这样仙子般绝色的人,又是那么善良,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福喜见阿娆没有别的表示,便想着继续自己的计划,却没成想她突然出声。“你能这样好心,很好。既是如此,我便帮你这一回。” 帮他? 福喜有些困惑的看着阿娆,她怎么帮? “昨日殿下看到这本庄子外篇,在宥这一篇。”阿娆不动声色道。 昨晚她去给太子送茶,曾经瞧见了。 福喜听罢,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只想陷害福顺,哪里想要帮他了?姜妙既是点出了哪一篇,他们在书房服侍的内侍,都上过内学堂,也都是读书识字的,他不能说找不到。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多谢选侍,可这一篇有好几页,奴才不知道是……”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阿娆微微一笑,语调平静道:“翻到开头是这一页的就好。” 在阿娆的注视下,福喜只得咬着牙,挤出笑容来道了谢,把书翻到了这一页。 福顺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愧疚极了。自己是第二回被她所救。 说完这话,阿娆似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仍旧回到了原处,一切仿佛平静的没有发生过。 殊不知这一切被已经走到殿外的周承庭瞧见了。 他眼底是未曾掩饰的惊讶,阿娆这番举动这样的学识…… 她真的仅仅是个贫苦人家的孤儿?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性子要强,人也心善,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章节目录 第4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好在太子殿下良心发现, 收了逗她的心思。恢复自由的阿娆抬眼看向太子时觉得, 不笑的太子殿下哪怕是有一张英俊的面庞, 那也是威势不凡、蓦地让人生出距离感来。 初被送到太子殿中那种紧张和不安又重回她心中,然而眼下她能和太子坐在一处说话, 也算是进步了吧! 阿娆很快回过神,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 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不敢分权,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 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 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 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 若是安贵妃有心, 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 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应道:“安贵妃是暂管,自然手面大方,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章节目录 第4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 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 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 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4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 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 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 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 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 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 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 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 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性子要强,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 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 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 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 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那就好。”姜妙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揶揄道:“千万不要提,殿下会伤心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回过神来, 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 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 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 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 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 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 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 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 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 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 总不好直接说, 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 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揣摩着圣上的心意,已经蠢蠢欲动。 章节目录 第4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 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太子妃对她有大恩。 十二岁时,她差点在东市被人牙子卖到青楼去,幸而遇上了路过的太子妃,当时的安远侯嫡长女姜妙,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她买了回来;入了侯府没多久,她又被太子妃的庶兄看上, 甚至要用强把她讨过去做妾。姜妙拼着跟极可能继承爵位的庶兄闹翻脸,也把她保了下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 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 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 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 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 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 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 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揣摩着圣上的心意,已经蠢蠢欲动。 旁的宫妃也就罢了,现下皇后自己有嫡子,只比太子小了两岁。皇后一直想往太子身边放人,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身上都没有动静,太子也没有子嗣,更给了皇后借口。 “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如今见娘娘身处困境却坐视不理,这就是你的报恩么?”余嬷嬷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翠珠心上。 如果十二岁那年,没有被太子妃救下,或许她已经不堪侮辱自戕也未可知;如果十三岁那年,太子妃没有拼着跟庶兄闹翻也要保住她,她大概也走了绝路。 翠珠沉默了。 “余嬷嬷,翠珠姐姐,东西我拿来了!”碧玺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件事没成之前,余嬷嬷也不愿先传出去,故此便没有再逼翠珠,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知道太子妃的性子,绝不会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命人接过碧玺手中的东西,自己径直走了。 只剩下翠珠失魂落魄的站着。 “翠珠姐姐,你怎么了?”碧玺进来时,发现翠珠神色不对,忙上前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翠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天气热,方才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去外头看着,让他们小心些别弄丢、碰坏了东西。” 碧玺素来听翠珠的话,脆生生的应了下来。见她脸色苍白,扶着她去炕上,拿过大迎枕来替她垫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代她去外头照看。 听到雕花木门被合上的声音,翠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从南边被辗转卖到京中,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张脸已经初现日后绝色的端倪,青楼的老鸨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她。 当时她想着,如果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幸而遇到了偷偷溜出府来玩的安远侯嫡女姜妙,她看到自己被人打骂、心生怜惜,花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买了下来。姜妙救下她后,见她一身的伤病,又把她带回府中,甚至还许诺,等她病愈后,就给自己自由。谁知庶长子姜知瑞看中了自己,巧言令色要她做妾不成,又要用强逼迫她。 姜妙当时便把庶兄大骂一顿,态度坚决的护着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姑娘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越在战场上殉国。安远侯姜长义本就偏宠侧室,如今出息的男丁只剩下姜知瑞,侯夫人和嫡长女处境艰难。 姜知瑞趁火打劫,又提出要纳翠珠为妾。当时正值姜妙伤心之际,却是护着她一步不肯让。哪怕姜知瑞极有可能成为世子,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正在两边僵持间,宫中传来有意让姜妙嫁入东宫的消息,才让姜长义主持了公道,没有放纵长子的行为。 “但凡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始终忘不掉姜知瑞那阴鸷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森然道:“我倒要看姜妙能不能护住你一辈子!” 再后来太子妃入宫,因不放心自己,她深知自己庶兄心胸狭窄又是个有本事的,便把自己也带入宫中。 太子妃当时还安慰她,等到过些年,姜知瑞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掉此事,就让她出宫远远的离开,给她自由。 想到太子妃要面临着善妒、无子的责难,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太子妃最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性子直心地善良,待她这样的好……或许余嬷嬷说得对,是她太自私了。 翠珠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 “我要听到娘娘亲口说出,让我去、去”翠珠涨红了脸,难堪的道:“去服侍殿下。” 自从听到小宫女传话,翠珠请自己过去时,余嬷嬷知道她这是回转过来了。 夫人也正是看中翠珠不慕荣华、老实本分的性子才让她随着太子妃进宫,为了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太子妃。如果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当初姜知瑞拿来无数金银珠宝都没让她动心,有那样一张绝色脸蛋儿,做个体面的姨娘自是比为奴为婢享受得多。 太子妃当初对翠珠有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还疑我诈你不成?你知道娘娘是怜惜你才没有亲自把你叫过去,说到底咱们娘娘还是心软的人。若是你不同意,她不会强求的。”余嬷嬷笑了一声,倒也没责怪她。“无妨,我会让你亲口听到娘娘说出来。” 翠珠有些难为情,神色却很坚持。 她知道余嬷嬷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就是太子妃的话。仿佛一个深陷绝症的病人,非要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药石罔效不可。 “你认识娘娘四余年,该是知道娘娘的性子。”余嬷嬷似是洞悉了她所想,道:“若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娘娘必是心软的。” 翠珠赧然的低下头。 余嬷嬷戳破了她的心思,或许她正是存了让太子妃改变的想法,才非要见太子妃不可罢! “我一会儿同娘娘说话,你就先藏在一边罢。”余嬷嬷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只要听到太子妃的话音儿不就成了么?” 翠珠咬牙应了。 华灯初上时,余嬷嬷趁着天色晚走动的人少了,避着人将翠珠悄悄带到了太子妃寝殿的碧纱橱中。 “娘娘,夫人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办妥了。”余嬷嬷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意让翠珠听清楚。“人选是夫人定的,……珠本人也是愿意的。” 翠珠正凝神细听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是太子妃褪下钗环的动静。 余嬷嬷应该说的就是她的名字罢,太子妃带入宫中的人,再没一个是带有“珠”字的。 听到这儿,翠珠的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到底同您有几年的情分,她自己又有一副好相貌。”只听余嬷嬷道:“您放心,有您照看着,她在这东宫的日子差不了。日后真的有了一儿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太子妃似是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她了,原本娘已答应让她自行婚配的。” “娘娘,您这么说外道了。侯府对她有恩,她也该回报一二!更可况服侍殿下是何等荣耀,还是您抬举她了呢!”余嬷嬷在一旁劝道:“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可翠珠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翠珠终于完全死了心。 摸了摸了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她用力挤出笑容来。 既是太子妃需要,哪怕是要她死也没有二话,更何况、更何况只是去服侍太子呢? 等到太子妃去更衣,余嬷嬷又悄悄的把翠珠给带了出来。 此时翠珠见了余嬷嬷,想尽量让自己欢喜些、神色坦然些,可余嬷嬷却觉得她的笑比哭更难看。 “嬷嬷放心,也请让娘娘放心。”翠珠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里又有一种嫣然的风致。 章节目录 第4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 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 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 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 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 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 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 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 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 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 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 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 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 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 揣摩着圣上的心意, 已经蠢蠢欲动。 旁的宫妃也就罢了, 现下皇后自己有嫡子, 只比太子小了两岁。皇后一直想往太子身边放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身上都没有动静,太子也没有子嗣,更给了皇后借口。 “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如今见娘娘身处困境却坐视不理,这就是你的报恩么?”余嬷嬷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翠珠心上。 如果十二岁那年,没有被太子妃救下,或许她已经不堪侮辱自戕也未可知;如果十三岁那年,太子妃没有拼着跟庶兄闹翻也要保住她,她大概也走了绝路。 翠珠沉默了。 “余嬷嬷,翠珠姐姐,东西我拿来了!”碧玺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件事没成之前,余嬷嬷也不愿先传出去,故此便没有再逼翠珠,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知道太子妃的性子,绝不会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命人接过碧玺手中的东西,自己径直走了。 只剩下翠珠失魂落魄的站着。 “翠珠姐姐,你怎么了?”碧玺进来时,发现翠珠神色不对,忙上前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翠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天气热,方才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去外头看着,让他们小心些别弄丢、碰坏了东西。” 碧玺素来听翠珠的话,脆生生的应了下来。见她脸色苍白,扶着她去炕上,拿过大迎枕来替她垫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代她去外头照看。 听到雕花木门被合上的声音,翠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从南边被辗转卖到京中,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张脸已经初现日后绝色的端倪,青楼的老鸨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她。 当时她想着,如果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幸而遇到了偷偷溜出府来玩的安远侯嫡女姜妙,她看到自己被人打骂、心生怜惜,花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买了下来。姜妙救下她后,见她一身的伤病,又把她带回府中,甚至还许诺,等她病愈后,就给自己自由。谁知庶长子姜知瑞看中了自己,巧言令色要她做妾不成,又要用强逼迫她。 姜妙当时便把庶兄大骂一顿,态度坚决的护着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姑娘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越在战场上殉国。安远侯姜长义本就偏宠侧室,如今出息的男丁只剩下姜知瑞,侯夫人和嫡长女处境艰难。 姜知瑞趁火打劫,又提出要纳翠珠为妾。当时正值姜妙伤心之际,却是护着她一步不肯让。哪怕姜知瑞极有可能成为世子,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正在两边僵持间,宫中传来有意让姜妙嫁入东宫的消息,才让姜长义主持了公道,没有放纵长子的行为。 “但凡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始终忘不掉姜知瑞那阴鸷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森然道:“我倒要看姜妙能不能护住你一辈子!” 再后来太子妃入宫,因不放心自己,她深知自己庶兄心胸狭窄又是个有本事的,便把自己也带入宫中。 太子妃当时还安慰她,等到过些年,姜知瑞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掉此事,就让她出宫远远的离开,给她自由。 想到太子妃要面临着善妒、无子的责难,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太子妃最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性子直心地善良,待她这样的好……或许余嬷嬷说得对,是她太自私了。 翠珠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 “我要听到娘娘亲口说出,让我去、去”翠珠涨红了脸,难堪的道:“去服侍殿下。” 自从听到小宫女传话,翠珠请自己过去时,余嬷嬷知道她这是回转过来了。 夫人也正是看中翠珠不慕荣华、老实本分的性子才让她随着太子妃进宫,为了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太子妃。如果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当初姜知瑞拿来无数金银珠宝都没让她动心,有那样一张绝色脸蛋儿,做个体面的姨娘自是比为奴为婢享受得多。 太子妃当初对翠珠有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还疑我诈你不成?你知道娘娘是怜惜你才没有亲自把你叫过去,说到底咱们娘娘还是心软的人。若是你不同意,她不会强求的。”余嬷嬷笑了一声,倒也没责怪她。“无妨,我会让你亲口听到娘娘说出来。” 翠珠有些难为情,神色却很坚持。 她知道余嬷嬷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就是太子妃的话。仿佛一个深陷绝症的病人,非要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药石罔效不可。 “你认识娘娘四余年,该是知道娘娘的性子。”余嬷嬷似是洞悉了她所想,道:“若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娘娘必是心软的。” 翠珠赧然的低下头。 余嬷嬷戳破了她的心思,或许她正是存了让太子妃改变的想法,才非要见太子妃不可罢! “我一会儿同娘娘说话,你就先藏在一边罢。”余嬷嬷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只要听到太子妃的话音儿不就成了么?” 翠珠咬牙应了。 华灯初上时,余嬷嬷趁着天色晚走动的人少了,避着人将翠珠悄悄带到了太子妃寝殿的碧纱橱中。 “娘娘,夫人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办妥了。”余嬷嬷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意让翠珠听清楚。“人选是夫人定的,……珠本人也是愿意的。” 翠珠正凝神细听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是太子妃褪下钗环的动静。 余嬷嬷应该说的就是她的名字罢,太子妃带入宫中的人,再没一个是带有“珠”字的。 听到这儿,翠珠的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到底同您有几年的情分,她自己又有一副好相貌。”只听余嬷嬷道:“您放心,有您照看着,她在这东宫的日子差不了。日后真的有了一儿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太子妃似是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她了,原本娘已答应让她自行婚配的。” “娘娘,您这么说外道了。侯府对她有恩,她也该回报一二!更可况服侍殿下是何等荣耀,还是您抬举她了呢!”余嬷嬷在一旁劝道:“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可翠珠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翠珠终于完全死了心。 摸了摸了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她用力挤出笑容来。 既是太子妃需要,哪怕是要她死也没有二话,更何况、更何况只是去服侍太子呢? 等到太子妃去更衣,余嬷嬷又悄悄的把翠珠给带了出来。 此时翠珠见了余嬷嬷,想尽量让自己欢喜些、神色坦然些,可余嬷嬷却觉得她的笑比哭更难看。 “嬷嬷放心,也请让娘娘放心。”翠珠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里又有一种嫣然的风致。 余嬷嬷在心里暗叹,翠珠果然有红颜祸水的资格。 “我会派人指点你。”余嬷嬷道:“到时候你手头的事,我自会派人接管。” 翠珠点点头。 单独把私库分出一间偏远的小院,本就是太子妃想要照顾她的私心。 如今到了她该报恩的时候。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5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姑娘, 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才敢道:“依奴婢看, 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 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 便没插嘴, 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 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 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 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 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 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 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 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 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 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 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 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陈氏笑了一下,波澜不惊的看着他,“侯爷也太肯动怒了,这天下就侯爷一家姓姜么?连皇上都没有下令,满天下只有天家能姓周罢?” 姜长义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陈氏也能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种感情一直在拉锯,她觉得自己服侍太子,是对不起太子妃;可这要求本身就太子妃所提,她无法拒绝。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因怕她难为情,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宜芝院。 阿娆被太子妃“赶”了出来, 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去一趟小厨房。”阿娆对芳芷道:“看看太子的晚膳有没有送到清泰殿。若是清泰殿已经摆了,就把我的端过来。” 芳芷答应着去了,阿娆坐到了软榻上, 展开了包袱,把里头坐到一半的衣裳给拿出来。除了给太子妃在做的一条裙子,便是做给太子的亵衣了。 在得知真相前,阿娆本想问问太子妃的意思,给太子做件外袍的。自从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就是被安贵妃安插进来的细作, 在太子妃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心里就觉得难受极了。 心中的愧疚让她这几日总是尽可能的躲着太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错误带来的伤害。 阿娆盯着手中的已经做好的亵衣出神。她身份低微, 又不敢真的晾着太子, 看起来倒像是她在跟太子闹脾气一样。 当周承庭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些日子来,除了清泰殿, 宜芝院是他最常来的地方。他使了眼色,施东施海二人便没有通传。是以周承庭进来时, 正陷在自己思绪中的阿娆,还没有发现他。 他看清阿娆手中拿着的亵衣,正是先前说好要给自己做的那件时, 本来想好好“教训”阿娆的心,不由又软了下来。 也难怪阿妙说见了她撒娇就心软,他见了阿娆乖巧招人疼的模样, 自然也舍不得说重话。 阿娆感觉到有人进来, 还以为是芳芷, 头还没抬起来便问道。“清泰殿中晚膳摆了么?” 原来她果然在等自己,周承庭心中愈发觉得熨帖,一抹浅浅的笑意,染上了眼底。“没有。” 阿娆听到声音,才知道是太子来了。她看到太子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亵衣给藏起来,可又不好太子站着她做着,也只能先起身给太子行礼。“妾身见过殿下。” 周承庭从她手中抽出衣裳,料子柔软顺滑,自是选得最好的;在衣角处,她还绣了寓意吉祥安泰的纹饰,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给孤做的?”虽是在问阿娆,可周承庭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阿娆点点头,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窘迫,落落大方道:“不知道您穿着是不是合身,还要再同您之前的亵衣比照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妾身再改。” “孤人就在这儿,哪里还需要比衣裳?”周承庭目光落在亵衣上,似是漫不经心的道:“试一试就好了。” 亵衣不同于外袍,是要贴身穿的。马上要晚膳了,太子自是不会试亵衣的。那么肯定会放到就寝前——阿娆微红了脸,这几日她只说身子不舒服,太子也没有要过她。 好在很快晚膳摆了过来,将房中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冲淡了些。 摆在阿娆面前的依然是药膳,可这一次阿娆没再挑剔,乖乖的埋头苦吃味道不怎样的药膳,反而让周承庭觉得有些失落。他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口味清淡、阿娆爱吃的菜,看起来没有派上用场。 他夹着水晶虾饺的筷子,却不知道该往哪个碟子放。 往日那双圆溜溜、黑漆漆、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他面前的各色菜品,只要是她爱吃的,会“自动”到了她面前的碟子上。 如今阿娆肯好好吃了,他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似的。 是以太子殿下只得自己吃了,往日里看着阿娆吃得很香的虾饺,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五日后启程去秋狩,你把东西准备一下。”用过了晚膳,见阿娆又想自己溜到一边去做绣活,周承庭叫住了她。“你是自己要一辆车,还是和太子妃在一处?” 阿娆闻言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的道:“妾身和娘娘同乘一辆车就好了。” 这样对太子来说最好,也免得有心人借机拿来做文章。他本来觉得会委屈阿娆,可阿娆却高高兴兴的选择跟着太子妃。 “妾身要不就做宫女的打扮,跟在娘娘身边?”阿娆突发奇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试探着问道:“这样是不是更好些?” 可太子仿佛没觉得这主意好,只见他脸色微沉,当即便拒绝了。“你是正经被册封太子选侍,不必偷偷摸摸的。” 阿娆见太子面色不虞,忙乖巧的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殿下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 明明前些日子,阿娆很有了做宠妾的自觉,可这几日来,阿娆竟有种退缩的意思?是他的错觉么? *** 正乾宫。 周钧禹看着呈上来的折子,眼神愈发冷了下来。 王皇后的计谋称不上高深,正如她这个人,有些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周钧禹很容易便看透了她的计划——想要让太子吃亏,好把太子嫔之位留给自己的人。 周钧禹可以默许她的私心,却不能容忍她的失败。王皇后和周承珏无异于将把柄递到了太子的手上,最后还要他出面,才能摆平这件事。 “皇上,太子到了。”有内侍过来通传。 他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神色晦暗不明。“让他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周承庭干脆利落的行礼。今日皇上找他过来的目的,应该就是要给他个说法。毕竟混淆东宫血脉这件事,可大可小。即便是皇上要护着王皇后母子,也不能就当成什么都发生过一样,含混过去。 “庭儿,委屈你了。”周钧禹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从书案前走了下来,拍了拍周承庭的肩膀道:“你母后识人不明,又一时糊涂才办出了这样的错事。” 周承庭笑了笑,没有接话。既是周钧禹用了这套说辞,便说明他要帮王皇后母子善后。这件事自然可以翻篇,可势必要付出代价。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流言蜚语会藏在每个人心领神会眼神交汇里,藏在每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中,无可遁形、不会轻易被忘记。周钧禹纵然是九五之尊,也没法阻止。 “有件重要的差事,本要交给你办,只是前些时日你要娶太子嫔,也算是件大事,故此便搁置下来。”周钧禹见周承庭不肯松口,只得亮出了安抚他的条件。“前定北侯楼晖贪污军饷一案,便交由你处理。” 周承庭微微动容,这件事在朝中已经掀起轩然大波,在军中的恶劣影响极大。边关将士冒着生命危险,保家卫国,最终连军饷都拿不到,已经引起了众怒。 “庭儿,朕已经派人去收集证据。等到此次秋狩回来之后,你便负责审理此案。”周钧禹语重心长道:“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周承庭没想到周钧禹会把这样重要的案子交给他,只怕还有后招等着他。 只是纵然有千难万难,他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平日里周钧禹对他防得极严,很少让他接触到军务。四年前靖北侯陈清随、秦铮、姜知越殉国的那场战事,实在蹊跷,他一直在暗中努力查探,却进展不大。 查定北侯楼晖贪污案件,就是最好的机会。 “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周承庭正色道。 周钧禹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办事朕放心。”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两人此时的情形,称得上父慈子孝了。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周承庭本该直接告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帘角一动,却突然开了口。 竟然还有要求?周钧禹心中有几分不快,却没表现出来,仍然温和的道:“说罢。” 周承庭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叹道:“王家姑娘,倒是好的,只是儿臣与她没有缘分。若这一切都是误会,儿臣也无意为难她。就放她一条生路罢。” 周钧禹没想到周承庭提的竟然是这件事,一时间脸色有些精彩。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应道:“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父皇会考虑的。”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周承庭没再多留,告退离开。 直到他出了殿门,周钧禹才面色铁青的道:“都给朕滚出来!” 帘子后头果然有人,是王皇后和周承珏母子。此时两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王皇后被周承庭成功的恶心到了,懊恼之色藏都藏不住。 早知道周承庭对王莹有那么一点儿好感,她又何必铤而走险!在清凉殿的接风宴上动手,冒了很大的风险…… “定北侯贪污一案,朕本想趁着太子纳太子嫔,没有时间查案为由,把这案子交给老三。”周钧禹面色虽还算平静,可母子二人仿佛藏着的滔天怒意。“他竟如此不争气,要让朕不得不把这件功劳拱手送给太子!” 王皇后吓得再次跪在了地上,周承珏也后悔至极。他一面后悔自己没沉住气,一面暗恨自己父皇,竟没有早点把这件事说出来。这样的好事,未免是留给他的,没准儿父皇心中想的人是老六也不一定。 “你们两个,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秋狩在即,朕没功夫理会你们。”周钧禹冷言冷语的道:“等回来后,朕再料理你们。” 秋后算账。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这个词,再贴切不过。 *** 周承庭愈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阿娆果真在躲着他。 不过阿娆的躲闪偏又做得坦荡:她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来去太子妃殿中,尤其是她这几天赶上小日子,竟要分房睡,还是周承庭威胁会有新的太子嫔人选,才让阿娆断了这个念头。 “王莹不算什么,她不是你真正的对手。”太子殿下吓唬阿娆道:“若是皇上亲自指婚,孤岂有选择的余地?到时候无论是什么魑魅魍魉,你都得顶住。” 阿娆果然被唬住了,才没敢抱着被子离开。 等到了秋狩时就方便多了,还可以带阿娆去骑马,去看星星,给她猎些个小动物玩儿……太子殿下在心中盘算着,而且他要问清楚,阿娆的转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出发的这日,阿娆跟着太子妃同乘一辆马车。有她在,珊瑚等人都跟在后头的马车上。阿娆自己没有带宫女出来,她打定主意跟着太子妃,且她自己原先还做过服侍人的活,也没那么娇贵。 阿娆三年来头一次出宫,也算是到京城以后,头一次上街。当然被卖的那次不算,故此她从晃动的车帘缝隙中,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有些好奇和羡慕。 等出了城,她才敢把车帘悄悄的掀开了一条缝隙,感觉外头的风比宫中都更加的轻盈。 “这几年都闷坏了罢?”太子妃并不用她服侍,两人都坐在车窗边的位置,她面上露出一丝伤怀之色。“机会难得,出来放放风也好。” 阿娆见她黯然的神色,知道她定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瑞。 太子妃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阿娆才进侯府时便知道的。往日里她时常跟着世子出门,或是游玩或是跟着射箭骑马,那时的太子妃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那双凤眸总是亮晶晶的,大方爽朗的姑娘,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阿娆那时十分羡慕太子妃,羡慕太子妃有疼爱她的娘,有宠着她的哥哥…… “娘娘……”阿娆不知道该怎么劝太子妃,那些大道理,太子妃一定比她更明白。 姜妙很快回过神来,笑了笑道:“等安顿好后,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带你去骑马。之前你没学过罢?别害怕,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 阿娆晃神了片刻,忙点点头。 此番秋狩,浩浩荡荡来了不少皇亲贵族。进京的藩王亲眷、勋贵世家的适龄子女,尤其是贵族子弟,平日里想要一展文采倒不难,想要在骑射武艺上一展风采,机会是极少的。 对于贵女们来说,也是能遥遥的一睹心上郎君的风采。 果然王皇后和三皇子没有随行伴驾,安贵妃取代了王皇后的位置。幸而那日参加接风宴的人不多,众人只知道王皇后和三皇子惹怒了皇上被训斥,更多的缘由却是没有透出来。 不过阿娆觉得这样也好,左右王皇后母子也栽了跟头。否则太子也会成为人们的谈资,被评头论足。 能有机会出门,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阿娆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不远处带有各府标记的几辆马车,心里头很不舒服。她有不能见也不想见的人,原本她是想躲开秋狩的。 可是离开太子、太子妃身边,宫中又有王皇后在,实在是不够安全。 阿娆也只能跟了出来。 只希望这十日平安顺利。 章节目录 第5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 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 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 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 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 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 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 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姜妙先过去坐下后, 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 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 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 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 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 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 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 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 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章节目录 第5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本就生得极美, 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 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 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 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 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 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 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修眉俊目,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 若是太子不喜欢她, 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 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余嬷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才要歇下的姜妙也听到了。平时余嬷嬷不会如此莽撞,姜妙想到这儿,便叫人请余嬷嬷进来。 姜妙披着衣裳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只见余嬷嬷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有罪。” 福顺没敢多睡,天才蒙蒙亮时睁开了眼。只是怕惊扰同屋的人才没敢起身,一直按捺到同屋的两个比他大的内侍醒了,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利落的收拾妥当自己。 章节目录 第5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她悬在半空中的心, 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 虽然身上不舒服, 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 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 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 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 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 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 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 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 自打她进侯府后, 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 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道:“都好。姐姐放心,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章节目录 第5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 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 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 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 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 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 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碧玺羞涩的笑了, 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 却没有勾心斗角, 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 道:“委屈你了, 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 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 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 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 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 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 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 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 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 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被精心教养过。看来栽培这丫鬟,侯夫人是下了大工夫的。 “免礼。”周承庭态度不冷不热,本就忐忑的翠珠,顿时便紧张起来。 虽说她表现举止镇定,可在她抬起头时,周承庭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眸深处藏着恐惧和不安——周承庭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章节目录 第5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回过神来, 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 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 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 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 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 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 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 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 阿娆咬了咬牙, 把心一横, 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 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 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 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 总不好直接说, 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 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阿娆回到宜芝院中,发现院子里有面生的内侍和宫女进出。 章节目录 第59章 接下来的时日, 太子和太子妃在外头名义上游玩,实则全都是应酬。尤其是姜妙, 纵然已经做了三年的太子妃,也觉得甚是心累。 相较之下阿娆的日子惬意多了, 她躲在殿中守着那一对小兔子玩,也不觉得枯燥。虽说她是太子宠妾,就算有人想套近乎, 太子和太子妃不在,也不敢随意来串门。 阿娆镇日自得其乐, 让姜妙看得很是眼热。 “娘娘,您回来了?”听到声音,阿娆提着她的一对儿兔子迎了出来。 怪不得皇帝要有后宫三千佳丽, 浑身疲惫的回来后看见娇软美人儿笑容明媚的问好,心情也感觉好了不少。姜妙让阿娆跟着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左右太子回来还早, 她留下阿娆陪她坐会儿。 阿娆见太子妃面上难掩疲惫之色,她把笼子放到一旁, 替太子妃端上了泡好的花茶。 “娘娘您累了罢?妾身替您捏捏肩?”阿娆在一旁体贴的道。 还没等太子妃拒绝, 阿娆便站到了她身后,细长白嫩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 力道适中的替太子妃捏肩。 姜妙本以为阿娆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 却意外觉得很舒服, 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娘娘, 您要不要换了衣裳去榻上歪会儿?”阿娆见姜妙倦了, 在她耳边小声道:“妾身扶您过去?” 姜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这会儿睡了夜里就没觉。” 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下,揶揄道:“我身边又没有这样一个大美人儿陪着,自是孤枕难眠。” “娘娘!”阿娆红了脸,无论姜妙怎么逗都不肯抬头。 姜妙见好就收,软言安抚了几句,阿娆神色才渐渐自然了些。 “原本安贵妃极力主张操办的请公主、郡主、贵女有会骑射的在一起比试,我看多少有些像抬举清姿的意思。”姜妙说起了今日的见闻,“清姿的骑射都不错,定能拔得头筹。可姜姀坏了安贵妃的好事,清姿这次压根儿没骑马,推说自己受了惊吓,只坐在一旁喝茶。” 魏清姿倒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 阿娆抿嘴微微一笑。 “庆和、庆宜她们骑射都平平,到底是宫中娇养着长大的公主们。惠亲王、康亲王家的小郡主们骑射也都一般,云南王府那两位郡主,就显出身手不凡来。”姜妙没有所想,随口道:“云南王不愧是骁勇善战之人,教养的女儿都是这样出色。” 阿娆呼吸蓦地一窒,只是她和姜妙并肩坐着,没有露出端倪来。她笑了笑,轻声道:“云南王府的郡主倒是同安贵妃走得很近,如果魏姑娘不愿嫁给六皇子,她会不会选择慕王府的郡主?。” 姜妙摇摇头,有些迟疑道:“那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如果安贵妃自己提出来,恐怕皇上倒先起了疑心。毕竟云南王可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不同于京中无实权的亲王们。” 阿娆默了默,很快就笑道:“是啊,意图勾结藩王,最容易引起帝王的忌讳,只怕哪个皇子都担不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妙觉得阿娆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却说不出缘故来。不过这仿佛是姜妙的错觉,阿娆很快便神色如常的把她的小兔子拎过来,给姜妙兴致勃勃的讲趣事。 一时有人通报太子回来了,阿娆却仍然没有动,大有要赖在太子妃这儿的意思。 姜妙无奈的笑了笑,连人带兔子的把她给送了回去。 阿娆回去时,太子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在窗前的书案上看书。阿娆给他请安时,他也看得甚是投入。 不理就不理吧,阿娆也不在乎。太子忙公务,她有小兔子。 阿娆也没有离开,自己坐在了一遍,拿着草逗着两只雪白的毛团。兔子的八瓣嘴一动一动吃草可快了,阿娆兴致高昂的拿出这两根草,让它们比赛吃草—— 先前阿娆开始隔着笼子喂,她瞅准太子看得专注,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想要悄悄打开笼子,把小兔子给拿出来抱在怀中。 虽说地翘教过她,捉兔子要拎着耳朵。然而阿娆舍不得,总是想抱着。 “阿娆,你过来。”还没等她把笼子给打开,太子殿下便出声变相制止。 哼。 阿娆暗自扁了扁嘴,敢情太子殿下刚刚就是在装投入呢!只怕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眼中。 “孤瞧着这本书挺有趣的,你也可以瞧瞧。”周承庭把手中的书递给了阿娆。 原来太子忙的不是公务!阿娆接过书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圣贤书。因太子是翻开时给她的,阿娆也就顺着那一页看了过去。 麻辣兔丁的做法?! 阿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她忙前后翻了两页,都是如何烹饪美食。这竟是一本食谱! 而太子特意让她看麻辣兔丁的做法是几个意思? “看起来不错,改天让他们也照着这个法子试试。”太子殿下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从不远处的笼子上扫过,风轻云淡的道。 阿娆忙丢下了书,紧紧的护住自己的笼子,半晌道:“小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把它吃了?” 太子殿下好整以暇的拿起阿娆丢下的书,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孤就是随口一说。” 您随口一说,肯头有人照办。 阿娆腹诽一句,为了保证两只兔子的安全,忍痛把笼子交给了地翘,让地翘帮忙照顾。她特意强调了好几次,要把这兔子放到太子的视线之外。 地翘忍笑答应着去了。 周承庭终于满意了。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弄了一对兔子给阿娆,平日里还能叫阿娆在身边红袖添香,自从有了玩物,阿娆的大半注意力都被分走了。 那一对蠢兔子有什么意趣?两三日过去了她还是兴致不减。 是以堂堂的太子殿下,只得出此下策。 “你想知道的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见兔子被送走,阿娆仍然没有主动靠过来的自觉。周承庭只得道:“安贵妃说的没错。” 阿娆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余嬷嬷的儿子做生意确实赚了点小钱,却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周承庭也没料到,安贵妃竟能想出这样曲折的法子。“他堕落得太快,只怕是有心人引诱所致。” 皇后一门心思往东宫塞人,看起来安贵妃也在这上头运作、推荐一些她家族的适龄姑娘,好不让皇后生疑。实则安贵妃走了另一条捷径——直接收买东宫的人。 东宫中服侍的人都是静安长公主精心为周承庭挑选的忠心之人,又有周承庭自己的经营,想要收买有难度。她就只有挑着姜妙身边的人下手,终于找到余嬷嬷这个破绽。 “那余嬷嬷还是夫人身边!”阿娆想起太子妃提过余嬷嬷并没有离开,而是仍在侯府。她担心的道:“余嬷嬷会不会做些不利于夫人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夫人虽然对侯爷不假辞色,可对世子、太子妃都是个慈爱的母亲。 安贵妃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并不是真的夫妻,就觉得太子妃身边定然大有可为。她做得很成功,阿娆苦笑一声,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或许随着安贵妃野心膨胀,会伤害到太子妃也不一定! “应该不会,安贵妃能让余嬷嬷出宫,只说明她是作为弃子离开了。”周承庭看着阿娆,叹道:“安贵妃的目标,变成了你。” 阿娆还是有点不放心,只是如今在宫外也不方便。左右还有两日就回宫了,那时再请太子帮忙,总不能就让安贵妃这么得意下去。 “阿娆,虽然暂时安贵妃要用你,不敢真的伤了你。”周承庭叮嘱道:“可她瞧着温婉柔弱,实则心狠手辣,皇后都斗不过她。尤其是在行宫中,你千万要留心。” 阿娆点了点头,痛快的道:“殿下您放心,妾身就待在殿中,那儿都不去。” 安贵妃再厉害,也不能从太子殿中抢人不是? *** “请殿下转告娘娘,非臣不动手,阿娆始终在撷芳殿中,并没有离开半步。”姜知瑞连着三日都没找到机会动手,一时周承轩来问,他只得应付道。 周承轩无论何时都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和颜悦色道:“母妃也知道你的难处,明日去清源寺上香,就是最好的机会。” 姜知瑞应了一声,他确实也准备在路上下手。 “你要知道,这回的事不仅为了你自己、为了母妃,更是为了三姑娘。”周承轩温声道:“眼下姜三姑娘由太子的人押着,我和母妃想插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姜知瑞眼神一暗,如果姜姀真的被扣上什么了不得的罪名,他的前途也会受损。 “请娘娘和殿下放心,臣必当尽力而为。”姜知瑞保证道:“只是您也看到了,太子把阿娆保护的极严,若凭臣在外围的蛮力,怕是不成。” 周承轩淡然一笑,道:“你放心,母妃自然会祝你一臂之力。” 阿娆那样灵秀绝色的姑娘,配给姜知瑞确实有些可惜了。 转眼到了出行这日,原本前些日子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都没了,天色有几分阴沉,似乎是要下雨。 原先定好的计划不能随意改变,这是为皇上祈福,谁都不能敢掉以轻心,仍是按照原计划出发了。 阿娆看着马车外灰蒙蒙的天,心中莫名有几分不安与烦闷。 仿佛回到了六年前,暴雨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她满心欢喜的由哥哥牵着手出了门。 自此一去不归。 章节目录 第6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 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 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 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 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 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 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 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 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 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 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 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 道:“都好。姐姐放心, 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奴婢想着,奴婢该低调的在暗处帮娘娘瞧着些。”阿娆说完,心砰砰跳得厉害,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看。 她倒是敢说。 不过他还是头次见到眼角眉梢都透着自信的阿娆,心中微动。 周承庭看着阿娆,忽然道:“你是想让孤去帮你跟太子妃说这件事?” 太子殿下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很好,她只是隐晦的略提了两句,太子便说破了她的心思,阿娆心中燃起希望。 “这倒不是难事。”太子殿下挑了挑眉,悠然道:“只是,你准备怎么求孤?”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章节目录 第6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 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 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 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 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 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 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 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 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 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 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 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 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 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 忽然起了逗弄之心, 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阿娆时不时就往太子处偷看上一眼,琢磨了半晌,还是难以断定太子的意图。太子应该没有不高兴罢?照理说太子同太子妃甚是恩爱,且太子养尊处优的长大,小小的香囊只怕太子还不放在眼中。 这样想着,阿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太子生得可真好,虽说此时她只能看到的侧脸,那如刀锋般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颌线条,英俊的眉眼,尤其那如墨色琉璃似的眸子——周承庭似是有所感应的抬头,静静的看了过来。 阿娆猛地收回了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没看见,周承庭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过了好一会让方才散去。 *** 坤正宫。 更深露重,皇后的寝殿中却仍是灯火通明,王皇后正在听心腹宫人的汇报。 “娘娘,太子已经连续三日都召了那个名叫阿娆宫女侍寝,听说本名叫翠珠的,后改了名字。”连翘道:“虽说很少有人见过她,传说她那张脸堪称绝色。” 王皇后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本宫和安氏都变着法子往太子身边送过美人无数,看来还是太子妃的面子大。” 太子在娶太子妃前,身边都要有几个模样端正、身家清白的人在身边服侍,等到太子妃入了宫才会给她们封号。哪怕是皇子,娶正妃前已经生下子嗣的也不在少数。太子倒是没有完全推掉她们送过去的美人,只是从未召过侍寝。 周承庭本就不是容易被摆布的人,再加上有静安长公主帮忙,别说是她和安贵妃,即便是皇上也拿周承庭没办法。她们总不能逼着周承庭宠幸人,故此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别的品级俱是没有一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首先最疼爱周承庭的静安长公主就坐不住了,没有子嗣,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静安长公主是周承庭嫡亲姑母,她的话周承庭还是要听的。王皇后就等着静安长公主往东宫送人时,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没道理要了姑母送来的人,却推了母后送来的。 只是她没料到,率先有动作的竟是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也早该往太子身边放人的。”连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人,平日也跟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此时也没有遮掩的道:“如今总算想通了。” 王皇后微微一笑,她虽是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姜妙年轻气盛,又与太子自幼相识,情分不比别人,独宠东宫也是正常。只是过了三年她还没动静,便是她和太子都沉得住气,安远侯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连翘的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 “娘娘是说,这阿娆是安远侯夫人安排的?”连翘恍然,忽而又讥诮道:“侯夫人当真是深谋远虑,这阿娆是随太子妃一同入宫的,只素日来甚是低调,甚少在人前露面。” “安远侯世子已死,侯夫人就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好生为她谋划。”王皇后翘了翘唇角,道:“姜妙入宫时带一两个固宠的绝色丫鬟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见王皇后心情不错,连翘便知道她是打算出手了。 “姜妙能先松口,是最好不过的。”王皇后欣然道:“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消息送回国公府,让世子夫人着手准备。” 连翘忙应了下来。 王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续弦,世子夫人却是王皇后嫡亲的嫂子,主持中馈的也是世子夫人,往日里若是有事交由世子夫人办。 “恭喜娘娘,既是太子妃先有行动,安贵妃便失了先机。”连翘识趣的道:“她想往太子身边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皇后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只觉得甚是舒心。 “虽说当初太子娶太子妃没有选本宫安排的人,可他娶了姜妙,便是把安氏接近太子的路堵死了。” 安远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几乎板上钉钉是姜知瑞,而胡姨娘辗转同安贵妃沾亲,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偏宠侧室,两边本就不和。姜妙成了太子妃前,两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 只怕安远侯夫人和姜妙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安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又哪里肯让安贵妃的人服侍太子,有机会生下太子的子嗣? 如此一来,倒是帮她解决一大麻烦。 安贵妃生得貌美,表现出来的性子又是娇柔温婉,偏生皇上很吃这一套,明里暗里的交锋,王皇后吃了不少亏。 “明日请太子妃带着这位阿娆过来。”王皇后眼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她唇角翘起道:“既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本宫也要帮她抬举一番。” “就在诸宫妃向本宫请安的时候带来。”想象着一向聪明狡诈的安贵妃吃瘪,王皇后就心情很好。 连翘笑着答应下来,服侍王皇后安歇。 *** 就算没有王皇后的话,姜妙也打算把阿娆带过去露面的。 阿娆留在东宫中,必然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虽说她是太子妃,可王皇后名义上是太子的母后,总归要在皇后面前明过路。 当王皇后的消息送到时,姜妙正由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还没有早膳。 “真是沉不住气。”打发走了皇后宫中来人,姜妙只留了珊瑚一人,故此便没掩饰的冷笑一声,道:“难道我还能偷偷摸摸就给阿娆封号不成?” 珊瑚也猜到了王皇后的意图,明白太子妃不想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工具,故此才不快。 “罢了,让阿娆准备一下。”姜妙很快调整了情绪,吩咐道:“梳洗更衣后来我这儿。” 珊瑚忙答应着去了。 他本想用阿娆的事把陈氏唬住,好让她答应自己的要求,如今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太祖皇帝是何出身,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虽是不情愿,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就是姜知瑞,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当初嫁给他时,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长女险些被算计,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你把他记到名下,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我是侯爷的原配嫡妻,只要我活着就是庶子庶女的嫡母。莫非侯爷的意思,我不把他们记到名下,他们就不孝敬、不尊重了不成?” “你、你——”姜长义被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骂武将粗鄙,历代都是武将的陈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半分温婉和知书达理。 陈氏漠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侯爷,好走不送。” 被下了逐客令的姜长义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您何必又跟侯爷置气,有些事婉转着说也就罢了。”余嬷嬷劝道。她回到侯府后,并没有即刻跟着儿子离开,而是仍旧留在了陈氏身边。 陈氏摇头,道:“我意已决。罢了,不提这糟心事。” “还是再讲讲东宫的事。”陈氏叹道道:“阿妙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如今她终于能想通,我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大半了。” 余嬷嬷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陪着陈氏说起了话。 *** 阿娆此时还不知道安远侯府因她已经起了一场风波,当皇后宫中来人宣布诏命、送来赏赐时,结香等人欢欣雀跃,阿娆心中却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谢了恩后,才送走了皇后宫中的人,珊瑚便过来了。 珊瑚奉太子妃之命,给她送来了衣裳首饰,说是今日她不必再过去,明日一早带她去皇后宫中谢恩。 阿娆忙应下来。珊瑚道了喜,便匆匆又回去了。 这会儿她心里很乱,可结香、施东他们进来贺喜,齐声称她为“选侍”,阿娆不好表露出心中的情绪来,笑着都应了,拿出四个荷包来赏人。 太子妃知道她没有体己银子,早在她被太子宠幸的那一日起,就预备好一箱笼的银钱抬到了小院中,分量各不相同,还有银票若干,留着她使用。 阿娆暗暗叹气,太子妃对她的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她心中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以收好皇后、太子妃赏赐的东西为由,让她们先下去。 只是还没清静多久,外头忽然传来结香的声音。“选侍,清泰殿的孟总管打发人来说,殿下请您过去。” 阿娆听罢,第一个反应便是往窗外看了看。碧空如洗,晴日当空……这还没到夜里呀? 只是太子既是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让结香、芳芷进来,帮她净面更衣。 “去开了箱笼,拿些荷包出来。”阿娆沉吟片刻,吩咐芳芷道:“等到了太子殿中,打赏人用。再拿着我裁好的料子,宝蓝色的那份。” 她初被封为太子选侍,到了太子殿中,无论是宫女或内侍要向她贺喜,她自然得有打赏。 至于香囊么,是表示感谢的。听太子妃的意思,太子为了她选侍的封号,甚至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去选太子嫔。 即便她不想招眼,但她不能不识趣。 芳芷忙答应着去了,一时主仆都准备好,才往太子的清泰殿走去。 果然不出阿娆所料,清泰殿服侍的人本就因太子对阿娆不同而格外客气,如今阿娆有了正式的封号品级,那些人更是讨好还来不及。 阿娆落落大方的受礼,让芳芷和结香把荷包散了下去,虽然银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众人暗中皆道,这新上来的太子选侍,不仅有一张如花似玉的绝色面容,行事更是有章程。 章节目录 第6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这两人看起来神色温顺恭谨, 实则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王皇后感觉自已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心中积郁愈发散不去。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 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 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 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 后宫中除了她, 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 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 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 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阿娆开口管这件事,周承庭不意外,自己早就看出她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这小内侍之间的事,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福顺留在书房服侍,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章节目录 第6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来人正是已经有十数日未见的碧玺。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 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 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 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 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 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 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 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 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 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 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 道:“都好。姐姐放心, 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奴婢想着,奴婢该低调的在暗处帮娘娘瞧着些。”阿娆说完,心砰砰跳得厉害,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看。 她倒是敢说。 不过他还是头次见到眼角眉梢都透着自信的阿娆,心中微动。 周承庭看着阿娆,忽然道:“你是想让孤去帮你跟太子妃说这件事?” 太子殿下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很好,她只是隐晦的略提了两句,太子便说破了她的心思,阿娆心中燃起希望。 “这倒不是难事。”太子殿下挑了挑眉,悠然道:“只是,你准备怎么求孤?”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章节目录 第6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姑娘, 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 才敢道:“依奴婢看, 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 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 便没插嘴, 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 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 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 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 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 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 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 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 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 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 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 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陈氏笑了一下,波澜不惊的看着他,“侯爷也太肯动怒了,这天下就侯爷一家姓姜么?连皇上都没有下令,满天下只有天家能姓周罢?” 姜长义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陈氏也能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章节目录 第6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藕荷色的裙子, 淡粉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珍珠光泽温润, 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 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 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 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修眉俊目, 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 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章节目录 第6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 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 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 神色也并不冷硬,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 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 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 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 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 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语调称不上温柔, 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福了福身, 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 这三日相处下来, 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 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 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姜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若早些把太子嫔的人选定了,也好双喜临门。”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三皇子还未必想要呢。”阿娆微微一笑, 轻轻巧巧的把问题抛了回去。 周承庭微愕,一时没接上话。 他本以为自己提到子嗣之事, 阿娆必会像先前一样,红着脸娇羞的躲在自己怀中。可这会儿阿娆不知是真的迟钝, 还是故意要气他只当听不出来。 “妾身知道您的意思。”阿娆眨了眨眼, 眸中闪过慧黠之色。 就当周承庭以为阿娆总算乖顺了,却听阿娆道:“您留下这个孩子, 是料定王莹有报复之心。若是真的到了要收拾三皇子的时候, 您可以让王莹出来作证,那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皇家验证血脉的法子,总是有的,三皇子赖不掉。到时候王莹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就是对三皇子致命的一击。 至于那个孩子——王莹为母则强,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未来考虑,都会选择投靠太子。等到太子登基后, 哪怕是为了名声,也不会亏待这个孩子。 给三皇子留下血脉,再加上三皇子自己作死,无论太子怎样处置他,无论是朝臣还是宗亲都挑剔不出错处来。 “妾身说的对不对?” 周承庭看着阿娆,半晌才道:“对, 太对了。”只是怎么听, 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有点怀念起阿娆在自己面前又乖又软的模样, 这个小坏蛋, 分明听出了自己的意思,却故意拐弯抹角。 不过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小狐狸似的聪慧狡黠,也真教人移不开眼睛。 要是轻易就放过她,往后她的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自己得揪住她的尾巴尖儿才行。 “前两日见你没胃口,便把药膳给你停了。如今孤瞧着你精神好多了,重新吃上罢。”太子殿下做出大度不计较的模样,面上心平气和的道:“让太医给你调理身子,孤还盼着你早些给孤添个孩子。” 太子殿下用略微苦恼的语气,盯着阿娆道:“莫非是孤不够卖力?那孤可要再加把劲儿才行,等今晚回了宫……” 阿娆没想到太子殿下顶着一张斯文矜贵的脸,竟会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登时便红了脸。 “殿下!”阿娆瓷白的肌肤上染上绯色,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她就要挣扎从太子身边离开,气鼓鼓的道:“殿下请自重!” 周承庭低低的笑了,却没有放手。 “好了,是孤不好。”太子殿下审时度势、见好就收,并不想让阿娆真的恼了。“只是周承珏处处不如孤,这上头倒叫他领先一步,这让孤如何甘心?” 周承庭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到了最后仿若叹息一般。 阿娆顿时便停下了挣扎。 自己好歹享受过十来年有父王宠着、王妃另眼相待的日子,还有那时母妃的疼爱,哥哥的纵容……可太子殿下从小便是孤零零的,虽然有静安长公主的照顾,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偌大的皇宫中倒是热热闹闹的,可太子殿下显然在那种热闹中是最尴尬的存在。 想到这儿,阿娆也忘了气恼,都是对太子的心疼。 “殿下,妾身回去后,会好好吃药膳,调、调理身子。”阿娆红着脸拉了一下太子的衣袖,小声安慰道:“您跟三皇子较什么劲儿呀,他纵然有了儿子,父子也不会亲近的。” 过不了多久,这个孩子将会取代三皇子在皇室中的地位。 太子殿下从善如流的颔首道:“那是自然,咱们的孩子一定跟我亲。”见阿娆瞪圆了眼睛,太子殿下又求生欲很强的补充:“当然,跟你最亲。” 阿娆抬起头,微扬下巴,毫不示弱的道:“没错。跟妾身最亲,跟娘娘次之,您呀,也不算远,再次就是您了。” 拢共三个人,竟敢把他排到了最后。 不过周承庭并不生气,见阿娆已经被他绕了进来,运筹帷幄的笑了笑,道:“你都生了咱们的孩子,孤只顾着高兴了,究竟排在哪一位,都不重要。” 太子殿下的这话看似大度平和,听起来却有点让人感觉心酸。 无论如何,太子殿下和她说了这么多,都是对孩子的喜爱和期待,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阿娆忽然觉得,早些生个属于两人的孩子,倒也算个不错? 周承庭看到阿娆没有再说话,反而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心里便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 怀中抱着嘴硬心甜身体娇软的小媳妇,太子殿下很是满足。 *** 云南王府。 等到两位郡王和郡主回府安顿好后,王妃体谅他们连日来奔波劳累,便没让他们来请安,各自在自己院中用晚饭。 云南王在京中的府邸虽然占地略小些,该有的雕廊画栋却是一样没少,精致中透着奢华贵气。郡主和郡王们每人都有一间院子,布置倒差不多,只是兰月郡主的院子离王妃得更近些,兰馨和兰雅郡主的院子挨着。 已经过了亥时,兰月郡主揉了揉因抄经而酸疼的手腕,把笔放到了笔架上,让丫鬟看着晾干字迹,自己则是起身到了院子里。 晚饭时哥哥慕柯明传了信来,说是有事要见上一面,还要背着人。 “兰月,以后你不能随意离府了。”慕柯明见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的兰月郡主,有些不赞同的道:“你跟王妃住的这样近,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慕兰月本想着跟哥哥十数日没见,想说一说她在京中的见闻,却没想到哥哥劈头盖脸竟先教训了她一通。 “哥!”慕兰月面色也不大好看,她不高兴的道:“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骂我!我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帮你!如今慕柯容在父王面前更得力些,咱们要在京中想些办法!” 如果想要出去的人是慕明珠,哥哥只会陪着她罢! 父王和哥哥都是这样,从来都是纵着慕明珠,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人都以为慕明珠是她亲妹妹,她跟着沾了不少光。实则她恨慕明珠,哪怕她们是同胞姐妹。慕明珠那样的耀眼,她只能在旁边当陪衬。慕兰馨、慕兰雅那样的姐妹关系才是她羡慕的。 “我还管不了你了?”见慕兰月上来就跟自己顶嘴,慕柯明脸色微沉,道:“即便你的马脚力快,去一趟京郊也要三个时辰。你有事也该先跟我商量,哪怕是派人传信,怎么自己冒冒失失就去了?” 慕兰月开始时还想跟慕柯明叫板,听到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 “哥,你说什么?”慕兰月疑惑的道:“我敢对天发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陪着王妃抄佛经、吃斋饭,留在府中半步都没有离开过,你别冤枉我!” 本想继续说教的慕柯明愣了一下,他怎么听不懂自己妹妹的话? “马金成跟我说在京郊看到了你,你还威胁让他离开。”慕柯明觉得有些不对,便把那日的情形告诉了慕兰月。 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马金成的描述,正是跟慕兰月如出一辙,故此也没有多想,只想等着回来,好好管教慕兰月,让她不能再任性。 慕柯明话音未落,慕兰月低下头,从衣襟里拽出一枚玉石做的哨子。 这枚哨子能号令慕柯明养的苍鹰,她平日里也靠这哨子的。“它还好端端的在我身上,这几日我也并没有见到外人……” 慕柯明心下一惊。 有这种哨子的,除了他手下的人,就是慕兰月有了。所以听到马金成的话,那两只极凶的苍鹰竟然听那蒙面女子的话,自然就想成了慕兰月。 “莫非是慕柯容他们的人?”慕兰月思忖片刻,便道:“兴许是慕柯容从中作怪,哥你要小心些!” 慕兰馨和慕兰雅是先来京中的,自己则是一直陪在王妃身边,她们若是想从自己身上偷到哨子,难度很大。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慕柯容的人。 慕柯明点点头,这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 可是,慕柯明心中还有一个念头,隐隐成蔓延之势。 虽然这哨子再最初是属于另外一个人——想到面目全非、死不瞑目的妹妹慕明珠,慕柯明心中就是一阵绞痛。 当初慕明珠吵着要,父王便给她寻了一对来。后来自己借口需要送信,明珠便大大方方的给了他,还让人做了两个哨子,分别给了他和兰月。 他当日被流寇缠住,来不及回来救明珠,懊悔和愧疚纠缠着他。 虽是荒谬,他却也忍不住去想。对兰月如此了解、又能命令那两只苍鹰的人——会是她么? *** 回宫之后,阿娆说到做到,精通妇科的太医给她诊脉之后,开了不少方子。 汤药很苦、忌口的东西也多,阿娆却没什么抱怨,乖乖全都照着去做。借着养伤的由头,在东宫中也不出门。太子妃若是得闲她就去太子妃殿中,若是太子妃不在,她或是做针线或是读读书。 还有那对小兔子跟她作伴—— 阿娆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好了起来,这次身边的人竟都没有性命之忧,太子殿下亲自捉来的小兔子,经过那场风雨,竟还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她简直激动的想哭。 皇上寿辰在即,太子妃明显忙了起来。王皇后出事后,主持事务的人便变成了安贵妃跟她,两人的压力更大了些。阿娆也只能帮太子妃配些安神放松的香料、做些补身子的汤水。 这些日子她得更低调才行,藩王亲眷们可能又要开始入宫频繁,楚王府、云南王府的人,先前认识她的人可不少。 虽说已经过了几年,她的容貌也有了些变化,她又特意每日浓妆,乍一看上去,倒也像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为了稳妥,最好她压根儿就不露面。 章节目录 第6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不怕费事, 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 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并不是奴婢自己用的。”阿娆见周承庭的眼中有些疑惑之色,忙小心解释道:“这是奴婢给娘娘做的香囊。”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 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 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 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 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 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 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 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 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 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阿娆时不时就往太子处偷看上一眼,琢磨了半晌,还是难以断定太子的意图。太子应该没有不高兴罢?照理说太子同太子妃甚是恩爱,且太子养尊处优的长大,小小的香囊只怕太子还不放在眼中。 这样想着,阿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太子生得可真好,虽说此时她只能看到的侧脸,那如刀锋般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颌线条,英俊的眉眼,尤其那如墨色琉璃似的眸子——周承庭似是有所感应的抬头,静静的看了过来。 阿娆猛地收回了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没看见,周承庭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过了好一会让方才散去。 *** 坤正宫。 更深露重,皇后的寝殿中却仍是灯火通明,王皇后正在听心腹宫人的汇报。 “娘娘,太子已经连续三日都召了那个名叫阿娆宫女侍寝,听说本名叫翠珠的,后改了名字。”连翘道:“虽说很少有人见过她,传说她那张脸堪称绝色。” 王皇后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本宫和安氏都变着法子往太子身边送过美人无数,看来还是太子妃的面子大。” 太子在娶太子妃前,身边都要有几个模样端正、身家清白的人在身边服侍,等到太子妃入了宫才会给她们封号。哪怕是皇子,娶正妃前已经生下子嗣的也不在少数。太子倒是没有完全推掉她们送过去的美人,只是从未召过侍寝。 周承庭本就不是容易被摆布的人,再加上有静安长公主帮忙,别说是她和安贵妃,即便是皇上也拿周承庭没办法。她们总不能逼着周承庭宠幸人,故此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别的品级俱是没有一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首先最疼爱周承庭的静安长公主就坐不住了,没有子嗣,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静安长公主是周承庭嫡亲姑母,她的话周承庭还是要听的。王皇后就等着静安长公主往东宫送人时,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没道理要了姑母送来的人,却推了母后送来的。 只是她没料到,率先有动作的竟是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也早该往太子身边放人的。”连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人,平日也跟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此时也没有遮掩的道:“如今总算想通了。” 王皇后微微一笑,她虽是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姜妙年轻气盛,又与太子自幼相识,情分不比别人,独宠东宫也是正常。只是过了三年她还没动静,便是她和太子都沉得住气,安远侯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连翘的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 “娘娘是说,这阿娆是安远侯夫人安排的?”连翘恍然,忽而又讥诮道:“侯夫人当真是深谋远虑,这阿娆是随太子妃一同入宫的,只素日来甚是低调,甚少在人前露面。” “安远侯世子已死,侯夫人就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好生为她谋划。”王皇后翘了翘唇角,道:“姜妙入宫时带一两个固宠的绝色丫鬟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见王皇后心情不错,连翘便知道她是打算出手了。 “姜妙能先松口,是最好不过的。”王皇后欣然道:“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消息送回国公府,让世子夫人着手准备。” 连翘忙应了下来。 王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续弦,世子夫人却是王皇后嫡亲的嫂子,主持中馈的也是世子夫人,往日里若是有事交由世子夫人办。 “恭喜娘娘,既是太子妃先有行动,安贵妃便失了先机。”连翘识趣的道:“她想往太子身边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皇后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只觉得甚是舒心。 “虽说当初太子娶太子妃没有选本宫安排的人,可他娶了姜妙,便是把安氏接近太子的路堵死了。” 安远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几乎板上钉钉是姜知瑞,而胡姨娘辗转同安贵妃沾亲,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偏宠侧室,两边本就不和。姜妙成了太子妃前,两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 只怕安远侯夫人和姜妙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安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又哪里肯让安贵妃的人服侍太子,有机会生下太子的子嗣? 如此一来,倒是帮她解决一大麻烦。 安贵妃生得貌美,表现出来的性子又是娇柔温婉,偏生皇上很吃这一套,明里暗里的交锋,王皇后吃了不少亏。 “明日请太子妃带着这位阿娆过来。”王皇后眼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她唇角翘起道:“既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本宫也要帮她抬举一番。” “就在诸宫妃向本宫请安的时候带来。”想象着一向聪明狡诈的安贵妃吃瘪,王皇后就心情很好。 连翘笑着答应下来,服侍王皇后安歇。 *** 就算没有王皇后的话,姜妙也打算把阿娆带过去露面的。 阿娆留在东宫中,必然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虽说她是太子妃,可王皇后名义上是太子的母后,总归要在皇后面前明过路。 当王皇后的消息送到时,姜妙正由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还没有早膳。 “真是沉不住气。”打发走了皇后宫中来人,姜妙只留了珊瑚一人,故此便没掩饰的冷笑一声,道:“难道我还能偷偷摸摸就给阿娆封号不成?” 珊瑚也猜到了王皇后的意图,明白太子妃不想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工具,故此才不快。 “罢了,让阿娆准备一下。”姜妙很快调整了情绪,吩咐道:“梳洗更衣后来我这儿。” 珊瑚忙答应着去了。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 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 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 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 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 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踟蹰了片刻, 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 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 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 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 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 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 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太子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她等待召唤的地方离太子的起居之处不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等她进去时,早有宫人笑盈盈的打起帘子请她进去。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着人看紧了姜姀, 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 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 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 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 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 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 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 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 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拈酸吃醋,甚至还有点高兴?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章节目录 第7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 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 仅次于太子妃, 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 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 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 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 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 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 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 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 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在口口相传中,她不仅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还颇通些旁门左道的媚术,将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 好歹放缓了语气, 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 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 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踟蹰了片刻, 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 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 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 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 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 总不好再婉拒, 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 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 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 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 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 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 虽然身上不舒服,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 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 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 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 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 自打她进侯府后, 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 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 早膳已经摆好, 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章节目录 第7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 她悬在半空中的心, 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 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 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 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 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 再煮两样汤水。”说完, 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 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 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 自打她进侯府后, 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 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章节目录 第7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 她分明害怕极了, 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 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 不敢呻-吟出声, 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 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 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 眸中水光朦胧,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 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 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 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 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 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调称不上温柔,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这三日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已经十日没有留宿太子妃寝殿, 虽说太子妃没有表示,待她一如既往的亲切、嘱咐她要好生服侍太子,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妥。 “第六次。”当阿娆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时, 男子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娆回过神来, 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 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 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 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 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 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 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 故此并没有绕弯子, 只是小声道:“殿下, 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章节目录 第7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 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 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 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 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 眸中水光朦胧, 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 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 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 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 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 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章节目录 第7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 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 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 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 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 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 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 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章节目录 第7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 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 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 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 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 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 性子要强,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 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 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 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 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道:“姑母放心, 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章节目录 第8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 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 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 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 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 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 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 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 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 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 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太子妃对她有大恩。 十二岁时,她差点在东市被人牙子卖到青楼去,幸而遇上了路过的太子妃,当时的安远侯嫡长女姜妙,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她买了回来;入了侯府没多久,她又被太子妃的庶兄看上,甚至要用强把她讨过去做妾。姜妙拼着跟极可能继承爵位的庶兄闹翻脸,也把她保了下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章节目录 第8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姐姐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 定是中了暑气。”碧玺体贴的道:“知道姐姐没有胃口, 我就央了小厨房的姐姐煮了些汤水, 姐姐好歹喝些罢。” 翠珠笑着道了谢,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 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 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 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 太子妃心善, 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 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 道:“委屈你了, 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 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 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 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 翠珠对着镜子, 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 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被精心教养过。看来栽培这丫鬟,侯夫人是下了大工夫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谁知才过了午时, 周承庭便回了东宫, 直接来了姜妙处,阿娆见状忙告退出来。 虽然她也很好奇、关心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可太子分明是有话同太子妃说, 阿娆识趣的没有多问, 带着芳芷和结香回了宜芝院。 “姑娘, 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才敢道:“依奴婢看,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 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 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 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 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 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 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 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 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章节目录 第8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 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 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 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 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 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 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 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 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 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 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 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 道:“都好。姐姐放心, 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 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 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奴婢想着,奴婢该低调的在暗处帮娘娘瞧着些。”阿娆说完,心砰砰跳得厉害,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看。 她倒是敢说。 不过他还是头次见到眼角眉梢都透着自信的阿娆,心中微动。 周承庭看着阿娆,忽然道:“你是想让孤去帮你跟太子妃说这件事?” 太子殿下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很好,她只是隐晦的略提了两句,太子便说破了她的心思,阿娆心中燃起希望。 “这倒不是难事。”太子殿下挑了挑眉,悠然道:“只是,你准备怎么求孤?”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章节目录 第8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 陈氏念她勤恳忠诚, 便放了她的身契, 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 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 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 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 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 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 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 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 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 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8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 姜妙亲自走下来, 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 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 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 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 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 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 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 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 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 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 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 可还没等她说完, 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 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你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你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我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我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我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他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我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我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我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我知道这必是我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性子如何,我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我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他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他脱了籍,并没有让他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我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我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章节目录 第8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 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 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 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 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 误解了阿娆, 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珊瑚赞同, 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 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 否则您的身子伤了, 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 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 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 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 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 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 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 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很快回过神, 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 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 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 不敢分权, 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 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 在皇上跟前撒个娇, 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 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 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 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 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若是安贵妃有心,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 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应道:“安贵妃是暂管,自然手面大方, 乐得做顺水人情, 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 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 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 仅次于太子妃, 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 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 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 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 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 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 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侯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陈氏见姜长义语塞,眼神中闪过一抹讥诮的神色。 阿妙又没把翠珠直接认在她名下做女儿,哪怕姜长义再气恼,也该做知道他只能被恶心着,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自讨没趣。可他还是过来了,只怕是想着借机提条件。 姜长义被陈氏看穿了心事,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章节目录 第8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嬷嬷,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 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 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 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 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 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 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 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 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 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 可还没等她说完, 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 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你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你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我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我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我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他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我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我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我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我知道这必是我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性子如何,我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我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他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他脱了籍,并没有让他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我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我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这两人看起来神色温顺恭谨,实则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王皇后感觉自已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积郁愈发散不去。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这两次恩情, 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 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 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 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 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 揣摩着圣上的心意,已经蠢蠢欲动。 旁的宫妃也就罢了, 现下皇后自己有嫡子, 只比太子小了两岁。皇后一直想往太子身边放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身上都没有动静,太子也没有子嗣,更给了皇后借口。 “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如今见娘娘身处困境却坐视不理,这就是你的报恩么?”余嬷嬷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翠珠心上。 如果十二岁那年,没有被太子妃救下,或许她已经不堪侮辱自戕也未可知;如果十三岁那年,太子妃没有拼着跟庶兄闹翻也要保住她,她大概也走了绝路。 翠珠沉默了。 “余嬷嬷,翠珠姐姐,东西我拿来了!”碧玺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件事没成之前,余嬷嬷也不愿先传出去,故此便没有再逼翠珠,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知道太子妃的性子,绝不会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命人接过碧玺手中的东西,自己径直走了。 只剩下翠珠失魂落魄的站着。 “翠珠姐姐,你怎么了?”碧玺进来时,发现翠珠神色不对,忙上前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翠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天气热,方才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去外头看着,让他们小心些别弄丢、碰坏了东西。” 碧玺素来听翠珠的话,脆生生的应了下来。见她脸色苍白,扶着她去炕上,拿过大迎枕来替她垫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代她去外头照看。 听到雕花木门被合上的声音,翠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从南边被辗转卖到京中,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张脸已经初现日后绝色的端倪,青楼的老鸨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她。 当时她想着,如果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幸而遇到了偷偷溜出府来玩的安远侯嫡女姜妙,她看到自己被人打骂、心生怜惜,花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买了下来。姜妙救下她后,见她一身的伤病,又把她带回府中,甚至还许诺,等她病愈后,就给自己自由。谁知庶长子姜知瑞看中了自己,巧言令色要她做妾不成,又要用强逼迫她。 姜妙当时便把庶兄大骂一顿,态度坚决的护着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姑娘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越在战场上殉国。安远侯姜长义本就偏宠侧室,如今出息的男丁只剩下姜知瑞,侯夫人和嫡长女处境艰难。 姜知瑞趁火打劫,又提出要纳翠珠为妾。当时正值姜妙伤心之际,却是护着她一步不肯让。哪怕姜知瑞极有可能成为世子,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正在两边僵持间,宫中传来有意让姜妙嫁入东宫的消息,才让姜长义主持了公道,没有放纵长子的行为。 “但凡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始终忘不掉姜知瑞那阴鸷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森然道:“我倒要看姜妙能不能护住你一辈子!” 再后来太子妃入宫,因不放心自己,她深知自己庶兄心胸狭窄又是个有本事的,便把自己也带入宫中。 太子妃当时还安慰她,等到过些年,姜知瑞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掉此事,就让她出宫远远的离开,给她自由。 想到太子妃要面临着善妒、无子的责难,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太子妃最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性子直心地善良,待她这样的好……或许余嬷嬷说得对,是她太自私了。 翠珠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 “我要听到娘娘亲口说出,让我去、去”翠珠涨红了脸,难堪的道:“去服侍殿下。” 自从听到小宫女传话,翠珠请自己过去时,余嬷嬷知道她这是回转过来了。 夫人也正是看中翠珠不慕荣华、老实本分的性子才让她随着太子妃进宫,为了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太子妃。如果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当初姜知瑞拿来无数金银珠宝都没让她动心,有那样一张绝色脸蛋儿,做个体面的姨娘自是比为奴为婢享受得多。 太子妃当初对翠珠有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还疑我诈你不成?你知道娘娘是怜惜你才没有亲自把你叫过去,说到底咱们娘娘还是心软的人。若是你不同意,她不会强求的。”余嬷嬷笑了一声,倒也没责怪她。“无妨,我会让你亲口听到娘娘说出来。” 翠珠有些难为情,神色却很坚持。 她知道余嬷嬷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就是太子妃的话。仿佛一个深陷绝症的病人,非要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药石罔效不可。 “你认识娘娘四余年,该是知道娘娘的性子。”余嬷嬷似是洞悉了她所想,道:“若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娘娘必是心软的。” 翠珠赧然的低下头。 余嬷嬷戳破了她的心思,或许她正是存了让太子妃改变的想法,才非要见太子妃不可罢! “我一会儿同娘娘说话,你就先藏在一边罢。”余嬷嬷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只要听到太子妃的话音儿不就成了么?” 翠珠咬牙应了。 华灯初上时,余嬷嬷趁着天色晚走动的人少了,避着人将翠珠悄悄带到了太子妃寝殿的碧纱橱中。 “娘娘,夫人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办妥了。”余嬷嬷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意让翠珠听清楚。“人选是夫人定的,……珠本人也是愿意的。” 翠珠正凝神细听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是太子妃褪下钗环的动静。 余嬷嬷应该说的就是她的名字罢,太子妃带入宫中的人,再没一个是带有“珠”字的。 听到这儿,翠珠的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到底同您有几年的情分,她自己又有一副好相貌。”只听余嬷嬷道:“您放心,有您照看着,她在这东宫的日子差不了。日后真的有了一儿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太子妃似是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她了,原本娘已答应让她自行婚配的。” “娘娘,您这么说外道了。侯府对她有恩,她也该回报一二!更可况服侍殿下是何等荣耀,还是您抬举她了呢!”余嬷嬷在一旁劝道:“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可翠珠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翠珠终于完全死了心。 摸了摸了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她用力挤出笑容来。 既是太子妃需要,哪怕是要她死也没有二话,更何况、更何况只是去服侍太子呢? 等到太子妃去更衣,余嬷嬷又悄悄的把翠珠给带了出来。 此时翠珠见了余嬷嬷,想尽量让自己欢喜些、神色坦然些,可余嬷嬷却觉得她的笑比哭更难看。 “嬷嬷放心,也请让娘娘放心。”翠珠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里又有一种嫣然的风致。 余嬷嬷在心里暗叹,翠珠果然有红颜祸水的资格。 “我会派人指点你。”余嬷嬷道:“到时候你手头的事,我自会派人接管。” 翠珠点点头。 单独把私库分出一间偏远的小院,本就是太子妃想要照顾她的私心。 如今到了她该报恩的时候。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藕荷色的裙子, 淡粉色的褙子, 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 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 珍珠光泽温润,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 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 这一路上倒也清静, 翠珠暗暗吐了口气, 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 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 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 她方才起身,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 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修眉俊目, 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 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余嬷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才要歇下的姜妙也听到了。平时余嬷嬷不会如此莽撞,姜妙想到这儿,便叫人请余嬷嬷进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妃寝殿中一片波涛暗涌,太子的清泰殿倒是显得安逸平静。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 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 她像幼兽似的, 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 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 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 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 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 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 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 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 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 眸中水光朦胧, 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 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翠珠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是极为忐忑。 等到了暮色四合时,翠珠先是被带到离太子寝殿不远的一间小院子里,之后便有人来帮沐浴更衣。先前做那身宫女的衣裳是不能再穿了,余嬷嬷已经准备好一套头面和衣裳让她准备换上。 藕荷色的裙子,淡粉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珍珠光泽温润,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9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妙又没把翠珠直接认在她名下做女儿,哪怕姜长义再气恼, 也该做知道他只能被恶心着, 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自讨没趣。可他还是过来了, 只怕是想着借机提条件。 姜长义被陈氏看穿了心事, 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他本想用阿娆的事把陈氏唬住, 好让她答应自己的要求,如今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皇帝是何出身, 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 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虽是不情愿,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 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 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 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 就是姜知瑞, 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 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 当初嫁给他时, 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长女险些被算计,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你把他记到名下,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我是侯爷的原配嫡妻,只要我活着就是庶子庶女的嫡母。莫非侯爷的意思,我不把他们记到名下,他们就不孝敬、不尊重了不成?” “你、你——”姜长义被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骂武将粗鄙,历代都是武将的陈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半分温婉和知书达理。 陈氏漠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侯爷,好走不送。” 被下了逐客令的姜长义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您何必又跟侯爷置气,有些事婉转着说也就罢了。”余嬷嬷劝道。她回到侯府后,并没有即刻跟着儿子离开,而是仍旧留在了陈氏身边。 陈氏摇头,道:“我意已决。罢了,不提这糟心事。” “还是再讲讲东宫的事。”陈氏叹道道:“阿妙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如今她终于能想通,我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大半了。” 余嬷嬷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陪着陈氏说起了话。 *** 阿娆此时还不知道安远侯府因她已经起了一场风波,当皇后宫中来人宣布诏命、送来赏赐时,结香等人欢欣雀跃,阿娆心中却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谢了恩后,才送走了皇后宫中的人,珊瑚便过来了。 珊瑚奉太子妃之命,给她送来了衣裳首饰,说是今日她不必再过去,明日一早带她去皇后宫中谢恩。 阿娆忙应下来。珊瑚道了喜,便匆匆又回去了。 这会儿她心里很乱,可结香、施东他们进来贺喜,齐声称她为“选侍”,阿娆不好表露出心中的情绪来,笑着都应了,拿出四个荷包来赏人。 太子妃知道她没有体己银子,早在她被太子宠幸的那一日起,就预备好一箱笼的银钱抬到了小院中,分量各不相同,还有银票若干,留着她使用。 阿娆暗暗叹气,太子妃对她的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她心中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以收好皇后、太子妃赏赐的东西为由,让她们先下去。 只是还没清静多久,外头忽然传来结香的声音。“选侍,清泰殿的孟总管打发人来说,殿下请您过去。” 阿娆听罢,第一个反应便是往窗外看了看。碧空如洗,晴日当空……这还没到夜里呀? 只是太子既是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让结香、芳芷进来,帮她净面更衣。 “去开了箱笼,拿些荷包出来。”阿娆沉吟片刻,吩咐芳芷道:“等到了太子殿中,打赏人用。再拿着我裁好的料子,宝蓝色的那份。” 她初被封为太子选侍,到了太子殿中,无论是宫女或内侍要向她贺喜,她自然得有打赏。 至于香囊么,是表示感谢的。听太子妃的意思,太子为了她选侍的封号,甚至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去选太子嫔。 即便她不想招眼,但她不能不识趣。 芳芷忙答应着去了,一时主仆都准备好,才往太子的清泰殿走去。 果然不出阿娆所料,清泰殿服侍的人本就因太子对阿娆不同而格外客气,如今阿娆有了正式的封号品级,那些人更是讨好还来不及。 阿娆落落大方的受礼,让芳芷和结香把荷包散了下去,虽然银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众人暗中皆道,这新上来的太子选侍,不仅有一张如花似玉的绝色面容,行事更是有章程。 太子前朝有些事耽搁了,特让人来传话,说是让阿娆在偏殿等他即可。 阿娆便仍旧在每晚自己做绣活的地方,拿起针线来开始干活儿。 她低头绣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些酸,见太子还没回来,且这些日子来她已经熟悉了些,不似先前拘束,便起身舒活筋骨。 隔着一道紫檀木嵌象牙花影琉璃隔扇,便是太子处理文书和读书写字的书案。此时正有两个小内侍在轻手轻脚的整理,阿娆不经意的抬眼望去,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很眼熟。 似乎正是那日在太子妃私库前,被人陷害摔了东西的小内侍。见他仍能在太子殿中服侍,想来那日的事没有影响到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别人,阿娆总算神情松快了些。 保持这难得愉悦的心情,阿娆才想要回去继续绣香囊时,却听到“啪”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宫中都铺着地毯,应该摔不坏东西,捡起来也就是了,阿娆没太放在心上。 还没等她仍旧坐过去,一道略显尖细刻薄的声音响起,“福顺,你怎么毛手毛脚把殿下的书给碰掉了?你知不知道,殿下最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阿娆听罢,悄悄的站起来,在隔扇的后面抬眼望去,只见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已经合上了。 此时那个被称为福顺的小内侍有些慌了神,眼神却是恨恨的看着身边暗中得意的福喜。 他被选到了太子书房服侍,挤掉了福喜的同乡,福喜等人便一直怀恨在心。上次整福顺不成,他们便又谋划了一次。 “不过就是书被碰掉,捡起来就是了。”阿娆从隔扇后走了出来,淡淡的道:“何必这样大呼小叫。” 福喜见阿娆出来,忙上前行礼,面上透着几分谄媚。“奴才见过姜选侍。选侍您有所不知,这弄掉后便不知殿下曾翻到了哪一页,奴才有心帮福顺,一时着急想不出法子来,故此才声音大了些。” 阿娆见过他们欺负福顺,心中早有计较,可她也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福顺见来人是阿娆,先是激动,后又觉得愧疚。自己还没能报答她上次的帮忙,这次被人算计后的狼狈,又被她瞧见了。 原来她就是那位最近太子跟前的红人姜选侍,福顺没有丝毫意外,这样仙子般绝色的人,又是那么善良,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福喜见阿娆没有别的表示,便想着继续自己的计划,却没成想她突然出声。“你能这样好心,很好。既是如此,我便帮你这一回。” 帮他? 福喜有些困惑的看着阿娆,她怎么帮? “昨日殿下看到这本庄子外篇,在宥这一篇。”阿娆不动声色道。 昨晚她去给太子送茶,曾经瞧见了。 福喜听罢,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只想陷害福顺,哪里想要帮他了?姜妙既是点出了哪一篇,他们在书房服侍的内侍,都上过内学堂,也都是读书识字的,他不能说找不到。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多谢选侍,可这一篇有好几页,奴才不知道是……”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阿娆微微一笑,语调平静道:“翻到开头是这一页的就好。” 在阿娆的注视下,福喜只得咬着牙,挤出笑容来道了谢,把书翻到了这一页。 章节目录 第9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静安长公主这架势,阿娆心中暗叫不妙。 安远侯府中的这些旧怨, 静安长公主并不知情。在旁人看来, 她无非是一朝得志, 便轻狂起来。连主子的庶妹都不放在眼中,简直是嚣张跋扈。 “奴婢是姜娆。”阿娆心中发慌,却仍旧撑得住。她上前两步,动作沉着的给静安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 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 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 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 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 姜姀也不敢再出声, 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 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 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着人看紧了姜姀, 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 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 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 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 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安贵妃虽然要用他, 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 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 却心比天高, 竟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 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 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拈酸吃醋,甚至还有点高兴?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拈酸吃醋, 甚至还有点高兴?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 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 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 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 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 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 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 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 道:“事关紧要, 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 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 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 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 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娘娘,奴婢给您管私库习惯了,不如一应器物的调度,就交给奴婢负责?”阿娆忙描补了一句。 姜妙不愿为难她,便也点头应了。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章节目录 第9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其实从福喜说话开始, 跟在周承庭身边的孟清江便察觉这是一场倾轧和陷害, 让这样的人跟在太子身边, 是他的失职。孟清江才想在太子跟前告罪, 却见太子摆了摆手, 站在窗下没有往里面走。 阿娆开口管这件事,周承庭不意外, 自己早就看出她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 至多扫过一眼罢了, 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 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 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 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 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 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 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 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 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这小内侍之间的事,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福顺留在书房服侍,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若是姜妙在,一定会听出太子的胡说八道来。可阿娆满心惦记着太子妃,并没有察觉。 未来的太子嫔会威胁道太子妃?阿娆想到这种可能性,很是担心和自责。如果不是她,太子不需要妥协,太子妃也不至于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你不必自责,这是迟早的事。”见阿娆如此,他又有些不忍。可想到要让阿娆恢复她本来的性子,周承庭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孤虽为太子,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周承庭并无诉苦之意,语调也甚至平和,可阿娆却愈发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和心酸,想到太子的处境,阿娆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太子嫔孤无法拒绝。”周承庭淡淡的道:“但是太子嫔在东宫的地位,却还未可知。” 阿娆似乎有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确定。 “你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她性子如何,你是清楚的。”周承庭看出阿娆的纠结,乘胜追击道:“而皇后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孤不说,你也该清楚。” 太子妃心地善良、爽朗大方,又有哥哥和娘亲呵护着长大,纵然聪慧却在内宅的争斗上并不精通,或者说她不屑于却玩些心机手段。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时,这样的性子无妨,可若是来了别有用心的人…… 可她无法说太子妃这样不对,当年明明已经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太子妃还拼着跟庶兄撕破脸,保下了她。 “奴婢清楚。”阿娆这次没有再逃避,她抬起头,不躲不闪的看着周承庭,轻声道:“若是有了太子嫔,需要有人帮娘娘看着脚下的路,防着周围的暗箭。” 周承庭见阿娆一点就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可愿意做这个人?”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阿娆,问道。 她没有退路,阿娆面露果决之色,道“奴婢愿意。”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阿娆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没过片刻,却见太子的神色陡然一松,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手越过了小几,执起了阿娆的手,道“孤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做孤的心爱之人?” 阿娆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自己不过是个选侍罢了,只有成为太子宠妾才能跟太子嫔抗衡。 “殿下肯垂怜,奴婢喜不自胜。”即便知晓太子是在教她做戏,阿娆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那贴住她手腕的掌心,很暖。 “那就好。”周承庭微微勾唇,旋即他起身,手上微微用力,也把阿娆给带了起来。“陪孤去用午膳。” 太子抓着自己的手腕还没松开,阿娆想要挣开,却见太子挑了挑眉,顿时放弃了挣扎。虽然一路走过去,见到被太子牵着的选侍,一众服侍的人皆是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阿娆只能尽量让自己神色坦然些。 “想做好孤的宠妾,就要适应这些。”太子忽然停下来,在她耳畔轻声道:“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男子温热的气息迎面袭来,这番亲昵的举动,当着这许多人,阿娆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不能给太子妃丢脸,让太子失望,轻轻点头,任由太子牵着。 好在用午膳时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阿娆总算松了口气。 她还从未在午膳前来过太子殿中,一时用完了午饭,阿娆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留下。还未等她苦恼太久,太子发话了。“孤还有些事,你自去歪一会儿罢。” 太子没让她离开,而眼下的她,在太子殿中还是有些特权的罢? 阿娆依言过去,宫人们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好在放下了帐子后,隔绝了各色的目光,阿娆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如何成为太子的宠妾,是摆在她眼前的难题。 *** 书房。 纪北南在禁卫军中领职,他的另一层身份是太子心腹,他手下掌管着一批人,帮着太子收集消息。 “去查一查,南边几省中,有没有高门大户丢过女孩的。”周承庭思忖了片刻,道:“若是报案,大概在六七年前。” 即便阿娆有心遮掩,离家的时间应该也不会说假话。她是四年前被姜妙救走,还说自己成就在外头颠沛流离了两年,且她应该确实不是京城人。 章节目录 第9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 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 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 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 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 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章节目录 第9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翠珠笑着道了谢, 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 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 一面喝汤, 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 她放下了汤匙, 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 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 却没有勾心斗角, 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 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 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 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 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 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 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 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 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 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被精心教养过。看来栽培这丫鬟,侯夫人是下了大工夫的。 “免礼。”周承庭态度不冷不热,本就忐忑的翠珠,顿时便紧张起来。 虽说她表现举止镇定,可在她抬起头时,周承庭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眸深处藏着恐惧和不安——周承庭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阿娆已经连续三日在太子的清泰殿侍寝,不仅是在东宫中,从皇后到品级高的妃嫔,都有所耳闻。 在口口相传中,她不仅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还颇通些旁门左道的媚术,将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 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 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 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 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 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 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 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 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 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 她不愿太子妃为难, 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 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奴婢是姜娆。”阿娆心中发慌,却仍旧撑得住。她上前两步,动作沉着的给静安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 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 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 皇上默许了。 “阿妙, 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 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 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 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 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 若是安贵妃有心,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 应道:“安贵妃是暂管, 自然手面大方,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 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 虽然说着糟心事, 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阿娆被送回了原来为丹朱准备的小院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 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 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 她要插手此事, 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 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 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 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 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 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 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 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 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 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 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 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 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 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这小内侍之间的事,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福顺留在书房服侍,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若是姜妙在,一定会听出太子的胡说八道来。可阿娆满心惦记着太子妃,并没有察觉。 未来的太子嫔会威胁道太子妃?阿娆想到这种可能性,很是担心和自责。如果不是她,太子不需要妥协,太子妃也不至于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你不必自责,这是迟早的事。”见阿娆如此,他又有些不忍。可想到要让阿娆恢复她本来的性子,周承庭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孤虽为太子,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周承庭并无诉苦之意,语调也甚至平和,可阿娆却愈发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和心酸,想到太子的处境,阿娆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太子嫔孤无法拒绝。”周承庭淡淡的道:“但是太子嫔在东宫的地位,却还未可知。” 阿娆似乎有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确定。 “你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她性子如何,你是清楚的。”周承庭看出阿娆的纠结,乘胜追击道:“而皇后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孤不说,你也该清楚。” 太子妃心地善良、爽朗大方,又有哥哥和娘亲呵护着长大,纵然聪慧却在内宅的争斗上并不精通,或者说她不屑于却玩些心机手段。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时,这样的性子无妨,可若是来了别有用心的人…… 可她无法说太子妃这样不对,当年明明已经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太子妃还拼着跟庶兄撕破脸,保下了她。 “奴婢清楚。”阿娆这次没有再逃避,她抬起头,不躲不闪的看着周承庭,轻声道:“若是有了太子嫔,需要有人帮娘娘看着脚下的路,防着周围的暗箭。” 周承庭见阿娆一点就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可愿意做这个人?”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阿娆,问道。 她没有退路,阿娆面露果决之色,道“奴婢愿意。”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阿娆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没过片刻,却见太子的神色陡然一松,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手越过了小几,执起了阿娆的手,道“孤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做孤的心爱之人?” 阿娆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自己不过是个选侍罢了,只有成为太子宠妾才能跟太子嫔抗衡。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 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 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 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 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 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 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 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 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 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阿娆不怕费事,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并不是奴婢自己用的。”阿娆见周承庭的眼中有些疑惑之色,忙小心解释道:“这是奴婢给娘娘做的香囊。”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 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 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 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 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 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 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周承庭心中微动,又走近了些。阿娆修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透出她的紧张不安,琉璃似的眸子中映着温柔的灯火,他终于能看清她……手中的香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碧桃恍然大悟。 “着人看紧了姜姀, 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 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 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 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 安贵妃虽然要用他, 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 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 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 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想培养自己的眼线,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 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 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 仅次于太子妃, 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 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 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 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 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 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 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 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 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 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 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 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 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 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 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给她优容的待遇, 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 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 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 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初被送到太子殿中那种紧张和不安又重回她心中,然而眼下她能和太子坐在一处说话,也算是进步了吧! 阿娆很快回过神,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不敢分权,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 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 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 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 皇上默许了。 “阿妙, 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 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 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纵然有些不足之处,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 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 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 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 寻处太子妃的不足, 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 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 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这两人看起来神色温顺恭谨,实则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王皇后感觉自已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积郁愈发散不去。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初被送到太子殿中那种紧张和不安又重回她心中, 然而眼下她能和太子坐在一处说话,也算是进步了吧! 阿娆很快回过神,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 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 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 不敢分权, 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 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 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 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 若是安贵妃有心, 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 应道:“安贵妃是暂管, 自然手面大方, 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 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 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 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 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 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 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 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 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给个封号, 给她优容的待遇, 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 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 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姐姐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定是中了暑气。”碧玺体贴的道:“知道姐姐没有胃口,我就央了小厨房的姐姐煮了些汤水,姐姐好歹喝些罢。” 翠珠笑着道了谢,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 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 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 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 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 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 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 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 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 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 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 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 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 并没敢抬头乱看, 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 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 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今日出来办差,只怕他们还会使绊子。 要抬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箱子并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福喜抢着道:“福顺年纪小,就让他搬轻松些的罢,我跟福松般重些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福顺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口中却是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匣子。 这匣子虽然不是重,个头却不小。福顺抱着盒子,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反而是那两人走得走得快些,他心里着急,怕自己走快了怀中的东西不稳妥,又怕自己被丢下误了事,还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有些不对。来时的路仿佛并不是这一条,而地面仿佛太过滑腻了些。 正值一片浓荫的偏僻处,福顺脚底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怀中却还牢牢捧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东西已经全都掉了出来。 福顺被吓得魂飞魄散。 紫檀木匣子里装着一个似乎是金银材质的八角宝盒,做工精巧,镶嵌着各色宝石。幸而宝石没有被摔掉,可宝盒却被摔散了形,怎么都合不上。 福顺急得满头大汗,耳边仿佛传来管事公公的训斥声,不仅在东宫留不住,还要吃个三四十庭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正在他急出了泪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福顺抬头,一时间也忘了哭,只知道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雪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容简直是画中仙,甚至她还带着柔和亲切的笑容…… “东、东西摔坏了!”等她俯下身接过他手中的宝盒时,福顺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福顺自觉大难临头、没了活路。弄坏了太子妃要送给静安长公主的寿礼,这罪过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担得起的。正在惶恐之际,却见她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了几下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宝盒,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稳妥的帮他放回盒子里。 “以后要小心些,快走罢。”只见那仙子一般的人温和道:“再晚,别人就过来了。” 这是福顺才彻底回过神来,忙道谢不迭。似乎已经远远听到了来找他的人的声音,福顺想要问她的名字,却见她摆了摆手,只说让福顺别提起见过她的事,便很快离开。 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浓荫中,福顺一阵恍惚,惊疑自己是看到了鬼魅还是仙子。 福顺沿着她指的路,顺利的走了出去。 虽说他慢了些被总管数落了两句,好在没出差错。当看到福喜和福松脸上难掩的惊愕,福顺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愈发安静低调。两人暗暗称奇,只以为自己计策没成功,也没再深究。 福顺一面走,一面暗暗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她。 ****** 被人心中感激不尽的当事人翠珠,却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宫中的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她都清楚。她素来最厌恶这种行为,举手之劳而已,她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可况眼下是在办太子妃的差事,断不能出丁点差错。 “翠珠姐姐,余嬷嬷过来了。”翠珠才从后楼绕回来,便听到碧玺叫她。“等你说话呢!” 翠珠听罢,忙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 等她进了屋子时,余嬷嬷已经在房中的坐下了。 “嬷嬷好。”翠珠忙上前问安,余嬷嬷是太子妃的乳母,深得太子妃信任,翠珠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让她也在一旁坐了,方才道“来的时候我就见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难怪娘娘常赞你做事稳妥。” 七月七有晒书、晒衣裳的习俗,翠珠管着太子妃的私库,六月末她早早便开始着手安排,何时搬书、何人抬箱子、先后次序等等,如今动起来是井然有序,东西虽多却丝毫不乱。 “是娘娘素来宽和,才觉得我做得好。”翠珠忙笑道:“如今已是第三年,总归没有那么手忙脚乱罢了。” 余嬷嬷对她的谦逊很是满意。 “我今日来,是奉娘娘之命,来拿件东西。”余嬷嬷说明了来意,“是陈太夫人给娘娘添箱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总共十二件。” 余嬷嬷话音才落,翠珠也没差人翻册子,立刻对一旁碧玺道:“东边那间厢房里,把中间那座五层的花梨木抽屉里,第二层左手边第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拿过来。” 余嬷嬷眼底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太子妃的私库甚是丰厚,造好的册子便足足有一箱笼。翠珠能随口就说出来,可见她在这上头确实用了心。 “这个还请嬷嬷给娘娘带过去。”翠珠给余嬷嬷端来了茶盏后,自去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包袱。余嬷嬷接过来瞧了,只见里头是两套亵衣。她略略看了一眼,露出衣角上绣着一对蝴蝶,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比起针工局的绣娘们,手艺都还好些。 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样想着,余嬷嬷的目光落在了翠珠身上。 她虽然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宫装,可那套不算起眼的青色衣裙,偏把她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端得是婀娜多姿。别人穿了是清秀,偏她穿了清丽中又透着妩媚。 那张脸蛋更是了不得。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真真是勾人心魂。若不是翠珠已经在安分的当差三年,她都不敢相信,有这样面容的一张脸,在东宫却没动一点儿歪心思。 “你也太小心些了,太子妃先前也时常说过,要你去走动。”余嬷嬷望着她,忽然道。 翠珠摇了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让娘娘劳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脸、这样的身份,贸然在外头走动只会后患无穷。 余嬷嬷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示意左右关上门,正色道:“翠珠,我有话对你说。” 翠珠柔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起来。 今日的事实在透着古怪,原本拿套头面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太子妃身边的最得用心腹嬷嬷来。可她跟随太子妃入宫三年以来,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甚是低调,连出这院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娘娘入宫三年,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余嬷嬷托着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道:“只是至今娘娘和殿下还未有子嗣,实在是一桩憾事。故此,这宫中动了歪心思的人可不少。” 原来余嬷嬷事来敲打她的! 翠珠听罢,反而松了口气。自己从没有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太子妃又许诺过她,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便送她出宫,还给她自由。 “嬷嬷请放心,翠珠一心侍奉娘娘,断不会有非分之想!”她神色坦然,诚恳道:“奴婢日后定会愈发谨言慎行,不离开这院中半步,不给娘娘添麻烦。” 谁知,听了她的话,余嬷嬷的神色却没有松懈,反而蹙紧了眉头,目光深深的看着翠珠。 “嬷嬷?”翠珠忖度着余嬷嬷的心思,难道自己说得不好?可那些确是她肺腑之言!她见余嬷嬷没说话,又跪下赌咒发狠道:“娘娘曾救了奴婢两次性命,奴婢自知深受娘娘大恩,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 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 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 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 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 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 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 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 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 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太子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藕荷色的裙子, 淡粉色的褙子, 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珍珠光泽温润, 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 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 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 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 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 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 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 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 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 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修眉俊目, 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 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余嬷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才要歇下的姜妙也听到了。平时余嬷嬷不会如此莽撞,姜妙想到这儿,便叫人请余嬷嬷进来。 姜妙披着衣裳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只见余嬷嬷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有罪。” 他本想用阿娆的事把陈氏唬住,好让她答应自己的要求,如今看来怕是有些难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皇帝是何出身,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虽是不情愿,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就是姜知瑞,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当初嫁给他时,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长女险些被算计,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你把他记到名下,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谁知才过了午时, 周承庭便回了东宫, 直接来了姜妙处, 阿娆见状忙告退出来。 虽然她也很好奇、关心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 可太子分明是有话同太子妃说,阿娆识趣的没有多问,带着芳芷和结香回了宜芝院。 “姑娘,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 才敢道:“依奴婢看, 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 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 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 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 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 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 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 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 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正院。 姜长义得到消息后便气得火冒三丈,他没办法即刻进宫去见姜妙,只得来正院找陈氏撒气。 “你教导的好女儿!”姜长义才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也没顾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吼道:“都没问过我,她倒好,往侯府胡乱塞人!” 任凭姜长义暴跳如雷,陈氏却安之若素。她淡淡的道:“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别说你不知道姜妙把翠珠给了太子、还改了名字,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姜长义怒道。 陈氏笑了一下,波澜不惊的看着他,“侯爷也太肯动怒了,这天下就侯爷一家姓姜么?连皇上都没有下令,满天下只有天家能姓周罢?” 姜长义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陈氏也能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定是中了暑气。”碧玺体贴的道:“知道姐姐没有胃口,我就央了小厨房的姐姐煮了些汤水,姐姐好歹喝些罢。” 翠珠笑着道了谢,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 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 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 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 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 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 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 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 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 可主谋没抓到, 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 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 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 暗中查访后, 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 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娘娘,奴婢给您管私库习惯了,不如一应器物的调度,就交给奴婢负责?”阿娆忙描补了一句。 姜妙不愿为难她,便也点头应了。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他的话音未落, 长公主就皱起了眉。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 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 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 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 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 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 性子要强,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 “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 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 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 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 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 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那就好。”姜妙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揶揄道:“千万不要提,殿下会伤心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两种感情一直在拉锯, 她觉得自己服侍太子, 是对不起太子妃;可这要求本身就太子妃所提,她无法拒绝。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 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 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 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 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 本能的想要摇头,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 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 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 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 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 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见周承庭若有所思的模样,姜妙暗笑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不解风情的同时,心中又浮起一抹酸楚。 “我把她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待她。”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等到了暮色四合时, 翠珠先是被带到离太子寝殿不远的一间小院子里, 之后便有人来帮沐浴更衣。先前做那身宫女的衣裳是不能再穿了,余嬷嬷已经准备好一套头面和衣裳让她准备换上。 藕荷色的裙子,淡粉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柔媚之外, 更添了几分温婉。配这身衣裳的首饰是几件赤金嵌珍珠的钗环, 珍珠光泽温润,正适宜她温和柔顺的气质。 她本就生得极美, 只需略施脂粉便足以光彩照人。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 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 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 这一路上倒也清静, 翠珠暗暗吐了口气, 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 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 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 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 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 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修眉俊目,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故此周承庭微微颔首,道:“去罢。” 他的话音未落,余嬷嬷自是极为欢喜,翠珠片刻的恍惚后,很快的垂下眼眸,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几日来的忐忑和恐惧等来了结果,若这就是她的命,她坦然接受。被留下来也仅仅是刚开始而已,想要帮到娘娘,就先得有太子的宠爱。 可是…… 翠珠悄悄的抬眼去看周承庭,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怎么都看不出太子对自己是满意的。 那么太子肯留下自己,定然是看了太子妃的情面。没错,太子殿下一定是不想让太子妃难做!自以为找到缘由的翠珠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应该就不会被退回去给太子妃丢人。 这样想着,翠珠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很隐蔽,正低头看着文书的周承庭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可她不知道,周承庭居高临下,眼角的余光都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周承庭倒也不是故意晾着她,一来他确实有份要紧的文书要看,二来他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不便对她解释,见她不安又无助的远远的站着,只敢偷看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觉得她有些可怜。周承庭低声对一旁的孟清江吩咐了一声,又拿起了文书。 “姑娘,请随奴才过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慌忙抬眼去看,只见是方才站在太子身边总管太监模样的人。 翠珠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跟在孟清江身后走了,生怕惊扰了“专注”看着什么的周承庭。 这也胆子太小了,这么容易受惊。周承庭在心中暗暗评价,不觉摇了摇头。 才要提笔批示文书时,明明那个名唤翠珠的丫鬟已经没有站在他眼前,可他竟又不自觉的抬了头。见眼前空空如也,不由哑然失笑,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 耐着性子批完这一册,周承庭索性丢了笔,起身负手站在书案前,似乎在凝神沉思,想着什么事。 孟清江从周承庭还在襁褓中时,便服侍在他身边,自是对周承庭十分了解。见他的举动,猜到太子这是对那位翠珠姑娘上了心,可怕是太子本人也还没意识到。孟清江没有戳破,而是上前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日既是翠珠姑娘来了,您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过冷落的。” “孤知晓了。”周承庭清了清嗓子,道:“你下去安排罢。” 这就是同意让翠珠姑娘侍寝的意思了,孟清江心中一喜,忙答应着下去。 而已经被带到太子房中的翠珠,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虽说没有来过清泰殿,观察着眼前奢华又尊贵的布置,便猜到了此处应该就是太子平日里起居的地方了。 翠珠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么? 还没等她定下神来,便有两个宫人请她去另一处屋子。翠珠没敢多问,只知道乖乖听话。进去后才发现是净房,她又被两人服侍着沐浴了一番,浴桶中还被倒入许多花瓣和香露。 接下来有个嬷嬷模样的人检查了她的身子,才让那两个宫人给她换了衣裳。 这一通折腾下来翠珠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摆布,却不敢多问多说。直到柔软而轻薄的寝衣穿到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极了。 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脸蛋儿气色极好,白嫩的肌肤泛着微粉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意。虽然是寝衣略显宽大,可因为极薄,反而勾勒得身材玲珑有致。 “姑娘稍待片刻,殿下很快就过来。”一位圆脸宫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见翠珠有些不安,笑着安慰了一句。 翠珠感激的点点头。 之后她就被送到了太子床上。确切的说,是太子床前。 虽然此时并没有人在,她是自己被留在了此处,可她并不敢往床上坐,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 哪怕是这会儿,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 “殿下。” “殿下。” 外面传来纷纷请安的声音,翠珠才惊觉是太子已经回来了。她紧张极了,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抬腿就要往外走。才走了一步,低头看到自己这身衣裳,着实不适合出去。 她无所适从的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想动又不敢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翠珠的鼻尖都已经沁出了汗珠,还是没能再迈出一步。 踟蹰了好一会儿,她才要往前走几步以示恭敬时,周承庭已经换好衣裳进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手忙脚乱的行礼。 墙角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身单薄寝衣的她,衬得更有几分娇柔动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微微动容。只是周承庭少年时便极为老成持重,养成了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情此景,他神色仍是淡淡的。 太子想来已经更衣完毕,似乎眼前没什么她能做的。翠珠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眼见周承庭径直在她面前走过,在大床上坐下。 不自觉跟了两步的翠珠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没有被吩咐,忙又讪讪的往后退了两步。 见了她的举动,周承庭不由微微蹙了眉。 莫非还要自己请她不成? 他抬眼看着翠珠,言简意赅道:“过来”。 *** 等到清泰殿中传出消息,说是翠珠已经被送去沐浴,余嬷嬷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的望了清泰殿一眼,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嬷嬷,您怎么还没歇着?”珊瑚见余嬷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说今日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往日里余嬷嬷定会关切的问上两句,可这会儿她似是无知无觉,只对珊瑚道:“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娘。” 余嬷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才要歇下的姜妙也听到了。平时余嬷嬷不会如此莽撞,姜妙想到这儿,便叫人请余嬷嬷进来。 姜妙披着衣裳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只见余嬷嬷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有罪。”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 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 才想说些什么时, 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 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 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 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 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 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太过娇媚了些, 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 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碧桃是安贵妃的心腹宫女,忙恭维道:“是娘娘慧眼。” “阿娆眼下虽受宠,只是还差些火候。”安贵妃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之色。 她轻声道:“且在等等。”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着人看紧了姜姀, 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 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 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 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 安贵妃虽然要用他, 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 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 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 却心比天高, 竟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 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 想培养自己的眼线, 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 只给个封号, 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因是夜深了,便别有一种娇柔的意味。 周承庭心中微动,又走近了些。阿娆修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透出她的紧张不安,琉璃似的眸子中映着温柔的灯火,他终于能看清她……手中的香囊。 阿娆不怕费事,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周承庭勾了勾唇角, 淡然道:“那我就如她所愿,选个太子嫔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长公主就皱起了眉。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 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 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 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 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 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 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 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 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 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 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 性子要强, 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 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 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 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 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 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 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 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 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微微敛眸时, 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 好歹放缓了语气, 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 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 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 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 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 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 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 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回到宜芝院中, 发现院子里有面生的内侍和宫女进出。 “选侍, 太子妃娘娘命人送了东西来。”留在院子中的芳芷忙迎出来通报, 还没等阿娆细问, 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便从影壁后出现,她脚步轻快的小跑过来,阿娆不由眼前一亮。 来人正是已经有十数日未见的碧玺。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 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 人也活泼伶俐, 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 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便对碧玺含混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 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 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 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 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 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 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 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道:“都好。姐姐放心,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你我二人何必见外,往后当着人别叫错就是了。” 碧玺忙应了下来。 “选侍,若不是来到这儿见您,我还真不敢认呢!”两人说完了私库的事,碧玺便迫不及待的赞叹道。 阿娆心中微动,问道:“哪里就认不出来了?”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碧玺歪着头想了片刻,道:“往日的您呀,感觉是恬淡安静的;今儿在门前见了,感觉您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就像宫中的贵人们一样!” “您也更好看了!” 说完,碧玺后知后觉的想起阿娆本就是太子选侍,也是自己口中的“贵人”,自己的比喻不大妥当。 阿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无不悦之色。 “选侍,这是明细。”碧玺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递到了阿娆手上。 列在上头的东西阿娆并不陌生,她对太子妃私库的物品了若指掌,知道这些东西全部出自太子妃私库。 太子妃待她这样的好,她愈发惶恐,只担心自己不能报答。 两人说了会儿话,碧玺便要告辞。阿娆心中存着事,没有留她。约定了有空就去看她后,碧玺便同来送东西的内侍宫女们一齐离开了。 “芳芷,你留下帮我梳妆。结香,你和施东施海一起把娘娘送来的东西收拾妥当。”阿娆吩咐了一句,便在妆镜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 阿娆不喜浓妆,素来都已清淡为主,每日不过是略施脂粉。芳芷服侍阿娆重新净了面,才想找照着往常一样帮她上妆,却见阿娆自己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排精致的瓷罐粉盒来,诸如螺子黛、玉华花粉、胭脂、口脂等等。 芳芷的动作顿了顿。 “妆面不要太素净清淡,就照着那日去坤正宫时来罢。”阿娆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芳芷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镜中的绝色女子,渐渐有了另外一种模样。阿娆静静的望着,恍惚也有几分陌生感。 眉眼处是芳芷最为用心的地方,阿娆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被加深了些,尤其是眼波流转间,妩媚的感觉更强。明明是觐见的按品大妆,却有几分撩人的意味。 阿娆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蓦地笑了一下。 镜中人亦是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妖娆三分娇俏——还剩一分,是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止男人看了会动心,便是女子也难以抵挡。 芳芷有些失神,脱口而出,“选侍,您大妆后,真的是判若两人……” 若说往常的阿娆是温婉娇柔的美,让人心生爱怜;此刻的阿娆便是美得张扬,明艳动人。 阿娆随即打开了装着首饰的紫檀木匣子。 妆镜台上的首饰全都是姜妙送的,她手面大方,其中不乏整套的红宝石、珍珠、猫眼石头面,还有些精巧的钗环,适宜阿娆的身份用,不会逾制。 阿娆单拿出一支赤金红宝石流苏长簪,流苏下坠的红宝石垂在她的鬓边,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如凝脂般细腻。 正进来准备回话的结香进来时,先见着了镜子中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选、选侍?”结香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见两人惊诧的神色不似作伪,阿娆心下稍安。 “把衣裳拿出来。”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阿娆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她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 眼看到了华灯初上时,周承庭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孟清江趁机上前问:“殿下,您看晚膳摆在何处?” 周承庭不假思索道:“宜芝院。” 看来太子这是要继续留宿姜选侍院中的意思,孟清江心中了然,忙吩咐人将晚膳送过去。他已经将太子惯用的物品准备了一套送去了宜芝院,此时安置妥当。 宜芝院离清泰殿不远,当周承庭走到院门前时,阿娆才刚得到信出来。 影壁前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亮却不刺眼。灯下的人,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张妖娆艳丽的面庞,竟有几分陌生。周承庭瞳孔下意识的微缩,这是阿娆? “奴婢见过殿下。”连声音都似乎比往常更娇软了些,阿娆步伐轻盈的上前两步,盈盈下拜行礼。 周承庭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应了一声,便携了阿娆一同往院子里走。 晚膳已经摆好,阿娆也并不是头一次与他一起用晚膳,只是这一次,阿娆的态度很是不同。往日阿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拘束的,今日却主动了许多。 添饭盛汤递汤匙,阿娆的目光几乎都缠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动作,阿娆便先替他做了。 当然,能这样顺利的想太子之所想,与她平日里的观察分不开。 晚膳顺顺当当的用完,有个娇软美人在一旁小意殷勤的服侍着,太子殿下自是心情不错。 “殿下请用茶。”阿娆亲自捧着一盏茶过来,递到了太子跟前。 事有反常即为妖。 周承庭心念电转间,猜到了阿娆今日格外殷勤的用意——怕是她要有求于自己。 “殿下,奴婢帮您松泛松泛筋骨,捏捏肩?”阿娆打定主意先把太子服侍舒服了,才好再提自己的要求。 谁知周承庭却拒绝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太子殿下让阿娆愣了一下,莫非她要正八经坐下来,和太子聊一聊? “有什么事直说罢。”正在阿娆百般纠结时,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的开了口,不紧不慢道:“这一晚上待孤如此殷勤,再不说你不白忙活了?” 被太子殿下戳破了心事,阿娆俏脸微红,却也感谢太子给她台阶下。 “殿下,过几日宫里设宴招待将抵京的藩王、官员们的亲眷,皇后娘娘属意娘娘操办。”阿娆斟酌着的道:“娘娘有意在人前提携奴婢,只是奴婢觉得,这不大妥当。” 周承庭略有些诧异,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上次说过,皇后娘娘想借机挑娘娘的错处,娘娘是头一次操办这样的宴席,能指点娘娘的唯有皇后和安贵妃,恐怕她们都不会出头。虽说大面上差不了,暗地里使绊子,便足以让娘娘吃亏。” “奴婢想着,奴婢该低调的在暗处帮娘娘瞧着些。”阿娆说完,心砰砰跳得厉害,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福顺没敢多睡, 天才蒙蒙亮时睁开了眼。只是怕惊扰同屋的人才没敢起身, 一直按捺到同屋的两个比他大的内侍醒了,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利落的收拾妥当自己。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 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 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 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 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 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 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 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 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 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 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 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 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今日出来办差,只怕他们还会使绊子。 要抬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箱子并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福喜抢着道:“福顺年纪小,就让他搬轻松些的罢,我跟福松般重些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福顺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口中却是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匣子。 这匣子虽然不是重,个头却不小。福顺抱着盒子,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反而是那两人走得走得快些,他心里着急,怕自己走快了怀中的东西不稳妥,又怕自己被丢下误了事,还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有些不对。来时的路仿佛并不是这一条,而地面仿佛太过滑腻了些。 正值一片浓荫的偏僻处,福顺脚底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怀中却还牢牢捧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东西已经全都掉了出来。 福顺被吓得魂飞魄散。 紫檀木匣子里装着一个似乎是金银材质的八角宝盒,做工精巧,镶嵌着各『色』宝石。幸而宝石没有被摔掉,可宝盒却被摔散了形,怎么都合不上。 福顺急得满头大汗,耳边仿佛传来管事公公的训斥声,不仅在东宫留不住,还要吃个三四十庭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正在他急出了泪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福顺抬头,一时间也忘了哭,只知道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雪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容简直是画中仙,甚至她还带着柔和亲切的笑容…… “东、东西摔坏了!”等她俯下身接过他手中的宝盒时,福顺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福顺自觉大难临头、没了活路。弄坏了太子妃要送给静安长公主的寿礼,这罪过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担得起的。正在惶恐之际,却见她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了几下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宝盒,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稳妥的帮他放回盒子里。 “以后要小心些,快走罢。”只见那仙子一般的人温和道:“再晚,别人就过来了。” 这是福顺才彻底回过神来,忙道谢不迭。似乎已经远远听到了来找他的人的声音,福顺想要问她的名字,却见她摆了摆手,只说让福顺别提起见过她的事,便很快离开。 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浓荫中,福顺一阵恍惚,惊疑自己是看到了鬼魅还是仙子。 福顺沿着她指的路,顺利的走了出去。 虽说他慢了些被总管数落了两句,好在没出差错。当看到福喜和福松脸上难掩的惊愕,福顺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愈发安静低调。两人暗暗称奇,只以为自己计策没成功,也没再深究。 福顺一面走,一面暗暗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她。 ****** 被人心中感激不尽的当事人翠珠,却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宫中的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她都清楚。她素来最厌恶这种行为,举手之劳而已,她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可况眼下是在办太子妃的差事,断不能出丁点差错。 “翠珠姐姐,余嬷嬷过来了。”翠珠才从后楼绕回来,便听到碧玺叫她。“等你说话呢!” 翠珠听罢,忙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 等她进了屋子时,余嬷嬷已经在房中的坐下了。 “嬷嬷好。”翠珠忙上前问安,余嬷嬷是太子妃的『乳』母,深得太子妃信任,翠珠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让她也在一旁坐了,方才道“来的时候我就见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难怪娘娘常赞你做事稳妥。” 七月七有晒书、晒衣裳的习俗,翠珠管着太子妃的私库,六月末她早早便开始着手安排,何时搬书、何人抬箱子、先后次序等等,如今动起来是井然有序,东西虽多却丝毫不『乱』。 “是娘娘素来宽和,才觉得我做得好。”翠珠忙笑道:“如今已是第三年,总归没有那么手忙脚『乱』罢了。” 余嬷嬷对她的谦逊很是满意。 “我今日来,是奉娘娘之命,来拿件东西。”余嬷嬷说明了来意,“是陈太夫人给娘娘添箱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总共十二件。” 余嬷嬷话音才落,翠珠也没差人翻册子,立刻对一旁碧玺道:“东边那间厢房里,把中间那座五层的花梨木抽屉里,第二层左手边第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拿过来。” 余嬷嬷眼底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太子妃的私库甚是丰厚,造好的册子便足足有一箱笼。翠珠能随口就说出来,可见她在这上头确实用了心。 “这个还请嬷嬷给娘娘带过去。”翠珠给余嬷嬷端来了茶盏后,自去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包袱。余嬷嬷接过来瞧了,只见里头是两套亵衣。她略略看了一眼,『露』出衣角上绣着一对蝴蝶,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比起针工局的绣娘们,手艺都还好些。 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样想着,余嬷嬷的目光落在了翠珠身上。 她虽然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宫装,可那套不算起眼的青『色』衣裙,偏把她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端得是婀娜多姿。别人穿了是清秀,偏她穿了清丽中又透着妩媚。 那张脸蛋更是了不得。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真真是勾人心魂。若不是翠珠已经在安分的当差三年,她都不敢相信,有这样面容的一张脸,在东宫却没动一点儿歪心思。 “你也太小心些了,太子妃先前也时常说过,要你去走动。”余嬷嬷望着她,忽然道。 翠珠摇了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让娘娘劳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脸、这样的身份,贸然在外头走动只会后患无穷。 余嬷嬷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示意左右关上门,正『色』道:“翠珠,我有话对你说。” 翠珠柔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起来。 今日的事实在透着古怪,原本拿套头面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太子妃身边的最得用心腹嬷嬷来。可她跟随太子妃入宫三年以来,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甚是低调,连出这院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娘娘入宫三年,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余嬷嬷托着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道:“只是至今娘娘和殿下还未有子嗣,实在是一桩憾事。故此,这宫中动了歪心思的人可不少。” 原来余嬷嬷事来敲打她的! 翠珠听罢,反而松了口气。自己从没有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太子妃又许诺过她,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便送她出宫,还给她自由。 “嬷嬷请放心,翠珠一心侍奉娘娘,断不会有非分之想!”她神『色』坦然,诚恳道:“奴婢日后定会愈发谨言慎行,不离开这院中半步,不给娘娘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氏因着三年前姜妙险些被错嫁的事, 在她心中姜长义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陈氏冷笑道:“您别忘了□□皇帝是何出身,掂量好了再说。” 姜长义猛的一惊, 怕言语间被陈氏抓住把柄, 虽是不情愿, 也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今日来, 还有件要与夫人商量。”姜长义威胁陈氏不成, 换了平和的口吻道:“眼看姀儿也到了要说亲年纪, 我想着把她记到你的名下……” 果然如此,怪不得姜长义想先把她吓住。陈氏神『色』愈发冰冷, 果决道:“侯爷不必费心, 我不答应。” “不光是姜姀,就是姜知瑞,我也不会同意把他记到名下。”既是姜长义提了,陈氏索『性』把话彻底说绝。“阿妙的事,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氏对姜长义失望透顶,当初嫁给他时, 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 却没成想会如此糊涂。可那时她有一双儿女是好的,便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偏生长子殉国, 长女险些被算计, 她唯一的寄托和期盼都险些被人人夺走! 姜长义顿时沉了脸,陈氏竟如此不给颜面。 “当时只是误会一场!”姜长义不想与陈氏闹僵, 只得又耐着『性』子劝道:“往后侯府也只能交给瑞哥儿, 你把他记到名下, 他只会更加尊重你、孝敬你,且阿妙在宫中,也有所助力……” 陈氏心意已决,自是不怕他。“侯爷快别拿这话恶心我,姜知瑞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即便他再有能耐,就是到了他权倾朝野那一日,我也不会答应!” “我是侯爷的原配嫡妻,只要我活着就是庶子庶女的嫡母。莫非侯爷的意思,我不把他们记到名下,他们就不孝敬、不尊重了不成?” “你、你——”姜长义被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骂武将粗鄙,历代都是武将的陈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半分温婉和知书达理。 陈氏漠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侯爷,好走不送。” 被下了逐客令的姜长义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您何必又跟侯爷置气,有些事婉转着说也就罢了。”余嬷嬷劝道。她回到侯府后,并没有即刻跟着儿子离开,而是仍旧留在了陈氏身边。 陈氏摇头,道:“我意已决。罢了,不提这糟心事。” “还是再讲讲东宫的事。”陈氏叹道道:“阿妙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如今她终于能想通,我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大半了。” 余嬷嬷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陪着陈氏说起了话。 *** 阿娆此时还不知道安远侯府因她已经起了一场风波,当皇后宫中来人宣布诏命、送来赏赐时,结香等人欢欣雀跃,阿娆心中却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她面上镇定自若的谢了恩后,才送走了皇后宫中的人,珊瑚便过来了。 珊瑚奉太子妃之命,给她送来了衣裳首饰,说是今日她不必再过去,明日一早带她去皇后宫中谢恩。 阿娆忙应下来。珊瑚道了喜,便匆匆又回去了。 这会儿她心里很『乱』,可结香、施东他们进来贺喜,齐声称她为“选侍”,阿娆不好表『露』出心中的情绪来,笑着都应了,拿出四个荷包来赏人。 太子妃知道她没有体己银子,早在她被太子宠幸的那一日起,就预备好一箱笼的银钱抬到了小院中,分量各不相同,还有银票若干,留着她使用。 阿娆暗暗叹气,太子妃对她的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她心中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以收好皇后、太子妃赏赐的东西为由,让她们先下去。 只是还没清静多久,外头忽然传来结香的声音。“选侍,清泰殿的孟总管打发人来说,殿下请您过去。” 阿娆听罢,第一个反应便是往窗外看了看。碧空如洗,晴日当空……这还没到夜里呀? 只是太子既是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让结香、芳芷进来,帮她净面更衣。 “去开了箱笼,拿些荷包出来。”阿娆沉『吟』片刻,吩咐芳芷道:“等到了太子殿中,打赏人用。再拿着我裁好的料子,宝蓝『色』的那份。” 她初被封为太子选侍,到了太子殿中,无论是宫女或内侍要向她贺喜,她自然得有打赏。 至于香囊么,是表示感谢的。听太子妃的意思,太子为了她选侍的封号,甚至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去选太子嫔。 即便她不想招眼,但她不能不识趣。 芳芷忙答应着去了,一时主仆都准备好,才往太子的清泰殿走去。 果然不出阿娆所料,清泰殿服侍的人本就因太子对阿娆不同而格外客气,如今阿娆有了正式的封号品级,那些人更是讨好还来不及。 阿娆落落大方的受礼,让芳芷和结香把荷包散了下去,虽然银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众人暗中皆道,这新上来的太子选侍,不仅有一张如花似玉的绝『色』面容,行事更是有章程。 太子前朝有些事耽搁了,特让人来传话,说是让阿娆在偏殿等他即可。 阿娆便仍旧在每晚自己做绣活的地方,拿起针线来开始干活儿。 她低头绣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些酸,见太子还没回来,且这些日子来她已经熟悉了些,不似先前拘束,便起身舒活筋骨。 隔着一道紫檀木嵌象牙花影琉璃隔扇,便是太子处理文书和读书写字的书案。此时正有两个小内侍在轻手轻脚的整理,阿娆不经意的抬眼望去,却意外发现有个人很眼熟。 似乎正是那日在太子妃私库前,被人陷害摔了东西的小内侍。见他仍能在太子殿中服侍,想来那日的事没有影响到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别人,阿娆总算神情松快了些。 保持这难得愉悦的心情,阿娆才想要回去继续绣香囊时,却听到“啪”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宫中都铺着地毯,应该摔不坏东西,捡起来也就是了,阿娆没太放在心上。 还没等她仍旧坐过去,一道略显尖细刻薄的声音响起,“福顺,你怎么『毛』手『毛』脚把殿下的书给碰掉了?你知不知道,殿下最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阿娆听罢,悄悄的站起来,在隔扇的后面抬眼望去,只见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已经合上了。 此时那个被称为福顺的小内侍有些慌了神,眼神却是恨恨的看着身边暗中得意的福喜。 他被选到了太子书房服侍,挤掉了福喜的同乡,福喜等人便一直怀恨在心。上次整福顺不成,他们便又谋划了一次。 “不过就是书被碰掉,捡起来就是了。”阿娆从隔扇后走了出来,淡淡的道:“何必这样大呼小叫。” 福喜见阿娆出来,忙上前行礼,面上透着几分谄媚。“奴才见过姜选侍。选侍您有所不知,这弄掉后便不知殿下曾翻到了哪一页,奴才有心帮福顺,一时着急想不出法子来,故此才声音大了些。” 阿娆见过他们欺负福顺,心中早有计较,可她也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福顺见来人是阿娆,先是激动,后又觉得愧疚。自己还没能报答她上次的帮忙,这次被人算计后的狼狈,又被她瞧见了。 原来她就是那位最近太子跟前的红人姜选侍,福顺没有丝毫意外,这样仙子般绝『色』的人,又是那么善良,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福喜见阿娆没有别的表示,便想着继续自己的计划,却没成想她突然出声。“你能这样好心,很好。既是如此,我便帮你这一回。” 帮他? 福喜有些困『惑』的看着阿娆,她怎么帮? “昨日殿下看到这本庄子外篇,在宥这一篇。”阿娆不动声『色』道。 昨晚她去给太子送茶,曾经瞧见了。 福喜听罢,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只想陷害福顺,哪里想要帮他了?姜妙既是点出了哪一篇,他们在书房服侍的内侍,都上过内学堂,也都是读书识字的,他不能说找不到。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多谢选侍,可这一篇有好几页,奴才不知道是……”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阿娆微微一笑,语调平静道:“翻到开头是这一页的就好。” 在阿娆的注视下,福喜只得咬着牙,挤出笑容来道了谢,把书翻到了这一页。 福顺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愧疚极了。自己是第二回被她所救。 说完这话,阿娆似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仍旧回到了原处,一切仿佛平静的没有发生过。 殊不知这一切被已经走到殿外的周承庭瞧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 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 抽了抽鼻子, 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 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 她分明害怕极了, 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 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 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 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 眸中水光朦胧, 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 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 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阿娆进来, 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 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 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 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 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 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 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 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 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 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显然是被精心教养过。看来栽培这丫鬟,侯夫人是下了大工夫的。 “免礼。”周承庭态度不冷不热,本就忐忑的翠珠,顿时便紧张起来。 虽说她表现举止镇定,可在她抬起头时,周承庭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眸深处藏着恐惧和不安——周承庭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翠珠笑着道了谢,方才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已经不见,面『色』如常,只是愈发沉静了些。 她在桌旁坐下,一面喝汤,一面听碧玺叽叽喳喳的讲着今日的事情。等到碧玺说完,她放下了汤匙,微微笑道:“如今我们碧玺愈发能干了。” 碧玺羞涩的笑了,眼中却是难掩被夸奖的骄傲。 自己从入宫后因为年纪小被人欺负,太子妃心善,便把她拨到着小院中和翠珠姐一起管着私库的事。虽然有时劳累些,却没有勾心斗角,心里头是快活的。 “明日开始,咱们把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全都核对一遍。”翠珠定了定神,道:“委屈你了,连着几日都没歇着。” 听余嬷嬷的意思,让她去服侍太子就是这几日的事,走之前要把手头的事请交待清楚。 虽然碧玺有些疑『惑』,却懂事的答应下来没有多问什么。翠珠打发她去早些睡,自己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屋子。 终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时,翠珠对着镜子,端详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她试着勾起一个笑容,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的收住泪。她不敢哭得太久,生怕第二日眼睛肿了惹人多话。她拿冷水拧了帕子敷在眼皮上,只脱了外裳就靠在床上,却并无睡意。 幸而她自己有间单独的屋子,这样狼狈没人能瞧见。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就骤然被揪紧。 她能安安逸逸的躲在此处偷生,全是靠着太子妃的照拂。如今太子妃遇到了难处,自己又有什么可矫情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不该有丝毫犹豫。 今生再没有自由,她认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太子会喜欢她么,她真的能帮上太子妃么? 到了此时此刻,翠珠不得不重视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人。 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只是第一步,即便她情愿,太子就一定能看上她吗? 翠珠心里没底。 虽说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在太子跟前『露』过面,可她是见过太子的。 安远侯世子、太子妃的哥哥姜知越给太子做过伴读,太子也曾数次微服来过侯府,太子妃和太子自幼时便相识。 当初世子殉国后,生了庶长子的胡姨娘自以为往后整个侯府都是自己儿子的,且姜知瑞确实是个出息的,给她挣来了诰命,故此愈发不把正室放在眼中,甚至她撺掇着安远侯,要给姜妙安排一桩亲事。 那家算是胡姨娘的远亲,伯府的庶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竟要『舔』着脸求娶安远侯嫡长女。 当时夫人痛失爱子病倒了,胡姨娘便想浑水『摸』鱼,把姜妙的八字给偷出去交换。幸而太子殿下先一步请静安长公主向圣上提自己的亲事,要求娶姜妙。 其实姜妙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胡姨娘的两姨表姐,所嫁之人是宫中安贵妃的弟弟。如今安贵妃圣宠不断,膝下又有两子,皇六子已是十七岁了,形容肖似圣上;皇十三子今年才八岁,聪明伶俐,圣上很是宠爱。 故此安远侯并不能坚定的支持太子,若是太子妃的哥哥还在,倒还好。如今看来,太子求娶倒像是为了帮助姜妙更多些。 她还记得当时在花园中,世子、太子妃、太子、还有威远侯府世子都在,她来不及离开,只得躲在了一处屋子里。透过窗棂曾远远的看过一眼,太子生得极为俊美,通身透着矜贵。既有储君的威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会让人生出敬仰之意。 后来太子不经意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忙蹲下身子,躲在窗棂下面,生怕有人发现了自己。 听传言说,太子『性』子冷淡,不近女『色』。偌大的东宫中,除了太子妃,良娣良媛一个都没有,也别听说也没有的侍妾。 皇后和静安长公主都着急了。 静安长公主自是心焦太子没有子嗣;皇后则是想打开东宫的缺口,安排进自己的人来。 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 她既要应付虚情假意的后宫妃嫔,还要面对真正关心太子的长公主,太子没有子嗣,有心人能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翠珠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在宫中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怎样的波澜。 如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翠珠,莫非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世子不成?”姜知瑞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世子已经死了,你以为姜妙还能护住你多久?” 她拼命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躲避他的轻浮举动。 “你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有人撑腰?”姜知瑞肖似胡姨娘更多些,虽然生得好,却有几分阴柔之意。“等她入了宫,你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翠珠拼尽全力,在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知瑞骤然吃痛,蓦地松开了她,眼神变得暴戾凶狠。翠珠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毒蛇,竖瞳,透着渗人的寒意。 他不怒反笑,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看了一眼,目光幽深阴沉的望向他,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乖顺的小猫儿,没想到竟是个小野猫。不过,我喜欢。”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翠珠心头一松,一定是有人来救了她了! 姜知瑞也想到了这点,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盯着她的眼睛,如同咒语般,一字一顿道:“你逃不掉,咱们走着瞧。” 不要! 翠珠大喊,她猛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安稳的躺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薄被。 是一场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和姜知瑞的事,昨夜朦胧睡着,在梦里那一日的情形竟再一次重现了。 翠珠定了定神,披衣下床,打了盆冷水净了面,收拾妥当后,还没来得及去叫碧玺,余嬷嬷便先到了她这儿。 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两个嬷嬷。 “这两日就让她们在此处指点你,七月七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余嬷嬷和蔼的道:“你安心学规矩就好。” 翠珠点点头,昨日的凄然慌『乱』已经消失不见,神『色』温婉淡然。 她心中没有怨气,也不会给谁摆脸『色』看。 余嬷嬷看了很是满意,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太子妃处服侍。 “娘娘,夫人说丹朱的规矩已经都教好了,过两日就送她入宫。”余嬷嬷屏退了左右,自己同太子妃密谈。“殿下那儿,您已经通过气了罢?” 姜妙微微颔首。 见她兴致不高,余嬷嬷知道她对此事仍有介怀,忙劝道:“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贵为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后宫中……” 知道余嬷嬷误会了,她微微翘了翘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已经帮她太多,她只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 *** 东宫,清泰殿。 已经过了戌时,周承庭正翻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听到总管太监孟清江来报,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求见。 想必是阿妙所说的那件事了。 阿妙入宫三年无子,只怕安远侯夫人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还有来自皇后和静安姑姑的压力……既是他一力主张娶了她,便不会教她为难。 他知道安远侯夫人一直想送个丫鬟进来,早些生下子嗣稳固阿妙的太子妃之位。可阿妙不想给他添麻烦,一直硬撑着没松口。直到前些日子,安远侯夫人病了一场,周承庭也知道,与此事有关。 是以没等姜妙开口,周承庭先提了这件事,反而安慰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若我喜欢就放在身边,不喜欢就只当是多了个宫女。” 姜妙心中感激,觉得甚是亏欠他,歉然道:“都是我耽误了您,您身边确实该有个人服侍。” 周承庭却不以为然。“既能让侯夫人安心,又不至于害你背上善妒的名声,两全其美。” 前日姜妙说人这几日就来的,余嬷嬷应该是把人带来了。 “把人带进来罢。”周承庭放下手中的文书,吩咐道。 等到人进来时,见惯了美人的周承庭,虽然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 他自是知道,侯府精心挑选出来送到自己身边的,相貌定然差不了。但眼前正盈盈下拜向自己行礼的人,绝『色』姿容还是让他晃神了片刻。 瓷白的肌肤在灯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巴掌大的小脸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瓣……他见过美人无数,她的美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翠珠回忆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进门就先向太子行礼。 周承庭俯视着她。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 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 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 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 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 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 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 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 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 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 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 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 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 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 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 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 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 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 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 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 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 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 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 陈氏念她勤恳忠诚, 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 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 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 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 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 也没有怨恨不满, 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 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 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 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 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 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 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 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 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 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 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 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 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 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 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 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 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 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 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 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 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太过娇媚了些, 『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 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 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 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 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 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性子要强,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 “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 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 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 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 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 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道:“姑母放心, 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那就好。”姜妙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揶揄道:“千万不要提,殿下会伤心的。” 啊?伤心? 阿娆一脸茫然的看着姜妙。 太子妃寝殿中一片波涛暗涌,太子的清泰殿倒是显得安逸平静。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 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 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 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 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 在她嫁入东宫前,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 从阿娆开始, 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在口口相传中,她不仅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还颇通些旁门左道的媚术,将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妃怎么看都不像是拈酸吃醋, 甚至还有点高兴? 唯有珊瑚知道姜妙所有秘密,并不觉得奇怪。 “殿下这是向静安长公主和宫中长辈表明了态度, 说明殿下心里还是有阿娆的。”姜妙只觉得欣慰,她乐观道:“长公主那儿不用担心,即便她现下不了解阿娆,误解了阿娆,等阿娆替太子生下长子,一切便都冰消雪融了。”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 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 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 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 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 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 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 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 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 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 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 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 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在口口相传中,她不仅有着惊人的美貌甚至还颇通些旁门左道的媚术, 将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 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 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她『揉』了『揉』眼睛, 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 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 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 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 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 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 如今这般出『色』, 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 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 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 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语调称不上温柔, 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这三日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 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 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 姜妙亲自走下来, 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 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 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 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 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 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 若是太子问起来,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可还没等她说完,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你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你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我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我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我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他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我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我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我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我知道这必是我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性子如何,我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我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他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他脱了籍,并没有让他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我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我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阿娆暗中深吸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镇定自若的进了门。 哪怕这是第二回来,她还是紧张的。然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从容不迫的行礼问安,即便没人引导,她自觉在周承庭面前没出差错。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第六次。”当阿娆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时, 男子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娆回过神来, 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 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 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 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 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 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 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 故此并没有绕弯子, 只是小声道:“殿下, 今日已经是十六了, 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 总不好直接说, 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眸中水光朦胧,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翠——”碧玺硬生生的改了口,咽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旧日称呼,忙行礼道:“见过选侍。” 阿娆笑着扶住了碧玺。 她随太子妃入东宫的第二年,碧玺被太子妃送了过来同她一起管着私库。相熟后阿娆才知道碧玺是被人欺负,得太子妃相助才到了这儿。那间小小的院子,就是两个人得以庇佑的地方。 碧玺乖巧懂事,人也活泼伶俐,阿娆拿她当妹妹看。当日走得仓促,加之阿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便对碧玺含混过去,没有说出实情。 再后来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留宿清泰殿的消息在东宫里传开,再加上她被封为太子选侍,碧玺便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半间屋子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阿娆细看去,小到胭脂香膏、大到青瓷『插』瓶等摆件,太子妃送了不少东西来,日常用度竟是都全了。 “你们辛苦了。”阿娆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芳芷结香,招待他们喝点茶水再走。” 芳芷意会,转身去了里屋拿打赏用的荷包,结香则是招待小内侍、宫女们去了外间。 一时房中只留下了阿娆和碧玺。 “你一切都还好?”阿娆让碧玺一同在临窗大炕上坐了,一面随口问道:“上回搬出去晾晒的东西,都妥当的收回来了罢?” 碧玺点点头,道:“都好。姐姐放心,我都按姐姐临走时吩咐的照做了,没出岔子——”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便意识到一时顺口说错了话。她懊恼的咬了下唇,忙改口道:“选侍,奴婢——”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珊瑚赞同,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暗中查访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两种感情一直在拉锯, 她觉得自己服侍太子, 是对不起太子妃;可这要求本身就太子妃所提, 她无法拒绝。 直到见了待她亲切如昔的太子妃,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奴婢给娘娘请安。”翠珠一进门,虽然身上不舒服, 还是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姜妙笑着应了一声,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眼见翠珠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姜妙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用过早饭了吗?”姜妙不想泄『露』情绪,转移了话题。 翠珠抬起头,本能的想要摇头, 看到姜妙眼中的关心和暖意,又忙点头。她今日已经起得迟了些, 因赶着要给太子妃请安来,连口水都没有顾上喝。 姜妙了然, 却没有点破她的窘境, 吩咐宫人道:“吩咐小厨房送几样粥品小菜来,再煮两样汤水。”说完,她便对翠珠笑道:“那就陪我再用些。” 太子妃早上也还未用过早膳,一应都是准备好的。珊瑚特意找了个小宫女去让厨房煮两样益气补血的汤水来, 是太子妃方才吩咐单独给翠珠的, 因怕她难为情, 并没有明说。 翠珠不自觉红了眼眶。 太子妃从来都是这样善良大方,自打她进侯府后,便对她百般照顾。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利用太子妃的心软苟且偷安,她就觉得更加愧疚。 一时珊瑚来通报说,早膳已经摆好,请两人过去。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姜妙先过去坐下后,翠珠想要和珊瑚一起服侍太子妃用饭,却被姜妙拉住,要她一起坐下。 “娘娘,这使不得。”翠珠忙摇头,她知道娘娘待她好,可眼下不是在侯府,若是她的逾礼之举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对太子妃不利的话就遭了。 姜妙却坚持道:“无妨,坐下罢。” 若是再拒绝那就不识抬举,翠珠应了一声,在姜妙身边坐下。她只敢坐了圆凳的一角,准备随时站起来服侍太子妃。 “先喝些汤。”姜妙自己没什么胃口,吩咐珊瑚给翠珠布菜。“粳米粥不错,那两样小菜也爽口。我看今儿金丝卷做得也不错,给她夹两个。” 都是太子妃的心意,她不敢辜负,只得埋头苦吃。 姜妙慢慢的喝着粥,并不着急,直到见翠珠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就陪我说说话罢。” 翠珠顺从的应下。 姜妙打量着翠珠,她早就知道翠珠的容貌无可挑剔,却没料到被精心妆扮过的她,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一身颜『色』淡雅的锦衣罗裙,却正与她的气质相宜,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她的一举一动从容舒展,举止并无局促之意。姜妙知道,这是自小的习惯、本能的反应,这不是侯府下人能教导出来的。 姜妙在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让她失去了能自由选择的权利,也只能为她铺路,想法子补偿她一二。 “翠珠,我让你去服侍太子,你可怨我?”姜妙屏退了宫人,开门见山的道。 翠珠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差赌咒发狠了:“奴婢怎么会怨您?您救了我两次,奴婢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起余嬷嬷的话,红着脸道:“这是一份好前程,别人想要还都求不来。” 她怕姜妙不信,又加了一句。“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姜妙见她急了,又发此毒誓,忙去捂她的嘴,低低斥责道:“不可胡言『乱』语!” 翠珠忙乖乖点头。 “既是你已经服侍了太子殿下,有些话我要嘱咐你。”姜妙正『色』道:“规矩勤谨、安守本分是首要,殿下不是苛严之人,等熟悉后你就明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 姜妙说一句,翠珠就郑重的应一声。既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她不会矫情的再给太子妃添堵。太子妃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不会把她送到太子身边,她要是怨恨,岂不是太没有人心了? “翠珠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我给你改个名字罢。”见她对自己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和恭敬,姜妙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沉『吟』了片刻,道“往后你叫就阿娆如何?” 说着,太子妃便在翠珠手中写了“娆”这个字。 翠珠,不,此时该称呼她为阿娆了,既是太子妃发了话,她自是没有意见。阿娆点了点头:“但凭您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宫人来通报,说是太子过来了。 阿娆慌忙起身,她想着昨夜自己似乎没有能令太子满意,若是太子责难,让太子妃难堪该怎么办?她慌张的举止被姜妙看在眼中,姜妙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必慌张。 “妾身见过殿下。” “奴婢见过殿下。” 阿娆跟在姜妙身后向周承庭行礼,周承庭目光淡淡的在阿娆身上扫过一眼,扶住了太子妃,温和道:“不必多礼。” 被忽视的阿娆倒是没感觉到失落,她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令太子妃失望,又觉得自己『插』在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确实是多余。 行礼后的阿娆只站在姜妙身后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珊瑚,你先把她送回去。”见阿娆浑身不自在,姜妙一旁解围道。 周承庭微微蹙眉。 这人看向阿妙的目光倒是满心依赖,等到了自己这儿,却是害怕不安……他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吓人吗? 目送阿娆离开,姜妙发现周承庭的目光始终若即若离的追着阿娆离开的身影,她好歹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 “殿下,这是看上了?”姜妙打趣道。“春宵一度,太子殿下看起来甚是神清气爽。” 周承庭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阿妙。” “殿下,我给她改名为阿娆了。”姜妙收回了刚才玩笑的神『色』,郑重道:“阿娆这孩子若有什么不周全处,还请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她。她才被送到您身边,唯恐自己不能服侍好您呢。” 这点颜面周承庭自是要给的,他当即答应下来。很快当周承庭意识到姜妙选的是哪个字时,不由心中一动。 安远侯府的三个姑娘,分别是嫡女姜妙,庶女姜姀、姜婧。 姜妙这是在给翠珠,不,应该是阿娆,姜妙在为她铺路。 姜娆。 周承庭在心中咂『摸』这个名字,却觉得也不错。 “说真的,殿下觉得阿娆怎么样?”姜妙自幼与周承庭相识,对他还是了解些的。见他没出声,还在那儿端着,姜妙挑眉道:“殿下不要口是心非,如果您瞧不上,怎么会允许她侍寝?” 姜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周承庭也只得败下阵来,含蓄道:“还好。” 还好?能让太子殿下如此评价,说明阿娆还是让他满意的。假以时日,阿娆必能得宠于东宫。 “殿下是不是觉得,阿娆有些怕您?”姜妙见周承庭欲言又止当即闻弦知雅,她揶揄道:“您也不必嫉妒,阿娆跟我在一起四年,自然情分不同。您有空叫她一起喝喝茶、吃吃饭,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阿娆开口管这件事, 周承庭不意外, 自己早就看出她是个心软善良的人。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 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 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 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有姜妙教导她识字, 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 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 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 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 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 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 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 这小内侍之间的事, 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 福顺留在书房服侍, 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若是姜妙在,一定会听出太子的胡说八道来。可阿娆满心惦记着太子妃,并没有察觉。 未来的太子嫔会威胁道太子妃?阿娆想到这种可能『性』,很是担心和自责。如果不是她,太子不需要妥协,太子妃也不至于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你不必自责,这是迟早的事。”见阿娆如此,他又有些不忍。可想到要让阿娆恢复她本来的『性』子,周承庭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孤虽为太子,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周承庭并无诉苦之意,语调也甚至平和,可阿娆却愈发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和心酸,想到太子的处境,阿娆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太子嫔孤无法拒绝。”周承庭淡淡的道:“但是太子嫔在东宫的地位,却还未可知。” 阿娆似乎有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确定。 “你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她『性』子如何,你是清楚的。”周承庭看出阿娆的纠结,乘胜追击道:“而皇后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孤不说,你也该清楚。” 太子妃心地善良、爽朗大方,又有哥哥和娘亲呵护着长大,纵然聪慧却在内宅的争斗上并不精通,或者说她不屑于却玩些心机手段。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时,这样的『性』子无妨,可若是来了别有用心的人…… 可她无法说太子妃这样不对,当年明明已经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太子妃还拼着跟庶兄撕破脸,保下了她。 “奴婢清楚。”阿娆这次没有再逃避,她抬起头,不躲不闪的看着周承庭,轻声道:“若是有了太子嫔,需要有人帮娘娘看着脚下的路,防着周围的暗箭。” 周承庭见阿娆一点就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可愿意做这个人?”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阿娆,问道。 她没有退路,阿娆面『露』果决之『色』,道“奴婢愿意。”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阿娆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没过片刻,却见太子的神『色』陡然一松,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手越过了小几,执起了阿娆的手,道“孤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做孤的心爱之人?” 阿娆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自己不过是个选侍罢了,只有成为太子宠妾才能跟太子嫔抗衡。 “殿下肯垂怜,奴婢喜不自胜。”即便知晓太子是在教她做戏,阿娆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那贴住她手腕的掌心,很暖。 “那就好。”周承庭微微勾唇,旋即他起身,手上微微用力,也把阿娆给带了起来。“陪孤去用午膳。” 太子抓着自己的手腕还没松开,阿娆想要挣开,却见太子挑了挑眉,顿时放弃了挣扎。虽然一路走过去,见到被太子牵着的选侍,一众服侍的人皆是『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阿娆只能尽量让自己神『色』坦然些。 “想做好孤的宠妾,就要适应这些。”太子忽然停下来,在她耳畔轻声道:“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男子温热的气息迎面袭来,这番亲昵的举动,当着这许多人,阿娆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不能给太子妃丢脸,让太子失望,轻轻点头,任由太子牵着。 好在用午膳时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阿娆总算松了口气。 她还从未在午膳前来过太子殿中,一时用完了午饭,阿娆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留下。还未等她苦恼太久,太子发话了。“孤还有些事,你自去歪一会儿罢。” 太子没让她离开,而眼下的她,在太子殿中还是有些特权的罢? 阿娆依言过去,宫人们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 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 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 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 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 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 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 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 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想培养自己的眼线,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给个封号,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 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 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 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 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 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 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 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 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 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 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 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 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 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 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 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 忽然起了逗弄之心, 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阿娆晕乎乎的,太子会逗她玩?先给太子妃做,那太子也没有拒绝她的香囊?是这个意思吧? 她睁大眼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周承庭已经转身走了,仍旧回到了书案前。 见状,阿娆也不敢出声打扰,自己只得拿着快要绣完的香囊,继续做起了活。 只是这一回不能专心的人成了她。 阿娆时不时就往太子处偷看上一眼,琢磨了半晌,还是难以断定太子的意图。太子应该没有不高兴罢?照理说太子同太子妃甚是恩爱,且太子养尊处优的长大,小小的香囊只怕太子还不放在眼中。 这样想着,阿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太子生得可真好,虽说此时她只能看到的侧脸,那如刀锋般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颌线条,英俊的眉眼,尤其那如墨『色』琉璃似的眸子——周承庭似是有所感应的抬头,静静的看了过来。 阿娆猛地收回了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没看见,周承庭眼底唇边淡淡的笑意,过了好一会让方才散去。 *** 坤正宫。 更深『露』重,皇后的寝殿中却仍是灯火通明,王皇后正在听心腹宫人的汇报。 “娘娘,太子已经连续三日都召了那个名叫阿娆宫女侍寝,听说本名叫翠珠的,后改了名字。”连翘道:“虽说很少有人见过她,传说她那张脸堪称绝『色』。” 王皇后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本宫和安氏都变着法子往太子身边送过美人无数,看来还是太子妃的面子大。” 太子在娶太子妃前,身边都要有几个模样端正、身家清白的人在身边服侍,等到太子妃入了宫才会给她们封号。哪怕是皇子,娶正妃前已经生下子嗣的也不在少数。太子倒是没有完全推掉她们送过去的美人,只是从未召过侍寝。 周承庭本就不是容易被摆布的人,再加上有静安长公主帮忙,别说是她和安贵妃,即便是皇上也拿周承庭没办法。她们总不能『逼』着周承庭宠幸人,故此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别的品级俱是没有一人。 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首先最疼爱周承庭的静安长公主就坐不住了,没有子嗣,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稳。静安长公主是周承庭嫡亲姑母,她的话周承庭还是要听的。王皇后就等着静安长公主往东宫送人时,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没道理要了姑母送来的人,却推了母后送来的。 只是她没料到,率先有动作的竟是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也早该往太子身边放人的。”连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人,平日也跟在她身边出谋划策,此时也没有遮掩的道:“如今总算想通了。” 王皇后微微一笑,她虽是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姜妙年轻气盛,又与太子自幼相识,情分不比别人,独宠东宫也是正常。只是过了三年她还没动静,便是她和太子都沉得住气,安远侯夫人也沉不住气了。” 连翘的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 “娘娘是说,这阿娆是安远侯夫人安排的?”连翘恍然,忽而又讥诮道:“侯夫人当真是深谋远虑,这阿娆是随太子妃一同入宫的,只素日来甚是低调,甚少在人前『露』面。” “安远侯世子已死,侯夫人就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好生为她谋划。”王皇后翘了翘唇角,道:“姜妙入宫时带一两个固宠的绝『色』丫鬟在身边,也不足为奇。” 见王皇后心情不错,连翘便知道她是打算出手了。 “姜妙能先松口,是最好不过的。”王皇后欣然道:“明日一早你就把这消息送回国公府,让世子夫人着手准备。” 连翘忙应了下来。 王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续弦,世子夫人却是王皇后嫡亲的嫂子,主持中馈的也是世子夫人,往日里若是有事交由世子夫人办。 “恭喜娘娘,既是太子妃先有行动,安贵妃便失了先机。”连翘识趣的道:“她想往太子身边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皇后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只觉得甚是舒心。 “虽说当初太子娶太子妃没有选本宫安排的人,可他娶了姜妙,便是把安氏接近太子的路堵死了。” 安远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几乎板上钉钉是姜知瑞,而胡姨娘辗转同安贵妃沾亲,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偏宠侧室,两边本就不和。姜妙成了太子妃前,两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 只怕安远侯夫人和姜妙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安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又哪里肯让安贵妃的人服侍太子,有机会生下太子的子嗣? 如此一来,倒是帮她解决一大麻烦。 安贵妃生得貌美,表现出来的『性』子又是娇柔温婉,偏生皇上很吃这一套,明里暗里的交锋,王皇后吃了不少亏。 “明日请太子妃带着这位阿娆过来。”王皇后眼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她唇角翘起道:“既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本宫也要帮她抬举一番。” “就在诸宫妃向本宫请安的时候带来。”想象着一向聪明狡诈的安贵妃吃瘪,王皇后就心情很好。 连翘笑着答应下来,服侍王皇后安歇。 *** 就算没有王皇后的话,姜妙也打算把阿娆带过去『露』面的。 阿娆留在东宫中,必然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虽说她是太子妃,可王皇后名义上是太子的母后,总归要在皇后面前明过路。 当王皇后的消息送到时,姜妙正由宫女们服侍着梳洗更衣,还没有早膳。 “真是沉不住气。”打发走了皇后宫中来人,姜妙只留了珊瑚一人,故此便没掩饰的冷笑一声,道:“难道我还能偷偷『摸』『摸』就给阿娆封号不成?” 珊瑚也猜到了王皇后的意图,明白太子妃不想成为王皇后和安贵妃博弈的工具,故此才不快。 “罢了,让阿娆准备一下。”姜妙很快调整了情绪,吩咐道:“梳洗更衣后来我这儿。” 珊瑚忙答应着去了。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昨夜一场大雨之后, 天空澄澈如洗, 连日来的闷热也都散了。 福顺没敢多睡,天才蒙蒙亮时睁开了眼。只是怕惊扰同屋的人才没敢起身,一直按捺到同屋的两个比他大的内侍醒了, 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利落的收拾妥当自己。 这是福顺被拨到东宫后, 头一次跟着副总管公公办差,心中甚是紧张。用早饭时只略微吃了些,汤水也略抿了一小口, 便放下了。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 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 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 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 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 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 又转过两道月洞门, 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 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今日出来办差,只怕他们还会使绊子。 要抬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箱子并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福喜抢着道:“福顺年纪小,就让他搬轻松些的罢,我跟福松般重些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福顺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口中却是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匣子。 这匣子虽然不是重,个头却不小。福顺抱着盒子,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反而是那两人走得走得快些,他心里着急,怕自己走快了怀中的东西不稳妥,又怕自己被丢下误了事,还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有些不对。来时的路仿佛并不是这一条,而地面仿佛太过滑腻了些。 正值一片浓荫的偏僻处,福顺脚底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怀中却还牢牢捧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东西已经全都掉了出来。 福顺被吓得魂飞魄散。 紫檀木匣子里装着一个似乎是金银材质的八角宝盒,做工精巧,镶嵌着各『色』宝石。幸而宝石没有被摔掉,可宝盒却被摔散了形,怎么都合不上。 福顺急得满头大汗,耳边仿佛传来管事公公的训斥声,不仅在东宫留不住,还要吃个三四十庭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正在他急出了泪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福顺抬头,一时间也忘了哭,只知道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雪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容简直是画中仙,甚至她还带着柔和亲切的笑容…… “东、东西摔坏了!”等她俯下身接过他手中的宝盒时,福顺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福顺自觉大难临头、没了活路。弄坏了太子妃要送给静安长公主的寿礼,这罪过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担得起的。正在惶恐之际,却见她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了几下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宝盒,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稳妥的帮他放回盒子里。 “以后要小心些,快走罢。”只见那仙子一般的人温和道:“再晚,别人就过来了。” 这是福顺才彻底回过神来,忙道谢不迭。似乎已经远远听到了来找他的人的声音,福顺想要问她的名字,却见她摆了摆手,只说让福顺别提起见过她的事,便很快离开。 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浓荫中,福顺一阵恍惚,惊疑自己是看到了鬼魅还是仙子。 福顺沿着她指的路,顺利的走了出去。 虽说他慢了些被总管数落了两句,好在没出差错。当看到福喜和福松脸上难掩的惊愕,福顺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愈发安静低调。两人暗暗称奇,只以为自己计策没成功,也没再深究。 福顺一面走,一面暗暗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她。 ****** 被人心中感激不尽的当事人翠珠,却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宫中的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她都清楚。她素来最厌恶这种行为,举手之劳而已,她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可况眼下是在办太子妃的差事,断不能出丁点差错。 “翠珠姐姐,余嬷嬷过来了。”翠珠才从后楼绕回来,便听到碧玺叫她。“等你说话呢!” 翠珠听罢,忙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 等她进了屋子时,余嬷嬷已经在房中的坐下了。 “嬷嬷好。”翠珠忙上前问安,余嬷嬷是太子妃的『乳』母,深得太子妃信任,翠珠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让她也在一旁坐了,方才道“来的时候我就见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难怪娘娘常赞你做事稳妥。” 七月七有晒书、晒衣裳的习俗,翠珠管着太子妃的私库,六月末她早早便开始着手安排,何时搬书、何人抬箱子、先后次序等等,如今动起来是井然有序,东西虽多却丝毫不『乱』。 “是娘娘素来宽和,才觉得我做得好。”翠珠忙笑道:“如今已是第三年,总归没有那么手忙脚『乱』罢了。” 余嬷嬷对她的谦逊很是满意。 “我今日来,是奉娘娘之命,来拿件东西。”余嬷嬷说明了来意,“是陈太夫人给娘娘添箱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总共十二件。” 余嬷嬷话音才落,翠珠也没差人翻册子,立刻对一旁碧玺道:“东边那间厢房里,把中间那座五层的花梨木抽屉里,第二层左手边第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拿过来。” 余嬷嬷眼底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太子妃的私库甚是丰厚,造好的册子便足足有一箱笼。翠珠能随口就说出来,可见她在这上头确实用了心。 “这个还请嬷嬷给娘娘带过去。”翠珠给余嬷嬷端来了茶盏后,自去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包袱。余嬷嬷接过来瞧了,只见里头是两套亵衣。她略略看了一眼,『露』出衣角上绣着一对蝴蝶,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比起针工局的绣娘们,手艺都还好些。 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样想着,余嬷嬷的目光落在了翠珠身上。 她虽然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宫装,可那套不算起眼的青『色』衣裙,偏把她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端得是婀娜多姿。别人穿了是清秀,偏她穿了清丽中又透着妩媚。 那张脸蛋更是了不得。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真真是勾人心魂。若不是翠珠已经在安分的当差三年,她都不敢相信,有这样面容的一张脸,在东宫却没动一点儿歪心思。 “你也太小心些了,太子妃先前也时常说过,要你去走动。”余嬷嬷望着她,忽然道。 翠珠摇了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让娘娘劳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脸、这样的身份,贸然在外头走动只会后患无穷。 余嬷嬷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示意左右关上门,正『色』道:“翠珠,我有话对你说。” 翠珠柔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起来。 今日的事实在透着古怪,原本拿套头面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太子妃身边的最得用心腹嬷嬷来。可她跟随太子妃入宫三年以来,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甚是低调,连出这院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娘娘入宫三年,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余嬷嬷托着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道:“只是至今娘娘和殿下还未有子嗣,实在是一桩憾事。故此,这宫中动了歪心思的人可不少。” 原来余嬷嬷事来敲打她的! 翠珠听罢,反而松了口气。自己从没有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太子妃又许诺过她,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便送她出宫,还给她自由。 “嬷嬷请放心,翠珠一心侍奉娘娘,断不会有非分之想!”她神『色』坦然,诚恳道:“奴婢日后定会愈发谨言慎行,不离开这院中半步,不给娘娘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 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 不敢分权, 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 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 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 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 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 若是安贵妃有心,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应道:“安贵妃是暂管,自然手面大方, 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 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 阿娆不仅聪明, 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珊瑚赞同, 还没等她开口,却见姜妙的脸色微变。 姜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眼神有些发直。珊瑚吓了一跳, 却听姜妙突然道:“英嫔之事,不可不防。” “多亏发现及时,否则您的身子伤了,那英嫔死一万次都不够!”珊瑚眼中闪过愤愤之色, 旋即她有些感伤的道:“幸而余嬷嬷察觉出了不对。” 姜妙咬住下唇, 余嬷嬷确实曾经忠心得力……可若这忠心不仅仅对她一人,便不能再留在宫中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殿下。”姜妙定了定神,道:“事关紧要,殿下子嗣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以得知太子从宜芝院回了清泰殿后, 一早便梳洗更衣的姜妙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到内侍的通传,周承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姜妙这一大早就过来, 只怕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是以他亲自迎了出去, 见姜妙满脸的凝重之色。 “殿下,您还记得英嫔之事罢?”姜妙看着周承庭, 沉声道。“虽说被咱们逮到过一次,可主谋没抓到,我不放心阿娆!” 周承庭眉目间染上冷意。 他和姜妙大婚不久, 竟在内务司送到太子妃处的香丸中, 发现了里头掺杂了有碍女子生养的香料。幸而余嬷嬷发现得及时, 周承庭和姜妙都没有声张, 暗中查访后, 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追到了新晋得宠的英嫔身上。 英嫔被打入了冷宫,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然而周承庭和姜妙都清楚,恐怕英嫔不过是替死鬼罢了,她不是主谋。有能力从内务司下手的……最大的可能,只怕是王皇后。奈何没有直接的证据,只得作罢。 “皇后只怕到此时还洋洋得意,虽然揪出了英嫔,觉得自己计谋成功了。”姜妙冷笑一声,道:“她不知道,您和我不是真夫妻,根本不会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这个东宫中最大的秘密,除了周承庭和姜妙,便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孟清江、珊瑚知道。 “宜芝院人员简单,还好控制些。”姜妙道:“我看一应用品也从我的私库里拨,内务司送来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周承庭点点头,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做了早上的安排。 “阿妙,多谢你。” 姜妙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太子早就有了嫡子。 “是我连累了您。”她轻声道:“您本该娶刘阁老或是孙尚书的孙女,用太子妃之位笼络朝臣,也好巩固东宫势力。如果您现在需要,我也可以‘病逝’,让出正妃之位——” 周承庭怒道:“胡说八道!” 他从小就把姜妙视为自己的妹妹,见她眸中闪着泪光,心软的叹道:“阿妙,你别多想。若是我只能靠联姻,才能坐稳储君的位置,那我这储君不仅窝囊,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朝臣之所以能支持我,除了我是先帝嫡子,既名正言顺,也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坐稳储君之位。联姻至多是锦上添花,却非必须之举。皇上对我已是百般防备,又怎允许我多添助力?” 姜妙听罢,忽然悲从中来。 “太子哥哥,我至今还不能相信,大舅舅、我哥哥和秦铮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姜妙的声音平静,带着些许哭腔,藏着痛失至亲至爱的悲伤和心酸绝望。 周承庭心中蓦地一痛,这是姜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对他的称呼。 “他们说大舅舅贪功冒进,我是不信的!”姜妙甚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向要强的她,眼中涌出泪水来。“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他心中也不信,久经沙场的大将,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日西北有敌来犯,皇上下令兵分三路迎战。姜妙的舅舅,征战沙场十数年的靖安侯陈清随带领中路迎敌。 同在中路的还有姜妙的哥哥姜知越和威远侯世子秦铮,他们都不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却兵力远胜于敌军的情况下,深陷敌军圈套,全军覆没。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三人俱是太-子-党,使得这场兵败疑云重重。 不仅东宫一派的人不信,连朝臣都心中怀疑,是当今皇上趁机削弱太子势力,故此安排了这么一出。 “阿妙,我也不信。”周承庭垂眸掩去了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靖安侯是我敬重的人,你哥哥和秦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必会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威远侯世子秦铮、安远侯世子姜知越,自幼同太子一起长大。连同姜妙,彼此都是相熟的。那时姜妙和秦铮暗生情愫,秦铮更是许下诺言,等到这场战役后,便去安远侯府提亲。 谁知等来的竟是噩耗。 姜妙万念俱灰,可她见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得强撑着。她发誓除了秦铮不再嫁他人,可眼下安远侯府的局势,由不得她。是太子微服出宫偷偷找到了她,说要她入宫为太子妃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再放她出宫。 姜妙闻言挤出一丝笑容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可不能哭鼻子了。”周承庭有些心疼的叹道:“让人服侍你在我这儿净了面再走,都哭成花猫脸了。”他才要递过帕子,却见姜妙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 “太子哥哥别笑话我!”不过片刻,那个坚强开朗的姜妙便又回来了。“您快去上早朝罢,我也该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了。” *** 阿娆醒来时,果然太子已经走了。 “选侍,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要叫醒您呢!”当她睡眼朦胧的起身,结香在一旁服侍她更衣,一面与有荣焉的道:“殿下说他晚上会过来,让您不必去清泰殿等。” 阿娆却没有她们意料中的欣喜,反而微微蹙着好看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眼看已经过了辰时,阿娆连早饭都没有用,去了太子妃殿中请安。 姜妙一大早去了清泰殿,回来净面梳妆后即刻便去了坤正宫,也没来得及用早膳。阿娆过来时,偏殿里正在摆太子妃的早膳。 “陪我用点。”姜妙见阿娆进来,便笑着让她也一起坐下。 阿娆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姜妙的神色。 “你们都下去。”姜妙见阿娆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留下两人说话。她神色温和的道:“阿娆,你是在为太子留宿宜芝院的事情苦恼吗?” 如果阿娆是个贪慕虚荣的性子倒好了,太子摆明了要专宠她……可如今的局面,反而让阿娆不安。 “娘娘,奴婢见识短浅,规矩学得也有限。”阿娆斟酌着道:“奴婢担心自己不能服侍好殿下。” 直到现在,阿娆仍然既担心自己服侍不好太子被厌弃,辜负了太子妃;又担心自己得宠,让太子妃无法自处。 姜妙看着她,心中一软。“殿下既是去了,自有他的安排,你不必多想。这些日子恐怕我也不得闲,今儿去坤正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派了事务给我。” 阿娆忙应了一声。 “来给皇上贺寿的藩王家眷近日陆续抵京。”姜妙倒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她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设宴,不止是宫中、皇族亲眷,还有京中的诰命们都是要入宫作陪的。这操办起来,可不是件小事。” 阿娆还是知晓轻重的,不想给太子妃再添烦恼,太子留宿之事,便也决定不再提了。 “阿娆,我想让你来帮我。”姜妙看着阿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若说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都有人相信。现在说起阿娆来,只怕大家想的全都是“以色侍人”,姜妙不想让人看低了阿娆。“东宫中的女眷只有你我二人,接待之事——” 谁知姜妙的话音未落,阿娆低下头,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闪过惊恐之色。 “娘娘,奴婢恐难以担此大任。”只有阿娆知道,此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她定了定神,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道:“这等大事,奴婢不能给您和殿下丢人!” 姜妙有些疑惑,阿娆一向是听自己的话,连去服侍太子都没有拒绝,怎么这件事就不行了? “娘娘,奴婢给您管私库习惯了,不如一应器物的调度,就交给奴婢负责?”阿娆忙描补了一句。 姜妙不愿为难她,便也点头应了。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王爷,明珠是您的女儿, 她的性子您最是了解。”周承庭心里焦急, 面上却从容道:“虽说外面难免有谣言, 说是太子才人爱慕荣华富贵,可您也知道,阿娆并不是会为虚荣动心的人。” 周承庭想着左右先恭维岳父一番总是没错的,是以他继续道:“明珠是云南王府中娇养着长大的小郡主,只怕比宫中的公主们过得还要好些。如果她真的在乎, 她也不会一路辗转离开云南。” 听了太子的话,慕靖渊面色稍缓。 早就习惯于生活在富贵锦绣中的明珠, 自是不会因为虚荣就给太子做妾。 “她先前来我身边,是为了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周承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慕靖渊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到后来, 我们是两情相悦。” 阿娆当初被算计后来服侍自己, 无论是先前的太子选侍还是现在的才人, 都不会让云南王满意。 “难道当初娶太子妃,殿下也是被逼迫的不成?”慕靖渊目光锐利的看向太子, 透着讥诮。 那时姜妙确实并非最佳人选, 他亲自向周钧禹请旨要娶姜妙为太子妃,亦是在朝中轰动一时。且太子妃入宫三年无子,太子身边却没有别的人…… 在众人眼中,太子和太子妃也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慕靖渊知道女儿得太子妃搭救才没有沦落到青楼中, 否则以珠儿的性子, 只怕会被逼走上绝路。所以他觉得, 最好的结局就是自己带明珠回云南,作为回报,他会站在太子这边。 太子妃对明珠有恩,他从云南离开时带来了两位杏林圣手,帮助太子妃的亲哥哥姜知越重见光明,帮助明珠报恩。 “自然不是。”周承庭还没来得及解释,却听慕靖渊道:“殿下在朝中要制约平衡,自然有你的道理。” 周承庭心中无奈,却也知道一时难以扭转自己在云南王心中的形象。 “去年秋狩时,明珠随我一起去了京郊的行宫中。”周承庭定了定神,道:“在一日女眷们随安贵妃去清源寺祈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体崩塌,明珠所乘的马车也被波及。” 慕靖渊眉头紧蹙,神色更难看了些。 他对明珠到太子身边后的情形,已经命人打探得七七八八。而明珠在京郊险些遇难这件事,只是略有耳闻,却知道的不大详细。 “当我找到明珠时,她在悬崖边上仅靠抓着树枝摇摇欲坠的支撑。”周承庭想到那个雨夜,仍然有种后怕的感觉。“夜里下着大雨,我和她都险些在悬崖上送命。”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至今都未曾完全褪去。“明珠不想连累我,拿起石块砸我的手,想让我放开她。” 虽说太子轻描淡写的几句,可慕靖渊心中咯噔一声。 珠儿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她绝对不会连累别人。如果不是太子坚持,很可能自己就再也见不到珠儿了。听说那夜疾风暴雨,又随时有山体崩塌的危险,太子还能亲自去找珠儿…… 慕靖渊眸光微冷,此时他说出来,目的不言而喻。 似是看出了慕靖渊所想,周承庭笑了笑,神色坦荡:“我跟您坦白这件事,不是为了要挟您答应,让明珠留下来。我只是想向您表明我对明珠的心意,我不会放手。” 在生死的一瞬间,才更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内心。 “您是明珠的父亲,您是这世上最愿意看到明珠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的人。”周承庭目光诚恳的看着慕靖渊,不卑不亢的道:“我们都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如果您开口坚持让明珠离开,哪怕她再伤心也会答应,可您真的忍心让她悲伤难过么?” 慕靖渊心中震动,面沉入水。他审视的看着周承庭,似是要看透这个人。而周承庭坦然自若,任由岳父打量。 从始至终,周承庭都没拿太子的身份去压他,言语间对他、对珠儿都是尊重的。 其实在看见太子提着的那两坛酒开始,慕靖渊便明白了珠儿对太子的态度。 除了珠儿之外,没人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酒。而连珠儿也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她娘最喜欢。 周钧禹有意捧杀太子,东宫里自是珍奇异宝无数。太子得了珠儿指点,偏偏选了这两坛酒,也就是珠儿在表明自己的心意了罢? 她心中亦是喜欢着太子的,所以为太子生下了儿子,甘愿隐姓埋名的留在东宫。 周承庭见慕靖渊的态度似是有所松动,忙道:“王爷,明珠是我今生认定的妻子,请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她。” 慕靖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良久。 “太子的意思,本王知道了。”他终于开口道:“本王会留在京中过年,此事缓缓再说。” 周承庭知道单凭自己这几句话很难说服云南王,故此并不气馁,反而笑道:“您能多留一段时日,明珠一定高兴。” 慕靖渊深深的看着周承庭。 如果他松口,不仅太子放心,珠儿也会开心。可把珠儿留在深宫中,她那样善良心软,自己离她又远,若是珠儿受了委屈,以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什么都不会说。 纵然太子此时所说都是真的,他对珠儿的爱是真的,可他总有一日要登上皇位,富有天下,珠儿还会被他珍惜呵护吗? 自己心里还有太多太多的不安和不放心。 “这张单子,请太子给珠儿带回去。”慕靖渊从袖中拿出一张对折的单子,递到了周承庭的手上。 既是没有封起来,云南王没有避着他的意思。周承庭恭敬的接过来,岳父的态度有所缓和,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这几处产业,用那枚印信可以去查。”慕靖渊淡淡的道:“呦呦是本王的外孙,一点儿见面礼,太子不会介意罢?” 周承庭知道云南王有钱,当他目光掠过单子上的明细时,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当然不会。”周承庭忍住脱口而出想叫“岳父”的冲动,恭敬的道:“等天气好些了,我和明珠带着呦呦去看您。” 听他提到外孙,慕靖渊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慕柯容和周承轩一直联系密切。”他似是不经意的道:“安贵妃已经派人来过王府。” 周承庭心中一喜,可慕靖渊也只说了这两句,便没有再说。 “多谢王爷提点。” 云南王的意思是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扳倒周承轩。可周承轩也不灰心,本来他就没想过找云南王帮忙,能得岳父提点一两句,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 无论他怎么舌灿莲花,都不能打消云南王心中的顾虑。 唯有岳父亲眼看到明珠在自己身边过得好,才会真正的放心罢! 他有信心,能让岳父心甘情愿的把明珠留下来。 *** 琢玉宫。 阿娆被安贵妃叫过去,说是有东西要给小皇孙。 “昱儿的外祖家送了些新巧的小玩意儿来,你挑几样给小皇孙带回去。”等阿娆到时,看到安贵妃的殿中正摆着不少精巧的小玩意儿,旁边堆着许多精致的盒子,这些想来都是吴家送来的东西。 “多谢娘娘惦记着。”阿娆先是道了谢,依言给呦呦挑了两个说不上贵重,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轻慢的礼物。 她知道安贵妃的本意并不在于此,只怕是她已经怀疑假明珠跟自己的关系,才找了个理由,把自己叫过来试探罢。 然而安贵妃却并不着急进入正题,又亲自加了几件价值不菲的玉雕摆件,让人一并送回东宫去。 阿娆见状,忙婉拒道:“娘娘,这些都太贵重,只怕小皇孙会摔坏了。” “别跟本宫见外。本宫知道你见惯了好东西,不一定能看得上这些小玩意儿。”安贵妃笑吟吟的看着阿娆,柔声道:“不过给小皇孙拿着玩罢了,摔了也就摔了。” 从前安贵妃都是用“钱帛动人心”那一套笼络她,不知安贵妃是怎么猜测她的身份,言语中已经开始了试探。 阿娆也不好再推脱,再次道谢接了过来。 “都说江南出美人儿。”安贵妃话题一转,笑道:“本宫听说你不是京中的人,也是从南边过来的?” 这就是在试探她了。 阿娆坦然道:“回娘娘的话,正是。” 她一个字都不多说,这样的谨慎让安贵妃心中顿生无数种猜测。“是从西南云贵一带,还是江南那一带?” “回娘娘的话,妾身离开家里时年纪小,辗转被卖了几次才到了京中。”阿娆摇摇头,轻声道:“妾身已经不记得了。” 安贵妃眸光微闪,倒是开口安慰了阿娆几句,方才慢悠悠的道:“本宫前些日子派人去探望了明珠郡主,真真是好容貌。本宫听碧桃说,明珠郡主竟跟你有几分相似。” 说完她紧紧的盯着阿娆,不想错过阿娆面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谁知道阿娆只是有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似是不大相信,应和着答了一句。 “那便是天下的美人儿,都各有相似罢。”安贵妃看到阿娆并没有触动,仍是没死心。她又道:“等过些日子明珠郡主身子大安了,本宫就请明珠郡主入宫住些日子。” 安贵妃不相信阿娆跟慕明珠没有半分关系,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到时候你也一起过来罢。” 可她并没有从阿娆眼中看出任何慌乱、不安。 只听阿娆笑盈盈的道:“多谢娘娘您的好意。妾身也很期待见一见,吴家找回来的这位小郡主呢。”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你预备怎么办?”静安长公主沉吟片刻,问道。 周承庭勾了勾唇角, 淡然道:“那我就如她所愿, 选个太子嫔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 长公主就皱起了眉。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 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 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 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 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 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 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 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性子要强,人也心善,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 “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 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 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初被送到太子殿中那种紧张和不安又重回她心中,然而眼下她能和太子坐在一处说话,也算是进步了吧! 阿娆很快回过神,省略了皇后的冷嘲热讽,捡着重点转述了今日在坤正宫的情形。 “皇上今年五十整寿,是要大办的。”周承庭倒没有意外皇后的决定,他语气平缓的道:“皇后在安贵妃手里讨不到便宜,不敢分权,才找了阿妙。”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在皇上跟前撒个娇,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若是安贵妃有心,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应道:“安贵妃是暂管,自然手面大方,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阿娆不仅聪明,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说着糟心事,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姜妙脸『色』微变,王皇后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作为太子妃的陪嫁入宫的宫女俱是在内务司中有登记的,入宫三余年来竟没被宫中的人知晓,太子妃的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精彩人物,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调称不上温柔,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这三日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姜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若早些把太子嫔的人选定了,也好双喜临门。”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你可知道原因?”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今儿你们四个不必去书房服侍, 静安长公主的寿辰要到了, 太子妃娘娘另有几件东西要随着东宫的寿礼一并送过去,你们跟我去娘娘的库房取。记住, 到了之后不许多走一步,不许『乱』看,若是弄坏了什么东西, 你们一条小命是不够赔的!” 福顺等人都才入宫不久,被一通严厉的训话后,忙都垂手应是。四人中又数福顺年龄最小,故此他最是谨慎。 既是训完话,副总管太监便带着他们走出了院门,顺着甬路走了一刻钟,又转过两道月洞门, 方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院,里头看起是一处极幽禁的所在。 才进了院子, 只听副总管笑着跟一个宫人打了招呼,福顺谨记出门前的训话,并没敢抬头『乱』看, 只是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他被分到同福喜、福松一齐去后头搬东西。 福顺愈发提着心紧跟在二人身后。 福喜和福松是同乡,本来还有个名唤福欢的, 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进来,一齐被改了名字。可偏生被挑到东宫时, 总管太监孟清江把福欢换成了福顺, 这梁子便算是暗中了下来, 两人年纪大些,没少刁难过福顺。 今日出来办差,只怕他们还会使绊子。 要抬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箱子并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福喜抢着道:“福顺年纪小,就让他搬轻松些的罢,我跟福松般重些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福顺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口中却是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匣子。 这匣子虽然不是重,个头却不小。福顺抱着盒子,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反而是那两人走得走得快些,他心里着急,怕自己走快了怀中的东西不稳妥,又怕自己被丢下误了事,还是咬牙加快了步伐。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有些不对。来时的路仿佛并不是这一条,而地面仿佛太过滑腻了些。 正值一片浓荫的偏僻处,福顺脚底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怀中却还牢牢捧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东西已经全都掉了出来。 福顺被吓得魂飞魄散。 紫檀木匣子里装着一个似乎是金银材质的八角宝盒,做工精巧,镶嵌着各『色』宝石。幸而宝石没有被摔掉,可宝盒却被摔散了形,怎么都合不上。 福顺急得满头大汗,耳边仿佛传来管事公公的训斥声,不仅在东宫留不住,还要吃个三四十庭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正在他急出了泪时,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福顺抬头,一时间也忘了哭,只知道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雪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容简直是画中仙,甚至她还带着柔和亲切的笑容…… “东、东西摔坏了!”等她俯下身接过他手中的宝盒时,福顺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磕磕绊绊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福顺自觉大难临头、没了活路。弄坏了太子妃要送给静安长公主的寿礼,这罪过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内侍能担得起的。正在惶恐之际,却见她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了几下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宝盒,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稳妥的帮他放回盒子里。 “以后要小心些,快走罢。”只见那仙子一般的人温和道:“再晚,别人就过来了。” 这是福顺才彻底回过神来,忙道谢不迭。似乎已经远远听到了来找他的人的声音,福顺想要问她的名字,却见她摆了摆手,只说让福顺别提起见过她的事,便很快离开。 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浓荫中,福顺一阵恍惚,惊疑自己是看到了鬼魅还是仙子。 福顺沿着她指的路,顺利的走了出去。 虽说他慢了些被总管数落了两句,好在没出差错。当看到福喜和福松脸上难掩的惊愕,福顺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愈发安静低调。两人暗暗称奇,只以为自己计策没成功,也没再深究。 福顺一面走,一面暗暗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她。 ****** 被人心中感激不尽的当事人翠珠,却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宫中的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她都清楚。她素来最厌恶这种行为,举手之劳而已,她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可况眼下是在办太子妃的差事,断不能出丁点差错。 “翠珠姐姐,余嬷嬷过来了。”翠珠才从后楼绕回来,便听到碧玺叫她。“等你说话呢!” 翠珠听罢,忙提着裙子快走了两步。 等她进了屋子时,余嬷嬷已经在房中的坐下了。 “嬷嬷好。”翠珠忙上前问安,余嬷嬷是太子妃的『乳』母,深得太子妃信任,翠珠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余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让她也在一旁坐了,方才道“来的时候我就见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难怪娘娘常赞你做事稳妥。” 七月七有晒书、晒衣裳的习俗,翠珠管着太子妃的私库,六月末她早早便开始着手安排,何时搬书、何人抬箱子、先后次序等等,如今动起来是井然有序,东西虽多却丝毫不『乱』。 “是娘娘素来宽和,才觉得我做得好。”翠珠忙笑道:“如今已是第三年,总归没有那么手忙脚『乱』罢了。” 余嬷嬷对她的谦逊很是满意。 “我今日来,是奉娘娘之命,来拿件东西。”余嬷嬷说明了来意,“是陈太夫人给娘娘添箱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总共十二件。” 余嬷嬷话音才落,翠珠也没差人翻册子,立刻对一旁碧玺道:“东边那间厢房里,把中间那座五层的花梨木抽屉里,第二层左手边第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拿过来。” 余嬷嬷眼底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太子妃的私库甚是丰厚,造好的册子便足足有一箱笼。翠珠能随口就说出来,可见她在这上头确实用了心。 “这个还请嬷嬷给娘娘带过去。”翠珠给余嬷嬷端来了茶盏后,自去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包袱。余嬷嬷接过来瞧了,只见里头是两套亵衣。她略略看了一眼,『露』出衣角上绣着一对蝴蝶,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比起针工局的绣娘们,手艺都还好些。 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样想着,余嬷嬷的目光落在了翠珠身上。 她虽然身上只穿着寻常的宫装,可那套不算起眼的青『色』衣裙,偏把她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端得是婀娜多姿。别人穿了是清秀,偏她穿了清丽中又透着妩媚。 那张脸蛋更是了不得。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角——真真是勾人心魂。若不是翠珠已经在安分的当差三年,她都不敢相信,有这样面容的一张脸,在东宫却没动一点儿歪心思。 “你也太小心些了,太子妃先前也时常说过,要你去走动。”余嬷嬷望着她,忽然道。 翠珠摇了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让娘娘劳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脸、这样的身份,贸然在外头走动只会后患无穷。 余嬷嬷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示意左右关上门,正『色』道:“翠珠,我有话对你说。” 翠珠柔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起来。 今日的事实在透着古怪,原本拿套头面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太子妃身边的最得用心腹嬷嬷来。可她跟随太子妃入宫三年以来,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甚是低调,连出这院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娘娘入宫三年,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余嬷嬷托着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道:“只是至今娘娘和殿下还未有子嗣,实在是一桩憾事。故此,这宫中动了歪心思的人可不少。” 原来余嬷嬷事来敲打她的! 翠珠听罢,反而松了口气。自己从没有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太子妃又许诺过她,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便送她出宫,还给她自由。 “嬷嬷请放心,翠珠一心侍奉娘娘,断不会有非分之想!”她神『色』坦然,诚恳道:“奴婢日后定会愈发谨言慎行,不离开这院中半步,不给娘娘添麻烦。” 谁知,听了她的话,余嬷嬷的神『色』却没有松懈,反而蹙紧了眉头,目光深深的看着翠珠。 “嬷嬷?”翠珠忖度着余嬷嬷的心思,难道自己说得不好?可那些确是她肺腑之言!她见余嬷嬷没说话,又跪下赌咒发狠道:“娘娘曾救了奴婢两次『性』命,奴婢自知深受娘娘大恩,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安贵妃嫣然一笑,道:“当然还不够。今日静安长公主必定心里头不高兴,太子一向又是最敬重长公主……论理说太子该冷着阿娆两天才是,若太子仍旧召阿娆侍寝,她的地位才算是在东宫稳住了。” 碧桃恍然大悟。 “着人看紧了姜姀,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胡姨娘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拿身子笼络男人,亏得她碰上的是姜长义这个有些拎不清的,且她的儿子姜知瑞确实有几分本事,将来能继承侯府。她能有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 然而姜知瑞,安贵妃虽然要用他,却也不喜他。他心胸狭隘,有股子睚眦必报的狠劲儿。他自是有脑子有能力,安贵妃却也怕被他反咬一口。 至于姜姀么,没学到她大哥的聪明,却心比天高,竟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是让人恶心。 “若不是要走阿娆这步棋,本宫还真懒得应付她!”安贵妃冷笑道。 碧桃忙应了下来,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人时刻看住姜三姑娘。” 安贵妃脸『色』稍缓。 “皇后处心积虑想往东宫塞人,想培养自己的眼线,真是蠢透了。”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太子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给个封号,给她优容的待遇,在东宫里找间院子把她圈起来,保准皇后白忙活一场,外人还要夸太子敬着母后。” “太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到今日,甚至地位愈发稳固,本宫看王皇后倒是功不可没!”安贵妃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碧桃附和道:“您说的极是。太子素来是谨慎持重,也不贪恋女『色』。这回只怕瞧着姜选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才敢收用,又有谁能料到,您神来一笔?” 安贵妃美目中流转着一抹得『色』。 “一个女人,尤其是阿娆这样出身贫苦的丫鬟,只有享受过了众星拱月的讨好簇拥、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带来的奢靡日子,才会贪图上瘾,才会知道权利的滋味有多美妙。没有人能不为之疯狂,她会为此不顾一切。” “咱们就等着姜选侍宠贯东宫时,再来让她清醒清醒,如若不从本宫,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安贵妃柔柔一笑,却有种说不尽的森然。“那时,她必会为本宫所用。” *** 阿娆此时断没想到她会被安贵妃盯上,眼下她正在为太子殿下要搬到她这小院的事情发愁。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从傍晚过来开始,当真就留在她的小院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如同自己的房里一样自在。 虽说太子妃疼她,这宜芝院在东宫并不算小,一应用具全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才人的份位都住得。可太子殿下果真长期留宿的话,那就不妥了。 阿娆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这卧房只是她住,并没有放置书案等家具。故此太子殿下只得委屈了自己,拿着份文书在罗汉床中陈设的小几上看。 太子殿下身子高大挺拔,长手长脚的显然施展不开,阿娆看着都觉得他这姿势不舒服,偏生太子看得甚是投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卧房小,人多了就有种转不开身的局促感。既是到了她的院子,阿娆自是不能离开的,只能肩负起端茶倒水的责任,幸而没有书案,否则她还得担起铺纸磨墨的活计。 阿娆几次欲言又止,可她又不敢打断正在忙正事的太子,只得忍着。 好容易等到太子殿下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脖颈,显然是不舒服。阿娆见状忙道:“殿下,奴婢替您捏一捏?” 虽然阿娆内心的潜台词是太子殿下请您移驾清泰殿罢,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子赶走。 周承庭点点头,放下了手。 阿娆忙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承庭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周承庭的肩上,周承庭略略侧过头,看到她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帮他捏肩的。 当然,她能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 她就知道太子一准儿得小看她。 在外头颠沛流离的那两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一双手自然不是柔弱无力的。也就是到了太子妃身边后,这三年多的功夫,才重新把手给养了回来。 居高临下的阿娆看见太子不信的眼神,她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旋即她手指微微聚拢,用力的捏了起来。 太子素来极注重仪表,很少有疲怠放松的时候。哪怕这会儿由她捏肩,腰背也是挺拔的。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阿娆忽然就想起《世说新语》中的这一句,此时的太子殿下微微阖着眼,平日中的端凝、冷淡、威严统统不见,神『色』倒像是放松的,不再是沉稳持重的太子,年纪显得更小了些,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朗青年。 她忍不住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周承庭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没想到竟意外的感觉筋骨松泛了许多。 “不错。”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周承庭还以为是她累了,便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你也懂得『穴』道?” 阿娆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她意识到太子看不到她的动作,忙道:“您过誉了,您呀是脖子、肩膀都僵硬着,随便捏一捏都舒服的,倒不全是奴婢手艺好。”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于小心,虽说已经不怕自己了,阿娆却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周承庭顺势把阿娆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阿娆眼底的慌『乱』掩饰不及,被周承庭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方才自己在低头看文书,可阿娆的眼神时不时望过来,缠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又仿佛做贼心虚似的移开。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还在担心孤要搬过来的事?”周承庭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很笃定。 阿娆素来最有分寸,正如阿妙所说,她懂得顾全大局。她觉出有不合理之处,连提醒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非她担心的就是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失宠,亦或是偏宠她,得罪静安长公主。 太子决定的事,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可这会儿太子提出来,她便没有再绕弯子,直言道:“奴婢担心,有人挑拨离间趁机生事,生分了您和娘娘、长公主殿下的感情。” 显然有人要找东宫的麻烦,从外头一时难以攻破,便想让东宫先内『乱』起来。 周承庭还真有些惊讶了,阿娆想得更深一层,她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姜妙,还有他和东宫的局面。 他倒是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养出阿娆这样的孩子。 “你说得有道理。”周承庭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阿娆的说法。 可还没等阿娆松口气,周承庭似是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孤。这些日子,那些人生事用的借口是什么?” 借口? 阿娆从头捋起,不过片刻,如玉石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便泛起了绯『色』。 “想到了什么?”周承庭偏一本正经的追问。 阿娆声如蚊呐的道:“殿下还未有子嗣,故此——” “这才是有心人用来生事的借口,想要扰『乱』东宫的万恶之源。”太子殿下看起来满面沉郁之『色』,眼中却是有点点笑意。“阿娆,眼下只有你能帮孤这个忙。” 绕来绕去,她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眼见太子殿下还在等自己回话,阿娆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借口要给太子倒茶,逃也似的跑了。 周承庭的目光追着她离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渐渐隐去。 *** 因这是头一次留宿,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周承庭早早便起了身,仍旧回太子殿换朝服。 阿娆昨夜被折腾累了,这会儿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没忍心叫醒她。 “东宫里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是内务司分派过来的,你们更要警觉些,不能有疏漏之处。”周承庭对孟清江道:“尤其是宜芝院,你挑两个可靠之人,负责检查送到宜芝院的东西。” 孟清江明白周承庭的意思,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清泰殿,周承庭换好朝服,见时候还早,便准备看一会儿书。 忽然有小内侍进来通报。 “太子妃娘娘来了。” “你预备怎么办?”静安长公主沉『吟』片刻,问道。 周承庭勾了勾唇角,淡然道:“那我就如她所愿,选个太子嫔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虽然她也很好奇、关心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 可太子分明是有话同太子妃说, 阿娆识趣的没有多问,带着芳芷和结香回了宜芝院。 “姑娘, 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 才敢道:“依奴婢看, 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 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 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 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 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 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 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 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 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 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 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 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 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 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 那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见周承庭面上浮出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姜妙唇角微掀,也为他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从出生起便是尊贵无比的坦途,实则风波诡谲举步维艰,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矜贵如太子,也时常是一个人孤独。 “安远侯可会同意?”周承庭的失神只在片刻,他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了姜妙。 他对姜长义的印象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姜知越死后,趁着自己夫人痛失爱子哀伤之际,竟想顺了胡姨娘的意思,把姜妙给胡『乱』嫁了。这位安远侯认定了他这太子迟早要被废掉,一门心思要往安贵妃那一派凑。 姜妙若让阿娆也姓姜,摆明了多塞给他一个便宜女儿,还是在东宫的……姜长义会答应才怪了。 可姜妙却狡黠的眨了眨眼,道:“天下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姜,凭什么他不许阿娆也姓姜?您再给皇后加点压力,就请皇后发诏命,封阿娆为姜选侍,我倒要瞧瞧,安远侯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称呼自己父亲为安远侯,方才的话虽说有调侃之意,可阿妙实打实的心冷了罢! 周承庭看着姜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帮自己谋划阿娆的事,心里有些不忍。如果不是那场战役,那样活泼爽朗的阿妙,本该有更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原本她的人生中,并没有入宫这条路要走。 “殿下,阿娆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有自知之明,懂得顾全大局,有什么委屈难过都会存在心里。”姜妙抬眼看着他,虽是笑着,眼中分明有水光,她轻声道:“殿下若是当真喜欢她,当真让她成为了东宫宠妾,也请护她周全。” 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比剜心挖骨之痛更甚。 周承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和阿娆的事该避着些她,可他又觉得坚强如姜妙,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 余嬷嬷回了安远侯府后,阿娆去服侍太子的事便也在府中传开了。 既是姜妙已经嫁给了太子,无论用何种手段固宠,对于侯府来说都没有差别。自从世子姜知越死后,谁都知道安远侯姜长义甚至都算不上太-子-党。 这件事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侯府这潭水中记不起任何涟漪。 可唯有一人,对此耿耿于怀。 “娘,姨母说的事,爹爹答应了吗?”安远侯府的庶出长女,姜知瑞的同胞妹妹姜姀,对阿娆去做了太子妾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胡姨娘的表姐刘氏,也就是嫁给了安贵妃弟弟的那一位,说是要送姜姀去安贵妃处小住几日。 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从刘氏到胡姨娘,都动了心思,想把姜姀嫁过去。哪怕不做正妃,做个侧妃。等到六皇子登上皇位的时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贵妃。 比照着如今后宫中的情形,做贵妃未必就比皇后差。更可况,认真论起来她还能叫安贵妃一声姑母,自是与别人不同。 胡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让咱们不要痴心妄想,六皇子无论正妃还是侧妃的位置,都轮不到你。” 她的话音未落,姜姀被气得带出了哭腔。“娘,爹爹这是什么话?凭什么姜妙就能做太子妃,我连个皇子侧妃都配不上?” 胡姨娘忙好言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姜姀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见到自己哥哥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更是有气。“哥,你也不帮忙我!不是姜妙的丫鬟给了太子么,也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姜姀还没说完,只见姜知瑞抬眼沉沉的望过来,那有若实质的寒意,让姜姀很快禁了声。 “哥,你别生气。”姜姀眼珠一转,凑到姜知瑞身边讨好的道:“等我入了宫,帮你收拾她怎么样?” 姜知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来他看中的人,都没有得不到的。原先翠珠就在仗着姜妙、姜知越撑腰,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以为她多清高,竟捡着高枝儿飞去,看不上他,倒去给太子做了妾! “你有资格收拾她?”过了片刻,姜知瑞才冷笑道:“宫里才传出信来,咱们侯府不仅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出了一位太子选侍,姜娆姜选侍。” 什么? 姜姀和胡姨娘同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知瑞。 “爹怎么可能答应!”姜姀忙站起来,道:“我去告诉爹爹,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不能由着姜妙胡来!” “坐下!”姜知瑞冷声道:“爹这会儿已经去了正院,你姑娘家家的,别去胡闹。” 姜姀不安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后来把心一横,还是凑到姜知瑞身边缠着他撒娇,“哥,你就帮我说服爹爹,让我去吧!有我在,绝不让翠珠好过。” 她低声在姜知瑞耳边嘀咕了几句。 姜知瑞目光微闪,似是有些动心。 他肖想过无数次的人,哪怕是太子宠妾又如何。周承庭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多久,他非要得到她不可。 “让我想想。” 姜姀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多半是没问题了。 胡姨娘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姜知瑞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执念太深恐怕不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 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 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 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 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 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 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眸中水光朦胧, 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 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 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 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 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 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安贵妃的事迹阿娆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这位看似温婉娇弱的美人儿可不简单,经常把皇后气得跳脚。且她深得皇上宠爱, 在皇上跟前撒个娇, 兴许皇后放出去的权利就收不回来了。 这些阿娆还是懂的。 “安贵妃此人, 你怎么看?”见阿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周承庭又想起心中的疑『惑』, 只做不经意的问道。 阿娆踟蹰了片刻, 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已经身在东宫不可能躲开这些纷争, 在太子面前一味低调沉默, 只怕会不得太子喜欢。她轻声道:“安贵妃比皇后厉害多了, 虽然看起来如今安贵妃同皇后平分秋『色』、亦或是皇后占着嫡妻名分, 若是安贵妃有心, 皇后不是对手。” “安贵妃仅代掌宫务十数日就得到后宫的称赞, 都成了皇后心中的一根刺。”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笑了笑, 应道:“安贵妃是暂管, 自然手面大方,乐得做顺水人情,上上下下都高兴。皇后长久管着后宫,自是不能如此松泛。” 周承庭微微颔首, 阿娆不仅聪明, 而且颇有见识。 “只怕阿妙协理之后,会麻烦不断。”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道, 虽然说着糟心事, 却别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只听他特别叮嘱道:“你要当心应对。” 阿娆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她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 *** 阿娆没想到麻烦竟如此之快就找上门来,来人正是安远侯府的三姑娘姜姀。 姜姀在安贵妃处小住,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安贵妃膝下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甚是喜爱,便接进宫中陪伴安贵妃。 因着姜知瑞要讨她做妾的事,两边已经彻底翻脸了。姜姀极力支持姜知瑞,只因姜姀觉得她是姜妙的丫鬟,抢了姜妙的东西很有成就感。 姜妙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一同出门交际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姜大姑娘,没有她三姑娘。哪怕她哥哥已经凭着自己的功劳替娘挣回了诰命,可提起安远侯府的男丁,大家眼中只看得见世子姜知越。 等到了姜知越战死,终于她们能扬眉吐气时,哥哥只想跟姜妙讨个丫鬟,还抬举她做姨娘,她竟敢不从! 当然,他们有无数种法子对付势单力薄的姜妙母女,偏生姜妙被选为太子妃…… 一次两次都不能如愿,姜姀心中的积怨越来越深。 结香匆匆走进来,道:“选侍,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姜三姑娘就说要见您。” 正在准备把香囊收尾的阿娆,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太子妃才被皇后叫走,姜姀就来了东宫,这会是巧合吗? “让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连翘她们先招待着,我等会儿过去。”阿娆吩咐道。“让人悄悄去给娘娘送信。” 既是姜姀来了,整个后宫都盯着,自是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只能先拖延片刻。 结香答应着出了门,阿娆让芳芷过来帮她更衣。 头发是来不及重新梳了,芳芷伶俐的找出了前些日子太子妃赏下的首饰,挑了两件样式华贵大方的钗环,替阿娆换上。 故此等到阿娆准备妥当,姗姗来迟的到了太子妃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偏殿时,姜姀已经等得不耐烦。 “姜选侍好大的架子!”姜姀才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就阴阳怪气的道:“大姐还是太子妃,都没让我等——” 她的话音未落,阿娆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姜姀不由住了声。 阿娆的美貌,她自是清楚,令她哥哥念念不忘的,可不就是那张脸么!可今日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容气『色』更胜往日,且她在侯府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慌张神『色』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三姑娘还请勿怪。”阿娆唇角微翘,笑道:“只因先前没收到姑娘的帖子、也没人来传话说姑娘要来,这才让姑娘略等了片刻。”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是不速之客? 姜姀不由瞪圆了眼睛,这阿娆的表现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只听阿娆道:“娘娘去了皇后娘娘宫中,三姑娘若是找娘娘说话,还请改日再过来。” 被她最瞧不上的丫鬟下逐客令,姜姀大为光火。 “你算什么,也敢赶我走?”姜姀怒道:“我不过念在你服侍过大姐,对你客气两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左右两边早就撕破了脸,阿娆也不必顾忌她的感受。 阿娆面上的笑容不改,从容道:“三姑娘请慎言,我是什么人,不是姑娘说了算的。而我也正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未计较姑娘的失礼之处。” 姜姀气结,跟她一同前来、安贵妃宫中的宫人见状,忙给姜妙使眼『色』。 阿娆是七品的太子选侍,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姜姀还得给她行礼。可姜姀怎么可能对阿娆低头,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谁知姜姀满心的不甘,她比不过姜妙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被她的丫鬟压着? “别以为大姐让你姓姜,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安远侯府的人!”姜姀还想着给阿娆下马威,她讥诮的道:“你不是甘愿终身不嫁服侍大姐么,怎么服侍到太子床上了?” 正如姜姀期待的,阿娆终于变了脸『色』,可并不是她以为的羞恼慌张。 阿娆脸『色』沉了下来。 “三姑娘,选侍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诏命。”芳芷鼓足勇气,在一旁出声提醒。 忙着应付姜姀的阿娆没想到芳芷竟如此机灵,也懂得审时度势,并不怕事。 “当时贵妃娘娘也在,若是三姑娘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娘娘。”阿娆满意的看了芳芷一眼,等再看向姜姀时,眼神都是冷的。“是了,正好娘娘此刻在坤正宫,咱们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姜姀是安贵妃传召入宫的,若是因为她的失礼闹到了皇后面前,安贵妃也面上无光,是以她派来的宫女忙住去拉姜姀的衣袖。 因提起了安贵妃,姜姀惦记着嫁给六皇子,并不敢很放肆,只得恨恨的看了阿娆两眼,悻悻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娆突然出声。 来东宫恼了一场就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得让姜姀长点记『性』,正好也能借着姜姀之口,宣扬她太子“宠妾”的名声。 “你还想做什么?”姜娆满腹的委屈愤懑,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阿娆嫣然一笑,道:“三姑娘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事了罢?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却口出恶言。念在娘娘的情面上,我也不计较了,你把没有行的礼补上。” 让她给阿娆行礼?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姀不想理会他,想扭头就走,门口的施东、施海立刻拦住她。 “姑娘请留步。” 姜姀气红了眼睛,陪她来的宫人见阿娆不肯轻饶,忙在姜姀耳边劝了两句,还特意搬出安贵妃来镇压。 阿娆转身坐在陈设着姜黄『色』大迎枕的罗汉床上,神『色』端庄姿态优雅,看得姜姀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见过姜选侍。”不过僵持了片刻,姜姀不情不愿的上前福了福身,就又想离开。 “三姑娘的规矩学得这样差,行礼也不会?”阿娆没有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眼中充满轻蔑。“重来。” 姜姀简直气疯了。可看着架势,安贵妃派来的人不帮她,东宫的人为了讨好阿娆也只会听她的话,再僵持下只会她更加没面子。 故此姜妙忍着满心的屈辱,规规矩矩给阿娆行了大礼,阿娆这才放过她。 只是还未等姜姀出门,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静安长公主到——” 阿娆连忙出去看时,只见静安长公主就站在门外,身边由太子和太子妃陪着,看样子不像是才来的。 “这位就是皇后诏命亲封的姜选侍?” 静安长公主静静的打量着她,眸光深远难测。 阿娆的心中咯噔一声。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而阿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祸国妖姬”一类的人, 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三回接受还算良好?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 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 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 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 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 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 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 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 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语调称不上温柔,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 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福了福身, 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 这三日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姜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若早些把太子嫔的人选定了,也好双喜临门。” 余嬷嬷失了丈夫后没有再嫁,一心一意在府中服侍。是她和她娘最信任的人,一生都为她们在付出。姜妙待余嬷嬷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把余嬷嬷当下人看。 见她跪下,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阿娆进来,周承庭放下手中的书。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 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 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敛眸时, 却尽显天真无辜,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 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 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 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 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 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 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 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太子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眸中水光朦胧,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 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 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皇上今年恰逢五十的整寿, 自然是要大办的, 藩王和家眷都要进京贺寿。王皇后一个人自是照应不过来, 后宫中除了她,就是安贵妃了。先前她生病的时候, 皇上曾命安贵妃暂管过后宫, 受到了交口称赞。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 不敢有片刻放松。 是以今年这桩盛事, 王皇后不想让安贵妃再出风头, 可宫中身份够高、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就只有太子妃姜妙了。 况且…… 王皇后看着眼底『露』出惊讶之『色』的姜妙, 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说服皇上不选安贵妃而选姜妙不是件容易事,可这也个绝佳的时机,让东宫出岔子。姜妙的『性』子,在她嫁入东宫前, 从皇上到她再到安贵妃, 都是清楚的。 宜室宜家, 只是不宜在后宫中生存。 她入宫后太子独宠她三年, 且东宫中太子并不其他姬妾, 纵然有些不足之处, 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身边既是添了人,从阿娆开始,又答应选太子嫔,东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那时候姜妙的不足就会显『露』出来。 姜妙贵为太子妃,在某些场合她的言行代表着太子的态度。 王皇后已经想好了,寻处太子妃的不足,借机把她选的太子嫔推上去,能在东宫和太子妃平分秋『色』、亦或是压过太子妃一头,也不枉她白白浪费掉一个正适宜放出去联姻笼络的人选。 不比安贵妃娇花解语的她终于有了次翻身的机会,皇上默许了。 “阿妙,这些日子你要多辛苦些了。”王皇后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多了,刻意强调道:“你是储君正妃,这担子非你莫属。” 王皇后当着安贵妃的面,反复把“正”、“嫡”放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出比安贵妃强的地方。 帮着皇上打压东宫,王皇后固然有这层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愿让安贵妃接触到过多的藩王势力,哪怕仅仅是藩王的家眷,唯恐六皇子多添了助力。 “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姜妙明知王皇后不怀好意,却也不能拒绝,只得起身行礼,应了下来。 王皇后安心等着姜妙出错,好名正言顺的抬举她所选的太子嫔,故此也没着急让太子嫔入宫。她和颜悦『色』的道:“劳累过这两个月,等到太子嫔入宫,你就能轻省些。” 说着,她还不忘警告似的瞥了阿娆一眼。 且让她得意几日,纵然有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太子妃若是一朝势败,她这个太子选侍也没有好下场。 阿娆只作看不懂王皇后的不满,神『色』愈发温婉恭谨,和安贵妃如出一辙。 王皇后在众人面前抖够了威风,便让人都散了。先走去的是安贵妃和姜妙,阿娆倒占了便宜,紧跟在姜妙身后,比一般的妃嫔出来还早些。 “太子妃家里的妹妹明日来本宫这儿小住几日。”安贵妃还未出殿门,便对姜妙笑道:“若是太子妃得闲,就一起来坐坐,你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罢?” 阿娆离得近,把安贵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担心的看着姜妙。 若是要攀亲戚,姜姀的姨娘和安贵妃的弟妹是两姨表姐,姜姀叫安贵妃一声姨母不为过。可姜妙就不一样了,姜妙是正室嫡女,怎么会与父亲妾室的亲戚论亲? 哪怕那个人是安贵妃,也够恶心人的。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姜妙在宫中三年,脾『性』也与在家时有了改变,这样的场合,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安贵妃也不好再问。 是以安贵妃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便各自从皇后宫中分开。 阿娆忧心忡忡的跟着姜妙回了东宫。 “阿娆,皇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妙拉着阿娆在偏殿坐了,歉然道:“太子待你不错,你不要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 阿娆没想到太子妃压着一腔怒火没往外头发,反而先安慰自己。她忙点头道:“娘娘,奴婢知道。王皇后这是看不惯安贵妃,借着奴婢撒火呢!”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倒是有些惊讶,阿娆的通透超乎自己的想象。 “正是这个理。”既是她能想通,姜娆也松了口气。她揶揄道:“王皇后自己留不住皇上,还要管别人的事!依我看,你就夜夜留宿太子殿中,气死她!” 阿娆一张俏脸顿时便红透了。 难为情之余,她也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妃。太子妃对她独占太子这件事,似乎没有不满的情绪。可是太子不来太子妃这边,也不大合理罢? 姜妙说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看起来她和王皇后是相同的处境,可实际上天差地别,是以她才说出了那句有口无心的话。此刻还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故此姜妙只得笑笑,把这事遮掩过去。 “姜姀竟要入宫了。”姜妙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胡姨娘母女两个真真是心比天高,只怕是盯上了六皇子。” 阿娆深以为然。 “罢了,你先回去罢。”姜妙有心给母亲写信,询问家中情况。见阿娆要告退,又硬生生改了口,道:“你去清泰殿等着太子,把今日皇后宫中的事如数讲给太子。我这会儿气恼得紧,不想说话。” 阿娆脑海中不由又响起太子妃那句“夜夜留宿太子殿中”,脸上才要散去的热度又有再回升的趋势。 见姜妙态度坚决,她只得应了声是,便带着结香和芳芷离开了。 “珊瑚,准备纸笔,我要给娘写信。”姜妙起身,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只留珊瑚一人。“按理说安远侯还没糊涂到这么快就把姜姀送到安贵妃宫中,这太显眼、太不要脸了,他怎么着都得做做面子功夫。” 方才阿娆在,姜妙心中最担心的事没有敢说出来。她只怕是姜知瑞从中作梗,见阿娆跟了太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姜知瑞从外头弄回来的一只小鸟,『摸』了『摸』随口说了句喜欢。当时胡姨娘还没有今日的地位,想要讨好她,便强行从姜知瑞手里夺了过来,巴巴给她送了过去。 谁知没两日,姜妙带着小鸟去花园中玩时,她去折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小鸟便被拗断了脖子,死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不远处姜知瑞静静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目光阴沉的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姜知瑞自小的执念就让姜妙又恶心又害怕,一只小鸟他都如此,更可况是被他肖想了许久的阿娆。 她不能让阿娆受到伤害。 *** 虽然有太子妃的话,可是以她选侍的身份直接去太子殿中,终归有些不妥。 阿娆把心一横,左右她现在扮演的是太子宠妾,有些逾越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哪怕是传到皇后耳中她也不怕——不过若是传到皇后耳中,便说明东宫的人有问题了。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来时,听到内侍禀报“姜选侍等您很久了”时,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阿娆正欲一丝不苟的行礼时,却被太子亲自扶住了,只见太子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周承庭便携了她的手,并肩走了进去。 姜选侍这是一步登天啊! 东宫中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不约而同的想着。 “殿下,今日在皇后宫中——”到了内殿,见太子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阿娆想起太子妃的嘱托,忙要说话时,却先太子唇角微翘道,打断了她的话。 “先说说,孤有没有帮到你?” 阿娆“噌”的一下便红了脸,其实直到听见皇后指桑骂槐的那句话开始,阿娆才明白过来太子说的“帮她”是怎么帮的。 她想支吾过去,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殿下相助。”阿娆想躲又躲不开,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阿娆客气了,孤甚是乐于助人。” “殿下!”阿娆面红耳赤离周承庭远了些,如此才能好好说话。“太子妃有话带给您。” 有话姜妙不找她说,反而让阿娆说——周承庭知道姜妙的用心良苦,便承了她的情。 “你说。”周承庭正经了不过片刻,复又捻起阿娆的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孤听着呢。” 太子妃寝殿中一片波涛暗涌,太子的清泰殿倒是显得安逸平静。 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人,周承庭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秀挺的鼻梁,她像幼兽似的,抽了抽鼻子,还是睡得毫无防备之心。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总之第三次侍寝后, 阿娆总算在太子上朝离开前就醒了过来, 帮着孟总管服侍太子更衣。 换上一身玄『色』的皇太子朝服后,周承庭只是随意的负手而立, 神『色』也并不冷硬,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上位者天生的端肃, 教人生出敬畏来。 这是作为国之储君的周承庭, 襁褓中失去父皇母后,在叔父别有用心的“教导”下,没有长歪了便是难得,如今这般出『色』,简直是奇迹了。 阿娆望着他,本就有的距离感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身子不舒服就再去睡会儿。”此时阿娆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人,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娆, 淡淡的道:“辰时去给太子妃请安就好。”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语调称不上温柔,可话却分外熨帖。 那一刻他不再像是天上的神明,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阿娆俏脸微红,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太子虽然看起来对她总是淡淡的,这三日相处下来, 她却觉得太子是个好人。她初次承宠, 虽然先前那两位嬷嬷教导她如何让太子满意, 可疼起来竟都忘了大半,表现并不好。 然而太子并没有因此把她退回去,后两日也是只要了一次便放过了她,阿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生出别的忧虑来。 她不像是太子妃,要做太子的贤内助辅佐太子,她本就做着以『色』侍人的事,不能在这上头讨好太子,恐怕…… 送走了太子后,阿娆没什么睡意,想着尽快把送给太子妃的香囊绣完,马上准备要送给太子的香囊。 还没等她找出绣线来,只听有人来通报,说是让她去太子妃处。 阿娆忙梳洗更衣,带着结香去了太子妃殿中。 等她到时,姜妙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端坐在软榻上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阿娆不知姜妙找她何事,行礼后便站在一旁,等着姜妙说话。 “今日你随我去坤正宫给皇后请安。”姜妙见阿娆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道:“不用担心,至多不过是有安贵妃等人在,她不会怎么样的。” 阿娆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太子身边都不算正经妾室,自是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姜妙倒也没瞒阿娆,直言道:“不用担心,这虽是皇后派人传话,我也正有此意。” 连续三日太子都召了阿娆侍寝,除了看在自己的颜面外,对阿娆总该是满意的。既是如此,又碰上皇后宣召,姜妙干脆准备直接在皇后面前给阿娆太子妾室的身份。 才人和选侍自是有些难度,品阶最低的淑女还是没问题的。 太子已经把阿娆收用了,这等做顺水人情的小事,想来皇后不会拒绝。 故此姜妙把自己的打算对阿娆直说了,还教导她如何在皇后面前谢恩,如何周全礼数云云。 “娘娘,您不必如此为奴婢费心。”阿娆知道后宫中的情形,不想让太子妃有丝毫为难的地方,忙道:“奴婢有娘娘撑腰,谁还敢小瞧了不成?” 姜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体面呢,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听了她的话,阿娆只得答应下来。她学东西很快,嬷嬷们教过一遍礼数便都能记住,且并无生涩局促的感觉,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落落大方。 姜妙满意的点点头。 既是去见皇后,姜妙又命人拿出准备好的衣裳给阿娆换上,穿得过于清淡朴素,在皇后面前就失礼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带着阿娆去了坤正宫。 *** 坤正宫中。 自从安贵妃以下,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来皇后宫中请安。往日里皇后心情好,不过几句话就打发她们走了;若是心情不好,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是有的。今日皇后却是格外的和颜悦『色』,留她们多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妃嫔心中犯了嘀咕,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应对皇后的问话。只有坐在皇后左侧下首的安贵妃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浅笑,不急不躁。 见她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王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那张柔弱又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了皇上,分明是个诡计多端的心狠手辣的主,却时常被人当做小白兔一般。 不过……今后就由不得她事事顺心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的冷笑,神『色』纹丝未变。 当太子妃姜妙到了坤正宫时,一众妃嫔总算明白了缘由。 尤其是见到姜妙身后跟着的阿娆,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色』。 身段纤细婀娜,该丰满的地方却是鼓鼓囊囊;虽然只是低着头,可那半张侧脸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跟在姜妙身后向皇后跪地行礼。 “起来罢。”王皇后迫不及待想见一见是何等绝『色』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迷』住,她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阿娆依言起身抬头。 王皇后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怎样的绝『色』还不足以让掌管着三千佳丽的皇后动容,只是这阿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安贵妃,甚至比刚入宫的安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纯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偏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流『露』出不自知的妩媚,不经意间便勾人心魂。天真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过是略施脂粉,穿着比寻常宫人略好些的衣裙,便已经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盛装华服——王皇后的心猛地一沉,或许该庆幸,这样的人先给了太子,否则在宫中必成祸害。 “不错。”虽说王皇后不喜阿娆的容貌,可想到太子妃和阿娆是她能打击安贵妃的绝佳人选,好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夸奖来。 安贵妃倒是泰然自若,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待到王皇后说完,她也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不仅模样好,『性』子瞧着也是温顺柔和的。” 她的夸奖就真心实意多了,可王皇后听了却心里不舒服。阿娆和安贵妃有些相像,本就令她不快,而安贵妃一定也听说了阿娆的来历,却还能体面周全的夸上一句。 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安贵妃两人高下立现,也难怪王皇后一直视安贵妃为眼中钉。 站在下首的阿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神『色』却始终都是恭谨安静,虽然只是静静的站着,仪态却是落落大方,称得上赏心悦目。 姜妙贵为太子妃,虽说这一屋子的妃嫔,她需要主动行礼的只有王皇后,安贵妃也不过需要打个招呼罢了,其余妃嫔还要赶着向太子妃问好。 “有母后的话,我就放心了。”姜妙见状,微微笑道:“殿下身边需要个贴心的人,我觉得阿娆合适,就让她先去过去服侍。我见她果真勤谨,便想着给她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的服侍殿下。” 这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更何况太子至今没有子嗣,主动为太子纳妾,只会显得太子妃贤惠大度。即便王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没等王皇后有所表示,安贵妃倒先笑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太子妃如此贤淑,是您的福气。” 王皇后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发话,安贵妃这样说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了。可偏生她还说是自己的福气,若是自己认真计较,倒显得小气。 这个安氏总是如此,回回刺得她难受,却还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对。王皇后忽然察觉,险些被安贵妃骗了过去。安氏一定是想让自己心里不快,从中作梗,让安远侯府正室一派削弱实力,好让侧室强大,将来支持她儿子—— 安氏果真是好心机。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皇后心中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回安氏也不能扰『乱』她。“庭儿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你也很该有个臂膀,协助你打理东宫。” 姜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若早些把太子嫔的人选定了,也好双喜临门。” 周承庭心中微动,又走近了些。阿娆修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透出她的紧张不安,琉璃似的眸子中映着温柔的灯火,他终于能看清她……手中的香囊。 阿娆不怕费事,约莫两寸见方的香囊上,纹饰的繁复程度令人咋舌。他细看去,有些明显不是她能用的纹饰。 “并不是奴婢自己用的。”阿娆见周承庭的眼中有些疑『惑』之『色』,忙小心解释道:“这是奴婢给娘娘做的香囊。”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 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 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 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 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 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 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 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 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 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 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太过娇媚了些, 『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碧桃是安贵妃的心腹宫女,忙恭维道:“是娘娘慧眼。” “阿娆眼下虽受宠,只是还差些火候。”安贵妃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之『色』。 她轻声道:“且在等等。”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静安长公主这架势, 阿娆心中暗叫不妙。 安远侯府中的这些旧怨,静安长公主并不知情。在旁人看来,她无非是一朝得志,便轻狂起来。连主子的庶妹都不放在眼中, 简直是嚣张跋扈。 “奴婢是姜娆。”阿娆心中发慌,却仍旧撑得住。她上前两步, 动作沉着的给静安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本灰头土脸的姜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 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 才想说些什么时, 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 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 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 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 谁知竟轻巧的放过, 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 姜姀也不敢再出声, 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 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今日阿娆穿了件白底撒花的窄身褙子, 愈发衬得她身段婀娜。娇媚的面容略施脂粉便是艳光四射,偏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微微敛眸时, 却尽显天真无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起来罢。”周承庭想起姜妙说的话,好歹放缓了语气,称得上温和的问。“用过晚饭了么?” 阿娆一愣, 不知该答用过还是没用过。 她总不好来太子这儿蹭饭罢?阿娆暗暗纠结, 可太子妃曾叮嘱过她, 太子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 如今她对太子本人并不了解,应该小心谨慎为上。 况且她自觉还没资格同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踟蹰了片刻,她实话实说:“奴婢还未用过。” 她虽说有些怕周承庭,却也只是担心自己服侍不好被退回去,倒不是担心周承庭喜怒不定。起码从太子肯娶太子妃的份上,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阿娆想着,过会儿周承庭就该让自己去别处用了饭再回来。 “等会儿陪孤一起用。”周承庭挑了挑眉,淡淡道。 “是。”那平淡寻常的语气似乎有迷魂的能力,让阿娆应答的话先于她的脑子出口, 说完后她才恍惚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留她一起用晚饭? 这这这——阿娆急得手心冒汗, 觉得自己言行失当了。 可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 总不好再婉拒,显得太矫情。她自觉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竟还是走了神! 阿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着,心中却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好挽回方才的冒失。她竟然都没婉拒或是客套一下。虽说她已是太子的人,可到底也该矜持些才对。 周承庭见她懊恼的模样,有些想笑。然而他面上却没泄露分毫,只是把目光移开,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清了清了嗓子,把喉咙中笑意压了下去。 阿娆对周承庭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不过就是服侍太子用饭么,她又不是没做过服侍人的事。 很快便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膳已经摆好。 周承庭先起身走了,阿娆也忙跟在他身后,快步跟着走了过去。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周承庭眼角的余光瞄到阿娆“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传说中帝后二人待太子极好,别的难说,起码物质上他是诸位皇子中的头一份儿,果然晚膳上便见了分晓。 各色菜品搭配得甚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十分丰盛,考虑到到了晚上,都是不会油腻又好克化的东西。 虽然周承庭说了让她留下陪他一起用,可阿娆也没敢实心眼儿的坐下,而是候在一旁,同孟清江一起在太子身前忙碌。不过她也只能帮孟清江打打下手,太子的习惯她还一无所知。 阿娆用了心,留意着孟清江的动作,以后再遇上用饭的情形,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时准备妥当,阿娆站在周承庭的身边准备随时布菜,却听周承庭道:“坐下一起用。”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更是僭越了!阿娆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见太子已经先拿起了筷子,孟清江更是把她的碗筷摆到了阿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 好在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吃饭时总算没有那么尴尬,只有汤匙轻微碰撞汤碗的声音。她自己对眼前的珍馐有些食不知味,倒是在特别留意了太子爱吃什么,预备以后讨好太子时,也好有个思路。 她做菜的手艺倒还不差,原先在侯府时,太子妃还夸过她手艺好呢! 阿娆在心中琢磨着菜谱,殊不知周承庭也在观察她。 她吃饭的动作称得上优雅,甚是好看。不过周承庭却发现阿娆的小动作,在遇上自己不喜欢的菜,比如眼前那碗汤,却也不敢说不喝,微微蹙着眉先是小口小口的啜着,见他快要吃完,有些着急,竟大义凛然似的用力往下咽了几口。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周承庭真怕她喝汤把自己噎着,本来想放下的筷子又不由伸向了另一个盘子,夹了块嫩豆腐。 豆腐?阿娆一面继续跟自己碗中的汤做斗争,一面思索她会做豆腐皮包子,太子妃就爱吃这个,改日她做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却相安无事的用过来了饭,阿娆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饱暖思那什么,接下来莫非又重复昨日,把她送过去沐浴更衣,然后就是侍寝? 事实证明她过于担心了。 周承庭回了偏殿想要看会儿书,却见阿娆在一旁局促的站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触动。 他决定跟阿娆说说话。 “你在阿妙身边服侍了多久?”纵是胸中有万千沟壑的太子殿下,望着眼前娇花儿似的人,也只问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 他虽贵为太子,却极为自制,为了不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干脆以不近女色的形象示人。时日久了,倒当真在这上头不上心了。 见周承庭问起姜妙,阿娆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回殿下的话,奴婢跟了娘娘四年。”怕周承庭不信,阿娆又补充道:“奴婢随娘娘入了东宫后,就管着娘娘的私库,没在娘娘身边贴身服侍。” 四年? 这么说,阿娆是在安远侯世子姜知越殉国前就入了侯府的。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在安远侯府的花园中,隐约见到一张绝色的面容,当时惊鸿一瞥,虽不大真切,这会儿见了阿娆,他终于能把人对上了。 只怕那就是阿娆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周承庭问道。 阿娆听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这回答早已在心中琢磨过千万遍,真实得叫人信服。她得体的应对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已无家人。奴婢家是南边的,七年前遭了天灾,只剩下奴婢一个人,辗转被卖到京城中,是娘娘救了奴婢。” 周承庭静静打量着阿娆。 她虽说有些拘谨,可谈吐举止,却是不俗。 周承庭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她这解释的认可。 阿娆暗暗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就是周承庭在太子殿中读书写字的地方,眼看时候还早,昨日她记得周承庭就是在这里似乎看着什么折子或是文书。不过闲聊了两句,阿娆已经觉得很不容易,大抵还是看在太子妃的颜面上。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周承庭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似乎是要忙正事。阿娆不敢打扰,才准备退到角落时,忽然听到他的问话。 做什么? 只要问到她自己的事情,她都会“如临大敌”,生怕应对不得当。她一个做奴婢的,管着太子妃的私库,也就是盘点库房,做做绣活,难不成还会下棋弹琴读书写字? 阿娆斟酌着道:“奴婢闲时会做些绣活。” 说完她便预备远远的站在一边,决定安心当个摆件儿,就如同这房中摆设的花瓶儿一般,安安静静的不敢打扰。 谁知已经低头看书周承庭却眼皮也没抬的道:“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阿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周承庭说的是什么。 周承庭是怕她无聊,所以帮她找点事情做? 无论如何,太子既是发了话,底下的人都是要执行的。 她当时搬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动,绣活都还在太子妃私库的那间小院子里,阿娆只得让结香找碧玺帮她去拿东西。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香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孟清江送了进去。 是个绣了大半的香囊。 月白色的底,只露出浅浅的底色来,大半已经绣上了花鸟等纹样。即便周承庭离着有些距离,他视力极好,不难发现香囊的精巧。 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总算没有那么拘束。阿娆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在孟清江搬来的绣墩上,在太子的书房中自己绣起了香囊。投入到活计中的阿娆自是十分专注,没有再去留意太子在做什么。 周承庭也不必担心她无事可做,自己拿起了折子。 才要看时,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到阿娆的身上,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教人觉着赏心悦目。周承庭指了指自己书案上的灯,给孟清江使了个眼色。 孟清江在太子身边服侍多年,此时心领神会,忙去端了盏明亮的灯放到阿娆面前。 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让阿娆不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声向孟清江道谢。孟清江忙摆了摆手,往周承庭处望了两眼。 阿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不要出声打扰太子,忙会意的点点头,无声的福了福身子。 孟清江见状暗自苦笑一声,很快从阿娆身边推开了。 一时间房中倒是十分静谧安逸。 阿娆做活认真,周承庭已经看完了一本折子时,阿娆还在低着头跟手中的绣线较劲儿。 “眼睛不酸吗?”阿娆正绣得认真,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全神贯注的阿娆吓了一跳,险些把绣花针给捅到自己手指上去。她抬起眼,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太子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阿娆被送回了原来为丹朱准备的小院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 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 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 谁知竟轻巧的放过, 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 姜姀也不敢再出声, 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 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 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 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 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 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 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 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见静安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周承庭也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是个妾,你若是喜欢,姑母不会说什么。”静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淡淡的道:“姑母相信,你有分寸。”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好改变,周承庭再解释恐怕静安长公主反而会对阿娆更没有好感,只得应了一声。 姑侄二人又说起别的事来,静安长公主心中则是开始盘算起周承庭太子嫔的人选。 太子妃三年无子,若是这个阿娆先生了庶子,肯抱到太子妃身边抚养倒也罢了。 若是不能……太子嫔的人选不能由着王皇后乱来。 *** 姜妙的本意并不是想送姜姀,她只是担心继续留下阿娆会被静安长公主责难,才借故带她出来。 “娘娘,奴婢给您惹麻烦了。”因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有话要说,姜妙便同她一起来了宜芝院。两人都没让服侍的人跟进来,才进了屋子,阿娆就欲跪下认错。 姜妙忙扶住了她,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妙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是我提拔的人,姜姀想给你没脸,实际上是在下我的面子。你当为何安贵妃许她过来,还不是诚心想看东宫的热闹!” 阿娆在心中苦笑一声,正是她由太子妃一手提拔,她此刻才觉得苦恼。 静安长公主的不喜她看得分明,最后没有发作也全为了周全太子和太子妃的颜面,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担心因着自己的不好,静安长公主会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这些日子她对东宫的事有了不少了解,知道静安长公主对于太子来说是位极重要的长辈。 直到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将要离开,姜妙安慰阿娆几句,便匆匆赶了回去。还没等阿娆想要弥补的法子,外头便想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周承庭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当他在主位坐下后,阿娆才愈发忐忑起来。 “殿下,奴婢知错。”阿娆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公主没有迁怒太子妃罢?” 周承庭还没开口,只见阿娆倒先来认错了。他唇角那一抹笑容蓦地消散,他淡淡的道:“你何错之有?” 阿娆低着头,是以没看见周承庭的神色。她忙道:“奴婢不该仗着您和娘娘的宽容,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阿娆倒不后悔今日自己的作为,唯一的懊悔就是时机不好,竟被静安长公主瞧见了。若是再来一回,只怕她会选择不让姜姀放肆。 “那你说说,你身为太子选侍的本分是什么?”周承庭不紧不慢的问。 阿娆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太子平静的看着她,喜怒都瞧不出来。 她只得愈发小心起来,谨慎道:“奴婢该好生侍奉您和娘娘。” “那你跟孤说一说,你今日哪里不本分了?”周承庭反问道。 阿娆被周承庭弄得糊涂了,她本以为太子会不喜她今日的行为,安心来认错了。可太子的神色语气,似是并无责备之意? “你先是太子妃的人,后又到了孤身边。你选侍的封号,是太子妃提议、由孤向皇后讨来的。姜姀不过是个侯府庶女,岂有她说话的地方?”周承庭沉声道:“当面教训她,才是你的本分。” 阿娆愕然。 说实话她还真的这么想,问题就于静安长公主的态度…… “奴婢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阿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终于说了实话。“您说,娘娘会不会被我连累?” 原来她在担心着姜妙! 周承庭见阿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姜妙倒是没白疼她。 “你今日的错,就错在不该胡乱认错。”周承庭低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虽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首先你不丑,其次长公主不是婆母,不需要你朝夕相对。” 啊?阿娆不由睁大了眼睛,被太子的话惊到了。 “先前你答应过的话,不会是忘了罢?”周承庭挑眉道。 阿娆立刻想起那日夜里在太子殿两人的谈话,她才说过愿意为太子妃抵挡明枪暗箭,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做招眼的太子宠妾…… “奴婢没有忘记。”阿娆神色稍安,放松些。 周承庭这才满意,他来得匆忙,身边也只跟了孟清江。他吩咐道:“把孤书案上的那几份文书取过来。” 阿娆才松懈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太子这是何意? “今日倒罢了,明日把这儿放张书案。”周承庭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指点道:“把孤常用的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 阿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听着周承庭在她房中“指点江山”。 “殿、殿下——”好容易等着听候吩咐的孟总管离开,阿娆磕磕绊绊的问道:“您,您这是何意?” 周承庭奇怪的看着她,仿佛她就该明白似的。 “以后若是没有旁的事,孤就在你这儿歇下了。” *** 姜姀回到了琢玉宫,愤愤的把在东宫的见闻都如数告诉了安贵妃。 “娘娘,您是没见到那阿娆有多嚣张!”姜姀绝不提自己的失礼之处,添油加醋道:“我看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她了!” 若说失礼,眼下姜姀这样的胡说八道也逞不多让。可安贵妃面上并无不满之色,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好了,本宫知道了。”安贵妃好言安抚了姜姀几句,才让姜姀下去换衣服歇息。 陪着姜姀一同去东宫的宫女碧桃这会儿才站了出来,留在安贵妃身边说话。 “娘娘,您看人极准,那姜选侍,果然在东宫极为受宠。”她回忆着东宫的宫人和内侍对阿娆的态度,道:“底下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贵妃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静安长公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碧桃道:“奴婢看太子殿下,也是维护姜选侍的意思更多些。” 安贵妃唇角翘了翘,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娆那般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这样的人,亏得姜妙给带到了东宫,若是跟了姜知瑞,倒可惜了。” 碧桃是安贵妃的心腹宫女,忙恭维道:“是娘娘慧眼。” “阿娆眼下虽受宠,只是还差些火候。”安贵妃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之色。 她轻声道:“且在等等。”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道:“那是自然,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太子嫔的人选她心中已有打算, 决不能如此轻率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要娶阿妙为太子妃,我虽知道她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却还是帮着你去皇上面前说话, 你可知道原因?” 周承庭忙笑道:“自是姑母疼侄儿。” “别在这儿『插』科打诨。”长公主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道:“镇日里就会说些虚头巴脑的。” 其实周承庭的话也不算错, 她对皇兄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是百般呵护,尤其是在外头刚强冷硬的周承庭肯在她面前服软, 静安长公主着实投入了不少的心血。 她直言道:“阿妙的外祖陈家对你父皇忠心耿耿,家中男丁又多为国战死沙场,哪怕安远侯三心二意, 陈氏和世子的心却没有变过。即便是世子殉国, 安远侯府明显要倒向安贵妃,咱们绝对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你要娶姜妙姑母自是支持。” “阿妙这孩子, 『性』子要强,人也心善, 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陈老夫人带着她和姜知越常来公主府,和你表弟表妹们玩得都很好。” 周承庭神『色』微黯,姜知越做过他的伴读, 他自幼同他们兄妹相熟, 想来亦是伤怀。 “姑母, 侄儿想答应皇后选太子嫔, 是有缘故的。” 周承庭在长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当即脸『色』微变。“庭儿,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笑了笑,神『色』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姑母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 坤正宫。 王皇后正想着哪日把周承庭叫来说添人之事,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的进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倒是给本宫省事了。”王皇后面上浮出一抹得『色』。 任他太子再有手段又如何?原先还能以太子妃为借口,夫妻恩爱不想往身边添人。是他自己『色』令智昏,收用了那个绝『色』宫女,往后就没办法拒绝她送人了。 王皇后自以为十拿九稳,往日里数次想『插』手东宫失败的经历更燃起了她的斗志,这一回她非得成功不可。 “儿臣给母后请安。”很快周承庭便进了正殿,因王皇后急切,甚至都没让他等,即刻便请了进来。 王皇后此时对周承庭倒是十足的热情,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柔声道。“庭儿过来了?快坐下。”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王皇后是他亲娘!这状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亲昵的姿态,往日里都是在一众命『妇』和皇族亲眷面前惯常表现的,私下里倒还少些。 有事献殷勤,倒也合情合理。 周承庭惯来不喜和她表演母慈子孝,对待名义上的母后,面上恭敬礼数周全也就罢了,冷淡疏离些也没人能挑剔出错处来。 “儿臣回东宫后,听阿妙说母后想为儿臣选太子嫔的事。”周承庭神『色』淡淡的,开门见山道。 王皇后看着他冷峻神『色』、越来越像先帝的眉眼,心中习惯『性』有些发慌。 许多时候连皇上都拿太子没办法,周围朝臣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有静安长公主为首的皇室宗亲护着,随着太子渐渐长大,连皇上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没错。”王皇后始终面上带笑,道:“还没恭喜太子呢,身边添人这样的喜事,也该早告诉母后才是。太子妃今日过来请安时才说了这喜讯,母后措手不及,都忘了给些赏赐。” 周承庭挑了挑眉。 哪怕是赏个簪子,也代表皇后承认了阿娆的身份。王皇后还没等到交换条件,怎会做这样的事? “是儿臣疏忽了,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周承庭不以为意,道:“儿臣喜欢阿娆,不忍她没名没分的跟在儿臣身边。故此想跟母后说一声,该给她个选侍的封号才是。” 选侍? 王皇后神『色』微变,太子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太子身边本该多添两个服侍的人,早些生下子嗣,也让母后跟你父皇放心。” 王皇后本意给太子个台阶下,只要太子答应往身边添个选侍才人之流,她就答应给阿娆淑女的封号。 “当然,母后所说甚是,儿臣也是该选太子嫔了。”周承庭偏要提,道:“如此便请母后替儿臣费心太子嫔的人选。” 王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承庭会这样听话配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王皇后不得不相信。难道他是当真喜欢那个叫阿娆的,为了抬高她的身份,宁愿接受自己塞进来的太子嫔? 一贯稳重练达、冷静自持的太子,会在女人的事上昏了头? 原本计划以退为进的王皇后,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太子嫔人选,选侍、才人之流的人选倒是一抓一大把。 “阿娆身份低微,只怕就封淑女,不太妥当罢?”皇后试探着问道:“母后看还是先封个淑女妥当。” 周承庭笑而不语,态度很坚决。 左右王皇后都是要往东宫塞人,这件事他没办法拒绝,为何不趁机给阿娆讨个品阶高些的封号。 “今日散了朝,父皇还叫住儿臣问了几句话。”周承庭使出了杀手锏,道:“说是刘尚书的孙女兰心蕙质,问儿臣的意思。儿臣没好直接拒绝,还想请母后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王皇后不由眉心一跳。 刘尚书的儿媳和安氏沾亲……皇上曾经数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太子成亲三年无子,她甚至都不能往里头送人——莫非皇上想派安贵妃办这件事? “既是庭儿喜欢,母后自然为你筹划。”王皇后暗中咬牙,面上却笑道:“你放心,太子嫔母后也一定挑个温柔贤淑,既是你喜欢,又能协助太子妃的。” 周承庭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母后了。” 王皇后忙笑了笑,让他坐下。 她娘家够资格当太子嫔的人选,不是她预备给自己儿子做侧妃的,就是准备嫁入她要笼络的朝臣家中,真的嫁到东宫,真真是浪费了。 东宫里需要的不过是个钉子罢了,选侍和才人的份位已经足够,她本以为太子会把太子嫔的位置留着笼络亲信。 看着泰然自若的周承庭,王皇后忽然一阵恍惚。 太子妥协了,怎么有种她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 既是太子发了话,阿娆也来不及多想,复又去了太子妃处。 当她如实把今日太子在宜芝院的话转述给太子妃,没有等到太子妃的话,却只见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阿娆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姜妙似是沉重的点了点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确实要有大事发生。” 阿娆急了,还要再问时,却见姜妙再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子跟阿娆说的话辗转委婉,她却是听懂了。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只怕太子真的对阿娆上心了。事实上太子已经先来了她这儿,太子已经分析利弊,运作得当这件事反而能为太子利用。 她相信太子的能力,也觉得太子的应对之策不错。 这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太子还跑去宜芝院跟阿娆拐弯抹角的安慰一通,假借让她安心的名义去让阿娆别担心。 只怕眼下唯有阿娆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心,以阿娆的聪慧,一定能猜到真有太子嫔的话,那么一定是对她太子妃地位的冲击。所以阿娆才如此的忐忑罢! “阿娆,你要相信殿下。”姜妙心中一暖,眼中藏着笑意,正『色』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没事。” 太子打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也不会说出口,装得一手冷静自持的稳重形象。她倒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喜欢阿娆。 倒是苦了阿娆要担惊受怕,姜妙只得出言安慰她几句。 若自己此时点破,倒不怕太子殿下没面子,自己只担心阿娆此时转不过弯来,只一心想着对不起自己,满是愧疚自责。 太早让她知道,也只会是她的负担吧!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姜妙笑『吟』『吟』的,她发誓是真心的祝福,希望阿娆能过得快活,希望太子和阿娆能幸福。 阿娆看着太子妃,有些莫名其妙。 “娘娘,您能不能跟殿下说说,封号的事到此为止。”阿娆没法跟周承庭说,只能对姜妙道:“奴婢真的不在乎。” 姜妙却摇头,想起什么来似的,道:“你没跟太子说过吧?” 阿娆忙点头,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便没敢说。 “那就好。”姜妙『露』出让她安心的眼神,揶揄道:“千万不要提,殿下会伤心的。” 啊?伤心? 阿娆一脸茫然的看着姜妙。 王皇后顿时生出了危机意识,从此紧紧攥着手中的大权,不敢有片刻放松。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见她跪下, 忙让珊瑚把余嬷嬷给扶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见她执意不肯起身,姜妙亲自走下来,柔声道:“有话坐下说。” 谁知余嬷嬷的态度却很坚决, 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方才去了清泰殿,把人送了过去。”余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余嬷嬷背着她把人给太子送去了? “丹朱已经入宫了?”姜妙满腹疑『惑』, 心中已是有几分不悦。余嬷嬷再怎么一心替她考虑,也不该都没经过她, 就把人给太子送了去。虽说不快, 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嬷嬷怎么都该先把人带过来见我才是,哪有直接去见太子的道理?我既是答应了娘,就绝不会反悔!” 她清楚余嬷嬷定是怕自己再改主意,才大着胆子直接把人送过去, 生米煮成熟饭。 “嬷嬷该知道我的『性』子,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姜妙已是睡意全无,心里甚是烦闷。余嬷嬷敢这么做, 只怕还是她娘的意思。哥哥殉国后, 娘只剩下了她这一个女儿,娘常说她是自己全部的寄托。 故此姜妙心里再不高兴, 也没真的想把余嬷嬷怎么样。左不过就是早两日,若是太子问起来, 她也会想法子圆过去的。 “这一次——”姜妙预备敲打余嬷嬷两句, 可还没等她说完, 余嬷嬷却抢先截断了她的话。 “奴婢送过去的人,是翠珠。”余嬷嬷说完,头重重的磕下去。虽然铺着地毯,闷响声仍是清晰可闻。 姜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余嬷嬷,声音不稳的道:“你说送到清泰殿的人,是谁?” 余嬷嬷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红肿一片。她那张和气的圆脸上,如死水般平静。她木然的道:“是翠珠。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姜妙骤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极了。“余嬷嬷,你——” 就在余嬷嬷以为她要大发雷霆时,却见她起身就要往外头走,也不管跪在地上的余嬷嬷,只对一旁的珊瑚道:“让人立刻去清泰殿找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求见。立刻,马上,有多快跑多快!” 姜妙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平静的,可细看去,就能见到她那双凤眸中压抑着的滔天怒意。珊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就要往外头跑,却被余嬷嬷拦住了。 “娘娘,您不必去了。”余嬷嬷语速又轻又快的道:“奴婢等到翠珠被送到太子房中才离开的。” “你怎么敢!”姜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她全身都在因为发怒而轻颤。“你怎么敢!” 她深吸一口气,仍对珊瑚道:“着人立刻去探听,要悄悄的,别惊动太子的人。” 珊瑚应了,临走前又是担忧又是气愤的看了跪在地上的余嬷嬷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姜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虽说她还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既是已经准备将她蒙在鼓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余嬷嬷不会来坦白,给她机会阻挠此事的发生。 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与自责悔恨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姜妙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朗阔的太子妃寝殿中空『荡』『荡』的,主仆二人一站一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珊瑚便气喘喘吁吁的小跑着回来。 “娘娘,孟总管那边说殿下已经歇下了。”珊瑚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妙那双发红的眼睛。“翠珠今夜,服侍了太子。” 姜妙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跌坐在软榻上。 “从开始娘提的人选就是翠珠,我当时便回绝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望着余嬷嬷,道“为什么还要再打翠珠的主意?” “翠珠,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嬷嬷自知犯了姜妙的忌讳,再无回转的余地,神情中一丝慌『乱』之『色』也无。“丹朱姿『色』平庸,难以达到目的。” 姜妙的外祖家便是武将世家,她自幼便喜欢缠着哥哥舞刀弄枪,『性』子像男儿般的疏朗大气,打小便有颗行侠仗义的心,经常充作男儿溜出去。 此时她冷着脸,那股子怒意犹如实质化的压下来,即便是抱着一死决心的余嬷嬷,心中也有些怕。 “我把翠珠带回侯府,交给了嬷嬷照顾。”姜妙一字一顿的道:“我当时承诺过翠珠何事,嬷嬷也该是清楚的罢?” 被那双锐利的凤眸盯着,余嬷嬷只觉得遍体生寒。可她只能硬撑着道:“奴婢知晓。” 只是这次不等姜妙继续问话,余嬷嬷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道:“若是世子还在,夫人又怎么会做此决定?甚至她都不会让您入东宫!” 姜妙心中蓦地一痛。 “娘娘,且不说您对翠珠有两次救命之恩,就是您真的放了她自由,二爷肯放过她吗?”姜嬷嬷声泪俱下,“上个月您派奴婢去给夫人请安,遇到二爷时,二爷还阴阳怪调的问起了翠珠!” “奴婢探听着,侯爷如今一个月里只去正院略坐坐,甚至都不过夜了,只宠着胡姨娘。您也知道,侯爷还去正院坐一坐,还是看着您贵为太子妃,他不敢不去!” 姜妙听罢,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我姜妙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神『色』疲惫,喃喃道:“我答应过翠珠,要给她自由的。” 余嬷嬷知道太子妃虽是『性』格倔强,却最是心软孝顺之人,提到夫人的困境,她必会动容。见姜妙有所触动,余嬷嬷忙道:“翠珠是个懂事的,也想报答娘娘的恩情。您、您别跟她生分了感情!” 姜妙闭了闭眼,自己把翠珠带入东宫,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将她永远困在此处的,也是自己。 “嬷嬷可知道今日您的行为,您和我之间的情分,便到此为止?”姜妙微扬下巴,她声音不高,也没有愤怒,客客气气的,却显得格外冷淡疏离。 余嬷嬷浑身一震。 “我知道这必是我娘的主意,嬷嬷只是执行罢了。”姜妙淡淡的道:“但您一定也清楚,一旦您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在容您留在身边。” 哪怕她确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主子,可太子妃身边怎能留下摆布主子的人? 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性』子如何,我娘清楚,您也清楚。”姜妙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是了,我娘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退路罢?” 还没等余嬷嬷辩解,姜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问道:“大牛哥是不是回京了?” 大牛是余嬷嬷的独子,她的『奶』哥哥,念在他爹护主有功的份上,给他脱了籍,并没有让他留在府中做下人。 听了她的话,余嬷嬷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很快涨红了脸,艰难的点了点头。“大、大牛从南边做买卖攒了些家底,求了夫人的恩典,想接我回去养老。” “难怪呢。”姜妙笑了一下,自嘲的道:“既成全儿子的孝顺之意,又全了和我娘的主仆情分,一举两得么。” 姜妙幼时余嬷嬷就在她身边照顾,可姜妙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只怕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余嬷嬷愈发臊红了脸,抬不起头来。 “明日一早,您就出宫罢。”姜妙面『色』如常,她波澜不惊的道。“本宫累了,珊瑚,送嬷嬷回去。” 余嬷嬷泪流满面,在珊瑚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在殿门外,余嬷嬷突然挣开了珊瑚的手,跪在殿门前重重磕三个头。 姜妙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太子妃对她有大恩。 十二岁时,她差点在东市被人牙子卖到青楼去,幸而遇上了路过的太子妃,当时的安远侯嫡长女姜妙,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她买了回来;入了侯府没多久,她又被太子妃的庶兄看上,甚至要用强把她讨过去做妾。姜妙拼着跟极可能继承爵位的庶兄闹翻脸,也把她保了下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周承庭没料到阿娆的学识。 庄子本就是极为难懂晦涩的, 昨夜阿娆仅是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片刻,至多扫过一眼罢了, 竟随口说出开头的句子来,一字不差。 显然阿娆先前是读过的。 若真的阿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纵然是到了安远侯府后, 有姜妙教导她识字,也断不会拿庄子作为启蒙。 方才的事, 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阿娆。 在他的印象中,阿娆是个温顺低调、谨小慎微的人, 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总是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仿佛自己随时都能吃了她似的。 可目睹完她处置内侍间的纷争,周承庭对阿娆顿时刮目相看。 这是在太子殿, 两个内侍又都是他身边的人,阿娆贸然出头, 总会让人觉得逾越。是以她并没有点破,轻轻巧巧的消弭一场矛盾于无形。 那一刻阿娆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从容、她的仪态她的举止, 无一不说明她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出身非同寻常。 “召纪北南午膳后来东宫。”周承庭沉『吟』片刻,对孟清江吩咐道。 孟清江还有些奇怪,这小内侍之间的事, 竟要动用太子的心腹去查? “至于那两个内侍, 福顺留在书房服侍, 福喜你看着处置。”周承庭才要进去, 又补充了一句。 原是自己想差了, 果然殿下是有别的事要办。孟清江忙答应了,跟在周承庭身后进了殿中。 太子回自己殿中,且又示意门口的内侍不必通传。故此阿娆一时还不知道周承庭已经回来了,还在专心致志的绣手中的香囊。 料子已经选定,大小也已经裁好,阿娆纠结了两日,才选定了五蝠的纹样。寓意好,又不会出错。她也曾想过选些梅兰菊竹的风雅纹样,可太子是储君,总觉得寓意有些单薄。 一切准备妥当,阿娆便开始赶工,既是谢礼,得及时送出去才行。 是以等到周承庭在阿娆身旁站了好一会儿,阿娆都没有抬起头来。周承庭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怕吓到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因地上又铺着地毯,他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被晾在一旁的太子殿下,终于轻咳了一声。 阿娆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温柔又妩媚的眸子,因受惊无意识的睁大。 “奴婢见过殿下。”阿娆手忙脚『乱』的起身,香囊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阿娆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周承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小段细长优美的脖颈,从领子中『露』出来。 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承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 见阿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香囊的一角,神『色』慌张不安,周承庭觉得还是方才镇定从容、通身散发着光彩的她更好些。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坐罢。”周承庭神『色』微松,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阿娆也坐下。 阿娆面上仍有几分局促之『色』,却还是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周承庭又打量了阿娆片刻,才道:“有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忙。” 太子殿下有事需要她帮忙? 阿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是太子开口,她是不能也不敢拒绝。 “殿下请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已已经进入周承庭圈套的阿娆,就差表忠心了。 周承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孤答应皇后娶太子嫔的事,你该知道吧?” 阿娆忙应了一声,只是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问她。虽说这是她被封为选侍的交换条件,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挟恩图报的人呀? “太子妃是孤的元配,地位在东宫自是尊贵不可撼动。”周承庭一本正经的道:“但太子嫔的人选,却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贵女不可,若是真的娶进来又有了子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堪忧。” 若是姜妙在,一定会听出太子的胡说八道来。可阿娆满心惦记着太子妃,并没有察觉。 未来的太子嫔会威胁道太子妃?阿娆想到这种可能『性』,很是担心和自责。如果不是她,太子不需要妥协,太子妃也不至于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你不必自责,这是迟早的事。”见阿娆如此,他又有些不忍。可想到要让阿娆恢复她本来的『性』子,周承庭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孤虽为太子,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周承庭并无诉苦之意,语调也甚至平和,可阿娆却愈发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悲凉和心酸,想到太子的处境,阿娆竟有种心疼的感觉。 “太子嫔孤无法拒绝。”周承庭淡淡的道:“但是太子嫔在东宫的地位,却还未可知。” 阿娆似乎有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确定。 “你原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她『性』子如何,你是清楚的。”周承庭看出阿娆的纠结,乘胜追击道:“而皇后会送什么样的人过来,孤不说,你也该清楚。” 太子妃心地善良、爽朗大方,又有哥哥和娘亲呵护着长大,纵然聪慧却在内宅的争斗上并不精通,或者说她不屑于却玩些心机手段。东宫只有太子妃一人时,这样的『性』子无妨,可若是来了别有用心的人…… 可她无法说太子妃这样不对,当年明明已经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太子妃还拼着跟庶兄撕破脸,保下了她。 “奴婢清楚。”阿娆这次没有再逃避,她抬起头,不躲不闪的看着周承庭,轻声道:“若是有了太子嫔,需要有人帮娘娘看着脚下的路,防着周围的暗箭。” 周承庭见阿娆一点就通,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可愿意做这个人?”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阿娆,问道。 她没有退路,阿娆面『露』果决之『色』,道“奴婢愿意。”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阿娆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而没过片刻,却见太子的神『色』陡然一松,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柔软了许多。他的手越过了小几,执起了阿娆的手,道“孤再问一次,你可愿意做孤的心爱之人?” 阿娆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自己不过是个选侍罢了,只有成为太子宠妾才能跟太子嫔抗衡。 “殿下肯垂怜,奴婢喜不自胜。”即便知晓太子是在教她做戏,阿娆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那贴住她手腕的掌心,很暖。 “那就好。”周承庭微微勾唇,旋即他起身,手上微微用力,也把阿娆给带了起来。“陪孤去用午膳。” 太子抓着自己的手腕还没松开,阿娆想要挣开,却见太子挑了挑眉,顿时放弃了挣扎。虽然一路走过去,见到被太子牵着的选侍,一众服侍的人皆是『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阿娆只能尽量让自己神『色』坦然些。 “想做好孤的宠妾,就要适应这些。”太子忽然停下来,在她耳畔轻声道:“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男子温热的气息迎面袭来,这番亲昵的举动,当着这许多人,阿娆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不能给太子妃丢脸,让太子失望,轻轻点头,任由太子牵着。 好在用午膳时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阿娆总算松了口气。 她还从未在午膳前来过太子殿中,一时用完了午饭,阿娆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留下。还未等她苦恼太久,太子发话了。“孤还有些事,你自去歪一会儿罢。” 太子没让她离开,而眼下的她,在太子殿中还是有些特权的罢? 阿娆依言过去,宫人们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好在放下了帐子后,隔绝了各『色』的目光,阿娆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如何成为太子的宠妾,是摆在她眼前的难题。 *** 书房。 纪北南在禁卫军中领职,他的另一层身份是太子心腹,他手下掌管着一批人,帮着太子收集消息。 “去查一查,南边几省中,有没有高门大户丢过女孩的。”周承庭思忖了片刻,道:“若是报案,大概在六七年前。” 即便阿娆有心遮掩,离家的时间应该也不会说假话。她是四年前被姜妙救走,还说自己成就在外头颠沛流离了两年,且她应该确实不是京城人。 纪北南虽是不明白太子的用意,还是利落的应下。 “等等,再去查查有没有什么事件中被卷入十来岁的女孩,家中报了身亡或是失踪。大概也是在六七年前。”周承庭补充道。 阿娆本身就是个谜团。 她身上似乎着不能说的秘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放弃了原本的身份,甘愿为奴为婢? 这两人看起来神『色』温顺恭谨,实则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王皇后感觉自已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积郁愈发散不去。 幸而还有一件让她稍稍能扬眉吐气的事,王皇后才不至于失了理智,揪着安贵妃和阿娆不放。 “十月初便是皇上的寿宴,关于筹备就由太子妃协助本宫『操』办。”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王皇后这是在提出交换条件。 要想给阿娆封号,对等的就要她和太子松口, 答应由皇后主导挑选太子嫔。 姜妙脸色微变, 王皇后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太子身边添个妾室再寻常不过,尤其是淑女这样低品阶的,根本无需皇后点头。可她若有心变着法的阻拦, 倒也真的难办。 太子大婚三年无子, 本就给了王皇后最好的借口, 纳太子嫔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太子嫔身份不同, 仅次于太子妃,若是太子登基后, 顺理成章要成为贵妃的。 历来太子嫔都出自世家, 其中不乏高门贵女。姜妙倒不是拈酸吃醋容不下人, 这事一旦由王皇后经手, 怎么会选择对太子有助力的世家女?只怕是想往东宫安插钉子罢了! 可名义上皇后为太子母后,她要插手此事,连静安长公主也只能说皇后慈爱, 挑剔不出差错来。 姜妙自入宫起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料到王皇后会如此急切。 “母后说的是。”姜妙此时也不能直接拒绝, 否则不贤良的帽子扣下来, 更给了王皇后发挥的余地。她唇边露出浅淡的笑容,柔声道:“只是到底还要看殿下的意思。” 王皇后露出慈爱的神色, 温声道:“那是自然, 此事要从长计议。得闲时本宫自然要把庭儿叫过来商议, 总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人才是。” 姜妙笑盈盈的点了头, 心中却是将王皇后骂了几百次。 选太子嫔的事其他一众妃嫔自是没有参与的份儿,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安贵妃却是识趣的含笑看着,不发一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王皇后家族的适龄女子,倒不知她想把哪一位嫁入东宫。 说完了正事,皇后即刻叫大家散了。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 被王皇后摆了一道,姜妙回来的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顾忌着阿娆还在身边,怒色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婢能服侍在您和殿下身边,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那些虚名奴婢并不在乎。”回到太子妃寝殿,阿娆轻声劝道:“您也不必向皇后妥协。” 宫中的情形阿娆早就听说过,如今见了,才愈发觉察出太子妃的处境不易。 她当真不在乎当太子身边有品阶的妾室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只要太子妃能少受些气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她身份如何,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姜妙听她的话发自真心,懂得顾全大局,心中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苦涩。 是因为自己阿娆在被迫留在东宫,永远失去离开的机会。本想护得阿娆能在东宫有一席之地,这才短短几日便遇上了难题。 “如今倒也不仅是你封号的事。”姜妙叹了口气,有些事也没想避讳阿娆。她拉着阿娆在身边坐了,才道:“我入宫三年无子,皇后早就蠢蠢欲动,如今不过是给了她借口罢了。” 阿娆听太子妃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伤心事,心中也替她难过了起来。 “你也不必为我伤心。”这样想着,阿娆面上就带出了心中所想。姜妙瞧见,反而笑着劝她道:“即便我育有子嗣,皇后又会说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宜子嗣单薄,或是说东宫庶务繁杂,需要有人帮我。只要她愿意,缘由总是能找的。” 姜妙怕阿娆太往心里去,又安慰道:“今日这事与你无关,王皇后是冲着我和殿下来的,你不必自责。” 阿娆忙点了点头,既是太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她自然要领情。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阿娆看出此时太子妃心烦意乱,便提出要先回去。 姜妙应了,再次叮嘱让她别放在心上,这才放了她离开。 回了宜芝院,见时候还早,阿娆预备把结香、芳芷和施东施海叫过来说话。芳芷是珊瑚前日送来的人,太子妃给她的四个人终于都到齐了。 这三日她过得有些浑噩和恍惚,这四个人拨给了她,她对四人竟也没腾出功夫来说话,对他们更是了解甚少。 可还没等阿娆让结香叫人,帘子一动,忽然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阿娆几乎自己眼花了。 她忍住想要揉眼的动作,忙从软榻上起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周承庭。 他事先没有让人通报就过来了,倒没有半点打扰人的歉意。阿娆倒是吓了一跳,当然这里本就是东宫,太子想去哪儿都可以。 “见到孤很意外?”周承庭挑眉,见了自己阿娆可没半点惊喜,全是“惊”了。 太子殿下纾尊降贵的到她的小院来,必然不是跟她闲话的。阿娆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当然不,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奴婢就是了,不必亲自过来一趟。” 周承庭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虽是头一次来,却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自然的房中软榻上坐了。 “说说,今日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什么?”周承庭终于说明了来意。 见他问此事,阿娆才放下心来。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才在坤正宫发生的事,太子立刻就知道了。 可阿娆还是有些困惑,太子直接去问太子妃就好,为何还要辗转问到他这儿? 如果眼睛会说话,眼前的人就是在无声的询问。周承庭轻咳一声,道:“孤担心太子妃受了委屈不肯说实话,你要说实话。” 阿娆放下心来,没有隐瞒的将坤正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承庭。 周承庭听罢,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浮着淡淡的讥诮。 王皇后这一手够恶心人的,可阿娆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太子说安慰的话,说她不在乎封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故此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住了声。 太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她,只怕太子还不必即刻就面对皇后的刁难。 想到这儿,阿娆愈发忐忑起来。 “孤知道了。”周承庭看到阿娆低下头,突然出声道:“你去告诉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孤自有办法。” “奴婢知——”阿娆本能的去答应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话本该太子亲自告诉太子妃罢?为何还要她在其中传话? 阿娆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太子也是在让她别担心?是这个意思吧? 她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太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往日让阿娆不安的神情,在此时看来却格外让人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能撑起天地。 “孤去见静安长公主,告诉太子妃不必等孤用午膳。”周承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阿娆忙应了一声,跟在后头送了出去。 回来对上结香、芳芷等人的目光,都是没有掩饰的雀跃。 虽然眼下自家主子还没有封号,可太子亲自过来坐一坐,这便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娆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她们还不知道她惹出的麻烦呢。罢了,又何必让人多跟着自己担心? 她吩咐一声,便依言去了太子妃殿中。 *** 静安长公主府。 因周承庭是微服到访,姑侄两个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在公主正殿中说话。 “庭儿,你想说的姑母都知道了。”静安长公主脸上透着薄薄的怒容,她冷笑一声道:“王氏也太急切了,这就等不及命人给我传话来,说是要给你选太子嫔。” 周承庭淡淡一笑,道:“姑母不必动气,不过是我收用了个宫女,她便要见缝插针的塞人。” 静安长公主有所耳闻。 “传说中是个绝色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长公主嗔了一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样的流言她自是不肯信的,偏生周承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空穴来风。” 长公主挑了挑眉,说他胖还喘起来了。 “我想给她个封号。”周承庭丝毫没提姜妙,只是道:“起码也得是个才人、选侍,王皇后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听说太子收用这个人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宫女,论身份,封个淑女才是合情合理。 “王皇后虽说要选太子嫔,她心中谋划的恐怕不是这个。”周承庭正色道:“太子嫔的家世起码要过得去眼,皇后舍得把这样人丢出来做弃子?” “侄儿想着,她要的就是我拒绝,她再退一步,说只选个才人给我,我便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静安长公主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一向又蠢又坏的王皇后,难得聪明了一回。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第六次。”当阿娆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时,男子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娆回过神来,原本应该在书案前的太子,这会儿正站在她身边。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静安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怎么会喜欢太子身边有阿娆这样的人?她眼珠一转,才想说些什么时,却听静安长公主开口了。 “倒是个模样好、『性』子爽利的姑娘。”静安长公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方才那一瞬间的不悦,仿佛是大家的幻觉。她温声道:“平身罢。” 阿娆心中骇然,面上却平静的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正准备搅局的姜姀,满心的惊愕不比阿娆少。明明就感觉静安长公主要动怒发火,谁知竟轻巧的放过,还夸赞了阿娆!不过察言观『色』她还是懂的,姜姀也不敢再出声,乖乖给静安长公主见礼后,就忙带着人要回安贵妃宫中。 “姑母,我送送三妹!”姜妙有些歉然的对静安长公主道。 静安长公主对太子妃还是满意的,态度温和的点了点头。 姜妙忙给阿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来。留下周承庭和静安长公主姑侄二人,在偏殿中说话。 “庭儿,她就是太子妃给你的人?”屏退了服侍的人,静安长公主微微蹙着眉,凤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快来,她想起上次姑侄二人在公主府的话,不由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娇媚了些,『性』子也不是个温顺的。” 哪怕是静安长公主再不喜欢阿娆,也断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对阿娆的不满,那就是在下太子的面子。 尤其是姜姀还在这儿,方才发生的事只怕会如数都转述给安贵妃。她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同侄子产生罅隙。 可是……阿娆今日的表现,是让静安长公主有些不喜。 周承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偏生这一幕让姑母看到了。其实连他都很惊讶,阿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温顺的。且今日阿娆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俱是窄身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面上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淡,精心描摹过的眉眼,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如画,通身透着妩媚妖娆。 那张本就了不得的脸,愈发要命起来。 “姑母,实际上阿娆的『性』子并不如您所见。”周承庭不想阿娆被静安长公主误会,解释道:“她素日里侍奉侄儿和阿妙甚是勤谨。”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宁妃愕然的看着阿娆。 阿娆又语气坚定的强调了一次。宁妃已经存了死志,自己断不能答应。 “娘娘,妾身说句僭越的话。没有娘的痛苦,您也承受过,怎么忍心让小公主也去承受?”阿娆忍不住道:“小公主还没满周岁,往后需要您的日子还长!” 她虽生在公侯之家,可自幼的日子便过得艰难。幼时失去母亲,父亲亦是糊涂偏心,她被姨娘磋磨着长大,还险些失了清白被胡『乱』嫁人——在此之前,她唯一感到的温暖,就是靖北侯给予的。 哪怕靖北侯并非另眼相看才出手帮忙,可这却是头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阿娆忽然想起在京郊时,那时以为自己将坠入山谷,结束这一生时,是太子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自己。也是从那时起,她决定对太子敞开心扉。 宁妃神『色』恍惚了片刻,唇角弯了弯,却满是苦涩。 “太子殿下有为君者的决断和仁慈,他会善待那些与皇权无争的皇子皇女。阿娆,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也会是个好的母亲。”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满是坚定之『色』。“把小公主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阿娆见她不肯改变主意,还想再劝时,宁妃却已起身。 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显得雍容贵气,很容易让人忘了她今年尚且不足二十岁。 “阿娆,你会有很好的一生。”宁妃笑了笑,神『色』越发温婉柔和。“我意己决,别为我难过。” 这话越听越不吉利。 阿娆心里发慌,只听宁妃又道:“我一直都在等这一日,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如果靖北侯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您为了复仇毁了自己的人生!”阿娆脱口而出道:“您千万别做傻事!” 宁妃闻言微怔,随即浅浅笑了。“是啊,他是个好人,当然不会。” “可是……”她眸中泛起薄薄水光,闪动着淡淡的绝望。“即便这条路错了,我也断没有再回头的可能。” 说完,宁妃似是不愿再多言,不顾阿娆的挽留,很快带着人离开。 阿娆往外追了两步,只见宁妃越走越快,那抹绯『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 如果安贵妃母子真的想借助慕柯容的『药』毒害皇上,她们一定也要为自己想后路,如今宁妃得宠,只怕是想嫁祸给宁妃。 同样宁妃也很清楚,所以她是想要将计就计,只要能达成目的,哪怕把自己给填进去。 望着已经没有人的甬路,阿娆犹自出神。 靖北侯或许早就忘了自己曾救过一个小姑娘,这对他来说是太过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小姑娘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宁妃的所作所为,到底值不值得?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罢。 “怎么在外头站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斗篷忽然落在了她的肩头,低沉的男声中带着关切。“看样子这两天要下雪了,小心别着凉。” 阿娆忙转过身,不知何时太子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穿得太少了。”太子亲自帮她系好斗篷,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阿娆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道:“方才妾身出来得急,一时竟忘了。殿下,您下朝了?” 太子应了一声,把自己的手炉塞到她手中。 到了宜芝院,阿娆发现太子比先前回来得时候要早得多。 “皇上正烦心着,哪有心思上早朝?”周承庭气定神闲道:“他正发愁两个儿子该保哪个,那摊子烂事该如何遮掩过去——” 阿娆闻言,奇道:“他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成?” “就算是他想,孤也不会答应。”周承庭微微笑道:“这次必须要有个结果。” 太子要四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倒是跟宁妃的目的一致。 思及此,阿娆忙把方才宁妃过来说的话,如数都转告给太子。 “殿下,宁妃怕是存了死志。”她忧心忡忡的道:“她把小公主托付给妾身,还说了那些话,真是令人担心。” 周承庭微怔,旋即点点头,如今看来真不知靖北侯到底是救了她,还是耽误了她。 “您能不能保宁妃的『性』命?”阿娆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如果她真的丧命于此,就真的太可怜了,小公主也是。” 她知道这事有难度,毕竟宁妃在后宫,太子也不能轻易『插』手,反而是安贵妃动手脚容易些。 “孤答应你。”周承庭没有迟疑,坦诚道:“尽量保住她的命。” 阿娆目『露』感激之『色』。 毕竟宁妃自己飞蛾扑火,太子若说有万全之策,她也觉得不大可能。 “阿娆,孤答应了你一件事,接下来你也要答应孤一件事。”周承庭唇畔含笑,挑眉道。 阿娆点点头,“殿下,您说。” “昨日孤就得到消息,安贵妃去了御膳房做糕点和补汤,还打听了重华宫连日来的膳食。”周承庭道。 安贵妃能得到慕柯容手中各『色』的□□,可若是直接下毒,就很容易被发现。若是用迂回些的法子呢? 云南王府中,杨侧妃娘家有『药』材生意,江南的吴家也涉及。她记得王妃似乎也喜欢摆弄『药』材,杨侧妃还送上不少珍品去讨好王妃……她们一定比自己更见多识广。 莫非殿下是想让自己破解其中的关窍么? “是了,食材的相克!”阿娆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道:“如果是食材相克,也不必下毒,就能轻易达成目的。” “也不对,做得太明显也会被看出来。”旋即她又否定了自己,苦恼道:“如果不着急,一年半载倒也能慢慢来,不会轻易发现。可安贵妃等不了那么久罢?” 周承庭惊讶于她的聪慧,见她又陷入到思索中,不由翘起了唇角。 自己还没说是什么事,她竟先替自己『操』心起来。 “阿娆,无论她们想怎么做,都与孤让你帮忙的事无关。”周承庭好笑道:“你先听孤说好不好?” 阿娆微红着脸,点点头。 “你和岳父好不容易父女团聚,只见过两面,只怕难解这些年的分离之苦。”周承庭帮阿娆拂过一缕掉落耳畔的发丝,柔声道:“正月里有内外命『妇』的朝见,那会儿便没有出宫的机会了。不若趁着过年前,你带着呦呦去王府住些日子。” 原本在太子身边坐着的阿娆蓦地起身,那双温柔清亮的眸子带着审视之『色』。 “殿下,只怕您不止是想让妾身回去且父王罢?” 周承庭知道不好糊弄阿娆,只得含混道:“孤想让你在岳父面前提孤多说几句好话,打消岳父想带你们离开的意思。” 说到这儿,阿娆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更大。“父王跟您说了?” 太子殿下颇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他清了清嗓子,道:“岳父最疼你了,若是你替孤说情,岳父定然答应。” 阿娆还是满脸不信的看着太子。 “殿下,您可别骗妾身。”阿娆站着太子坐着,难得能以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子。“如果您不跟妾身说实话,那妾身这会儿就命人收拾东西,即刻带着呦呦回云南。” 如果不发威,都忘了她也是曾经在云南王府横着走的小郡主了。 哪怕如太子殿下也只得服软。 “王皇后、安贵妃两个人自觉都被『逼』上了绝路,只怕都会奋力一搏。”周承庭温声道:“她们把持后宫已久,若是拼尽全力,只怕会伤人伤己。” 似乎猜到了太子接下来要说的话,阿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孤怕自己有疏忽的时候,怕她们会伤害到你,伤害到呦呦。”太子殿下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如此! 阿娆心中先是一暖,随即又涌上无尽的担心。 “妾身能保护自己,那就把呦呦送到父王那儿罢。”阿娆提议道:“妾身也粗通些『药』理,还能帮上您。” 太子凝眸看了她许久,直到阿娆面『色』泛红,要偏过头躲开时,太子殿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让她动弹。 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口,她感觉自己口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很快她便感觉自己渐渐失去对身子的控制,浑身愈发酸软无力。 “阿娆乖,回去住几日,孤便接你回宫。”周承庭见阿娆犹自想要挣扎,却因没有力气,手垂落在身侧。 只来得及听清这一句话,阿娆便陷入了昏睡中。 一应出宫的物品都准备好,为了不引起王皇后等人的警惕,轻车简从由纪北南亲自把人送出去。 周承庭把阿娆抱了上去,又抱了抱睡得正香的呦呦,心中顿时生出万千不舍来。 可他很快放下了车帘,对着纪北南点点头,便让人出发了。 阿娆,你放心,孤会堂堂正正的让你回到宫中。 *** 琢玉宫。 安贵妃看着手中列好的食材清单,眼神变幻了数次,却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直到掌灯时分,碧桃进来通传说是六皇子来了。 周承轩神『色』匆匆的进来,看着那张清单还在安贵妃手上,不由道:“母妃竟还没下定决心?莫非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母妃心里到底舍不得么?” 安贵妃蓦地笑了,十指鲜红的丹蔻轻轻拂过纸张。 “自然不是,他已经『逼』得咱们母子没了活路,母妃岂会心软?”她看着周承轩,眼底也罕见的『露』出淡淡的疯狂之『色』。“等事成后,母妃将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这名分你父皇给不了,只有你能——” 皇太后。 想到这儿,安贵妃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胀满,从此她再也不必卑躬屈膝、匍匐在谁的衣裙下。 “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当阿娆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墙角的宫灯光芒柔和明亮,阿娆顿时生出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才人,您醒了。”连枝轻柔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她关切的道:“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娆坐起身,下意识的摇摇头。 昏睡前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中,是太子哄着她离开宫中——她自诩会摆弄些『药』,没想到竟中了太子那并不高明的招数。 见阿娆没有说话,连枝以为她还在生气,想起太子的嘱托,忙小心翼翼的劝道:“才人,您多少用些晚膳?小郡王在王爷院中,奴婢让人接回来?” 就知道搬出父王和儿子来压她,连枝的话音才落,阿娆便猜出是太子怕她恼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过去罢。”阿娆没有要计较的意思,神『色』自然道:“帮我换件衣裳。” 连枝松了口气,扶着阿娆下了床。『药』劲儿才过,阿娆还是觉得身子有些软,也就任由连枝帮忙。 这里应该就是在京中的云南王府了。 方才刚醒时,她看着房间虽是陌生,却有种莫名的熟悉。当她看在妆镜台前坐下时,忽然福至心灵。 房中的布置跟在云南时别无二致,除了大件的家具外,她的妆镜台、上面摆着的首饰匣子、多宝格上摆着的瓷器,都是从她曾经的院子里搬过来的! 阿娆手指颤抖的打开眼前的紫檀木雕缠枝莲纹匣子,里头放着一套精致的赤金珍珠头面。 她还记得父王得了一匣子极好的珍珠,因正合她的名字,全都用来给她打首饰了。从十岁时用到的几件小发簪,到面前这套有近二十件的整套头面。 父王那时牵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这是给珠儿以后陪嫁用的。 阿娆蓦地红了眼眶。 “就用这一套。”她不想让人看出异样来,很快调整好情绪,让连枝帮她梳妆。 换好了一套家常衣裙后,阿娆由连枝陪着往父王的院子走去。 她发现连枝对王府并不陌生,还能给她讲解各个院落。回廊上挂着琉璃宫灯,在冬夜中格外温暖明亮,迎面有丫鬟走来时,会恭敬的上前行礼,没有丝毫异『色』。 太子并不是临时起意,显然是早就和父王商量过。 还未等进到里屋,阿娆便听到屋里传来父王的笑声,还有呦呦高兴时咿咿呀呀的声音。 早有人撩了帘子进来,笑道:“郡主来了。” 阿娆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父王和儿子上,一时没有察觉到这称呼有何不对。 直到房中服侍的人纷纷行礼,口中称郡主,阿娆才愣了一下。 “珠儿来了。”慕靖渊怀中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对阿娆笑道:“一会儿就在这儿用晚饭罢。” 房中除了呦呦的『乳』母,余下的人便都是云南王府服侍的。虽说王府的一切都在父王的掌握中,可这事是极为机密之事,父王不该如此疏忽才是…… 阿娆顿了顿,“父王”二字梗在喉咙中。 呦呦见到自己娘亲,舒舒服服的靠在外公怀中,朝着娘亲挥舞着白白嫩嫩的小手。阿娆只得暂且掩去心中的惊愕和不解,笑着走到了父王身边。 平日里冷峻严肃的父王待呦呦简直用了十二分耐心,哪怕呦呦在他衣领边留下口水印子、发鬓被呦呦的小手揪出碎发来,他仍是笑呵呵的,不以为意。 一时『奶』娘把呦呦抱走喂『奶』,丫鬟们也鱼贯而入把晚饭端上来,很快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这些菜全都是她曾经最爱吃的,见这『色』泽香味,只怕是父王把王府的厨子都带了过来。 等到房中只剩父女二人时,阿娆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父王,您让她们称呼女儿为郡主……”她本想说不妥,可想到父王的自责和难过,她怕伤了父王的心,便住了声。 “你觉得不合适,对罢?”慕靖渊看着女儿温和道。 她从来都是如此,虽是自己偏爱她,却从未任『性』妄为,反而是最懂得顾全大局的孩子。 “可能太子还没告诉你。”想到周承庭那点子小心思,慕靖渊嗤之以鼻的同时,却也觉得珠儿没有看错人。“他想让你以云南王府郡主的身份,再回到宫中。” 阿娆满面愕然,忙道:“父王,这绝不可以!” 慕靖渊微微一笑,示意女儿稍安勿躁。“珠儿,别着急。不是让你以慕明珠的身份,而是以姜娆的身份。” 阿娆被父王的话弄得糊涂起来。 “因姜娆酷似明珠郡主,故此本王要认她为义女,仍旧请封郡主,以解思女之苦。”哪怕女儿就好端端的在自己眼前站着,慕靖渊仍不愿说出“死”字。知道女儿要为太子名声考虑,又多加了一句:“太子也是这个意思。” 难怪大家都神『色』自然的称呼她为郡主!到底是何时太子和父王商量好的? “往后京中这间王府,就作为你的陪嫁。”慕靖渊轻描淡写道:“等各类册子整理好后,父王让人给你送过去。府中服侍的人,父王会替你安排好,他们就留在京中由你差遣。” 阿娆下意识的想要婉拒,慕靖渊的态度却很坚决。 他相信此时此刻太子待珠儿的真心,但以后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他要尽最大的可能,护得珠儿周全。 “宫中的事你不用担心。”他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道:“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每一枚棋子都恰如其分的待在自己的位置。” 阿娆微微笑了笑,轻声应了。 她相信太子。 *** 人在风云变幻时都觉得自己是执子之人,殊不知绝大多数时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眼下宫中这盘棋,周承轩、周承珏俱是以为自己能翻云覆雨,赢则主天下,输则无葬身之地。殊不知到头来,执子之人仍是太子和皇上。 两人使劲浑身解数,却都未能动摇太子的根基,反而让朝中原本中立的人,看清了局势。 尤其是六皇子周承轩及安家涉嫌投敌叛国,由姜知越在早朝时告发他们的数条罪状后,不等周承轩狡辩,人证物证俱在,纵然周钧禹想袒护,却也敌不过由魏国公领头的武将们跪地所请,只得将他们当场收押。 安贵妃也被封宫待罪,一时间风光无两的母子两个,竟迅速的一败涂地。 众人唏嘘之余,看向太子的目光愈发敬畏。 正乾宫中。 “父皇先请。”周承庭在周钧禹对面坐定,谦逊的道。 若是旁人见了定然惊掉下巴,此刻两人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处对弈。 周钧禹淡淡的应了一声,执起一枚黑子,动作不轻不重,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捻起白子的周承庭紧随其后,几乎是没有迟疑的落下一子。 殿中安静得可怕,随着时间的推移,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成胶着之势。一直沉默的周钧禹忽然清了清嗓子,道:“太子预备怎样处置周承珏?” 周承庭从棋盘上把眼睛移开,温声道:“父皇言重了。三皇弟知慕少艾,做了些轻狂事,儿臣怎会真的跟他计较?” 他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并不能让周钧禹满意。 曾经王皇后要选做太子侧妃的娘家侄女王莹,抱着过了周岁生辰的男孩儿到御前哭诉,说是周承珏的骨肉。 如果周承庭追究,周承珏混淆东宫血脉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儿臣的小侄儿尚且年幼,只怕经不起长途颠簸。”周承庭似是没察觉他的不满,从容道:“姑且让三皇弟先留在京中,日后待小侄儿年纪大些,一家人再去就藩。” 换言之,周承珏能安分守己,自然会留他一条生路。如果周承珏仍旧有不臣之心,王莹的儿子便会继承王位。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太子的让步了。 周钧禹心中顿时涌起力不从心之感,如今局势已经尽在太子的掌握中。 “安氏和周承轩——”周钧禹提起母子二人时,亦是咬牙切齿。 周承庭体贴道:“父皇消消气。” 真正让周钧禹下定决心舍弃安贵妃母子的并不是朝堂上众臣所请,更不是因为靖北侯的案子,只因周承庭适时的给周钧禹提供了线索,安贵妃母子意图取他『性』命。 当安贵妃送来的饮食和宁妃命御膳房做的饮食摆在一处,找了太医过来方才察觉每一日的食材竟都相克,甚至从母子二人随身之物里搜出剧毒时,周钧禹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 他们哭诉辩解的话,周钧禹通通听不进去了。 “六皇弟意图弑君造反,比之三皇弟的过错实在是太大了。”周承庭谦和的道:“还请父皇定夺。” 周钧禹闻言,忽然大笑出声,旋即他便剧烈的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 “太子好谋算!”周钧禹推开了周承庭端过来的温水,厉声道:“你一步步『逼』着朕亲手替你料理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到头来朕是不是还要谢谢太子宽容大度!” 周承庭微微一笑,面上波澜不惊道:“父皇谬赞。儿臣也替两位皇弟甚是惋惜,走到今日这一步,儿臣着实痛心啊。” “滚、给朕滚出去!”周钧禹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勃然大怒。 在咳嗽时他不慎将棋盘推到了地上,棋子散落了一地,已经分不出输赢。 若是有人在一定会发现,方才棋盘上的白子分明已经占了上风。 周承庭并不恼,他把手中的白子投了回去,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周钧禹复又叫住了周承庭,自己膝下不仅两个皇子……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强忍着恨意,对周承庭道:“若朕如你所愿,余下皇子皇女你将如何待之?” “皇子封王、皇女封长公主。”周承庭毫不迟疑道。 周钧禹并没有释然,眼中的目光更加复杂难言。 他问错了,作为胜利者,周承庭不可能不善待这些皇子皇女——正如当年的自己,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原以为只是权宜之计,可没想到手中的权利,竟还是被他夺了回去。 “在这之前,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帮忙。”周承庭也适时提出了条件。 周钧禹嘲讽一笑。 “太子只管提出来便是,朕岂会不答应?” *** 隆安十二年冬,六皇子意反,然上发觉亦晚,龙体恙,恐朝政废,故禅位于太子,移居琼林苑,称太上皇。 太子即位,改年号为嘉佑。 嘉佑二年,册立宠妾姜氏为后。 因姜氏为云南王义女、亦有郡主尊号,故朝中无人敢违。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当太子出现在重华宫时,宁妃波澜不惊的脸上还是透出一丝诧异来。 她已经把话都转达给阿娆,太子也该明白她的决心。虽说她相信太子能扳倒三皇子和六皇子,可他亲自到自己宫中,若是被王皇后或是安贵妃察觉,只怕会被利用。 太子为何以身犯险? “殿下有什么话,让宫人过来吩咐一声就是。”宁妃起身行礼,重新『露』出镇定淡然的笑容。 周承庭还礼,道:“靖北侯殉国的真相,孤觉得宁妃娘娘也该知晓。” 宁妃面上的表情『露』出一丝裂痕。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周承轩和安家所为。”周承庭看着宁妃满脸的不敢置信,忽然有些不忍。“虽是周钧禹的态度让周承轩最终下定决心,可周钧禹却并不会拿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边关的安危儿戏,只为了打压东宫。” 周钧禹自然希望这皇位的继承人是自己儿子,是以才想要捧杀、养废他,扶持儿子们跟他争夺太子之位,甚至有朝一日让他在太子之位上丧命。 然而周承庭也承认,周钧禹于国事上的心,与自己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能维持二十余载表面上的平静。 “宁妃娘娘,孤并不是为周钧禹开脱。”周承庭见宁妃眼底的困『惑』失落,耐心的道:“所以你不必为了杀他,想要将计就计的顺着安贵妃的计划来。” 宁妃愕然的看着太子,连这些细节太子竟都知道了? 周承庭微微一笑,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了宁妃。“等到明日皇上过来时,你把这个交给他。” 接过册子的宁妃忙翻了几页,只见里面是食谱,其中用到的食材,正好与自己所准备的相克。 “殿下,这样就能扳倒安贵妃了?”宁妃不解道:“即便当面对质,安贵妃也能替自己开脱。” 周承庭道:“自然不能。不过足够让皇上怀疑安贵妃的用心了,他会自己去查,自己找到安贵妃母子想要毒杀他的证据。” 当年周承轩和安家做过的事近乎突破周钧禹的底线,再加上这一条,足够了。 宁妃终于点了点头。 她虽然想亲手帮靖北侯报仇雪恨,可心里更清楚不能『乱』了太子的计划,要做好分内之事,才能更快达成目的。 “宁妃娘娘,你入宫前的事,孤听太子妃提过。”周承庭声音缓和下来,道:“你还年轻,如果你愿意,孤会安排你和小公主一同离开宫中。” “仇自然要报,可不能因报仇,就毁了自己的人生。” 说完,周承庭很快便从重华宫离开。 宁妃坐在窗边,望着夜空里残月旁散落的星子。 “我的人生,从听到陈侯爷殉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毁了。”宁妃低声喃喃,眼中忽然涌出泪来。一直以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要为靖北侯报仇。 甚至她从未想过,复仇后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 痛苦之余,一丝茫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 “宁妃也是个可怜人。”姜妙叹了口气,对周承庭道:“多谢殿下肯帮她。” 若让宁妃将计就计,牺牲她会彻底让安贵妃母子死无葬身之地,顺带要了周钧禹的命以绝后患。对于太子来说,是件坐收渔利的事。 可如果太子真的无动于衷任由事态发展……姜妙扪心自问,那样冷漠残酷的帝王,是值得舅舅、哥哥和秦铮追随的人么? 她还记得舅舅说过,太子殿下会是个仁君。他支持太子,不仅仅因为太子是先帝血脉。 得知太子的决定后,姜妙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周承庭摆了摆手,道:“至于宁妃未来的选择,孤会尊重她的意愿。” 若是她要带小公主离开,他会帮忙安排好两人的身份;如果她选择留下小公主,他和阿娆会对小公主视若己出,好好抚养长大。 姜妙点点头,目『露』感激之『色』。 宁妃肯为了当日舅舅的恩情奋不顾身的为舅舅报仇,她们陈家不可能坐视不理,然而能帮忙的只有太子。 “殿下,我和秦铮商量好了,过些日子想要离京。”姜妙面上的郁郁之『色』消失殆尽,重新燃起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哥哥的眼睛又能看见了,娘身边有哥哥在,我也能放心离开。” 周承庭亦是眸中含笑。 然而他眼底闪过一抹迟疑之『色』,欲言又止。 姜妙知道太子的心事,忙笑眯眯的道:“殿下,您不用再劝,秦铮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支持他。” 太子的本意是不想秦铮离开京中,与亲人分离。满天下定然能寻出能人来为秦铮改头换面,让人认不出来。至于姜妙,若是妆容上加以掩饰,也未尝混不过去。 “那里是舅舅和他同袍们的埋骨之地,他带着舅舅的遗志一起为殿下在边关守卫疆土,秦铮心里也是情愿的。”姜妙坦然的道:“若不是当初哥哥眼睛看不见了,也不肯轻易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回来。” 姜知越失明,所以才选择暴『露』身份回来,站在明处来查清当年的真相;秦铮虽是面容损毁,一身的功夫犹在,继续在暗处调查。 能有今日的结局,两人都没有后悔。 “秦铮一旦暴『露』身份,会让人对这个案子的真相浮想联翩。” 周承庭猜出她的未尽之言。 这件案子本是周承轩为了争权的阴谋陷害,可若是秦铮没死的消息透出来,到时候大家会怀疑,太子是不是将计就计,用数万人的『性』命来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除此之外,周承庭知道秦铮不肯留在京中,还有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姜妙。 姜妙如果想要离宫,只有假死这一条路可走。留在京中后,姜妙就只能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归根结底,秦铮和姜妙是不想给他找麻烦。 “到时候,孤和阿娆去送你们离开。”周承庭没有再劝,微笑颔首。 姜妙眼中跃动着快活的光芒,用力的点点头。 比起宁妃来,她已经足够幸运。 *** 起初慕靖渊得知太子妃“病危”的消息时,心中亦是愤怒的。 太子想用这种方式把太子妃的位置空出来,哪怕是为了日后封珠儿为后顺利成章,他也没有半分赞同。 既是太子能背信弃义舍掉发妻,还说不准会怎样待珠儿。 阿娆见父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清了信笺上的内容,便在一旁替太子解释。 “父王您先别生气,这其中有个缘由。”阿娆笑着道:“当初太子殿下也是为了帮太子妃的忙。” 虽是远在云南,慕靖渊对京中的事也是知晓的。太子肯娶姜妙,一方面是他和太子妃青梅竹马,还有一方面是靖北侯和安远侯世子殉国的缘故。 “当时太子妃处境艰难,安远侯府庶长子姜知瑞与正房不和,他想要趁着夫人和太子妃悲痛之际,将太子妃胡『乱』嫁人……” 那段经历,对于阿娆来说也是不愿意回忆的。 她怕父王担心,刻意隐去了姜知瑞对她的『逼』迫,只捡着太子和太子妃的事说了。 “女儿也是后来才知道,太子妃另有心上人,进东宫只是暂时避祸。”阿娆轻声道:“太子妃不是贪慕荣华之人,她对女儿很是照顾,如今她能得偿所愿,女儿也替她高兴。” 慕靖渊这才面『色』稍缓,道:“太子昨日来信,说是宫中近日就会下旨封你为郡主。” 这些日子来,他冷眼瞧着太子的所作所为,虽是口中不愿承认,心里却是赞许的。他相信太子会是个很好的帝王,却怕太子不是女儿最好的归宿。 如今见太子有条不紊的在为女儿铺路,他欣慰之余,对太子也多了几分认可。 见赵英来找父王回话,阿娆忙避开,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先去厨房给父王亲手炖些补汤,让人送到书房。等在廊庑下的连枝却朝着她揶揄的笑了笑,请她回院子一趟。 阿娆带着疑『惑』回到院子中,却发现廊下负手而立的身影很是熟悉。 长身玉立的人、唇畔含笑的人不是太子还是哪个? 分别已有月余,阿娆心中的思念一点儿不比太子少,她忙提起裙子,快走朝着太子走过去。 “殿下,您怎么有空过来了?”阿娆又惊又喜。 周承庭牵起阿娆的手,柔声道:“孤已经跟岳父打过招呼,一会儿带你出去一趟。” 虽是朝中大局已定,太子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 “咱们一起送送秦铮和姜妙,他们今日就要启程离开京城。”周承庭看出阿娆眼底的疑『惑』,道:“换件衣裳,咱们悄悄骑马过去。” 虽说早就知道太子妃要走,可阿娆还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竟要这么快。 她没有多言,让连枝帮忙把头发全都挽起来,又换了身简便爽利的衣裳后,戴上帷帽便跟着太子从王府的角门悄悄出去。 纪北南正在外头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行礼后便把马牵了过来。 看着眼前只有一匹太子惯常骑的骏马,阿娆犯了难,道:“殿下,妾身能自己骑,不如从王府再牵一匹……” 这样大好的机会太子怎么会放过,他否决道:“孤带你走快些,来。” 说着,他不等阿娆再反对,揽住阿娆的腰想把她先送上马。阿娆倒也没坚持,自己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太子怀中一空,难免有几分失落。 纪北南忙忍笑移开视线。 太子目『露』威胁之『色』看过去,一手提起缰绳,一手紧紧抱住阿娆纤细的腰肢。 在路上,太子把事情的经过扼要的告诉了阿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约定见面的酒楼中。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姑娘不必紧张。”余嬷嬷满意的看着妆扮好的翠珠,叮嘱她一番,道:“太子虽说面上冷些,却不是苛刻之人。只要你恭敬小心的服侍,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是。” 翠珠柔顺的应了一声。 因是到了快落钥的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清静,翠珠暗暗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随后她便被余嬷嬷带着进了太子平日里起居的清泰殿。帘子被一道道掀起来,翠珠满脑子全是想着不要在太子面前出错,给太子妃丢人。等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宣她们进去时,翠珠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而一切还算顺利,她自觉行礼时没有出错,等听到太子口中的“免礼”二字时,她方才起身,算是真正对上太子的视线。 太子似乎同四年前在安远侯府那远远的一瞥见到的没有差别,依旧身姿挺拔如竹,修眉俊目,通身的尊贵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气度更加内敛,面上的神『色』也更显冷淡。 莫非太子对她不满意? 翠珠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担心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期盼。 她既担心太子不喜欢她被退回去,不能帮到太子妃;又私心想着,若是太子不喜欢她,她可以照旧回到那间小院去,也算全了和太子妃的情意。 翠珠迫切的想从太子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故此一时间倒也忘了礼数,竟盯着周承庭看了起来。 “殿下,这是翠珠。”余嬷嬷一时也猜测不准太子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道:“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去向娘娘复命了?” 余嬷嬷的话音未落,翠珠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眼神更是不自觉灼灼的盯着周承庭,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殊不知翠珠的举动落在周承庭的眼中,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虽说他瞧出了翠珠的害怕,想的却是翠珠害怕被退回去。毕竟安远侯夫人把她送进来,必是好生教导过一番,这翠珠也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连今夜都不能留下,恐怕不仅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家人的日子也更是艰难。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波潋滟、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担忧,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周承庭忽然有了种心软的感觉。 进了东宫、太子寝殿,又是在夜里……她的清白也就没了。罢了,日后自己不亏待她也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这张脸只会惹祸。跟着太子妃到了东宫后,她还从没在太子跟『露』过面。 即便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也不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罢?多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主仆间为此生分了感情、甚至反目成仇。 太子妃对她有大恩。 十二岁时,她差点在东市被人牙子卖到青楼去,幸而遇上了路过的太子妃,当时的安远侯嫡长女姜妙,花了五百两银子把她买了回来;入了侯府没多久,她又被太子妃的庶兄看上,甚至要用强把她讨过去做妾。姜妙拼着跟极可能继承爵位的庶兄闹翻脸,也把她保了下来。 这两次恩情,她拼上『性』命也还不清。 余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见她眼角闪着水光、身子发抖的无助模样,还是硬起了心肠道:“亏得娘娘曾两次救了你,你竟这样的自私!” 翠珠拼命的摇头。 “你不肯去服侍殿下,仿佛是顾及同娘娘的感情,可实际上却是对娘娘的困境袖手旁观!”余嬷嬷道:“你可知如今娘娘的日子不好过?” “娘娘至今未有子嗣,皇后娘娘一直想往殿下身边送人——” 东宫的情形,翠珠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和太子并非亲生父子,圣上是太子的叔父。只因先帝驾崩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难担大任,故此宗室商议后,由先帝的嫡亲妹妹静安长公主出面,推举当时的惠亲王登基,仍旧立襁褓中的周承庭为太子。 这二十三年来,周承庭的太子之位坐得极为不易。 如今圣上有自己的子嗣,虽是面上对侄子疼爱有加甚是看重,可自己的几位皇子成长起来,难保就起了别的心思,哪里舍得轻易把皇位再还回去? 虽说支持太子的朝臣们占了大多数,可是育有皇子的宫妃们,揣摩着圣上的心意,已经蠢蠢欲动。 旁的宫妃也就罢了,现下皇后自己有嫡子,只比太子小了两岁。皇后一直想往太子身边放人,如今太子妃入宫三年身上都没有动静,太子也没有子嗣,更给了皇后借口。 “你口口声声说报答太子妃的恩情,如今见娘娘身处困境却坐视不理,这就是你的报恩么?”余嬷嬷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翠珠心上。 如果十二岁那年,没有被太子妃救下,或许她已经不堪侮辱自戕也未可知;如果十三岁那年,太子妃没有拼着跟庶兄闹翻也要保住她,她大概也走了绝路。 翠珠沉默了。 “余嬷嬷,翠珠姐姐,东西我拿来了!”碧玺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件事没成之前,余嬷嬷也不愿先传出去,故此便没有再『逼』翠珠,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知道太子妃的『性』子,绝不会强人所难。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命人接过碧玺手中的东西,自己径直走了。 只剩下翠珠失魂落魄的站着。 “翠珠姐姐,你怎么了?”碧玺进来时,发现翠珠神『色』不对,忙上前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翠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天气热,方才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去外头看着,让他们小心些别弄丢、碰坏了东西。” 碧玺素来听翠珠的话,脆生生的应了下来。见她脸『色』苍白,扶着她去炕上,拿过大迎枕来替她垫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是代她去外头照看。 听到雕花木门被合上的声音,翠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从南边被辗转卖到京中,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张脸已经初现日后绝『色』的端倪,青楼的老鸨要花五百两银子买她。 当时她想着,如果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幸而遇到了偷偷溜出府来玩的安远侯嫡女姜妙,她看到自己被人打骂、心生怜惜,花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买了下来。姜妙救下她后,见她一身的伤病,又把她带回府中,甚至还许诺,等她病愈后,就给自己自由。谁知庶长子姜知瑞看中了自己,巧言令『色』要她做妾不成,又要用强『逼』迫她。 姜妙当时便把庶兄大骂一顿,态度坚决的护着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姑娘的哥哥、安远侯世子姜知越在战场上殉国。安远侯姜长义本就偏宠侧室,如今出息的男丁只剩下姜知瑞,侯夫人和嫡长女处境艰难。 姜知瑞趁火打劫,又提出要纳翠珠为妾。当时正值姜妙伤心之际,却是护着她一步不肯让。哪怕姜知瑞极有可能成为世子,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正在两边僵持间,宫中传来有意让姜妙嫁入东宫的消息,才让姜长义主持了公道,没有放纵长子的行为。 “但凡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始终忘不掉姜知瑞那阴鸷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森然道:“我倒要看姜妙能不能护住你一辈子!” 再后来太子妃入宫,因不放心自己,她深知自己庶兄心胸狭窄又是个有本事的,便把自己也带入宫中。 太子妃当时还安慰她,等到过些年,姜知瑞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掉此事,就让她出宫远远的离开,给她自由。 想到太子妃要面临着善妒、无子的责难,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太子妃最是个大方爽朗的姑娘,『性』子直心地善良,待她这样的好……或许余嬷嬷说得对,是她太自私了。 翠珠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 “我要听到娘娘亲口说出,让我去、去”翠珠涨红了脸,难堪的道:“去服侍殿下。” 自从听到小宫女传话,翠珠请自己过去时,余嬷嬷知道她这是回转过来了。 夫人也正是看中翠珠不慕荣华、老实本分的『性』子才让她随着太子妃进宫,为了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帮上太子妃。如果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当初姜知瑞拿来无数金银珠宝都没让她动心,有那样一张绝『色』脸蛋儿,做个体面的姨娘自是比为奴为婢享受得多。 太子妃当初对翠珠有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还疑我诈你不成?你知道娘娘是怜惜你才没有亲自把你叫过去,说到底咱们娘娘还是心软的人。若是你不同意,她不会强求的。”余嬷嬷笑了一声,倒也没责怪她。“无妨,我会让你亲口听到娘娘说出来。” 翠珠有些难为情,神『色』却很坚持。 她知道余嬷嬷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就是太子妃的话。仿佛一个深陷绝症的病人,非要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药』石罔效不可。 “你认识娘娘四余年,该是知道娘娘的『性』子。”余嬷嬷似是洞悉了她所想,道:“若是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娘娘必是心软的。” 翠珠赧然的低下头。 余嬷嬷戳破了她的心思,或许她正是存了让太子妃改变的想法,才非要见太子妃不可罢! “我一会儿同娘娘说话,你就先藏在一边罢。”余嬷嬷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只要听到太子妃的话音儿不就成了么?” 翠珠咬牙应了。 华灯初上时,余嬷嬷趁着天『色』晚走动的人少了,避着人将翠珠悄悄带到了太子妃寝殿的碧纱橱中。 “娘娘,夫人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办妥了。”余嬷嬷稍稍提高了声音,有意让翠珠听清楚。“人选是夫人定的,……珠本人也是愿意的。” 翠珠正凝神细听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是太子妃褪下钗环的动静。 余嬷嬷应该说的就是她的名字罢,太子妃带入宫中的人,再没一个是带有“珠”字的。 听到这儿,翠珠的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到底同您有几年的情分,她自己又有一副好相貌。”只听余嬷嬷道:“您放心,有您照看着,她在这东宫的日子差不了。日后真的有了一儿半女,也是她的造化。” 太子妃似是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她了,原本娘已答应让她自行婚配的。” “娘娘,您这么说外道了。侯府对她有恩,她也该回报一二!更可况服侍殿下是何等荣耀,还是您抬举她了呢!”余嬷嬷在一旁劝道:“您就是太过心善了。” 太子妃没有再说话,可翠珠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翠珠终于完全死了心。 『摸』了『摸』了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她用力挤出笑容来。 既是太子妃需要,哪怕是要她死也没有二话,更何况、更何况只是去服侍太子呢? 等到太子妃去更衣,余嬷嬷又悄悄的把翠珠给带了出来。 此时翠珠见了余嬷嬷,想尽量让自己欢喜些、神『色』坦然些,可余嬷嬷却觉得她的笑比哭更难看。 “嬷嬷放心,也请让娘娘放心。”翠珠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里又有一种嫣然的风致。 余嬷嬷在心里暗叹,翠珠果然有红颜祸水的资格。 “我会派人指点你。”余嬷嬷道:“到时候你手头的事,我自会派人接管。” 翠珠点点头。 单独把私库分出一间偏远的小院,本就是太子妃想要照顾她的私心。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呦呦玩累了,被太子抱在怀中时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阿娆见状就想把他接过来,交给『奶』娘哄着他去睡觉。可偏生呦呦不肯离开,像是生怕阿娆把他抱走一样,小手抓住太子的衣领不肯松手,还把小脑袋也埋在太子怀中。 “呦呦,听话。”阿娆『摸』了『摸』他的小脸儿,柔声道:“爹爹还有事,一会儿就要走了。” 往日呦呦困了就会乖乖跟『奶』娘去睡觉,可这会儿阿娆怎么哄都行。 “阿娆,让他待着罢。”周承庭眼中没有一点儿不耐烦,温声道:“孤把他抱过去,看着他睡着再走。” 见呦呦还一个劲儿往太子怀里钻,阿娆无奈只得应了。察觉到大人们的妥协,呦呦扭过肉乎乎的小身子,挥舞着小手朝着阿娆开心的笑了起来,还咿咿呀呀的叫“娘”。 阿娆哪里受的了他的撒娇,心早就软了。 两人把呦呦送回了他自己的屋子,这回他乖乖从太子怀中下来,躺在小床上,乌黑的圆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偏过头一会儿看看太子一会儿看看阿娆,忙的不亦乐乎。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被自己弄得头晕了,扁扁嘴想要哭,还要抱。 “呦呦,乖乖闭上眼睛睡觉。”阿娆坐在他的床边,低声哼起了轻柔的小曲,轻轻拍着他。 周承庭站在另一边,目光温柔的看着母子二人。 约莫半盏茶的时候过去了,呦呦终于安稳的睡着了。 阿娆和周承庭看了他一会儿,『奶』娘和丫鬟们候在一旁守着,两人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呦呦平日里也这么闹你?”周承庭和阿娆走在回廊上,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感慨道:“几日不见,他就又沉了些。” 阿娆摇摇头,笑道:“这是见您来了,才兴奋起来。” 平时太子不在,自是没人敢把呦呦举高、放在肩头“骑马”,如今有人陪着他“疯”,这才不肯放太子走。 “看来儿子是想我了。”周承庭叹道,神『色』间颇有几分落寞。 先前周承庭在言语中试探过几次,岳父都没有点头让阿娆回宫的意思,他也只得暂且忍耐。人家父女分别了八年,阿娆才回王府一个多月,为了讨好岳父,只能他勤快些往宫外跑。 阿娆只觉得心中钝钝的疼了一下。 她带着呦呦倒是陪着父王享受天伦之乐,太子妃也已经离宫,东宫里只有太子一个人,确实孤零零的。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太子语气轻松的道:“那呦呦的娘有没有想我?” 阿娆面皮薄,连枝等人就在后面跟着,若是放在以往,阿娆是决计不肯点头的。而今日阿娆却一反常态,轻轻应了一声。 太子惊喜的看着她。 连枝等人识趣的停了下来,同两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又慢慢挪步。 “殿下,您今日过来,是因为慕柯容被押送回王府的事罢?”阿娆慢慢的开口道:“方才我见到了他了。” 周承庭神『色』微窘。 路过确实只是借口,他是因为担心阿娆,才特意来云南王府。 “我恨他,这些年来从没释然过。”阿娆微微翘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他要杀我两次,我刚刚才拿鞭子抽了他一通,还放了狠话,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话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阿娆曾经在一瞬间有过犹豫,要不要对太子坦白。她先前留给太子的印象,大抵从来都是温柔善良、大度忍让,若是说了,或许太子会觉得她心狠手辣…… 可既是决定留在宫中,决定跟太子在一起,她不想伪装自己。 “阿娆,你做的没错。”周承庭握住阿娆的手,语气中带了些安抚之意。“不让他死,一来是你的孝心,二来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犯了错就想要一死了之?” 阿娆愕然的抬起眼。 太子不仅没有半分厌恶,竟然是支持她的。 *** 云南王府,书房。 当慕柯容被扭送到慕靖渊面前,对上自己父王那双如冰一样冷的眼睛,他的心就不住往下沉。 自己欺骗父王先是弄出个假的慕明珠来,在发现慕明珠没死后,还想要杀了她——如今他又从慕明珠口中得知,原来自己当年想要杀了她的计划,慕明珠竟是知情的! 他曾经想过无数狡辩的话,可一切都是建立在慕明珠已死的基础上。 从小到大,父王总是偏心慕明珠的。只要是她说的话,父王就一定会相信。 房中死寂一般的气氛让慕柯容喘不过气来,他跪在地上,眼神从开始的恐惧害怕,已经渐渐变成了怨恨。 慕靖渊看着仍旧不知悔改的儿子,心中失望至极。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慕靖渊淡淡的开口问道。 他想象过父王或许会暴跳如雷,或许将自己家法处置,那都说明父王还没有放弃他。慕柯容的心彻底凉了,父王这样平静,就是一点儿机会都不会再给他。 “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慕柯容满是怨毒的看向了慕靖渊,冷笑道:“父王的宝贝女儿不是把一切都告诉您了?” 慕靖渊面『色』波澜不惊,可就在一眨眼间,只见他手腕转了转,只见一支上好的狼毫擦着慕柯容的脸颊飞了过去,慕柯容来不及闪躲,不仅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身子也歪倒了半边。 狼毫被摔成了两半。 书房中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你这是什么态度?”慕靖渊语调仍旧平淡,却不由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慕柯容破罐破摔。 “我什么态度?倒不如问问父王您什么态度!”他面上伤痕累累,此时看来颇有几分狰狞。“从小到大父王就偏心慕明珠,仿佛只有慕明珠是您女儿,我们都不是您的儿女!” 慕柯容发泄着心中所有的不满,俨然忘了自己曾两次杀了慕明珠,他倒成了受害者。 “你封了郡王,你的两个妹妹也都得了郡主的封号。”慕靖渊仿佛头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沉声道:“你还有什么不满?” “您偏向她,王妃看着您的脸『色』行事,自然也偏爱她!”慕柯容嘶吼道:“人人都说,如果慕明珠是男儿身,只怕云南王府早就有世子了!” “我恨她!因为她,连世子之位您都想给平庸无能的慕柯明!” “他慕柯明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身份地位的贱婢所生——” 人心不足蛇吞象。 慕靖渊终于变了脸『色』,手边的镇纸狠狠拍在了书案上,他厉声道:“你们兄妹都有封号,你上头还有两个兄长没有封郡王,按照你的说法,他们也得杀了你不成?” “他们身份低微,怎么配得上郡王之位?”慕柯容哪怕落魄至此,眼神中还闪着轻蔑之『色』。 此时慕柯容眼中尽是疯狂之『色』,再没有平日里温良恭俭,贪心和欲望早就吞噬了他理智、扭曲了他整个人。 他心中没有半点愧疚。 慕靖渊眼中闪过沉痛之『色』,可他没有看见。 “我知道我死罪难逃。”慕柯容自顾自的道:“您恨不得杀了我好讨您宝贝女儿的欢心,太子也不会放过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棋差一招,要杀要剐随意!” 他是故意激怒父王,只求速死。 慕柯容执意装出不畏死的勇气来,就是怕活罪难逃。正如慕明珠所说,可能他活着回更难受。 “赵英,把他带下去。”慕靖渊痛心之余,却也终于下定决心。 当着慕柯容的面,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的慕靖渊沉声道:“把慕柯容带下去,带到地牢中关押起来。” “慕柯容的案子交由孙师父审问,从八年前他意图谋害明珠郡主,到他此时协助周承轩造反,桩桩件件全要查清楚,不能有半点遗漏!” 说完,慕靖渊不再理会神『色』骤变的慕柯容,赵英眼疾手快的拿了团帕子堵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口的哀求声。 孙师父是王爷身边的人,一手用刑的绝活令人发指。 由他审问的犯人,俱是求死不能,那将是比死还痛苦的经历。 赵英带人把慕柯容拖走,纪北南也悄无声息的告退。 王爷没有避开他审问慕柯容,就是要向太子表明态度。人虽然王爷留下了,可他绝对不会好过,也会还小郡主一个公道。 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慕靖渊神『色』疲惫、颓然的靠在椅子上,他抵着眉心,久久沉默不语。 忽然,房中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敢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父王,是我。”果然珠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慕靖渊忙调整了表情,自己打开房门。只见阿娆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黑漆云母食盒,笑眯眯的站在门前。 那明媚的笑容稍稍抚平了他心里的伤痛。 “女儿帮您准备了一道补汤,您尝尝女儿的手艺?”阿娆柔声道。 父女二人进门后,阿娆从食盒中拿出甜白瓷的汤碗,他粗略的看过去,只见里头放了不少珍稀的『药』材。 慕靖渊接了过来,才拿起汤匙时,顿时发现了异常。里头一味『药』材,是楚王府进献给皇上的,他们王府中并没有。他挑了挑眉,道:“太子来过了?” 阿娆面『色』微红,点了点头。 “本想着让你多陪父王些时日,起码等到太子登基后,能给你皇后封号,父王让你堂堂正正的再入宫。”慕靖渊轻叹一声,道:“女大不中留啊。” 他的话音未落,阿娆彻底红了脸。 “等再过些日子,你就随太子回宫罢。”慕靖渊看着女儿含羞带怯的模样,蓦地想起了她的娘亲。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柔软,打趣道:“这月余的功夫,只怕太子在王府比东宫都要熟了。” 本来已经离开的太子想着总要来岳父面前问个安才是,便又折了回来,却未曾料想会有这样的惊喜。 “既是来了,就进来罢。”周承庭忽然察觉到门外的人影,瞬间猜到来人的身份。 周承庭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拱手行礼道:“多谢岳父。” 慕靖渊闻言挑了挑眉,却没有否认。 “慕柯容我会带回云南,等查清他犯过的罪过后,虽是留他一条命,他会被送到重犯流放之地。”既是太子来了,慕靖渊当着女儿女婿的面,坦白道:“让他用余生偿还自己犯下的错。” “岳父所言极是。”太子不动声『色』的站在了阿娆身边,拱手道:“但凭岳父处置。” 阿娆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为自己所受过的委屈,为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为父王和太子替她讨回公道、替她撑腰…… 然而她最终仰起脸,『露』出甜甜的笑容。 “多谢父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宁王府。 已经被封为王妃的王莹到了儿子周景涵房中,看着『奶』娘替他换了衣裳,打扮得粉雕玉琢、甚是讨喜,唇边不由浮出笑容。 “涵涵还记得娘教你的话罢?”王莹柔声哄着儿子,耐心的道:“进宫后要给皇伯父、皇伯母请安……” 在王莹的精心教导下,周景涵已经能吐字很清晰说些词语,抱出去时也并不扭捏认生。 周景涵听了娘亲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姜娆还没封皇后,你也太心急了罢。”一道充满嘲讽的男声自帘外响起,很快帘子被撩了起来,『露』出了周承珏的脸。“你自己愿意谄媚,别教坏本王的儿子!” 房中的『奶』娘和丫鬟们纷纷行礼,却是屏声敛息,原本欢快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王莹神『色』不变,对他视若无睹,淡然自若道:“你们去给世子准备进宫的东西。” 她的话音未落,周承珏当即变了脸『色』。 “什么世子?”他厉声道:“本王还没发话,你也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他甚至要上前抓住王莹的衣领,王莹从容的退后一步,周承珏情急之下没站稳,险些跌倒。 “王爷才要慎言罢。”王莹看着他,淡淡的道:“有本事跟妾身在这儿闹,不如去跟皇上面前言明。妾身的王妃之位,是皇上亲封的。涵涵的世子之位,是迟早的事。” “别拿皇上来压本王。”周承珏面沉如水,寒声道:“本王的儿子不止他一个人,别以为你抢先生下了本王的长子,就能威胁本王——” 太子妃姜妙本就病重,又因受安贵妃母子闹出的宫变影响,薨逝东宫。 自从太子登基后,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想要立姜娆为后,为了给她铺路,甚至还借云南王府的名义,给了她郡主的封号。 慕柯容弄出个假郡主已经交由云南王府自行处置、慕柯容也没被朝中问罪,显然是皇上和云南王之间已经达成某种默契。至于姜娆是不是真的像云南王早逝的小女儿,已经无人关心。 周钧禹成了被架空的太上皇,移居别苑静养。除了自戕的六皇子周承轩外,诸位皇子们均被封了亲王。 三皇子周承珏封了宁王后,王莹和儿子也被送到了王府,虽说嫁娶的仪式并没有大办,王莹却被皇上直接封为宁王妃。 “那王爷就到宫中去闹啊。”王莹粲然一笑,目带怜悯之『色』,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一般。“到时候我们涵涵,就能直接继承王府了。” 周承珏闻言,骤然瞪大了眼睛。 “王莹,你怎么敢——”他的话音未落,就对上王莹如寒冰般的眼神,让他竟深深打了个寒颤。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王莹很快又恢复了常『色』,不紧不慢道:“皇上仁慈,没追究你们母子试图混淆东宫血脉的罪名,王爷若不想往枪口上撞,还是安分守己好些!” 虽是周承庭表面上没追究,但周承珏心中清楚是自己父皇做出让步,亲自下旨废了王氏的皇后之位,贬为静嫔,这才平息了王莹带着孩子出现后,甚嚣尘上的各『色』流言。 周承珏恼羞成怒,却又深知不能把王莹『逼』急了,只得拂袖离去。 面对他离开的背身,王莹只是笑了笑,柔声哄了两句儿子,自己也去更衣,做入宫的准备。 男人算什么,周承珏已经背弃她一次,他们早就形同陌路。 她有儿子已经足够了,再加上宫中的支持,早些立她的儿子为世子——她比皇上更不愿意看到周承珏还活在这个世上。 “送给娘娘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想到这儿,她又吩咐丫鬟去查看她要带进宫的礼物,不能有丝毫疏漏。 将要被立为皇后的姜娆,是她要讨好的对象。 *** 琼华宫。 周承庭登基后,阿娆也随着他从东宫搬了出来。虽是阿娆没有封号,大家却都以“娘娘”称呼她,宫中人都知道皇上将要封后之意——坤正宫如今空置着,不仅仅是因为先太子妃薨逝还未过周年,皇上已经下令让人重新布置坤正宫。 她已经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娘娘,宁王妃辰时之后才会来给您请安。”连枝进来回话道:“皇上正陪着大皇子在外殿玩,说是让您歇一会儿再起。” 阿娆『揉』了『揉』眼神,撑着酸软的腰肢,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 因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事,周承庭借机吃醋,说没见过她幼时粉团子一般可爱的模样,说是他们也得生个小公主才行,就拉着她胡闹了半夜。 这会儿倒良心发现,抱走了每日一早必得来她这儿的呦呦。 阿娆在床上多醒了会儿神,想到今日还有事,便在芳芷等人的服侍下起了身。 更衣梳妆后,阿娆才想亲自去叫父子两个回来用早膳,只见周承庭抱着呦呦从殿外走了进来。 虽是呦呦已经能稳稳当当的自己走,可周承庭却极为宠爱儿子,只要是儿子伸手要抱,没有一次不满足的。 “呦呦,怎么还要父皇抱?”阿娆见状,点了点呦呦的鼻尖儿。“之前咱们说好的,呦呦要自己走路。” 见了阿娆,呦呦的小脸儿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从周承庭怀中挣扎起来,张开手又要阿娆抱。 “你个小没良心的,方才是谁陪你在外头玩儿?”周承庭无奈,把呦呦那不安分的小身板儿按回自己怀中,强行对视道:“见了你娘,就忘了爹。” 见自己父皇吃味了,呦呦“吧唧”一声在父皇脸上痛快的亲了一口,以示补偿。 “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阿娆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呦呦向来会撒娇,让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哪怕在父王面前,也是哄得父王甘心团团转,一点儿没有冷峻严厉的云南王模样。 “咱们儿子像谁你不知道么?”周承庭挑了挑眉,神『色』颇为自得。 芳芷等人都在,阿娆便红了脸,不肯接话。 宫人们都笑了起来,识趣的下去准备早膳,一时间殿中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周承庭还抱着呦呦,低下头在阿娆的泛着绯『色』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呦呦见状,虽是被爹娘夹在中间,却也高兴的拍着小手,还指一指自己的脸。 阿娆痛快的亲了亲呦呦的左右两颊各一次,呦呦满足的缩回父皇怀中,不再挣扎。 等她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周承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只亲儿子,不亲我?”已经贵为天子的人,吃起醋来反而比当初更胜。 左右宫人都出去了,阿娆便踮起脚尖,在周承庭的侧脸上飞快的啄了一下,权当是亲吻。然而周承庭却没放过他,主动把自己侧过另外半张脸。 “还差一边。” 阿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皇上,呦呦几岁您几岁?” 年轻的天子却格外执着,坚持保持这个姿势。 阿娆无奈,只得依言上前照办。 “皇上,您也该用早膳了。”阿娆怕周承庭再提要求,抢先道:“呦呦也饿了罢?” 谁知她并没能先走出去。 “我的待遇怎么着也得比儿子强些罢?”说着,周承庭靠近了阿娆,在她柔软粉嫩的唇瓣上亲了一下。 呦呦被挡住了视线,不明所以,只以为自己爹娘是在陪他玩耍,还在拍手咿咿呀呀的叫好。 “皇上!呦呦还在呢!”阿娆彻底红了脸,从周承庭怀中把儿子抢了过来,自己抱着儿子走了出去。 呦呦似乎又沉了些。 阿娆觉得再过些时候,自己抱着他都吃力了。 “娘,娘!”呦呦不安分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 方才还要她抱,这儿又要自己走? 阿娆狐疑的看着怀中的儿子,见他坚持,便把他放到地上,自己牵着他走路。 正在好好走路的呦呦突然回过头,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跟在母子二人后头的周承庭无声的笑了起来,并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是父子二人的小秘密。 只要周承庭在阿娆背后对呦呦轻轻摆手,呦呦就知道不让娘亲抱着,要自己走。 每次自己乖乖听话之后,父皇都给他奖励,还会夸他。 这也成为了他的乐趣之一。 直到阿娆如愿生下了小公主后,才从已经能完整表达自己意思的呦呦口中得知这个秘密。 然而此时她还被蒙在鼓中。 用过了早膳后,周承庭去御书房处理朝政,阿娆一面做针线,一面看着宫人们陪呦呦玩。 才过了辰时,巳时初刻,便有宫人进来通传说宁王妃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你今夜已经叹了六次气。”周承庭没让她起身行礼,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绣到一半的香囊看了看,道:“是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说来让孤听听?” 方才拿香囊的时候,太子修长矫健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姿势极为暧昧,仿佛把她半抱在怀中似的。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 “放松点。”周承庭离她更近了些,用气声低语道:“你要尽早习惯。” 阿娆这才一点点找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想到她和周承庭的约定,好歹不再紧绷。隔扇外能影影绰绰看到垂首站着的小内侍,阿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放软了身子轻轻的靠在周承庭的臂弯中。 怀中温软的身子连靠近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周承庭微微翘起唇角,眼底添了几分柔软之『色』。“方才在为何事伤神?” 阿娆看得出太子对太子妃的尊敬和爱护,故此并没有绕弯子,只是小声道:“殿下,今日已经是十六了,您……您不用去太子妃殿中么?” 她已经在尽量委婉的在问了,总不好直接说,太子殿下您不能冷落了太子妃。 原来她是在苦恼这件事。 不过,她能跟自己坦白已经算是进步。周承庭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的回道:“你是太子妃的人,孤冷落你,才是不给太子妃颜面。你也不愿意太子妃背上不贤良、不大度的名声罢?你得宠,才能证明太子妃地位稳固,牢牢把握着东宫。” 似乎……有些道理? 阿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日太子妃会带你去皇后宫中谢恩。”周承庭转移话题道:“皇后一定会选在众妃嫔请安时,见你和太子妃,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说起这事,阿娆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太子选侍,却是太子用答应选太子嫔的条件换来的,在众人眼中,太子为了她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受宠的程度可见一斑。 “殿下想让奴婢怎么做?”阿娆鼓起勇气,仰起头来问道。 不懂就问,总好过她稀里糊涂的自作主张,『乱』了太子的计划。 周承庭微微一笑,道:“让她们觉着你受宠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到可真的有点难,她又不能在头上写着“太子宠妾”四个字,况且当着皇后、安贵妃等一众妃嫔,她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放肆呀。 阿娆有些苦恼的蹙着眉,周承庭见状出言安慰:“不必着急,只让人觉着你有不同就是了,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还有孤能帮你。” 他怎么帮她?总不能当着后宫一众妃嫔的面、当着太子妃的面去直说罢? 阿娆不大相信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庭眼中,他微扬的唇角倒是始终没有平复。 周承庭站了起来,阿娆感觉背后一凉,还没等她也跟着太子起身,却忽然有种感觉身子一轻,太子竟把她抱了起来。 阿娆险些没忍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中,这这,这也太不妥了!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殿、殿下……”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周承庭稳稳的抱着她,却还是吓唬她道:“抓住孤的胳膊。” 受制于人的阿娆只得依言行事,她纤细的手指不敢真的去抓太子的胳膊,只是紧紧的攥住太子的衣袖。 这就是太子说的帮她? 可东宫中据她所知,并没有皇后、安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眼线啊,会有用么? 阿娆面红耳赤的被周承庭一路抱到了内殿中。 不仅是东宫里一众内侍、宫女惊掉了下巴,就连自小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孟清江,同样吃了一惊。 太子老成持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太子妃虽是恩爱,却还是相敬如宾更多些,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虽说宫人们训练有素,压根不会『乱』看,可阿娆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好奇惊讶的目光已经全投到她身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染上了动人的绯『色』,不止是那张绝『色』的脸颊,甚至连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床前,阿娆整个人被动作轻柔的放在了床上,太子旋即欺身压了上来,没有着急解她的衣裳,轻轻的啄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周承庭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听来,仿佛醇香的美酒,阿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仿佛醉了。“就这么帮你。” 很快他也住了声,唇齿交缠的美妙让他无暇再说话。 宫人们识趣的去备了热水。 *** 坤正宫。 与前几日的春风得意不同,看着眼前这一群娇滴滴的莺莺燕燕,王皇后只觉得心烦意『乱』。 虽说太子妥协答应选太子嫔,连皇上都已经过问此事了,她暂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适龄的女孩儿早就都定下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与太子年纪不大相配。若是不论出身嫡庶,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身份太低的话,且不说静安长公主不答应,皇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皇上素来以慈父的形象示人,待太子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为太子选一位身份低微的太子嫔,他等于给人留下了可以指摘的把柄。 “皇后掌管后宫甚是『操』劳辛苦,若无暇分心,朕再分派别人办这件事。”她想起皇上当时就不满的眼神,心中就一阵气恼。别人,别人是谁?还不是安贵妃! 想到这儿,王皇后的目光不由落在安贵妃身上。 她看起来娇娇柔柔不争不抢,偏生皇上的心就在她身上,后宫中也没有敢小瞧她。看她今日一脸春『色』,分外娇媚动人,便知道昨晚皇上又留宿安贵妃宫中。 这怎能叫人不恨? “太子妃到、姜选侍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王皇后很快回过神来。 姜妙身后跟着阿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如今阿娆可称得上是后宫中的名人了,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太子的格外宠爱。 太子和今上的关系如何,后宫中没有不知道的。由皇后选太子嫔,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太子明明可以不给阿娆名分,自己就可以不受制于皇后。可为了阿娆的封号,他答应了。 还有太子妃姜妙。 太子妃对她也格外宽容,甚至特许她姓姜,又赐名“娆”。姜妙姜娆,简直像是两姐妹! 虽说在别人眼中,太子妃只怕是为了笼络她,可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自降身份。一向心高气傲的姜妙,怎的在她这儿就服了软? 众人不约而同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这阿娆真的会什么妖术,同时『迷』『惑』了太子和太子妃? 因是阿娆由皇后诏命受封选侍,除了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她还要单独给皇后行大礼。 那张娇艳的面容完完全全出现在皇后的视线中,王皇后不由暗暗咬牙,自己果然所料不错,这个阿娆和安贵妃是一个路数的人! 王皇后自潜邸就跟在皇上身边,又育有皇子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出,阿娆这是昨夜承了宠。 尤其是阿娆今日特意改变了妆容,从原来略施脂粉的清淡,到如今盛装,“妖妖妩媚”四个字简直恰如其分。 还跪在地上的阿娆自是不知王皇后心中所想,她觉得精神有些不足。 昨日太子美其名曰帮她,拉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最后她都求饶了,才放过了她。 这算什么帮她? “平身。”王皇后的态度稍显冷淡,她也没有让阿娆就退下去。换了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不指望你如太子妃一般贤良,太子的贤内助是正妃就够了。你要牢记勤谨本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时,不可引着太子胡闹。” 阿娆忙顺从的应下。“谨记娘娘的教导。” 在场的一众宫妃都听出来了,王皇后这是指桑骂槐呢。 定然是安贵妃让皇后不痛快,姜选侍又是承了恩宠,王皇后看着“安贵妃第二”的姜选侍,便借题发挥。 姜妙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王皇后想骂安贵妃又不敢,却拿阿娆出气。 她才想出言,却见阿娆神『色』坦然自若,甚至还有点高兴? 姜妙心中疑『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观安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未变,也是笑盈盈的看着阿娆,仿佛没听出王皇后的弦外之音。 而阿娆愣是把王皇后板着的脸看出和颜悦『色』的感觉来,换个角度看,她没有辜负太子的嘱托,故此阿娆神『色』称得上轻松愉悦。 只有王皇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碧桃恍然大悟。 “着人看紧了姜姀,别让她惹出事端来。”安贵妃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底透出些许不屑。“错开她和六皇子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别让他们见面。” 她自然知道姜姀是奔着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六皇子周承轩而来。可安贵妃却是看不上胡姨娘、姜知瑞、姜姀三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周承庭还有折子要批阅,便没有留他,让福顺过来送他去琼华宫。 在半路上,福顺见周承昱眼中的不安和谨慎,想起阿娆的嘱托,笑着道:“王爷,今儿琼华宫很是热闹呢,宁王妃带着小郡王来了。娘娘说特意没告诉大皇子您来,说是要给大皇子一个惊喜。” 听福顺提起呦呦,周承昱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他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加快了。 等到了琼华宫中,阿娆早就得到了消息。她怕周承昱来了不自在,让人把在内殿玩耍的呦呦和周景涵叫了出来。 “臣弟给皇嫂请安。”周景涵上前向阿娆行礼后,也向旁边的王莹问了好。 当年自己和周承珏的丑事暴『露』后,被传播得几乎来赴宴的人都一清二楚,这和安贵妃脱不开干系。 安贵妃就等着坤正宫倒霉,才带着一众人都去围观。 从本心来说,王莹是恨着安贵妃的,连带着对周承昱也没什么好感。可方才她试探时,阿娆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不愿迁怒到周承昱身上,王莹自然也知情识趣,没有表『露』出任何厌恶来。 “十三弟来了。”王莹也笑着应了一句,又侧过头对阿娆道:“有些日子不见,十三弟也长高了不少。” 阿娆含笑点点头,招呼周承昱也坐下。 周承昱神『色』略显拘谨的落座。 “小叔叔。”当蜀锦帘子被掀起来时,呦呦已经晃晃悠悠的小跑进来,跟在他后头的周景涵,还让他慢点。“小叔叔好!” 周景涵虽是跟周承昱不熟,既是呦呦都开了口,他也跟着叫了声“小叔叔”。 在听到呦呦的声音时周承昱已经站了起来,等到呦呦过来牵他的衣角时,他弯下腰把呦呦抱在怀中,笑容不自觉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呦呦真乖。” 见周承昱竟直呼大皇子的小名,王莹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看来以后自己不能仅仅是在阿娆面前装装样子,对周承昱也要有几分作为嫂子的关心。 周景涵跟着呦呦到了周承昱身边,周承昱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周景涵不自觉看向自己娘亲,只见娘亲也笑着点头,才放心『露』出笑容来。 “两个孩子想去外头玩。”阿娆知道周承昱在这儿拘束,便体贴的道:“你带着他们两个去院子里玩儿罢。” 周承昱应了一声,一手牵着一个嫩团子去了殿外。 “娘娘真真心善。”王莹真心实意的叹道:“能遇上您,着实是十三弟的福气。” 阿娆摆摆手,道:“本来昱儿也无辜,何必迁怒孩子呢?” “您说得是,是妾身心胸狭隘了。”王莹坦诚道。 她知道王莹这话既是真心也是在向她表明态度,王莹真的脱胎换骨的改变了。 “王妃不必过于谦虚。”阿娆自然的转换了话题,道:“庆宜妹妹有了身孕,咱们做嫂子的,要准备贺喜的礼物才是。” 王莹会意的应了,笑道:“庆宜妹妹好福气,这么快传出喜讯来。” 在周承庭登基后,按照周钧禹先前为庆宜公主定好的亲事,以长公主之尊,热热闹闹的把庆宜公主嫁了出去。 周钧禹自觉亏欠慧嫔,便加倍补偿到庆宜身上。庆宜的婆家是他千挑万选后定下的,嫁妆也比别的公主都丰厚得多。 庆宜公主终于苦尽甘来,婚后和婆家相处极好,驸马又是知道疼人,夫妻两个恩爱。就连她有身孕后,本想给驸马选个通房,都被驸马拒绝了。 众人都艳羡的庆宜,却又很是清醒。 阿娆还记得她上次入宫来给自己请安时,满脸幸福的笑容不加掩饰,在只有两人时,却道:“我能有今日,多亏有皇兄和嫂嫂帮衬着。” 起初阿娆只觉得她是在客套的寒暄。 “我们兄弟姐妹跟皇兄本就隔了一层,原本该降为郡主和郡王的。”如今的庆宜长公主轻声道:“可皇兄仍是按照原本的封号加封了我们,我在婆家才有颜面。” “且嫂嫂待我极好,时不时叫我入宫,还亲自去看过我。”庆宜长公主眼中的感激之意愈发诚恳,纵然驸马家并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可谁不希望娶进门的儿媳对自家有所助益,至少不能跟天子有仇罢? 若不是庆宜长公主是个极为通透灵慧的人,只怕也不能安稳在宫中长大成人,最终还自己娘亲报仇。 “嫂嫂,我不恨十三弟。”庆宜长公主主动对阿娆道:“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我很清楚,他没有被安贵妃教坏。” 在慧嫔死后,周钧禹曾命安贵妃多照拂庆宜。庆宜也借着接近安贵妃的时机,为自己娘亲的冤死寻找证据,故此跟琢玉宫走动得很勤。 “庆宜,你能这么想很好。”阿娆欣慰的看着庆宜长公主,她不希望庆宜往后的人生还要充满怨恨。 庆宜长公主微微一笑,道:“嫂嫂,我恨安贵妃,恨之入骨。所以,我不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阿娆微愕,她先前只知道庆宜聪慧,未曾料到她还有这样的胸怀。 “有件事还要求嫂嫂,帮我和十三弟解开心结。” 阿娆自是欣然答应下来。 王莹见阿娆若有所思的模样,想到今日周承昱在,隐约猜到了些,很快识趣的起身。 “娘娘,妾身还要带着涵涵回一趟娘家,就不叨扰娘娘了。”王莹恭声道:“等过两日娘娘闷了,妾身来进宫陪您说话。” 阿娆笑着应了,两人便一同去了殿外。 周承昱正带着两个团子在玩皮球,周景涵得知自己要走,还依依不舍的看着两人。 直到阿娆对他许诺,说是他下次入宫时,还会让他们一起玩儿,这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王莹走了。 呦呦玩球累了,不想自己走路,就眼巴巴的看着阿娆。周承昱看着呦呦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早就心软了。他主动对阿娆道:“嫂嫂,让我抱着呦呦罢。” 阿娆自是不会反对,只是笑道:“他可又沉了不少,你……” 为了不让呦呦失望,周承昱信心满满的答应了。他最近有跟着孙将军练武,自觉有了些力气。不过他毕竟才十岁,等着真的抱起呦呦时,才觉得有些吃力。 等他气喘吁吁的把呦呦抱到了殿中,一直都没阻拦的阿娆方才道:“以后还要多吃饭,才会有力气。” 自从安贵妃自缢后,周承昱受了很大刺激,肉乎乎的小脸儿上的婴儿肥全不见了,渐渐显『露』出少年的气质。 想到呦呦在自己怀中确实不舒服,却乖乖的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搂住自己脖子,周承昱脸『色』微红,用力的点了点头。 “嫂嫂,我每日都扎半个时辰的马步。”他忍不住对阿娆道:“从练武开始,已经能多用一碗饭了,我一定会很快有力气的。” 阿娆神『色』温柔的笑了笑,顺势问起了他每日的起居饮食。 周承昱心中一暖,都一一回答了。 呦呦被宫人们抱下去换衣裳,方才他在地上可没少打滚儿。 是以等到周承庭回宫时,见到就是小少年满脸慕孺的看着阿娆,整个人的状态比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放松多少。 年轻的天子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过于严肃冷峻了? 他轻咳一声,两人回过神来,都起身给他见礼。 已经换好衣裳的呦呦听到自己父皇的声音,欢喜的跑了出来,直接抱住了父皇的大长腿要抱抱。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去用膳罢。”阿娆笑道。 因没有外人在,周承昱和周承庭、阿娆同坐一席,呦呦也在一旁凑热闹。 保持着“食不言”的习惯,三人用饭时交谈不多,且话题始终没离开呦呦。 等到午膳用完,周承庭想起自己在正乾殿中还没问完的功课,最近给周承昱挑了教导武艺的师傅,他还想着考察一番。 很快在他们身边玩闹的呦呦就困了,阿娆给周承庭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把周承昱管得太紧。 阿娆哄着呦呦去午睡,周承昱起身告辞,周承庭亲自把他送了出来。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见周承昱欲言又止,似是对自己有话要说,周承庭神『色』和煦的鼓励道。 周承昱鼓了鼓勇气,方才道:“皇兄,其实我并不恨你们,真的。” 听到他的话,周承庭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原以为他会还需要再过些时候,才会解开心结。 “六皇兄和母妃的死,我很难过。”周承昱咬了咬下唇,神『色』愈发坚定起来。“可他们做错了事,我知道。” “虽说我不该说母妃和兄长的过错……” “可他们也没替我想过。如果母妃真的如她所说一样疼爱我,就不该、不该在我面前自缢——” 周承庭欣慰的看着他。 这些话自己没对他直说过,只担心反而会让周承昱生出逆反的心,对他成长不利,他竟自己想通了。 心中感慨的送走了周承昱,周承庭转身时,却看到笑盈盈看着自己的阿娆。 “皇上,您的苦心没有白费。”阿娆柔声道:“庆宜和昱儿都明白,他们也没有辜负您。” 当初周承庭没有赶尽杀绝,既是周钧禹最终选择公布安贵妃母子的罪行,给靖北侯等人翻案,他自然也投桃报李,优待了周钧禹的子女。 这一切便是最好的结局。 “今儿呦呦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周承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开始缠着别人了。 阿娆失笑道:“您放心,呦呦还是最喜欢您陪他玩儿。可您政务繁忙,宫中又只有他一个孩子,自然觉得寂寞了些。” “原是这样。”周承庭从善如流道:“那你什么时候给呦呦添个妹妹?” 求女心切的天子这次又拿出儿子做借口,阿娆好笑的看着他。 “当然给呦呦添个弟弟也好。”周承庭怕阿娆多心,忙补充道:“只是要咱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再过十日就是天子寿辰。 阿娆不动声『色』的扶了扶自己的腰,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先走了进去。 至于他很快就能如愿的消息,就当做是他的寿辰贺礼罢!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嘉佑二年。春。 上元节过后,才忙完新年一应事务的宫女内侍们,并没有闲下来,还有另外一件要事,令整个皇宫都为之忙碌——那就是册立姜娆为后的大典。 天子对此事极为重视,在半年前就命人着手『操』办,早早便选好了吉日。 如今的姜娆不仅是天子宠妃,还被云南王认作义女,封为郡主,京中已有传言,云南王以在京中的整座王府陪嫁义女。更别提她已经生下皇长子,如今又怀有身孕,可谓是风光无两。 天子给了她皇后之位,已是荣宠至极。先前大家觉得皇上之所以不充实后宫,除了宠爱姜娆外,更怕有人的身份压过她,故此才都没动静,识趣的没人出来阻挠封后。 毕竟皇后只有一位,若是入宫为妃得宠了一样能光耀门楣。 如今便有勋贵人家看准机会,想要把女儿往宫中送。 一来册封完皇后,也该立妃了;二来姜娆有孕在身不能侍寝,她再得宠,皇上也不可能日日宿在她宫中。 大家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眼看封后在即,已经开始了各自的动作。 安远侯府。 自从太子登基后,太子妃薨逝后的侯府非但没冷落,便再度变得门庭若市。 虽说姜妙命薄,最终没能当上皇后。可眼下要封后的姜娆,却也算是来自安远侯府。再加上世子姜知越双目复明后,很快又被皇上委以重任,前来提亲的人亦是踏破门槛。 除此之外,只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前来找陈氏说项。 “真真是天道好轮回,前些日子听人说,胡氏母女在庙里的日子可不好过,那种地方多待些时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来人是锦乡伯夫人刘氏,因她跟陈氏沾亲,近日时时来走动。 “这人呐,最怕不自量力。”刘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陈氏的脸『色』,又道:“那姜知瑞想抢世子的位置,那可不就是痴心妄想,如今落得流放下场。” 陈氏神『色』不变,只是淡然一笑。 在周承轩自戕后,陈氏就知道姜知瑞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以阿娆的『性』子,未必会对皇上坦言姜知瑞对她的欺辱。故此当皇上特意避开阿娆,向自己询问当初在侯府的种种时,为了顾及阿娆的心情,陈氏虽是轻描淡写了几句,也看到年轻的天子神情在一瞬间的变化。 姜知瑞完了。 果然没过多久,姜知瑞被定了罪,最终决定流放西南。 看起来这个罪责不重,可陈氏却知道,西南可是云南王慕靖渊做主的地方,若是他知道曾有人欺辱他的女儿,姜知瑞离生不如死也不远了。 “如今您是事事顺心,只差世子成亲后,抱上孙子尽享天伦之乐。”刘氏恭维道。见陈氏唇边始终有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才道:“未来的皇后娘娘和大皇子都出自侯府,又有谁不羡慕您呢。” 听刘氏铺垫到此,陈氏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 锦乡伯府近些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没有出息的男丁出现。倒是听说有个女儿貌美如花、聪明伶俐。近些年来陈氏一直深居简出,尤其是姜妙“薨逝”后,她更在侯府中闭门谢客一年,近些日子才开始见人。 “娘娘已经是云南王的义女,夫人慎言。”陈氏道。 刘氏却没有气馁,以为她只是谦虚,仍旧道:“谁不知道呢,初一时内外命『妇』们入宫,大家都亲耳听到大皇子称呼您为外祖母,娘娘也是对您极为尊敬的。” 阿娆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哪怕她是郡主之尊,却仍旧对自己亲近、尊敬。尤其是在姜妙跟着秦铮离开后,对侯府更是照顾。在未曾再度有孕前,她还时常出宫来看自己。 自己断不会做出伤阿娆心的事。 “娘娘有孕,封后又在即,真真是双喜临门。”刘氏终于说到了正题,道:“只是偌大的后宫,娘娘纵然深受圣宠,也需得有个帮手才好。” 这便是想走自己的路子,让自己向阿娆举荐她的女儿,送入宫中。 陈氏微微一叹,神『色』悲喜莫辨。 她这叹息没有掩饰,让刘氏顿时背脊一凉。 这是戳到陈氏的伤心事了。 都是姜妙没福气,若是她不死,哪怕皇上再宠爱姜娆,也不可能越过太子妃封姜娆为皇后。谁让姜妙福薄,早死了呢。不过她一手栽培的姜娆上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氏也该面对这个现实。 “娘娘盛宠于后宫,又育有皇子,正是年少得意时,需要您帮忙提点着些。”刘氏硬着头皮,神『色』殷殷道:“还是要早些考虑宫中妃嫔的事,才能万无一失。” “我们蓉姐儿今年十六,最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没等她说完,陈氏便打断道:“夫人是想我去跟娘娘说,让你们蓉姐儿入宫服侍皇上?” 刘氏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痛快,有意想要委婉些,却也知道机不可失,忙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若是蓉姐儿入了宫,一定会忠心于娘娘,绝无二心!” 这不是头一个来跟她说项的人,别的人家也有这样的想法。 即便阿娆掌握了后宫大权,可有孕不能侍寝,就要给皇上选妃。如此一来,必得要提拔自己人。 “这个忙我帮不了。”陈氏没有犹豫,断然拒绝。 刘氏愣了愣,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愕然之『色』。 “自从太子妃薨逝后,宫中事就于我们家无干了。”陈氏淡淡道:“娘娘体恤,才照旧跟侯府按亲戚走动。你别忘了,若认真论起亲戚来,云南王才是娘娘的父王。” “若是夫人有想法,不妨往云南王府递话。” *** 琼华宫。 阿娆早早就醒了,她见周承庭还闭着眼睛,想到是休沐日不用早朝,她就想悄悄起身,不打扰他。 “时候还早,再睡会儿。”阿娆才稍稍往外挪了一点,矫健有力的胳膊就把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男子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乖,让我抱一会儿。” 说着,那双大手往下游走,轻轻环住了她才稍微有些凸起的小腹。 阿娆不为所动,用小腿踢了踢他,清了清嗓子道:“您要是没睡够就多歇会儿,今儿夫人和大哥入宫,我还要准备。” 原先明明只要抱着她,用气声哄她,她就能脸红的往自己怀中躲,仍由他的亲昵之举,如今是不可能了。还记得上次让她恼了,也不赶他走,直接把呦呦抱过来,跟他们夫妻一起睡。 当着儿子的面,他还能怎么办,只得缩在大床的一角,把大半的床都让给了她们母子两个,不,应该是三个。 “咱们小公主,肯定也没睡够呢。”周承庭不让阿娆走,继续用气声道:“你得想想咱们女儿。” 阿娆好笑道:“您又知道了。” 早在呦呦还没出声前,他便想说想要个女儿。阿娆当时只以为他是怕自己有压力,如今倒是信了。 “我问过呦呦了,他说是妹妹。”周承庭理直气壮道。 这个理由让阿娆哭笑不得,她摇了摇头,道:“呦呦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还不都是您教的。” “我听说,小孩子看这个最准了。”天子仍然固执己见。 听到他们里头的动静,芳芷在外头道:“皇上、娘娘,大皇子醒了,想要过来请安——” 他哪里是过来请安,分明是要捣『乱』。周承庭才想着要一口回绝,阿娆倒抢先答应下来。“把他带过来。” 周承庭无法,见阿娆动作轻巧的起身,忙一叠声让她小心点别抻着肚子,小心动了胎气。 等二人梳洗更衣完,呦呦已经被『奶』娘牵着手走了进来。 “父皇、母后。”已经过了两岁生辰的呦呦,已经能背简单的诗句了。他『奶』声『奶』气的道:“给父皇母后请安。” 虽是还没正式封后,周承庭已经亲自教导呦呦称呼阿娆为“母后”。他的行为看在宫人眼中,服侍阿娆时更加恭谨起来。 阿娆欣慰的看着他,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 自从阿娆有孕后,周承庭便不让她再抱呦呦。故此这次周承庭也是先自己抱起了呦呦,笑道:“呦呦真乖。” 接着还没等阿娆说话,他又指着阿娆的尚不明显的小腹,问道:“来,告诉你母后,你觉得母后肚子里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是小妹妹。”呦呦很干脆的道。 周承庭得意的看向阿娆,力证自己的清白。 莫非自己这次怀的真是女儿?阿娆『摸』了『摸』小腹,将信将疑。 虽是休沐,可周承庭也没能闲下来,仍要召见大臣,等到午膳时才能回来。 “娘娘,安远侯夫人来了。”结香前来通传。 阿娆忙起身,亲自带着呦呦前去迎接。 等见到陈氏时,呦呦已经迫不及待的扬起小脸,『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外祖母好。” 呦呦曾被记在太子妃名下,虽说叫陈氏一声“外祖母”也是应当,可眼下阿娆封后在即,还能让呦呦不改称呼,便是对她格外的照顾了。 陈氏身边还没有孙辈,打心里把呦呦当成嫡亲的外孙疼爱。见状忙笑着『摸』了『摸』呦呦的头,慈爱的道:“大皇子真乖,几日不见,大皇子似是又长高了些。” 一行人进了殿中坐下,陈氏见到身段仍然纤细玲珑的阿娆,关切的道:“娘娘还没什么害喜的反应罢?” 阿娆摇摇头道:“劳您惦记,这几日倒还好。” 说着,陈氏命人送上了一罐子糖渍青梅,道:“偶然间得了个法子,让人做了出来尝着还不错。方子一并也带过来了,娘娘若是喜欢,便命人再做些。” 送入口的东西是最容易犯忌讳的,阿娆知道陈氏是真的关心她,才没有顾忌那些,心中一暖。 她笑着让人收下,道了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然而就是在睡梦中,她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 周承庭不由生出柔软的心绪来。 他想起自己抱她时,她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极力迎合自己,柔软的身子为自己打开,幼滑柔嫩的肌肤泛起粉『色』……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呻-『吟』出声,生怕他不喜欢。 见她忍痛仿佛献祭一般的神『色』,他生生觉出不忍来,只要了她一次便放过了她。 让宫人帮她清理过后,已经又困又累连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人,被送回来时还想着要给他行礼,也不敢就上床。周承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又不是暴君,她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上了床后,她只敢靠在大床的边缘,似乎被他吓得清醒了些,眸中水光朦胧,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怕她没有说话,周承庭也从她眼中看出了害怕自己再要她一次,或是害怕自己对她不满意。 周承庭无奈,只得道:“睡罢。” 翠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虽然她想着不能睡得太快太死,可是今夜实在是累极,她竟然比在自己房中还快就睡着了。 倒是周承庭命人留了盏灯,久久没有睡意。 柔和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她的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安静垂落,巴掌大的小脸儿睡着后更显得恬淡静谧,可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一睁开,便是一张妩媚的娇妍面庞。 周承庭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那双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这样想着,周承庭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瓣。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甚至触感更好…… 周承庭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吻她。 许是没有罢? 太子殿下的执行力素来极强,他侧过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想再加深这个吻时,却感觉到怀中的人不舒服的动了动,他忙放开了她。 七月流火,夜凉如水。 只穿着单薄寝衣的翠珠没敢动床上的被子,睡梦中的她觉得有冷。而周承庭眼见翠珠不自觉的往自己这个热源处挪动,想要替她盖被子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翠珠一直挪到他身边才停下,终于感觉到不冷的她还心满意足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真该叫她瞧瞧自己在他怀中的模样,可比方才清醒时勾人多了。 可到底他没忍心把她叫醒。 这一夜温香软玉在怀的后果就是——太子殿下胳膊被枕麻了。 天蒙蒙亮时,从开蒙后便有的晨起读书习惯让周承庭按时醒了过来,见她睡得还香,周承庭轻轻抽出自己又酸又麻的胳膊,小心的没有惊动她,自己披衣起身下了床。 听到里头的动静,孟清江忙进来服侍。 还没等他开口,周承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孟清江福至心灵,忙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周承庭更衣,小内侍们的训练有素动作也是近乎悄无声息。 这位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此时在殿中服侍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是自打太子妃入宫后头一位被送到太子身边的人,一张了不得的容貌自是不必多提,太子对她又是这样上心……各人心里纷纷打起小算盘,只要是太子妃抬举,这位妥妥的是未来的宠妾。 睡得无知无觉的翠珠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未来的太子宠妾,只知道等她醒来时,周围安静极了,恍惚还有种自己仍旧在太子妃私库小院的感觉。 落入她眼帘的是圈金罗帐,这样上等的料子,太子妃的库房中也是有的,可她自是没资格用的……翠珠猛地清醒过来,她是在太子寝殿的中! 空『荡』『荡』的大床,她身上好端端的盖着被子——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翠珠顾不上害羞,先拼命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有没有令太子生厌。 她撩开了帐子的一角,外头已是天『色』大亮。难道太子离开的时候,她竟然还睡得死沉? 太子殿中一切用品俱是宫中最好的,身下的织物柔软舒适,虽然身子酸软,可她这一夜睡得甚是安逸。等等,她到底是来服侍太子还是来享受的? 翠珠一脸绝望的攥紧了领口。 “姑娘醒了?”她才有点动静,很快便有宫人进来。 翠珠忙挤出笑容来,想着自己还在太子床上,手忙脚『乱』的想要下来,却险些让被子给绊倒。 越慌越是出错!翠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宫人们却忙上前来扶住她。领头的宫人态度甚是亲切的道:“姑娘身子不舒服罢,还请慢些。” 见她们没有刁难的意思,翠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要送她去太子妃处。 *** 姜妙一夜都没睡。 余嬷嬷的事她极为痛心,也给了她极大的教训。她枯坐了一夜,身子是僵的心是冷的。 “娘娘,清泰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翠珠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珊瑚见状,心中也难受极了。她轻声道:“您看是等下就见,还是再缓缓?” “见。”姜妙不假思索的道。 对上珊瑚担忧的眼神,姜妙虽是没什么精神,还是笑了一下。“她初次承宠,我若不肯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娘娘,奴婢有点担心。”珊瑚斟酌着道:“翠珠在您身边服侍四年,自是勤恳本分。可她本意不在此,定是余嬷嬷诓骗了她。如果她真成了太子宠妾,一旦有什么不如意,会不会对您心存怨恨?” 姜妙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年来,我冷眼瞧着,翠珠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姜妙缓缓的道:“见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没有深问。她行事如何,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她是个肯为至亲之人付出,甚至忽略自己感受的人。” “即便她不想服侍太子。可为了报恩,她还是去了。” “是我对不住她。既是她服侍了太子,就断没有再出宫的可能。” 虽说如此,可人心难测。珊瑚试探着道:“娘娘,何必留下彼此结怨隐患呢?倒不如说出真相,您也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未落,姜妙当即便摆手,正『色』道:“这话日后不可再提了。你只需记住,这件事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点名要翠珠去服侍太子的。” 珊瑚愕然的睁大眼睛,不理解姜妙为何坚持替余嬷嬷圆谎。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这不是我本意,这让她如何自处?既是她能为了报答我曾帮助过她,去违背自己的本意服侍太子,相应的她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对不起我,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珊瑚这才回过神来。 “罢了。”姜妙微微笑了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她无根无基身份低微,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哪怕是她恨我,我也要让她在东宫中好好的活下去。” “娘娘!”珊瑚红了眼圈。 如果没有那场战役,骤然痛失至亲至爱之人,太子妃又怎会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翠珠是个好孩子,我只期盼殿下能真心喜欢她。”姜妙眼中闪过一抹凄然,唇边却还带着笑。“我今生都无法报答太子,也辜负了翠珠的信任,如果翠珠能得到太子宠爱,我才能稍稍安心。” “叫人进来罢。”姜妙笑了笑,道:“我总不好没精打采的见她。就让她以为我需要她帮忙好了,她还会好受些。” 珊瑚眼中转着泪,答应着去了。 她对阿妙倒是死心塌地。 周承庭想到自从姜妙入宫后,从未在姜妙身边见过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想来是她懂得避嫌,不想给姜妙惹麻烦。 顶着这样一张脸,够得上红颜祸水的资格。 周承庭这样想着,不由又凑近了些。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淡淡香甜,不知是香囊中填充的香料所散发出,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甚是撩人。 周承庭动作自然的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轻轻嗅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白嫩的手掌,虽说太子殿下神『色』淡然自若,阿娆还是红着脸缩回了手。 “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帮您也做一个?”见周承庭仔细端详那枚小小的香囊,阿娆决定争取一切机会补救晚膳前的失礼,忙殷殷的道:“您喜欢这种香味吗?” 周承庭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清澈见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也分明,可并不令人生厌。 倒让人不好拒绝。 周承庭合拢的手指松开,把香囊仍旧还给了阿娆,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奴婢做完手头这个,就给您做。”阿娆心头一松,面上也『露』出轻快的神情,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周承庭唇角勾了勾,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道:“怎么,要先给太子妃做,孤倒排在了后头?” 阿娆愣了一下,不由生出一种弄巧成拙的慌『乱』来。她偷偷抬眼看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矜贵威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计较这些许小事的人。 “那奴婢两个一起做?”阿娆急中生智道。 见她当真苦恼困『惑』的模样,周承庭勾起了唇角,『露』出从他们见面以来,真心实意的一抹笑容。 阿娆呆呆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态度虽说称不上冷漠,可对她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的凛冬,顷刻间冰雪消融,透着春日的和暖。 然而这笑容稍纵即逝,阿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逗你的。”太子殿下的威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句调侃之语,也显得格外正经。“先给太子妃做。”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热气腾腾的小甜饼正在烹饪中~ 丹朱是侯夫人陈氏身边的大丫鬟,陈氏念她勤恳忠诚,便放了她的身契,许她回家自行婚配。余嬷嬷便是拿她当幌子,骗了姜妙好些日子。 不过虽然丹朱是幌子,但院中的布置都是准备妥当,正适合太子妾室的身份。 珊瑚陪阿娆一路回来,心中诸多感慨。 她冷眼瞧着,早上阿娆在太子妃面前并没有因成了太子的人就轻狂起来,也没有怨恨不满,反而更加恭敬和小心。珊瑚自觉是自己狭隘了,其实从阿娆在侯府的表现,就知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阿娆的容貌太惹眼了,且又是十多岁的年纪,难免不让人多想。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阿娆识趣的只守在太子妃的院中很少出去走动,哪怕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世子,也都是躲着的。 只有一次不幸被二爷瞧了阿娆的容貌去,他竟然想要十三岁的阿娆去做妾。太子妃自是大骂了二爷一通,世子也出面帮忙弹压。谁知不久后世子殉国,二爷再次提出要阿娆。 先前阿娆不肯,二爷只说阿娆是惦记着要做世子的妾;如今阿娆还是拼命反抗,令二爷恼羞成怒。 那时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消息,不仅救了困境中的太子妃,也算间接救了阿娆的命。 太子妃无意中发现,阿娆随身藏了一把刀。在太子妃的『逼』问下,阿娆才说了实情。如果姜知瑞再『逼』迫自己,她不愿太子妃为难,会在被抬过去的那一日自戕,不给太子妃添麻烦。 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珊瑚欲言又止的望着阿娆。 既是太子妃下了命令,那些前因后果自是不必再提。可珊瑚不想阿娆因此误会太子妃从开始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阿娆见珊瑚没有即刻就走,分明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主动提出两人单独说几句话。 “珊瑚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珊瑚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全心全意的为太子妃着想。阿娆诚恳的道:“太子妃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若是我心存怨气,那真是没脸为人了!” 珊瑚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话由阿娆说出来会更好。 “除去洒扫的内侍和宫人不算,准备两个宫人在你身边贴身服侍,另外还有两个小内侍。”这院子是余嬷嬷拉着珊瑚一起布置的,当时珊瑚还疑『惑』这事为何非叫上自己不可,如今算是明白了缘故。 余嬷嬷已经出了宫,只能自己来接手。 “准备得有些仓促,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拿。”珊瑚带着阿娆在院子中看了一圈,两人回到屋子时,她说道:“一会儿我把人带来你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告诉我。” 阿娆环顾了屋中的布置。 大件家具一水儿的花梨木,多宝阁上陈设的古玩、摆件,她都不陌生……这都是太子妃私库中拿出来贴补的,当初无一不是经她的手。太子妃对下面的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当时她没有料到,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阿娆忙道:“已经很好了,姐姐不必再费心。” 从一早她就没有见到余嬷嬷,毕竟从开始『操』持这事的是余嬷嬷,阿娆疑『惑』的道:“怎么不见余嬷嬷?” 提起余嬷嬷,珊瑚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余嬷嬷的儿子出息了,娘娘和夫人许了恩典,同意她儿子将她接出去荣养,今早已经出宫了。” 余嬷嬷离开了东宫? 阿娆有些惊讶,虽说珊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余嬷嬷走得实在是太仓促了。 可珊瑚不愿多言,她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圈椅上坐了,珊瑚细细的给阿娆讲了些东宫中的情况,也把后宫里的情况略提了提。见阿娆神『色』专注,微微蹙着眉,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皇后和安贵妃的手还伸不到东宫里,若是见到了,你只跟在娘娘身边就好,娘娘自会提点你。” 阿娆不想让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忧虑,含笑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处拨来的人到了。 很快便进来三个人,阿娆打量过去,一个宫女两个内侍。那宫女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神『色』恭谨;内侍的年纪还要更小些,脸上仍有些稚气。 因阿娆还没有正式的封号,珊瑚只得含混道:“你们来见过阿娆姑娘。” 三人上前给阿娆行礼。 “奴婢结香、奴才施东、施海见过姑娘。” 阿娆先前没有准备,还是珊瑚方才悄悄的塞给了她四个荷包,让她在三人磕头后赏下去,才算周全了礼数。 “还差一人,因她有些事情还未交割清楚,今晚才能过来。”这会儿只来了三个人,珊瑚在一旁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珊瑚心中暗叹一声,太子妃为了阿娆可谓是尽心尽力。 见阿娆受礼从容,并无旁人骤然飞上枝头的张扬亦或是紧张局促,落落大方的举止还真同世家贵女别无二致。珊瑚愈发相信太子妃说过的话,这个阿娆恐怕不是一般人。 帮着安排完,珊瑚便回了太子妃处。此时太子也已经离开,她便回报了在院中的事。 她回忆着阿娆的一举一动,道“先前在侯府中做奴婢时,她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如今被抬举为主子,还能不骄不躁,应对得当,实在是难得。” 姜妙微微颔首。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姜妙叹道:“我不可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珊瑚道:“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只希望她能体谅您的苦心。” 今日的人不齐,只因为姜妙临时把余嬷嬷吩咐过去服侍姜妙的人全都给换掉了。先前余嬷嬷选的人,不是从侯府带出来的,就是深深打上太子妃这边烙印的人,总归全是效忠太子妃的。 而姜妙这次换的人,俱是在宫中无甚根基,或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珊瑚曾对姜妙的做法有过质疑,而姜妙却解释道,若是阿娆想要在宫中立足,便需要栽培自己的人。 给她侯府的人虽然更方便些,可她们和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阿娆亲自笼络收服的人,才能一心一意为她。 “哪怕开始艰难些,这些人不够周全,到底我还能帮她照看些。”姜妙道:“等阿娆有了封号,替太子生下长子后,她自然就能自己立起来。” 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 太子的长子不是嫡子……姜妙在心中叹了口气,哪怕自己不做太子妃,有皇上和皇后的阻挠,即便静安长公主从中斡旋,恐怕也难以选个令太子满意的正妃。 幸而太子对阿娆,似乎是很有些好感的。姜妙回忆起今日太子的情形,起码不讨厌,就是个好的开始。 *** 宜芝院。 等到房中只剩下阿娆一人时,她倚在花梨木拔步床上小憩,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短短一日,她从太子妃的奴婢成为太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太子没有把她退回去,太子妃叮嘱她要好生服侍太子…… 她本来以为,太子妃再怎样贤良大度,见了自己总会有些不舒服罢。可太子妃待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切,行事处处体贴。 能遇上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她竭尽全力也要报答太子妃的恩情。 可经过昨晚,太子看起来对她淡淡的,并没有瞧出喜欢的意思。阿娆越想越觉得发愁,太子自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又有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在前,对她没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莫非是自己昨夜表现不好,没能让太子满意? 阿娆红着脸认真的回忆起昨夜,发现她除了疼和累,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因为前几日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夜倒睡得很踏实,暖烘烘的蜷在被子舒服极了。 怪不得太子对她不满意!阿娆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哪里是去服侍人了,分明是自己在享受! 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时结香把午饭送了过来,阿娆还不饿,略吃了几口,就让结香她们把饭菜分了。身上酸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便没急着叫结香等人说话,自己在床上歪了一会儿。 没想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结香正守一旁,见她醒了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娆素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今日两次都不小心睡过头,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结香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忙道:“姑娘,清泰殿的孟总管让人传话来,请您戌时前过去。”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阿娆猛地起身,慌忙道。 结香一面服侍阿娆更衣,一面道:“才过了酉时三刻,还来得及。” 阿娆更衣梳妆后,便匆匆去了清泰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尚未用晚饭,阿娆才松口气。 太子招她侍寝的话怎么都要到亥时,她还有得是时间紧张。 “阿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个青衣小内侍来传话。 阿娆忙起身跟着他去了。 “姑娘,您别担心。”结香和阿娆熟悉了些,才敢道:“依奴婢看,太子殿下对您很上心呢!” 芳芷本就来得晚,又是留在宜芝院的时候多,便没『插』嘴,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不过她也觉得阿娆姑娘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她瞧着太子对姑娘很好,连在清泰殿服侍的那些人都对姑娘客客气气的。 “我是太子妃的人,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殿下对我自然有两分照拂。”阿娆却摇头,又叮嘱二人道:“越是如此,咱们越要行事低调谨慎,不能被人抓了把柄去。” 结香和芳芷听罢,忙点头应了下来。 明明姑娘生了一张能宠贯东宫的绝『色』面庞,却没有一点儿张狂的『性』子、没有恃宠生娇。 两人入宫比阿娆还要早些,在宫中也有些冷暖经历,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也算是她们的造化。如今姑娘不仅得太子的喜欢,又有太子妃真心的照看,且姑娘是个沉稳安静、不骄不躁的,往后姑娘在东宫中的地位,绝不止于此。 跟着姑娘,不仅日子过得轻松些,往后也会有个好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阿娆略略低着头,还在回想着太子妃说过的话。 自己的话确实很苍白无力,可全出自她的真心,她真的觉着没有什么比顾全大局更重要了。为了报恩,她能顾全太子妃的大局,为了不让太子妃和太子费心,她情愿没有名分留在太子身边。 或许没有人相信,她今生最擅长的事,便是顾全大局了。 阿娆翘了翘唇角,眼底却是闪过泪光。 是顾全一次还是两次,她已经不在乎。 *** “我跟皇后说好了,我同意她选太子嫔,相应的咱们给阿娆选侍的封号,她也不得阻拦。”午膳已经摆好了,周承庭和姜妙相对而坐,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 姜妙点点头,感激的道:“那敢情好。” 她原本以为阿娆会被封为淑女,能跟皇后争取到选侍的封号,太子殿下很能讨价还价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确实对阿娆上心了。姜妙斟酌着开口,道:“不如让阿娆跟了我的姓,往后若是阿娆诞下子嗣,往上升品级时,也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挑剔。” 正准备拿起筷子的周承庭,手上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方才姜妙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他自襁褓中便失去了父皇母后,纵然有姑姑的照顾和疼爱,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小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叫他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