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汐鬼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镇压 “伏汐元氏是镇守一方的世家大族,清雅端正,几百年一来人才辈出,修习正道,可是,怎么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一个压低的声音说到。 “是呀”“是呀”四周一片附和之声。 “天生可以御鬼驱魂,正道之人怎么会有如此邪术!”另一个声音说到。 “是啊,这不是在破坏世道轮回,阻碍阴阳平衡嘛……”说话的人叹了口气,“害人害己啊。” “元氏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我听说,这元妩姬,不是元家家主的亲生女儿啊。” “我就说嘛,元氏怎么可能有这种后人。” “那是谁的女儿啊?” “听说是她那母亲与厉鬼私通才生出来的……”一个声音小声地说道。 “真的假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哎,那那位元夫人现在怎么样了?”有人好奇的问到。 “能怎么样,与鬼私通,还生出来一个妖孽,早就畏罪自刎了!那元妩姬,三年前被发现能御鬼之后被赶出去了。” “对对对,元氏家主说,以后元氏都没有这个人。” 有人叹息怅婉,这元夫人当年也是名动一方的美人,引得无数修士求娶……却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场啊。 “被赶走了,那岂不是……” “你忘了她是谁啊,那可是元妩姬,御鬼驱魂,随随便便可死不了。” “那可不,听说这元妩姬这几年过得不仅很好,还杀了不少正道修士,害了不少人家呢!” “年纪轻轻,心肠如此歹毒啊。” “元家家主当时为什么不直接……” 有人摇了摇头,“毕竟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啊。” “听说发生了元妩姬袭击修士的事后,元家也开始追杀元妩姬了,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人找到元妩姬。” “那元妩姬现在在哪啊?” 一堆人面面相觑,“这个,还真不知道啊,不过听说那个妖孽前几天在夙鋈山出现了……” 一个人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想起来了,不仅在那里出现,听说还杀了夙鋈山十几个修士呢。” 夙鋈山啊…… 那个小妖孽也真敢,那是什么地方,夙鋈山清正门,众多优秀的修士都在哪里修习,是天下修士都趋之若鹜的地方,高手如云啊…… 去那里找事情,简直就是找死啊。 “那她现在……” “这就不知道了。” “说不准,夙鋈山的人固然厉害,我看这元妩姬也不是个弱的……” “不知道不知道啊……” …… …… 夙鋈山 少女一身红衣如血,宽袍大袖,乌黑的长发散在身体周围,红色的发带与流苏覆盖在黑发之上。 她静静地躺在一个黑金棺木里,紧紧的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果不是还有一丝呼吸,会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少女的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那是一把上古流传下来的匕首——镇魂,用以压制冤魂厉鬼。 棺木的周边,围着一群少年模样的人,全部穿着白色宽袖长袍,白色发带束住长发。 为首的少年气质最为出众,风霜高洁,眉目清冷,少年们以他为首。 “清铭。”为首的少年叫到。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走出,“师兄。”语气颇为敬重。 “盖棺。” “是。”那个少年叫了几个少年,几人合力将棺盖缓缓地抬上去。 “轰”地一声,棺盖被合上,少女的面容也消失不见。 少年们都松了一口气。 “作阵。”为首的少年再次说到。 少年们后退一步,掀开衣袍坐在地上,两手结印。 他们要将这座棺木封印起来。 为首的少年拔剑在自己的手上划开,鲜血涌出。 少年将手伸出,用血在棺木上划来划去。 同时,四周的少年们也已经结束。 为首的少年一掌拍在棺木上。 然后带着少年们后退了几米。 红色的封印与金色的封印交织,只要有其他人和鬼魂靠近,便会被这封印搅碎。 少年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封印成功了。”“是呀,这回她在也没办法害人了。” 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我看,就应该杀了她,让她灰飞烟灭,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师兄弟!” 大家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一脸阴沉的少年,那人叫陈肃南,这次死去的几个修士中有三人都是与他一同来修习的陈家子弟。 陈肃南看向那个人群中间的少年,“无澜师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带着些许不满,却又不敢在这个少年面前轻易造次。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提着剑绕过他离开了。 陈肃南看着顾无澜的样子,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一时也口无遮拦,“你是不是被那妖孽迷惑了,也想修习她的鬼术……” 少年们都一愣,看向那个封印住的棺木。 鬼术啊……说修士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陈肃南还想继续说,却见一道银光一闪,明滦剑指在他的喉咙前,只要他动一动,便会被刺破喉咙。 “放肆。”顾无澜说到。 陈肃南恐惧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风扬起了他的衣衫,长发在空中飞舞,白色的发带缠绕着黑色的发丝。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清冷的面容,似乎现在剑指少年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忘了,他怎么忘了,这个人是顾无澜,清正门的修士里最有天分最聪慧的人,也是最惹不得的人。 “师兄……”“师兄,肃南他只是一时心中悲痛,口不择言……”少年们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顾无澜突然发难。 顾无澜将剑收回,转过身,“回去把‘清心纪‘抄两遍。”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陈肃南跌坐在地上。 苏清铭上去将他扶起来,“你……以后和师兄说话不要这般无礼,师兄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就是师父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一滴冷汗从陈肃南的头上滑落,他后怕的看了一眼顾无澜离开的方向,低声说,“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重回 黑暗的棺木中,元妩姬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僵硬,想动不能动,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说不出。唯一的感觉便是这无边的黑暗。 她那日被人引到夙鋈山,看着满地的修士的尸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从后面袭击,直接晕了过去,隐隐中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再次恢复意识,便是了这般样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袭击自己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用了很久,元妩姬才消化了自己被封印起来的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无边的黑暗中,不知道年月,不知道时间……她原以为自己可能会一直在这里。 自己还没活够呢,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元妩姬不知道叹息伤感了多少回。 直到今天,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鬼主,元妩姬,归来……鬼主,元妩姬,归来,元妩姬……” 低低念叨的声音吵的元妩姬头痛,同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轻。 “不要再念了。”一句话出口,元妩姬自己愣了一愣。 似乎有光,元妩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适应这光亮。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从那个棺中出来呢?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元妩姬环视一圈,这看起来是什么人的起居室,突然听见了“扑通”一声。 元妩姬转过头去,有些惊讶。 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浑身都是鲜血,看不清原来的衣衫的颜色,她的身前,是用鲜血画的符咒,符咒中央写着她的名字。 这是一种上古秘术,用来召唤所要召唤的人的魂魄。 没想到,这样一种秘术,竟然将她召了回来。 “鬼主大人……”声音微微颤抖。 元妩姬自离开元氏之日起,关于她能力的秘密也就传了出去,虽然不知道这第一声“鬼主”是谁叫出来的,不过,元妩姬倒是很受用。 那女子的身体颤抖着,身上凝固的伤口又崩裂开来,鲜血又流了出来。 元妩姬裙摆微动,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跪在地上的女子听见元妩姬的脚步声,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黑色的衣摆停在眼前,元妩姬缓缓蹲下身子,用腰中那把黑色丝绸的折扇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眼前的女子,元妩姬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动,笑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原本以为她是害怕的颤抖,可看到那明亮的闪着火光的眼眸,才知道,原来她是兴奋…… “大人……”女子唤着,“我叫玫奴,是……夙鋈山清正门的弟子。” 说到这里,玫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元妩姬的神情。 元妩姬收回扇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知,召我,会有什么代价?” 女子再次伏跪在地上,“只要大人愿意帮助我,我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成为大人的鬼仆。” 元妩姬坐在地上,手里摇着扇子,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知道什么是鬼仆吗?” 女子低着头,“我知。受主人调遣,替主人办事……” 元妩姬放下扇子,“做了鬼仆,便意味着你不能转世,不能重生。” 女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我愿意,从我开始做这件事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情。”说罢,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元妩姬。 元妩姬一愣,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明知这般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么…… 这样的目光,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人,她举剑赴死的时候,也是这般决绝,并且毫无留恋。就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一样。 思绪回归,看着眼前的女子,元妩姬竟然出神了。 “想好了?”元妩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而鬼仆不能背叛,是最适合的。 玫奴点点头,“嗯。”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既然找到了她,那看来,这件事情,非她不可。 玫奴难得恍惚了一下,“我……想让大人帮我找一个人的魂魄,还有……” “还有什么?”元妩姬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玫奴垂下头,“希望大人帮他修复魂魄,让他能够转世,”说到这里,玫奴有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芒,“这件事,对其他修士来说很难,他们连他的魂魄都找不到……但大人不一样,大人一定可以做到的。” “人活世上,必然有牵绊,即使是死后,若无法转世,必定会徘徊在所受牵绊之处,你说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找不到魂魄呢?” 玫奴听后,默了半晌,“他……一心只求灰飞烟灭……”玫奴眼里似有泪光,却又转瞬不见,“求大人,帮帮我吧……” 元妩姬站了起来,将扇子插回腰里,既然她属自愿,那她也没什么可担心得了。 玫奴跪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她未来的主人——元妩姬。 元妩姬将身上的灵气聚于一指,手指轻抬,抵在玫奴的额前,“汝之誓,不可违。” 金色的光在两人接触的额前发出。 一滴眼泪在玫奴的脸庞流下。 …… …… 再次醒来,身上的剧痛让元妩姬不禁皱起了眉头,“嘶……” “大人醒了。”玫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元妩姬睁开眼睛,自己躺在床上,而玫奴正趴在床边。 玫奴的额前多了一个黑色的花瓣,那是她鬼仆的印记,元妩姬特意将它做成花瓣的模样,看起来,也好看一些。 元妩姬坐起身来,不禁又倒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不,应该是玫奴身上的伤口,揉了揉额头,“秘术应该不用这么多这么深的伤口吧,你确定,你不是在故意让我受苦?” 是了,玫奴的誓言包括献出自己的身体,元妩姬想要活动,需要一个身体,而现在,她就附在玫奴的身体里。 玫奴一愣,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玫奴不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问话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玫奴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如果说以前恭敬是因为有事相求,现在恭敬则是因为鬼仆对主人天然的敬畏。 元妩姬看到她这幅样子,也是有些无语。 “你能站起来说话吗?” 玫奴不解,看着元妩姬。 “算了算了……”元妩姬扶着额头,“玫奴啊,你可知道,是谁封印了我的身体?” 玫奴一愣,低下头,“不知。” 元妩姬看着她的样子,“说实话。”这一句话,即使要求也是命令,而鬼仆,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是夙鋈山清正门。” 元妩姬一愣,是,玫奴的师门? “何人所为?”元妩姬继续问到。 “清正门大弟子顾无澜。”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听说很厉害,不过知知不多,元妩姬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原因?”这是元妩姬最想知道的问题。 玫奴的声音小了一些,似是怕惹怒她,“外界传闻,大人杀了清正门一众弟子。” ……元妩姬有些头痛,那些蠢人竟然以为是她杀了那些人? 突然想起来,这样的自己,前几年出了元氏的门以后,就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狠毒”“妖孽”之类的称呼,更有好多脏水直接泼到了她的身上……现在看起来,这一切都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那目的呢?就是为了压制她吗? 不过,还有一事元妩姬同样好奇,“我这样“穷凶极恶”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召我?” 玫奴抬起头,一脸疑惑,“因为大人很厉害啊……” ……元妩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我之前也听说过,自己很厉害。” 元妩姬转了转头,“天,要亮了。” 玫奴看了看窗纸,“是啊……”现在她已经不是人了,不能见光。 元妩姬低头拿起枕边的扇子,真是人在扇子便在,无论她是人还是魂…… 扇子展开,扇子下面还挂着一个白玉扇坠,下面坠着红色的流苏。 “玫奴。”元妩姬将扇坠拿到她面前。 玫奴立刻回应,“在。” “以后,你便在这扇坠里吧。” 玫奴将手放在扇坠之上,“是……”身影逐渐消失。 元妩姬突然将拿着扇坠的手缩了回来,“你先把屋子收拾好。” 玫奴愣了愣,“……是。” …… …… 玫奴收拾好消失在空气之中后,元妩姬从床上缓缓的站起身来,这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痛了起来,“对自己真狠啊。” 元妩姬摇摇头,有些人的想法真是不能理解。 元妩姬闭眼,身上一圈红色的光缠绕着身体。 身体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直至恢复本来模样。 玫奴的修为与她相比,实在是低了一些,连带着现在占着她身体的自己修为都被拉低了…… 元妩姬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支着头靠在塌上。 昨晚,玫奴给了她一把剑,这把剑的主人叫程赧,也是玫奴要找的人,元妩姬立刻召唤了附近百鬼,叫它们去找了那个人魂魄的碎片。 鬼找人,不需要什么画像,只要有那人的气息,它们便可以找到。 现在,只要坐等结果就可以了。 只不过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因为这幅身体很弱睡了过去。 元妩姬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昨天问过玫奴,才知道自己被封已经三年了,被封在棺里的这些日子,只有黑暗常伴,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元妩姬刚刚站在门口,还没打开门,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 元妩姬长袖一拂,接住了那人一掌,顺便拂开了屋门。 两种力量的碰撞,风将她的衣袖扬起,发丝在空中飘扬。 门口那人显然很惊讶,很快恢复了神色,拂了拂自己的袖子,背过双手,“没想到,你这个废物也能接我一掌。”言语里颇为不屑。 元妩姬一脚迈出屋门,看见门口站着的男子,面容俊秀,身姿挺拔,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令人听起来颇为不爽。 轻扫了眼前人一眼,元妩姬懒得同他废话,想要绕过他。就在刚刚一刹那,玫奴已经告诉了她,这个人叫江流云,是玫奴的师兄,虽同在清正门中修习,却极少见面,也就是说,两个人没有什么交情。 “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元妩姬心里无语,这人怎么什么都管…… 那人看她要走,竟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 元妩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不禁又收了回来,低着头看着江流云拉着自己手臂的手,然后抬起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么?” 江流云一愣,“什么?” 元妩姬笑了笑,“你、这、叫、轻、薄。” 江流云一愣,竟然没有收回手。 元妩姬笑得更加灿烂,“怎么?还不收手?” 红晕爬上江流云的脸颊,立刻松开了抓着元妩姬的手臂,“你,你一个姑娘家,真是无耻。” 本来打算不理他继续走的元妩姬听到这话,顿下了脚步,歪着头看他,“无耻?” 元妩姬朝他走进一步,“你说谁无耻,我吗?我哪里无耻了?难道是我抓了你的胳膊?” 女子靠近的身体,还有沐浴过后的清香,江流云的脸一瞬间红透,慌忙后退了一步,“你,你,离我远一点。” 元妩姬摊开双臂,“既然你说了,那我就走了。”说罢,元妩姬转身走了出去。 江流云看着元妩姬,一拳砸在了房门上,气急败坏地走了。 …… …… “你门中师兄弟对你说话都如此刻薄吗?”元妩姬好奇地问到。 玫奴没有说话,却隐隐有股戾气散出来。 “玫奴。”元妩姬声音有些发冷。 玫奴反应过来,戾气尽散,声音带着歉疚,“对不起,大人。” “我是凭借家族关系才进了清正门,但天生根骨不佳,学得不好……也因此,受了很多嘲笑……”玫奴沉默了一下,“但是他不会……” 元妩姬知道,这个“他”说得便是程赧了。 感受到玫奴的悲伤,可这悲伤之中似乎又夹杂了恨意,元妩姬叹了口气,不得其解,心想着,还是尽快找到才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招鬼 看到江流云独自一人返回,一众师兄弟炸开了锅。 “哎?这怎么回事?”“对呀,怎么就你自己?” 江流云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茶,沉着脸不说话。 苏清铭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江流云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没什么,就是那个丫头着实让人讨厌。” 有些话,江流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流云,”苏清铭打断他,“大家既然是同门,便要相互扶持,师父来我们下山,即是历练,也是考验,这件事情我已经告知师父和师叔他们了,等此事结束后,我会带着她会清正门受罚。” 江流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谁能想到,他们下山历练竟然会碰到私自下山的玫奴。于情于理,大家都应该照顾她一下。 几个弟子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江流云一副知错了的模样,苏清铭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一会儿我去找她。” “不用了,她出门去了。”江流云声音闷闷地。 “去了哪里?”苏清铭问到。 江流云摸了摸鼻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 “师兄,她虽然学艺不精,但毕竟也是清正门的弟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是呀”“是呀” 苏清铭还是不放心,点了两个弟子的名字,“你们去找找她。” …… …… 元妩姬在大街上逛来逛去,看着路边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糖葫芦的…… 人还挺多的啊…… 偶尔有几个小孩子成群跑过去,一个径直撞上了元妩姬的腿。 小孩儿抬起头,松开扒着元妩姬裙子的手,大大的眼睛看着元妩姬,“姐姐……”绵软的声音。 元妩姬稍稍弯腰……这小孩子的声音挺好听的……嗯,要道歉了是不是,姐姐会原…… “你挡路了……”说完小孩儿绕过她跑远了。 元妩姬愣在原地,半晌转过身,咦,这个孩子…… 摇摇头,元妩姬继续在街上逛着。 现在的小孩子都很可怕…… 在街上逛了一天,元妩姬吃了一些东西以后,拦住了一个中年的女人,“大姐,你们这的坟地在哪?” 那女人吓了一跳,“哎呀,你问这干嘛呀?”这女孩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元妩姬一愣,自己这话说得好像确实不太恰当。 女人正心里疑惑着,却见那女孩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大姐……你有所不知……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临终遗愿,希望我代他拜祭家人,可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找不到啊……若是连他的遗愿,我都不能完成,那真是……” 说完,对面的女子哭得更甚。 “哎呀,姑娘别哭了……”女人拍拍元妩姬的肩,“姑娘啊,那……你一直朝西走,见到一座小山后向东走,就可以看见了。”说完,一脸怜惜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元妩姬点点头,“谢谢您了,大姐。” 郑重地感谢完女人后,元妩姬朝着她指的方向走。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大人……” “嗯?”元妩姬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扇子。 玫奴的声音细细地,“大人,我感觉到了很多鬼的气息……” 元妩姬看着快要黑下来的天,“当然了,我们要去的就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 看着这片宽阔的土地上,一个个坟头林立,阴气骇人……难怪没人喜欢来这里。 元妩姬靠在一棵树上,拿着扇子轻摇着,这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彩遮住了月光,真是百鬼夜行的好时候啊。 …… …… 苏清铭看着无功而返的两个弟子,有些讶异,“没找到?” 两个弟子面露惭色,他们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没找到。 苏清铭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突然,江流云叫了起来,“师兄,东南方向有异动!”江流云看着手里的罗盘,一脸凝重。 来不及想太多,苏清铭拿起手中的剑,“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几个少年一听,赶紧都拿起手中的剑,朝着东南方向御剑而去。 江流云跟在后面,想着那个玫奴出去似乎一直没有回来……她不会出事吧。 …… …… 元妩姬举起手中的扇子,在空气中画着圆圈,“百鬼,来!” 将扇子缓缓拿下来。 一阵呼啸传来,似乎有千军万马正朝着这里过来一般。 元妩姬笑眯眯地看着百鬼向她的方向呼啸而来。 就在百鬼即将到达她的面前之时,一个白衣飘飘的人从空中降落,一把剑挡在身前。 元妩姬一脸茫然看着突然降落在自己面前的人,“你,你是谁啊?” 白衣翩翩的男子转过头来,一时间,淡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清正门徒?”声音清冷。 元妩姬一愣,点点头,“是。” 鬼魂们感觉到突然出现的人,面目狰狞地呼啸着冲过来。 男子将头转回去,手中的剑一翻,向鬼魂中间劈了过去,瞬间,被劈中的鬼魂全部灰飞烟灭。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情况,觉得措手不及。 这些鬼可是她招来问事情的,这怎么事情还没问就被打散了…… 这边元妩姬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个少年从天而降。 “是无澜师兄!”“无澜师兄……” 在鬼魂中间的男子还转过身来,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几个少年立刻拔剑挥向四周的鬼魂。 “怎么会出现如此的厉鬼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这个废物怎么在这里!”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人,“江流云!” 江流云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抓到自己背后,抬剑刺向一只厉鬼。 元妩姬终于反应过来,袖子垂下挡住手中的扇子,嘴中喃喃,“退下,退下!” 江流云看着低头喃喃的元妩姬,“你在那说什么呢?” 厉鬼们仿佛受到招引,如潮水般各自离去。 少年们提剑还有继续追,顾无澜挡在他们面前,“不用追了。” 苏清铭走过去,站在顾无澜身边,“师兄怎么来了?” 顾无澜将剑收回剑鞘,“途径发现异动,就赶了过来。” 苏清铭点了点头,走向江流云……的身后,“玫奴师妹,你没事吧?” 元妩姬抬起头,笑了笑,“师兄放心,我没事。” 顾无澜回身看向江流云身后的元妩姬,“好了,先回客栈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顾无澜 “无澜师兄找我有事吗?”元妩姬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端坐的人,心里稍稍警惕。 一个时辰前,一众师兄弟回了客栈,元妩姬本想回到自己那个小屋,谁知道被勒令住在了一众师兄弟落脚的客栈里。 元妩姬心下苦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不容易将一众师兄弟赶走,转过头,就看见这位清正门首席大弟子顾无澜坐在自己房间里。 想着这人是封印了自己身体的人,虽然是可能是被人利用,但是元妩姬心里的感觉还真是复杂…… 顾无澜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缓慢,优雅至极,“你今日怎么会出现那里?”声音平静无澜,就像他的人一样。 元妩姬走过去坐在顾无澜对面……果然,他是来问今晚的事的,“自然是与无澜师兄一样。” 顾无澜一手举起茶杯,递至唇前,“凭你的修为,也敢独自去闯那坟岗?”虽然他与玫奴不熟识,但关于她的事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的。 “不是玫奴不肯找师兄弟,实在是事态紧急,来不及。”元妩姬一本正经的说到。 “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胆识……”这话绝对不是夸奖。 元妩姬笑了笑,“无澜师兄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顾无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轻轻点了点头,似是了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施施然便要离去。 “无澜师兄。”元妩姬出言。 顾无澜脚步轻顿,没有说话。 元妩姬靠在小几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既然是暗中而来,走门,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一些?” 顾无澜有些不解,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元妩姬身上。 元妩姬抬手掩唇,似乎很是讶异,“呀,无澜师兄难道不懂吗?”说完笑了笑,“我还以为无澜师兄做这事很是轻车熟路呢……”言语中点点讽刺之意,顾无澜却是感觉到了。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记得关门!”元妩姬声音轻扬,但把握好了音量,既能让顾无澜听见,又不会让其他师兄弟觉察。 …… 待到顾无澜离去,屋中只剩元妩姬一人的时候,她从袖中拿出折扇,轻抚扇坠。 “这顾无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玫奴的声音传来,“顾无澜……是个极有天赋的人,修行的速度极快,为人比较淡泊清冷,恪守规制,一直都是清正门弟子仿效的楷模。” “……楷模会随随便便进女子的房间吗?” “……” 想到自己被他封印起来的身体,元妩姬心下叹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我?”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就算是直接杀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玫奴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当年那件事之后,不知道顾师兄说了什么,连清正门的长老们都不再追究这件事。” 元妩姬支着头,摇了摇头,“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 “大人,”玫奴的声音顿了顿,“我……也想去找程赧,而且,一直跟在大人身边,我怕被顾师兄发现……” 元妩姬想起那顾无澜,修为极高,为人又警惕小心,“那好,你去寻那些厉鬼,找到消息后,再通知我……放心,你既是我的鬼仆,它们自然也受你所制。” 玫奴的声音传来,“是,大人。” “去吧。” 看着白玉上一点殷红消失,元妩姬知道,她已经去了。 其实,没有人比玫奴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了,也没人比玫奴更了解要找的那个人…… 元妩姬翻身躺在床上,将双臂压在头下,想着现在顾无澜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而另一边的屋子里,顾无澜坐在桌前闭目养神,双手放在膝上。 “玫奴……”声音微沉。 …… …… 第二天清晨,元妩姬起了床,洗漱好之后从客栈二楼向大堂走去,没想到各位师兄弟已经聚集在那里了。 元妩姬笑着走了下去,“师兄们好,师弟们好。”然后看着与苏清铭单独做一桌的顾无澜说,“无澜师兄,清铭师兄,早啊。” 苏清铭笑着点头,“师妹早。” 顾无澜则平静无波,“嗯”了一声,倒是另一边的江流云冷笑了一声,“不早了!” 元妩姬转过身来,“咦?不早了吗?” 江流云一副嫌弃的样子,尤其是昨天见过她之后,这种嫌弃愈发明显,“在门中修习的时候,弟子都是寅时起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元妩姬坐在顾无澜一桌,用手支着头,“现在不是在外面吗?况且,昨日一事,真是把师妹我吓着了,这才多睡了一会儿……” “你……你还会害怕那个?”江流云气结,不知道说什么好。 元妩姬抚着胸口,“怎么不怕,简直都要怕死了。” 四周一片低低的笑声。 “你……”江流云这回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苏清铭说了话,“好了,不要吵了,”看向元妩姬,“师妹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多睡便多睡吧。” 元妩姬点点头,“还是清铭师兄能够体谅我。” 顾无澜拿起筷子,淡淡看了一眼元妩姬,“吃饭。” 元妩姬看了回去,“是,无澜师兄。” 一众人就这样沉默安静地吃完了饭。等到吃完饭大家都各自回屋准备收拾东西晚上再探一次坟岗。 元妩姬故意走在最后,跟在顾无澜身边,“无澜师兄啊,那坟岗为什么还要再去?那些厉鬼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吗?” 顾无澜难得没有忽略她,“大批厉鬼出没,必有异常。” 元妩姬一愣,“哦……” 顾无澜目光扫过她,便绕过她上了楼梯。 元妩姬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无论如何是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了……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玫奴…… 想到这,元妩姬的脚步轻松起来,等此事一过,就去查清是谁在陷害她,找回自己的身体,然后游历天下…… 嗯……感觉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不告而别 夜幕很快降临,清正门的弟子都带好佩剑去了坟岗。 元妩姬跟在一众弟子的后面,无聊的甩着手中的树枝。 江流云回头看见元妩姬的样子,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胆大的很啊。”没有半分夸奖,仅仅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而已。 元妩姬一怔,看着四周的弟子们,虽不胆怯,却也是一副认真小心的模样,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地,当然,除了一直面无表情的顾无澜,然后就是这个悠闲地像是逛大街似的元妩姬了。 江流云话一处,弟子们的目光都看来,有惊诧有好奇也有懊恼,一个小姑娘能悠闲至此,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无知者无畏了。 元妩姬将树枝扔在地上,勾起嘴角,“有各位能力卓绝的师兄们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倒是师兄你,走在前面要小心一些。” 听到元妩姬的话,江流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脚步刚退,就愣住了……这,这不是说明了自己害怕了么…… “呵。”一声笑声传来,接着所有人都笑开了。 阴森紧张的气愤顿时减轻了许多。 江流云哼了一声转过了身子,每次与她说话都讨不到好,怎么说都是自己不对。 夜色渐浓,气温骤降,一股冷风吹来,显得更加阴森。 夜半时分,正是厉鬼活动的好时辰,只不过今天却是反常的清净。 一众弟子在坟岗守了两个时辰,却半点动静也无。 从最开始的紧张谨慎到后来的无聊松懈。 “这……” “我们难道走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 “那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好像……”就好像这个地方本来没有什么鬼一样。 “怎么回事?”苏清铭眉头微皱。 “对呀,昨天无数厉鬼出现,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啊……”一个弟子说到。 元妩姬低着头站在后面,想笑又不敢。 当然没有厉鬼了,因为那些东西被她叫出去办事了,怎么会出现呢?谁敢不去办事,元妩姬就让它们再“死”一次,这样的威胁之下,也没什么东西敢不听话了。 顾无澜站在一众弟子身前,闭上眼睛感知,发现四周一点阴气也无,微微诧异,他转过头看了看元妩姬。 元妩姬这是恰好抬起头,迎着顾无澜的目光,愣了愣,顾无澜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 元妩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顾无澜已经转身离开了,“今夜不必等了。” “啊?”“为什么……”一众弟子虽然心有不明,但还是乖乖地跟在顾无澜身后离开了。 江流云转头看了看元妩姬,“喂,还不走!”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元妩姬还站在原地,苏清铭已经走了过来,“师妹,走吧。”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元妩姬觉得苏清铭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你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不用再等了吗?”元妩姬问到。 苏清铭微微点头,“既然师兄说了,那么今夜那些厉鬼便不会再出现了。” “……无澜师兄真厉害啊……” 苏清铭笑了笑,“那是自然的,我自小被送到清正门,与师兄一道修习,师兄算准的事,从未出现差错。” “从未出过差错?”元妩姬有些不信。 苏清铭一脸笃定,“从未。” 元妩姬跟在苏清铭身边回到了客栈,不过,她从不相信,人不会出错,只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 …… 关上房门的元妩姬侧身椅在塌上,想起坟岗上顾无澜看自己的那一眼,总让她觉得不安。 藏在袖子里的扇子突然动了一下,元妩姬收回心思,抬起眼睛,准确地看向屋子的一个角落,“有消息了?” 玫奴从黑暗中走出,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激动的神情,“有消息了,在不远的洛河镇,那些厉鬼找到了他的一丝残魂。” 元妩姬从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我们这就走。” “那……他们那里……”玫奴犹豫着。 元妩姬已经打开了窗户,“他们?”笑了一声,“我行事,还要别人同意不成?” 玫奴跟在身后,“自然不用。” 元妩姬一手抓着裙子,从窗口跳了出去,“那走就是了。” “是,大人。” …… …… 江流云一脸不情不愿地走到元妩姬的房间门口,清铭师兄说什么要他处理好同门关系,非要让他来叫玫奴下楼吃饭,虽然不情愿,但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到底还得来一趟。 “喂。”江流云敲了敲门,尽量让自己下手轻一些。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江流云有些疑惑,“玫奴!”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想到丫头对自己的态度,江流云心里不免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不出声的,想到这,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喂!是清铭师兄让我来叫你的,快出来!” 他伸手使劲儿拍了拍门,“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江流云等了一会儿,依旧安静,他神情凝重起来,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来,可屋子里那还有她的身影呢? 江流云迅速下楼,苏清铭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疑惑地问到,“怎么了?不是叫你……” 江流云停在原地,“她……不见了……” 苏清铭站了起来,“什么叫不见了,是她自己离开了,还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江流云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苏清铭看向顾无澜,只见顾无澜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我去找她,你们先行。”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外出的弟子了解到涢水镇最近平白无故的死了好多人,怀疑有妖物作祟,正打算集结好以后前去清理,没想到,这个时候,玫奴却不见了。 苏清铭放下心来,顾无澜亲自去找人,那么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心下又有些疑惑,他竟然亲自去找人…… 不过疑惑归疑惑,现下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转身看向身后的师弟们,“那我们先走一步吧。” 看着还有些怔愣的江流云,苏清铭拍了拍他的肩,“先去收拾东西吧,师妹那里有大师兄在,不必担心。” 江流云虽嘴上厉害了一些,但还是个心软善良的人,听到这话,稍稍放松了一些。 也是,无澜师兄做事,不必担心。 ……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交手1 不过半日,元妩姬便赶到了洛河镇。 只不过,这个地方…… 元妩姬皱了皱眉,“怎么阴气这么重?” 按理说,镇子上住的都是活人,阳气较盛,可这个地方却不是,反而阴气极盛,感觉就像是一座死城……阳气无法镇住阴气,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呢? “你们找到的残魂在哪里?”元妩姬问到。 “这个镇子的西北处。”玫奴回到到。 元妩姬朝着玫奴说的方向,一路上还在观察着这个镇子的人。 路上的人很少,偶尔经过的人也是不抬头不看人的,像是有意在避讳着什么,这让元妩姬更加疑惑起来。 这时,身边匆匆经过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元妩姬一惊,走过去蹲在那人身旁,还未来得及查探,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抓着年轻人的腿将他朝胡同里拖,嘴里还喃喃着,“不能挡路,不能挡路,挡了路就糟了……” 元妩姬快速挡在他面前,“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却不看她,嘴里依旧说着,“生人不挡路,死人不索命……生人不挡路,死人不索命……” 元妩姬收回手,那人便拖着那个年轻人离去了。 “生人不挡路?死人不索命?”元妩姬看了看镇子一片颓然的样子,这个地方,果然有古怪。 到了西北处,元妩姬看着眼前一处隐在茂密树林里的水潭,有些困惑,“在这里?” 玫奴从扇坠中出来,点点头,“是它们找到的……我也可以感受到。” 元妩姬点点头,“那看来应该就是这里无误了。”说罢,右手一垂,扇子垂至手中,指向水潭中央,轻点,“程赧,出!” 水潭底部受到召唤的魂灵在水底聚集,立刻就要破水而出,却在接近湖面时,被一股金色光波压了下去。 元妩姬讶异地看着被压下去却暴躁不堪的魂灵,若有所思,“这里有封印……” 玫奴则是一脸震惊,“怎么会呢,师兄怎么能封印自己的魂魄……” 元妩姬看了她一眼,“当然不可能……”,这件事,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 元妩姬将扇子收回腰间,袖子一拂,一到金光打出,湖面上的封印顿时显现出来。 元妩姬脚步轻点,悬浮在水潭上方,仔仔细细地看着脚下的封印,眉头微皱。 这封印复杂难解,看来封印程赧魂灵的人修为很高。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需要一个修为极高的修士亲自封印一个清正门的弟子? 不过……复杂难解,并不是不能解,只是需要费一番功夫。 元妩姬回到岸上,玫奴立刻上前,“大人,可能解?” “需要一段时间。”元妩姬答,说罢,回身拂袖,将那封印隐了下去。 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元妩姬立刻警惕,“退下。”这话是对玫奴说的。 玫奴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元妩姬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正看见御剑从天而降的男子。 元妩姬微微一愣,“无澜师兄?” 来的人正是顾无澜。 顾无澜翩翩落地,白色衣袍轻轻扬起。 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元妩姬,没有一句废话,“你是谁?”依旧一脸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元妩姬脸上地笑刚扬起,就就僵在了嘴角。 心思一转,元妩姬说到,“无澜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刚刚分开没几个时辰,师兄就不认识我了?真是让师妹我伤心啊……”元妩姬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堪堪落泪。 顾无澜没有说话,一副毫不退让一定要她说清楚的样子。 “咦?师兄为什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也觉得对不起师妹我?”说着,元妩姬那袖子擦了擦眼角,“之前师兄还夜探闺房呢,亏得我以为是师兄对我是不同的,本想着与师兄一道双修也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师兄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凉薄之人啊……害的师妹我芳心错付……”一副难过地低下头的样子。 双修……芳心错付…… 顾无澜眉心一跳,刚要说话,对面的女子靠近,右手抚向顾无澜的肩膀。 女子言笑晏晏,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顾无澜却心中警铃大作,准备后退错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僵住了。 顾无澜心下一沉,到底还是轻敌了,看向元妩姬,“你……” 元妩姬的手落在顾无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顾无澜瞬间感觉似有什么重物压在了肩上,让他动弹不得。 元妩姬笑了笑,之前说那么多,不过都是转移注意力而已。世人皆知她可以御鬼驱魂,却不知她同样可以控人生魂,只要让她找到破绽,就没有驱控不了的人。况且,为了压制他,还特意让百鬼压身,谅你力气再大,轻易也无法动弹。 “师兄,你不会是动不了了吧?哎呀呀,英明神武的大师兄也有动不了的时候……”元妩姬打开折扇,微微挡住自己笑着的脸。 得意,心下得意得很。 顾无澜此刻逐渐平静,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女子,对于她的挑衅嘲笑恍若不闻,只是在她拿着扇子挡脸的时候,微愣,这般喜欢黑色丝绸折扇的人…… 顾无澜收回思绪,灵力在身体游走,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元妩姬收回扇子,想着,这控魂之法也只能看看绊住他的脚步,再说下去,恐怕那个落于下风被人嘲笑的就是自己了。 “师兄奔波辛苦,暂且在这歇一歇,千万不要客气,这个地方幽静,休息再好不过了……”手中的扇子轻点顾无澜的肩头,“那我就先去了!” 说完,对着顾无澜笑了笑。 元妩姬说完,抬头对空中打了一个口哨,之前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既然现在已经被戳破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况且,她不敢担保,自己一定能跑得过顾无澜。 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从空中盘桓飞下,在元妩姬身边站定。 大鸟收回翅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元妩姬看,似乎在疑惑,主人什么时候变样子了。 元妩姬拿着扇子不轻不重地打了它的头一下,“看什么看。”说完,足尖一点就骑在了大鸟背上,“走。” 大鸟一声长啸,张开巨大的翅膀飞了起来。 “哎,你个死鸟,叫什么叫,吓死我了……” “哎,你还敢瞪我,真是无法无天了!”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鬼门 顾无澜身形微动,抬起头,看着远去的飞鸟和人,还隐隐听到那女子抱怨的声音。 黑扇……乌鸟……控魂……这般,大概只有一人了。 ……没想到啊,被封印了,竟然还可以再次出现……元、妩、姬,真是让人意外得很呐……一点都不掩饰,这是觉得顾无澜拿她没有办法了。 顾无澜指尖一动,“破!”身上的小鬼全部被弹飞了出去,赶紧飘远,害怕这人一动将它们打得魂飞魄散。 顾无澜无视这些小鬼们,都是低阶鬼,造不成什么影响。 他伸手一抓,一只落在后面的小鬼被他直接抓在手中,小鬼身体扭曲着,缠在顾无澜白皙的手上,却逃不出钳制。 “她来这里做什么?”顾无澜问到。 小鬼声音颤抖,“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不害人的。” 顾无澜松开手,看这东西估计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被放开当然小鬼嗖的一声飘远了,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他拂了拂肩膀处的衣服——刚刚被元妩姬碰过的地方。 元妩姬,以为跑了我就找不到你……你小看我了……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搞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无澜从怀中掏出一张灵符,将它扔在空中。 灵符漂浮在空中,发出淡淡金光。 顾无澜对着灵符说到,“人,我找到了,晚一点再和你们汇合。” 说完,手指轻点灵符,那灵符便化做一只纸鸢飞了出去。 …… …… 元妩姬此刻正悠闲地趴在乌鸟身上,扇子轻轻敲着它的脊背,“现在去哪里呢……”声音似是在呢喃,“要不,我们先回伏汐万鬼门……嗯……”元妩姬重重地拍了拍乌鸟,“就回万鬼门,洛河镇只能过几日再来了。” 乌鸟长啸一声,仿佛听懂了元妩姬的话。 玫奴的声音传来,“大人,万鬼门……是什么地方?” “是我所创的门派。”元妩姬回答道。 “大人所创?”玫奴声音很轻。 为什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元妩姬点点头,“嗯,是我三年前离开元氏之后所创。”只不过,没什么名气……至于为什么没有名气,实在是刚刚创立不久,就被某个人直接封印了,还来不及将名气打出去。 想到这,元妩姬真是恨不得立刻把那个陷害她的人揪出来。 “玫奴,你既然跟着我,以后便也是我万鬼门的人了……” “能跟着大人,是我的幸事。”玫奴说到。 元妩姬扇子拍着乌鸟,“咱们门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以后还要多招一些人才行……”说到这,元妩姬顿了顿,接着问到,“玫奴,你觉得我所学的是邪门歪道吗?” “自然不是……那么,大人以为呢?”玫奴小心翼翼地问到。 “不过是种术法罢了,与所谓正道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是人心,不是术法……”元妩姬看着脚下的大地,“什么正什么邪,只是人们用来蒙蔽双眼的借口罢了……” “借口……”玫奴喃喃着。 …… …… 元妩姬在乌鸟背上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乌鸟落地,她才醒了过来。 从乌鸟背上跳下来,元妩姬看着面前的一处黑色宫殿,巨大的建筑矗立在山顶,那是一座看起来华丽而神秘的高大宫殿,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无端地感到敬畏和害怕。 玫奴的身形出现,看着眼前巍峨阴沉的宫殿,声音讶异,“这就是大人的万鬼门?”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宫殿,脸上淡淡笑意,“嗯,万鬼门。”我终于回来了。 真的是气势磅礴,不输于清正门的大殿。 “这宫殿是大人所建吗?”收回视线,玫奴问到。 元妩姬脚步微顿,“不是,是我母亲……母亲也许知道我日后可能会遇到这般处境,所以就建了这座宫殿,告诉我日后若有什么意外,无处可去时,便来这里……”脸上带着笑意,她的母亲啊,永远都是考虑的那般周到,只不过,现在的自己,她看不到了…… 玫奴看着元妩姬有些悲伤出神的神色,不敢继续多问。 “这里有禁制,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元妩姬收回思绪,已经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走吧,回家。” 元妩姬大步朝着宫殿走去,右手一挥,宫殿的大门便打开了,扬声到,“大人我回来了,还不出来迎接大人我。” 玫奴正疑惑,却看见地面阵阵黑烟升起,黑烟分散扭曲,最终变成了一个个人形,它们全部跪伏在地上,“恭迎大人……” 元妩姬笑着从它们中间走过去,黑影们自动闪开一条道路。 玫奴跟在元妩姬后面,看了看这些黑烟,原来都是一些低阶的鬼魂。 元妩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它们都是我以前在外面捡回来的,性子好着呢。” 小鬼们闪到一旁后,靠在一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哎,这是大人吧” “当然,不是大人还能是谁?这气息,这气度,错不了!” “那怎么样子变了呢?” “对啊,跟大人旁边那个长得一样呢!” “只要是大人不就得了,管别的干嘛!” “……大人长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 “对对对,大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大人,都是世间第一美人!” …… …… 玫奴笑了笑,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诡异与可怕,反而有着清正门没有的轻松与自由。 元妩姬自然也听到了那些家伙的对话,嘴角挂着笑,任它们讨论。 两只小鬼从后面飘来,趴在元妩姬的裙摆左右。 “大人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大人一消失可是三年。” “大人,你不在左鬼一直欺负我!” 左鬼一听立马飘到另一边,“右鬼,我哪里欺负你了!” “怎么没有……” 元妩姬笑了笑,这个两个家伙,当初捡它们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吵架,没想到过了几年,还在吵架,这架,估计是吵不完了。 “大人这里,当真是个有趣的地方……”玫奴说到。 元妩姬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霖灏 “大人……”一个与鬼魂完全的不同的清冽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玫奴好奇地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青衣少年,生人的气息……这是个人,不是鬼啊。 大人的地方竟然还会有生人? 那少年白皙俊秀,长眉美目,眼里含着激动,连带着身子都有些抖。 元妩姬听到这声音,心里一暖,转过身来,嘴角含笑,“霖灏……我,回来了。” “你的脸……”霖灏手一抖,眼里有着惊讶。 “哦……”元妩姬摸了摸脸,“借她的。”指了指身边的玫奴。 说完,元妩姬顿了顿,“抱歉,让你担心了……” 霖灏没有看玫奴,直直地走了过来,伸出双手一把将元妩姬抱在了怀里,“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还好,还好,你没事……”小鬼们给他传了消息,他还不敢相信,现在,终于信了。 感觉到少年身体的轻颤,元妩姬心里一阵温热,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在意她的生死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霖灏。 元妩姬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我回来了……我这样的祸害,怎么会轻易出事呢……” 少年紧了紧双臂,她不知道,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过得,不知道他多么担心她,不知道他怎样疯了似的找她…… 少年的怀抱清香有力,只不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元妩姬耐心地等着少年缓过神来,可等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再过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还不松手! 霖灏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无可自拔,这边元妩姬这时却煞风景的拿着扇子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声音微恼,“抱完了没!赶紧松手!” 霖灏松开了手,眼圈还有些泛红,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下手怎么还那么重!”却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 元妩姬瞪了他一眼,“活该啊。”谁叫你不松手的。 霖灏却笑了,看着元妩姬,她真的回来了,虽然不是熟悉的模样,但姿态性格气质还是原来的那个她……现在,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了。 元妩姬指着玫奴,对霖灏说到,“她是新来的,叫玫奴,就交给你照顾了。”然后看向玫奴,“这是霖灏,以后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找他就可以。” 霖灏看向玫奴,这个把身体给了她的人,理应得到他的敬重……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玫奴回了一个笑容,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元妩姬倒是有些诧异,这少年向来眼高于顶,一般人不做理会,现在对于玫奴态度如此之好……虽然只是微笑点头……对他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了。 霖灏上前一步,走到元妩姬身边,“先进去休息一下吧。”打断了元妩姬的思绪。 “好。”霖灏站在元妩姬的身边,两人并肩走去。 “你看,你不在的时候,我把这万鬼门打理地不错吧。”一副邀功模样。 “不错不错,你做事,我放心。”元妩姬笑着。 这个少年,一直都是很好的,一直这么忠心耿耿的跟在她身边,替她打理那些她自己懒得操心的事。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也无法创立什么万鬼门吧…… “我不在,你没有偷懒不练法术吧?” “当然没有,你不在我要守着万鬼门,只能更加勤奋,我这几年精进了不少呢,一般的修士根本不能与我抗衡!” “这么厉害?改日切磋一下……” “……” “看来我还是应该在外面再晃一阵子才好……” “……别再离开我了……”声音低低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什么?”元妩姬刚刚走了下神,没有听到霖灏的话。 霖灏看着她笑了笑,那样的话怎么再说一遍呢……“没什么。”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脸上一瞬间闪过懊恼的神色,随后恢复温和的模样。 …… …… 将元妩姬送回自己的寝殿后,霖灏关上殿门。 在门口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几绺墨色发丝遮住面容。 玫奴被安排在另一边的偏殿里,听到敲门的声音,她还愣了愣,打开殿门,看见站在外面的霖灏。 “霖公子……” 霖灏笑笑,“叫我霖灏就可以了,”他退后一步,弯腰行了一个礼,将头低下,声音低沉,“多谢姑娘了……” 玫奴知道他在谢什么,摇了摇头,“是我有求于大人,该我谢大人才对。” 霖灏顿了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直起身子,深沉的目光盯着地面。 玫奴看他这样子,心里叹息,“我承您的意,起来吧……” 霖灏笑了笑,直起身子来,无论如何,这一拜都是她应得的,不管是交易还是什么,她到底,带她回来了。 玫奴发自内心的笑了,“大人身边有你这样的人跟着,真是幸福啊……” 霖灏笑着,面容温和,看得出来,他现在是真诚而开心的,“是我幸福,能够跟在大人身边。” 玫奴看着他温和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他也那样温和,对每一个人都很好,无论别人怎么看她,他对她依旧温和细心……可是那样的人啊,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呢,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玫奴姑娘……”霖灏的声音将玫奴从往事中拉出来,一方素白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玫奴愣愣地接过,抚上脸颊才发现一阵冰凉,“我还以为……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霖灏摇了摇头,“万物皆有情有灵,只不过存在方式有所不同罢了……我虽不知道玫奴姑娘所求是什么,但是,既然还可以存在于世上,那么,一切,迟早都会回来的。” 玫奴抓着帕子,缓缓点头,“是啊,我还在呢……” 霖灏垂下眸子,“玫奴姑娘,会在意你的身体被大人……” 玫奴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留恋,“如你所说,存在方式不同罢了,有什么可在意的……更何况,对我来说,无法实现自己所求,才是最痛苦的。”只要能再见他,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舍一切,为一人归,无怨,无悔。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回忆1 元妩姬躺在床上,虽有些疲累,却久久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 每次回到万鬼门,她就像回到了家,回到了母亲身旁。 她叹一口气,袖子遮住双眼,想起来她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吧…… …… 七岁之前的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与天赋,直到那一年…… “喂,爹让你去后山那里找他!”六岁的元安冉戳着她的身体说。 元安冉……是个不能提的人,比她小一岁,是她爹的女儿……却不是她母亲的女儿。 她还记得元安冉出现的那天,母亲像是失了魂一般,在屋子里坐了一日一夜,她已不记得那个叫做父亲的人当时是在做什么了,大概实在逗那孩子玩吧……她只知道,母亲很难过,很难过……母亲坐在屋子里,她就坐在母亲的屋子门口,等她出来。后来,母亲终于出来了,对于元安冉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是像以前一样,可元妩姬知道,再也不一样了,母亲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着父亲笑,也在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听信父亲的话了。 元妩姬对于这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没什么好感,却也说不上讨厌,实际上,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交集。 所以,当元安冉来传话时,她惊讶,却也没想什么。 父亲很久没见她了,她以为父亲终于想起她了,对于这个父亲,将她抚养长大的人,她依旧带着女儿所有的幻想和爱意。 元妩姬还是高兴的,甚至等不及告诉母亲,就跑向了后山。 而没有看到,元安冉得意的样子。 后山是元氏的禁地,只不过那个时候,元妩姬并不知道它为什么称之为禁地,不过,既然父亲让她去,一定是有道理的。 元妩姬站在后山入口的地方,停了停,还是走了进去。 她开始进入那个地方,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她身侧辗转。 后山并没有什么葱绿景象,反而是一副阴森的样子,脚底黑烟缭绕,元妩姬恐惧的咽着口水,脚步颤抖。 朝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踉跄,元妩姬的身子向下跌去,狠狠地摔在一个大坑里。 大坑里一片漆黑,就像是有人在她的眼前系了一块黑布,什么都看不清。 恐惧就像是一条毒蛇,在身上游走。 “爹,爹,爹……”元妩姬大声呼喊着,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求救的方式。 可是那一天,她喊到嗓子都哑了,却没有等来那个人。 元妩姬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抱着双臂,眼泪终于掉落下来,也终于知道,元安冉骗了她……她从不知道,也从没想过,她竟然会这么做。 本来安安静静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嘶吼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接受什么酷刑一般,长吼惨厉…… 元妩姬身子发抖,这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咯咯咯……”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笑,笑得诡异冷漠。 元妩姬跳到一边,撞在土坑边上,顾不及疼痛。 她听到了,那个笑声……就在她耳边! “是谁,谁……谁!” 没有人回答她,一阵诡异的安静让她冷汗直流。 她无意识地扒着土块,指尖流了血却不自知。 “娘,娘……救救我……救救我……”元妩姬咬着嘴唇,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那些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些声音离自己更近了,还多了很多其他的声音……还有很多人似乎争吵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玩笑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她害怕的要死,身体颤抖着,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似乎都在向她靠拢过来…… 冰凉的感觉抚上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自己的脸颊……她可以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冰冷,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元妩姬抱紧自己,脸上一片绝望,小声喃喃着,“滚,滚,滚……”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这些是什么了……以前的时候,母亲告诉过她……是鬼……是很多……很多……鬼……母亲说过……不用怕鬼……不用……不用……母亲说了……不用的…… 冰凉的触感离开,元妩姬觉得温暖的气息瞬间涌入,可耳边那些声音还在,愈演愈烈…… 元妩姬捂着头,头很痛,痛的要死,它们越吵,她的头越痛。 似乎有什么心底的东西被唤醒,那种恐惧慢慢转化消失,变成一种狂躁,一种莫名的狂躁之感让她想要狠狠把这些东西捏碎…… 瞳孔开始染上血色,小小的土坑里竟然开始掀起狂风,元妩姬颤抖着,快要压制不住的狂躁让她要发讽,“滚,都给我滚!”一声大吼,一道血色光芒从她身体周围散出,巨大的光芒随着一声巨响笼罩了整个元氏后山。 顷刻间,后山所有的黑色烟雾一瞬间被消散。 不只是烟雾,所有的树木全部拦腰折断,“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让元妩姬回过神来,眼前有光照射过来,她却觉得那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终于,元妩姬倒在了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 等元妩姬在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母亲的屋子里了。 母亲对着她,一脸黯然,看见她醒过来,立马看向她,“妩儿。” 元妩姬想要说话,可眼泪一涌,反而说不出来了,她爬起来扑倒母亲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里滚落出来。 母亲抱着她的手,温暖,有力。 似乎还有决然。 元妩姬不知道后山的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她只知道母亲要她保密,不论什么,从被骗到几乎夷平后山,都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母亲说,元安冉……暂时还不能动。 她记得母亲还流着泪,却坚定地告诉她,“元安冉的事,只能你自己去做,妩儿,你要记住母亲的话,没有人能让你依靠一辈子,要报仇,你必须成长起来,然后自己去做。” 元妩姬相信母亲的话,也应了。 自那以后,她偶尔也会看见元安冉,但她却再也不敢来招惹她了。 元妩姬相信,元安冉是绝对不敢告诉父亲的,她没有那个胆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回忆2 元妩姬的母亲叫做季烟,自小在山中长大,家中的亲人去世的早,自己一个人在山中生活,很少出山,所以几乎没有人认识她。 她与元妩姬的父亲元崇在一次意外之下相遇,并且相识相爱。元崇顶着元家长辈的压力和外界的不认可,硬是逼迫家中长辈退步,娶了季烟为妻,两个人一直相亲相爱。 两个人之间所有曲折,但因元崇的痴情坚持,却也因此传为一桩美谈,季烟更是因为大方端庄赢得了认可。 元妩姬原以为两个人会一直恩爱下去,白头偕老。 直到元安冉的母亲宋苎出现,父母之间才第一次有了裂痕。 后来,季烟带着元妩姬搬到了另外一处较远的院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元妩姬便很少见到父亲了…… “母亲?”小小的元妩姬双手端着母亲刚刚交给自己的书。 元妩姬看着她美丽的母亲轻轻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妩儿,你要努力修炼,保护自己。现在开始,你要开始学习母亲交给你的东西,要认真学习研习,一日都不可以懈怠,知道吗?” 元妩姬想着母亲之前说的话,又回想起之前在后山发生的事情,身子颤了颤。 她抬起头,冲着母亲点头,“母亲,我会的。” 没有能力,她永远无法保护自己。 看着她小小年纪,却如此懂事的样子,季烟心里一阵心酸。 季烟将她抱进怀里,脸贴着她的脸,元妩姬看不到的脸上带着悲伤和心疼,“妩儿,这世间有太多的人,都不是他们表面的那个样子,你要记得,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她一下一下摸着元妩姬的头发。 声音轻轻地,比平时母亲说话的时候都要温柔。 但元妩姬却觉得母亲的话从未如此凌厉过。 可是……为什么? 学习正道不是应该的吗? 歪魔邪道不是人人所不容的吗? 一向温柔明事理的母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父亲呢?母亲也是这么怀疑父亲的吗? 一个个疑问涌现出来,元妩姬想问,又不敢问。 她总觉得,母亲与以前不同了,尤其是自她出事以来,母亲似乎开始变得忙了,似乎在筹备什么事情,但却不对任何人说,即使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的自己也毫不知情,母亲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经常一坐就是一晚上,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像。 母亲不一样了,虽然温柔的性子没有改变,但话语和行为里却比以前多了些许凌厉和果决。 这样的母亲,让熟悉了原来的母亲倒是样子的元妩姬有些不知所措。 季烟伸手轻轻盖在元妩姬的眼睛上,一片黑暗突然袭来。 元妩姬在母亲的怀里微微挣扎,倒不是害怕,而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母亲……”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妩儿,永远不要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一辈子都要记得。” 元妩姬伸手抓住母亲的衣服,不在动弹,“母亲,我记得了。” 季烟却是依旧抱着她,嘴里一直喃喃着,“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她便是忘了,才会走到这步田地,才会被人欺骗至此。 …… 当天晚上,季烟带着元妩姬又来到了那片后山。 看着一切恢复正常的后山,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元妩姬睁大了眼睛。 季烟摸了摸元妩姬的头,“妩儿,你不要怕,你要知道,有些东西看起可怕,其实不然。” 那天的记忆又出现在元妩姬的眼前,她不禁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季烟没有抽回衣袖,而是温柔地看向她,“妩儿,你要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元妩姬抬头,看着母亲缓缓抬起左手,黑色的烟雾缠绕在母亲的指尖。 耳边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 而季烟指尖黑色的烟雾已经离开手指,停在指尖的前面不停地旋转,而四周也开始有黑色烟雾从地面中升起,逐渐朝着季烟的方向靠近。 元妩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好奇惊讶,却偏偏没有害怕,心里似乎认为这种场景本就理所当然一般。 黑色烟雾漂浮在空中,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异动。 “妩儿。”季烟的声音传来,“人死后,大部分低级魂灵没有化成人形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的。” 魂灵? 这些……都是死后的人的魂灵? 就像……她那天遇到的一样的吗? 元妩姬攥着季烟的袖子,看着眼前黑色的烟雾。 那些魂灵安安静静地,并不是那天那种可怕可憎的样子。 “你可以召它们试试。”季烟的声音再次传来。 召来? “怎……怎么召?”心里还有丝丝恐惧,元妩姬问着。 季烟摸着她的头,“抬起手,只要你心里想着,就可以。” 元妩姬看向眼前,学着母亲的样子,将手伸出。 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些魂灵依旧待在原地。 “母亲?”元妩姬看向母亲,有点想要流泪。 季烟却笑着,没有回答。 元妩姬收回看向母亲的视线,咬着唇,继续看着眼前的烟雾。 渐渐地,那些烟雾开始抖动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鞭打它们一般。 一些离得近的烟雾开始靠近元妩姬的手指,停在她的指尖前。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烟雾,开始靠近。 心里的恐惧被激动所代替。 “母亲,母亲,你看……”元妩姬说到。 季烟觉得眼看微微湿润,“我看见了……” …… 从后山回来以后,元妩姬便在屋子里看着母亲给她的书,书中记载的正是关于这些魂灵的事。 她所见到的,是最初级的魂灵,也是力量最薄弱的魂灵,而这世界上,还有能够幻化人形仿若活人的魂灵,还有怨气过重,成为厉鬼专门害人的魂灵等等。 从那时开始,季烟每天都带着元妩姬去后山,召出各种各样的魂灵,渐渐地,元妩姬就没那么害怕这些东西了,相反,她开始喜欢召魂,喜欢这些存在于世上的东西,也开始发现,它们所蕴含的力量与价值。 而世间也无人知晓,鬼道,元妩姬最初是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学来的,也无人知道,端庄温柔的元夫人竟然是鬼道的高级修士。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闯阵1 “大人,大人……”身边轻柔地声音将元妩姬唤醒。 元妩姬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纱帐,有些讶异,她竟然睡着了,本是想着过去的事情,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她歪过头,看见床前弯腰叫她的玫奴,笑了笑,“是你啊。” 玫奴笑着直起身子来,“大人,该起了。” 元妩姬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突然胸口一阵疼痛,仿佛是有东西在咀食她的魂魄一般,元妩姬不禁用手捂住胸口。 玫奴见状,立刻靠过来,“大人,你怎么了?”声音充满担心。 此刻,疼痛慢慢开始消散,来得如此快,去的也如此快。 元妩姬还维持着捂着胸口的姿势,有些怔愣,半晌,摇了摇头,“没事。” 身体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疼痛呢?又为何去的如此之快? 她将手放下来,在床上坐一会儿,思索无果,决定还是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 元妩姬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换着衣服,一边问道,“霖灏在哪?” 玫奴将衣服给元妩姬穿上,“霖公子说要准备一些吃食,在外面等着呢……大人和公子都是辟谷的了,万鬼门中也无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执意要准备……” 元妩姬将衣服整理好,闻言,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啊……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做这些……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没辟谷,被关了起来,正好饿了三天三夜,那个时候他带着一食盒的饭菜,给我送来,还被打了一顿,半死不活的……”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说这些旧事做什么……都那么久了…… 元妩姬轻声说,“他的手艺很好的,真的很好,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食物。” 玫奴看了看元妩姬安静平和的样子,想着之前的那些传言……她被自己的父亲不喜……到底是什么的事情,能够让父亲将自己的女儿关在地牢里,饿上三天三夜呢?难道她真的……不是元氏家主的女儿吗? 玫奴脸上不禁带了些悲悯。 元妩姬回头正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目光微黯,“走吧。”先一步转身离去了。 对于自己的过去,元妩姬向来不愿主动向人说起,就算是霖灏,也没有听她讲过。 不过,她也从不遮掩那些听起来并不美好的事情,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况且,人们所说的又未必是事实…… 走出门外,温暖的阳光撒在身上,玫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站在门口的元妩姬一人。 “起了?”霖灏的声音从一侧由远及近地传来。 元妩姬转过身,朝着他笑了笑,“嗯,起了。” 霖灏在她身前三步站定,“那吃饭吧。”说罢,侧过身子,示意元妩姬过去。 元妩姬迈开步子,霖灏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身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早上,嗯……都是你爱吃的。” “真的?” “当然,像那香酥鸭子,莲花容饼……” “哎?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 “哈哈,不急不急。” 爽朗的笑声渐行渐远。 …… …… 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男子此刻正在万鬼门山下,风声呼啸,吹起他的衣摆和发丝。 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符纸,指尖一动,符纸便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平静冷淡的面容,这个人,便是顾无澜。 早在洛河镇见到元妩姬的时候,他就趁她不注意,悄悄地将一个符咒打入她的身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找到这里来。 他看着眼前巍峨的高山,山顶烟云缭绕,似乎直入云霄,但这“云雾”与其它云雾又不大相似,没有那般纯净,隐隐带着一股黑气。 顾无澜伸出两指并拢,默念口诀,指尖带着一道金光在眼前划过。 顾无澜认认真真地盯着山顶看了半天,目光露出惊讶,“是阵法……”,他平静的目光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真是有意思,这里竟有如此妙的阵法。” 那元妩姬,还真是不简单啊。 如此也好,很久没有见过,能够让他心起波澜的东西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顾无澜握紧手中的剑,这一次,没有选择御剑,而是顺着山路,一步一步地朝上走。 …… “大人,有人闯入了闫诀阵。”右鬼冲到元妩姬面前说到。 元妩姬有些讶异,之前听霖灏说,她出事以后,为了以防万一,霖灏便放出消息,说这是一座鬼山,入者必死无疑,因此,这几年没有人会主动进入万鬼阵,今天竟然有人来闯阵了? 霖灏也有些讶异,皱了眉头,“是什么人?” 右鬼有些局促,“……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左鬼冲到前面来,一脚将右鬼踹开,“大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啧啧……长得还不错,就是冷淡了点。” 右鬼不甘心地将左鬼踢了回去,却也没什么话说。 霖灏摇摇头,心里叹息,这左鬼说了就如同没说一般。 元妩姬却是撑着下巴,在刚刚右鬼说有人闯入阵法的时候,她就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发现了她,还中了她的套的人——顾无澜。 如今听到左鬼的话,便更加确定那个来闯阵的人就是顾无澜了。 她的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里似乎多了些笑意。 霖灏看着她的样子,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定是认识这个人了。 不知道是谁呢?能够让她提起兴趣? 这样,也让霖灏对这个人有了兴趣。 元妩姬看到霖灏疑惑的目光,没有解释,却站了起来,衣摆翻飞,大步朝外面走去,“走,我们去看看,他要怎么破这阵!” 目光中带着兴奋与好奇,脚步更是越走越快。 这阵法是她与母亲共同布下的,却从未真正有人进入过,她很想知道,这阵法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霖灏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闯阵2 看着眼前突变的景色,顾无澜知道,自己已经进了阵了。 眼前一片黑暗,四周也是一片寂静,这样的寂静总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一般,只等他放松下来。 顾无澜闭上眼睛,握紧手中的剑,仔细地倾听着四周的声音与变化,一般情况下,越是安静,就越是危险,而黑暗中,最有用的,就是听觉。 本来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顾无澜仔细地听着、判断着……风声,是风声,有极速的风声,从右侧传来,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 经过判断,顾无澜突然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拔出手中的剑,一瞬间,雪白的剑光晃过他平静的脸庞,身子一转,一道金光闪过,一剑将右侧的东西劈开。 四周有盈盈绿光缓缓燃起,照亮了四周的黑暗,顾无澜眯起双眼,看向刚刚拔剑劈开的方向。 鲜红的血液顺着身体滴落下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袍,很快在顾无澜脚下汇聚成了一条血河,对面是那个面容熟悉的少年,雪白的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嘴角亦是流着鲜血,“师兄……”颤抖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啊,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 顾无澜看着眼前的“苏清铭”,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中却有些不屑,“障眼法而已。” 这时,耳边突然想起一阵声音,“你枉为请正门弟子,竟然做出这等事……你不配,你不配……” “杀了他,杀了他……” “不顾师门情谊,不顾天下之义,你该死,你罪该万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该死……该死……” …… 四周无数个声音响起,声声震耳,带着无尽的愤懑、不甘与怨恨,都在控诉着顾无澜的罪行,而顾无澜依旧不为动,仿佛这些声音并不是针对他一般。 声音渐渐消散,“苏清铭”长大了嘴巴,鲜红的血液流出,一张俊脸变得扭曲,“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随着他的笑声,身后渐渐出现了无数个与他一模一样诡异地笑着的“苏清铭”,他们睁大着眼睛,目光森森地盯着顾无澜,目光里透出贪婪还有怨恨。 顾无澜将手中的剑举起,横在身前,剑光映着他的双眼,一直平静无波的目光竟然多了一丝亮光,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令人胆颤。 剑锋一转,顾无澜举着剑冲向中央,白衣瞬间被淹没,剑光在幽暗的环境中闪烁,无数的”苏清铭“被剑气生生劈散,带着一声声惨叫,消散在空中。 …… …… 在鬼山顶上在壁上观的元妩姬和霖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没有想到顾无澜破阵的方式如此血腥直接,并且毫不犹豫,甚至连多余的言语都没有,就直接杀了过去。虽然都是幻像,但是满地的鲜血,看起来仍是让人有些不舒服,顾无澜却显得毫不在意,这一点,倒是令两人意外得很。 霖灏转头看向一边的元妩姬,却见她眉头深锁,脸上再无没有那种看戏的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沉郁。 “怎么了?”霖灏有些担心地问道。 霖灏的话让元妩姬回过神来,元妩姬收回目光,看向霖灏,叹了口气,“这闫诀阵是一种上古阵法,据说已经遗传多年。这阵法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可以探知人们的内心,而是在于可以根据人们的心境和命数的变化,幻化出人们日后最可能遇到的劫数。” 霖灏一愣,看向阵中在“人群”中厮杀的顾无澜,“你的意思是说……” 元妩姬也看向阵中,“也许有一日,他也会这样,大开杀戒……” 元妩姬目光深深地看向阵中的人,怎么会这样呢?顾无澜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心境变化?他……难道本来就不是这般无波无澜的样子?想到刚刚顾无澜在阵中的样子,元妩姬突然觉得,也许她看错了顾无澜这个人。 “你也说了,不过是可能而已。”感觉到元妩姬的情绪,霖灏看着元妩姬说道。 元妩姬一怔,确实,也只是可能而已,世间之事,变化纷纭,谁能说的准呢? 想通以后,她又恢复自在的神情,随意靠在山上,还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抱着看戏的心情,元妩姬冲出来的时候,就随手端了一碟糕点出来。 反正,也与我无关,就当看戏了吧,还能一探这阵法有用与否。元妩姬想到。 霖灏看着放松下来的元妩姬,回头看着顾无澜,白衣翻飞的样子,眉目冷峻,下手没有丝毫犹豫。 大人她……是不希望他变成那副样子吗……关心、他嘛? 霖灏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突然眼前出现一只素净的手,手中拿着一块糕点。 霖灏抬起双眼,看着笑魇如花的元妩姬说到,“你也吃啊,刚刚在饭桌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霖灏笑了笑,此刻她在,比什么都重要。伸手接过了元妩姬递过来的糕点,”嗯。“ …… …… 顾无澜一手提剑,立于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微微皱眉,目光在它们中间扫视,忽然停在一处。 那是最初出现的那个“苏清铭”。 顾无澜左手一抬,那人便被吸引过来,脖颈被他握在手中。 “苏清铭”还睁着眼睛,嘴巴张着仿佛要说什么,顾无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左手缓缓收紧,“苏清铭”便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 …… 元妩姬叹了口气,用袖子遮住眼睛,“真是太暴力、太狂傲了。”不过,这还真是顾无澜该有的样子。 “……”刚才是谁兴致勃勃的非说要来看的? “他这是破了阵了?”霖灏问到。 元妩姬将袖子拿下来,装作一脸惊讶的说到,“怎么可能?”下一秒笑脸盈盈地看向阵中,“要是这么简单就被破了,那我真是没脸混下去了……这闫诀阵共三关,这才是第一关而已。”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闯阵3 原以为自己已经破了阵的顾无澜,看着现在眼前的画面,也意识到了,这阵不是只有一关,刚刚只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而已,现在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问题。 自己还真是来对了,若是真的只是那般简单就可以破阵,那他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也没必要去见元妩姬了。 幽暗的森林,若隐若现的月亮,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林。 顾无澜立于天地之间,微风拂袖,他耐心地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动静。 这是一阵琴声想起,悠扬旷远,倒是与此前的景色十分的相符。 不过,顾无澜没有欣赏琴声的心情,反而,他发现这琴声似乎不太对劲。 果然,很快四周狂风大作,那琴声也越来越快,狂风呼啸,顾无澜虽衣摆翻飞,人却站在其中纹丝不动,一双淡漠平静的眼睛在四周扫视。 地底突然传来一阵晃动,顾无澜脚步一踏,凌空而起,同时他刚刚脚下站的地方,一条树根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和无法阻挡的速度朝着顾无澜的方向伸展。 剑光闪过,树根断成两截,却在截断处迅速长出新的树根,这时,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树木以迅雷之势倾斜沉入地下,几乎所有的树根都拔地而起,宛如一条条巨龙,万箭齐发一般迅速地朝顾无澜而来。 琴声依旧,仿佛是在控制这些树根一般。 落尘剑在空中挥舞,斩断树根,却又无法阻挡它们再次生长之势。 顾无澜急急后退在一片空地之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将落尘剑横在胸前,左手握住剑锋,瞬间,鲜血流淌,很快便滑过整把剑。落尘剑在顾无澜手中发出剑鸣,剑身也散发出银光,竟比之前的剑光还要更盛。 千万条树根再次袭来,这一次,顾无澜没有着急挥剑,而是抬起左手,仿佛吸引树根一般,同时在身体四周建起屏障,将树根吸引围绕在屏障之外。 很快,顾无澜便被淹没在树根之中。 …… …… 坐在山顶上的元妩姬,将刚刚喝完的茶杯递给霖灏,霖灏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又倒了一杯茶,递了回去。 “被缠住了?”看看没有动静的顾无澜,以及越缠越紧的树根,元妩姬有些好奇,想起顾无澜之前的动作,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那家伙肯定有别的打算。 霖灏看着阵中的场景,心里也隐隐觉得那个男人不是那么容易被缠住的。 …… …… 顾无澜看着缠绕在身侧的树根和即将破裂的屏障,目光一闪,就是现在了! 他将那把染血的剑举起,凝结灵力,朝着四周的树根挥舞而去。 缠绕的紧密的树根之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银色的光芒从之中释放出来,一瞬间,光芒大盛,不多时,刚刚缠绕的树根瞬间在空中四分五裂,再也没了重生的生机,像是枯死的树木一般,纷纷然落在地上。 而顾无澜依旧是那副白衣飘飘的淡然模样,平静无波,左手已经止住了鲜血,掩在宽袖之下。 ……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一切,可以说在意料之内,也可以说在意料之外。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顾无澜抬头淡漠的一瞥。 元妩姬心下一愣,再看去的时候,发现顾无澜并没有在看她。 也是……怎么可能呢?他在阵中,元妩姬和霖灏是通过法术才可以窥探到他那边的景象,他是不会看见自己的。只不过,虽是这么想着,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却总也消散不去。 …… 收回目光的顾无澜,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一时无处下脚,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琴声未停,却轻柔和缓了下来,风声和煦,一如他刚刚踏入这阵中的模样。不过,顾无澜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第二次攻击的开始罢了。 琴声突然发生变化,变得凌厉起来,顾无澜握紧了手中的剑。 地上的一片狼藉,碎裂的树根、杂草,都在琴声的操控中漂浮而起,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凝聚过去。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的树根,顾无澜左腿后退一步。 还来。他想。 狂风呼啸着到将破碎的树根被重新凝聚填补,渐渐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形的模样,不过,也仅仅是一个类似人形的怪物而已。 人形怪物俯下身子,大掌在地上一拍,一道道裂缝由它向顾无澜的方向出现并蔓延,大地裂变的声音轰轰作响。 而在怪物俯下身子的时候,顾无澜便已想到,于是早已御剑升在了半空中。 怪物并没有着急追击顾无澜,而是依旧伏在地上,很快,顾无澜便知道这个人形怪物到底在做什么了。 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升起,不多时,整片大地已被黑色笼罩。 它、在、招、鬼。 这些明显都是带了极大怨气的鬼魂,被束缚在这闫诀阵中,只等有人闯入时才被放出大饱一顿。 鬼魂哭泣、嚎叫,夹杂着无数男女的怨恨、辱骂、大笑的尖利的声音,一时间,乌云蔽月,阴风骤起。 若是其他修士,听到这样的声音,肯定会被震得心肺具裂,即使是元妩姬,在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也不禁有些不舒服,但是,可怕如顾无澜,他心中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吵,真的很吵。 顾无澜攥紧了自己的左手,刚刚愈合的伤口有开裂,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鲜血的气息、活人的气息使得厉鬼们开始躁动,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顾无澜,贪婪的样子不言而喻。 几只胆大的鬼魂已经朝着顾无澜扑了过去,却被染了顾无澜鲜血的落尘剑砍得魂飞魄散,尖利的叫喊声混杂着不甘的怨恨消散在空中。 “要上,一起吧。”顾无澜看着手中的剑,不在意一般的说到。 …… 元妩姬撑着下巴,脸有些沉,“他这难道是看不起我的鬼兵吗?” 霖灏笑了笑,看着顾无澜,一开始他只是看到了顾无澜的平静淡漠,但是,现在不一样,或许是由于这阵激起了他的兴趣,使得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与之前不同的一种狂傲,一种藐视一切的傲气,这是他之前在别的人身上未曾看到的,或者说,其他人即使有却也远远不及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闯阵4 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厉鬼们嚎叫这一呼而上,顾无澜却岿然不动,在它们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御剑飞了出去,厉鬼如同海浪一般涌了过去。 人形怪物站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厉鬼呼啸而去,却突然被一道金光贯体而出,一道咒符趁机打在它的身上,将它刚刚凝合的身体再次打得四分五裂。 顾无澜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刚刚不过是他使得一个障眼法罢了,既然是这怪物将它们引出来的,那么只要杀掉这个怪物就可以了。 顾无澜依旧一副潇洒模样,只是袖子下的左手,依旧流着鲜血,只有顾无澜知道,自己虽然看起来容易,其实也是险中取胜。 …… …… 正当元妩姬看得起劲的时候,一道银色光芒闪现,面前的景象全部被打破。 元妩姬端着茶杯的手愣在那里,半晌,将茶杯摔在地上,脸色不虞,“这个顾无澜!” “大人?”霖灏疑问地看着元妩姬。 元妩姬拂了拂袖子,依旧是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被他发现了。”还以为之前那个眼神是她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被他发现了,奇怪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霖灏也立马反应过来,顾无澜是发现了他们在这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元妩姬站了起来,“不让看就不看,”然后转身往回走,“我稀罕!” 霖灏看着元妩姬一副孩子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刚刚抬起头,就看见元妩姬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他,“笑什么?” 霖灏用袖子挡住嘴,咳嗽了两声,“没,没什么。” 元妩姬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走了回去。 …… …… 而在另一边的顾无澜将落尘剑收回剑鞘,收回目光。 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顾无澜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一个抱着琴的俊美男子,嘴角含笑,就这样风度翩翩地向他走来。 顾无澜看着他,原来刚刚那个抚琴的人就是他。 那男子在顾无澜身前几步站定,“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中带着疑惑。 顾无澜看了他半晌,一时判断不出眼前的是人还是鬼,最终还是回答到,“顾无澜。” 男子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很厉害,日后必有所成。”依旧是一幅温和的模样,这份温和中带着超脱与旷达,顾无澜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也是法力高深,甚至可能比自己的师父还要略胜一筹。、 男子说完话,便转身要离开,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夸赞顾无澜一句而已。 “不知你是哪位前辈?”顾无澜问道。 “我?”男子愣了一下,脚步一顿,然后背对着他笑了笑,“无名人而已,不足挂齿。”再次抬起脚不,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顾无澜在脑中所有隐世的高人都想了一遍,却依旧无果。 这个地方还真是来对了,竟然还有如此隐世高人在守护着这里,真是没有想到啊…… 顾无澜抬脚,刚刚朝前迈了一步,眼前的景色就突然开始变换。 这是,第三关? 突然而来的明媚让顾无澜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这次不是什么黑暗的场景,反而是一番阳光明媚,青草遍野的美好景象,还有溪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手指动了动,顾无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剑消失了,连带着自己的法力也似乎被封了。 这一次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顾无澜抬起头,看着溪水岸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子,背对着他,青丝垂下,铺在草地上,她正抬着手一点一点的耐心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似是有所感应一般,那女子竟也缓缓地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遇的一霎那,皆是一震。 元妩姬…… 顾无澜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没错了,这个在他面前出现的女子的面容就是那个亲手被他封印的元妩姬的样子,即使只那一次见过,顾无澜却不会忘记她的面容。 只是……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元妩姬。 “元妩姬”敛去眼中的震惊,从地上站了起来,风扬起她的青丝,她随手拢了拢,然后走到顾无澜面前,像个好奇地孩子一般打量着他,“你是谁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无澜没有回应,他还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元妩姬”久久没有听到顾无澜回话,有些不解,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能说话吗?” 顾无澜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随意开口。 “元妩姬”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还带着些许悲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 看着眼前的“元妩姬”一副纯真的模样,一双眼睛很是灵动单纯,顾无澜想起那个在曾经与他交手的元妩姬,觉得还是那副狡黠的样子更加适合她。 看着眼前顾无澜垂下眼眸,“元妩姬”有些惊慌,肯定是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 “元妩姬”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顾无澜的袖子,“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好不好?”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拽着他向前走去。 顾无澜看着女孩的手,心里却再次震惊,早在她要伸出手的时候,他便已经准备避开,谁知道,身子竟无法挪动半分,更像是,被人控制了。 这里有比他法术更高的人。顾无澜想着。 或许,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男子? 在顾无澜被拉走之后,一个男子凌空出现,正是顾无澜怀疑着的那个人,他依旧抱着琴,看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笑了笑低下头,摸了摸手中的琴,口中叹息道,“阿烟……”然后抱紧手中的琴,又在空中消失了。 …… …… “这最后一关是什么?”霖灏看着眼前已经气消了的元妩姬。 元妩姬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霖灏有些惊讶。 元妩姬看向他,颇为无奈,“这一关是母亲独自一人布下的,而且,她不肯告诉我里面是情况,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然后叹了一口气,“其实就是顾无澜让我看,这最后一关内的情形旁人也是看不到的。” 霖灏低下头,心里直觉得,这最后一关绝对不简单,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大人的母亲如此讳莫如深,不如…… 元妩姬看着霖灏,突然凑过来,“你可不要想着没事儿去闯闯试试,把小命搭在里面,最后,我都救不了你。” 霖灏抬起头,笑了笑,“好。”既然你说危险,那么我就不去了。 元妩姬盯着霖灏的脸看了半晌,确定他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以后,就放下心了,伸了个懒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要休息,等他出来了来叫我。” “是。”霖灏答道。 ……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闯阵5 顾无澜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拉走。 “喂,”“妩姬脚步慢了下来,转过身来,“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可是个好地方,不过有很多人很害怕,说那里有邪祟之物,你……怕不怕?”目光澄澈,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 顾无澜的目光从少女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一点点上移,在她的双眼那里停止,目光深深。 元妩姬一怔,有种突然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她扯了扯顾无澜的手臂,“为什么不回应?!” 顾无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元妩姬笑了笑,转过身继续扯着他的手臂朝前走,“那我就带你去。”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她没有见他的若有所思,他没有看见她的不怀好意。 元妩姬带着他走来走去,在树林中穿梭,甚至还跑到了树上躲避,直到树下的人走了,才拉着顾无澜从树上跳下来。 “看不出来,你功夫还是不错的嘛!“元妩姬一个巴掌拍在顾无澜的肩上,没有带着任何的法力,只是单纯地拍了一下而已。 顾无澜瞥了她一眼,看着少女靠近,一脸神秘地问他,“你想不想知道刚才经过那些人是谁?”然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啊。 顾无澜摇摇头,表示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元妩姬顿时兴致缺缺,”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话虽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说到,”那些人啊,是巡守这片山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座山是我们家的禁、地。“ 顾无澜想了想,印象中似乎听说过元家有个禁地,是在元氏家主接任家主之位后设立的,只不过这件事情外界知之甚少,加之元氏势力庞大,也就无人敢随意打听。 元妩姬看着顾无澜这幅平静的样子,觉得他这种人,大概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吧。 ”走吧。“元妩姬走在前面,继续为他带路。 顾无澜跟在身后,若说一开始是被迫跟来,那么现在则是他自己想要跟来了,他觉得,有些事情,也许在这里可以找到答案,至于真假,还需以后再做判断。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你都不会闷吗……“ ”唉,像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找媳妇儿啊,估计只能孤独终老了……“ ”哎,说起来,你不会真的还没媳妇儿吧?“ …… 元妩姬一个人在前面自言自由,顾无澜是真的懒得回答,连头都不想动了,他们躲避着巡守山林的人,明明是偷偷而来,却偏偏让她弄出了一种游山玩水的感觉。做人能做到她这种境界,也真是难能可贵了。 ”到了。“元妩姬突然停下脚步。 顾无澜抬眼望去,一只女鬼正倒挂在他面前的树枝上,长发垂下来,露出苍白的面容,一双死鱼眼正瞪大了盯着他们看。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在一旁观察他的元妩姬不禁有些失望。 不怕啊…… 顾无澜注意到元妩姬的神色,不动声色,却转头看向元妩姬的身后,目光微微露出惊讶。 正看着他的元妩姬看他这幅样子,微微惊讶,但更多的事开心,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顾无澜随即收起惊讶的目光,好一整暇地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转过头,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一直嘴里冒着血、四肢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支撑着身体的男鬼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青筋遍布全脸,看起来可怖至极。 冷不防看见这么个东西,元妩姬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脚将这个东西踹得远远的,”你干嘛!“ 元妩姬还没平静下来,回头正看见顾无澜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看好戏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这个面瘫是故意的! 顾无澜敛去情绪,又恢复了一副淡漠的模样。 元妩姬有气没出发,转头看向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男鬼,被她一脚踢远了,此刻看到元妩姬看过来,立马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抖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话完,那鬼反而抖的更加严重了。 ”小鬼,小鬼只是想瞻仰一下大人的风采,小鬼……“那鬼一边颤抖着,一边说到。 元妩姬袖子一拂,那只鬼便消失了。 顾无澜此刻真正地见识到了这所谓的鬼主,当真是受到万鬼的崇拜与敬仰的,这样一来,一个鬼主,可控万鬼,这对各个门派家族来说,岂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想什么呢?“少女的面容突然出现在咫尺,顾无澜下意识后退一步。 元妩姬看着他后退的动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一种阴冷的感觉从身后被传来,逐渐蔓延,缠绕在身体周围,顾无澜微微皱眉,低下头便看见个伏在自己胸口的女人,薄衫堪堪挡住曼妙的身姿,四肢挂在他的身上,此刻正抬着一张美艳的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元妩姬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呀,这可是一只艳鬼,这只鬼很挑食的,不是极为俊美的男子是不会出现的,看来你还真是不错,能入得了她的眼。“ 顾无澜抬头看着元妩姬含笑的双眼,一只手掐住女鬼的脖子,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但手依旧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 女鬼的面容开始扭曲,美艳的面容也开始变化,成为了一张七窍流血的可怖面容。 顾无澜看了一眼,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元妩姬收起笑容,”你想要干嘛?“这只鬼可是她的好帮手,不能这么折在他的手上。 清冷低沉地声音传来,”应该我问你,你想要干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顾无澜,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开始逐渐恢复,幻境对他的控制也开始逐渐减弱。 元妩姬冷笑,”不装了?亏我还以为,你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的。“ 顾无澜松开手,将女鬼甩开,”说吧,你的目的。“ 元妩姬袖子一拂,眼前场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最开始遇到的那副场景,只不过面前多了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 元妩姬抬手,”坐。“ 顾无澜撩起衣袍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见面 眼前的人似乎恍惚了一下,”我是谁?呵,在这里太久,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带着嘲笑之意。 顾无澜有些不解,他之前以为这个人只是阵法幻化出来的,后来才发现,并不是,她就像是之前遇到的男子一般,是一直留在这阵中的人。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我,是元妩姬啊,那个元氏不承认的女儿啊。“ 顾无澜却并不相信她的话,轻轻摇头,”不可能,我见过元妩姬,三魂七魄皆俱全,你到底是谁?“ 元妩姬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勾起,”你看,世间人都是如此,只知她,不知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妩姬抬起双眼,却有些空洞,”她生来就比常人多了一魄……呵,很奇怪吧,可偏偏就是这样,为了保护她不被人发现异常,为了压制她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便一直被困在这里,失去了一魄的她,能力自然也弱了很多,也因此才多年没有被人发现,得以安全……“她看向顾无澜,眼中有着悲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被舍弃的那个是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镇守这该死的阵法,为什么……“ 因为愤怒而被染红的双眸,扭曲的面容,让她不复那副美丽的样子。 顾无澜看到眼前的元妩姬如此暴躁,心里也想着,也许当时单单舍弃她,很有可能与她的这幅样子有关。 一道金光闪过,眼前元妩姬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树上,然后落在地上,挣扎着突出了一口鲜血,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抱着琴的男子,眸子里染上了恐惧,她颤抖着嘴唇,”舅舅……“ 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对于这个人,他的心情同样复杂,但是,他明确地知道,绝对不能放她出去,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你,话太多了,“男子顿了顿,”退下吧,他,你对付不了。“ 男子转身走向顾无澜,身后的元妩姬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两人,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你是元妩姬的舅舅?“顾无澜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他并没有听说过元妩姬的母亲元夫人有什么兄弟。 男子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然后笑了笑,”本以为她可以拦住你,到底高估她了,反而让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心里却叹息,自己还是着急了一些,也是自己低估了她心中的怨气,怕是知道自己对顾无澜没有阻拦之心,便想要从他这里找到离开的方法。 ”她也是镇守这阵法的?“ ”是……因为多年依靠阵法和这山的灵气修养生息,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形体。“男子解释道。 难怪。顾无澜想着。 这是他的疑问,而另外让人疑问的便是,”你为什么不拦我?“ ”我没有必要拦你……”男子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世事皆有定数……“说完这话,男子的身形便已完全消失。 世事皆有定数…… 顾无澜默念着这句话,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到这里来,也是定数,他能够破阵,也是定数? 再抬起头时,所有的幻像都已经消失,面前是一座黑色宫殿。 看来,这就是自己要来的地方了。 …… 房间里正看着书的霖灏突然抬起头,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一旁闲得发慌的右鬼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了?” 霖灏站起身来,“他来了……” 他? 右鬼突然反应过来,从地上跳起来,“是那个闯阵的人!” 霖灏点点头,向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回过身来,“我将他带到大殿去,你去叫醒大人。”说完,就走了出去。 …… 顾无澜正想着要怎么进去的时候,大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少年立于他面前,嘴角带笑,温文尔雅,“在下霖灏”,他走到顾无澜一边侧身,伸出手,“顾公子,请。”之前元妩姬已经告诉了他这个人的身份。 顾无澜看了他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点点头由霖灏带着向前走。 他大致可以判断出眼前的少年也是一个修士,只不过修为并不高,并且修为纯净,跟元妩姬修行的不是一种道法。 …… 元妩姬走到大殿之时,看到的正是顾无澜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而霖灏站在一旁,看到她过来,便笑了笑。 听到脚步声,顾无澜抬起头,看到元妩姬缓缓而来,只是那张与幻境之中所见之人毫无相同的面容,叫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元妩姬从他面前走过,随意的坐在殿首的椅子上,手撑着头,宽袖滑下,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她勾起嘴角,“顾师兄,远道而来,你真是辛苦了。” 又是这样的语气,她还真是不能好好说话……印象里,他的师弟师妹,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不敢逾矩,即使是别的修士,也不敢轻易造次,唯独她……顾无澜看着她,回答到,“能得见鬼主,便不辛苦。”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这语气……这是……挪移? 元妩姬手一滑,头差点磕到椅子上,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顾无澜,又看了看霖灏,目光无声地说着:你没带错人吧? 霖灏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轻轻摇头,否定了元妩姬的猜想。 元妩姬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顾无澜,“师兄倒是不太一样了……”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了。 顾无澜没有再搭话,而是静静地坐着,瞬间恢复到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元妩姬换了姿势撑着头,身体前倾,“顾师兄,你今日来访到底是何事?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那么高深莫测了。”天知道,和顾无澜说话真的很累,若是不问清楚,恐怕他什么都不会说。 “玫奴呢?”顾无澜问道。 元妩姬一怔,撑着头的手收回,坐正了身子,“我得先知道,你见她做什么,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她见你。” “我要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元妩姬还在想着,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毕竟程赧的事情已经不再简单,就感觉腰间的扇子动了一下。 “你要见他?”元妩姬传声问道。 “大人,若不说清楚,顾师兄是绝对轻易松口的,另外,我想,也许,顾师兄他,不会阻拦……”玫奴回答到。 看了看顾无澜的样子,元妩姬想了想,还是将扇子那里出来,在空中虚画一道,玫奴的身影便逐渐显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合作 “顾师兄……”玫奴站在顾无澜面前。顾无澜一向是师兄弟中颇受敬重的那个人,所以,即便她如今已算是叛出师门,但站在他面前,仍觉得有些压力。 顾无澜点头,算是回应,“你还在找他的魂魄。”没有疑问,而是确定。 也是,玫奴的心思谁不知道,程赧刚刚出事的时候,凡是可以想到的人,玫奴都找了一遍,只不过,无论大家再怎么努力,仍是无法找回他的魂魄,其实就算可以找回,他们也没有办法修补,因此,程赧灰飞烟灭,已成了公认的事实,可即使是这样,玫奴仍旧不肯放弃,如今更是直接找到了鬼主。 玫奴的眼里泛起水光,“顾师兄,我,我只是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么好的程师兄会灰飞烟灭,我不相信那个曾经立誓要拯救天下苍生的程师兄、那个说着要一直照顾我的程师兄就这么不见了,”玫奴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他说了,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这样的人,怎么会甘愿一死了之呢!我不信,我不甘,我……”玫奴的眼睛开始发红,美丽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 元妩姬皱眉,飞身过去,一指抵在玫奴眉间,玫奴立刻恢复正常,目光里染了惧意,“大人……” “若你不能自制,就不要怪我强行压制了。”强行压制,会使魂魄受损,也正是因为如此,元妩姬上次只是提醒她,却不想,玫奴的怨气再次爆发,若是任由其发展,那么她必将变成一个厉鬼,到时候,就是元妩姬想要帮她入轮回,也是不可能的了。 是了,元妩姬没有想过要玫奴一直做自己的鬼仆,她想着等到以后找到程赧,可以让他们一起入轮回,这样,以后还可以在一起,过上正常的生活。 玫奴露出惭愧的神色,“我记住了……对不起,大人。” 元妩姬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接着说吧。”玫奴的事情,她还得另外想想办法。 玫奴点头,“是,”然后看向顾无澜,“顾师兄,我们前几日其实找到了程师兄的一魂一魄……” 顾无澜想起上次遇见元妩姬的地方,“在洛河镇?”无缘无故,她又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 “是,我们本打算将程师兄的魂魄带回,可谁知,那里竟然有封印,还很厉害,没有办法,我们就回来了……”玫奴握紧了袖子里的手,“顾师兄,是有人,有人封印了程师兄的魂魄,并不是大家说的程师兄已经灰飞烟灭,是有人不想他回来啊……” 顾无澜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当时程赧的事情,他内心虽也存疑,但是却没有想到,竟是有人将他的魂魄封印了起来,一个小小的清正门弟子,竟然会惹人大动干戈的将他封印,…… 一直在一旁观察顾无澜的元妩姬,此刻也确信,顾无澜此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望向顾无澜,“顾师兄既已知道,那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虽是这么问着,元妩姬内心里却盘算着,顾无澜是清正门大弟子,也是最出色的弟子,对封印之法也是极为精通的……想到这里,元妩姬感觉有些闷闷的,也是,不然这个人怎么可能将她封印呢,虽然知道极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并且最终还是放了她一马,但仍然是有些生气的。 顾无澜似是在斟酌,抬头看了元妩姬一眼,元妩姬一凛,“看我干嘛,”想到之前的事,话间语气也有些僵硬。 顾无澜收回目光,看向玫奴,“这件事情,我要参与。” 玫奴目光露出惊讶,“顾师兄……”如果有了顾无澜的帮忙,那么肯定会事半功倍的。 “顾师兄就真的愿意相信我吗?不怕我最后反水?”元妩姬问道,要知道,她不是别人,而是那个”臭名昭着“、“作恶多端”的伏汐鬼主,人人避之不及,哪怕是顾无澜。 “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原因,各自为己而已。”顾无澜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结,他要的只是那个结果,至于合作之人是谁,以后会如何,都不是最重要的,况且,若是她当真敢做什么对他不利之事,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元妩姬看了他半晌,笑了,“我还真是喜欢顾师兄这般泾渭分明的态度。”至少,在合作之事上,她不用担心这个人会对她下黑手,这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玫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内心燃起希望,“顾师兄……”她看向顾无澜。 “程师弟的事情,当初就有诸多疑点,奈何人死魂散……”说到这里,顾无澜顿了顿,“更何况,程师弟是我带进师门的……没有保护好他已是失职,现在,自然应当查清他的事情,给他一个交代。“ 顾无澜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与程赧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从来看淡情爱之事,没有想到这个弱小、不起眼的女子,会为了程赧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不过,既然她已做了选择,他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可以是可以,”元妩姬幽幽地说到,“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就封印来说,很明显是修仙之人布下的,无论是谁,都可能是封印之人,所以,这件事情,必须保密。” 元妩姬说的话,顾无澜也早就想到了,幕后之人是谁尚不可知,若要同她们一起,就必定不能让这件事情为别人所知。 玫奴看向元妩姬,看着她点头后,立马看向顾无澜,神情激动,“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元妩姬看着眼前男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他似乎什么时候都不带有任何感情,对事不对人,哪怕与他合作的是自己这样的人,也没有丝毫犹豫和担心,也不在乎世间之人的看法,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心无情之人,可若真的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执着于师弟的事情呢…… 觉察到元妩姬的目光,顾无澜看了过去,元妩姬的目光不躲不避,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只不过,这个人,绝对要小心提防。 两个人心里都是这般想的,若不是封印之法不精,元妩姬不会想要顾无澜插手,同样,如果不是无法凑齐程赧魂魄、救他入轮回,顾无澜也同样不会与眼前的人有牵扯,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感受到了对彼此的敌意和警惕,元妩姬头一次觉得,他们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决定 元妩姬命霖灏给顾无澜安排了一处住处,将那日所见的封印原封不动地画了下来,遣玫奴交给了顾无澜。 既然他来了,那这般费脑子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做吧。 “大人,真的要与他合作吗?”霖灏看着元妩姬坐在窗边,也走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元妩姬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霖灏问到。 元妩姬转过头来,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大人……”霖灏有些失望。 元妩姬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不让你去是为你好……霖灏,那里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上次她去,感受到了洛河镇不一样的气息,直觉告诉她,那里很危险。 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元妩姬笑了笑,一指点在他的头上,“这次去可能要消耗不少法力,我还等着吃你的菜补充体力呢,你若是去了,谁给我准备?” 霖灏笑了出来,此时此刻,她还想着吃的…… 她看着霖灏依旧担忧的神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可不是一般人。” 霖灏笑了笑,她总是这样,笑着去做所有事,哪怕是极其危险的事,她也可以表现得这样漫不经心,让她身边的人安心,可谁又能知道,她到底因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元妩姬说完,就转过头,接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看着元妩姬的侧脸,光晕中有模糊,霖灏仿佛看见了她原本的那张脸,心下一动,骨节分明的手抬起。 那般美丽的啊,本来应该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却偏偏承受了那些本不该承受的事情,变成今日这样的样子。 看着她一个人撑起所有,他真的心疼,可是他太弱了,他没有办法保护她,反而要她事事为自己担忧。 妩姬啊…… 就在指尖即将触摸到她的脸庞时,霖灏的手却生生停止。 他怎么了…… 他仿佛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 他怎么可以呢,明知道她对他没有那般心思…… 元妩姬恰好回过头,看他一副自责的模样,有些愣愣地,“你怎么了?” 霖灏抬起头,正好撞进她清澈关心的眼睛,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自惭形秽,摇摇头,“没事,”然后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一个莽撞,脚踢在了塌上,发出一声响声,他觉得脸有些发热,“我,我先走了。” 元妩姬笑出声来,“去吧,去吧。” 霖灏急忙走出元妩姬的房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霖灏消失,元妩姬的嘴角仍然挂着笑,却淡了许多,“霖灏啊……” 自己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是随随便便的路人,而是霖灏啊,那个在那失去母亲的日子里,唯一一个给了她光明与温暖的人……她不能伤害他啊…… …… …… 顾无澜自从得了图纸以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直到傍晚,他才施施然来到元妩姬住的地方。 之前霖灏将他带走的时候,也告知了他她住的地方。 顾无澜在她的院子里站定,还没说话,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顾师兄想到解开封印的办法了?” 上面? 顾无澜抬头,看见元妩姬正趴在一个树枝上,乌黑光滑的发丝垂落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副样子让顾无澜想到了以前见过的一只小狐狸,它也是这样看起来懒洋洋的,实则时刻警惕,狡猾至极。 当初为了抓住那只狐狸,他费了不少功夫,不是他法力不够,实在是那只狐狸太过狡猾。 内心生出一种无奈之感,顾无澜仰头看着她,“你在那里做什么?” 元妩姬抱着树枝,“吸收天地灵气……我在修炼啊。” 修炼…… “我还真是未见过如此的修炼之法。”顾无澜说到。 元妩姬看着他,似是惋惜的摇摇头,“啧啧,顾师兄还是太年轻了,这都不曾听说过……唉。” 趁着她说话的功夫,顾无澜指尖一动,一个光点打了过去。 元妩姬反应极快,伸手将那光点打散,微微抬起身子,“顾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技不如人还恼羞成怒,这也就罢了,怎么能偷袭呢!啧啧,顾师兄,你太没有风度了,这样可是不招女孩子喜欢的,我告诉你啊,女孩子喜欢的是……” 听着元妩姬越说越偏,顾无澜很是无耐。 这女子怎么就这么不正经呢…… 对了,元妩姬现在在顾无澜的认知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正经的…… “下来,我是找你谈事的。”他忍不住打断了元妩姬。 元妩姬停住,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下来,落到地上,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看向顾无澜,没有再进行之前的话题,“顾师兄,进来谈吧。” …… 两人相对而坐,顾无澜从袖子里拿出玫奴交给他的画着阵法的纸。 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这个阵法,从前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所以花费了些时间。 以阵法来看,没有办法判断出是谁的手法。 看来,那个人很谨慎小心,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我可以一试……不过不一定可以成功。”顾无澜说到。 元妩姬点头,有希望总是好的,至于结果无法强求,“需要我做什么?” 顾无澜思索了一下,说到,“我一个人也许力量不够,到时或许需要你。” 元妩姬笑了,“好啊。”她最不缺的就是力量,可以调动无数鬼魂力量的人,怎么会缺这种东西呢? 元妩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他想到阵法之中的那个“元妩姬”,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想了想,顾无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元妩姬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那我们今日休息,明日一早便去,如何?” 顾无澜看她的样子,慵懒,散漫,他还真的很少见到这样的人,清正门上上下下都是自律、守规矩的人,没有像她这样的人。 顾无澜点头,“可以”,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洛河镇1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直接来到了洛河镇。 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元妩姬微微皱眉,“上次来了,就觉得这地方阴气比较重,现在怎么越来越重了。”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各家各户都是紧闭房门。 这倒是激起了元妩姬的兴趣,她本就修习鬼道,因此对这些事情也是感兴趣的,无论如何,她都要看看这洛河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无澜在一旁同样是表情凝重,这个地方确实有古怪,普通村镇,按理说即便有死人,也不会有如此重的阴气,这里反而像是一个坟场,且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坟场。 作为清正门的弟子,顾无澜自然也不会对这一切坐视不管。 两个人相对看了一眼,决定还是先去找程赧的魂魄,然后再来看看这洛河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带着顾无澜走到了那处湖泊,这里看起来与元妩姬上次来时一般无二,元妩姬松了口气。 顾无澜上前一步,左手抬起,手中升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他将那团蓝色火焰扔向湖泊中央,金色的封印立刻显现出来。 “这封印好像变弱了?”元妩姬惊讶地说到。 顾无澜也发现了这一点,“像是被什么强烈的力量撞击过,所以出现了松动。”他查看过之后,回答道。 这样就更好办了。没有多说话,顾无澜唤出落尘剑,悬浮在封印上方。 他两手在身前画符,虚空中出现巨大的金色符咒,他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用法术融合进符咒之间,金色的符咒顿时光芒大盛。 元妩姬看见顾无澜施法,心里不禁惊叹,这人真是厉害,一个普通的符咒,他竟能发挥到如此境地。 顾无澜两手作法,使符咒移动漂浮在湖泊之上。 湖泊的封印立马出现一股力量要将符咒顶开,顾无澜压低双手,逐渐的,符咒也越压越低。 “元妩姬!” 听到顾无澜的声音,元妩姬知道,他的力量还不够,没想到这封印竟然如此强大。 元妩姬将自己的力量运到双手,然后同顾无澜一样将符咒打入水中。 符咒落水的一刹那,“砰”地一声巨响,激起一阵水花,金色的封印在水花中消失殆尽。 成功了。 元妩姬迅速拿出袖子中的灵壶,一手拿着灵壶,一手指向湖泊,“程赧,还不回来!”,一道银光从湖底升起,直接钻入元妩姬手中的灵壶之中。 元妩姬将灵壶收好,内心一阵欢喜,终于是将这一魂一魄带出来了。 一边的顾无澜唤回落尘剑,将剑收入剑鞘,看着元妩姬手中的灵壶,眼底滑过一丝欣慰。 元妩姬抬起头,看着顾无澜,第一次带着真诚激动的笑意,没有半分虚假。 突然,四周开始起风,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而此刻,却突然乌云遮日,一阵阵阴气而来,元妩姬站在顾无澜身边,“怎么回事?” 顾无澜皱眉,“阴气大盛。”难道是他们解开封印的行为,恰好触碰到了什么别的封印,导致阴气突然暴涨。 元妩姬闭上眼睛,感知着四周的阴气翻涌,“很强,”她说,“有数以万计的鬼魂正在往此处来,”元妩姬皱起眉头,“速度很快。” 她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环境早已改变,心下大骇,却被身边的顾无澜一把抓住了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元妩姬一瞬间怔愣,然后回过神来,看向四周,这是一片辽阔的土地,没有丝毫屏障。 “以前的洛河镇,这是那些鬼魂的记忆。”顾无澜说道。 突然,震天的鼓声与号角声响起,接着是一片男人们的嚎叫和马蹄狂奔的声音,“杀”声震天,地动山摇,顾无澜扶住元妩姬的身子,元妩姬则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这里是……” “战场。”顾无澜接话。 这里是一片古战场啊,有如此的鬼魂命丧于此,说明这次一定是一场大战,可是为何,从未听说过,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大战,就像是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一般,只有那些死去的鬼魂不肯离去。 那些冲杀的将士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狰狞的面容,嗜血的神情,两队相遇交战,迅速开始了一场厮杀。 元妩姬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刀锋尖锐,毫不留情的刺入敌人的身体,黄沙满地瞬间便被鲜血浸染,满地的鲜血,嘶吼的士兵,断臂残腿散落遍地,可以看出,这是一场多么惨烈的厮杀。 武器相遇,铮铮作响,人们眼神疯狂,分不清眼前是敌是友,只是一味喊叫、厮杀。 顾无澜脸色同样有些不好,自小在清正门长大的他,也未曾见过这样血腥的屠杀场面。 …… 几个时辰以后,战场上终于分出胜负,战胜的军队在大地之上大笑、欢呼。 元妩姬和顾无澜被迫看了几个时辰的厮杀场面,现下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堆积成山的尸体,内心一阵荒凉。 就在元妩姬以为记忆基本到此为止,他们可以回到现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骑马疾驰而来。 众将士欢呼雀跃,嘴里恭敬地喊着,“大国师!大国师!大国师!” “就是大国师让我们来打着一仗的!” “国师神机妙算!” “国师!” 元妩姬和顾无澜自然也看到了那个人,修行之人的本能让他们觉察到眼前这个人法力高深,且绝不是良善之辈。 那个男子翻身下马,站在战场,立于无数尸体之间,他张开右手,一把剑现于手中,泛着红色和黑色交织的火焰,魔气四溢。 “灭天剑。”顾无澜看着他手的剑。 “灭天剑?”这个名字,元妩姬从来没有听说过。 “上古锻造,威力极大,已经多年未曾现世。”顾无澜解释道。 看到男子拿出剑,在场的将士面面相觑。 那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法力,即使远在几里之外,依然清晰可闻,震撼人心,“奉吾皇之命,”他缓缓说道,声音嘶哑低沉,带着诡异的声调,转动着手中的剑,“彦家军意图谋反,全——部——诛——杀——”他将手中的剑转过来,直至插入地底,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裂缝,无数士兵直接掉入裂缝之中。 恐慌、愤怒翻滚而来。 剑上缠绕的魔气随着裂缝飞向未掉到裂缝之中的士兵,穿体而过,一具身体瞬间被撕裂。 男人面具下传来一阵阵笑声,无法阻挡的传递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屠杀。”元妩姬说道。她看向那个犹自笑着的人,仿佛在欣赏一幅美丽的图画一般,带着疯狂与病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洛河镇2 咒骂声、咆哮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一具具身体倒下,变成冰冷的尸体。 直至火焰将所有将士的尸体都推入了土地的裂缝之中,那个男子慢悠悠地直起身来,将手的剑收回,地上的裂缝开使合上,当最后一道裂缝合上的时候,这片大地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尸体,也见不到任何活人。 那个男子看了看这片天地,不知道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但元妩姬想,他一定是嘲讽的。他翻身上马,毫不留恋,就此绝尘而去。 男子离去后不久,倾盆大雨倾泻而下,鲜血汇成河流,却渗入土地,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 眼前白光一闪,元妩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洛河镇,顾无澜依旧站在她的身边,手中还抓着她的手腕。 狂风依旧呼啸,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熟悉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元妩姬不禁一个冷颤,想起之前看见的景象,内心升起一种荒凉之感 ”他们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她低声说道,顾无澜转头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元妩姬没有管他,继续说道,”他们忘了,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厮杀,年复一年重复着当年的那个场景……所以才无法离开,无法入轮回……“ 他们站在战场的边缘,所以只能听见,却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无澜没有答话,他今日也被深深地震撼了,对于那些死去的将士,无法视而不见,无法不念不想。他低头看着那个刚刚说完话的女孩子,脸上还带着没收起来的怜悯。 他缓缓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她却还没有意识到。 元妩姬低着头,半晌,她抬起头,看着顾无澜,目光在黑暗中依旧闪闪发亮,”我想送他们入轮回。“ 顾无澜看着她,静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以你之力,不足以送他们入轮回。“ 元妩姬笑了,“我可不是一般人啊……” 顾无澜突然觉得看不清眼前的女子了,她随性、狡猾,这一刻却收敛了起所有,面色淡淡,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是那么明亮,直直的看着他。 顾无澜想了想,唤出落尘剑,将她拉了上去,带她去了那个战场,那个环境中见到的、那个鬼魂们年复一年重复着的战争。 御剑飞行到战场上方,幻境中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元妩姬看着脚下的场景,将腰间一直没有动用过的扇子拿了出来,右手在扇子上一拂,那把通体黑色、没有任何特别的丝绸折扇,这个时候散发出一阵强烈的红色光芒,站在元妩姬身侧的顾无澜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元妩姬将扇子扔到战场中央,红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地,她抬起双手,交叉于胸前,将身体中的灵力输向战场中央的扇子。 玫奴的身影逐渐在扇子上方出现,将扇子承接的法力散向大地之上。自从成为元妩姬的鬼仆之后,她自然而然的有了部分元妩姬的力量,也终于能够发挥自己的力量。 元妩姬口中念着往生咒,身体四周竟然渐渐围绕起一条条金色的光芒。 她还真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看起来,效果好像还是不错的。 顾无澜心里有些疑惑,这看起来并不像是所谓的鬼道,这种法术看起来甚至比正道弟子所修习的法术都要纯净。 元妩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元妩姬额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她感受到了身体力量的迅速流失,还有这股强大的怨气,都使得她有些吃力。 顾无澜看到元妩姬的吃力,抬手将自己的法力灌输到元妩姬的身上。 感受到负担的减轻,元妩姬可以想到是谁帮了她,却没有力气感谢。 战场之上,那些厮杀呐喊的将士停了下来,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与僵硬,随着元妩姬施法的深入,他们的抬起头,朝着那红色光芒的源头,表情也不再僵硬,而是慢慢柔和下来,像是在享受面前的一切。 元妩姬收回双手,金色的光芒从元妩姬身边离开,如同一条条金色丝带一般,穿越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将士的魂魄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那就证明着,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不再受这里的束缚,可以入轮回了。 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人出现在元妩姬面前,他保持着战死之时的模样,身体上流着鲜血,看不清长相,金光在他身边环绕。 元妩姬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发生变化,看着恢复正常模样,露出一张清晰俊朗的脸,他笑着,一脸解脱,“谢谢你……我……在这里已经一百年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年年被困在那个可怕的景象中,如今,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元妩姬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鬼魂保持着思想和意识,现在,竟然能够到她的面前同她道谢,她笑了笑,“你会有一个新的人生,去吧……” 男人笑了笑,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玫奴悬浮在空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之前的幻境她也看到了,如今,能够让这些人入轮回,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 狂风停止,乌云散去。 程师兄,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去开始新的人生吧。玫奴想着。 施法完成,玫奴上前将扇子拿回,捧着它向元妩姬飞去。 元妩姬却笑了笑,体力不支,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大人!”玫奴瞪着双眼,惊惧地叫出了声。 顾无澜一手接住她的身子,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和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发丝,一时间竟然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玫奴已经冲了过来,看了看元妩姬,担忧的看向顾无澜,“顾师兄,大人她……” 顾无澜仔细地看了看玫奴,没有说话,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从她身下穿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脱力而已,我们先回去。” 玫奴放下心来,点点头,“好。”本来还想着自己去扶大人,但她自己也是消耗极大,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心里想着,玫奴将扇子放回元妩姬腰间,然后回到了扇坠之中先休养生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休养 万鬼门。 顾无澜到了万鬼门后,将元妩姬交给了霖灏,自己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霖灏将元妩姬轻轻地放在床上,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好,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 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呢? 刚刚看到元妩姬被顾无澜抱回来的时候,他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整个人僵硬紧张地不成样子,深深的恐惧让他像极了一个溺水的人,知道她仅仅是脱力,这才好了一些。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她刚刚回来,他却又会失去她。 他伸手将被子掖好。 看着她安静的睡着,这样温顺的模样,平日里实在是很难得。 霖灏不禁笑了出来,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大概才六岁吧,他无意间看到她像个男孩子一样爬上了树,一边爬还一边偷偷看着周围,生怕被人发现,因此爬得姿势很丑,他觉得好笑,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她吓了一跳,手一滑,竟然从树上就那样掉了下来,他心里震惊,连忙跑过去,恰好被她砸了个满怀,捂着胸口好半天没从地上站起来。她滚向一边,瞪着他,仿佛在控诉他的偷窥,却又因为他被自己砸了,而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好不容易坐起来的他,“你是谁啊?” 那个时候,他其实并不叫霖灏,“我是阿捡。” 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叫阿捡啊?”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大家说,我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没有名字,所以他们就叫我阿捡了。” 她瞪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不好听,而且,我娘说了,名字是很重要的,不能随随便便的拿一个词而儿就当做名字。” 他这回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红着脸颊,“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女孩子笑嘻嘻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他看着那个好看的小女孩儿,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点了头。 …… 霖灏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拂向一边,“你说,这算不算缘分?”我遇到了你,认识了你,现在,竟然还可以陪伴在你身边。 算的吧。他想。 后来,他们就这样相识了,这个女孩儿开朗、聪明,总能给他带来很多惊喜,但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他是元家的一个下人,听别人说,他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念他可怜,就把他留在元家,跟在苏大叔身边做一些杂活儿,而大家也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从外面捡来的孩子。 他们后来会一起偷偷玩,她一直都是那样明媚的人,直到她七岁那年,那个女人和她女儿的出现,他渐渐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不同的东西,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她的目光开始发生了变化,眼里似乎蛰伏着一只怪兽,让他觉得心惊,她对他,也没有当年那么信赖了。 而那个名字,她似乎也忘记了,没有再提起过。 …… 霖灏就这样一直坐在她的床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床上的女孩子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立马靠过去,“你醒了?” 元妩姬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霖灏,笑了笑,“你在这儿多久了?”不会一直都在吧。 霖灏从容地笑着,“没多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元妩姬动了动,慵懒地说道,“累,好累啊。” 这话可不是撒娇,她是真的感觉很累,消耗了太多法力,现在全身酸疼,没有力气,脑子也有些混沌。 霖灏笑了出来,看着她一副孩子似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想吃点东西吗?” 只这一件事上,她会依赖他,即使只这一点,也足够他开心了,至少,她还需要他。 元妩姬惺忪的双眼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想。”这个时候,她竟然意外的感觉自己有一种似乎饿了的感觉,再想起霖灏的手艺,直觉得流口水,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霖灏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的欲望,站起身来,“那我去准备,你再躺一下。” 元妩姬点头,目送霖灏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敛去脸上的笑意,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思绪飘远,她在想那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这样的人物以前从未听说过,看得出来,他是修行之人,修行之人一般寿命都比较长,那么,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死了,那么他手中的那把剑又在哪里? 她纯粹是好奇而已,觉得他那把剑不错,如果可以的话……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对世间的危险也是很大的,这样的事情,她不能说不在意,只能说没那么在意,但如果是顾无澜这样当然正派弟子,就不一定了。 …… 顾无澜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元妩姬也乐得不见他,只是一直赖在床上,美其名曰修养,霖灏和玫奴也拿她没办法,在多次劝说无果之下,只好任她这样懒下去,大不了他们两个人多跑跑腿就是了。 元妩姬此时此刻正靠在床沿上,听着玫奴讲清正门中的一些事情,想要多多了解一下,之前因为时间紧急再加上自己没什么兴趣,并没有过多了解,如今不一样了,她和顾无澜达成共识,那总得敬业一些,也省得过早暴露,虽然……暴露是必然的。 幸好,玫奴因为性格的原因,再加上因为自身修为不高,受到排斥,所以很少和其他弟子有来往,一直不太受到关注,就连她的师父对她也不甚关注。所以她和程赧的事情,也很少有人知道。 程赧出事以后,玫奴求到掌门和各个长老那里,一时间有些轰动,人们才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弟子竟然一直恋慕着程赧。 后来,玫奴沉寂了一点时间,人们渐渐地也就不提了。 所以,对元妩姬来说,那些弟子并不了解玫奴,是很好的事情,尤其是之前遇到的弟子,都不是玫奴师父门下的弟子,而是其他长老门下的,这样,就更加好办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离去 这天已经来了几天床的元妩姬终于起了床,收拾好自己,打开房门的时候,恰好看见顾无澜逆着光站在几步之外。 阳光晃得元妩姬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拿出扇子遮在头顶,这才将眼前的人看清了一些。看着眼前的白袍男子,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连师兄都懒得叫了? 顾无澜看到她恰好出门,心想着正好不用特意去叫她了,“我和师弟约好,今天会带着你与他们汇合。”声音平静,他只是来通知她一声。 元妩姬上前几步,“谁说我要和他们汇合?” 顾无澜没有任何惊讶,而是平静地陈述着,“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你要做好‘玫奴’。” 元妩姬没有说话,下山的弟子为了安全多是一起行动,如果她和顾无澜例外的话,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难免会留下话柄,到时候会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元妩姬点点头,“那我去准备一下,稍后出发。” “好。” …… 回到屋子里的元妩姬,将玫奴唤了出来。 “大人,有什么事吗?”玫奴问道,她这几日一直带着程赧的一魂一魄还有万鬼门的魂灵们到处奔波,出去寻找程赧的其他魂魄,不过还没有消息。 “我今天会和顾无澜离开,你就接着去找程赧的魂魄,找到以后,再来找我。”元妩姬吩咐着。 “是。”玫奴应着,”大人?“ 元妩姬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疑问。 玫奴笑了,”大人,我还没向您说谢谢呢,您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玫奴,真的很感谢您。“如果不是她,她恐怕什么都找不到,如今已经找到程赧的一魂一魄,给了她无限的希望,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坚持与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而这一切,都要仰仗这个真心实意在帮助她的人。 元妩姬一愣,也笑了,不过,她很快收敛笑意,对玫奴说,”玫奴,你也知道,程赧的事情并不简单,如今我们取出了他的一魂一魄,那么封印他的人很可能也会就此察觉,所以,以后寻找他的魂魄的路,必定会更加困难与曲折……“ 玫奴明了她的意思,回答说,”大人不必担心我,这一路的艰难,玫奴心中是有数的,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找到他的……只是,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希望大人,保重自己。“她早就看出来了,元妩姬是真心想要帮助她,而不是简简单单因为她们之间的交易,况且,如果她出了事,那么,就真的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了。 元妩姬看着玫奴坚定而明亮的双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 ”今日就走?“得知这个消息的霖灏一开始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消息,并开始迅速地盘算着需要给她带些什么东西,毕竟外面不比这里,尤其是在吃食方面……至于他自己,他倒是不必想,元妩姬肯定不会同意他跟着去的,他也就不凑到她面前自讨没趣了。 ”嗯,今日就走。“元妩姬看着霖灏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想开口问他在想什么,就看到他像一阵风一般走了出去,心下正疑惑着,右鬼趴在她的脚边,说着,”他肯定是给大人准备东西去了。“ 元妩姬傻了一会儿,笑了出来,觉得霖灏还真是像极了一个管家,并且还是一个事无巨细,统统都要亲自去做的操心的管家。 一边的左鬼接着右鬼的话说到,”霖大人对大人向来都是这么关心。“ 元妩姬踢了踢脚边的左鬼和右鬼,”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要保护好霖灏,知道我回来。“ 右鬼抬起头,”大人……你真的觉得我们能保护霖大人吗……“ 说的也是……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蹲下身子,看着眼前一副小孩模样的左鬼和右鬼,他们被她捡回来很久了,只是修为一直低的可怜,当然,霖灏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比这两个家伙强一些。 说实话,元妩姬是真的很不理解,霖灏的修为为什么这么低,进步得也非常慢,幸好,霖灏心性好,对这事也不强求,不然,她还真怕他急功近利,走火入魔。 元妩姬抬手摸了摸两只小鬼的头,银色的光芒自两只小鬼的头顶向他们全身流动。 两只小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两位翩翩少年。 元妩姬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陈果,吐了一口气,然后收回了手。左鬼和右鬼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向元妩姬道谢。 ”谢谢大人!“”多谢大人!“ 元妩姬将他们扶了起来,点着他们的额头,对他们说道,”好好修炼,不要浪费了我的好意!这回,你们可要给我护好他。“ 左鬼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霖大人就交给我们了!“ 右鬼也附和着,”对,大人不必担心。“ 准备好东西的霖灏回来便看到元妩姬身边站了两个俊俏的少年,抬起的脚绊了一下,差点磕在地上,右鬼赶紧过去将他扶住,”霖大人小心。“ 左鬼撇撇嘴,对右鬼那副看似关心实则谄媚的样子实在是不忍看下去。 听着熟悉的声音,霖灏惊讶地看了他半晌,”你……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然后看向元妩姬,后者浅笑着点了点头。 霖灏叹了口气,似乎在责怪她任性妄为,却也没再说什么,他何尝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呢。 霖灏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这里有我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些丹药,功效我都写了下来,你自己记得看,还有一些糕点,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墨玉,将它放到元妩姬的手心里,”这块玉,是我无意中得到的,能够镇魂,这样你也更安全一些。“ 玫奴之前将元妩姬胸口突然疼痛的事情告诉过霖灏,虽然不确定,但是霖灏怀疑这与元妩姬与身体不契合有原因,如果不压制一下,难免日后会出现猝不及防之时两者分离的情况。 元妩姬没有想到霖灏考虑得如此之多,她摸着手心温柔的墨玉,点点头,”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过简单,显得不够郑重,她又说道,”我会一直带在身上的,不让它离开我左右。“ 霖灏放下心来,这才让元妩姬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元妩姬看着身后的霖灏、玫奴,以及一干小鬼,心里有些不舍,却又心底嗤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此多愁善感,只是离开一阵,又不是永远。 想到这里,她冲身后的人摆摆手,就赶紧拉着早已等在门口的顾无澜,跳上他的剑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再见 站在顾无澜的剑上,元妩姬看着脚下的景色迅速的变化,不禁感慨了一声,“你这剑真是不错,飞行的速度很快,都快赶上我的乌鸟了,就是不大舒服……”心里想着,还是她的乌鸟坐起来舒服,也温暖,这剑上无遮无挡的,还真是有点冷。 顾无澜无言,对于元妩姬的话置若罔闻。 元妩姬没有听到声音,伸头看了看顾无澜,发现他一脸清冷,没有表情。想了想,她戳了戳顾无澜的后背,感受到对方的身子一僵,然后微皱眉头转过来,“何事?”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不耐烦,元妩姬对待这些向来可以视而不见,她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无澜,然后目光回到他的脸上,“你真的不冷吗?”看起来挺清瘦的,穿的也不多,身体真的这么好吗? 顾无澜脸色依旧,一字一顿地说,“不、冷。”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堪堪飘到元妩姬的面前。 元妩姬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发丝,“哦。”她收回目光,心里想着,反正她是不会选一把剑作为出行的工具,冷不说,这风实在是大,把一点的风度和优雅都吹没了,才是最可怕的……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她的乌鸟上,风好像也不小…… 顾无澜注意到元妩姬后退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问,“你还有问题吗?” 说是询问,元妩姬却觉得有种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仿佛她说有,他就会扭断她的脖子一样,自万鬼门再见开始,她觉得顾无澜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表情和脾气也多了起来……然后她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了。” 话音刚落,顾无澜迅速将头转了过去,白色发带在空中飘扬。 元妩姬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发带,不时还碰到她的脸,于是伸出手一把将它抓在手里,笑眯眯地看着手里的发带,突然前面的男子转过头,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的手……中的发带。 元妩姬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无澜,这人头后面长眼睛了?看着顾无澜越来越犀利的眼神,元妩姬松开手中的发带,一副坦然的样子对着他笑了笑。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哦。大大的眼睛看着顾无澜,传递着“无辜”的情绪。 之前能够胜他,侥幸的成分较多,如今,就这么相对,还是不要把这人惹毛了得好。 顾无澜懒得同她计较,看着女子笑魇如花的样子,转过了头。 这样的女子,越是计较就越纠缠。不理最好。当然,在没有惹火他的前提下。 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烦躁,顾无澜逐渐静下心来,又恢复了那个冷面大弟子。 剩下的一路,元妩姬都比较的安静,实在是因为她觉得风太大,说起话来不太舒服,怕灌一肚子风。 “到了。”清冷的声音传来。 顾无澜和元妩姬刚刚落到地面上,一群早早在此等候的师兄弟立刻涌了上来。 “师兄。”苏清铭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意。顾无澜微微颔首,苏清铭又转头望向一边的元妩姬,“师妹,”元妩姬自然是笑着做了回应。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是啊,大师兄你回来了,我们就不用再担心了……” …… 弟子们对于顾无澜归来的事情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于玫奴,虽有责怪和不满,但多是担忧,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师妹,以后不可以如此任性妄为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苏清铭对着元妩姬说道,在他们回来之前,顾无澜已经传信大概说明了一下洛河镇的情况,让他着实为他们捏了一把汗,可涢水镇这边又离不开人,幸好,他们都平安的回来了。 当然,顾无澜只是提及了洛河镇的战争之事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元妩姬笑了,“这次让各位师兄弟担忧了,都是我的错……不过,师兄们放心,这次实在是不得已的原因,以后我定不会这样了。” 苏清铭看着她真诚悔过的样子,心里一阵叹息,点点头,算是原谅了她。 元妩姬看看温和、儒雅的苏清铭,又看了看清冷、面无表情的顾无澜,觉得还是苏清铭这样的人更适合做大师兄,武力上能得人尊敬,处事上能得人爱戴。顾无澜……唉,相比起来,就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了,只是让人生惧。 元妩姬看了看前来迎接他们的弟子们,意外的竟然没有看到那个江流云,有些疑惑,于是问了苏清铭,“苏师兄,江师兄为什么不在?”难道是因为不想见到她,虽然之前戏耍了他几句,但好歹是个男人,还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闻言,苏清铭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面色变得严肃,元妩姬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听到苏清铭说,“江师弟不知道怎么了,从昨晚便开始昏迷,一直未曾醒过来……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 果然是出事了啊。元妩姬想。 顾无澜在元妩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率先走了出去,身后跟着苏清铭,“带我去看看。”元妩姬和一众弟子赶紧跟上。 元妩姬拉着正好在她身边的一个弟子,“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那弟子叹息着,“可不是嘛,我们都找不出原因,甚至还找了民间的大夫,可是都没有办法。” 想了想,元妩姬又问道,“他昏迷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弟子挠了挠头,仔细的想着,“奇怪的地方?嗯……哦,对了,他昏迷之前啊,精神有些恍惚,有一次,险些撞翻了店家的桌子呢,可是他说,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事儿。” 这样啊……元妩姬的心里有了最初的判断,现在就要看看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了。 没来得及多聊,他们一行人很快到达弟子所住的客栈,上楼之前,苏清铭还不忘让掌柜多准备了两间房间,元妩姬看在眼里,心里对苏清铭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失魂 苏清铭打开江流云的房门,站在一边,让顾无澜先进来,元妩姬和其他弟子跟在后面。 看着床前面色青白,紧闭双眼的江流云,元妩姬一眼便看出来了他的问题。 顾无澜在江流云床前看了半晌,听着身旁的苏清铭说着,“江师弟昏迷以后,我就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定不是中毒。”此刻,顾无澜也心里有了怀疑,看向元妩姬,后者轻轻点头,如此一来,他便可以确定了。 站在一旁苏清铭看见了两个人之间的动作,心里微微讶异,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顾无澜这样聪慧且自傲的人,竟然会询问一个小小女弟子的意见,这不禁让他多注意了一下元妩姬。 顾无澜看向众弟子,“他失魂了。” 苏清铭收回思绪,有些惊讶,“失魂?”突然有些自责,他想到了其他的可能,却唯独忘记了这个,真是太大意了。现在想要找到江流云被勾走的魂魄何其难啊。 “苏师兄,你们来到此地以后,发生过什么事情?可否细细的讲一讲?”元妩姬上前一步问到。 苏清铭伸手示意他们到外间去,待到众弟子都坐下来以后,他看了看顾无澜,发现他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听说涢水镇的莫名其妙的死了很多人,于是便赶到了这里。” …… …… 几天前—— “这里就是涢水镇啊。”一个弟子发出感叹。 苏清铭点点头,就听到另一个弟子说,“依山傍水,美不胜收,若不是除了那样的事,还真是好地方啊。” “好了,”苏清铭打断弟子们感慨的话,“先找个地方住下。” 弟子们跟在苏清铭身后,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客栈,付钱的时候,苏清铭一边拿着钱袋,一边看了看掌柜没精打采的样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掌柜的这是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这次出门是历练,因此清正门下山的弟子不得亮出自己的身份,因此,一路走来,也没什么人认识他们,更别说请他们去做事了。 掌柜五十多岁的年纪,眼下发青,接着苏清铭递过来的银子,叹了口气,“最近不大太平啊,”看了看这些男子清风朗月的模样,又说道,“公子们最近可要小心,夜半不要随意出门走动啊。” 苏清铭看着掌柜,“哦?掌柜何出此言?” 看着掌柜迟疑的模样,他又说道,“我们都是修行之人,若有异处,掌柜不妨直言,也许我们可以帮得上忙。” 苏清铭本就一副清风道骨的模样,说话有客气,掌柜看了他几眼,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便压下声音说道,“这几天这镇上死不了少人,不知死因,因此闹得人心惶惶。”说到这里,掌柜瞧了瞧极为公子的脸色,看他们极为平静,心下松了一口气,也不担心他们会退房了。 苏清铭笑了笑,”不止这些吧?“看着掌柜讪讪的面色,苏清铭将手中的银子又交给了掌柜的一些,”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啊……掌柜的,不妨直言。“ 那掌柜接过银子,咬咬牙便接着说道,“那些死了的人本来都是年轻的,可谁死了以后,却好像老了好几十岁似的,官府也查不出死因,便只能这么拖着,不瞒你们,已经有好多人家打算搬出涢水镇了,可刚刚踏出涢水镇的范围啊,便立刻暴毙,因此,人们也就不敢再出去了。” ”那些尸体怎么办了?“苏清铭问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有人怀疑这镇上有妖物作祟,因此便将那些尸体全部用火烧了,以免生出事端。“ 苏清铭眉头微皱,没有想到他们将尸体都烧掉了,这下想要再探查就很困难了。 苏清铭微微颔首,”多谢掌柜的了。“然后带着一众弟子就离开了。 掌柜看着这些少年的模样,嘴里叹息,不知道这些孩子来到这里,对他们而言是福是祸,真是造孽啊,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啊。 …… …… 苏清铭看着顾无澜和元妩姬,”后来的几天,我们一直到处探查,去找了那些曾经遭过此难的人家,那些人家的说法基本相同,就是人如同迅速老去,然后便如老人一样自然而然的就死亡了,“他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们在这里的几天,曾经见过一个健壮的男人,没想到,过了一天,他便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上前检查过,找不到死因,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便老死了一样。“ ”几十年的时光,就这样一夜之间过去了……“元妩姬说着。 苏清铭点点头,”是啊,如此不可思议。“ ”江师兄与那些死去的人的情况不同,很有可能与这件事无关。“元妩姬说道。听了苏清铭讲了来龙去脉,反倒是确定了将流云的事情与涢水镇死人的事情无关,看来,问题还得从江流云自身上面找。 ”江师兄这几日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元妩姬问道。 弟子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和江师兄上街,打算和镇上的人聊一聊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撞到了江师兄身上,虽说是个小女孩,却跟个大人一样,双眼看到江师兄后就放光,还对江师兄说了一句,’你长得真美‘,“说到这里有些讪讪,”我们都当作笑话,不知道有没有用。“ 元妩姬想了想,看着那个弟子,”江师兄当时什么反应?“ 弟子想了想,脸上疑惑,”一开始江师兄很生气,后来不知道什么,就瞬间气消了,好像,还有点儿失神,我们当时以为江师兄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就没有多想。“ ”那个女孩子呢?“ ”没有再见过了。“ 元妩姬还在想着,顾无澜开口了,对着之前说话的弟子,”你可还记得那女孩的面貌?“ 弟子点点头,”记得。“ ”画下来,问问镇上的人是否认识。“ 弟子反应过来,”难道真的和那个小姑娘有关系?“ 苏清铭看向他,”现在还不确定,你快去做。“ 那弟子便立马下去了。 很快消息传来,涢水镇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也没有人见过她。 那弟子挠着头,”真是奇怪了,那小姑娘在大街上跑了一路,可人们竟然说从没见过。“ 心里叹息,看来那小姑娘使用了法术,只有他们看见了她,令清正门的弟子没有发觉,也是个中高手啊,那看来,小姑娘的样子也很有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寻找 “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个弟子满脸的担忧的问道,内心有些自责,当时觉得江师兄不对劲,可是他们没有当回事,要不然江师兄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师兄现在虽然身体鲜活,还有呼吸和脉搏,可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毕竟人的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久。 “不知道江师兄的魂魄到了哪里……”“会不会已经不在涢水镇了?”弟子们之间问着,内心惶恐。 ”不会。”顾无澜的声音响起,低沉有力,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果然,他的话一出,弟子们的心就定了一些。 苏清铭接着说道,“如果魂魄距离身体太远的话,身体会出现脉搏减弱、呼吸困难的现象,现在江师弟一切还算正常,如此看来,他的魂魄应该还在涢水镇无疑。” 顾无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分头去找,再仔细地搜查一边涢水镇。” 苏清铭最先站起身来,“是,师兄。“ 随后其他弟子也站起身来,顾无澜接着说道,”章安、苏旷,往北边去,姜沉、凌羽往南边去,朱现、苏清铭往西边去,“最后,他看了一眼元妩姬,”你跟着我。“对于这样的分配,弟子们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她法力最低,自然是跟在法力最高的顾无澜身边安全。 接收到命令的弟子们即刻出发,没有半点耽误,倒是元妩姬走在后面有些磨蹭,可弟子们心急如焚,自然没有时间去注意一个她,除了苏清铭。 他回头看了看刻意走在后面的她,便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当弟子们陆陆续续都走出去之后,元妩姬收回装模作样的脚步,绕回到顾无澜身边。 ”能找到?“顾无澜问着,刚才的时候,元妩姬便悄悄向他传音,说她可以找到江流云,只不过她的法术,一看就不是清正门法术,因此必须将清正门弟子支开。 ”自然,“元妩姬边说边朝着江流云的房间里面走去,站在他的床前,”小事而已。“她本就是与鬼魂打交道的人,要找一个魂魄自然也是简单的事,更何况,她还有”帮手“。 看着床上的江流云,元妩姬虽然着实不想理他,但还是抬起了手,双手在胸前上下交叠,翻转展开,一只黑色的蝴蝶自掌心出现,飞到空中,在江流云身体的上方转了两圈,便飞出了窗外。 这种黑蝶只能在近距离的i地方寻找,因此,之前在寻找程赧的时候,元妩姬并没有使用这种法术。 元妩姬转过头,挂着标准的元妩姬式的笑容,”现在,我们等消息就可以了。“ 顾无澜点头,没有说话。 又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样子。元妩姬想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说实话,元妩姬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觉得这样也不错,好歹不烦。 虽是沉默着,元妩姬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不会清正门法术,虽说玫奴也是学艺不精,但好歹是学过的,她得想一个办法,让自己不会受到怀疑。 没多久,黑色的蝴蝶就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元妩姬走过去,蝴蝶落在她的指尖,翅膀扇动,在向元妩姬传递消息,半晌之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随后,顾无澜便看到了元妩姬亮晶晶的眼睛,“找到了。” 顾无澜用传音符将弟子们全部召了回来,然后二话不说,跟着顾无澜和元妩姬就朝着江流云魂魄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 弟子们一脸诧异看着眼前的小楼,扑鼻而来的脂粉香味,倚栏而笑的女子,娇嗔的声音,结结巴巴地看向顾无澜和元妩姬,“这……江,江师兄在这里?”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自小在清正门中长大,接受的都是正统而严格的教育与规矩,自然也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虽是救人的时候,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别扭,却也说不清在别扭什么。 唯独顾无澜和苏清铭倒是没有其他弟子那副样子,反而一副深究的样子看着眼前的花楼。 元妩姬也有些无奈,可是黑蝶告诉她的地方确实就在这里,她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 “也是障眼法。”顾无澜收回视线。 苏清铭在一旁点头,没有说话。 话毕,顾无澜和苏清铭对视一眼,均拔出剑鞘中的剑,将佩剑悬浮在空中,剑尖指向花楼。 元妩姬退后一步,看着两个人施法,双手在空中移动,剑尖在空中划出道道金光,最后双手一推,“破!”眼前的花楼便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坟冢。 石碑之上没有任何字迹说明坟冢的主人是谁。 弟子们都很惊讶,这里竟然是有一座坟!那若是进了那花楼,岂不是就是踏进了坟墓!想到这里,弟子们不禁觉得一阵寒冷,心里更加坚定了遵守清正门门规的心。 …… “你放手,给我滚远一点!““喂!你干嘛呢!”““滚开,滚开啊!“熟悉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从坟冢内部传了出来,元妩姬惊讶地看向顾无澜,后者已经挥剑将眼前的石碑劈开了。 坟冢之内,并不是大家所想象有棺材,反而像是一个普通的世俗女子的房间,红罗纱帐,没有阴森恐怖,反而一种温暖明亮的感觉。 元妩姬微微诧异,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只鬼,还真是有意思啊,此行不虚。 听到动静非常担忧的弟子们来不及环顾四周,就这样涌入,然后……就看见了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 江流云脸色微红,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领口已经被扯开,身上正趴着一个女子似乎在扯着他的衣裳,听见动静,两个人都愣愣地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外。 场面一度安静。 落在后面的元妩姬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她疑惑地拨开众人走到前面,看见的正是这幅画面,还有众人怪异的脸色,她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抱着胳膊说,”我当江师兄是遇到了危险,没想到啊……啧啧啧,软玉温香,江师兄享受得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美艳女鬼 江流云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爆红,想要推开身上的女子,奈何法力被封,只能恨恨地咬牙,没有丝毫办法。 众弟子们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 元妩姬却没有就此住嘴,而是接着说道,“江师兄,我知道你……嗯,你懂,可是也不用这么着急啊,唉,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哦,不,美鬼关啊。”进来时,她就发现了,那个女子不是人,估计也正是如此,所以才将江流云的魂魄勾了出来吧,她将自己的气息全部收敛,这样,就能够不被感知到,不会在清正门弟子面前露出异样。 元妩姬的话把江流云生生说成了一个色鬼,让他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咬断她的脖子。 趴在江流云身上的女子也反应过来,迅速地从床上跳到地面上,露出明艳妩媚的脸,对自己衣衫凌乱、香肩半露的样子丝毫不在意,反而目光凌厉地看向元妩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我江郎,小姑娘,你知道,你这是在找死吗?“说道”江郎“,她还故作温柔深情地看了一眼江流云。 看到这么一行修行之人闯进来,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御敌,要么是这个女人太傻,要么就是她太厉害,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元妩姬想了想,还是更倾向于后一种观点。 急忙整理着衣衫的江流云闻言,身体一颤,咬紧牙关,却是被恶心的。 元妩姬没有生气,却是笑了,“看来你还不了解他的真实面目,唉。”说到这里,还故作悲悯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收回目光,仿佛不忍再看一般。 相比起元妩姬,女鬼明显对江流云更感兴趣,“你什么意思?” 元妩姬低下头,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 一旁的弟子面面相觑,有忍不住想要问的,却发现自己张开嘴根本发不出声音,前面顾无澜转头看了众弟子一眼,弟子们明白了这是大师兄要他们不要说话,于是立刻闭紧了嘴巴。 女鬼有些怀疑,“你该不会是故意想要抹黑我的江郎吧?!”说到最后,隐隐有戾气闪现。 元妩姬这才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不敢看向江流云,“江师兄他……他,他是我们门中有名的‘多情种’啊!”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流云,后者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他,他喜好美色,门中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没能逃过他的魔爪,就连……就连门中负责扫地的王大叔的老娘都没能躲过啊……但是在他的淫威之下,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清正门的弟子们此刻也是一副被雷劈了表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王大叔……那是谁啊?!还有他的老娘又是什么?! 江流云终于反应过来,咬着牙,握紧了双手,之所以没有发作,也是因为苏清铭用本门特有的手势,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女鬼有些惊讶,看了看一边的江流云,又回过头,”胡说!“她当然不能说出江流云不愿意碰她的事情,这是出于一个女子的本能,尤其是在另一个长相不俗的女子面前。 元妩姬抬起头,眼圈发红,看起来还真是一副可怜模样,”我没有胡说!就是因为他这般不知节制,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他、他,他……不行了!“说完元妩姬便用袖子将脸挡住,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秘密一般,只有站在元妩姬身边的顾无澜知道,她是笑得不成样子。 元妩姬这是玩心大起,纯心想要闹一下江流云。 元妩姬声音再次响起,”不然,你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有没有……“话说到这里,大家基本都已经明白了。 弟子们脸色也开始变红,没有想到这个小师妹说话如此不客气,江师兄的事啊,虽然知道她只是胡诌,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江流云。 女鬼也是狐疑地看了一眼江流云,他确实没什么反应…… 看到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江流云脸色通红,盯着元妩姬,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敢,你竟然敢! 元妩姬露出半张脸,笑了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啊?我什么都敢! 江流云怒极反笑,再也不理会苏清铭不要轻举妄动的暗示,看向元妩姬,脸上表情变化着,最终,挤出一个笑容,“不要这样……我……”江流云然后咬牙说,”我说了只爱你一个,除了你谁都不会碰,你一定要相信我!“ 吃醋……元妩姬一惊,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拦住江流云接下来的话,就听到江流云对着那个女鬼说,“你不是问她吗,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人,除了她,我谁都不会碰。” “你!”元妩姬看着江流云。 祸水东引,好你个江流云! 四周的弟子都惊讶地看向两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 那个女鬼一听,果然立马狠狠地瞪向元妩姬,“你骗我!就凭你,竟然也想跟我抢江郎!”面容因扭曲变得扭曲。 元妩姬翻了一个白眼,“送你送你,我才不稀罕。”我说了那么久,你也不信,他说一句,你就信。 一边的江流云有些愤怒,“你这个女人……”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他感觉到女鬼对自己桎梏解开了。 女鬼反而更加生气,直直地冲了过来,口中怒吼着,“我想要便能要,还用你让!” 女鬼没有近前,反而被一把剑挡了回去。 站在元妩姬身前,替她当下这一击的正是顾无澜。 元妩姬在顾无澜身后探出头,笑着看向那个女鬼,“你看看你,做鬼太久了,皮肤太苍白了,没有一点血色,还有啊,你死了多久了?皮肤松弛、身体僵硬,你一生气,五官都撕裂了,鲜血横流……啧啧啧,这样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你啊,难怪你会饥不择食了。”说道最后,她还不忘讽刺一下江流云。 女鬼已经被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在鬼界被称为第一美鬼,无数的男鬼想爬上她的床,可是如今,她不仅收服不了江流云,连这么一个丑丫头也敢挑衅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魂归 解开桎梏的江流云趁女鬼的注意力全部在元妩姬身上之时,在背后偷袭,一掌打向女鬼的后背。 女鬼反应极快,很快觉察到了江流云的动作,躲过一击,却惊觉他一掌故意错开了一些,此刻女鬼一避,正好给了江流云空子,直接回到了请正门弟子之列。 女鬼看着江流云,心下有些懊恼,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摆脱她的桎梏,看来,是自己,轻敌了。 虽心里觉得自己轻敌,女鬼表面却没有露出半分,站在他们对面,不显惊慌,反而很有底气的模样,嘴角勾出弧度,”既然今天你们送上门来了,就一个也被想离开了。“她不相信,这几个小鬼还真的能翻出什么花不成。 女鬼抬起双手,四周风声乍起,女鬼的身后出现了十几个男鬼,面色青白,盯着眼前的请正门的弟子。 这些男鬼一看就是怨气极重、同时法力不低。 元妩姬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能够迅速调动十几个法力高强的怨鬼,这个女鬼果然不简单。 女鬼一拂袖,那些男鬼便如同放出了笼子的野兽一般,朝着他们飞扑过来,眼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这些男鬼,不会都是被那个女鬼……然后便成为了她的傀儡。元妩姬想着,对于眼前的局面没有一丝在意和紧张。实际上,她还真的不用担心这些事情,论法力,”玫奴“是其中最低的,所以自有一众弟子冲在她的前面,论位置,自打女鬼出手开始,她就不厚道地跑到了弟子最后面。 两方相交,激烈程度不亚于两方军士战场交战。元妩姬在人群后方津津有味的看着,看到哪个弟子表现不佳,不时还唉声叹气,看到哪个弟子表现得好,也很赞赏的点点头。 江流云看到站在后方宛如看戏一样的元妩姬,心里的怒火又升了上来,他移动到元妩姬身边,一声冷笑,”看你挺能说的,刚才特意冲在了众人前头,现在呢,怎么怎么反而躲在了最后?“ 元妩姬漫不经心地看向他,突然眼神一边,一掌劈向他。 江流云大惊,连忙躲过,就看见后面一只男鬼被元妩姬的掌力打了出去。 ”你是想要打死我吗?“他刚刚可是站在那鬼的前面,她毫不留情地打了过来,若是他躲闪不及,那么也许就可以直接灰飞烟灭了。 元妩姬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江师兄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她自然是不会伤到他的,明明救了他一命,却不知好歹。 江流云看着她的样子,莫名觉得她的话不会有假,可之前发生的事情依旧让他心有不甘,”当然是看不起你,之前师妹的话,真是让师兄不得不重新审视师妹。“话语中讥讽意味明显。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本来懒得理他,可看他虽然看起来比较平静,但紧握的双手上青筋已经暴起,说明着此人的愤怒。 元妩姬想了想,看向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江师兄不是冲不开那女鬼的桎梏,而是本人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若不是我‘舍生取义’,冒着被师兄打死的风险,刺激师兄,使师兄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解脱女鬼的桎梏,也摆脱我们无法没有顾忌的救出师兄你的困局呢?“当时,女鬼控制着江流云,他们确实不好动手,下手之时总会担心伤害到江流云,难免被动,可一旦江流云逃脱了女鬼的桎梏,那么双方的地位就完全反过来了。 一番话下来,加上生动的表情,元妩姬觉得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江流云愣了一下,明显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相信她说的话,”胡诌!“ 元妩姬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如果师兄不信,不放防看一看,自己的内力是不是更进了一层?“之前的那番话,确实有胡诌的成分在,但外界的刺激,使人在瞬间突破,也很有可能,她也算顺便帮了一把江流云。 江流云怀疑地看向她,但还是试了试自己的法力,元妩姬成功地看见他表情凝滞,然后是狂喜,“我真的,我真的精进了?!” 元妩姬笑了笑,觉得这个样子的江流云实在是有些傻乎乎。 虽处于巨大的惊喜之中但江流云明显还是不相信元妩姬,刚刚想要开口或些什么,忽然身边一阵狂风刮过,一道身影从他的旁边奔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竟然让她跑了!”一个弟子愤愤地说。 “她受了重伤,不必再追了。”顾无澜看了一眼那女鬼离去的方向,收起手中的剑,“都回去吧。” 弟子们听了顾无澜的话,不疑有他,走之前毁了这处墓穴,墓穴被毁,鬼魂就会无所依托,成为游魂,那女鬼本就受了重伤,这一来,就必定会魂飞魄散。 …… 回到客栈,苏清铭将江流云的魂魄送回到他的身体内。 躺在床上的江流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床前的师兄弟们松了一口气,挣扎着起来。 却被一个师弟摁了下去,言辞闪烁,“额,师兄,师兄就不要,不要起来了。”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你就好好休息吧,毕竟你损耗不小……”说到这里,那弟子赶紧住嘴,脸色微红,转过脸去,不敢看江流云。 其他弟子心领神会,也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女鬼的样子他们都心知肚明,想到他们刚刚闯入那山洞之中所见到的场景,当时见到的江师兄确实比较虚弱…… 江流云觉得有些怪异,损耗过大?好像并没有啊,可一想自己离开身体已经一天一夜,确实身体乏累,于是,便对他们说,“多谢各位师兄弟关心。” “啊……”有人戳了出声的弟子一下,“咳,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我们就先出去了……”说完,弟子便抢着走出了江流云的房间。 江流云讶异地看着他们,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收服 夜半时分,一个女子趴在地上,近看可以看出,她还在微微挣扎,但意识却在逐渐丧失。 “我不甘,我不甘啊……”她低声道,“我好容易修炼到现在,我不甘,就这么被一群小子坏了修为……” “不甘?你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另一个清冽的女子声音响起。 趴在地上的女子迷迷糊糊地看过去,蓦地睁大了眼睛,“是你?!” 那女子嘴角带着笑意,缓缓走过来,正是半夜偷偷溜出来的元妩姬,要知道,找这个女鬼还真是废了一番力气的。 她走到那女鬼面前,手中扇子抬起她的下巴,“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感觉如何?” 女鬼已经没有能力与她抗衡,想起她们之前的针锋相对,便觉得现在她来,肯定是来报复她、嘲笑她的,“想要怎样都随你,”然后嘲讽地笑了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之中竟然还有你这种人。”明明他们已经不再追击她,可她却在她重伤之际,想要来落井下石。 元妩姬笑了笑,“我是哪种人?就凭你,也好意思说我?” 女鬼瞪了她一眼,确实,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元妩姬将手里的扇子收回,扇骨轻轻敲击掌心,“我很久没有见到像你这么厉害的鬼了……”她觉得这女鬼实在是厉害,也很难得,还真不忍心让她就这么魂飞魄散,不过,关于这女鬼的事情她还真是有些介意,“我问你,你修炼至今,害了多少人?那些男鬼都是被你害死的吗?” 女鬼看着她,“你问这些干什么?” 元妩姬敲了下她的头,“回答就是了,”看着女鬼依旧一副警惕的模样,又说道,“不回答,我让你现在就灰飞烟灭。” 女鬼瑟缩了一下,“他们都是自愿跟在我身边的。” 元妩姬有些意外,“不是你勾了他们的魂?”经过江流云的事情,她还以为那些男鬼也是被她用同样的方法强行留在身边的。 女鬼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我好歹是鬼界第一美人,也是很挑剔的。” 元妩姬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之前的那坟冢中所见过的男鬼的面容,虽然有些僵硬,但想起来,比起江流云,好像是差了那么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你害过多少人?”感觉到女鬼有些不耐烦,元妩姬又敲了一下她的头,下手比之前重了一些,“说。” 女鬼心中怒火中烧,奈何自己现在伤势过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只有那个男人,被你们救走的那个。” 元妩姬更加意外了,稍稍靠近她,“你之前都没有害过人?” 感觉到她言语中的怀疑,女鬼心里气愤,却又没法发作,“你信便信,不信也罢!”她虽是女鬼,但也是正经修炼的。既然不信,何故问她这些! 元妩姬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下反而轻松了一些,“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带走他呢?” 女鬼冷哼一声,“看他好看,行了吧?”明显是敷衍,却惹得元妩姬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女鬼性子虽然暴躁任性了一些,但她却也不觉得讨厌,其实对于女鬼之前的过往,她并不是很在意,就算她杀伐心重,她也自然有办法治住她。 女鬼看着她的样子,更加生气,“你笑什么!你这个臭丫头,要不是我伤势重,我一定会杀了你!” 元妩姬的笑声渐渐变小,脸上还带着笑意,“今日你叫我一声臭丫头,以后,你可惨了。”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女鬼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元妩姬离她远了一些,抬起左手,掌中法力凝结成一个蓝色光球,女鬼瑟缩着,却无动弹半分,“你想干嘛?!你这个卑鄙小人?!” 元妩姬瞥了她一眼,禁了她的言。 被禁言的女鬼眼睁睁地看着那蓝色的光球打入了她的额头,先前几乎目眦尽裂的她此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只不过是再死一次……死,便死吧。 预料之中的魂飞魄散的感觉并没有袭来,反而是身体变得轻盈,之前所受的伤都开始渐渐转好,女鬼不敢相信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变化,口中不可置信的喃喃,“怎么……怎么会呢?” 元妩姬摇着扇子,脸上带着笑意,“怎么,你这是高兴傻了不成?” 感受到失去的法力逐渐回归身体,女鬼惊讶地看着元妩姬,目光复杂,“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妩姬笑着,“救你啊。” 女鬼脸上带着怀疑,“为什么要救我,我,可是差点害死你的师兄。” 元妩姬走近一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在月光之下,显得有些诡异,“谁说,他是我师兄?” 女鬼惊异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元妩姬笑了笑,仿佛是在同老朋友说话一般,说出来的话却让那女鬼心惊,“我啊,伏汐鬼主,你的……主人。”不管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做过什么事,从此以后,她都只能听她差遣,也只能服从于她。 话落,女鬼感觉额间一点刺痛,她抬手摸向额间,看向元妩姬,“伏汐鬼主?你是元妩姬?” 元妩姬轻轻点头,“为了安全起见,我封住了自己的气息。” 女鬼目光复杂,看着眼前浅笑的女子,没有想到,她就是那个鬼主,那个名声赫赫,被许多鬼魂敬慕还有恐惧的人,她出生的时候,便受到万鬼朝拜,可后来不知怎么,她的气息竟然消失了十几年,等再次出现之后,却是不久便被封印了。 是她啊,那个被封印了的人,现在竟然还可以出现在世上,可见其厉害程度,之前她还和别的鬼开玩笑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找鬼主,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可以得到鬼主的垂青,跟在她身边,那便更好了,可没想到,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候,她就真的遇到了这个人,也真的得到了她的垂青。 “你,你真的,真是鬼主吗?”心里何尝不是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呢,额间的印记,她虽然看不到,却感受到了那属于鬼仆印记的力量和桎梏,她只是想要听她承认,想要听她再说一遍。 元妩姬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以后,你叫红袖,可好?” 女鬼压下心里的激动,低下头,怕自己激动的样子给她看见,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什么破名字。” 元妩姬脸色凝滞,她确实不擅长这些文绉绉的事情,但是,她又敲了女鬼的头,这次比之前还狠,直接把女鬼敲进土里半寸,“我取得,怎样你都得受着。” 红袖废了一番力气才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也不敢再随便说话,鬼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主人相抗衡的。 “你真的是鬼主?” “……” “真的吗?” “你有完没完。” 元妩姬忽然有些迷茫,之前看她现在还不错,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就变傻了呢,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还是不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少年 虽然江流云的事情解决了,涢水镇的事情却还没有解决,弟子们依旧每日在外面巡查,防止再次出现同样的事情。 街边的房子里,大门闪开一道缝隙,里面的女子看着刚刚走过去的两个少年,将大门缓缓合上。 她走回到院子里,看着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的丈夫,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的脚边,将头轻轻地枕在他的膝上。 “今天的阳光真好,是不是?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女子带着笑意对她的丈夫说道。 意料之内,女子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阳光下丈夫俊朗的脸庞,伸出手抚摸着,“你什么时候可以同我说说话?”言语中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心痛。 男子睁着眼睛,却目光无神,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女子眼里带着失望,将手放了下来。 还是,不行啊…… 女子收回视线,就这样乖乖的趴在男子的膝头上。 两个时辰之后,女子看着天空。 已经快要正午了啊。她想。 她站起身来,将手搭在男子的肩上,伏在他的耳边说到,“你晒了一上午太阳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女子要直起身子来,却突然看到了什么,愣在了那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洁白的肌肤上,已经出现的黑色的斑点。 “不可能,不,不可能啊,才没几天的。”女子将手放在丈夫的脸上,惊讶的发现男子的肌肤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变得有些松弛,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夫君,夫君……” …… …… 一个少年挑着担子,在大街上走着,他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却长得很是健壮,脸色黝黑。 因为之前的事情,涢水镇始终弥漫在一种沉重恐惧的氛围之中,少年却反而好似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着对着路边的大叔大婶打着招呼。 一个带着低着头的女子匆匆走过,撞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了扶她,“你没事吧?” 女子低着头,“没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少年挠挠头,看着女子离去的身影,觉得有些奇怪,思索无果,少年还是决定赶自己的路,他还要给涢水镇的客栈送菜呢,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元妩姬走下二楼的时候,正看见那个少年从掌柜手里接过工钱,露出的胳膊上有一抹红色的痕迹,仿佛有一条蛇爬过一般,少年笑着同掌柜告了别,离开了客栈。 元妩姬站楼梯上,将那少年胳膊上的红色看得一清二楚,那红色之中隐隐带黑,并不像什么胎记。看着少年离去,她走了下来,想着之前出事的人好像都是一些健壮的男子,少年虽还小,却也很健壮,比起很多成年男子有过而无不及,涢水镇的人本就不多,之前的事情更是将很多人一下子吓得病倒,如此一来,健壮男子倒是很少了,难保有一天这少年不会出事。 想着,元妩姬走到了掌柜前面,“掌柜的,刚刚走的那个小哥是什么人啊?” 掌柜抬起头,看着眼前美丽的姑娘,“哦,你说他啊,他叫阿旷,是给我们客栈送菜的,很有力气,是个好孩子啊。”话语里也可以听出掌柜的隐隐担忧,很明显,他也害怕阿旷会遇到那样的事。 元妩姬有些好奇地问着,“这几日,我看镇里的人大多担忧恐惧,这少年倒是不一般啊。” 掌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孩子就是这样,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他啊,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大家伙儿都担心着他,可这孩子却懂事的很,不叫任何人担忧,也很看得开。” 掌柜是看着他长大的,那么一定很熟悉他,“对了,掌柜,我刚刚看见那小哥胳膊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样子很是奇特。”话落,她细心地观察着掌柜的反应。 掌柜露出疑惑的神色,“胎记?姑娘看错了吧,我好像没见过阿旷胳膊上有什么胎记。” 元妩姬笑了笑,“兴许是我看错了吧。”若是胎记,长在胳膊上,这么多年,掌柜不可能一直不知道的。那么,只可能,这是最近甚至是今天才出现的。 想到这,已经没有必要必须问下去了,元妩姬冲掌柜点点头,就走出了客栈。 出了客栈,很巧的,她又看到了阿旷,他正拿了四个包子拐过街角。 想了想,元妩姬便跟了上去。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阿旷身后,看着他走到一个破旧的房子面前,敲了敲几乎快要坏掉的门,过了许久,一个跛着脚的小女孩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少年,愁苦的脸上忽然带上了笑容,“阿旷哥哥。” 阿旷将手中的包子塞到小姑娘手里,摸了摸她的头,“小燕乖,拿去吃吧。” 那个叫小燕的女孩子咬着嘴唇,将手里的包子推了回来,“阿旷哥哥,我,我不饿,你拿回去吃吧,我们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阿旷没有接,而是稍稍弯腰,与女孩平视,“说的什么话,我当你你是我妹妹,我们就是一家人啊,再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剩下的,你和你娘一起吃吧。” 小女孩有些犹豫,“阿旷哥哥,你真的吃过了吗?” 阿旷笑了,“当然是真的了,阿旷哥哥还会骗你不成!” 阿旷成功地骗过了小女孩,小女孩感激地谢过他,带着包子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屋子里。 阿旷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叹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一个白衣的女子站在他的对面,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都给了她,你打算吃什么?”元妩姬看着阿旷,心里微微叹息,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着别人啊。 阿旷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仙女般的女子,有些羞惭,显然人家刚刚什么都看见了,“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怕饿,可是她还小呢,家里还有一个娘,不能饿着。” 元妩姬叹了口气,恰逢少年的肚子叫了起来,看着少年慌乱的样子,思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先带他去吃顿饭,然后再说说那红印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阿旷 看着眼前少年突然噎了一下,元妩姬赶紧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你着什么急啊。” 少年接过水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喝了口水,然后接着吃饭。 元妩姬带着少年去吃饭,少年虽万般推辞,但抵不过元妩姬的坚持和威胁,元妩姬说如果他不吃,她就告诉刚刚那个小女孩真相,阿旷没办法,虽然不好意思,也只能跟着来了。 看着少年饱食的样子,元妩心里叹息,这还孩子这几天应该也没怎么吃饭吧,看起来,颇有些像饿死鬼,那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东西。 “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元妩姬喝着茶,看着眼前的少年。 “就是一个邻家的妹妹。”阿旷回答。 “那她的家里人呢?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女孩住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并不好,甚至有些破烂,但应该还不至于还不上饭,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那女孩的家里人。 阿旷叹了口气,“她们一家三人,本来好好的,可是,她的父亲不久前出事死了,她的母亲也因此疯了,至于她的腿,是为了采野菜掉下山摔断的……我小时曾受到她的父母关照,所有才想帮帮她。” 不久前出事? 那么,那个小女孩的父亲便也是那些受害者之一了。 想起那女孩的样子,还真是觉得怪可怜的,她本有幸福的家,却偏偏遭遇了这样的横祸。 阿旷明显也有些情绪低沉,抬起手臂又露出了那么红色印记。 元妩姬看到了,便问着,“你这胳膊上的红印是胎记吗?” 阿旷一愣,“胎记?”随后撸起袖子,看到胳膊上的红印,有些讶异,“哎?这是哪里来的?”随后便将袖子撸了下来,“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碰到的吧,不过,这个印记和之前在郭大叔胳膊上见到的好像一样……” “郭大叔是谁?” 阿旷抬起头,“哦,郭大叔是小燕的父亲。” 那个之前死去的人? 元妩姬仔细地看了那红印,红印之下黑气若隐若现,心下一沉,之前死去的人身上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元妩姬看着眼前毫不在意的少年,心里隐隐担忧,下一个,便是这少年吗? …… …… 阿旷下午还有活要干,打听到阿旷下午还要给一些人家送菜,元妩姬暂时与阿旷告别,阿旷走后,元妩姬留了一只黑蝶跟在阿旷身边,以防万一。 元妩姬回到客栈的时候,一些出去巡查的弟子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江流云恰好比她早到一步,看到她独自一人,微微皱眉,“你自己去的?”弟子们多是两两出门,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一个人。 元妩姬摆摆手,“大白天的又不会出什么事。”之前的事情全部发生在夜里,元妩姬真的觉得这样白天出去巡查没什么意义。 一个弟子这时刚刚回来,看见元妩姬已经回来了,凑到她身边,颇有些欠揍地问到,“师妹,我刚刚在一家酒楼看见了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一同吃饭,看起来很是亲密,师妹,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 话说出,一些弟子听到,也都凑了过来。 江流云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弟子,“你问她这个干什么?”为什么还单单只问她呢?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这弟子说得分明就是她嘛,还装什么装,“师兄是不是很闲啊,这么闲,那晚上的巡夜你便替了我吧。” 弟子听话一怔,连忙摆手,有些促狭地笑了起来,“师兄忙,师兄忙。” 江流云听得一头雾水,疑惑的看向元妩姬,没想到后者瞪了他一眼,直接上楼去了。 下意识地,江流云便问了出来,“不吃饭吗?” 元妩姬脚步一顿,瞪了那弟子一眼,又看向江流云,“吃过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弟子看见元妩姬离开了自己便也想离开,江流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哎哎哎,江师兄,你这是干嘛?”那弟子挣扎着,奈何自己不是江流云的对手,只能老老实实任对方抓着。 江流云拍了他的后脑一下,“别给我装蒜,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个女子,是她?”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猜不出来,那就真是傻子了。 其他弟子也都起哄着,“对啊,对啊,快说嘛。”“快说。” 江流云目光一扫,旁边的弟子立刻噤声。 那弟子嘿嘿地笑了两声,江流云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哎呦”一声,那弟子想要弯腰捂住膝盖,可领子被人拎住了,生生疼着,不能动弹,“江师兄下脚也太重了。” 江流云有些不耐烦,“说不说?!” 那弟子嬉皮笑脸地说到,“说说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天出去巡查,恰好看见师妹和一个少年坐在一起吃饭,嗯……不过好像是师妹看着他吃,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怕被发现,就没有靠近。” 旁边的弟子一听开心了,纷纷打探着,“哎,那少年是什么人?”“长得怎么样?”“对啊,小师妹喜不喜欢?” 弟子们没有注意到江流云的脸色变黑,还继续问着。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少年长得不错,就是黑了点,至于师妹喜不喜欢,那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看师妹倒是挺开心的。”说道最后,还笑了笑。 出去一趟回来,就听到了这种消息,弟子们自然是兴奋得很,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搞得人人都比较紧张,现下这件事情倒是勾起了弟子们的好奇心与兴趣,多日以来的疲惫与忧虑也暂时搁置在一边。 “小师妹刚来才一天多……”“下手可真快……”弟子们调笑着,而一边的江流云脸色却越来越黑。 感觉到一阵寒冷,弟子们这才注意到江流云的脸色,立刻收敛了,小心翼翼地问到,“江师兄怎么了?” 江流云松开那弟子的领子,内心一阵烦躁,没接他们的话,就独自一人上楼去了。 “江师兄这是怎么了?”留在楼下的弟子窃窃私语。 “不知道。” 被江流云松开领子的弟子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和其他弟子们调侃,而是低着头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领,仿佛是在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一般,细致认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出现 回到屋子里的江流云有些气冲冲地关上房门,听到房门巨大的响声,他才反应过来。 江流云一愣:我这是干什么?她和别人在一起吃饭,我生气什么? 对,和我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江流云走回到里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杯茶刚刚碰到唇边,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不对啊,不生气才怪,我是她的师兄啊,作为清正门的弟子,尤其还是一名女弟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门派的脸面,怎么能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呢!别人看到了,会如何想她,如何想他们? 再说,外面的人形形色色,和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一起吃饭,她就真的一点防备心的都没有?到底是年轻,经历太少,对外面的人不了解。 不行,一定好好说说她才行。 一股身为师兄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江流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决心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师妹,完全忘记了他们此次出行本就是隐藏了所出门派和弟子身份的,也完全忘记了他也是很少下山,很少与世人打交道的人。 江流云重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慢慢地喝着,心里琢磨着应该怎样教育师妹。 …… …… 元妩姬上楼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进了顾无澜的房间。 看到不速之客,顾无澜没有半点惊讶,或者说,没有半点反应,他慢悠悠地将一杯茶推在元妩姬面前,这才问起了她来访的目的,“说吧,什么事?” 那副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的样子,让元妩姬颇为不爽,可偏偏顾无澜这个人就是这么个性子,她也拿他没办法。 元妩姬将阿旷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顾无澜,也说明了自己的担忧和怀疑。 顾无澜沉默半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然后说道,“这两日你先跟在他身边,我想,应该很近了。”后半句话的意思是说,这个少年出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元妩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跟紧这个少年,那么不愁抓不住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必要之时,来找我,这次背后的人很厉害,”话落,顾无澜似是不经意间说了一句,“那女鬼也很厉害。” “……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莫不是,她的事情被顾无澜发现了?元妩姬看了看顾无澜的脸,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情绪来,着实有些挫败,觉得之前那个会流露情绪的顾无澜又消失了。 他总有办法让她无话可说,元妩姬想着,拿起了手中的茶杯,却还没到唇边,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住拿了回去。 元妩姬瞪着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主人把客人的茶杯拿走的道理。 顾无澜不管这些,将茶杯拿到自己那里,抬起眼帘,“你还有其他事吗?” 下意识地摇摇头,顾无澜正色,“那你走吧。” …… 元妩姬愣在那里,看着顾无澜理所当然的样子,话说完了就赶人,她收回之前的话,什么不会流露情绪,这难道不是嘛?明显就是不太想理她。 气急反笑,元妩姬勾起嘴角,“才刚来,师兄就要赶人,未免太无情了吧。” ……师兄?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又从“你”变回“师兄”了? “你我之间难道有情?”微微嘲讽的语气,顾无澜动作缓慢优雅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罢了,有情无情还不是师兄说了算。”微微挑眉,元妩姬站起身来,“既然师兄赶我走,那我就在这不碍你的眼了。” 话说完,元妩姬打开门走了出去,可堪堪打开一道缝隙,就看见苏清铭朝着这里走来,“啪”地一声,元妩姬将门合上。 声音似乎吵到了顾无澜,他抬起头,看着元妩姬,“你怎么还没走?” 元妩姬转过来,正对着他倚在门上,一副悠哉模样,“一会儿。” 顾无澜懒得理她,他是修行之人,感官都比较敏锐,自然也是知道有人经过的,只不过,他不在意这些,看见她这等偷偷摸摸的模样,只觉得无聊。 说实话,元妩姬在退回来的一刹那,也有些后悔,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干嘛要这般见不得人,但回都回来了,再出去岂不是更加尴尬,想了想,她决定还是现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对了,那个穿着蓝色衣衫,袖子上有云纹的弟子叫什么?”元妩姬问得正是那个在楼下问她话的那个弟子。 顾无澜想了想,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姜沉。” 元妩姬点点头,本就是随便问问,也就没有再问。 …… 元妩姬等到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走出了顾无澜的屋子。 只不过,这边元妩姬刚刚走出去,另一边,一道门缝悄悄敞开。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苏清铭悄悄把门关上,像是从未打开过一般。 …… …… 元妩姬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转身便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黑幕逐渐降临,这个时候,她才悠悠转醒,突然阵轻微的响声传来,元妩姬迅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盯着紧闭的窗户。 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窗,便看到自己之前放出去的黑蝶此刻正疲惫的靠在窗户上。 元妩姬伸手将它拿起来托在掌心,仔细地听着黑蝶给她带来的讯息,只不过,她的脸越来越黑,最后,手一合,黑蝶消失在空气中。 来不及多想,元妩姬赶紧出门去找顾无澜,刚刚黑蝶传来消息,阿旷有异样。 虽说不知道异样是什么,但肯定与之前的事有关。 她本以为还要两天,却没想到,背后之人竟然这么急。 …… 再一次有人破门而入,顾无澜放下手中的茶杯,佩剑就放在手边,元妩姬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此人一直在这里等她来一样。 元妩姬快步走到他身边,“今晚也许会出事。” 顾无澜站起身来,拿过佩剑,越过她朝外走去,“那走吧。” 顾无澜如此随意和淡定的态度,反而叫元妩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刻还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黑蝶告诉我他现在在家里,走这边……” 黑夜里两个人快速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交手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阿旷的屋子外面,听到门内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似乎朝门口而来,俩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悄向后移了几步,隐藏在墙边的阴影之中,盯着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光着脚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的阿旷走了出来。 他目光无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看顾无澜和元妩姬,而是转过身,朝着东边走着。 顾无澜从墙边的阴影中走出,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目光深深,望着阿旷离开的方向,“有人在召唤他。”他此刻没有任何知觉,也没有任何意识,就这样被人牵引着走去他要去的方向。 顾无澜从袖子中拿出一张黄符,法力凝结,黄符立刻一分为三,朝着其他方向去通知其他弟子了。 元妩姬也走了出来,和顾无澜跟了上去。 看着阿旷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元妩姬有些奇怪,“那人就不怕被发现吗?怎么如此猖狂?”之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畏手畏脚的,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如今怎么这样迫不及待,要知道,整个夜晚,清正门的弟子都会在外面巡查,虽说,弟子们并没有暴露门派,但也确实说明了自己是修行之人,除恶歼邪,按理说,那背后之人也不会没有听到风声。 顾无澜则依旧淡淡的,仿佛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看了看月色,“应该是出了什么要命变故吧,让‘他’不得不这样不顾一切。” …… 两个人并没有走多久,便看见阿旷一路左拐右拐,在一出普通的民居处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来,大门打开,阿旷仿佛被人拽了一把一般,直接进去了,元妩姬和顾无澜来不及跟上去,那大门便迅速关上了。 顾无澜站在门前,“有结界。” 元妩姬看了顾无澜一眼,结界不值得还不值得她忧心,顾无澜自会解决。 果然,顾无澜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落尘剑出鞘带着银色光芒,顾无澜将落尘剑用法术升至空中,右手操纵,落尘剑围着房子快速转动,结界瞬间破裂。 元妩姬一脚踹开大门,看见庭院里,阿旷正背对着他们,木然地站在庭院中央,在他头顶的上方有一个红色的阵法,正发出阵阵红光。 阵法已经开始了…元妩姬微微皱眉。 一个女子站在阿旷的对面,将手收回,看来是刚刚施法完毕。 顾无澜举起手中的剑,朝着那女子飞身而去,“你去救他。” 元妩姬迅速飞身过去,却无法靠近阵法。 她将袖中的扇子拿出,右手在扇身上抚过,一阵红光发出,扇身变成一把长剑,发出红光,隐隐有压过那阵法红光之势。 这是她的扇子,可以助人驱魂御鬼的法器,同时,也是她手中的剑,她的武器。 元妩姬握紧手中的剑,挥舞着将阵法撕开一道裂缝,便整个人冲了进去,将神志不清的阿旷推出了阵法,用手中的剑抵挡、撕裂着这强势的阵法。 阿旷被推出去的一霎那,便倒地昏迷不醒。 另一边,顾无澜举剑直冲向那女子,那女子不躲不避,凌空唤出一把剑,与顾无澜正面交锋。 两剑相交,那女子竟有些抵挡不住,后退了一步,便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顾无澜将手中的剑一转,便幻化出数十把剑,带着蓝色的凌厉光芒,朝着那女子急速而去。 那女子一惊,来不及避开,将手中的剑横在胸前,硬生生的挡住了这一击,蓝色光芒在空中炸裂。 鲜血自嘴角蜿蜒流下,女子用袖子将嘴角的鲜血抹去。 本想冒险一试,或许还有生机,没想到,到底还是躲不过。女子心想。 女子抬起双手,白色的光球出现在她的手上,她将光球抛在空中,瞬间光球破裂,无数条银色锁链出现,朝着顾无澜蜿蜒而去。 顾无澜双手结印,打向空中,落尘剑悬浮在空中,直冲锁链而去,瞬间便将锁链砍断。 那锁链本是凝结了女子法力,如今被顾无澜砍断,女子自然受到重创,她连连退后,最后撞在门上,她惊讶地抬起头,“怎么会……”她看向顾无澜,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 …… 这阵法真是厉害,元妩姬心里想着,看到顾无澜那边打起来似乎不怎么费力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亏了。 就在这时,元妩姬忽然觉察到正有一批人靠近,想来,便是那些弟子无疑了。 正当元妩姬想要拼尽全力破阵之时,突然想到,自己的法术与清正门额法术不同,而且自己也无法修习他们的法术,短时间的隐藏也许可以,长此以往,必定是一大祸患。 而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元妩姬右手凝结法力,然后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肩上,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元妩姬腿一酸,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剑也早已消失。 喉咙一阵腥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清正门弟子冲进之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 “师妹!”“师妹!” 声音传来,顾无澜微微一怔,对面的女子却趁机向他袭来,他只好全力迎战。 感觉内心一阵巨大的恐慌,江流云率先冲了过去,将身体摇晃正要倒在地上的元妩姬接住,元妩姬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还想着,自己这回下手……太重了。 江流云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苍白的女子,“你……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清铭皱着眉头,却还没有忘记,面前的阵法并没有完全破裂,只能指挥着弟子先全力破阵。 之前元妩姬的攻击起到了重要作用,所以,弟子们虽然费了一些力气,但基本也算轻松地将阵法破掉。 另一边顾无澜也已经将女子制服,施法用女子捆了起来。 江流云依旧抱着元妩姬,说不出话来,直到一片洁白的衣衫出现在视野中,他有些愣愣地抬起头,“顾师兄……” 而顾无澜则是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怀中的女子。 顾无澜进门之前,特意观察了那阵法,虽有些强势,却阵法不至于将她伤成这样,那么,能让她受如此重伤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 能让她这么做的理由,除了她自己,大概就只有他知道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江流云说,“先把她抱进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动心 江流云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种心中空洞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埋没,此刻才开始重新鲜活起来,他将怀中的女子抱起,脚步有些不稳但却快速地朝着屋子走去。 顾无澜走在后面,苏清铭走在旁边,看着被弟子扶起来的阿旷,问到,“他怎么办?” 无澜看都没看,“将他送回家,”那人自始至终都是昏迷状态,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然后看向那个被他制服的女子,说道,“将她带进来。” “是。” …… 江流云最先走到门口,抬起脚将门踹开,却在抬起头的一刹那愣在了那里。 “你们不要碰他!”这时被束缚住的女子脱口而出。 走在后面的弟子被江流云挡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女子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纷纷疑惑地看向那个女子。 那女子终于敛尽锋芒,垂下眼眸,目光中带着乞求,“不要,不要伤害他……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动的,对你们没有威胁。”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众弟子困惑的看向江流云,后者则转头看向弟子们,目光复杂,他稍稍转身,露出一个正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他睁着眼睛,仿佛在看着众人,却目光空洞。 “还有人!”弟子们下意识地就要拔剑。 “不要!”那女子大喊一声。 众弟子一愣,就看见江流云摇了摇头,“他……是个死人。”感觉不到任何气息,身体僵硬,虽然睁着眼睛,但江流云确信这是个死人无疑。 “你胡说!”那女子神情变得狰狞,咬着牙说道。“你凭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弟子押进了屋子里。 江流云看了看那女子,没有再说话,许是心有怜悯,他不愿多说,抱着元妩姬进了屋子里面,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看着女子嘴角的鲜血,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那双刚刚将她抱进屋子里的有力的双手此刻有些颤抖,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慢慢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女子嘴角的鲜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想要那么做。 他只是想着,这个女子啊,嘴上那么不饶人,让人恨得牙痒痒,那么鲜活,可是,现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呢,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弟子们看着,内心也是一阵酸涩。 小师妹那样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想起来这几日小师妹这几日给他们带来的欢喜,此刻都觉得更加难过。 顾无澜走到床边,看着江流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皱眉。 江流云什么时候…… 看见顾无澜走过来,江流云还没有变傻,连忙站起来,给他腾出地方。 顾无澜坐在床前,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静静地等待他的诊断。 半晌,顾无澜收回手,“伤势过重,已伤及根本。”虽说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元妩姬确实伤得很重,手搭上脉搏的一刹那,他也忍不住惊讶了一把,他没有想到元妩姬对自己下手竟然会这么重。 这个女子,还真挺有趣的。顾无澜心想着。 江流云却是一怔,“顾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伤及根本……不会,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可再用法术。” “什么?!”弟子们都很惊讶。 “怎么会这样?!” “师妹她……”一个修行之人,一身修为尽废,并且以后再不能修行,那,岂不是就此成为了一个废人? 江流云有些恍惚,“师兄,你再看看,也许……”也许什么?也许顾师兄看错了吗?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顾无澜啊,别人也许会看错,顾无澜会吗? 弟子们都低下头,有的甚至已经红了眼圈。 苏清铭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看任何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流云看向床上的元妩姬,虽知道她法术不高,本不适于修行,可不适于与不能则是天差地别,况且,如今,她伤及根本,即使成为一个普通人,却也只能是身体不好的普通人。 显然这一点,所有的弟子都想到了,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两声,却没有苏醒的迹象,嘴角又有鲜血流出来。 江流云立马上前将鲜血擦去,这也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能不能修行,而是能不能活下来。 这样想着,另一边,顾无澜已经将元妩姬扶了起来,看向一边的苏清铭,“清铭。” 苏清铭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走过去,与顾无澜各自坐在元妩姬的左右两边。 床上出现蓝色的光晕,将三个人缠绕在一起。 元妩姬眉间微皱,似乎在忍受这巨大的疼痛,额头也开始滴下汗水。 江流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边的弟子与他说话,也完全不予理会,只是那样看着她。 他认识她,其实很久了,只是之前交集很少,但关于这个人,他却听说了很多,听说她根骨不好,天资差,所以修行起来比别人要困难得多,他并不会看不起这样的人,只是听说这人有些懦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偶尔也会听到有些弟子嘲笑她,她虽委屈却还是假装没有听见,对于这样的人,他向来看不起,也不喜欢,一个人可以没有天赋,却不能没有傲骨,所以,他看不起她,但是,直到一月前的相遇,他才发现这个女子的灵动之处,她与别人口中的那个人不同,她明明牙尖嘴利,明明活泼明朗,不会屈服于别人,这才是她,可是,他还没有多多感受她的灵动,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能修行,如果再也不能修行,她会怎么办?这样的她虽不会被逐出师门,可是以后的日子,她要怎么过? 袖子里的双手逐渐握紧,他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心痛。 我该,怎么办? 江流云看着元妩姬,有些迷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龄娘 施法结束后,苏清铭将元妩姬扶到床上躺好,看着女子额头的上的汗水,想了想,看向江流云,还没开口,江流云便已想到,手里拿了一块帕子,“我给她擦一擦吧。” 苏清铭点头,从床边离开。 顾无澜此刻已经站在那被束缚住女子面前,“名字?” 那女子低着头,“龄娘,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如今我已被你抓住,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你随意,只是……”女子抬起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说道,“他是无辜的,你们放过他吧。” “他是什么人?”顾无澜问道。 “我的夫君。”龄娘回答。 顾无澜的目光看向苏清铭,“去看看。” 一个弟子疑惑地看着那么男子,“江师兄不是说那人已经死了吗?” “闭嘴!他没有死,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一提及男子,龄娘的反应变得有些激动。 女子笃定的语气让在场的人有些怀疑那男子是否真的是个死人,苏清铭走到那男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与呼吸,最后直起身子来,对龄娘说道,“他已经死了,并且至少已经十年了,虽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保住了他的尸身,但是,若你真的爱他,不是应该将他早些下葬、入土为安吗?” 龄娘摇摇头,眼里有些悲戚,“没有,你们都不懂,你们不懂,他没有死,只要,只要那些百姓献出寿命,他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苏清铭摇摇头,目光柔和,“世上哪有这种叫人复生的办法,龄娘,不要再骗自己了。” 龄娘此刻听不去任何人的话,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些话,只有当她听说这种方法可以使他复生时才真正的听了进去。 苏清铭叹了口气,她为情已入魔障,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顾无澜虽然都听到了,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无论是因为什么的原因使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无论那个原因有多么的悲情和痛苦,她所造成的后果都是无可挽回的,她所犯下的罪都是不能原谅的。 “师兄?”苏清铭看向顾无澜。 顾无澜却坐了下来,“你是清正门的弟子?” 之前交手的时候,顾无澜便已注意到,她的法术很是熟悉,虽与自己修行的法术有差别,但可以看出是同出一源。 龄娘一怔,没有说话。 很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有些狼狈的女子,怎么会呢?他们竟然是同门? 见龄娘不说话,顾无澜换了个问法,“你的师父是清正门的肃玄长老吧。” 传闻,肃玄长老曾有一个入室弟子,天资聪颖,却在最有前途之时不知为何,突然离开师门,从此踪迹全无。 龄娘恍若没有听见,却听见那个男子再次说道,“没错吧,朱龄师姐?你离开师门,就是为了这个人?”虽是推测,却恰好是真相。 再一次,弟子们惊讶了,她,原来就是那个朱龄,那个前途无限的女弟子。 龄娘闭上双眼,眼睛湿润,耳边还回绕着师父的声音。 “你竟然要离开清正门?!”师父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将她养大,亲自教导的师父第一次如此大动肝火,“就为了那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 她也没有办法,他已经病重,她无论如何都要到他的身边去。 她跪在师父的门前一天一夜,自己昏死过去,却也无法让师父松口。 没有办法,她只能以死相逼,最后才从清正门逃了出来。 “你若离开,就再也不要回来。”这是师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知道,师父不是无情之人,师父甚至已经承诺会为他治疗,只是,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是在他身边,知道他病重,她才知道,什么仙途,什么修为,都不及他重要。 所以,她义无反顾,非要离开不可。 师父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亲手养大和教导的弟子,有一天,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她赌师父舍不得伤害她,赌师父对她有一丝怜悯,果然,他放过她了,不再追究,甚至,不再理会,不再承认,就像从来没有有过这个弟子一般。 她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却也失去了很多。 这是一条不归路,明知结果如何,却依旧无怨无悔,所以,哪怕为了他,害了那么多人,她依旧不会后悔,只要他可以活过来,即便要下地狱,她也不惧。 她要的,唯此生而已,可现在,这个愿望都无法实现了吗…… “将她带回清正门受审。”顾无澜说道,对于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和姑息的,她总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龄娘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回去。”她即已经离开,便算是叛出师门,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去呢?更何况,她已经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她了,她已经害了那么多人,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这样的她,只会为清正门抹黑。 顾无澜微微低头,“你怕?” 龄娘身体一颤,“没有。”她不怕受审,不怕死,却单单,不想见到师父。 顾无澜却淡淡收回目光,言语里没有丝毫怜悯,“这是你应当受的。” 龄娘看着顾无澜的样子,想起来当初的师父,百般阻挠的样子,她问道,“你就不会动情吗?不会身不由己吗?不会放弃一切只为一人,无怨无悔吗?” 她真的想要知道,她想要听到师父的回答,想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坚决,为什么那么心狠,可是,她都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问。 顾无澜看了看她,没有否认,但却回答道,“我不会变成你这样。” 龄娘笑了,“真的吗?”在没有遇到她的夫君之前,她也是这样以为的, 人,都是这么自大吗? 顾无澜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陈昇 “大人,醒一醒。”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昏迷中的元妩姬皱了皱眉。 “大人,醒一醒,醒一醒……”男子的声音不停地传来,不堪其扰的元妩姬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处于一片纯白的天地之中,一个青衣男子站在她的对面,目光里带着担忧。 “大人。”看到元妩姬出现,男子低头拱手。 男子身上一股书卷之气,颇为儒雅,只是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你是谁?” 男子笑了笑,笑容却有些酸涩,“大人,我是龄娘的夫君陈昇。” 元妩姬看着他,有些讶异,“你是她的夫君?” 陈昇点头,“是,我是龄娘的夫君。” “龄娘到底是什么人?” “龄娘,本是大家族中的女子,是修行之人,无意中与我相识,因执意下嫁,被家族除名,抹去痕迹,所以,现在关于她的事情,大多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陈昇回答。 “那你呢?你不是死了很久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投胎,那么便是一直以鬼魂的样子存在于世上,龄娘是修行之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陈昇脸上的笑意消失,“是啊,死了,很久了,我本就短命,好像,已经快十年了吧,”陈昇看向元妩姬,“可是,龄娘她一直不愿相信啊,”他的眼中有无奈有悲痛有疼惜,“我死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既不能投胎转世,又不能与龄娘相守,可我却能看见,能听见,我虽死了,却仿若活着一般,但,活在龄娘的世界之外。” 陈昇闭了闭眼睛,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她所做的事情,你都知道吗?”他既然能看见,能听见,那么……元妩姬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残酷。 陈昇缓缓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看着脚下,喉咙发涩,半晌才回答道,“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她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我,她以为那样做,可以让我活过来……我看着龄娘因我而痛苦,看着龄娘因我而发狂,看着她一步步走入深渊。她那么善良的人,那么骄傲的人,却因为我变成现在这样可怕残酷的样子,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元妩姬也沉默了,她没有想到龄娘是为了夫君才做这些事情,更没有想到,她的夫君什么都知道,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不如深渊,却无可奈何。 那是什么感觉呢?绝望?痛苦?也许都足以说明吧。 “大人,我想要见一见她,只有我,才能带她从那深渊中走出来,大人,求你,帮帮我吧。”陈昇说着,撩开衣袍,平生第一次向别人下跪,“我可以见到大人,那么,大人也一定可以让我见到她。”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男子卑躬屈膝,求她再见一面妻子。 他那么卑微,含着所有的期望,她怎么能拒绝呢? 这样也好,他们见面之后,如果陈昇可以说服龄娘,那么,既救了人,对龄娘和陈昇来说也是解脱。 …… 床上的元妩姬眉头微皱,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话语间却并不是欣喜,而是担忧。 元妩姬的视线移向坐在床边的江流云,知道自己刚刚昏迷,却这么快就苏醒了,确实不合常理,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江流云看她要起来,伸出手就想把她摁回去,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元妩姬喘着气,“扶我起来。” 江流云一时间忘记了要将她摁回去,有些气愤地问到,“你伤势很重,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帮你去做。” 语气虽不好,却能感受到江流云的担忧。 面对着元妩姬的目光,江流云微微偏过头,垂下眸子,挡住了眼中的神色。 江流云的声音引来了屋子里其他人的关注,顾无澜偏头瞧了过去,正好看见元妩姬抓着江流云胳膊的手,移开视线,看到元妩姬苍白的脸色。 元妩姬却摇头,“扶我起来,我想单独和她谈一谈。”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龄娘。 苏清铭的声音传来,“师妹,以你的身体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她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其他弟子也都附和着,却觉得眼眶酸涩,这个小师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以后已经不能再使用法术的事了,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元妩姬依旧坚持,“我有话对她说。” 江流云也依旧坚持着,“不行。” 元妩姬有些无语,看了看众弟子,最后把视线投向顾无澜。众弟子也看向顾无澜,期望大师兄能够打消小师妹的念头。 看到元妩姬投过来的视线,顾无澜就这样看了回去,看到她眼底的坚持。 她坚持要做的事情,那么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只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顾无澜移开视线,“都出去吧。” 江流云惊讶地看向顾无澜,“可是她……” 顾无澜摇头,制止了江流云想要继续的话,“都出去。”这是顾无澜第二次说这句话,这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 苏清铭有些讶异,但没有说什么。 江流云咽下想要反驳的话,将元妩姬扶了起来,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在龄娘对面,然后跟着其他弟子走了出去。 顾无澜走在最后,看了元妩姬一眼,也走了出去。 元妩姬受了伤确有其事,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到底是谁,也没有任比他更清楚她的伤到底怎么样。 弟子们走到外面后,还有些担忧,却碍于顾无澜在,不敢说些什么。 江流云站在门口,如果听到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龄娘看到女子坐在自己对面,冷笑了一声,真是笑话,事到如今,她难逃一死,到底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想要说什么?”语气冷淡。 身体着实虚弱,元妩姬刚出口,便咳了两下,平复后,才继续说道,“想要让你见一个人。” 龄娘疑惑的看着她,“谁?” 元妩姬笑了笑,“你的夫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相见 “你说……什么?”龄娘看着眼前虚弱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着,却没发现自己语气里微微的激动。 “咳咳……”元妩姬咳了两声,不禁懊悔,自己下手这么重,这身子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悔不当初啊。 元妩姬袖子一拂,一个男子身形逐渐显现出来。 龄娘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身影逐渐清晰,一滴眼泪滑落,声音颤抖着,带着不可置信与激动,“阿昇?” 陈昇点点头,“龄娘。”声音一如往昔,那般的好听与清澈。 元妩姬压下身体的不适,红色光点打出,解开了龄娘身上的束缚。 龄娘来不及想元妩姬怎么还可以使用法力,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她怕自己走近一步,那人就会消失。 元妩姬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内心有些无奈,他们这么慢,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不对,是玫奴的身体。 想到这里,元妩姬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玫奴。 龄娘的手轻轻“触碰”那人的脸庞,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陈昇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即使她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他依旧那样温柔与深爱,一如从前,不曾变过,“龄娘,真的是我,我就在这里。” 龄娘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掉着眼泪,在他面前,她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陈昇耐心地看着她哭着,仿佛一个慈爱的父亲……元妩姬转过脸,原谅她,她看到这幅场景,只能想到父女。 “龄娘,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旁啊……”陈昇将自己被困的事情都告诉了龄娘。 “怎么会这样,”魂魄被困,多半是有人动了手脚,可龄娘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么,我的所作所为你都知道了?” 陈昇叹了口气,“龄娘,是我害了你。” 他果然都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 “阿昇,我,我,”龄娘将脸埋在手中,“我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你曾经最厌恶最痛恨的样子,阿昇……” 陈昇想要将她抱在怀中,奈何自己只是普通魂魄,他将目光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咬咬牙,将袖中的扇子扔到他怀里,然后再也不想看着两个人了。 陈昇本来有些茫然,可当扇子掉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可以接触实物了。 他忍住激动的心情,慢慢的伸出手臂将龄娘抱在了怀里,就像以前那样,头靠在她的耳边,“龄娘……” 龄娘一怔,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陈昇。 “龄娘,我已经死了,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陈昇了,你守着的,不过是一个躯壳,这是我最不愿看见的,我爱的是那个自在的你,洒脱的你,你明白吗?”陈昇低声说道。 “可是,如果你不在了……” “龄娘,我早就不在了,你,明不明白?”陈昇的语气中带了微微责备,还有疼惜。 龄娘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人,眼圈通红,说不出话来。 陈昇叹息,觉得自己也许语气有些强硬了,“龄娘……” 这一声,将龄娘彻底从梦中拉了出来,她埋头在陈昇的怀中大哭,“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放不下啊……” 陈昇抱紧怀中的人,她早就明白,只是,现在才真的相信,愿意相信那个鲜血淋漓的事实。 “龄娘,所有的一切,因我而起,”陈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龄娘打断,“是我,都是我做的,是我让你背上了这样的罪孽。” 陈昇没有坚持,而是紧了紧手臂,“好,是我们的错,我们一起来还。” …… …… 站在门外的弟子们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反倒是听见了龄娘的大哭,众人大惊,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龄娘竟然如此毫不顾忌的哭了出来,想必,小师妹也一定可以解开她的心结吧。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觉得小师妹真的很厉害。 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体,从此以后不能再施法,又不免心生惋惜。 …… …… 元妩姬在屋里听他们“郎情妾意”,真的很煎熬,眼下看龄娘解开了心结,便说道,“明晚是个适宜下葬的好日子。” 龄娘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她,有些疑惑,“你……” 陈昇握了握她的手,“她是伏汐鬼主,元妩姬。” 龄娘讶异,“你不是清正门的弟子?!”元妩姬她是有所耳闻的,甚至还是清正门弟子将她封印起来的,她现在混入清正门弟子之列,难道,是想要报仇吗? 元妩姬看着她目光里的怀疑,有些哭笑不得,“你还要揭发我不成?” 看着龄娘的目光,元妩姬摆摆手,“我对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事要做,不得已。” 元妩姬目光清明,龄娘有些羞愧,“我……” 陈昇笑了笑,“大人不会怪你的。” 是啊,元妩姬心想,怀疑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记着,岂不是在恶心自己? 话说,顾无澜和她合作怎么就那么感觉那么自然,丝毫没有两人“有仇”的感觉呢? 想了想,她只能归结为顾无澜不是一般人。 龄娘点头,她对她有恩,那么,有些话不该说就不会说,也算是报恩吧。 …… …… 陈昇的魂魄被收入扇中,待他的身体下葬之后,她会送他入轮回,至于龄娘…… 元妩姬看了两眼,觉得她好像要已经有了选择,罢了,她也不介意多送一个。 将龄娘再次束缚,恢复原样以后,元妩姬的力气也全部用尽了。 她强撑着走到屋门口,将屋门打开。 …… 门外的弟子听到“吱呀”的声音,立刻全都奔了过去,看到小师妹苍白的脸出现,众人觉得又是一阵心疼。 “明晚,让龄娘将她的丈夫下葬吧。”弟子们听完,就看着小师妹轻飘飘的顺着门框倒了下去。 本来看见她没事的江流云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她又晕了过去,急忙扶住她的身子,“喂?” 怀中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看向顾无澜,后者刚刚将视线从龄娘那里收回来,看见元妩姬倒在江流云怀中,就懒得再看第二眼,“将她们先带回客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结束 元妩姬终于得以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转头就看见端着饭菜进来的江流云。 见她看过来,江流云感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走了过来,将饭菜放下,“起来吃饭吧。”语气有些生硬,显然不适应这么和气的对她说话。 元妩姬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肩上的疼痛让她微微皱眉,但还是缓缓地坐了起来。 江流云看着她咬唇坐起来,却是一声不吭,心里对这个小师妹不禁多了些敬佩。 江流云将碗筷递了过去,元妩姬结果,虽然行动缓慢了些,但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吃了下去。 江流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吃饭,元妩姬吃了半路,实在忍无可忍,将头抬起来,“江师兄,你有话要说吗?” 江流云摇摇头,“没有啊。”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既然没话要说,那江师兄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吃饭了?”元妩姬有些无奈的说到。 原来是说这个。 江流云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自己还真没想那么多。他心想。 元妩姬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江流云,心想,就一个晚上,这江流云怎么转了性了,要不是感受不到什么异样,她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江流云了。 终于吃完饭,元妩姬将筷子放下,“江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也不与她说话,却又不离开。 江流云转过来将碗筷拿起来,“我能怎么样,你自己这个样子,竟然还有心操心别人。”说到这,江流云内心微微懊恼,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妩姬地脸色,却发现对方一脸的不在意,顿时有些怒火中烧,“你都不问问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吗?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真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要她怎么样才好,是她自己打伤自己的,还能不知道什么情况吗?他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想是这么想,可当然不能这么说。 元妩姬低下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颇有些凄惨的感觉,“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流云,嘴角带着勉强的笑意,“可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与其整日伤心流泪,还不如坦然接受。” 江流云一愣,“我……” 元妩姬摇摇头,“我知道师兄是好意,”言语温柔,她突然笑了笑,刚刚忧伤的目光此刻带了笑意,一副与刚刚明显不同的神情出现在脸上,“不过江师兄突然这么挂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看到元妩姬脸上挪移的神情,江流云刚刚升起的同情之心立刻散去,“你,你真是……” “狗改不了吃屎?”元妩姬瞪着眼睛接到。 江流云一噎,半天说出来一句,“粗俗。” 元妩姬看了看他,“那文雅一些,就万变不离其宗,怎么样?” “我还真不知道这词还可以这么用。”江流云瞪了她一眼,就她,没理也能说出理来。 元妩姬笑了两声,“万物皆通嘛,江师兄何必在意这些小事。”说到这里,嗓子一阵难受,又咳了两声。 江流云心里叹息,觉得在这当口,还是少招惹她为好,想着将碗筷收拾了起来,“你继续休息吧。”拿着东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江流云离去的背影,元妩姬笑了笑,咬着牙挪动着身体想要躺下来,却突然动作一滞,“来了就出来呗,我现下是没办法亲自请你了。” 顾无澜从屏风另一边缓缓走来。 元妩姬重新坐好,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你来是有事?” 顾无澜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止步,没有说话。 元妩姬一拍脑袋,然后笑了笑,“看我这记性!昨夜还要多谢顾师兄替我演戏。”这句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过,顾无澜也不在意这些。 “你本没必要受这么重的伤。”只要他说了,其他弟子就会相信,他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拼命。 元妩姬一愣,“哦,你是说这事啊……”笑容有些勉强,她实在是下手重了,此刻自己也后悔着呢,“不过,这最保险,不是吗?” 她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是最保险的做法。 他还是不理解,她为了玫奴,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鬼主与传闻似乎不大相同。”清浅的声音传来。 元妩姬看了一眼顾无澜,似笑非笑,“世间之事,本就真假参半,谁说的准呢?” 顾无澜目光深深,半晌,点了点头,“也对。” “顾师兄还有别的事吗?”顾无澜此时特意来一趟,绝不是好心的看看她怎么样。 元妩姬目光清明,眉目之间也没有丝毫算计和阴沉的神色,反而坦坦荡荡,这种神色,甚至连有些正道修行之人都没有。 可是想到之前江流云的不同寻常,顾无澜神色微微转冷,“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到底是谁。” ……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元妩姬还是笑了一声,“顾师兄放心,没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顾无澜点头,转身离去,“休息吧。” 看着顾无澜朝着门口走去,元妩姬地声音再次响起,“自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告诉顾师兄,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大摇大摆的走正门的好。” 顾无澜放在门上的手指一僵。 元妩姬看见顾无澜停下的动作,心情大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话完,还一副贴心的样子说到,“放心,我会闭上眼睛的。” 顾无澜收回手指,收回袖中的手指握紧,目光森森地看了看果真闭上眼睛的元妩姬,然后左手捏诀穿墙而过。 元妩姬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看着顾无澜消失的方向,“真不是君子。”君子哪有三番两次这么直接闯入女子房间的?人家还一副主人模样,来去自由。 罢了罢了,他不是什么君子,她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真论起来,也都是半斤八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下葬 夜半—— 陈昇的尸体被缓缓放下,龄娘在一旁就这样看着,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元妩姬伤势较重,弟子们坚决将她留在客栈休息,江流云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照看她。 一旁的弟子们看着平静的龄娘,内心疑惑,之前那个疯狂执拗的女子此刻竟然能够这样平静,甚至同意将她的夫君下葬,疑惑归疑惑,但却也没有问出来,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就在弟子们想要填土的时候,“我可以,再看看他吗?”出声的正是之前一直沉默的龄娘。 话落,不等弟子们回答,龄娘已经跳下土坑,一步步走到了陈昇身旁,她坐在一旁,伸出手轻轻的摸着陈昇的脸,那般的小心与眷恋,腰间的玉佩似有所感的动了动,龄娘摸着玉佩笑了笑。 一旁的弟子看她这般不舍与深情,顿感酸涩。 而一旁的顾无澜看到她的动作,却是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 另一边在客栈的床上浅眠的元妩姬似有所感,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刚刚的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不安,她伸手去摸枕下的扇子,扇子还在……可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扇子虽在,但陈昇的魂魄不见了。 肯定是龄娘带走了。 她不是已经打算放下了吗? 陈晟还说了他们一起来还……元妩姬忽然愣住,还?他们打算怎么还? 心中有了最坏的想法,她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左手不小心碰到杯子,杯子掉在地上,瞬间破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心中的怀疑更盛。 清脆的声音惊动了一直待在外间的江流云。 怎么回事? 江流云急忙走进来,看见坐在地上的元妩姬,伸手要将她扶起来,她却右手一转,抓住了他的袖子,“你知道,今夜那下葬的地方在哪里吧?” 江流云一愣,“知道。” 元妩姬抓着他的袖子,语气坚定,“带我去。” 看着眼前女子坚定的目光和严肃的面容,他知道自己本应该拒绝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元妩姬看他呆愣的样子,语气有些焦急,“快点。” 江流云咬咬牙,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看出了元妩姬的着急,江流云也不顾不得问她怎么回事,直接御剑飞了过去。 …… …… 龄娘收回手,将头低下,喃喃道,“阿昇,是我连累你了。” 腰间玉佩竟然传出一个清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傻瓜。” 龄娘笑了笑。 她这一生,已经足够了,没有什么再值得留恋的了。 那些她犯下的错,那些她害过的人,也曾在深夜之时让她陷入梦魇,无法自拔,她到底,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是她太过执着,是她执念太深了。 她想让阿昇回来,可原来,那并不是阿昇要的。 该离去的,本就应当离去。 龄娘再细细的看了一遍陈昇的面容,然后突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个银色的光球缠绕着几丝杂质,她笑了笑,右手使力,光球便四分五裂,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龄娘!”一个女声传来,带着些许焦急。 龄娘却已经听不见了,耳边轰鸣,眼前一片黑暗,嘴角参出鲜血。 她却勾起嘴角,双手在陈昇身边摸索着,慢慢的躺在了他的身旁,将头枕在他的颈边,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阿昇……”声音低低的。 缓缓闭上了双眼。 阿昇,对不起。 阿昇,你那样一个清高骄傲的人,一生为善,最后竟然因为我,落得一身污点。 可是,阿昇,到了最后,你竟然都不怪我。 阿昇,我将你拉到这罪孽中来,最后,却还是你拉我出去。 阿昇…… …… 顾无澜迅速出手,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他收回手,依旧微微皱眉。 他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她会那么做,不理解什么样的理由竟然可以让她甘愿赴死。 弟子们一时反应不及,顾无澜的疑惑正也是他们的疑惑,等到反应过来,龄娘已经自断经脉,气息全无。 元妩姬从江流云怀中跳下来,有些站不稳,看着眼前的一幕,闭上了眼睛。 她到底还是来不及。 龄娘与陈昇的魂魄自地上升入空中,却又渐渐消散。 从此世间,真的再无龄娘,也再无陈昇了。 他们用了最惨烈也是最决绝的方式来赎罪。 江流云也很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昇的魂魄还在时间,然而,更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人竟然自愿魂飞魄散。 顾无澜看到陈昇的魂魄,好似有些明白了。 一时间,弟子们都愣在了原地,之前对龄娘所有的愤怒此刻都化作了复杂与茫然。 元妩姬慢慢睁开眼睛,收起了所有的神情。 她并没有多么悲伤,只是感叹,感叹他们最后还是无法相守,可这一次,是他们的自己的选择。 带着罪孽活着,陈昇很累,龄娘也很累吧。 元妩姬转身想要离开,却见龄娘腰间的玉佩浮了起来,飞向元妩姬。 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那玉佩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元妩姬有些讶异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几行字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那是龄娘未来得及对她说的话。 “得大人相助,龄娘之幸,只龄娘罪孽深重,该有此罚。阵法之事,由一黑衣男子告知,此事或与大人有用。大人,龄娘谢过,至此,后会无期。” 元妩姬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玉佩,离开了主人,它便再也没有半点灵气,看来这东西,也是认主的啊。 元妩姬缓步上前,江流云扶住她的手臂,跟在一旁。 她走到两人尸身面前,蹲下身子,将玉佩放在二人中间。 蹲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看着一旁情绪复杂的弟子们,轻声说道,“动土吧。” 弟子们看着她,走到尸身旁边,一点一点将土盖在了两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事毕 涢水镇的事情到此便都结束了,元妩姬将龄娘告诉她的事情告诉了顾无澜,不过,黑衣男子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一时间无解,也只能先这么搁置。直到现在,元妩姬才可以真真正正的休养,不管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正门弟子们这几天倒是没有闲着,忙着告知涢水镇的百姓作怪之人已经伏法,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百姓们将信将疑,有几个胆子大的试着跨出涢水镇,发现没有什么事以后,这才真正相信了弟子们的话。涢水镇恢复了当初的样子,街上的人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有些喧闹,却多了人气,元妩姬白天醒着,便搬了凳子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来往往,倒也觉得有趣。 这天,元妩姬又坐在窗前,手中捧了一杯茶,还没喝呢,便被进屋的江流云拿了去,她不解地看着江流云,江流云微微别开脸,“你打算怎么办?” 元妩姬微微挑眉,“什么怎么办?” 江流云一噎,没有想到她这么没心没肺,有些无奈,自己纠结着的,人家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可也不敢说什么重话,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你的身体不好,又无法继续修习清正门法术,你以后……我之前听苏师兄说要带你回清正门,你,打算怎么办?” 元妩姬关注点却不在无法继续修习法术上面,而是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带我回清正门?” 江流云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继续交流,似乎什么事情她都不太在乎,也不太记得,“你是私自出门的,你忘了吗?自然是要回去受罚的,而且,”他顿了顿,“你现在受到如此大的损伤,留在山下,也会更加危险。” 哦,这么回事。元妩姬想着,她倒是忘记了玫奴本是私自下山的这件事了。 元妩姬低头想了想,“我这次是为救人受伤的,且损失极大,如此,还不能功过相抵吗?还需要受罚?” 她的关注点再一次让江流云无语,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又看,怀疑是否那阵法伤了她的脑袋,才说道,“这事自有师门定夺,但你跟着我们肯定是危险的,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听到苏师兄在顾师兄房里商量你的事……哎,你干什么去?” 江流云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眼前的女子站了起来,越过他朝着外面走去。 江流云想要抓住她,却惊觉自己竟然追不上她,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来不及多想,便追了上去。 …… “师兄?”苏清铭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来到这里,分析了一下师妹的情况,认为将她送回清正门是最合适的选择,可是,他没有想到,顾无澜竟然拒绝了? 顾无澜却是说到,“这事,应由她自己定夺。” “可是,以她的身体和修为……若是在山下,难免会遇到危险……”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顾无澜微微低头,这样不顾礼仪的人,只有她了,来的还真是时候,也免得他多费口舌。 不过,事实是,即使元妩姬不来,顾无澜也不会多费口舌,留下便是留下,他向来不喜欢废话。 苏清铭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重伤了的师妹,他一愣,随后站直了身子,“师妹。” 刚刚赶到的江流云看着眼前已经将门推开的元妩姬,心里有些懊悔刚刚告诉她,可眼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清铭看到了江流云,又看看元妩姬,只能先叫江流云下去,江流云虽不愿,但还是出去了。 元妩姬走进屋子,直直地看着苏清铭,“我想留在这里。” 苏清铭听她一开口便是这句话,眉头微皱,“师妹,对你来说,回师门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觉得,她是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 然而,元妩姬却缓缓摇头,“苏师兄,你是否向师门传递过消息,说过这里的情况?” 不知她什么意思,苏清铭点点头,“说过。” “可否功过相抵?” 苏清铭点点头,“可。”师门的回复却是这样的。 元妩姬嘴角露出笑意,“还有别的吧?我师父说了什么?”玫奴的那个师父,她曾听玫奴说过,收徒之时,他也并不是很情愿,之后,此人对玫奴一向冷淡,可以说,他也许并不在意他的手下是否有这么一个弟子,再加上玫奴修为低下,被门人嘲笑,他便更是看不上她。 苏清铭听到她问这个,有些犹豫,她的师父却是还带了一些话,只是…… 元妩姬看出他的犹豫,“苏师兄但说无妨。” 苏清铭看向她,目光平静,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师父会说些什么,他心里叹息,说到,“师叔说,你如今……若留下,清正门可以保你一生安稳,若是你不愿留下,可以自请离去。” 元妩姬笑了笑,她觉得玫奴的师父一定不会将话说得这样客气,大致应该是“想回来也行,不想回来就滚蛋。”这样应该才对吧。 想到这里,她还是很感谢苏清铭的,能把话改成这个样子,想让她回清正门也是为了她好,毕竟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子若离开师门,便无处可去,她可不相信那个所谓的大家族会接受她这样一个“废人”。家族之人,最是薄情寡义。 “这话的意思,便是我可以自己选择来去,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我要留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她依旧坚持要留下来。 苏清铭仍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只是,眼前的女子突然伤感,“师兄,是怕我给你们添麻烦吗?”他只好摇摇头,“当然不是。”只要不遇到大的麻烦,护住一个她并不是什么问题,怕就怕若是遇到麻烦,他们无力保护她。 元妩姬笑了,“那便好了。师兄放心,若是遭遇艰难处境,我一定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 看到她如此坚定,苏清铭能说什么呢?她的门中的处境,他也有所耳闻,若是回去,即使能平安活一生,但其中的艰难苦楚也是可想而知,至于回家……他的想法与元妩姬不谋而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再见 “你真的想好了?” 元妩姬点头。当然,她还有事情要做呢,不能回到清正门,就算要离开,那也得那也得想办法带着顾无澜一起离开啊。 顾无澜听着元妩姬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还是有些波动的。 她的话说的那么好听,什么不成为大家的累赘,若真的出了事情,到时候,还不得他来救她? 想到这里,顾无澜内心有些自嘲,自己竟是寻了个麻烦,没有想到,她会弄出这些事情来,还不知道,以后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可偏偏找程赧这件事,非她不可。 苏清铭看向顾无澜,后者点点头,便是应了元妩姬的话。 苏清铭这才展开眉头,脸上也带了笑意,“如此,师妹便跟着我们吧,只是,师妹要记得,万事不要逞强,自己的安全为上,至于什么累赘,师妹更是不必这样想,我们是同门,相互扶持本就是应该。” 元妩姬点点头,“谢谢师兄。” 她的余光里看到一直只有一副表情的顾无澜,内心想着,自己以后便可以以法力受损为借口,多多使唤他,想到这里,心情愈发的好,笑容也越来越大。 而苏清铭看着她越发灿烂的笑容,则是内心感叹,看来她的师父真的给她留下了不小的伤害,如今不用回去,她竟然这么的开心,只是一个可怜之人啊。 …… 看见元妩姬走出来,站在门外的江流云便走了过来,有些忐忑地问,“你们说什么了?” 看到江流云一副很想知道的模样,元妩姬心情更好了,她走近一步,“你觉得呢?” 元妩姬靠近,江流云忙不迭地退后一步,抿了抿嘴,“别贫嘴,快说!” 元妩姬笑了笑,探过头,“很想知道?” 女子的馨香和姣好的面容,让江流云有些发热,他转过头,“不想,”却还是有些烦躁的说,“你到底说不说?” 元妩姬笑了起来,“你还不好意思了,想知道就说想知道,我还能不告诉你?”说完,她便笑着从江流云面前走过,朝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江流云还站在原地,咬着牙,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这个臭丫头。”说完,赌气似地与她相反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得到她的答案呢?他有些泄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光顾着斗嘴,都忘记了自己要问的是什么了。 他回头看了看她已经关上的房门,无奈地转回头,决定还是问问苏师兄再说吧。 … ……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还有丹药的作用,元妩姬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她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了小燕的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等了一会儿,一个少年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她看了看,果然是阿旷,他好像变得更高了一些,身体也更强壮了一些,想来是那夜的阵法起了一些催动的作用。 阿旷还是没有什么新的招式,还是用同样的借口对着那个小燕姑娘说着同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小燕却坚定地摇摇头,“阿旷哥哥,你是骗我的吧?” 阿旷一愣,“我没有啊。” 小燕不再相信,“阿旷哥哥不要再骗我了,我昨天听卖包子的刘叔说了,你每天中午只买两个包子,自己根本就没有吃。” 没有想到自己被发现,阿旷摸摸鼻子,心里想着那刘叔真是不靠谱,明明拜托过他了,还是说了出来。 小燕看着阿旷不再反驳,心里难过,嘴一扁,就哭了出来。 阿旷看着小女孩哭了出来,有些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身侧伸了过来,将一个帕子递给了哭泣的小燕,“不要哭了。”带着轻柔的声音和安慰的意味。 阿旷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元妩姬一愣,“姑娘,是你啊。” 小燕接过帕子,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 元妩姬摸摸她的头,对着阿旷笑了笑,“是我,有几日未见了。” 阿旷也笑了,“可不是嘛。” 小燕已经不再哭泣了,只是眼睛还有红,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问道,“姐姐,你是阿旷哥哥的朋友吗?” 阿旷一惊,“别瞎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人家那么美丽高贵的人,与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朋友呢? 元妩姬却点了头,“是啊。” 阿旷一愣,“姑娘……” 元妩姬看向他,“怎么?几日不见,你就不当我是朋友了?” 阿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会不会。”笑容里带了几分真意,既然姑娘把他当朋友,他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元妩姬笑了笑,这个少年,总是纯洁善良的样子啊。 小燕眨巴着眼睛,“姐姐长得真好看。” 元妩姬笑着看向这个小姑娘,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既然这么会说话,那我便送你一个回礼吧。 几个人说了一些话,又出去大吃了一顿,这才分离。 先将小燕送回家后,阿旷和元妩姬走在街上。 “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治好小燕母亲的病。”元妩姬说到。 “真的吗?”阿旷有些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元妩姬笑了,“当然,我从不骗人。”说出这句话,元妩姬还觉得有些心虚,但看着阿旷的样子,便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回去之后,会画一幅画给你,你照着画上的样子,去山上寻一种灵药,回来捣碎让小燕的母亲服下,就可以了。” 阿旷真的很开心,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姑娘”,直到元妩姬将画好的画交给他,这才不说了。 …… 送走阿旷之后,元妩姬送了一口气,小燕的母亲听说之前也是会写手艺的,如果她恢复了,至少可以继续之前的事,补贴一些家用,她这也算是帮了阿旷的忙吧。 她刚刚转过身,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一脸阴沉的江流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这干嘛呢?” 江流云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就离开了,留下身后的元妩姬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金陵 顾无澜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一道金光闪过,他睁开眼睛,右手准确无误地夹住一张符纸,他略微看了一眼,这是师父传来的消息,要他们即刻启程去金陵荀家,到了自会有荀家的人来接应。 顾无澜松开手指,捏诀将符纸销毁。 “金陵啊……”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次一行,不知道又会遇见什么。 ……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玫奴也再次出现。 元妩姬将门窗关好,确定无人可以听到两人说话以后,这才回到桌前,“找到了?” 玫奴点头,“找到了,这一次,在金陵。” 元妩姬用手撑着下巴,“金陵?那么远?” 玫奴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这次打听到的结果竟然是金陵,看来封印了程赧师兄的那个人当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玫奴当初的焦急现在越发的少了,反而变得更加平静起来,在她看来,现在找到程赧的魂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现在,却正是急不得的时候。 “知道具体是金陵的哪里吗?”元妩姬继续问道。 这一次,玫奴却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元妩姬手指轻敲桌子,这次找起来比上次要难了一些,花费的时间也比上次长了一些,元妩姬有种预感,以后怕是会越来越难,花费的时间越来越长,如此一来,实在是太过浪费时间。 想了想,元妩姬说到,“以后,我们就保持分开行事,你负责查找程赧的魂魄,我负责将他的魂魄带出来,这样也会更快一些。” “大人……”玫奴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元妩姬挥手打断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另外,我打算给你一个帮手。” 玫奴疑惑地看向元妩姬,“帮手?”什么帮手? 元妩姬笑了笑,“红袖。” 当红袖的身影出现之时,玫奴稍稍震惊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点头,“红袖姑娘。” 两人的对话,红袖也大致都听到了,可是没想到,刚刚到大人的身边,竟然就被派给了别人,心里自然有所不满。 元妩姬似是看出了红袖心中所想,笑了笑,说到,“这事很重要,只有你帮助她去做,我才放心。” 红袖的脸色微微转好,“嗯。”既然是大人信任,那她也只能尽力去做了。 …… …… 下午的时候,顾无澜便将他们即将要启程去金陵的消息告诉了弟子们,弟子们显然非常高兴。 “金陵?!我们要去金陵吗?”一个弟子咧着嘴说到,别提多高兴了。 金陵可是有名的繁华城镇,弟子们大多自小在清正门修习,对金陵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机会一见,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怎么能不高兴呢? 苏清铭看着弟子们的反应,笑了笑,也觉得心情不错。 元妩姬则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他们下个要去的地方,恰好就是金陵。是巧合吗?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金陵可是好地方,美景、美人、美酒,皆是一绝!此次一去,除了这些,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惊喜呢!”一个弟子兴奋地说到。 元妩姬微微侧目,眉毛轻挑。是他啊,姜沉。元妩姬心想。 姜沉长得眉清目秀,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可他却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的纯良,反而是一个跳脱的性子,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 显然他也受到了顾无澜的注意,顾无澜看了他两眼,便收回视线。 倒是站在一边的江流云一巴掌拍在了姜沉的后脑勺上,“我们是去济世救民的!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啊!还美人什么的,你还是做美梦吧!” 姜沉赶紧跑到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办事之余嘛,也不是不可!” 旁边一阵哄笑声传开,大家都笑得乐不可支,弟子们互相调笑起来,气氛一阵轻松欢愉。 元妩姬也跟着大家笑起来,连带着顾无澜的脸色好像都柔和了一些。 …… …… “你是说,程赧的魂魄也在金陵?”顾无澜看着眼前的元妩姬问道。 元妩姬点点头。 大家散了以后,元妩姬特意来找了顾无澜,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顾无澜手指轻捻,“这倒是巧了。”语气中带了些许玩味,很明显,他并不相信这事会如此巧合。 元妩姬正好坐在顾无澜对面,一低头就看见了顾无澜手中的动作,心里不禁想着,这是他习惯的动作?只是平时好像不常看见。 顾无澜发现元妩姬的不专心,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无意识轻捻的手指,微微一动,袖子便将手指遮住了。 元妩姬微微一愣,视线上移,直愣愣地看着顾无澜。 这个人,防备心倒是挺重的。 一般的男子被一个女子这般直愣愣地盯着,只怕早已经不好意思,顾无澜却是依旧平静冷淡的样子,一副任你如何,我都岿然不动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失控地露出比较大的情绪呢? 到时候会怎么样?嗯……也许顾无澜这张平静无波、五官端正的脸,会突然变得扭曲起来,眼睛瞪成铜铃,嘴巴歪斜,眉毛竖起来…… 想到这里,元妩姬突然笑了出来,越想越觉得这人好笑,声音也就也来越大。 顾无澜本是平静的,此刻倒也有些疑惑了,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可抑制的笑容,莫名觉得她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目光不时掠过他,难道……是与他有关? 元妩姬一时间竟然停不下来,脑海里那张脸变得愈加清晰与生动。 忍无可忍,顾无澜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元妩姬忍住笑意,抬头一看顾无澜的脸,刚刚那张臆想的脸又出现在脑海里,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顾无澜脸色微沉,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元妩姬,便用了些法力,袖子一拂,将元妩姬整个人拂出了屋子。 “出去冷静一下,”说完,眼前的门“啪”地一声关上。 元妩姬摸摸鼻子,倒是冷静不少,依旧觉得好笑,她笑着摇了摇了头,屈服于自己强大的想象,然后便带着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的顾无澜靠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带着些许疑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荀家 收拾好东西之后,一众弟子就这样上路了。 因为之前所说事情紧急,所以大家用了法术,三天便快要赶到金陵。 在距离金陵几里以外的地方,弟子们便见到了荀家前来接应的人。 那是两个年轻的男子,一前一后地骑着马到了弟子们面前。 两人跳下马,快步走到弟子们面前,走在前面的男子拱手一揖,“想必各位就是清正门弟子吧,在下是荀家荀修,”然后让了让,“这位是我五弟,荀明。” 荀明立刻依样向弟子们见礼。 顾无澜虽不是凡尘俗人,但还是按照俗世的规矩还礼。 荀修站直身子,“我二人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应各位,如此,我们便走吧。”说完,闪开道路,让弟子们先行。 荀修是荀家大公子,为人端正温和,一出现便赢得了弟子们的好感,他走在顾无澜和苏清铭的身边,与二人交谈,不过顾无澜天生不爱说话,倒是苏清铭担起了这个任务。那位五公子也不错,年龄小了些,不过十五六岁,但看得出来是一个跳脱欢快的性子,不多时便与弟子们聊了起来。 元妩姬个子不高,并且一直站在队伍后面,没被荀家公子注意到,不过元妩姬倒也乐得,走在后面,这看看,那看看,倒是真像一个游山玩水的人。 “咦?你们之中还有个女子?!”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元妩姬转头,便看见了荀家五公子好奇的脸。 荀五公子的声音并不算小,所以,在场的人便都听到了,荀大公子听闻也转头看了一眼,看见元妩姬的脸,稍稍愣了一愣,便看向荀五公子,“不得无礼!”然后再次看向元妩姬,“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荀五公子立刻说道,“姑娘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元妩姬笑笑,“不会。” 荀大公子回以一笑,便将头转了回去。 清正门的男子风姿卓然,便是女子也一样秀雅绝俗。荀修心想。 荀明倒是凑到了元妩姬跟前,笑的一脸纯良,“姑娘叫什么名字?” 弟子们一看这情形,暗笑了一声,便当做没看见,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了。 江流云看了一眼,心里颇有些烦闷,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便扭头快步走开了。 元妩姬看着眼前笑呵呵的荀明,感觉比那荀修要更加亲切些,想要回答他,又觉得说出玫奴的名字自己内心别扭,便回答道,“我姓玫。” 荀明倒是不介意,“玫姑娘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弟子们也都识趣地不打扰,倒是前面的江流云觉得烦闷,正郁闷着,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肩膀,他转头一看,正是笑嘻嘻的姜沉,“干嘛?”她没好气的问道。 姜沉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我知道师兄现在心情,”说完,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没事儿,兄弟陪你!” 江流云脸一红,挣脱开姜沉,“什么现在的心情,胡说八道!”便看也不看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姜沉笑了两声,也不再说话。 …… …… 进入金陵之后,弟子们便被金陵的富庶繁华迷住了。 姜沉看起来最为开心,拉着一边的江流云说,“江师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江流云看看了宽阔繁华的街道,干净的路面,路边店铺林立,来往的除了平民百姓,还有不少达官贵人,穿着不凡,更有许多女子在其中,想来这地方的民风也甚是开放,不禁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姜沉颇感兴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嘴上说到,“江师兄,不若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大喝一场,如何?” 江流云还没回答,倒是前面的苏清铭将头转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到,“师弟,门中可是禁止饮酒的。” 姜沉也不怕,“这不是在外面嘛!” 江流云在一旁笑了起来,“可不是!师弟说的在理!” 苏清铭笑了笑,没有反驳,将头转了回去。 各位弟子们极少下山,倒也不需要太过约束。 …… …… “到了。”一众人停在一处大宅面前,牌匾上大大的两个“荀府”字样,彰显出此家族的繁荣兴旺。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大门,心里感慨,这荀府还真是一个名门望族啊,这府门看着就颇有气势,不过,比起自己的万鬼门还是差了一些。 元妩姬摇摇头,还是自己的万鬼门更好一些。 荀家家主和一众荀家人和荀家下人早已在外等候,看见荀家两个公子带着清正门弟子来了,急忙将他们迎进府中。 进入大堂之中,荀家家主便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便都下去了,大堂之中,只留下荀家家主荀宜,还有之前负责接应的荀修和荀明,然后便是清正门的弟子们。 顾无澜最先向荀家家主行礼,“旬老太爷。”其与弟子也都有模有样地见礼。 荀家家主已经年近古稀,头发花白,人显得越发慈祥,只见他笑呵呵的,说到,“果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我这老头子,真是不行了。” 荀明站在老太爷边上,“谁说爷爷老了!” 荀老太爷只笑,不再说了。 顾无澜和弟子们坐了下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在下和师弟师妹奉师父之命前来,不知,荀家有何事发生?” 旬老太爷一时没有说话,叹了口气,“修儿,你说吧。” 荀修点点头,“是,”然后看向弟子们,目光带了忧虑,“此事,得从刘家说起……” …… 金陵城中,除了荀家,还有一个大的家族,那便是刘家。 刘家有一个浪荡三公子,生性好色,搜罗了不少美人带回府,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些美人再出现,时间久了,便有传言传出,称所有到了刘府的美人不到一月便都身亡。荀家对此倒也并不在意,毕竟两个大家族之间,只要没有利益冲突,谁都不会在意这些,哪个家族没有一些污浊和密辛?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可坏就坏在,一个月前,荀家的六小姐荀脂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刘家 荀修眉头紧锁,顿了顿,继续说道,“脂儿是荀家嫡出的小姐,也是我的亲妹妹,自小受到族人宠爱和保护,极少出门,所以也很少有人认得她……一月前,脂儿带着几个丫鬟和小厮出门,说要为我挑选生辰的贺礼……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一抹痛色在荀修脸上闪过。 如果不是为他,脂儿她…… 荀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派人四处寻找,但都没有任何收获,脂儿所带的丫鬟和小厮也全都不见踪影,但我们却得知了一个消息,”荀修的目光滑过清正门的弟子,“那日在大街上,刘家三公子刘宁曾见过脂儿。”说到“刘家三公子”荀修语气平静,但元妩姬却感觉荀修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没找到?”顾无澜看着荀修说到。 荀修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有些颓然,“是,刘宁以好色出名,脂儿长得又是美貌,所以我们便怀疑是刘宁带走了她……家里派出了四名精心培养的暗卫去刘府查探,结果……”荀修的呼吸有些沉重,“结果,四名暗卫,三名直接折在了刘府,其中一名拼死逃了回来,身受重伤,最后也死了。” 这个时候,荀明插嘴道,“那四名暗卫我是知道的,武功高强,很是厉害,可没想到竟然会折在一个小小的刘府。” 荀修叹了口气,“幸好,那四名是暗卫,不曾在人前出现,身上也没什么可证明的身份的东西,不然……” “那暗卫可说了什么?”顾无澜问道。 荀修看向顾无澜,“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特意请了诸位来这里,因为,那暗卫说‘有妖怪’,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直至血尽身亡,那暗卫是受过及其严格和残酷的训练的,若不是真的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绝不会变成这副模样,并且,刘府之前便有一些不好的传言,直至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府上可曾找过一些修士?”清正门的所在地距离金陵遥远,金陵附近并不是没有修士聚集的门派和家族,虽比不上清正门,元妩姬不相信,荀家会直接舍近求远。 荀修点点头,“确实,我们曾经找过一个修士,那人叫无名,法术高强,在金陵一带很是出名,很多修士都要敬他三分,我们费不少功夫才请他前来,可是,他却说,此事太过蹊跷,已不是他可以解决的。便也是那无名,要我们向贵门寻求帮助的。” 顾无澜微微眯了眯眼,“你说,是他要你来找清正门的?” 元妩姬听到这话,也愣了愣,金陵恰好出事,程赧的魂魄恰好查到在金陵,便有人向荀家推举了清正门,让他们来到这个地方。 无巧不成书? 不,元妩姬不信,顾无澜也不信。 荀修点头,“确实如此,”看到顾无澜的表情似乎有所变化,他又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那无名是什么人?” 荀修有些疑惑,“只知是修士,帮助附近一些村镇解决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因此声名鹊起,但关于他的来历、身份甚至是相貌,都一无所知。” 想到之前灵念曾经说过的话,元妩姬试探性的问道,“那人什么穿着?” 荀修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姑娘,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个修士如此的感兴趣,“一身黑衣,黑布遮面。” 元妩姬一愣,转过头,目光与顾无澜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在怀疑,两个人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荀修看了看两个人,有些不明白,不仅是他,其他弟子们也是面面相觑。 “顾公子……”荀修看向顾无澜。 顾无澜摇头,“随意问问。” 荀修有些讶异,随意问问?这顾无澜回答别人的问题倒是也是随意。 苏清铭看了看两人,对荀修笑了笑,“同是修行之人,听到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自然难免有些好奇。” 荀修点点头,“原来如此。” 元妩姬看着荀修,此刻的他虽有些阴沉,依旧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地极好,并没有妹妹的失踪而变得慌张,他很镇静,甚至很理智,或许是因为太过理智,总让元妩姬觉得有些怪异。 首座上的荀老太爷,倒是看起来实在难得很,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她又转头看了看荀明,他倒是有些不大在意的模样,连伪装都不屑于,之前她曾在路上问过这位小公子金陵所发生的事情,他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带过,看来对荀脂之事,他是真的不怎么在乎,想来也是,他与荀脂只是表亲,来往不多,想来也并不亲厚。 “如今看来,刘府倒是大有蹊跷了。”苏清铭说到,转头看向顾无澜,“师兄,看来,我们要去一趟了。” 荀老太爷在荀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着一众的少年们,低下头,“此事,还请你们,多费心了。”话虽短,但其中哀求之意明显,还带着老人的深深地期望。 顾无澜点点头站起身来,看着荀老太爷,“老太爷放心,晚辈们,自当竭尽全力。” …… …… 荀修为各位清正门弟子安排了房间,让荀明带着亲自带着各位弟子到了自己的房间,因着元妩姬是女子,与其他人分开住在另外一处院子。 荀明将弟子们送到住处以后,便追上了已被侍女领着走了一段路的元妩姬。 他对侍女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侍女一愣,不敢多问,便福了福身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元妩姬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荀明,“你有话要说?”这便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荀明还是一副欢脱模样,走到元妩姬身边,“本来无话,见到你,便觉得又有滔滔不尽的话想说,玫姑娘,你呢?”这话说得有些轻佻,要是一般的女子免不得要羞红了脸, 可元妩姬怎么会是一般的女子呢? 她嗤笑一声,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有话便说罢,我最不喜欢别人绕圈子了。” 荀明微微站直身子,脸上的笑意有些收敛,“玫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荀明其人 元妩姬笑了笑,“你说呢?” 荀明笑意有些收敛,之后,又恢复之前的样子,笑容明朗,大剌剌地朝着元妩姬住的地方走去,“换个地方说嘛,难道你想站在这说?” 元妩姬看着荀明的背影,跟了上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说出什么让我惊讶的事来。元妩姬心想。 …… 房间里,元妩姬与荀明面对面坐着。 “荀五公子,可不是来给我当倒水小厮的吧?”元妩姬接过荀明递过来的茶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荀明爆摆出一副心痛模样,一手附在胸口,“之前我们还欢笑畅谈,现在,就这么冷漠无言嘛?” 欢笑……畅谈……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元妩姬忍住内心想要咆哮的欲望,只是忍耐着简简单单的翻了一个白眼。 荀明看着元妩姬不怎么耐心的样子,也终于收起了那副调笑模样,目光深深,“你们不该来。” 这话勾起了元妩姬的兴趣,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还有冷漠,问道,“这话怎么说?” 他有些讽刺地笑了笑,“荀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即使荀脂再受宠爱,他们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与刘家交恶。” “荀家不是已经找了我们了吗?”元妩姬有些不太理解,既然荀家不愿与刘家交恶,又为什么会找他们来帮忙,还一副不找出荀脂便不罢休的模样,这不是相互矛盾吗? 荀明却摇摇头,“此中龃龉我尚不知,刘家与荀家向来互不干涉,也没什么交集,我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会对刘家发难,但他们既然做了,便必定会因此而得到天大的好处。” 天大的好处?什么天大的好处呢? 元妩姬所能够想到的不过是荀家也许可以趁机占据刘家的生意,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可这一切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摇摇头,“荀家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并不在乎,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与荀家没有冲突。” 荀明笑了笑,“我只是好心提醒,话尽于此,不便多说。” 不便多说…… 元妩姬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嘴角,你说的难道还少吗?你恐怕就差将荀家的老底掀给我看了。 荀明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脸上戴上了之前那副欢喜的模样,看起来只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孩子一般,只有刚刚与他交谈过的元妩姬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看起来的那般,“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元妩姬有些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荀明感觉身后一阵疾风,速度快到他无法闪躲,一个大力他就被摔在了门上,那么女子漫不经心的用两臂将他抵在门上,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却教他动弹不得。 一臂大力地抵在他的喉咙上,压迫感让荀明不适地咳嗽了两声,脸色发红,他艰难地微微低头,看着没有自己高的女子,却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她此刻笑吟吟地看向他,红唇轻启,“所以,五公子有什么目的?” 荀明扯出一丝笑容,“姑娘也太粗暴了些。” 他承认,他知道她肯定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逼得他说出答案。 元妩姬微微靠近,“不喜欢?”然后嗤笑一声,松开了制住他的双臂,“早说啊。” 被松开的荀明弯下腰,咳嗽了几声,然后站直身子,看向元妩姬,“早说有用?” 元妩姬退后一步,摇摇头,认真的说到,“没用。” 荀明一怔,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觉得眼前的女子真是有趣。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左手轻弹,荀明便感觉腹部受到一个大力,似乎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下意识的弯腰捂住腹部,咬牙看向已经坐在到桌前的女子,只见那人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她红唇勾起,撑着头看着他,“说。” 荀明挤出笑容,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目的,不过是想看看热闹而已。” 元妩姬歪着头,嘴边的笑意到这凉意,“看我们的热闹?你也得有命看才行啊……” 荀明笑了笑,“人世短暂,不过几十载,如不能尽兴,岂不是白活一世?” 元妩姬没有发难,而是看了荀明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荀明看着她这幅样子,“姑娘笑什么?” 元妩姬懒得看他,“我笑,不知道荀家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怨恨。看得出来,旬老太爷很宠爱你,现在一看,不过是养虎为患啊。” 荀明的笑容渐渐在脸上消失,只留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姑娘要我说的,我都说了,那么,我可以离开了吧?” 对于别人的家事,元妩姬也没什么兴趣,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更何况是荀家如此大的家族,其中的明争暗斗、污浊黑暗必定很多。 只是,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单单告诉我呢?”她在弟子之中,本就没什么地位可言,现在又“失了”法力,顶多是个放着的花瓶,没什么用处,他不去找顾无澜,不去找苏清铭,为什么偏偏要来找她呢? 荀明的目光扫了一眼内室,收回视线,“没什么分别。”倒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看来自己真的戳到人家的痛处了。 罪过,罪过。 门被关上,元妩姬看着被关上的门,还是不理解荀明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她一定会告诉他们?这么想,倒是没有错,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到底来者不善,还是要提醒大家一下的。 想着,元妩姬便朝着屋里走去,别的不说,赶路很累,还是休息一下再做打算把。 可当元妩姬刚刚要走进内室的时候,便生生止住脚步,停在了门口,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说没有分别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主意 元妩姬站在原地,扶着额头,“顾师兄,你是进我的房间进习惯了吗?” 此时站在元妩姬房里的人正是顾无澜。 元妩姬怎么也没想到,荀明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她更没想到的是,顾无澜竟然又悄悄的进了她的房间。 这就是清正门的大弟子吗?那么风光霁月、高洁无双什么什么的顾无澜? 确定人们之前说的什么端正、高雅,不是谣传吗? 顾无澜扫了她一眼,“不要胡说。” 元妩姬走了进来,“我说的难道不对?” 顾无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到,“这个荀明不简单。”荀明竟然发现了他在这里的事情。 元妩姬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嘲讽,“师兄也不简单,神出鬼没的。”之前她可以发现顾无澜的气息,这次竟然完全没有,看来之前顾无澜也只是刻意让她知道自己在而已。 顾无澜的法力,不容小觑。 心里有些好奇,看了看顾无澜,他怎么就能将这种小人行径的事做得这么高雅自然呢? 顾无澜抬眼,语气淡淡,“阴阳怪气。”竟然有些指责教训的意味在其中。 元妩姬冷哼一声,“彼此彼此。”你还真当我是你的师妹?轮得到你来教训? 顾无澜不纠结于这个话题,抬起左手,伸到元妩姬面前,手指缓缓张开,一个泛着蓝色光晕的珠子静卧于他的手上。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珠子,晶莹剔透,泛着光晕,隐隐还带了灵力,她看向顾无澜,目光透露出询问。 “掩藏你的法力,同时,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顾无澜淡淡说道。 元妩姬一想,自己之前在涢水镇受伤过重,此刻还真需要一个东西辅助,便也不推辞,伸手将顾无澜掌心的珠子拿了过来。 “怎么用?”元妩姬捏着手中的珠子,翻来覆去的看着,保她一命?怎么保?捏碎了? “不知道。”顾无澜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元妩姬险些将珠子掉在地上。 元妩姬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顾无澜的话,“不知道?” 顾无澜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元妩姬仔仔细细地看着顾无澜的表情,发现对方不似作假,她看了看手掌的珠子,“那有什么用!” 顾无澜不理会这些,他法力较高,出门本就不会带这些东西,唯一带在身上的,就是这颗下山之后无意间得到的珠子了,而他也不需要这个珠子帮助。至于买是不可能的,这种东西,在俗世很难买到,就算能,他也不会费力去找。 元妩姬无奈的看了看手中的珠子。 倒是好看的很。 她将珠子受了起来,放在腰间。 权当装饰算了。她想。 …… …… 接下来的几天,弟子们一直在打探刘家的事,可出师不利,刘家的防守极强,这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本想着,即使是大族,也只是商贾之家,却没想到刘家的守卫非常厉害,更让弟子意外的是,刘府所在竟然布下了一个法阵,专门用来阻挡他们这类修行之人进入,除非是有人带着进入,否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刘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到清正门弟子这两天没有丝毫进展,元妩姬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刘府竟然这么不简单。”她撑着头说到。一个商贾之家,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防卫,这倒是不禁让元妩姬感兴趣,刘家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这么害怕被别人发现。 真是有意思。 她看了看今天“散步”、“恰好”到这里的荀明,冷笑一声。 散心会散到她这里来?她这里又不是花园。 荀明脸色没有丝毫尴尬,而是接着元妩姬之前的话说到,“刘家确实不简单,除了法阵,单单是刘家的护卫,就能挡住不少的人,不然,也不会请来贵门的弟子了。” 气氛有些怪异,可两个人偏偏都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倒是让元妩姬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个法阵,也没有多高明,闯就是了。”元妩姬漫不经心的说到。 却是,那法阵并没有很难,可问题就在于,若是法阵有变,就一定会惊动刘家的人,以刘家这样谨慎的样子,肯定做好了后续准备,叫人们抓不住把柄,到时候,便是反而自己落了口实。 这是荀家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清正门弟子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脸面,还是要的嘛。 荀明摊开手,“没有万分的把握,谁敢去惹刘家呢?一击不中,那边后患无穷啊。” 荀明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可是,元妩姬才不相信,他这是过来,分析分析形势的。 “那事情就不好办了,不知五公子有什么想法?” 荀明一脸谦虚,一副讨教模样,“哪有什么想法……只是过来看看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 元妩姬冷笑一声,明明心里有了计较,却又不说出来,这样的人真是可恶,难怪那顾无澜都不喜欢与他说话。 荀明看到元妩姬冷下来的脸色,笑了笑,“玫姑娘,”突然叫了元妩姬一声,元妩姬懒懒的看向他,却见那人认真的端详着她。 元妩姬微微挑眉,“干嘛?” 荀明收回视线,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姑娘长得真是秀雅绝俗,比我在金陵见过的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多了分修行之人的灵动与脱俗,用‘翩若惊鸿’来形容也不为过。” 元妩姬一愣,本以为他会说出打算,没想到突然夸起她来了,只是话虽说得好听,目光却有些太过明显,明晃晃地看着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刚的话都是故意说出来的。 这人,真是越相处,越觉得可恶。 还羞涩? 元妩姬心里冷哼。 明明是头狼,却偏偏把自己装成一头羊,那你倒是把尾巴藏好,这样摇晃给别人看,真是让人恨不得砍了你的尾巴。 懒得再废话,元妩姬指着门,“慢走,不送。” 荀明站起身来,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我刚来,姑娘就叫我走啊。” 元妩姬转过头,“度日如年……” “呵”荀明笑了一声,“那,我告辞了。” 元妩姬摆摆手,话也不说了。 荀明也不介意,就这样走了出来,将身后的门关上后,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着耀眼的阳光。 阳光这么明媚,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却在黑暗之中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了看身后的门,便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宴会 三日之后—— “宴会?”今日午饭过后,荀修出乎意料地叫弟子们留了下来,说出了想要邀请弟子们参加宴会的事情。弟子们看着荀修,心里五味杂陈。 妹妹生死不明,可这个时候,荀家荀修生辰之日的宴会却是依旧要举行,这让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弟子们有些无法接受。 “大家族,就是这样啊。”元妩姬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楚,声音微微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弟子们互相看了看,面上虽不显,心里都觉得小师妹说得有理。 荀修脸色暗了暗,挤出一丝笑容,“这也是没有办法,小妹的事情不能传出去,为了不惹人怀疑,也只能这样了。”说完,连最后一丝笑意都挂不住了。 荀家六小姐失踪的事情,一开始便是保密的,荀府以外的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则是为了荀府的脸面,保住那六小姐的名声,荀府的脸面,二来,同是金陵城中大族,根基深厚,刘家与荀家不能轻易撕破脸皮。 这其中涉及利益众多,在金陵城中住了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弟子们多多少少也有些知道。 只是可怜了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虽心急如焚,却又不能显露。 弟子们看看他,心里又觉得有些同情,可也仅仅是有些,对于他们这些自小在门中长大的人,实在无法全然接受这样的事情。 “还请各位务必要来,也权当接风洗尘了……”荀修说完这话,便借有事匆匆告辞了,一副伤心得难以自抑的模样。 …… …… 元妩姬看了看在场的弟子,有些意外的没有看到苏清铭,便问了出来,“苏师兄为何不在?” 弟子们互相看了看,姜沉小声地说道,“苏师兄啊……赚钱去了!”说完,弟子们哈哈地笑了起来。 顾无澜目光扫过众人,弟子们觉得背后一凉,便赶紧止住自己的笑意。 “赚钱?”元妩姬看向顾无澜。 这说法听起来怪异,赚什么钱? 后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臭脾气……也不怕闷死自己! 不得已,元妩姬又将目光转向姜沉。 姜沉笑得一脸神秘,贼兮兮地说,“哎呦,师妹你可不知道,苏师兄做这事儿,可重要了,我们都不敢,你看,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进入刘家嘛,结果,可巧了,师妹,你猜怎么着,一个晴天白日的好日子里,一个车夫……” 一边的江流云忍无可忍打了他一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么那么多废话!”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情,偏偏废话那么多,平白浪费大家时间,为防止他越说越长,只能自己说了。江流云转头看向元妩姬,“刘府的一个车夫,前段时间出门恰好摔断了腿,刘府把他赶出去了,正好,苏师兄就钻了这个空子。” 姜沉捂着头,目光还透出些许不满,江流云一个眼神瞪过去,姜沉立马转过头,找别的弟子诉苦去了。 听到这话,元妩姬微微一愣,跑到刘府当差去了?但想了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了看还剩下的这些人,确实,这样的事情,需要一定的能力、镇静聪明的头脑,才能不露马脚,而且,她看了看顾无澜,还得能纡尊降贵,这事,确实只有苏清铭最适合做。 不过车夫会他们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恰好”摔断腿? 元妩姬微微挑眉,看向顾无澜,后者目光淡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她才不信。 这事,恐怕只有顾无澜和苏清铭知道。 …… …… 荀修走出院子,朝着主院走去,却在半路遇到了荀明。 “大哥,”荀明笑着和荀修打招呼,看了看他走来的方向,说到,“刚从清正门弟子们那里回来啊?” 荀修走到他的面前,面无表情,“荀明,你不要得意。” 荀明推到一边,给荀修让路,“小弟不敢。” 说着不敢,但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荀修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 而这边顾无澜也让弟子们都散去了,只是元妩姬要走的时候被叫住了。 元妩姬回过头,用眼神询问着顾无澜有什么事。 顾无澜看了看她,“这三日,你常不在府中,去哪了?” 元妩姬有些惊讶,她都是趁着弟子们查探刘家的时候出去的,这个时候,最不容易引人怀疑,可没想到顾无澜竟然一直在关注她。 元妩姬笑了笑,“顾师兄是不是管太多了?” 顾无澜看着她,“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他给她的警告。 元妩姬摇摇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是吗?” 顾无澜目光沉了沉,看着眼前浅笑的女子。他无法否认,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却也是一个危险的选择。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发现元妩姬似乎并没有人们口中所说的那般穷凶极恶,至少这段日子以来,并没有。 所以,他竟有些不愿意元妩姬出事,这无关风月,只是单单觉得,这个人太让他好奇了,所以对于这件事情,才会不同往常的警告她两句。 不过……她真的会在意这样的危险吗? 他看了看元妩姬一脸轻松的样子,果然,她没有听进去的他的话。 不知道是她自大狂妄,更改不了,还是法力高强,所以胸有成竹。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沉默的男子,笑了笑,“我可不是一般人啊,不要用一般人的水平来衡量我。” 目光中带着点点戏谑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她的实力不显,众人多是口耳相传,真假几分,自是无法判定,可她自己一定是很清楚的。 顾无澜终于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心为上。”不过语气有些僵硬。 元妩姬扯开笑容,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她摆着手,一边走一边说道,“因着师兄这句话,我也得好好回来。” 顾无澜站在原地,目光复杂。 元妩姬看着身边不听地有下人来往,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忙碌地准备着晚上的宴会。 嗯……今晚是个好日子。 ……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献舞 宴会时间紧将到,不少人携请柬而来,一时间竟有门庭若市之感。 元妩姬借口称病不去这宴席,此刻正坐在自己院子的房顶上,隐藏在黑暗之中,看着那边欢声笑语、灯光如昼的景象,笑了笑,心里感叹这荀家真是财大气粗啊。 另一边的门口,一个黑衣华服的男子缓缓而来,约莫二十三四岁,长相也算清隽,只是一双眼睛不时透出奸邪之气,目光在女眷之中流连,最后收回目光,颇为遗憾地叹了叹气。 这人便是刘家三公子刘宁。 荀修深知刘宁的秉性,虽心有不满,却又不好表露,如常地与刘宁打招呼。 “原来是刘公子啊,快请。”荀修说到。 刘宁哼了哼,看来也并不将这荀修放在眼里,但还是说了一句,“荀兄。” 荀修忍了忍,叫丫鬟将刘宁引到坐席之上。 元妩姬是修行之人,尽管相距较远,她还是能够听清他们的声音。 刘宁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耐烦,人看起来也是轻浮的样子,这样的人,在刘府那秘密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还是真的只是这么一个无能草包呢? …… …… 宴会有条不紊的开始,本就以取乐为主,自然是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果然是大族,一个宴会都如此宏大,啧啧啧,真会享受,”姜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由衷地感慨道,他看了看身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流云,碰了碰他的胳膊,“江师兄,想什么呢?” 江流云回过神来,“啊……没什么。” 姜沉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江流云的脸色,“你肯定有事!莫不是……在想小师妹吧。”之前他就发现了,江流云对那个小师妹有些过分在意了。 果不其然,江流云脸色一变,“胡说什么!” 一句话都说不得,还说不是。姜沉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小师妹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也不来看一眼,机会多难得啊。”说完还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样子。 江流云撇撇嘴,“我们都是修行之人,还是不要沾染这些俗物的好。” 姜沉不认同地说到,“那可不是,修行之人亦在六界之内,修行不是让我们脱离俗世,而是要我们参透俗世,可不入世,如何参透呢?” 江流云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还能说出这话来,还……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姜沉得意地说着,“什么叫好像,是就是!” 江流云笑了起来,抛却其他想法,也颇有意思地看起宴会之上的表演起来。 姜沉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杯酒,目光盯着那酒杯看了一会儿,勾起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凡尘之事,呵…… 顾无澜安静地坐着,也不同别人说话,就那样平静地坐着,面前的酒菜也没有动,仿佛入定一般,处于喧嚣之中,却仿佛在清正门中修习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气质,明明与周边的景色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觉得没有丝毫突兀,反而觉得赏心悦目、风姿卓然。 “顾师兄的定力和风姿真是我们不能比的啊。”江流云看了一眼感慨道。 姜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另外一边,坐在席上百无聊赖的荀明,摆手挥退丫鬟,自斟自酌,看了看一众弟子。 果然,她不在。 …… “刘兄,最后一支舞蹈,可是专门为刘兄你准备的。”荀修稍稍探过身子,对刘宁说到。 “哦?”刘宁看了看荀修,便扭头看向中央。 一群红纱少女拿着红色灯笼脚尖轻点,缓步而来,姿容美丽,顾盼生辉。 刘宁身子前倾,看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然后举杯向荀修,“荀兄,小弟敬你一杯!” 荀修笑笑,也举杯示意。 两人一饮而尽,刘宁又扭头看向那群女子。 少女们汇合在一起,又如花瓣一般展开,中间一个女子突然出现,腰肢若扶风弱柳,肤色雪白,轻纱遮面,虽面容模糊,但漏出的半张脸却是美丽至极,清雅脱俗,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没有周边女子的媚态,却生生压了其他女子一头,使之成为陪衬,显得反而是庸脂俗粉了。 刘宁瞪大了眼睛,“这,这”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强压住自己站起来奔过去的冲动,一双眼睛却毫不掩饰。 荀修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 荀明也微微倾身,之前的百无聊赖此刻全部消失,他只是认真的看着跳舞的女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不错,不错,还真是不错,倒是挺能勾引人的。 他靠在椅子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从刘府活着出来。想完,他又继续认认真真地看着,仿佛害怕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一般。 荀明的反应被顾无澜看在眼里。 感觉到一丝目光,荀明微微扭头,便看见了顾无澜,他笑了笑,像是一个老朋友一般,对着顾无澜举起酒杯,遥遥相望。 顾无澜移开目光,并未看他。 荀明也不恼,自己一口将酒喝了下去。 江流云看着眼前的女子,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姜沉一眼就看了出来,他挑眉笑了笑。原来,她是准备做这个啊。姜沉不嫌事大,捅了捅旁边的江流云,“江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女子很是眼熟?” 江流云点点头,“是有点。”他认识的女子不多,就那么几个。 江流云突然想起那个借口推了今晚宴会的小师妹,他睁大眼睛,将身体前倾,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底的那股怀疑越来越大。 顾无澜一直垂眸,此刻才抬起了眼,看着中央的女子,女子一个转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女子笑了笑,冲他眨了下眼,惹得周边一群男子的羡慕。 顾无澜目光无波,这样看着她,与别的男子不同,他仿佛只是看着,没有半分别的想法。 舞跳得不错。顾无澜心想。 舞女中间的女子一步步上前,刘宁眼中的火苗也愈燃愈烈。 女子一个转身,袖子一拂,将刘宁桌上的酒食全部拂到了地上,自己却身子一转,歪歪地坐在了上面。 在座的男子看到这种场景,都大笑起来,直呼“刘公子今日有福了”。 刘宁这时反倒克制住了自己,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女子大胆的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其中自然也包括清正门的弟子们,弟子们颇有些面红耳赤,毕竟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只有顾无澜和江流云不同,一个是眉目清冷,视若无睹,一个是面色冷却,隐有发怒之意,不过这个时候,倒也没人去注意他们。 顾无澜虽面上无波,心里却还是有些波动,在她坐到那桌上之时,他袖子下的手便一僵。 她竟然如此大胆,也如此放得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引一个男子,毫不掩饰,也毫不羞愧。他倒没有轻贱她的意思,只是觉得惊讶。 而桌上的女子却并不这么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事成 老娘的腰要断了。 这什么衣服,为什么这么薄? 刘宁这个死男人,等到办完事以后,老娘一定要第一个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心里想象着刘宁以后的“悲惨”样子,元妩姬便笑得越发开心。 比起以后,现在算什么,先饶你一命,以后再算账。 对面的刘宁不知道眼前女子阴毒的想法,他只是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双眼睛在女子的身上流转。 他咽了咽口水,“姑娘,带着面纱,不热吗?” 元妩姬嗤笑一声,突然觉得不太合适,便中途改为娇笑,“只有阿元的良人,才能摘下阿元的面纱。” 刘宁怔了怔,然后大笑了起来。 元妩姬似乎看见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不禁心下疑惑。 刘宁抬手抚了抚元妩姬地头发,嘴中说着,“那看来,我便是阿元姑娘的良人了。”说完,抬手向她的耳后伸去,一把将面纱摘了下来。 面纱摘下的瞬间,所有的喧闹都消失,一片寂静,男子们倒吸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这,这是天女下凡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饶是刘宁见过不少美人,这一刻也是有些愣住。 元妩姬笑了笑。 老娘比现在这幅样子还要好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江流云一时时态差点将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幸亏姜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在场的清正门的弟子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刘宁目光沉沉,勾起嘴角,突然伸手将桌上的女子抱了起来,女子惊呼一声,搂住刘宁的脖子,又觉得不好意思,将脸埋在了男子的胸前。 “荀兄,在下不胜酒力,这就告辞了。”刘宁说起谎来倒是熟练。 荀修笑了两声,目光中一片了然,“刘兄自便。” 刘宁便转身脚步稳健地打步朝外面走去。 江流云愣愣地收回目光,看着依旧垂眸不语的顾无澜,没有丝毫意外,不禁生出一种想法:他知道! 宴会很快结束,众人散去,江流云才克制不住自己冲到顾无澜面前,阴沉着脸,他握紧了拳头,“师兄知道是不是?” 江流云语气不善,声音也不小,弟子们听到便赶紧凑了过来,疑惑的看向顾无澜。 顾无澜抬起眼眸,点点头,“知道。” 江流云咬了咬牙,“为什么不阻止她?!她重伤未愈,将她送进刘府,那不相当于羊入虎口吗?!师兄……不会不知道吧?” 顾无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点头,“知道。” 江流云踉跄了一下,“即使知道你还是这么做了?” 一旁的弟子看势头不对,赶紧拉住江流云,“江师兄,顾师兄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顾师兄肯定不会让小师妹受伤的,一定是早就想好了法子,万无一失。”“江师兄……” 江流云挣脱开众人,他赶紧阵阵怒火烧了起来,直烧得他头脑混沌,“哪有什么万无一失?根本就是你们不在乎她的命!你们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牺牲她!”说完,他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姜沉赶紧说了句,“顾师兄,我去看着他。”说完,便朝着江流云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江流云的话仿佛一根针扎在了弟子们的心上,看着顾师兄好像还是那副表情,但却总感觉他好像生气了一般,连带着空气都变冷了些,弟子们一时间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去。 顾无澜淡淡道,“散了吧。” 弟子们虽也有疑问,但顾师兄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问,便都退了下去。 弟子们都离开,只剩下顾无澜一人。 没想到,江流云竟然这么在意她。 自己当初对江流云不闻不问,虽提醒过元妩姬,但好像,还是没有回转余地,该发生的好像一点也没有拦住。 不过,现下,江流云这样也许还是有好处的。 顾无澜独自顺着小路走着,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番思量。 …… …… 元妩姬强忍着恶心,没有将刘宁的双臂打断,她埋头在刘宁怀里,也纯粹是怕遮挡不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只不过,在别人看来,仿佛是娇羞一般。 刘宁看了看怀中的女子,“怎么,刚才那般大胆,现在却不好意思起来了?”带着调笑的意味,却好像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元妩姬有些疑惑地抬头,刘宁却并未看向她,而是看着前方,脚步匆匆地向前走去。 马车早已停在荀府门口,马夫低着头站在一旁,却在刘宁经过时,飞快的抬起眼扫了一眼元妩姬,然后垂眸遮住眼底的诧异。 她也要进刘府? 这个马夫,正是弟子们之前所说的,跑到刘府当差的苏清铭,此刻,他掩藏了周身气息和修为,也改变了一下面容,元妩姬经过之时,也只是看了一眼,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他。 刘宁将元妩姬带进马车里面,却将她放下一边,自己反而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与她并不接触。 这一点,倒是让元妩姬有些诧异。 这男人,莫非并不好色? 想了想,元妩姬又露出那副娇笑的样子,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公子……” 刘宁眉心一跳,睁开眼睛,睨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意,“怎么,等不及?放心,很快就到了。” 元妩姬一阵恶寒,规规矩矩地靠在马车上,刘宁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与她说话。 元妩姬看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宁,这男子其实长得还是不错的,闭上眼睛看起来倒也赏心悦目,但是一睁开眼睛,她抖了抖身子,简直就是禽兽,没法再看。 …… …… 刘府却是很快就到了,这一次,刘宁到没有急吼吼地抱她,而是朝她伸出手掌,牵着她的手往刘府里面走去。 元妩姬走在后面,看着刘宁拉着的自己的手。 好想砍掉,怎么办。 她甩甩脑袋,甩掉自己的这种想法。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路上有不少下人经过,看到刘宁新拉了一个女子进府,目光里带了点点悲悯。 关于刘宁房里的事情,他们没少听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刘宁 刘宁拉着她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院子里停了下来,他吩咐下人将院门关好,然后把元妩姬推到站在最前面的紫衣丫鬟面前,“给她洗澡,然后送到我房里来。”没有半句废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紫衣丫鬟拉着元妩姬进了一个屋子。 洗澡的时候,丫鬟一直站在旁边,元妩姬曾经也是做过大族小姐的,所以,对于有人服侍自己洗澡这件事,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刘宁的想法叫她有些看不清。 虽然一路上,刘宁拉着自己的手,但是却并没有做别的什么事,不过当然,他就是想,元妩姬也不会给她机会,可他偏偏没有,一个如此好色之人,面对美色,是否可以克制?当然不。 刘宁的表现让元妩姬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控制。 元妩姬试图和丫鬟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是个哑巴,除了做事,不管元妩姬说什么都装作听不见,虽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却是个口风紧的。 …… …… 洗完澡后,丫鬟给元妩姬披了一件衣裳,便将她拉出来,推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这应该就是刘宁的卧房了。 身后的关门声响起,元妩姬抬眼看着眼前的屋子。 “过来。”刘宁的声音响起,竟比之前在荀府听到的低沉了许多。 元妩姬心里警惕,脸上带着娇笑,一步步走向里间。 “公子。”走到刘宁面前,元妩姬一副乖巧羞涩的模样,微微低头。 刘宁坐在床边,只披了一件袍子,头发披在肩头,还湿着,显然也刚刚洗完澡,他抬手指指自己身边,“过来坐。” 元妩姬握了握拳头,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刘宁伸出手将她的脸抬起来,目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伸手按了一按,这才将手伸回。 元妩姬有些疑惑,“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刘宁带着笑意,“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元妩姬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我的脸自然是真的,自打在娘胎生下来,就长这个样子。” 刘宁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转悠着,元妩姬感觉有一丝奇怪的地方,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来。 “公子,为什么想到这个?”元妩姬试探道。 刘宁看着她,“有些人,连自己睡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自然不能这样。”他这话说得极为缓慢,看着元妩姬的反应,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睡的是什么东西?元妩姬看着刘宁,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指什么? 这时,刘宁却突然伸手将她推到床的里侧,抬手将烛火熄灭。 元妩姬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刘宁压了下去,他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睡觉。” 一来一回中,刘宁却并未真正碰到元妩姬,反而好像是刻意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元妩姬微微皱眉,回想着从离开荀府以后刘宁的变化,终于,她想起来哪里奇怪了,是眼神,在荀家所见的刘宁,眼神是淫邪的,而刘家的刘宁,眼神是深沉的。 这个发现,让元妩姬突感压力。谁也不会想到,刘宁竟然不是外人面前那么好色的样子。 若他只是好色,便还好办,以幻术迷惑,找出刘六小姐,不是难事,可若他不是,那便是心机深沉,那么才是难办了。 到目前为止,刘宁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元妩姬吃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妩姬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腰间一阵凉意,兵器森冷的没有温度,“你……” 刘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要是乱动,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腰间匕首的凉意传来,元妩姬此刻真真实实地认识到眼前的男子是一个厉害之人,是一个比荀明那个家伙还要棘手的人。对于元妩姬这样美人的突然出现,他心中生了警惕。 或者说,他本就不相信她是个舞女。 她安了安心神,带着有些委屈的语气说道,“公子不让动那我就不动了。” 黑暗之中,刘宁收回匕首。 只要乖乖地,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刘宁心想。 刘宁将她的被子拉好,“乖,我今日喝了不少酒,很累,明晚再……”说着,他拍了拍元妩姬地肩膀,似是安抚,然后便转过身睡觉了。 明晚……元妩姬咬咬牙,希望你明晚还有命。 …… …… 半夜,刘宁已经睡着了,但元妩姬知道他只是浅眠,像之前她只是动了一动,他便醒了。 元妩姬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了几句口诀,这是之前顾无澜教给她的,说是可以传递消息,但具体怎么传递,顾无澜却说到时自可明白。 另一边,顾无澜正坐在窗边,感觉一阵灵力波动,一只黄色的纸鸢凌空出现,他将纸鸢抓在手里,闭上眼睛,传音道,“说吧。” 这只纸鸢是灵力的凝结,只有当想要传音的人念出口诀时,这只纸鸢才会出现。 元妩姬这边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是直接传音,本来他们有些距离,且刘府又阵法,传音便是不可能的,谁知道用了顾无澜的几句口诀竟然可以直接传音了,真是厉害啊,看来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刘宁这个人似乎并不怎么好色。”元妩姬回答道。 顾无澜没有丝毫意外,在宴席之上时,刘宁的表情、眼神、动作都无可挑剔,只不过,顾无澜作为修行之人,感知力也比普通人强上很多,他发现了刘宁有几刻神情阴沉,虽然稍纵即逝,但每次之后,他的目光就会更加火热。 这让他有些想不通,如今听到元妩姬的话,反而明白了。 那边的沉默让元妩姬有些疑惑,“顾无澜?” 顾无澜说到,“明日江流云去,想办法留下他。” “江流云?!”元妩姬很讶异,“你就不担心他会坏事?” 顾无澜却是很有深意的说,“不会,这次,他会帮你。” 没有多说,顾无澜便将手中的纸鸢捏碎,两人的谈话也到此为止。 …… …… 顾无澜这边,江流云推开顾无澜的房门,脸上虽怒气已消,但依旧有些别扭。 “师兄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语气有些僵硬。 顾无澜也不在意这些,在他看了,江流云不过是不知情而已,他说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闹事 “出来!阿梅你给我出来!”一大清早,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长相清秀的男子站在刘门口叫嚣着。 男子似乎受了什么大的冤屈一般,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薄情寡义,厚颜无耻!” “刘宁,你出来!把阿梅还给我!” “堂堂刘府,难道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吗!” 男子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唯恐别人听不见,看守的小厮走出来喊了他几句,那男子也充耳不闻,只是执拗地喊着自己的话。 看守门房的两个小厮看到这情况,想到府里那位二少爷的脾气,心里着急,怕惊扰了府里的人,便拿了棍棒出来,吓唬那年轻男子。 “臭小子!闹事闹到刘府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小厮说到。 “还不赶紧走,小心打断你的狗腿!”另一个小厮举着手中的棍棒,恶狠狠地对着男子说到。 男子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啐了一口,“呸!”大手一挥,“给我把阿梅叫出来,我要见她,不然我今天是不会离开的!”倒是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小厮冷哼一声,“这里没有什么阿梅!”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赶紧滚,不然我真的就不客气了。”说完,小厮举着手里的棍子示意一般的挥了挥。 男子立马退后一步。 小厮看见男子后退一步,以为男子怕了,心里刚刚得意起来,便见那男子扯着嗓子喊道,“打人了!打人了!刘府的奴才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了!” 这变故让小厮们措手不及,一时间慌了神,就真的挥舞着棍棒打了过去。 可那人就是铁了心不走,在小厮的棍棒下跑来跑去,倒是灵活的很,半点伤也没受。 “臭小子,你倒是灵活!”三人一番追逐之下,两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周边渐渐围起了一堆人,刘府门口的男子似乎是喊累了,撒泼一般坐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累,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百姓们聚在周围,对着男子指指点点。 “这孩子长得也不错,可惜了……”一个大娘叹息着。 往年也有不少人来刘府难闹事,毫无例外地都没什么好果子吃,这几年,更是听说有不少人直接消失在了刘府里面,人们明面上不敢说,但其实心里谁都清楚,这孩子…… …… …… “二子,这可怎么办?那阿梅是谁啊?没听说过啊。”两个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其中小厮对另一个小厮说到。 二子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晚二少爷带回来了一个女子……”二子拍拍头,“我这就去禀告二少爷。” 那小厮却突然在背后踹了他一脚,“蠢货,还用你去!” 二子不解的回头看着他,却没反应过来,小厮已经拽着他跑到了门口便跪下了,赶紧将二子压在地上,然后说道,“二少爷,二少爷,这个人是来闹事的,可是,可是,不管奴才怎么赶,他就是不走啊!” 二子跪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他反应过来,视线之内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 二少爷,是二少爷…… 二子顿时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气,谁不知道这二少爷脾气阴晴不定,今日他若心情好倒还没什么,若是心情不好,不仅是那男子,就连他们也要遭殃。 怎么办啊…… 来人正是刘宁。 刘宁一身袍子松松垮垮,像是刚刚起床不久,眼里还有些不耐烦,睡得好好的,就被叫醒了,说是府外有人闹事,这才急匆匆地起了床。 刘宁一脚将跪在脚边小厮踹了出去,“滚开,挡着爷的路了!”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男子面前,满眼的不屑,“你是谁啊?” 男子瞪着眼睛,被气得不轻,“我、要、见、阿、梅。”他一字一顿地说到,言语里的坚持很明显,显然今天见不到他就不会走。 刘宁冷哼一声,“阿梅?呵,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管你什么阿梅,还是阿猫阿狗,我这都没有,给我滚!”说着,竟要离去。 男子急了,一横胳膊拦在他的面前,“你胡说!你昨晚明明将她带回来了!” 刘宁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昨晚带回的只是一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挑眉说到,“昨晚那个舞女就是你的阿梅?” 你的阿梅? 这话说得暧昧,那男子却没有反驳,得到刘宁的承认之后,反而是握紧了拳头,指尖发白,脸色也变得苍白,但还是坚持着说到,“我要见她,只要你让我见她,我怎么样都可以。” 刘宁觉得好笑,伸手将他拨到一边,“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纠缠着我的女人,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直接拧掉你的脑袋吗?”这话说得阴森森的,仿佛他真的就要伸手将他的脑袋拧下来了一般。 男子却没有丝毫犹豫,说到,“你不会的,你虽然……风流了一些,但却是个正人君子,草菅人命这种事,公子是绝对不会做的,我只是,我只是想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抛弃我?”说到后面,男子有些咬牙切齿,看得出来,他真的恨透了那个女人,但却还是想要来问个究竟。 刘宁仔细地看了看他,觉得这小子真是有意思,又看了看他寒酸的模样,“你真的想见她?” 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小厮跪在一边,将头伏在地上,“二公子,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绝对不可以……”话没说完,就被刘宁一脚狠狠地踹在心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给我滚!” 小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回去。 刘宁看着一边的男子,很是不屑,“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差在哪里。”不自量力的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就变成这样,真是个废物。 男子低声地道谢,将头低了下去,在众人的争议声中进了刘府。 百姓之中,一个带着斗篷的男子看到这幅场景笑了笑,“真是有意思。”低低地声音响起,他转过身离开了地方,就像没人知道他来过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留下 当元妩姬被叫到刘府前厅的时候,她就隐隐猜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只是,没有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江流云稍稍改变了些容貌,一身粗布衣衫,也端的清秀,只是他此刻有些蓬头垢面,眼睛无神,看到她过来,一双眼睛才迸发出一些光彩。 只是,这光彩,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 顾无澜昨晚只说江流云会来帮她,可却不说到底要怎么混进来,现在看来,元妩姬倒是更加疑惑了。 不过,看看江流云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在刘宁面前,她一定要狠狠夸赞他一番,这演技倒是不错,看起来还真有些样子。 元妩姬看了他几眼,走到坐在上座的刘宁面前,浅笑着,“不知道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 刘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下巴朝着江流云的方向抬了抬,“这个人,认不认识?” 元妩姬回过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流云,手指微动,传音给他,“怎么回事?” 江流云却并没有回复她的话,而是有些脸色苍白,声音仔细听还有些颤抖,“阿梅,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元妩姬眉心一跳。 阿梅。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刚刚想完,江流云就已经快速冲了过来,抓着她的肩膀,“你说啊,为什么不说,你不敢吗?”他冷笑连连,“也是,你怎么敢……” 面容有些悲怆,苍凉,还带着恨意。 元妩姬不得不说,江流云演的真是不错。 只是……到底能不能说明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流云不理她,元妩姬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话也不说,就这样看着他,看着江流云一个人自导自演。 刘宁有些不耐烦,对着元妩姬说到,“你连自己的男人都不认识了?” 元妩姬讶异地看了刘宁一眼,又回头去看江流云。 男人…… “江流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继续传音。 元妩姬对着刘宁说到,“公子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 刘宁却笑了笑,很明显,他对于这件事情并不在意。 江流云那边却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抛弃了我,忘记了吗?有了刘府的荣华富贵,有了刘二公子,就忘记了我这个青梅竹马吗?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竟然可以就这样放弃?” 元妩姬低下头,看起来像是愧疚。 实际上,元妩姬只是想要忍住自己的笑意,她没有想到江流云想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法子。 只不过,刘宁是什意思呢?为什么要将江流云带进来?顾无澜竟然敢让江流云以这种方式进刘府,那就是肯定刘宁会把他带到她的面前了。 真是有意思啊。 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 她终于懂了,她瞥了一眼江流云,传音道,“江师兄累不累啊,接下来交给师妹我吧。” 江流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 刘宁那边看到元妩姬地样子,颇为不悦,刚刚想要喝斥她,就看见那个女子带着一脸的冷笑和嘲讽抬起了头,“就凭你?你凭什么和刘二公子相提并论?” 哦?她竟然是这个反应? 刘宁压下刚刚想要说出的话,继续看着自己的好戏。 元妩姬靠近江流云,“刘二公子,是青年才俊,是富商,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能跟着刘二公子是我的福分,而你呢,你有什么?相貌、能力、钱财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要我跟着你,凭什么要我对你死心塌地?更何况你以为你在外面与那个寡妇的事情,我不知道吗!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来找我,真是可笑!” 这话说得极重。 刘宁看着那男子果真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胸口,“我,我可以给你妻子的位置,他可以吗!”他的手指指向刘宁,让刘宁颇为不悦,这一次,没有等元妩姬开口,刘宁便率先说话了,“名分而已,在荣华富贵面前,都不过是虚的,只有钱财,才是真的,”他冷笑一声,“蠢货,还不明白吗?” 江流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僵硬地将头转向元妩姬,“真的吗?” 不错不错,越来越像个被抛弃的男人了。 “你说呢?”元妩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江流云后退一步,“你,你,你……” 元妩姬笑吟吟地,“我怎么?” 江流云握紧拳头,“你果真是个无耻的女人。” 元妩姬一巴掌扇了过去,“不是我无耻,是你,太天真了。”余光里的刘宁笑得一脸灿烂,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喜欢看这样的戏,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了看隐忍的江流云,还有他脸上的自己的手掌印,心里一声窃笑,看他吃瘪又无处发作,心里真是挺开心的。 江流云此刻心里的怒火毫不亚于自己现在正在扮演的这个男人,他握了握拳头,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之时,他一定要找小师妹好好地聊、一、聊。 江流云表现出怒火中烧的样子,“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视而不见,却对一个……” 元妩姬再次扇了一巴掌过去,江流云此刻是真的有些蒙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红唇一张一合,“公子不是你可以置喙的!” 刘宁觉得有意思,这个女人真是聪明,不仅聪明,还薄情寡义,够狠心,他抬手将她找了过来。 元妩姬乖乖地走过去,靠在他的身边,“公子,这种人,就赶出府去吧!” “我不走!”江流云却是反对。 刘宁有些惊讶,“为什么不走?” 江流云却看也不看他,而是依旧盯着元妩姬,“你会后悔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就算……就算你无情,我不能……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决不能……” 竟然还没死心?之前的话真是白说了,即使是会恨,他也想把她带走吗?还妄想这个女人可以回心转意吗? 刘宁笑了笑,“你这人真是好笑的很,后悔?为什么后悔?”他的手滑过女子的脸庞,“告诉他,你会不会?” 元妩姬听话的转过头,一字一顿地对江流云说到,“我、不、会。”然后一脸谄媚地对刘宁说到,“公子,这个人着实讨厌,我看,既然赶不走,那就把他留下来。” 刘宁低头看她,“哦?” 元妩姬则笑了笑,靠近他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放大,他抬眼看向江流云,“好。” 江流云看到刘宁不善的目光,觉得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一般,浑身僵硬,元妩姬话说八道的本事他是见过的,这一次,不知道,她又胡说了些什么。 他想要问问元妩姬,又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对元妩姬私自涉险这事不满,今日不曾理会她,以她的性格,恐怕自己问了也不会告诉自己的。 想着,便将想问的欲望压了下来。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禁制 元妩姬被带回院子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被哑女带到了一个房间泡药浴。 元妩姬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木桶,药材浮在水上,将水染成黑色,她闻了闻,大致可以判断有哪些药材,这些药材不仅对人体没有什么坏处,相反,对于人的身体还大有好处。 哑女也没有准备解释,便开始为元妩姬宽衣。 “每个来到这里的女子都要泡药浴吗?”元妩姬打开双臂,任哑女褪下自己的衣衫。 哑女微微一愣,倒是没有装作听不见,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刘宁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女人的话,何必大费周章的为其进行药浴呢?就算是真的宠爱,也绝对不至于这样。 “那……我每日都要进行药浴吗?”再次问道。 哑女依旧微微点头,承认了元妩姬的话。 这倒是有意思了,刘宁把自己姬妾好生的养着,而这些女子却又在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就会消失,看起来,好像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消失”的那个时候。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荀六小姐岂不是…… 元妩姬没有继续想下去,想也无益,而是缓缓坐进了浴桶里,感受着药物带来的舒畅之感。 自己之前受了伤,身体本就留有创伤,而现在倒是阴差阳错的可以治好自己的伤了。 元妩姬笑了笑。 自己这一趟来也算是挺值得的,好歹养伤真是不错。 …… …… 这天夜里,刘宁照例来到院子里,依旧如昨晚一样,躺下便开始休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元妩姬倒也乐得,便没有说什么。 身侧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在一旁的元妩姬缓缓睁开眼睛,她微微动了动手指,一道暗光便窜入刘宁的体内。 这下不用担心了。 元妩姬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刘宁,笑了笑,左手不老实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就先好好睡一会儿吧。” 说完,元妩姬翻身下地,准备去外面看一看刘府的真实情况。 离开的元妩姬却没有看到,床上本应该陷入沉睡的男人虽然依旧闭着眼,却讥讽一般的勾起嘴角,只是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半晌之后,似是抵挡不住,终于陷入了沉睡之中。 来到院外的元妩姬,感觉到这处院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是明显。 没有想太多,元妩姬便想翻墙出去,却在即将跃上墙头之时,被一股大力退了下来。 险些跌落在地上,元妩姬稳住身形,手中一个光点打了过去,一道波光琉璃的屏障便出现了。 元妩姬微微皱眉,“这里竟然有禁制。” 这禁制倒也不怎么高明,只是禁制所形成的屏障之内还有许多红线,红线相互交叉,围绕整个院子,而红线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挂上了一个铃铛。 如果没有猜测的话…… 元妩姬手中法力,一道犀利的光芒仿佛一把匕首冲向屏障,光芒所冲之处恰好有一个铃铛。 光芒还未到,铃铛便要开始摇晃起来。 元妩姬眼疾手快的冲过去,将光芒拂灭,一只手抓住铃铛,防止它摇晃出声。 果然,这铃铛是一个警示的作用,并且只是针对她这样的有法力的修行之人。 让她奇怪的是,一个俗世的府邸,怎么会有这种禁制,还是用在女子身上?难道刘宁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元妩姬放开手中的铃铛,朝这屋子走去。 今夜,看来是走不了了。 刘宁要么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自己凑巧了,要么就是刘宁知道,却当做不知。 如果是第一种还好,若是第二种,那只能说明,刘宁在谋取别的事情…… 元妩姬叹了口气,本以为很好解决的事情,此刻变得有些复杂。 …… …… 一晃,元妩姬便在刘府带了三日,她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像刘府这样的地方,每个院子必定会有很多婢女与仆役,即使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姬妾,而元妩姬所在的这里不同,婢女只有两人,一个是一直侍奉她的哑女,而另外一个则是干一些粗活杂活的人,基本上倒是很少见到她。这个哑女也是奇怪得很,看起来,她应该在这里服侍很长时间了,应该是专门服侍这些被刘宁带进府里来的女人的。可是,既然是服侍,就应该跟在主子身边才对,哑女却总是在寅时来,亥时走,她并不是住在这个院子里,换句话说,亥时之后,直到第二天寅时之前,院子里只有元妩姬和刘宁两个人。 这几日,刘宁虽夜夜来,但也没做出什么事来,而是经常在不经意间将手搭在元妩姬的脉上,似乎是在检查药浴的功效。 平时,刘宁也不让元妩姬到别的地方去,只是就在这个院子里,元妩姬也确实没有见过除了刘宁还有哑女之外的人。 总之,这个地方处处透露出古怪。 元妩姬看了一眼,在外面走过去的哑女。 今夜,看来得想个别的办法。 …… …… “顾师兄,为何一连几日都没有消息?”弟子们聚集在一起,一个弟子问道。这几日,关于苏清铭、元妩姬还有江流云都没有半点消息,弟子们不免有些着急。 顾无澜没有任何表示,他在想自己的事,元妩姬的消息刚刚传过来不久,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姜沉看了看大家担忧的脸色,安慰道,“大家别担心,做事总得小心一些不是,时间难免会有些久。”弟子们听了这话,脸色和缓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顾无澜听到了他的话,抬眼看了看。 姜沉呵呵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头。 顾无澜收回视线,看向弟子们,“不必担心,我在他们身上施了法,若是他们有事,我必会第一时间感觉到,所以,现在只要等,就可以。” 顾无澜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但今日竟然说了这么多,想必,肯定是有把握的。 弟子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姜沉笑了笑。 大师兄一开口,果然不一样啊…… 章节目录 无标题章 一大早,哑女便进了院子,与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男子。 哑女指挥着男子搬着两盆花进了院子,男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似乎力气也不大,搬着两盆花看起来还颇有些费劲,额头上也有了汗珠。 敲门后,哑女和男子进了元妩姬住的屋子,哑女指了两个地方,让男子将花放在她指的位置。 彼时的元妩姬刚刚起床不久,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朦胧,靠在窗边打着哈欠。 而刘宁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着急离开,而是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让元妩姬觉得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元妩姬瞥了进屋的男子一眼,将刚要打出的哈欠忍了回去,似乎有些讶异,“咦?是你啊。” 搬花的男子正是江流云。 闻言,江流云嘴角一抽,低下头掩饰,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花放置好。 刘宁听到元妩姬的声音,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人,表情不善。 元妩姬一看刘宁的样子,便知道他想起来江流云刚来那日元妩姬对他说的话。 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我就做给你看看。然后看了一眼默默的江流云。看来,你还得陪我演场戏才行。 元妩姬斜靠在窗边,似是叹息一样说到,“你是做书生做惯了的,这种体力活做的了吗?”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关心。 江流云知道她又要演戏给刘宁看了。 说实话,她好像天生就对演戏这种事情很有天赋。 江流云没有说话,连传音都没有。 元妩姬对他这种态度是真的很不理解,在刘宁面前不说话也就算了,连传音也不,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说话,那就只能逼你说话了。 元妩姬似是生气了,腾地一声从塌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江流云面前,“为什么不说话?想走就走啊,何必在这里受罪。” 江流云从进屋子以来便一直低着头,“我不会……”声音很低。 元妩姬笑了一声,“不会什么?你那心思,以为我真的稀罕?!” 江流云没有说话,看起来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转头便要向外面走去。 看他要走,元妩姬伸手拉住他的后领,脚踹向他的膝盖里侧。 江流云不能使用法术,便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一般摔得仰躺在地上。 元妩姬在他倒地之前,将顾无澜给她的珠子扔在了江流云身下。 江流云疼得龇牙咧嘴,元妩姬却和刘宁笑得不可自抑。 元妩姬走到刘宁身边坐下,指着江流云笑道,“公子,你看他,好不好玩?” 刘宁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你觉得好玩就好玩。” 元妩姬嗔怒一般瞪了他一眼,“公子就知道寻我开心。” 江流云从地上挣扎着起来,不动声色地将元妩姬扔下的珠子塞进袖子里。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既然给了,必然是有用的。 江流云想要离开,刘宁却幽幽地望向他,“站住。” 江流云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元妩姬眼睛转了转,靠在刘宁身上,“公子,你总是让他在这里,我们……多不方便啊,我可不想在别人面前……” 刘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知道她这话是故意说给那男人听的。 果然,一听这话,江流云立马抬起头,脸上带着怒气,指着元妩姬,“你,你到底有没有廉耻!竟然能对一个男子说出这种话来!你,你简直是,简直是……” 元妩姬看着江流云震怒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江流云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是做戏而已,他脸上的怒气实在是有些太过真实了。 其实这个时候,江流云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留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他心里本就担心着,而如今她又说出这种话,太过逼真,虽说顾师兄说可以保护她不受伤,却没说能不能……他都不敢去揣摩她话里的真假。 这种怒气带着对是兄弟们的愤怒,带着对自己的失望,竟然有一天需要自己的师妹牺牲自己去做这样的事。 而且,她对自己来说,真的是师妹吗? 江流云经常在夜里辗转反侧地时候这样问自己,可越想,她的容颜,表情,就在自己的眼前越发清晰。 江流云有些走神,而另外一边,却传来元妩姬的笑声。 他抬眼过去,看见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只手不得不扶在男子的胳膊上才不至于滑下去。 “公子,公子,你看,你看他,生气起来,像不像之前院子里的那只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说完,一手抬袖遮面,可身子依旧颤抖着。 刘宁看了看江流云,将身边的女子搂进怀里,煞有其事地说道,“你别说,还真像……”他带着挑衅的笑,像是带着炫耀一般,“只不过,那只狗居心不良,被我杀了。”这句话说得阴森,看着江流云,威胁之意明显。 元妩姬靠在刘宁的肩膀上,“不听话的,自然就要杀了。” 江流云看了两人一眼,再也待不下去,径直离开了。 看着江流云离开,元妩姬心里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心情似乎很好的刘宁,越发觉得这人有些变态。 江流云留在这里,有个帮手,自然是好事,但要保他在帮忙之前安生,却是难事啊。 刘宁将她推开,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之前的不快情绪已经看不到踪迹了,看来这出戏还是挺合他的心意的,“我还有事,你歇着吧。”刘宁说话倒是一副贴心模样。 元妩姬懒得再演戏,只是点了点头,刘宁倒也不介意,其实……对于她如何,刘宁似乎一直都不太在意。 这就奇怪了,刘宁带她回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或者说,刘宁之前将那么多女子带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刘宁走后不久,哑女就进来了,打着手势要元妩姬去另一个屋子。 元妩姬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道,“泡药浴?” 哑女点点头。 元妩姬慢慢地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发现 元妩姬在哑女离开之前施法将她迷晕,拖到了院子里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好在哑女平时只照顾元妩姬一人,独来独往,她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倒也没人注意。 夜半时分—— 元妩姬用了同样的方式使刘宁昏睡了过去。 身体不能用,元妩姬便让自己的魂魄离开身体,来到她将哑女藏起来的地方。 元妩姬看着躺在地上的哑女,叹了口气,“只能借你的身体了,虽然我也很不想……”谁让这屏障单单针对修行之人呢?自己又不是真的一点法术都没有,没有办法安然通过,只能依靠别的力量了。 不过这法子也是着实冒险,能成不能成的,都不好说。 她随即笑了笑,“谢谢你喽……” 元妩姬的身影在空气中渐渐消失,不久,“哑女”也就是元妩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动了动身体,站了起来。 屋内的刘宁还在沉睡,元妩姬已经迈着轻盈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之所以,这么放肆,不过是因为这个地方半夜没有人巡守而已。 她迈出院门,看着背后的院子,心想:这禁制果然只是为我一人准备的啊。 …… …… 而在刘府的另一个方向,江流云半夜假装上茅厕,蹲在一个不容易发现的位置,将袖子里元妩姬白日给他的珠子拿来出来。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江流云打量着手中的珠子,即使在黑暗之中,依旧有种波光流转的感觉,“有什么用呢……” 她将东西给了他,其余的半字也无,他本以为这东西很可能是个什么传音或者留字的物件,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江流云观察着手中的珠子不得其果的时候,发现珠子中一道光芒转瞬即逝。 江流云再去看的时候,光芒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 自己看错了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那珠子突然发出光芒,是有什么意思吗…… 江流云将珠子放进怀中,刚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听见两个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江流云立马施了隐身咒,看见两个健壮的家丁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咱每夜巡守,这守得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悄悄地说道。 另外一个粗砺一些的声音响起,“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知道的,你小心些,别乱说话。”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那人一听,嘿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哎,说起来,我刚刚好像看到二少爷了,这半夜的,急匆匆地就走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别乱说,看见也当做没看见……” “好吧好吧……” 两个人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消失。 江流云的身影慢慢出现,隐身咒耗费法力,他支撑不了多久,便就现身了。 他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想着,刘宁这么晚了会去哪里呢? 他摸了摸怀里的珠子,她给他的珠子突然发出光芒,刘宁现又不在她的身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会更加安心。 想到这里,江流云打定主意,一定要去一趟她的院子,灵活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另一个早早便在刘府之中的苏清铭,也换上黑色的夜行服,在刘府之间穿梭。 三个人,因各自的理由,在同一个晚上,同时出动。 …… …… 出了院子以后,就不能再那么大摇大摆了,很快,元妩姬就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立刻躲到一处假山后面,看见一群“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过。 他们有着士兵的装备和样子,但肯定不可能真正的士兵。 元妩姬看着这些“士兵”,觉得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刘府的私兵,他们步伐整齐,下脚有力,身体也很健壮,看起来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的。 只是……刘府一个商贾之家,怎么会有这么一批私兵呢?还在府里巡守? 除非,这刘府藏着什么东西,什么重要的东西。 巡守的人过去之后,元妩姬便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脚步轻点,朝着刘府其他方向的地方掠去。 今日可以出来,总也得好好打探一番才好。 …… …… 元妩姬的脚步基本踏足了刘府的大部分的土地,只剩一处…… 元妩姬依旧躲藏在黑暗之中,看着由多名私兵看守的院子。 一路以来,虽有私兵巡守,但却没有哪出院子有这么多的私兵在看守。 看来,那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在这里了。 外表看来只是一座平淡无奇的院子,似乎与其他院子没有什么不同,而元妩姬看到的还有阵阵黑气缭绕,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显然,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元妩姬突然想起自己的法术在很多时候也有黑气缭绕,她又看了看那院子里的黑气。 嗯……还是自己的高贵一些,这些东西太污浊低贱了…… …… 元妩姬正盯着私兵的看守和换防,打算钻个换防的空子,钻进去。 就觉得人身边气息发生了变化。 她想也不想的就挥拳过去,却被来人抓了胳膊制住。 元妩姬回过头,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脸被黑布遮住,看不出来是谁。 不过这熟悉的法术和动作…… “苏师兄?”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苏清铭正用手卡住她的脖子,闻言,一愣,“你是谁?” 元妩姬忍住冲他翻白眼的冲动,“师妹,师妹,你们最亲最爱的小师妹。” 苏清铭嘴角一抽,将手放开。 她说话时,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这种口气。 “你……”他刚想问她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就突然被他拉了出来。 “就是现在,带我进去”他听见她说。 来不及多问,机会难得,苏清铭抓着她的胳膊带着她飞身进了院子。 修行之人身体轻盈,元妩姬因为要装出无法使用法力的样子,便在刚刚封了自己当然法力,只是落地之时,腿狠狠地麻了一下,险些跌落在地上,幸好苏清铭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也想到了原因,苏清铭语气里有些愧疚,“抱歉,师妹。” 元妩姬摆摆手。这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两个人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却着实愣了一下…… “这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诡异 院子格外的简洁,中间只有一座房屋,房屋周围共有五根粗壮的柱子,一些奇怪的图形雕刻在上面。柱子上连接着五根锁链,将房屋与柱子连接起来。 “这是什么?”元妩姬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些不解。 看起来似是在镇压什么东西一般。 苏清铭走到那柱子面前看了看那些雕刻的东西。 元妩姬走过去,看了几眼,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便问了苏清铭,“苏师兄,这是什么?” 苏清铭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苏清铭看了看眼前的事物,说到,“这个地方很是诡异,不能贸然闯进去,打探之后,改日再说。” 元妩姬没有异议,对于这种未知的事情,不能轻易冒险。 只是这时,门外突然一阵骚动,说话声传来,似乎还有些争议。 两人对看一眼,向后退了几步。 “什么?有人闯进去了?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这里”一个声音响起。 “兹事体大,还是进去看一看吧!”另一个反驳的声音响起。 “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男人的声音提高,带着警告。 和他说话的男人果然安静了一会儿,但之后依旧坚持地说,“我们只在院子里坚持,”似乎是挡路的男人依旧坚持,他的声音也更加着急,“若是出了事,我们谁能担待!” 一阵沉默之后,脚步声朝着门口越来越近。 元妩姬看了一眼苏清铭。 这下好了,不进也得进了。 不过,他们这么小心,这么会被发现呢?明明进来之时,四周并没有人。 今夜,似乎处处透着诡异。 …… …… 元妩姬和苏清铭打开房屋的门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房屋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只是这里阴冷的气息让元妩姬感觉很不好。 这里,应该有什么阴邪的东西。 两个人靠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果然一阵脚步声经过,走了几圈之后,没有找到人。 “你看,我就说没人吧,”拍衣服的声音传来,“大兄弟,你就是太小心了。” 那人似乎有些不甘,可又没有办法,将目光投向房屋。 另外一人一看他看那里,觉得都冒出冷汗,“兄弟,那可真不能去啊。” 那人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便朝着外面走了。 落在后面的男人看他这个样子,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也就二少爷看得上他。” 说完,带着自己的弟兄们走了出去,将院门关好。 听到这些人走了出去,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 …… 江流云之前已经和刘府的下人打听了不少消息,也基本将刘府摸了个大概,于是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师妹在的院子。 当他准备翻墙而入的时候,却发现这院子上面竟然有禁制,以自己的法力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冲破禁制。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刘宁只是把她当作姬妾,又怎么会用这种术法来束缚她。 刘宁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如今,自己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他望着幽暗的院子,心里更加担忧,“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决定还是先将这一切告诉给顾师兄再说。 …… …… 苏清铭用了法术,在黑暗中扫视了一遍房屋,“这里没有蜡烛。” 也就是说,这里本就一直都是黑暗的。 “那……”元妩姬没说完,就看见苏清铭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元妩姬看着那颗足有手掌大的夜明珠,顿了顿,“师兄……准备得很齐全啊。” 苏清铭倒是习惯一般,“这是应该的,”然后看了看她,“你也要记住,多做准备。”这个时候,到也不忘教导。 元妩姬越发觉得他才像一个合格的大师兄该有的样子。 苏清铭将手中的夜明珠扔想房屋中央。 夜明珠悬浮在房屋中央,将房屋点亮。 “不过,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苏清铭突然问到。 冷不丁被问到,和之前一样的语气,元妩姬差点就要顺口回答了,“嗯……顾师兄给了我可以易容的法器。” 法器当然是没有的,只是拿顾无澜做做挡箭牌。 这种时候,顾无澜才是万能的啊。元妩姬想。 苏清铭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房屋内。 元妩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屋里,和屋外一样有五条铁链,不过,这些铁链是从屋子中央的地底的一个黑洞伸出,连接着屋子里五个方向的柱子。 柱子上的纹饰与外面一般无二。 这些让二人有些讶异,而真正让二人惊讶的是,每个柱子上都紧紧地捆着一个女子,她们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稍微一感知便了解了,她们虽还有气息但也已经很是虚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可能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这些女子身上一一掠过,停留在一个女子面上,虽有些瘦弱了,但是,这个女子就是荀六小姐无疑! 在荀家的时候,为了找荀六小姐,荀修特意拿出了荀六小姐的画像。 元妩姬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情况相对其他几个女子来说,还好一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苏清铭抓住锁链试了试,摇了摇头,“打不开,这锁链上面也带着法术。” 元妩姬的目光从荀六小姐身上移开。 这里一共五条锁链,有五个女子。 不对……不是五个女子。 北面那个柱子上的女子,有些奇怪,仿佛…… “苏师兄。” 苏清铭也注意到了,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掌打过去,那“女子”便直接化为灰烬,消失的干干净净。 “是假人……”元妩姬顿了顿,本应该是五个女子拴在五个柱子上,可如今,却少了一个人…… 突然,背后一阵掌风袭来,一个有些阴冷的声音响起,“所以,那就是你的位置。”元妩姬回身退后几步,苏清铭迅速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接下了这一掌。 但来人明显更胜一筹,苏清铭被打得后退几步,被元妩姬拉着,才堪堪停住。 “刘宁。”面对来人,元妩姬微微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末了笑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交锋 刚刚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们,可那人一直不疾不徐的,很是随意,直到此刻,才出现。 不过,竟然是刘宁的啊…… 刘宁的脸在昏暗的环境下有些模糊,“这将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显然,刘宁是知道这个哑女就是元妩姬的。 昏暗之下的刘宁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阴冷,他面无表情,抬起右手一挥,风从四周灌入,锁链剧烈晃动。 元妩姬和苏清铭站在中央,却岿然不动,连衣角都不曾掀起。 只是苏清铭这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刘宁身上,没有注意到元妩姬的样子。 刘宁却是在注意元妩姬的一举一动,他勾起嘴角,目光看向元妩姬,“你,有点意思。” 元妩姬有些漫不经心,“彼此彼此。” 本来想要智取,如今既然正面相遇了,免不了要一场恶战。 元妩姬虽看起来镇静,但心里却着实震惊。 她本想要智取,却没有想到对方突然出现,并且如此厉害,出手狠辣,今天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避过一战了。 她垂下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双手,她暗暗将手中的纸鸢捏碎。 顾无澜啊顾无澜,你应该都听到了吧,你可得快点来啊。 至于江流云,也快来了吧。 那珠子自己以鲜血养了一段时间,具体有没有用,只能看运气了。 …… …… 江流云刚刚打算回去,就发现怀中的珠子突然一阵滚烫,仿佛是被煮过一般。 江流云感觉将珠子从怀中拿出来。 被拿出来的珠子,滚烫的温度立刻散去,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竟然自己挣脱了江流云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江流云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生的变故,想着肯定是师妹出了什么事情,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上去。 …… …… 另外一边,顾无澜刚刚听到了元妩姬传来的消息。 这刘宁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难办一些,刘宁,也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一些。 顾无澜很快便召集了弟子,同时通知了荀家的人,依元妩姬的话,荀六小姐确确实实就在刘府,无法作假,如今,这对荀家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顾无澜带着弟子先行,破除刘家的屏障,而荀修带着荀家子弟后行,既然要扳倒刘家,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之前也有不少人家的女儿被刘宁带走后渺无音讯,荀家早早地便找到了这批人,养在自己的府上,只待这一刻,让刘家永无翻身之日。 荀明跟在荀修后面,低着头走路,没有人注意到他发颤的双手,和眼底隐藏的激动。 …… …… “退后。”苏清铭唤出自己的佩剑,将元妩姬保护在自己的身后。 元妩姬乖乖地退后,心里却在估量着,苏清铭的法术能否与这刘宁抗衡。 刘宁并不将苏清铭放在眼里,他手一抬,锁链晃动的声音震耳欲聋,无数条锁链从刘宁身后穿过门板而来,在他的身后晃动。 苏清铭握紧手中的剑,也感觉到此人的厉害。 如此,便只能拼命一搏了。 刘宁一手指出,锁链朝着苏清铭的方向而来。 苏清铭举起手中的剑,想要将锁链斩开,却发现锁链材质非凡,即使是自己的剑,都无法斩断。 刘宁笑了笑,“这锁链使用了千年玄铁,又经过赤阳火烧练……凭你,还斩不断它。” 元妩姬站在苏清铭的身后,看到了他的吃力。 不是这锁链多么可怕,而是如刘宁所说,苏清铭的修为还不够,所以才无法斩断,换做顾无澜,也许会好一点。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 这个时候,另一道身影飞掠过来,与苏清铭并肩挥剑。 元妩姬看了看,“原来是江师兄啊。” 江流云没时间去看她,自然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另外一副样子。 同时,那颗珠子也落在了元妩姬的面前,绕着她飞了两圈,似是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元妩姬,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元妩姬伸手将它握在手中,有些惊讶,“你这东西还有灵智了,”然后笑着拍了拍,“真是不负我所望啊。” …… …… 江流云、苏清铭与刘宁打的不可开交,元妩姬抬头看了看三人的情况。 摇了摇头。 不行啊,不行啊,苏清铭和江流云打不过他。 这个刘宁,着实有些奇怪。 平时在他身上,没有一分半点的修为,而此时此刻,却修为大涨,这不符合常理啊。 难道他也有什么法器掩盖自己的修为吗? 很快,江流云和苏清铭就都负了伤,被巨大的力量甩在了地面上,一时间竟无法起来。 刘宁的锁链没有丝毫停歇直冲元妩姬而来。 元妩姬看着直冲过来的锁链,心里叹了口气。 “师妹!”两个人同时大喊,可此刻都没有力气冲过来。 已经打算自己来抵挡的时候,那颗珠子却飞了起来,挡在元妩姬面前,蓝色的光芒蔓延而出,柔和地将速度极快的锁链包裹住,锁链竟然就这样停了下来,与蓝色光芒缠绕,最后“嘭”地一声,节节断裂。 珠子飞回到元妩姬手中,光芒黯淡。 元妩姬摸了摸,象征性的表扬了两句,然后将它揣进了袖子里。 江流云这时才看清她的容貌,有些怔愣,“苏师兄,她……” 苏清铭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才勉强可以动弹,坐在地上调息,“以后再说。” 刘宁的脸色很不好,但也没有过多的惊讶,“你的实力,果然很厉害。” 元妩姬笑着说,“不是我厉害,是我的小蓝厉害。” 小蓝指的就是那颗珠子,就在刚刚,元妩姬给了它这个名字,简单又明了。 刘宁笑了,“那这回我要看看,没有它,你会怎么样。”说罢,断裂的锁链飞回到刘宁身边,缠绕融合,竟成了一把剑。 师妹不能使用法力,那珠子能救她一次,却未必能救她第二次。 苏清铭看着刘宁的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 里面有一颗丹药,是曾经一位老修士所赠,可以瞬间修复人的身体和修为,但后果如何,老修士却并不清楚,因此,一直以来,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不曾想过用它,可现在……苏清铭看了看即将动手的刘宁,将丹药倒出来塞进嘴里……现在,没有那么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陌生 元妩姬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刘宁飞掠而至,与此同时,苏清铭也飞身起来。 看到如此变故,元妩姬有些惊讶,“苏师兄……” 刘宁也看到了他,“有几分能耐,”说完,便一掌拍向苏清铭,“之前还留有几分,现在,就不手下留情了。” 这一掌速度极快,苏清铭来不及闪躲,便接了上去,巨大的力道崩裂,空气剧烈波动。 知道苏清铭不是刘宁的对手,元妩姬便早悄悄绕到苏清铭的背后,将法力灌注到右手,挥手打向刘宁。 站在元妩姬身前的苏清铭看不到,而刘宁和江流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江流云还没有恢复过来,看到眼前场景,瞠目结舌。 “师妹……”你怎么会…… 两种法力同时出击,与刘宁的法力在空中相撞,巨大的撞击将三人都甩了出去。 苏清铭重重地摔在地上,若是平时,摔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可如今,他刚刚服用过丹药,又受到巨大的冲击,身体无论如何都挺不过去了。 一口鲜血喷出,他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江流云此刻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跑到苏清铭身边,“苏师兄!” 他极力调动法术,想要探清苏清铭的伤势,但自己却也伤势极重,根本无法使用法术。 他有些丧气,转过头看了看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元妩姬,“你……没事吧?” 这话,其实问了和没问没什么两样。 她的样子,看起来比他们两人好的太多了。 元妩姬听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没事。” 一边刘宁虽受了伤,但显然并不严重,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晕死过去的苏清铭,还有刚刚和他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的元妩姬,勾起了嘴角,“终于看到你出手了。” 元妩姬站好,看了一眼苏清铭,这才将目光转向刘宁,“才几分力道而已。” 刘宁冷笑一声,“真是狂妄!” 元妩姬拍拍身上的尘土,闻言笑了笑,“不敢当,比你还差一点,”然后顿了顿,“但是这一掌却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刘宁的目光沉下来,“发现了什么?” 元妩姬笑了笑,“我之前就奇怪,明明刘宁身上没有任何修行之人的特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厉害,原来,你竟然不是刘宁啊……” 这话说得有些模糊,但在场之人却都是听得明明白白。 这个人,不是刘宁…… 元妩姬看着他,“一体双魂,真是厉害……所以,你是谁啊?” 刘宁的脸色越发阴沉,被发现之后变得恼怒,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元妩姬,“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元妩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这身份还见不得人是怎么的?” 刘宁抬起手,以手为仞,箭一般地冲了过来,“废话少说。” 刘宁冲过来,带着阴冷的气息,明明一人,却生出了数十人的气势。 元妩姬却是眯了眯眼睛,有些事情,别人看不到,不代表她看不到。 刘宁的四周,明明聚集了数十只厉鬼。 很明显,这些厉鬼是刘宁饲养,刘宁已经受伤,为了能够一举斩杀自己,借了这些厉鬼的力。 “没想到,你也是个鬼修啊。”元妩姬似笑非笑。 别人的厉鬼,她驱使不得,可并不代表,她斩杀不得。 没有注意到元妩姬话中的“也”字,刘宁冲了过来。 元妩姬却身形一闪,在空中迅速移动,袖中折扇滑出,如同最尖利的剑眨眼间将刘宁身边的厉鬼斩的魂飞魄散。 刘宁力量顿时被削弱,一个不察,被元妩姬打得后退了几步。 …… …… 元妩姬面上镇定,但身体实则已受损伤。 “你这鬼修的功力,还真是差得很,也就能驱使几个小鬼而已。”故意激怒他,元妩姬笑着说到。 刘宁果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元妩姬笑得不可自抑。 “你笑什么?”刘宁阴狠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 元妩姬停了笑,问到,“那,你听说过鬼主吗?” 刘宁嗤笑一声,“什么鬼主,最后还不是落得被封印的下场,简直就是鬼修的耻辱!” 似笑非笑地,元妩姬继续问到,“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比那鬼主还要厉害几分了?” 刘宁看着她,带着狂妄,“自然。” 元妩姬将一手被在身后,踱步而来,竟生出一股气势,叫刘宁有些抵挡不住。 “你……”江流云刚刚说出一个字,便吐了一口鲜血,被束缚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施法的正是元妩姬,不让江流云插手,就是她能做的最多了。 元妩姬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你我都是孤魂野鬼,今日便来一场孤魂野鬼之间的较量。” 江流云还看着,只是疑惑着,她为何说自己是孤魂野鬼。 刘宁使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就凭你?” 话虽这样说,但一股不安与狂躁在心底肆虐。 元妩姬笑了笑,“我要让你看看,鬼主的真正实力。” 刘宁听到她的话,瞪大了眼睛,“你……” 哑女的身体倒下,真正的元妩姬站在屋子中间,红衣飘舞,指尖一把黑色绸扇,红唇一扬,“只此一次,机会难得,如何?” 满满地带着挑衅,使刘宁勃然大怒,狂风一般朝着元妩姬飞来。 江流云则是感觉一阵轰鸣。 元妩姬,元妩姬,她是元妩姬,伏汐鬼主,残害正派弟子,被镇压在夙鋈山……的元妩姬。 那日,他也在。 眼前刺眼的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 …… 两人迅速交手,不可开交,却在三招过后,元妩姬的动作突然缓慢,被刘宁打中,撞在了墙壁上。 她顺着墙壁滑下来,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很痛,很痛。 不是因为被刘宁打中。 而是胸口很痛,是与之前在万鬼门出突然现的那种疼痛一样,撕扯着魂魄。 刘宁看她这个样子,立马运足功力,再次冲了过来。 江流云一直看着,此刻看到这里,下意识地大喊,“小心!” 元妩姬抬起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劈开屋门,飞掠而来,挡在她的面前,光芒在空中炸裂。 巨大的力道使刘宁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光芒消散,元妩姬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顾,无澜……”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顾无澜回头看了她一眼,提剑将江流云身上的束缚斩开,施法将元妩姬、苏清铭和江流云推了出去,“带她去找玫师妹的身体。” 屋门“唰”地一声关上。 江流云从地上爬起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门,“顾师兄……” 一旁的元妩姬发出一声闷哼,手还无意识的抓着胸口的衣服。 江流云转过头看着她。 半晌,他缓缓爬起来,将元妩姬收入袖中,背起重伤的苏清铭向元妩姬之前住的院子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无法面对 顾无澜带着清正门的弟子们合力破开刘家的屏障,由一部分弟子引开私兵,剩下的弟子则跟着顾无澜。 然而,顾无澜却先弟子们一步直冲这里来,并且告诉弟子们不许进去,想必那作恶之人必是极其厉害的,因此,跟着顾无澜的弟子们不由得产生担忧。 荀家已经有人去了官府,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赶到这里了,到那个时候,便是人证物证俱在。 刘家,便再也保不住了。 江流云麻木地背着重伤的苏清铭朝外面走去,清正门的弟子这时也恰好赶到。 “江师兄!”率先看见江流云的弟子大喊一声。 弟子们看见他无恙,高兴地跑了过来,却在看见他背上的人时惊骇。 姜沉也在其中,看到这场景,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苏师兄这是怎么了?”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一边赶紧将苏清铭从江流云的背上抬下来,姜沉从怀中掏出一颗护心丸喂入他的嘴中。 “带他回客栈。”江流云说道。 这个时候,刘家极其混乱,可以听到打斗的声音和人们的喊叫,只有离开这里,才是最安全。 弟子们点头,一个健壮些的弟子将苏清铭背在背上。 一个弟子看了看江流云来时的方向,“那顾师兄呢?” 江流云的脸上一直面无表情,却隐隐有些灰败,只是弟子们先前并未注意到,此刻一看,便心里一沉,“我们去帮他!”说完,行动迅速,竟是要这么横冲直撞过去。 江流云此刻才有了一些以前的反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去干嘛!”狠狠地拽着他,“以你的修为,还敢冲进去!只是拖顾师兄的后腿。” 那弟子一听,便不再挣扎,眼里却迅速聚集起了泪花,“那,那顾师兄怎么办,他……” 江流云心里本就乱,此刻更是烦躁,踹了他一脚,“行了,顾师兄没事。” 他们的之前的缠斗,虽自损过多,但那刘宁也是损耗了不少的,尤其是…… 他的余光掠过自己的衣袖。 所以,这些加起来,顾师兄对付一个刘宁不成问题。 那弟子一顿,“真的吗?” 江流云已经松开的他的衣领,“带苏师兄回荀府。” 那弟子知道江流云平时再不靠谱,此刻也不会那这种事开玩笑,于是连忙答应。 倒是姜沉突然说了一声,“你去哪?” 江流云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只是那方向怎么看都不像是回客栈的路。 弟子们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他身上。 正值混乱的时候,他还要去哪里? “对了,小师妹呢?!”背着苏清铭的弟子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此刻才突然想起来。 姜沉盯着江流云的背影,此刻见他身子明显一僵,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去找她……别跟着我。” 说完,就大步走开。 弟子们看了看江流云。 “总觉得江师兄哪里不太对劲。” 姜沉笑了笑,“没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回去吧。” “那江师兄他?”他好像也受了很重的伤。 姜沉看了他一眼,“你想被他揍吗?” 问话的弟子立马缩了缩脖子,江流云可是能动手就动手的主,脾气也不好,好真不敢惹他。 姜沉看向外面,“那走吧……”然后笑了笑,“再多说,等他回来,我就让他们揍你。” 那弟子还有些拿不准,却已经被姜沉拽着衣服走了。 大家都看出江流云今天有些不同,兴许,他们跟着,他反而要气了。 …… …… 江流云一路上脑子都如同浆糊一般。 身边不时有人跑过,带着哭泣和叫喊,甚至还有人撞到他,他都仿佛没看见,也感觉不到一般。 一个男子匆匆忙忙地走过,又折返了回来,指着他说,“哎,你不是那个来闹事的人吗?” 他之前是见过这个人的。 意外的是这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男子看了他一眼,就赶紧跑开了,心里还想着,这人一定傻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跑还瞎逛。 他抱了抱怀里的东西。 还是赶紧跑吧。 …… …… 元妩姬啊。元妩姬。 江流云喃喃着。 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就是你呢? 他想起顾无澜之前说过的话。 他也是知道的。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个不是别人,是杀了清正门弟子的人,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人。 顾无澜为什么…… 江流云的脚步在即将跨入院门的时候,突然停下。 我…… 那个人人都想要杀了她的人,现在在我手中。 不堪一击。 只要动动手,就可以为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那些惨死的师兄弟啊,死不瞑目。 本以为仇人已封印,此刻却还在人间活得好好的。 可是,杀了她? 相处的过往,点点滴滴,在眼前浮现。 看到她受伤,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救她。 不管不顾。 哪怕是要自己去死。 哪怕他们之间本应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竟然…… 一向冲动的江流云此刻却像一棵生了根的大树,低着头,面无表情,心里却掀起阵阵惊浪,无法平歇…… …… …… 半晌之后,江流云抬起脚步朝着院里走去,脚步却沉重地仿佛灌了铁。 每走一步,都觉得更加沉重。 有些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为什么她会在师妹的身体里,那师妹在哪里? 为什么顾无澜会要救她? 为什么顾无澜明知道一切却要瞒着别人,为什么他会替她遮掩身份? 这些还不知道,她,不能死。 对,她还不能死。 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必须要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死。 还有……那心底最深的希望与感情,只是——我不想让你死。 江流云推开房门,看见玫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微微握紧双手。 玫师妹…… 他将元妩姬的魂魄放入玫奴的身体中,看着她一点点没入她的身体。 身体有些僵直,他就站在床边,眼睛盯着她。 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自己看到的,是她,还是她。 自己在期望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要站在这里,要看着,不能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刘家的秘密 “今天来人不少,一个两个,都跟我作对。”刘宁撑着身子说到。 顾无澜则抬眼望向他,“多行不义。” 刘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多行不义,不过,我不信。”他眯了眯眼睛,双手抬起,准备动作。 只是顾无澜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抬手将他定在原地。 刘宁冷笑一声,冲破法术,“这种低级的法术,也想制住我。”可脸上的笑才刚刚扬起,就被定在这一刻。 长剑以不可抵挡的迅雷之势,灌入他的身体,清浅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我只是要这一息而已。” 惺甜的感觉涌上来,“你,”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口齿不清,“他……” 顾无澜将长剑收好,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刘宁这个人,并不是那刘宁体中的孤魂野鬼,既然能够让如此阴狠的野鬼附着在自己的身上,杀害无辜百姓的性命,便可以想到,自己迟早会有这样一天。 刘宁倒在地上,目光变幻。 “我不服,我不服……” 顾无澜的剑是带有灵气的剑,被他的剑贯穿,从此以后,便是魂飞魄散。 鲜血从口中涌出,刘宁瞪大了眼睛,身上缠绕的黑气渐渐消散,直至不见。 “我……”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刘宁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 他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样瞪着眼睛。 顾无澜转过身,看到他的样子,大概可以想象到他最后想要说些什么。 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 顾无澜斩断锁链,将这四个女子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丹药喂进她们的嘴里。 她们似是失血过多,皮肤苍白,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人来了以后再说。 蹲在地上的顾无澜喂完药丸以后,并不急着站起来,而是盯着地上。 这地面似乎有些不一样,并不明显,但还是与普通地面有所差别。 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发现地面上有一些很浅的凹槽,不细看甚至就不会发现。 他顺着凹槽一路摸索,发现这些凹槽指向同一个方向——屋子中央的那个黑洞。 他蹲在黑洞一边,朝里看了看。 浓重的黑色,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仿佛深不可测。 但顾无澜明白,没有什么深不可测,只不过是里面的东西魔气太重,遮住了里面的东西。 正在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来。 这个时候,不可能是刘家的私兵回来了,只可能是官府的人。 荀家的动作,还真是快。 顾无澜看了看地上的女子。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情了。 顾无澜转身离开。 他想,他该去看一看那个所谓的鬼主了。 …… …… 江流云一直站在元妩姬的床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看着。 目光沉沉,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 好痛…… 这是元妩姬现在的感受。 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身体剥离。 这种钻心的疼痛,让她逃不掉,避不过。 腰间的玉佩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元妩姬觉得胸口的疼痛减少了许多。 …… …… “她还没有醒吗?”清淡的嗓音传来。 江流云站了好久的身子动了动,“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顾无澜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床上的元妩姬,“因为,我有一件事情,要她帮忙。” 江流云一怔,转过头,“什么事情?” …… 江流云与顾无澜站在黑暗之中,一片寂静。 江流云没有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他们只是一个交易。 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而那个师妹,竟然不惜献出自己。 原来,自己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她。 得知这一点,江流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这场交易,元妩姬的过往暂且不论,她的罪过也暂且不论。 “那,找到程师兄以后,怎么办?”江流云终是问出这句话。 顾无澜沉默了一瞬。 他自己其实也为想好。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开始转醒。 江流云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倒是顾无澜没有顾忌,上前了几步,“醒了?” 眼睛虽然还没完全睁开,但元妩姬的脑子已经清醒了。 熟悉的清淡的嗓音,不管什么时候都很难认不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承你帮忙,我还活着。”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元妩姬坐了起来,“你来得未免有些太晚了。” 看她没事,顾无澜也就不再愿意多说话了。 带着痛感之后的头晕,元妩姬靠在床边,一抬头便看见了僵直在原地的江流云,“江师……”说到这里,便及时停住了。 他也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什么师妹,如今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江流云看了看她,终究不知道怎么面对,转身便离开了屋子。 顾无澜知晓他的离去,也不会阻拦。 江流云出去之后,元妩姬觉得明显轻松了一些,问着顾无澜,“那刘宁死了?” 顾无澜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都死了。” 都,这个字,意义不一般啊。 看来不仅野鬼死了,那刘宁也是死了的。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竟也不问问?”元妩姬随口一问。 顾无澜看着她,“问他难道会说?” 元妩姬想想刘宁的样子,果断摇了摇头,“不会。” 又觉得仅仅是靠自己给顾无澜的消息,他便可以做出判断,迅速果断地杀掉了刘宁,他还真是厉害的人。 “江流云……”元妩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到。 顾无澜点头,“嗯。” 元妩姬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有意欺骗,但这种感觉终究不好受。 这段日子的相处可以看出来,很明显,江流云对她还是不错的,嘴虽说话难听了一些,但确实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单纯的人。 她看了看顾无澜。 江流云是与顾无澜完全不同的人。 顾无澜这个人,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江流云这个人,一眼便可以看透。 如今,这幅局面,以后相处倒是难了一些。 罢了,这些事情,不想也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那个苏清铭怎么样了?”元妩姬揉着头。 顾无澜似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元妩姬一愣,抬起头,“伤的比较重?” 顾无澜点头。 元妩姬想了想之前的场景,本就受伤的苏清铭突然伤势尽退,想来,是用了什么办法,而这办法,又极伤身体。 摇了摇头,觉得这人真是傻。 两人默默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各自各自的心思。 元妩姬看了看外面,已经快要天亮了,她转头看向沉默的顾无澜,“那我们回去吧。” 顾无澜站起身来,“好。” 许是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不好,元妩姬心里有些不那么舒服。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实在是不怎么像她。 “可是,我头晕啊。” 莫名其妙的话。 顾无澜微微侧头,“什么意思?” 元妩姬裂开嘴笑了笑,“头晕,头晕,这么走回去,摔死我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人,飞出去,应该更不可以,看中这点,元妩姬笑得越发开心。 这话虽听起来有些轻浮,但也确实是事实,元妩姬还真晕着。 但也知道顾无澜不会同意,却偏想说出来,膈应他一下。 顾无澜越发疑惑,“所以?” 元妩姬张开双臂,“背我回去啊,万一我真的摔死在半路怎么办……哎哎哎,别拔剑啊!” 在她说出“背”这个字眼的时候,顾无澜就已经默默地拔出了剑。 对她这种人,话,不能多说。 收回双臂,元妩姬朝里面缩了缩。 顾无澜目光森森地瞪了她一会儿,将剑收了回去。 “下来。”依旧冷淡的样子,元妩姬却觉得听出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她笑着看了懒顾无澜,一边下床,一边说到,“下来就下来。” 刚刚站起来,眼前便一黑,脚也一软,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当真就要摔在地上。 自己随便说说的啊。 元妩姬内心欲哭无泪。 痛楚过后,身上没什么力气元妩姬也闭上眼睛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却在即将跌落之时,被人抓住了胳膊。 元妩姬还没反应过来,顾无澜使劲一扯,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元妩姬感觉一阵眩晕,便落到了一个有些消瘦的背上,她眯着还有些发黑的眼睛,身体突然僵硬,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嘴上却已经出声了,“不是不背吗?” 说完,不仅打了自己一下。 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是生怕别人不把自己丢下吗? 幸好,顾无澜习惯了她这样说话。 久久没听到回答,元妩姬微微侧头,看着顾无澜平静的侧脸。 顾无澜淡淡出声,“只此一次。” 元妩姬的情况他看在眼里,她绝对走不回去,而外面,只有一个江流云。 江流云。 想到他,顾无澜目光沉了沉。 他们,不应该再有任何其他关系。 江流云也是年轻一辈中破有天赋的弟子。 他不能也不应该,被这种私情绊住脚步。 元妩姬倒是有些发愣,没有想到那么多。 顾无澜身体消瘦,但后背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安全和温暖。 元妩姬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这么僵着身子,便放松了下来,乖乖地趴在顾无澜的背上,闭目养神。 这回轮到顾无澜僵了一下,但也仅仅是瞬息而已,便恢复了正常,背上的元妩姬并没有感觉到。 跨出房门的顾无澜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流云。 听到脚步声,江流云抬起头,却看见从不与女子接触的顾无澜背上却背了一个女子。 惊讶、震惊、还有一点点不可察觉的嫉妒和愤怒,“顾师兄,你……” 顾无澜一眼扫过,将江流云的话堵住了,“回去。” 江流云握了握拳头,跟了上去。 他看着身侧的人,侧过头遮住自己失落的脸,“顾师兄……”喉咙有些发紧,“你们……”真的只是交易关系吗? 他从未见过顾无澜与任何女子亲近,甚至连靠近也没有,可现在,他竟然愿意去背一个女子。 顾无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专心地走自己的路,避过了所有大一点的石子。 江流云的拳头握紧了松开,又再次握紧。 顾无澜的余光看到了他的动作。 江流云的气息不稳,不管是谁,都可以发现他的异样。 清正门的弟子,竟然会被这些是扰乱至此。 顾无澜内心有些失望。 江流云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胳膊拦住了顾无澜。 顾无澜寡淡的目光从他的胳膊上扫过,看向他的脸,“怎么?” 江流云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看他,“顾师兄,你不会喜欢上这个妖女吧!”语气有些急,声音也提高了很多,不知道的人,一定认为此人气愤至极。 可顾无澜不这么觉得。 江流云等着他的拒绝,顾无澜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与你无关。”便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江流云站在原地,脑子却像炸开了一样。 顾无澜他……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 而是说,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啊。 江流云突然觉得眼睛发涩。 是啊,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本就一无所知。 江流云转头看着安静地趴在顾无澜背上的元妩姬。 那……她呢? 元妩姬怕看见江流云尴尬,便早转过了头,可不知道是自己太累了,还是顾无澜的背太舒服了,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真的睡着了,对于江流云和顾无澜的话,她也只听了个一部分。 感觉到背后呼吸的变化,顾无澜的脚步微微一顿,歪头看了看已经睡熟的元妩姬,眉头皱了皱,才忍住将她丢下去的欲望。 这个女子,醒着的时候,像一只慵懒的猫,看起来无害,实则危险,而睡熟的时候,才真真正正地收起了所有的利爪。 背上温暖柔弱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大习惯。 顾无澜胡乱地想着,很快便回到了客栈,江流云也跟了上来,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顾无澜看了他的样子,便收回目光,将背上的元妩姬放了下来。 顾无澜的动作惊醒了元妩姬,差一点再次跌落在地上,顾无澜无奈再次抓了她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笨呢。 顾无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理解堂堂鬼主怎么是这个样子。 元妩姬没看出他所想,只是不客气的就着他的胳膊站直了身子。 她已经恢复了力气,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一旁的江流云自是看到了两人的动作,心头一阵愤懑,便扭头进了荀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元妩姬和顾无澜回到了荀府,只不过此刻荀府并没有多少人,大部分人都跟着荀修和荀明去了刘府。 荀府的下人都受了荀修的吩咐,此刻,见到他们二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便不敢多看了。 这可是荀家请过来的人,仿若仙人一般。 …… 江流云率先回了院子,兵分两路的弟子们此刻也都回到了这里,看到江流云回来,立刻围了上去。 “江师兄,你怎么样?”江流云还穿着在刘家时的粗布衣衫,颜色很深,但弟子们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身上虽痛,可江流云一路上都在忍耐着,此刻经师弟们一问,便觉得身体的疼痛又更加严重了。 但这些不能说给师弟们听。 江流云摇摇头,“只是受了些轻伤……苏师兄呢?” 先前七嘴八舌关心江流云的弟子们此刻却一阵沉默。 感受到气氛的沉重,江流云更加担心起来,毕竟苏清铭的伤势他之前是见过的,他抓了一个弟子,“到底怎么样了?” 被他抓住的弟子也有些委屈,“我……” 姜沉上前掰开江流云的手,“你放心,苏师兄虽受伤较重,但还没什么性命之忧,只是,恢复起来,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其他弟子知道,江流云平时很是敬重这个师兄,所以都不敢随便说,倒是姜沉,避重就轻,说得倒也是真话。 姜沉的话,江流云基本上听明白了。 “我想去看看他。”声音有些压抑。 姜沉却摇了摇头,“他需要休息,”顿了顿,“你也需要。” 江流云还想要坚持,“可是,我……” 姜沉伸手探了探江流云的脉,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以后,这才说到,“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苏师兄的,此刻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好好修养。” 姜沉的目光清明认真,江流云知道,姜沉这个人平时虽然有些嬉皮笑脸,但遇到大事,从来都是沉稳的,也是很值得相信的。 “去休息吧。”一个冷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却莫名让人安心。 “顾师兄!”弟子们听到这声音,立马抬头望过去,果然看见,顾无澜和元妩姬两人走了过来。 “顾师兄,你没受伤吧?”弟子们问到。 顾无澜摇摇头。 “师妹,你没事吧?”弟子们凑到元妩姬身边。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个女子,还是最小的师妹,之前本也受了伤,却不顾自己的安危,潜入刘府。 一阵暖流在心头流过,虽知道,他们关心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但元妩姬还是笑了笑,“我没有大碍。” 顾无澜走到江流云身边,“去休息,清铭就交给我吧。” 顾师兄的话,他怎么会不听呢? 江流云看了看顾无澜,目光不可抑制地又看了一眼元妩姬,看着她的目光也移动过来,连忙别过头,“嗯。” 顾无澜的目光转向姜沉,“你同他一起,”将怀中的一个瓷瓶拿出来递给他,那是清正门为了疗伤专门炼制的丹药,“这几日,看着他。” “苏师兄那边……” “有我。” 姜沉明白他的意思,接过瓷瓶,跟着江流云一起去了。 顾无澜回过头,看见被弟子还围在中央问东问西的元妩姬。 “师妹,你这几日在刘府过得这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啊?”元妩姬无奈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 “师妹,我听闻那刘宁……你没事吧?” 元妩姬呵呵了两声,“没有没有。” “师妹,你在刘府是怎么和江师兄联系的?”“对啊,师妹,你们都没被发现,真是厉害,快说说,你们怎么瞒过刘府的人的。” 元妩姬想起之前的事情,还觉得有些尴尬,“这个啊……” 弟子们兴致勃勃地想要打听。 而这边,顾无澜微微皱眉,“都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弟子们闻言一愣,“顾师兄……”这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顾无澜的目光一扫,弟子们缩了缩,便赶紧消失了。 元妩姬看着迅速消失的弟子们,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顾无澜不看她,径直去了苏清铭的屋子。 元妩姬心里也担忧,便跟着一起去了。 …… …… “你怎么了?”姜沉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江流云问到。 江流云别过脸,“没事。” “明明有事……你若是想说了,我随时恭候。”话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江流云没有像平时一样,只是扭着头装作听不见。 这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看问不出来,姜沉也不再问。 江流云这个人,一旦认准了的事情,便怎么也问不出来。 “那你休息吧。”姜沉从瓷瓶中倒出一颗丹药,递给他,“顾师兄给的,你的伤势这几日要好好休息,我会日日来的。” 知道姜沉好心,江流云忍着脾气摆了摆手,“知道了,走吧走吧。” 姜沉笑了笑,将丹药放在江流云手里,便走出了他的屋子。 关上眼前的门,姜沉站在门口,抬头仰望着天空。 天已经开始发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目光晦暗不明。 不知道,这是结束,还是,刚刚开始。 轻笑了一声。 他垂下眸子,遮住了眼睛,离开了江流云住的地方。 …… …… 顾无澜给苏清铭看过伤势以后,施法为他疗伤。 元妩姬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顾无澜竟也没有管她。 疗伤之后,顾无澜出了苏清铭的院子,一直站在庭院里。 元妩姬原本以为他只是随便看一看,谁知他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元妩姬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竟觉得有些悲凉。 顾无澜依旧不动。 元妩姬叹了一口气,“你其实很内疚吧。”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元妩姬继续说了下去,“你觉得自己是大师兄,应当保护各位师弟,然而,程赧出事,苏清铭受重伤,江流云也受了伤,而你毫发无损……顾无澜,你其实很内疚吧。” 这么说并不是毫无依据。 顾无澜是个重情的人,不然也不会找她合作救程赧。 而如今,他又是这幅样子。 顾无澜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一阵清风在两人之间吹过,寂静无声。 “顾无澜,其实,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刘府的事情之诡异,如果不是这般,恐怕无论如何也查不出来,你……不必自责。”元妩姬想了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说完之后,又觉得似乎说得不太好,并不怎么能安慰到别人,听起来,似乎心情也不会好一些。 可是,她本就不擅长安慰别人。 一方面,她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失魂落魄、悲痛欲绝,另一方面,一直以来也都是别人安慰她的多。 此刻竟然要去安慰一个一直以来对她冷眼相向的大男人! 所以,此时此刻,即使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顾无澜转过头,平静的目光望向她,看见了她的神色,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幽光。 明明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波澜,却让元妩姬觉得似乎与平时不同。 顾无澜轻轻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元妩姬怔了怔,这就……走了?那他刚刚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会自责的意思吗? 她“啧”了一声,“就不能说清楚?”说一句话都嫌多,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平时与他师父这样的长辈说话也是这样的吗?那些老家伙竟然可以忍受? 真是奇怪的人。 元妩姬回头看了看苏清铭的屋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可以早日恢复吧。 …… …… 江流云躺在床上,身体的疼痛依旧存在,却抵不过自己的心绪繁杂。 他本想闭上眼睛休息,可以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便是那个人的样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白衣飘飘,可最后,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肆意张扬,红衣如血。 不得已,他又睁开眼睛,就这样盯着头顶,明明身体很疲惫,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休息下来。 “呵。”一声轻笑溢出。 这是,天意弄人? 江流云目光没有焦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无法闭上眼睛。 想想。 我需要想明白。 江流云想,他现在,需要仔细地、好好地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还有,他,到底要怎么办? …… …… 顾无澜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也没有立刻休息。 他法力虽本就高强,但此刻亦是心神不稳,只好先坐了下来。 苏清铭和江流云此刻都受了伤,苏清铭更是人事不省,这事,可以说是他的责任,也可以说不是。 一声轻叹。 怎么不是他的责任呢? 他到底,还是没保护好他们。 就像,没保护好程赧一样。 看着眼前的人受伤,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顾无澜的脑子里却突然蹦出另外一句话,“你不必自责。” 那句,元妩姬说的话。语气有些别扭,表情……更是别扭。 他微微抬头,看着透过窗户落进来的光线。 元妩姬啊。 …… …… “阿嚏”元妩姬没有意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搂好被子,转了个身继续睡觉。 元妩姬是很累的,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便直接躺到了床上的休息。 屋子里渐渐凝聚出两团黑影,它们趴在地上,似乎在看着床上睡觉的女子。 突然其中一个黑影拱了拱,“你去说!” 另外一个黑影立时不干了,“凭什么,你去说!” 那黑影缩了缩,“大人这不是休息呢吗,你敢你来啊。” 另一个黑影不说话了。 显然,它也不敢。 “那……”黑影们犹豫着,这件事情,大人特意交代它们,如果找到了一定要及时的告诉她,片刻都不得耽误,可此刻这个场景…… “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本来被对着它们的身影,此刻正对着它们。 两团黑影立马闭上了嘴巴,面面相觑,不敢发出声音。 “说吧。”一个带着倦意的女声从前方幽幽地传来。 黑影们一抖,“大人……你醒了?”不会是它们把大人吵醒的吧?这下可糟了。 元妩姬半睁着眼睛,“你这不是废话吗?快说,找到了没有?” 前几日,元妩姬便找了当地的一些小鬼,将它们收为己用,让它们去找程赧的魂魄,此刻回来了,定然是有了结果了。 小鬼们赶紧回答,“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刘家的院子里,之前关着那几个女子的院子。” 元妩姬一怔,坐了起来,“你说,就在那个院子里?”那个锁链锁住的院子? 小鬼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绝对没有错。” 也难怪了,之前刘家一直有结界保护,鬼魂根本无法靠近,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来了金陵城以后,反而一直找不到程赧的魂魄了。 此刻,结界破了,魂魄自然也就被发现了。 只是,竟然在刘家,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不知道刘家与那封印程赧魂魄的人是否有什么渊源,她可不认为,刘家有那个能力封印程赧。 感觉到事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什么人在引着他们一般,事情有些脱离控制。 元妩姬重新躺了下来,揉了揉揉自己的额头,“你们下去吧。” 小鬼们在地上绕了两圈,“大人没有别的吩咐了?” 元妩姬静了一会儿,说到,“话少一点。”天知道,她分明是被这两只小鬼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一般人可能听不见鬼魂的声音,可她不同,她可以听见鬼魂的声音,并且比很多修士听得还要清楚一些,声音自然也就大了一些。这两只小鬼以为她听不见,便在那边嘀嘀咕咕了很久,将睡得好好的元妩姬生生吵醒。 小鬼们有些惶恐,“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这就下去。” 小鬼们的渐渐变得透明。 “都是你,肯定是你把大人吵醒了!” “你别胡说,明明就是你,是你废话太多,惹大人生气了!” 元妩姬伸手将枕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将黑影打的散乱,“都给我闭嘴!” 声音立刻消失,小鬼们也消失在了屋子里。 元妩姬躺好。 世界安静了,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元妩姬这一睡就是三天,也许是师兄们体谅她,这三天竟也没有人来打扰她。 等到元妩姬再醒过来的时候,刘府已经被官府查封了,除了官府的人,其他的人一律不准入内,刘府的人全部下狱,等待提审,若是无关,也就放了。 只是听说,刘宁的父亲刘原,也就是刘府的当家,在知道刘宁的事情之后,便一言不发,此刻下了狱,便说一切都是自己所为,请求放还刘府其他无辜的人。 从刘府找出来的四个女子,也全部送回了各家。 听说荀脂回来了以后,一直闭门不出,倒是一些大夫来来回回请了不少,听说身子也有些好转了。 因为荀家刘家的事,清正门弟子很多受了伤,还有重伤的,所以荀家请求弟子们继续住在荀家直到养好伤为止。 这倒是大家求之不得的。 刘府倒台以后,似乎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 刘府名下的各家店铺突然被查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证据被呈上公堂,这些铺子被查封,金陵的商业便出现了一个大的漏洞,但金陵城内之所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是因为不久之前荀府就开始秘密进行这些刘府之前管控的行当,如今刘府倒台,荀家轻而易举地便占据了刘府所有商行的位置。 太顺利了。 仿佛有人在推动这一切一般。 当初觉得困难的事情,此刻都变得极为简单,迎刃而解。 荀府变成了刘府倒台以后最大的受益者。 莫名的,元妩姬想起了那个极善伪装的少年——荀明。 元妩姬摇摇头,怎么会想起他呢? …… …… 夜半——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荀府的墙边翻出,一路奔跑。 在刘府的墙边停了下来,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以后,黑影翻墙而入。 黑影在刘府内绕了一会儿,终于绕到了一处院子。 院子里五处锁链缠绕着中间的房屋。 黑影的动作慢了下来,走到房屋面前,缓缓推开了屋门。 屋子里有些昏暗,还带着血腥气味,黑影却半分不在意。 黑影走到屋子中央,被斩断的锁链重新缠绕在柱子上。 人们都说,这些锁链锁着的是个妖怪,必须锁着。 妖怪? 呵。 黑影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 这个黑影,就是荀家的公子——荀明。 荀明缓缓跪在地上,看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身体有些发抖。 “我来了,你看见了吗?”低低的声音响起,缓慢还带着些许颤抖。 像是回应,锁链动了几下。 荀明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喜,“你知道,对吗?” 他想要伸出手,却无法触碰。 空中的手握成拳头,越握越紧,发出声音。 “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荀明的头贴着地面,重复地说着,想要将自己的话和心情都传递下去。 半个时辰后,荀明离开了这里,仿佛从未来过。 …… …… 清晨,顾无澜一众清正门弟子都等在门外。 元妩姬自然也是跟来了的。 苏清铭的伤势很重,不再适合在外历练,顾无澜决定由两个弟子护送苏清铭回清正门。 江流云站在弟子之中,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在元妩姬看过去之前,他已经别过了脸。 马车停在门前,一个弟子将苏清铭背了出来。 苏清铭这几日伤势并没有好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今再也不能等了。 元妩姬看到被背出来的苏清铭,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在再渗血了,只是整个人脸色青白,没有血色,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弟子将苏清铭小心翼翼地放上了马车。 马车走得虽慢,但至少能够保证苏清铭的伤势不会恶化。 元妩姬将之前在外面买来的白虎皮递给了其中一个弟子。 苏清铭受伤,她也有原因,只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做这些了。 自苏清铭出来的时候,江流云便定定地看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愧疚,担心,还是其他什么。 弟子们虽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样是最好的,依依不舍之下,还是将苏清铭送走了。 看着马车离开,弟子们纷纷离开了。 江流云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顾无澜和元妩姬,扭头也离开了。 顾无澜还站在原地,元妩姬走到他的身边,“我有事要和你说。” 顾无澜回过头,点点头,朝着院里走去。 元妩姬跟在他的身后,将程赧的事情说给了他听,两个人一致决定,今晚要再去一趟刘府。 …… …… 马车载着苏清铭还有两个护送的弟子,一路疾驰。 两个弟子,一个在内照看苏清铭,一个在外赶车,轮流更换。 傍晚时分—— 马车突然狠狠地颠簸了一下,车里的弟子撞在车壁上,他气急败坏地掀开帘子,“你在搞什么?” 却看见马车已经停止,车外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人哪去了? 弟子没有多想,撩开帘子便走了下来。 可走下来后,依然没有看到人影。 “这人哪去了?”弟子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他绕着附近,距离苏清铭不太远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有些不对劲…… 他立马转身想要回到马车旁,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感受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身体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还没看清自己怎么了,身体就重重地倒了下来。 身体迅速失血,模糊中,他见到一个黑色人影正抬脚想要越过自己,朝着马车的方向而去。 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却停都未停,扯过衣服,走了过去。 双眼模糊,再也看不清。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苏师兄,对不起,不能送你回去了…… ……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来。 “小姐,为何突然府里突然召小姐回家呢?”一个女声响起。 “我也不知。”一个女子抬起纤纤玉手,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可没有重要的事情,家里是不会召我回去的。”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女子抓住窗户,这才没有撞在车上。 而小丫鬟就没那么幸运了,狠狠地撞在了车壁,她气愤地掀开帘子,刚想骂几句那车夫,却被身边的女子捂住了嘴,“嘘,别出声。” ……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黑衣男子脚步未停,直直地走到马车面前,衣袖一抬,化袖为刀,将面前的马车劈开。 马车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里面躺在马车上闭着眼睛的苏清铭。 巨大的动静让苏清铭眉头微皱,但是却眼皮沉重,无法睁开眼睛,可常年以来形成的警惕感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黑衣男子遮住了面容,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右手抬起,一把剑凌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朝着无法动弹的苏清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朝着面前的男子刺去。 车帘后的丫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是杀人啊。 光天化日之下,这人竟然要杀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丫鬟转了转头,看见小姐认真警惕的脸。 男子当然剑在即将插入苏清铭的身体之时,被一股大力弹开。 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四周看了看。 竟然有人相助。 丫鬟看见男子看过来,拍了拍胸口。 幸好小姐会一些法术,否则今日还真是危险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小姐。心里揣度着刚刚是否小姐出了手。 男子看了看马车上的苏清铭。 今日,放你一马。 男子闪身离开了这里。 感觉到危险的消失,苏清铭昏昏沉沉地又晕了过去,没有了知觉。 丫鬟这才长呼一口气,刚刚想要说话,就看见一片青绿色的衣衫从眼前滑过。 “小姐,小姐!” 小姐竟绕过她直接下了车,她赶紧跳下车追了过去。 女子径直走到苏清铭身边,看到他的面容时不禁一愣。 丫鬟跑到女子身边,“小姐,你慢点嘛。” 她顺着女子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禁眼睛一亮,“小姐,这男子长得真俊俏。” 女子转头瞪了她一眼,“不要胡说。” 丫鬟乖乖地闭上嘴,大眼睛却在女子脸上转来转去,心里却想着:小姐脸都红了,估计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却还不要她说。 女子伸手探了探苏清铭的脉,秀眉却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伤的如此之重,如果她不救他,那他必死无疑。 女子收回手,扭头看向车夫,“阿石,你把他背到我们的马车上面去。” 阿石并未多问,直接回答,“是。” 丫鬟有些讶异,“小姐!” 女子看了她一眼,“今日我遇到他,便是上天注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死在这里。” 丫鬟收回想要说的话,她这个小姐,看起来好说话,实则脾气倔得很,“那……”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挡在地上的尸体,便赶紧收回,“这人怎么办?” 女子倒是不惧怕这些,“葬了吧。” 阿石将苏清铭搬到了主仆二人的马车上之后,在附近又发现了一个死了的人,与地上的人穿着相同。 想必他们都是一道的。 女子便做主将两人都下葬了。 …… 回到马车上,女子拿出一块帕子将苏清铭额头上的汗擦了擦。 丫鬟看着,想要将帕子接过来,却见小姐摇了摇头。 “小姐……他怎么样了?”丫鬟看着小姐将一颗丹药喂进了男子的嘴里,“小姐!这可是家主给你的!” 别人也许不知道,她却很清楚这丹药的重要,家主一共给了小姐三颗,不到万不得已是动不得的保命的药啊。 此刻,小姐竟然如此轻易地给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小姐。” 女子摇摇头,叹息道,“他伤重如此,若不喂他这颗丹药,恐怕……” 她的目光扫过男子的眉眼。 她做不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丫鬟看了看男子,“小姐,打算带他回去吗?府里规矩森严,家主……是不会允许的。”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丹药很厉害,若他逃过一劫,醒过来,待伤好些,便给些银两让他自己走吧。” 这是她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丫鬟扁扁嘴,“小姐就是太善良了。” 她看着这个俊秀的男子,想着:希望这人知恩图报,不要辜负了她家小姐的一番好意。 …… …… 而远在万鬼门,却发生了另一件重大的事情。 背着琴的白衣男子在万鬼门的山上转来转去,所有能找过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但就是没能找到那人的身影。 他将手中的绢帕扔在地上,谪仙的脸上满是怒意,“这个混账!” 绢帕落在地上,黑色的字迹显现出来:谢舅舅多年抚育,无以为报,今日离去,舅舅无需担忧,望以后,或可,永不再见。 一魄可以修炼出自己的形体和思想已经让他足够惊讶,这些年来,他看着她长大,也是努力的在照顾她,隐瞒她的存在,如果她安安生生的,不对妩儿产生威胁,他便让她好好的,这是他答应过阿烟的事情,可谁知道,她竟如此不安分。 “阿烟……”男子方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不能离开这里,怎么办……”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会带来如何的变数,也不知道这么些年来,她究竟产生了多少怨恨,会不会对妩儿不利……都是他的错。 他垂下头,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对,不是没有办法。 万鬼门还有一个人,那个少年,与他本身不同,他是可以随意离开万鬼门的人。 男子慢慢抬起头,打定主意,他背着琴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阿烟,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 …… 天渐渐黑下来,元妩姬看了看身侧的顾无澜,“我们走吧。” 顾无澜轻轻点头,脚步飞快朝着刘府的方向而去。 两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处院子。 元妩姬踢了踢地面,“出来,出来,大人我有事要问。” 两只之前出现过的小鬼从地上逐渐显现出来,“大人。” 顾无澜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让元妩姬多看了两眼,还以为他会对自己这种所谓“邪术”非常在意呐。 看来,果然不能用看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待顾无澜的啊。 顾无澜仿佛知道元妩姬所想,寡淡的目光扫了她两眼,便转到了两只小鬼的身上。 两只小鬼感觉浑身一凉——虽然它们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但他的目光还是让它们想起了这种人为人时的感觉。 元妩姬见此笑了笑,将两只小鬼提到自己脚边放下来,“说吧,魂魄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大人要找的魂魄就在这黑洞下面。” 元妩姬有些讶异,同样的还有顾无澜,“下面?” 两只小鬼点点头,“没有错。” 元妩姬想了想,一脚将两只小鬼踢到了地下,“行了,那你们走吧。” 顾无澜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元妩姬,便将目光投向那个似乎深不见底的黑洞。 元妩姬也将目光投去。 刘宁特意将这里锁起来,按理说,这里肯定有什么邪物,而程赧的魂魄明显不会成为什么邪物。 有些不对劲。 元妩姬刚刚想要说话,就被顾无澜捂住嘴巴拉着手臂迅速地躲到了柱子之后。 元妩姬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突然出现了什么变故。 “有人来了。”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清浅的呼吸打在元妩姬的脸上,让她有些不适。 元妩姬拍了拍顾无澜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顾无澜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松开了捂住元妩姬的嘴的手。 手上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顾无澜垂下手,将手背在身后。 两个人的目光朝着外面看去。 一个黑衣男子正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发现房间内的异样。 他走到黑洞面前,撩开袍子径直坐了下来。 “今天有事,来得有些晚了。”男子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 元妩姬看向顾无澜,在后者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荀明。 荀明把黑巾摘下,脸上还带着笑容,与元妩姬之前所见到的笑容不同,这时的他,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面容都柔和温暖了许多。 荀明自顾自地说着,“我一直在找可以把你救出来的方法……有些久了,你不会怪我吧?” 脸上带了些伤意,又迅速敛去。 笑容重新回归脸上,“让你受苦了……”他的手摩挲着锁链,“听说有一种符咒可以摧毁所有坚硬的东西,家里正好来了一些仙门弟子,我明日便寻个理由要一张,你就可以出来了。” 黑洞里没有任何反应。 荀明有些失落,手里的劲打了一些,锁链竟有些晃动。 一时间,五根铁链同时晃动,发出锁链碰撞的声音,一阵阵血腥的味道上涌。 元妩姬赶紧抬袖捂住自己当然口鼻。 这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不过…… 元妩姬回头看了看顾无澜,他一脸淡然,似乎闻不到这味道一般。 元妩姬又把目光转向与顾无澜一样淡然的荀明,内心不禁感叹,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要成精的架势啊。 荀明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淡然,只是逼着自己没有逃离那里。 这时,一向安静的黑洞里,突然穿出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声。 元妩姬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那个黑洞。 还真是另有隐情啊。 那程赧的魂魄又是怎么回事? 顾无澜明显也有些惊讶,但反应却比元妩姬笑了许多。 他看了看有些惊魂未定的元妩姬,脸色有些发白。 倒不是害怕那下面的东西,而是那声音实在太过突然。 顾无澜扫了一眼她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元妩姬觉察到了顾无澜的视线,疑惑地看了他两眼,却见那人目光仿佛只是扫过她,并没有刻意看她一般地经过她落到了荀明身上。 元妩姬看过去。 荀明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跌落在了地上。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和她不大相同。 确实有恐惧,但恐惧过后,则是悲哀,同情甚至是愧疚。 黑洞里的声音消失,锁链也停止摇晃,仿佛从未有过异样一般。 荀明瞪大了眼睛,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洞。 半晌,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在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虽是无声,但元妩姬却可以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所受到的巨大的悲哀。 “对不起……”声音哽咽,“我,应该,早些救你的,我应该早些的。” 元妩姬还在看戏,却惊觉一片白色从眼前滑落。 她看过去,发现身后的顾无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 突然出现的人,让荀明警惕地一跃而起,在看见出现的人是顾无澜,警惕变为复杂,“是你。” “还有我。”元妩姬的声音从顾无澜背后传来,她从顾无澜身后跨出,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荀公子,你这事做的,不厚道啊。” 是了,顾无澜和元妩姬已经看出来了。 清正门弟子的到来,分明就是荀明算好了的。 也许,他一开始就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有刘府倒了,他才真正能够进入刘家,并且不会受到任何阻隔。 他机关算尽,用了一切的手段。 为的,就是接近那个黑洞里的人——也许是人,也许是鬼,元妩姬还不确定。 顾无澜的目光望向荀明,“荀公子,说吧。” 两个人的目光太过了然。 他们应该猜到了。 是啊,清正门的弟子何其聪慧啊。 荀明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警惕复杂的面具一点点崩裂,露出那个真正的、恐惧的、可怜的荀明,而不是那个笑意连连、不达眼底的荀明。 “好。” 片刻之后,荀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 …… …… 女子将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笑呵呵地接过银子,“连姑娘,可真是许久不见了啊。” 这个女子,可是连府的大小姐连容,掌上明珠,也是最有天赋的连家后辈,这些年来经常四处奔波,所以他们也都认识了。 连容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了。” 身后的车夫背着一个男子上了楼,掌柜好奇的看了两眼,但看连姑娘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说,也就不敢多问。 “一会儿,我就小二将饭菜做好了,给您送上去。”掌柜笑道。 连容笑了笑,点头,“多谢掌柜的了。” 掌柜摆摆手,“连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连容点点头,便也上了楼。 丫鬟跟在连容背后,“小姐,那男子……” 连容一边上楼,一边说道,“一会儿我给你个方子,你去抓几味药来,熬了药给公子喝下去,”想了想,又说到,“熬了药先给我吧。” 丫鬟还想说什么,看见连容瞪了她一眼,便赶紧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算了,只要小姐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人?”元妩姬问到。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荀明心底最痛苦的部分,他愣了愣,“母亲,是我的母亲。” 这回倒是轮到元妩姬和顾无澜愣了。 之前也听说过,荀明的母亲大概十年之前得了急病,不治身亡,原来竟不是这样。 荀明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母亲很美,当年更是名动一时,惹得不少金陵城内的男子求娶,我父亲自然是其中一人,还有一人,”荀明的眼睛染上了怒意,他紧握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是刘宁的父亲,那个当时便已经有了家室的人。” “母亲最后嫁给了父亲,原以为从此会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谁知道……父亲这个人很软弱,不堪大任,而刘宁的父亲,刘原,则是一个心狠毒辣、城府极深的人……大家都低估了刘原对于母亲的执念,谁想,母亲成婚之后,他竟然还不肯放弃……刘原不知道用了手段,没几年便代替原来的刘家家主接掌了刘家,疯狂地打压荀家,”荀明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这些你们肯定没有听说过,如今家大业大的荀家,竟然也有被打压到抬不起头来的时候,这是荀家的耻辱,自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呵,其实就连荀家后来能发展到现在,其实也是刘原的手笔。” 上一辈的恩怨啊,那就复杂多了。 本只是情感的事情,偏偏执拗不愿放手,反而累及了下一代,祸害了无数人。 元妩姬叹了口气,觉得这些所谓长辈都是这样冷漠,却有这样痴情。 不过,痴情? 元妩姬笑了笑。 也不所有的人都这样。 荀明继续说道,“荀家抬不起头来,在金陵几乎无法生存,其实想让刘家让步很简单,只不过,谁都不敢提出……最后,竟然是父亲,那个懦弱了几十年的人,说是为了什么荀家,为了家族大业,将母亲她……” 声音哽咽,原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可将这些尘封多年的事讲出来的时候,依旧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一道道划过一般的疼。 “所以,最后便有了母亲暴毙身亡的消息,可其实每个荀家人都心知肚明,嘲笑也好,讥讽也好,刘家没有继续,反而将荀家扶持到了今天的位置……当时我还小,所有的人都以为不知道,便瞒着我……呵,真是可笑……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想法,两年之后便死了,大夫说他是郁结身亡……” 荀明修长的手指盖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之间流出来,“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愧疚,也觉得无颜面对母亲。” 有些发闷的声音传来,“母亲这十年在刘家到底遭遇了什么,刘家藏的太深了,我不得而知,我一直努力在众多的荀家子弟之中走到前面,走到家主面前,走到我最厌恶的地方,培植自己的势力,去探查一举扳倒刘家的方法,多年的探查让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证据是你交给官府的?”顾无澜了然的语气让荀明放下了双手,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我都查到了。” 这笑容怎么看都很难看,脸上的泪水被荀明随意的擦去,眼里带着红色的血丝。 “直到几年前,听说刘原的身体变得不好了,他的妻子外出遇到强盗被害死了,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刘宁的手上,奇怪的是,不久以后,刘宁就开始收集美貌的女子。” 荀明看向元妩姬,“刘宁并不好色,你应该知道吧?”他并不是在等元妩姬的回答,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奇怪啊,太奇怪了,我想要知道,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折了不少的人,才知道了个大概。” “那是我的母亲啊,被刘宁的母亲残害,差点一命呜呼,”荀明的目光有些无神,“为了不让她死,刘原想尽了办法也没用,不知道刘宁是怎么得到这个这个阴狠的法子的,但却是有用,只不过……我的母亲,从此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是他们!是他们把我的母亲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们都该死,刘家的人都该死!荀家的人也该死!”可怖的吼声从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的口中发出,他的眼睛变得越发的红。 荀家…… “荀脂……”元妩姬突然想到了这个女子。 荀明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有些恍惚,情绪也低落了下来,“是我做的,是我派人将她叫出去的,也是我遣了人引了刘宁去的。” 元妩姬摇摇头,“她与此事并无关系。” 荀明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母亲,不也是无辜的吗?” 虽说着,声音却低了很多。 元妩姬有些叹息,荀明内心并非毫不在意,也并非毫无愧疚。 说到底,荀明也是可怜的人,还有荀明的母亲,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他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就只有那个荀脂了。 “荀脂的身体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听说,似乎也有些疯癫,她的一生,都完了……”元妩姬知道荀明此刻最不愿意听这些,但是她还是要说,他必须明白,他所做的事情,对荀脂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荀明的身体晃了晃,闭上了眼睛,“我欠她的,我用一辈子来还,”然后又忽然睁开眼睛,“但他们欠我的,也要一点一点还回来!” “你做了什么?”顾无澜突然插嘴。 元妩姬这才想起了,荀明话里句句的指责除了刘家,还有荀家啊。 荀明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只不过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罪行,让他们这些年掩盖的那些罪行,公之于众,然后,付出代价。” “荀家一旦倒了,你以为自己还可以独善其身?” 荀明摇摇头,“我也不是干干净净的,所以,我们都应该付出代价,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投向那个深渊,“母亲她不应该承受这些,她应该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荀明撩开衣袍,双膝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求求你们,救救她吧,”他伏在地上,万分卑微,“求求你们……”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高傲如斯的少年,此刻如此的卑微与痛苦。 “荀明……”元妩姬叹了口气。 世事总是如此,从未饶过谁,也从未有人可以躲过。 顾无澜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荀明,“荀明,一报还一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顿了顿,“如此,你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荀明抬起头,目光中透出惊喜,“真的吗?” 元妩姬笑了笑,“你说呢?” “不过,顾无澜,你真的打算帮他?”元妩姬脸上不变,暗地里传音给顾无澜。 “我们需要知道这下面的情况。”顾无澜回答。 确实,小鬼们禀报程赧的魂魄就在下面,此刻,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有,一试。 …… …… “小姐,药熬好了。”丫鬟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连容坐在苏清铭的床边,正拿着一个湿了水的帕子给他擦拭额头,听到丫鬟的声音,转了头来,“给我吧。” 丫鬟愣了愣,顺从地将手中的药递给了连容,“小姐……” 连容双手接过,“好了,你去休息吧。” 丫鬟惊讶地看着连容,“小姐,你,你要在这里吗?不可以啊,你是千金之躯,怎么能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 “紫云。”连容打断她的话。 紫云立刻闭上了嘴,但凡这种情景,小姐若正经叫了她的名字,那便是真的生气了。 “小姐……奴婢知错了。”紫云低声说到。 一声轻轻的叹息,“紫云,不要再说什么千金之躯了,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连容用勺子搅动着手中的药,舀了一勺,递到苏清铭的嘴边,喂他喝下,“与你,与他,又有何异?若今日,重伤躺在这里的是我,素不相识的是你,你当如何?” 紫云愣了一下,“小姐……”她低下头,“紫云明白了。” 连容看了她一眼,“下去吧。” 紫云看了两人一眼,退了下去。 连容将手中的药一点点喂进了苏清铭的嘴里。 细致,专注。 苏清铭虽重伤,但并非毫无知觉,也感觉到是有人救了自己。 那人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药,他的静脉竟一点点地修复了起来。 连容将手中的药喂完,站起身来,将它放在桌子上。 身后的苏清铭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青绿色,还来不及再看其他,脑中一片恍惚,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连容将药放在桌子上,回身坐在床边,有些叹息,“你究竟何时才能醒来……我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连容看了他半晌,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将身后的门关上,连容转过身来,险些撞在一个女子身上,“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后退了两步站稳,“无事。”清脆的声音传来。 连容不禁抬头看了看她。 这女子穿着与她颜色的相同的衣衫,遮了面,看不清面容,但只见露出来的眉眼,便可知这定是个美丽的姑娘,比她还要美上三分。 女子同样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越过她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原来是住在的隔壁的啊。 连容看了看,收回视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顾无澜抬起手,落尘剑凭空出现,他松开手,落尘剑漂浮在空中。双手一动,落尘剑便躁动起来,“嗖”地一声飞了出去,绕着五条锁链飞了几圈,两者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荀明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碰”地一声,锁链尽碎。 顾无澜抓住断掉的锁链,回头看了元妩姬一眼,“做阵,别让她跑了。” 此刻,这里面的早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 更何况,不仅要防着她,还得防着外面有人听到动静闯进来。 元妩姬暗地里白了他一眼,便做起阵来,给整个屋子下了禁制,防止那个女人趁机跑出去作乱。 使唤我还真是使唤习惯了。 心里虽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顾无澜看元妩姬这边差不多了,将法力灌注在双手上,用力一提,将锁链锁着的人一下子提了上来。 女子被提到空中,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不敢打扰的荀明,此刻迅速跑了过去,将空中下落的女子抱住。 “母亲……”他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女子放在地上,将她额间的碎发拨开。 顾无澜和元妩姬上前一步,站在女子旁边。 元妩姬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皮肤细嫩,面容年轻,仿佛只有双十年华,双眼紧闭,身上穿着红色的衣衫,四肢和脖子上都拴着铁链。 此刻,顾无澜将五条铁链拴在了距离几人最近的柱子上。 “母亲……”泪水顺着脸庞滑落,荀明看着怀里的女子觉得心痛得不可自抑。 似乎睡着了一般的女子,白皙光滑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颜色越来越深。 “不好!”元妩姬刚刚说出口。 顾无澜眉头一皱,伸手将荀明提了起来,与元妩姬推到一旁。 女子跌落在地上后,迅速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仿佛野兽一般。 她翻身趴在地上,眼底也尽是红色,越来越深,目光炯炯,盯着眼前当然三个人。 荀明脸色一白,惊在了原地。 女子叫了一声,想要扑过来,却被锁链所在原地,无法靠近。 她恼怒的挣脱着,白皙的四肢上立刻染了血色。 荀明似乎才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母亲!”却被一个大力踹在了膝盖处,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回过头,元妩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过去,你是想要死吗?”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荀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被束缚在原地的女子。 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荀明跪在地上,伏在地上,额头抵在地上,“母亲,母亲……”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直觉得心头发闷。 那个女子现在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魂魄被魔性压制住了。 这个时候,如果想让女子恢复理智,只能让她的魂魄回来,但是以女子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做到了。 即使是元妩姬,也只能将她的魂魄释放一刻钟。 只不过,这事极其耗神耗力。 元妩姬看着伏在地上的荀明,还有锁在柱子上的女子,有些头疼。 罢了,罢了。 “你有办法?”清浅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元妩姬胡乱地点点头,“算是吧。” “我能做什么?” 顾无澜主动要帮忙? 元妩姬转过头好奇地打量他。 顾无澜迎着她的目光,刚刚舒解的眉头又要皱起来,元妩姬已经移开了眼,“看我无力的帮我一把就行了。” 说完,元妩姬走了过去,将跪在地上的荀明扶了起来。 元妩姬将荀明的脸扭了过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荀明,我可以给你一刻钟当然时间,与你母亲交谈,一刻钟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知,你只要把握住机会,知道吗?” 荀明抬起眼睛,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元妩姬。 脑子却还有些混乱。 他费尽心思刚刚救出来的母亲……他还是救不了她吗? 那他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谁都救不了。 “荀明!”一个女声响起。 荀明的目光恢复清明。 她还在等他的答案。 “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她说。 唇张了又张,声音喑哑,“好。”他听见自己说。 元妩姬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将荀明推后了几步,自己站在他当然前面,面对着还在发狂的女子。 …… …… 元妩姬将袖子里黑色的丝绸折扇拿出来,扔到女子面前。 黑色绸扇自己缓缓展开,悬浮在女子面前,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你母亲的名字?” 荀明赶紧回答,“陈愫。” 元妩姬将法力输出,将隐藏的自己的气息全部散发出来,顿时,四周黑气浮动,无数黑影自地面钻出来,在她脚下缠绕。 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这是顾无澜第二次看到元妩姬施展自己的法术。 荀明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 元妩姬明显也看到了这些东西。 想必都是那些曾经死在这里的女子的亡魂。 她一挥袖子,“尔等退后。” 一阵风起,黑影们被扫向一个角落。 顾无澜手指一弹,一个光点朝它们飞过去,将它们束缚在原地。 “陈愫,”元妩姬声音有些低沉,与往日不同,带了更多的庄重与严肃,顾无澜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衣衫翻飞。 他仿佛透过玫奴的身体,看见了那个真正的元妩姬,那个红衣翻飞、不可一世的元妩姬。 “陈愫,以吾之力,命尔速速归来!” 红光大盛,陈愫脸上红色的纹路开始逐渐变浅。 而元妩姬却渐渐开始感觉到吃力,倒不是这法术本身太过耗费法力,而是陈愫体内的魔性实在太强。 再加上元妩姬自己刚刚受过一阵身魂剥离一般的痛苦,法力明显有些削减。 这边,元妩姬已经感受到喉咙有些惺甜,突然,一阵清凉的极强的法力涌入身体。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顾无澜那个家伙出手了。 还挺及时的嘛。 元妩姬勾起嘴角,专注于当前的施法。 陈愫眼里的红色一变再变,最终全部消散。 扇子“唰”地一声合上,飞回到元妩姬的袖子里。 元妩姬稳了稳身形,转过身对荀明说,“去吧……别靠太近。” 荀明看了看她,点点头,朝着陈愫走去。 “母亲。”他轻声叫着。 陈愫没有焦距的眼睛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睛,朝着荀明的方向。 眼中渐渐变得清明,视线开始凝聚,她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眉眼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谁,“你是谁啊?”声音嘶哑,非常难听。 可在荀明听来,却仿佛仙乐动听,他忍住自己的泪水,慢慢勾起嘴角,“是我啊,阿明,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她傻愣愣地重复了一般,皱着眉头似是在回想。 眼里逐渐有水汽涌起,“是了,我有个儿子,”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十几岁了的少年,他的眉眼,是那般的熟悉,“你是阿明?” 荀明看见她眼底的水汽,笑了笑,“是,母亲,阿明……来看你了。” 陈愫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点点扫过,像是想要拼命记住他的样子,泪水滑落,“阿明,阿明,阿明……” 荀明笑着,伸手将陈愫脸上的泪水擦去,“我在,我在,母亲……我在啊。” 陈愫笑了笑,“我还能见到你,真好啊,我的阿明。” 荀明再也忍不住将陈愫抱在怀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了。” 元妩姬想要提醒荀明不要离她太近,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说呢? 陈愫是荀明的母亲,是他的执念,怎么说离开就能离开呢? 陈愫伸出手摸着荀明的头发,脸上带着慈母的笑意,眼里却尽是悲哀,“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你可不是……”孩子两个字,被陈愫咽了回去。 是了,他不是孩子了。 那段时间的事情,是谁心底都不愿意提起的隐痛。 荀明靠在陈愫的肩上,“你恨我吗?是我来晚了,如果我早些来的话……母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愫摇摇头,谁会怪自己的孩子呢? 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抚着荀明的背,“不会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虽然被压住,险些没了自己的理智,但对于这些事情,她是有所知晓的。 荀明沉默了一会儿,“你恨他吗?” 也许知道自己不该问出这句话,但他还是问了。 陈愫笑了笑,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阿明,不要恨他,好吗?”世事如此,斯人已逝,还留着这些怨恨做什么?平白害了那些无辜的留下来的人。 她没有回答……荀明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恨的吧,还是怨的吧,只是此时此刻,她却还是不想他怨恨自己的父亲,不想他变成那可怕的样子。 “阿明,你父亲他,是个好父亲,他很爱你。” “阿明,荀家待你应当还是不错的,你要好好的。” “阿明,你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女子了?可惜我……” “阿明,放弃那些所谓报应的复仇吧母亲想让你好好的活着,不希望你把自己拉入这些罪恶之中。” “阿明,世事无常,不要一味执念,还是活下去,才是对亲人最大的安慰。” 一句一句,仿佛告别,荀明再也听不下去,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母亲,不要说了,好不好……” 陈愫愣了愣,摸了摸他的头,“阿明,母亲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只是被死死的拖住,才留在这里,祸害那些年华正好的美丽女子,在这血腥之中,终日不得安宁……阿明,母亲,累了。”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我才刚刚找到你,才刚刚见到你,我们还没过上好日子呢,怎么就……”荀明自顾自地说着心里的话,没有注意到怀里的陈愫眼睛已经开始变红。 荀明话未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顾无澜上前将荀明挡在身后。 一刻钟,到了。 陈愫的理智开始逐渐丧失,消散的红色的又开始逐渐出现。 “阿明,母亲……不能,陪你了。” 一滴泪水落在地上。 元妩姬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陈愫……” 却见那个几乎要被红色纹路爬满全身的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风华绝代,转头便毫无牵挂地撞在柱子上。 鲜血淋漓,顺着纹路流淌。 陈愫躺在血泊之中,魔性上涌让她微微颤抖,可她死死地扒着铁链,不让自己动弹。 “母亲!”荀明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想要再次冲过去,却被身旁的元妩姬握住了手腕,“放手。”眼里也染了血色,却是因为就惊惧与害怕。 元妩姬愣了愣,松开了手。 顾无澜也没有再阻拦。 陈愫的一撞,他们刚刚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荀明跑过去,不顾满地血腥,就这样跪在地上,将陈愫抱了起来,双臂颤抖着,声音也染了惧意,“母亲,母亲……” 他们才见到啊。 他想念了十年,才见到的母亲的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就抛弃他了、离开他了呢? 陈愫动了动,脸上挂起一丝笑容。 她没有遗憾了。 过往的一切,她都不怨不在意了。 心底最牵挂的儿子也见到了,他长成了她想要的那副样子,高大俊秀。 她可以去面对那些因自己而产生的罪恶了。 可以去向那些无辜的亡灵忏悔了。 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痛苦了十年的地方了。 也终于,不会再伤害到任何爱她的人和无辜的人了。 阿明啊,你一定好好说着。 陈愫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张着嘴,可荀明却觉得,自己看懂了,他胡乱的点头,“好,好,我都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笑容凝滞,陈愫最终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母亲!”荀明大喊一声。 却再也叫不醒她。 …… “世事为何总是如此?”元妩姬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之前死去的龄娘,还有现在的陈愫。 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结局呢? 就连她的母亲,也是如此…… 眼底染了一丝悲色。 顾无澜看到了她眼底的神色,他顿了顿,轻声说,“世事,也并不总是如此。” 元妩姬回头看向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有时她会想,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顾无澜发狂…… “真的吗?”言语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服。 顾无澜看着她的侧脸,正如元妩姬对他好奇一样,他对元妩姬也一样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可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去了解她的往事。 他有感觉,他们的之间的牵扯,也许会持续很久。 顾无澜收回视线,看向荀明,那个抱着身体已经开始变冷的女子嚎啕大哭,“真的。” 世事有轮回,不会总是如此的。 …… …… “小姐!”门外传来急促拍门声,带着焦急,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连容被惊醒,迅速披了衣服起来开门。 紫云和白日赶车的车夫站在门外,旁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侍卫,但他的腰上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有着莲花的花纹。 是家里的人。 “怎么了?”心里一沉,连容问到。 紫云哭着说,“小姐,府里有人来了,说,说……” 连容心里着急,“说什么了?” 紫云看了看小姐,“说老爷他,没了……” 宛如晴天霹雳。 连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上,她抓着紫云的衣服,“你说,你说爹爹他……” 紫云不忍心地看着她,眼里流下了泪水,点点头。 看着连容又是一晃,紫云赶紧接住她,“小姐,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府里还需要你啊。” 对,对,府里还需要她。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绝对不能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我们这就启程回去。”连容站好身子,说到。 紫云听了命令,立刻跑去收拾东西,侍卫和车夫也下去准备马车了。 连容刚刚想要回屋,突然想起,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男子。 连容有些缓慢的走到了那男子的房间,打开门,看见他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宛如初见那般。 “你知道吗?我父亲……死了……”声音带着哽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其实,他待我并不很好,可是,可是,我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怎么样,如果是你,你呢?” 男子静静地,没有回答。 连容笑了一声。 她这是在干什么? 期待一个重伤昏迷、素不相识的男子给她一个建议吗? 她什么时候,这个脆弱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你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她将手收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是父亲亲手交给她的。 如今,东西还在,人不在了。 连容将瓷瓶两颗丹药倒了一颗出来,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将其中一颗喂进了他的嘴里。 “本应救人就到底,但……我不能带你回去,那里是龙潭虎穴,我回去尚且难以保全自己,又怎么照顾你?” 连容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看着男子的面容,白皙的手轻轻滑过他的脸庞,便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倘若他日有机会再见,我……” 她顿住了。 有机会再见,又要如何呢? 想了想,连容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系在了他的腰间。 看了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紫云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主仆二人下了楼。 紫云将一锭银子交给了掌柜,“楼上的人还劳烦掌柜的这几日找人照顾着了,待他醒了,烦将剩下的银子交给他,”又将一锭银子交给他,“这是给掌柜的的。” 掌柜接过,笑着点头,“姑娘放心吧。” 连容点点头,看了楼上一眼,便和紫云离开了。 只是,没有想到,此去一别,之后再见到,却是林外一番景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第二日—— “姑娘啊,不是我不让你住,实在是你这银子不够了啊……”掌柜的有些为难的说到。 一个穿着青绿色,带着面纱的女子叹了口气。 她从不曾出门,这些银两也都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如今,店刚刚住下,银两却已经不够了。 虽然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不妨碍这个女子浑身的气度。 莫不是哪家的小姐出门修行? 掌柜的心想,不管如何,做生意的,总不好把人得罪死了。 突然想起连小姐的侍女走前的话,掌柜的人说道,“姑娘,你看这样,我这边有一个人需要照顾,你如果可以的话,便可以抵了你的房租,如何?” 说完,掌柜的又有些犹豫,“只是……不知道姑娘做不做得了这种事情了。” 女子一听,果然眼睛一亮,点点头,“放心,我既做了,便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掌柜的笑了笑,“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姑娘每日要做的,到也不多,也就是……” 掌柜认认真真地说着,一旁女子仔细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最后,女子点点头“掌柜的放心就是了。” 掌柜这时才放下心来。 幸好,这姑娘容易说话,脾气也还可以,没有半点娇气。 女子面纱的嘴角勾了勾,“那我现在去熬药?” 掌柜的笑了笑,“劳烦姑娘了。” 女子摇摇头,“应该的。” 一个给钱,一个做事,很公平。 女子说完,便接过掌柜的给的药,朝后面的小厨房去了。 女子看了看手中的药,心里琢磨着:自己虽然没有煎过药,但这东西应该不难吧。 …… …… 两个时辰之后,女子从厨房走出,青绿色的衣衫沾了些灰,手里捧着一碗汤药。 她看了看眼前的药,皱起了眉头。 本以为煎药容易,没想到却也并不简单,害她灰头土脸的,最终还是在厨房的大娘的帮助下,才将药熬好。 她冷嘲地笑了笑。 离开了那个地方,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什么都不是啊。 她看了看外面,日头正好。 不过,还是外面的世界更好一些。 哪怕,为了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也都是值得的。 女子端着药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推开掌柜的之前告诉她的那间房间的门,床上正躺着一个男子。 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 “这还能活吗?”说着,女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女子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汤药,此刻有些发愁。 这人昏迷着,药怎么喝呢? 对于此事,她当真毫无经验。 在顾无澜之前,她只见过舅舅一人,而舅舅他从不生病。 如今…… 正当女子发愁的时候,床上的苏清铭突然咳嗽了两声,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感觉到身体的恢复,清凉的气息涌入身体,苏清铭身体的疼痛逐渐缓和,脑子也清明起来,此刻,逐渐清醒。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个女子端着药碗坐在自己的床前,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 目光向下,看到了一片青绿色的衣衫。 与自己那日看到的一样。 原来,救了自己,照顾自己的,就是她啊。 女子看他醒来,嘴角微勾。 醒来的真是时候,倒是不用发愁了。 心情变好,连带着说话都愉悦了许多,“你醒了?” 苏清铭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咳嗽了两声,“嗯。” 听到她的声音颇有些愉悦,不禁笑了笑。 自己醒了,她竟然这么开心的吗? 女子想要直接把药碗塞到他的手里,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便试探性的问了问,“恢复的怎么样,可以坐起来吗?” 苏清铭笑了笑,“应该可以……”说着,自己试着动了动。 但体力明显还不行,在即将倒在床上的时候,被两条纤细的胳膊抱住。 “姑娘……”言语里有些惊讶和不惯。 女子却毫不在意,双臂使力将他扶了起来,靠在了床上。 女子的呼吸近在咫尺,长发散落,有几缕飘到了苏清铭的脸上。 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清爽而不甜腻。 苏清铭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已经退开,将之前放在一边的药碗端了过来,递给他,“自己能喝吗?” 女子的目光坦坦荡荡,反倒是苏清铭有些不好意思。 他赶紧接过药碗,“可以。” 女子的手还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抓着这只碗。 女子有些怀疑地看他,“真的吗?嗯……你不用逞强。” 心头一暖,苏清铭摇摇头,脸上带了笑意,“真的,没关系的。” 得到了肯定回答,女子这才松开手,“哦,那你喝吧。” 苏清铭看了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抬手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女子将碗接过,站起身来,“那你继续休息吧。” 转身便要离开。 “姑娘!”苏清铭赶紧叫住她。 女子转头,“怎么了?” 苏清铭抿了抿嘴,“我……不知道在下的师弟们……” 这个啊,掌柜的也提过。 女子说,“你放心,他们已经被好生安葬了。” 安葬…… 虽然这个结果早有所料,但如今听来还是觉得心痛。 看到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情绪,女子想了想,说,“你……你,不要难过了,人终有一死,今日不死,以后也是要死的。” 苏清铭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想到,安慰人也是可以这么安慰的,这个女子真是…… “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苏清铭问到。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的目光一暗。 名字…… 她本来就没有名字吧。 就算有,那个名字,是她现在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 况且,那是她的名字吗? “姑娘?”眼前的女子似乎有些走神。 女子摇摇头,“我没有名字。”说完,端着药便要离开。 “姑娘是不想告诉在下吗?”苏清铭想是否是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若是姑娘不想说,我……” 女子有些不耐烦。 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想的也这么多,什么都堵不住他的话。 “我真的没有名字,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女子的话语不似作假,苏清铭抱歉的笑了笑,想了一会儿,问到,“那,在下以后唤你,青瑜?” 女子皱了眉头,“可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却还有声音传来,“在下苏清铭。” 女子“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这个人真是奇怪,告诉我他的名字做什么? 不过,青瑜……这个名字还可以。 自己总要一个名字,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名字。 那就青瑜吧。 青瑜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坐在铜镜面前,将脸上的面纱摘下,露出那张美丽的,与元妩姬一般无二的面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笑一声。 这张脸,现在大概是最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你在时,对我没有好处,如今不在,依旧没有好处。” 似是没有意思,青瑜又将面纱戴上。 …… …… 到了下午,青瑜又煎了药推开了苏清铭的房门。 彼时,苏清铭正打算脱了衣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如何了,却不曾想到,青瑜冷不丁地推开了房门。 他慌里慌张地将衣服拉上,“青瑜姑娘……”将衣带系上,抬起头时,青瑜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目光里一片坦荡。 苏清铭觉得脸有些发热,叹了口气,“青瑜姑娘,你以后进来的时候,可以先敲门吗?” 青瑜将药递给他,“为什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苏清铭的手一僵,“当然不是……” 这姑娘的想法怎么与普通的人不一样呢? 青瑜打断他的话,“那是为了什么?” 苏清铭苦笑一声,将手里的药一口喝下,将碗递给她,“青瑜姑娘,男女之间总要有所忌讳,这是男女大防……” “男女大防?”青瑜有些疑惑。 她从未听过这些。 她和舅舅不是生活在一起的,舅舅也没有教过她这些。 不过,他大抵也想不到,她有一天会离开那里,跑到这俗世之中。 苏清铭看着青瑜,这世上真的有像她这样的女子,什么都不懂吗? 青瑜不知道苏清铭所想,依旧直愣愣地看着他,反倒让苏清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咳,”苏清铭咳了一声,“青瑜姑娘……” 青瑜摆摆手,“直接叫青瑜吧,总是姑娘姑娘的,麻不麻烦。” 苏清铭失笑,这姑娘倒是直白的可爱,“好……青瑜。” “你继续说。” 苏清铭怔了怔,才想起自己本来要说的话,顿时有些严肃起来,觉得自己今日必须要叫她明白这些事情,“青瑜,男女之间亦或是人与人之间,总有些事情是需要相互回避的,不想叫别人知道,而这未必是什么见不得的事情……所以,在进入别人的房间之前,是一定要先敲门的,尤其你是一个女子,更要记得这些,你知道吗?” 青瑜点点头。 苏清铭松了一口气,之前也从未向别人说起这个,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叫她明白了。 而青瑜的心里,却想着:这个男人,废话一堆,没完没了。 苏清铭笑了笑,“青瑜,我还未当面向你道谢呢。” 道谢? 青瑜摇摇头,“没什么可谢的,应该的。”一人给钱,一人做事,很公平,谁也不欠谁。 苏清铭却很坚持,“当然不,没什么是应该的,青瑜,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她给他熬了两次药,就是救命之恩了? 青瑜想了想,便知道苏清铭所说的人并不是自己了,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救你的人不是我。” 苏清铭一愣,“青瑜何必说谎呢?” 青瑜已经站起身来,她今日真是着了魔,才在这里听这个男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是我,就不是我,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楼下的掌柜的,他知道救了你命的人是谁。”然后抬抬手里的药碗,“我就先出去了。” “青瑜……”苏清铭看着烟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嘴角勾起了笑容。 明明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还是耐着性子在这里留了下来。 嘴角的笑容又很快凝滞下来。 救他的人,真的不是她吗? 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 …… 江流云看了看在里屋睡熟的元妩姬,将帘子放了下来,看着在外室悠然喝茶的顾无澜,“这是怎么回事?” 回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可昨天夜里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直睡觉,直到现在也未清醒。 顾无澜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日陈愫死后,他们便将陈愫安葬了。 在黑洞的下面,他们找到了被封印的程赧的魂魄。 只不过,这一次,封印的效力比以前削弱了很多。 想来,有可能是刘宁的那些行为,阴差阳错的削弱了封印吧。 只是元妩姬有些奇怪。 她在回来的路上,便说有些困乏。 顾无澜只当是时辰太晚了,没有多想,可她回来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顾无澜心里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夜半时分—— 霖灏躺在床上,呼吸清浅,已然已经睡着了。 突然,门外一阵大风刮起。 门窗被大风同时推开,风声呼啸。 几乎是同时之间,霖灏便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了地上,一副防备的样子。 他眯了眯眼睛,房间之内没有其他人影,“什么人?” 万鬼门禁制之强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进入万鬼门,来人一定极为厉害。 这么大的动静,左鬼右鬼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这人是冲他来的人,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可以做到如此的人,并不多。 来人,很厉害啊。 “不用猜了。”一个清凉的男声响起。 白衣翻飞,面容俊秀、飘飘欲仙的男子怀抱一把琴走了进来,嘴角带有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后生的警惕性如此之强。 虽没有一副高修为,能有此警惕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人,能在妩儿身边,倒也是一件好事。 而另一边,显然没有想到前来之人是这幅模样,霖灏有些微微诧异。 男子的容貌似曾相识…… 转瞬之间,霖灏便想起来,这人的容貌,曾经在哪里见过了。 霖灏微微低下头,行了后辈之礼。 男子眉头微挑。 霖灏已经抬起头来,警惕气息全部敛去,一副轻松模样,笑了笑,“原来是前辈您啊。” 男子怔了怔,“认识我?” 现如今,认识他的人,似乎已经不多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霖灏点点头,“季昭前辈,是季烟前辈的哥哥,也是……大人的舅舅。” 季昭…… 就连自己都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没想到,今日再次听见,竟然是在一个后辈的嘴里说出。 季昭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几十年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总是扯着他的衣袖,叫他哥哥,跟在他的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 可是后来,一直都赶不走的她,却终有一日,自己走了。 走得决绝。 于是,再也没有回来。 再见面时,却已然阿物是人非。 “前辈……”霖灏发觉眼前谪仙般的男子似乎走神了。 季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问到这里,霖灏摸了摸鼻子,“我以前曾进过季烟前辈房间,那里有一间密室,在里面,有一张前辈的画像,”他比划了一下,“就这样挂在墙上。” 季昭微怔,“她把我的画像挂在墙上吗?” 阿烟竟然……还会保留他的画像,还挂在墙上吗? 霖灏点点头,“我不会看错。”看着季昭的样子,霖灏心里疑惑,不知道季昭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 很少有人会提及季烟的哥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的名字几乎被抹去,如果不是霖灏曾经跟在季烟身边一段时间,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只是,听闻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 季昭神情有些恍惚。 看来,也许是另有隐情吧。 季昭叹了口气,往事,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他望向霖灏,“霖灏,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霖灏连忙点头,“前辈请讲。” …… …… “竟然有这样的事。”听闻元妩姬还有一魄被困在阵里,霖灏已经非常惊讶了,而更让他惊讶地是,她竟然跑了出去。 季昭叹了口气,“此事全怪我疏忽大意。” 霖灏摇摇头,“前辈已经尽心竭力了,万鬼门能有今日的安宁,还是多亏了前辈的帮助。” 直到这里,霖灏已经理清了所有的问题。 也知道,如果不是季昭自愿留在万鬼门守阵,万鬼门也许早就守不住了。 季昭笑了笑,神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我不能离开万鬼门,唯一能够自由出入这里的,便只有你了,所以,我想要你,替我去找她,将她带回来。” 霖灏心里叹息,“前辈在这里,我自然是安心的,只是……以我的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把她带回来。”脸上苦笑。 霖灏知道自己的修为一直很低,所以元妩姬走前才让左鬼右鬼在这里保护自己。 如今,他终于可以帮她,但他的实力…… 季昭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凭空变出一根玉簪,将它交给霖灏,“我在这簪子上面施了法,她看不出来,只要你想办法让她戴上,她就会听你的话,乖乖回来。” 霖灏伸手接过簪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谁能想到这东西如此厉害。 季昭叹了口气,“若不是我一身禁制,便是将这法力传给你倒也是好的,可惜了……我能做的,实在是不多。” 霖灏笑笑,“前辈守护万鬼门,便够了……”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簪,有些犹豫地问到,“这事……是否要告诉大人?” 季昭顿了顿,“你觉得,她知道以后,会如何?” 霖灏沉默半晌,“不再追究。” 季昭笑了笑,“对啊,不管别人如何看她,她始终都是那个我们心中最重要的最爱的人,没人比我们更了解她……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你则是与她一同长大……你应当清楚这件事情有可能带来的后果,对她来说,也许就是群起而攻之……我们,不能冒险。” 霖灏低下头,他不得不承认,季昭的话,说的是对的。 他不能冒险。 哪怕,那个人,也是她。 他也不能让这样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魂魄,让她陷入任何危险的境地。 所以,这件事情,他必须去做。 “不过,有一个人,你倒是可以找他帮忙。”季昭的声音传来。 霖灏一怔,“谁?” “顾无澜。” …… …… “顾无澜……”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顾无澜微微抬头,望向床榻的方向。 江流云立刻走了过去,看着床上的女子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你……”喉咙发紧。 江流云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担心她。 在担心一个杀了他几位师兄弟的恶人。 元妩姬已经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禁一愣,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她微微转头,看到了那个站在床边的白衣男子,正一脸淡漠的看着她。 唉。 果然是冷清。 一点担忧都没有,还不如江流云呢。 想到这里,她将目光投向江流云,后者一愣,转身便要离去。 “我有话要和你说。”女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流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我?” 元妩姬点点头。 顾无澜眉头微动,“你才刚刚醒。”声音清冷平淡,似乎只是随便说说。 元妩姬瞥了他一眼,“难得,您还能担心我一下。” 话语里调侃之意明显,顾无澜觉得自己眉头一跳,看了江流云一眼,话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元妩姬揉揉额头,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的感觉,只是有些困倦,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不过,越是寻常,好像越是不寻常。 元妩姬看着还僵立在原地的江流云,觉得有些话若是不说清楚,两个人迟早都要被别人发现,怕就怕会被那背后之人看出来。 “江流云,你应该知道,玫奴是自愿献身的。” 江流云顿了顿,“是。”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为了我,付出任何代价。” 江流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是真心要为玫奴做成这件事,等以后我的身体找回了,玫奴的身体,我会还给她。” 江流云抬起头,“你会这么好心?” 嘲讽之意明显,元妩姬倒也不生气,“还有一句话,必须要说:清正门的弟子不是我杀的。” 江流云身体一僵,“你说什么?”眼里掀起惊涛巨浪。 她说,弟子,不是她杀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随你。”元妩姬说完,便想要继续休息,却被江流云抓住胳膊拽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说门中的弟子不是杀得?胡说,一定是胡说,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的答案是什么。 元妩姬皱了皱眉,她刚刚醒来,身体没什么力气,此刻被江流云紧紧地抓住,竟动弹不得,“你松手。” “说啊!”他大喊了一声,震得元妩姬耳朵生疼。 她不再挣扎,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 “怎么可能……”江流云手上的力气小了一些,元妩姬趁机将他推开。 “顾无澜,带他走吧。”元妩姬有些疲惫地说到。 门被推开,顾无澜走了进来。 元妩姬就知道,顾无澜是不会离开的。 当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江流云的安全。 不过,也幸好他没有离开,否则,元妩姬还真有些担心江流云暴怒之下直接结果了自己,那就真的是作茧自缚了。 顾无澜将江流云拖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在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你说,不是你?” 元妩姬瞪圆了眼睛。 不走就算了,还偷听别人说话?! 压下火气,元妩姬摆摆手“早说了不是就不是。” 顾无澜没有再多说,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两眼,便带着江流云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元妩姬之后又休养了两日,听说关于荀家的流言已经流传到大街小巷,几乎无人不知了,尽管荀家家主一直说这一切都只是流言,但百姓还是对此津津乐道,无法遏制。荀家的声誉一落千丈,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连官府都开始查上门来,却并没有查到什么。 荀明到底还是没有放过荀家啊。 可仔细想想,这样的下场,或许荀明已经手下留情了。 元妩姬心里叹息,不知道应该怎样说荀明这个人,说他错,是荀家对不起他和他的母亲在先,说他不错,可他又确确实实将那些无辜的人拉入了这场阴谋之中。 对与不对,或许上天自有断定吧。 …… …… “阿脂乖,将饭吃了好不好?”荀明用筷子夹起菜,递到荀脂面前,带着柔和的笑容,“这菜很好吃,你以前最喜欢了,吃一口,好不好?” 荀脂歪着头看了看他,摇摇头,一脸的懵懂无知,“不吃。” 荀脂自从回来以后,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现在,一直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荀明的笑意不减,将菜向前递了递,“就吃一口,好不好?真的好吃,我不骗你。”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荀脂,她大叫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头,“头好疼啊,我的头好疼啊。” 荀明连忙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阿脂,你怎么了?” 他的手刚刚碰到荀脂,就被对方一把挥开。 荀明怔在原地,看着荀脂一脸暴怒,“你给我走远点,不要靠近我!”她满脸怒气,不再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孩童模样,而是一个暴怒凶狠的模样。 “阿脂……” 荀脂怔了怔,脸上的怒气收敛,她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茫然,沉默半晌,她说,“你是个骗子。” 荀明的身子僵在原地。 荀脂已经转身走回了内室,“你是个骗子,离我远一点……永远不要再来。” 荀脂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荀明却还站在原地,看着一桌她曾经最爱吃的食物,可是,她却一口未动。 …… 荀明叫下人将饭菜收拾好,换了一桌,找个一直伺候荀脂的丫鬟却喂她吃饭。 丫鬟一边收拾饭菜,一边说道,“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好……少爷是最疼爱她的哥哥,可如今,对别人都还好,偏偏对少爷这般……” 最疼爱? 荀明心里苦笑一声。 “她清醒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想起刚刚荀脂说的那句话,荀明才真正感觉到锥心的疼痛。 我……真的错了吗? 荀明自问,却不得解、 丫鬟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小姐没说过什么,”说完叹了一口气,“小姐清醒的时候,就一直坐在床边,一句话也不说。” 荀明一阵恍惚,点点头,朝外面在走去。 她都知道。 可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荀明想起那个曾经那个光鲜美丽、温柔可人的荀脂,如今,变成这般,再也无法在人前出现,这一切,都是他做得啊。 荀明走出房门,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立于院中。 听到脚步声,白影转过身子,就这样看着他。 荀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顾公子……” 顾无澜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呢? 顾无澜明显并不想和他闲聊,直截了当地问道,“荀脂,你打算怎么办?” 荀明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眸子,“我来照顾。” “荀家可以容她?” 有用的时候,荀脂就还是一个众人宠爱担忧的小姐,而没有用的时候,荀脂就是荀家一个耻辱,时时刻刻提醒世人她曾经被掳进刘府。 “……我会带她离开荀府。”她的后半生,都由我来照顾。 这下轮到顾无澜沉默了,离开荀府,便意味着要放弃荀府的一切,他知道荀明并不在乎这一切,但现如今,他可以做到这样,还是让他有些触动。 “她愿意吗?”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荀明将头缓缓转向身后,屋里轻轻地说话声传来。 她应该乖乖吃饭了吧, “我会让她相信我的……再一次。”不管这一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都是他应该做的,都是他欠她的。 …… …… “他的前十几年,用来谋害别人,而现在,他要用后半生,来为自己赎罪。”元妩姬将白色瓷瓶的酒倒出,将一杯酒放在顾无澜面前。 她刚刚听说了两人的对话。 顾无澜看着眼前的酒,没有动作。 元妩姬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看着顾无澜迟迟没有动作,惊疑的目光望向他,“没喝过?” 顾无澜冷淡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面前的酒杯上,眼里似有迟疑之色。 元妩姬看他的样子,笑了一声,将酒杯向前推了推,“喝吧喝吧,我保证不告诉其他弟子。” 顾无澜却已经将目光移开,投向虚空之中。 元妩姬嗤笑一声,“你这人,真是没意思。”说完,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将眼前的顾无澜完全忽略掉。 那天看见荀明的母亲陈愫,其实对她的触动佷大。 她也想起了她的母亲,季烟。 季烟和她的性格不一样,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却也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陈愫最后毅然决然的赴死模样和最后的解脱模样,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她们怎么都这样呢?怎么都这么决绝呢?”想着想着,元妩姬将心里想的话不留神便说了出来。 酒入愁肠,脸上泛起红晕,元妩姬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的酒量不好。 顾无澜眼神微动,看见她一杯一杯的灌酒,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没有伸手阻拦她。 “你说,清正门弟子不是你杀的,是真的吗?” 冷淡的男声突然插入,元妩姬眯了眯眼睛,“不是不是,要我说多少遍?为什么要把这种烂事扣在我头上?啊?” “那你为什么在夙鋈山?” 元妩姬晃了晃头,“捉兔子去了,不行吗?” 知道这人是浑说,顾无澜也就没再说话。 元妩姬接着一杯杯的喝酒,最后“砰”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顾无澜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最后落到了眼前的酒杯上。 他眉头皱了皱,白皙如玉的手指举起酒杯,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没什么特别的。 摇摇头,顾无澜又看了看昏睡不醒的元妩姬,站起身来,叫了一个路过的丫鬟将她扶到床上去,自己却离开了。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宽大的衣袖里,不时露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苏清铭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白天青瑜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她说,她不是救他的那个人。 她说,救他的,另有其人。 她说,楼下的掌柜知道是谁救了他。 那么,便去问问? 苏清铭想着,便要从床上坐起来。 可他在即将动作的时候,却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他微微侧耳。 有人在他的房间里,并且正在向他的床铺靠近。 苏清铭握紧了拳头,心中想着,自己重伤,法力减弱,不知道来人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应对…… 就在那人靠近之时,苏清铭迅速出手,凭借自己敏锐的听觉,判断出对方面门的位置,拳风凌厉,直冲那人面门而去。 那人惊叫一声,“呀。”然后快速转身躲开。 苏清铭却皱了眉。 这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黑暗的屋子中,光亮乍起。 苏清铭眯了眯眼睛,在看见眼前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衫的女子的时候,微微转过头,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青瑜……你这是做什么?” 青瑜却一反常态的沉默,目光有些幽深,在苏清铭的房间内扫视一圈,“我看见有人进了你的房间。” 神情严肃,声音低沉,不似作假。 苏清铭也瞬间警惕起来,可屋内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青瑜也有些疑惑。 或许是那人发觉她跟来了,已经跑了? 青瑜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还在床上的苏清铭,“这里不安全了,得赶紧离开,”然后想了想,说,“最近今夜就走。” 苏清铭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他的身体恢复的速度极快,如今,移换个地方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清铭从床上坐起来,虽说这一动身体还是有些痛,但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苏清铭看了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瑜,没有说话,默默地穿自己的衣物。 身体还是痛…… 苏清铭咬咬牙,加快了穿衣的动作。 “叮”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服里掉落出来,落在地上。 苏清铭伸手将那东西捡起来。 “玉佩……”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这玉佩纹饰简单,但质地很好,绝对价值不菲。 看起来,似乎是女子佩戴的玉佩。 苏清铭看了看青瑜,将玉佩收进了衣袖里。 以后有机会再问也不迟。 顶着身体的疼痛苏清铭收拾好了衣物,转头,看见青瑜依旧是那番样子,懒洋洋地坐在那里。 他有些发愣,“你不去整理一下吗?” 青瑜迷茫的抬起头,“整理什么?”又瞬间反应过来,面纱下传来一声笑声,“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一起走吧?” 苏清铭愣在原地。 他却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青瑜应该和他一起,却并没有想过,被人追杀的是他,不是她。他要走,而她不需要。 “我……” 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苏清铭无奈地又将嘴闭上了。 懒洋洋的青瑜看了他一眼,目光突然顿住,“也许,我真的要救你的命了。” 苏清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青瑜已经脚步轻点,迅速地绕过他,一掌直冲向苏清铭身后的黑衣男子。 “戏弄我?你真是想死想疯了。” 青瑜的火气上涌,出手凌厉,那男子与她过了几招,看出无得手,便不再恋战,跳窗逃跑了。 青瑜看他逃跑,火气更盛,“真是个卑鄙无耻的懦夫。”说完便要破窗而出。 这个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抓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青瑜转头看向苏清铭,一脸不耐,“你拉着我干什么?” 苏清铭摇摇头,“不要再追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胡说!” 苏清铭叹了口气,“我刚才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他只用了几成法力,而你……你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我也不是。所以,不要追了。” 青瑜一把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行动。 苏清铭无奈的笑了笑:这女子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突然,他的笑意顿住,“哪来的烟味?” 青瑜听他一说,立马注意到屋子里已经起了烟雾。 青瑜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走!” 两个人破窗而出,落在地面上。 发现整个客栈已经起了浓浓的黑烟。 走水了。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青瑜恨恨地跺了跺脚,“一定是刚才那个人动了手脚,真是个小人!” “里面还有人。”苏清铭的语气笃定。 他们出来前,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呼救的声音。 苏清铭向前走了两步,却被青瑜一手拦了回去,“你自己什么样不知道吗,回去回去,我去不就行了。”说完,大步一迈,便要过去。 冷不丁地被人再次拉住手腕,青瑜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当心。” 青瑜微微一愣,将手甩开,“知道了。” 青瑜脚步轻点,瞬间便进入了客栈内部。 火势极大,浓烟弥漫。 青瑜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个个房间探去。 房间里的人还一副熟睡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啊…… 青瑜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有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醒不过来。 她用力地踹了踹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瞬间惊醒,看到床前的人影,吓得滚落在了地上,“你,你,你什么人?” “走水了,你不知道吗?”语气不善。 滚落在地上的人看了她半晌,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你有病吧,哪里走水了?” “你……”青瑜刚刚说出一个字,就发现眼前的场景依然变幻,火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的客栈。 没有走水。 是……幻术? 青瑜咬紧牙关:好,好,真是好啊。 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那个男子…… 面前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却看见女子宛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他摸摸自己的脖子,“还真是个傻子。” 青瑜冲到门外,那还有那苏清铭的影子啊。 她,被骗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第二日,元妩姬起来的时候,觉得昏昏沉沉。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感觉好了一些,这才下床穿好了衣服。 婢女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姑娘洗个脸吧。” 元妩姬点点头,“好。” 转身的时候,目光从桌上掠过,一怔。 元妩姬转头看向婢女,“我昨日喝剩的酒,你收拾了?” 那两瓶酒,是她特意从外面弄来的,在金陵之中相当出名,酒劲儿也极大。 婢女有些茫然,“怒比较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酒瓶啊,只是看到了两个酒杯,就拿下去了。” 奇怪……那去哪里了? “昨天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婢女摇摇头,“没有。” 昨天只有顾无澜一个人来过,那是他带走了? 元妩姬想起顾无澜那副寡淡的样子,摇摇头。 不应该吧。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师妹,你起了吗?”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元妩姬摇摇头,“没有啊。” 姜沉愣了愣,笑出了声音,“师妹真是有意思。” 元妩姬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突然来,肯定有事情。 难道是要启程了? 姜沉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师妹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一直不起,我们担心才指了我来叫叫你,本来说了今日启程离开当然,奈何……”然后双手抱胸,用手抚了抚下巴,“说来奇怪,不仅你没起,顾师兄也还没起,你倒是正常,倒是顾师兄不知道怎么了。” 元妩姬有些疑惑地看过去,“顾无……师兄,没有起吗?” 这真是奇了怪了。 想到自己房中的酒不见了,元妩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团怀疑在脑中越来越大。 姜沉耸耸肩,摇了摇头,“叫你,其他师兄弟不敢,我敢,可顾师兄嘛,我们可不敢去,我也没这个胆子。” 元妩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所以,现在也没人叫他起床,你们倒也是半分都不担心啊。” 姜沉靠在门框上,“你以为顾师兄和你一样啊……” “姜沉……”阴森森的的声音传来。 姜沉立马向后跳了一步,“你看,你看,说两句就要发脾气,难怪师兄弟们都不敢来叫你!”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那你不还是来了?我是应该夸你勇气可嘉啊?还是应该说你为师兄弟献身大义凛然啊?” 姜沉“啧”了一声,“师妹,你说话真是半分情面都不留。这样不好。” 元妩姬一步迈了出去,将姜沉拨向一边,“你这话实在是太过虚假。” 姜沉跟在她身后,“哪里虚假了?” 元妩姬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勾起嘴角,“我们之间,哪有什么情面。” “咦?你这姑娘……” 元妩姬脚步飞快,姜沉竟然勉强才能跟在她身后。 这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啊。 这条路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姜沉伸手拉住了元妩姬,“这不是去前厅的路啊。” 元妩姬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点头,“是啊,”看姜沉一脸疑惑,又说了句,“我也没说我要去前厅啊。” “嗯?”姜沉睁大了眼睛,“那你去看干嘛?” 元妩姬甩开他的手,“去叫你们大师兄起床!” 姜沉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啊?真,真的?” 女子轻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说话还会有假?” …… …… 元妩姬很快到了顾无澜的房前,她伸手拽了拽姜沉的衣袖,“你去叫叫。” 姜沉缩着身子不肯上前,“是你来的,我才不去。” 元妩姬有些奇怪,“你们就从来没有叫过他起床吗?怎么怕成这样?” 姜沉苦笑一声,“那是你不知道……” 元妩姬一听,眼睛一亮,“什么事?” 姜沉看着元妩姬亮晶晶的眼里,嘴角抽了抽,“听说,以前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顾师兄就起的晚了,一个弟子去叫他,结果……” 姜沉的表情有些古怪。 元妩姬努努嘴,“接着说啊,结果怎么了?” 姜沉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结果,那弟子回去以后……三天没有出门,把我们都急死了,结果三天以后那弟子拿了三摞厚厚的纸,上面写满了……‘勿扰他人清梦’,还将这些东西贴满了男弟子的住处。” 元妩姬“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是顾……师兄干的?” 看不出来啊,他这样的人,还能干的出这种事。 姜沉无奈地笑了笑,“他说,顾师兄当时就瞪着他,说他如果不写完就将他打晕之后扔出师门,把小弟子吓得要死,结果……人家顾师兄起床之后,一点都不记得……这事以后,大家就商定不能再叫他了,顾师兄也没再干过这事,谁知道今天……” 说到这里,姜沉叹了口气,脚步又向后挪了几步,打定主意不会去叫他。 元妩姬的笑声越来越大。 真是没想到啊,顾无澜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行不行,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去会会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元妩姬在顾无澜房间的门口笑得放肆,姜沉一开始还只是无言的听着,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说姑奶奶,你笑个什么劲儿啊?真要把顾师兄吵醒了,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元妩姬渐渐收住笑声,拍了拍姜沉的肩膀,“放心。” 说吧,元妩姬竟是直直地朝着顾无澜的房门前走去。 “还真去啊……”姜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时候,他还是做缩头乌龟的好。 元妩姬倒也不在意姜沉,双手使力,直接将顾无澜的房门推开了。 至于为什么直接推开? 他们刚刚说话声音也不小,她的笑声更是不小。对于一个修行之人来说,这样的声音算是比较大的了,可即使是这样,顾无澜也没有任何反应,元妩姬不认为此刻再去敲门还有什么意义了。 “顾无澜?”元妩姬向里探了探头,象征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咳,”元妩姬清了清嗓子,“那我进来了?” 明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元妩姬还是问了一句,到时候如果这人真的发飙的话,好歹还有一个说辞。 元妩姬迈着大方的步子,进入了顾无澜的房间,颇有一种游园的感觉,好不惬意。 元妩姬走到桌前,看到倒在桌子上的白色瓷瓶,与自己昨天拿回来的酒瓶一模一样,只是瓶子已经空了,元妩姬伸手把瓶子拿起来闻了闻。 果然,就是自己的那瓶酒。 好一个顾无澜,看着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还做这种事情。 元妩姬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这人昨天明明还一副大义凛然、高贵出尘、无论如何不愿打破门规的样子,转眼就把她的酒给偷偷带走了。 真是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 元妩姬将酒瓶放回到桌子上,继续朝里面走。 “顾……”元妩姬进入内间,意外的并没有看见顾无澜酩酊大醉的样子,反而是一派严肃认真的样子。 他……正在打坐。 顾无澜坐在床上打坐,双眼紧闭,衣衫还是昨日穿的,整整齐齐。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这酒的酒劲太小了,还是顾无澜的酒量太厉害了? 元妩姬向前走了两步,“顾无澜?” 床上正在打坐的顾无澜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是睡着了吧…… 元妩姬心想,脚步又向前迈进了一些,“喂!”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与动静。 难道真的睡着了? 元妩姬不太相信,左手握拳,朝着顾无澜的面门呼啸而去。 顾无澜迅速睁开了眼睛,平静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波动,既没有阻挡,也没有躲避。 在顾无澜睁开双眼的时候,元妩姬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拳头在距离顾无澜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你还真是不怕死!”元妩姬嗤笑一声,将拳头收回,“既然醒了,干嘛装作没有听见?” 顾无澜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从元妩姬的身上一点点移到她的脸上,没有平展的眉毛一点一点皱了起来,似乎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般。 元妩姬被他盯得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沾上什么东西啊。 “丑。”他说。 元妩姬觉得自己的嘴角狠狠一抽,她靠近顾无澜,“哪里丑?嗯?”言语里的威胁之意明显。 顾无澜收回视线,仿佛不想再看她一般,“不是你的脸。” 元妩姬一愣,小脸皱了皱。 她怎么觉得顾无澜有些不对劲呢? 此刻靠近顾无澜,元妩姬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很浓。 元妩姬吸了吸鼻子。 喝完应该没几个时辰。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顾无澜,大清早的,他爬起来喝酒干什么?若是昨天晚上,也还可以理解。 难道……这个家伙一晚上都在纠结要不要喝? 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个时候,老老实实坐着打坐的顾无澜突然向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走开。” 元妩姬笑了笑,她此刻可以断定顾无澜还没有醒酒了,若是他此刻是清醒的,那么肯定会果断将她推开,根本不让她靠近,怎么还会像现在这样,可怜兮兮地挪一挪,叫她走开? 这样的心思一起,元妩姬根本收不住。 元妩姬一个转身直接坐在了他的床上,笑意吟吟,“我就不走,怎么办?” 顾无澜皱了皱眉头,又往旁边挪了挪。 元妩姬笑着同他一起挪了挪,一脸无辜地看他,“你挪什么?” 顾无澜没有动,而是转过头,仔细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你不是个好人。” 此刻的顾无澜,平静的目光中带着迷茫,元妩姬看见他眼中的自己,一副陌生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顾无澜看了看她,“感觉。” 元妩姬差点吐出一口血来,没想到顾无澜的答案如此的简单直接。 她像一个教训小孩子的母亲一样,“慈爱”地看着他,“不要这样,感觉是不准的,只有了解一个人之后,才可以评判她是不是个好人,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顾无澜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点头,“好像有道理。” 元妩姬满意地点点头,“所以啊,不要轻易说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真的吗?” 顾无澜没有答她的话,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妩姬看着顾无澜垂下的发丝,和发丝下俊逸的侧脸,突然觉得顾无澜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比她之前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就是这性子实在是讨厌了一些。 嗯……其实也不是那个讨厌。 就在元妩姬盯着顾无澜看的时候,顾无澜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咳。”元妩姬转过头,心里有些懊悔。 另一边的顾无澜好奇地看着她,“你在看我吗?” 元妩姬抿抿嘴,没有说话。 “你一定是在看我。”顾无澜笃定地说。 “为什么?”这倒是让元妩姬觉得好笑,她转过头,看着男子冷淡的面容。 “因为我好看。”他说。 元妩姬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好看? 他还真是骄傲自大并且直言不讳啊。 “不过……你不好看。”话题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元妩姬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告诉自己,不要和这样一个人一般见识。 他傻。 “那你觉得谁长得好看?”元妩姬只是说了一句气话,却没有想到顾无澜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元妩姬叹了口气,“我就不……”为难你了。话还没有说出,他已经想好了答案,“元妩姬。” 元妩姬的话更在喉咙里,差点闪到自己的舌头,“为什么……”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顾无澜说得,自然是那个被封印的棺材里的她。 虽然,元妩姬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看,可从来没在别人嘴里得到过承认,尤其是这些自诩正道的门派之中。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你傻吗?”眼中似有鄙夷之色。 元妩姬顿了顿,“唰”地一声站起来,“没你傻。”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不管是喝醉了的顾无澜,还是没有喝醉的顾无澜,他都没有办法和她好好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姜沉站在门外,左等右等,都不见元妩姬出来,在他即将按捺不住冲进去的,她终于脚步匆匆地出来了,姜沉赶紧走上前去,看见她脸色不虞,便问了问,“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元妩姬停住脚步,斜着眼睛看着姜沉,“很想知道?”她神秘兮兮地说到,招着手让他靠近。 一听似乎有戏,姜沉探过身子。 元妩姬笑了笑,一把将他的头推开,“那你自己去问!” 姜沉还没反应过来,元妩姬已经迈着大方的步子走开了。 “哎?”姜沉站在原地,看着元妩姬离开的背影,脸上有些郁闷。 果然,还是个恶劣的性子。 姜沉回头看了看紧闭着屋门的顾无澜的房间。 啧,这两人其实也差不多。 …… …… 眼前一阵混沌,仿佛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苏清铭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暗色并不减少,而且越来越浓。 身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是之前的样子。那人没有乘人之危。 苏清铭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现在在一个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的地方。 那日,青瑜冲进火海之中,他就看见火焰逐渐变弱,并不是火势缩小了,而是火的幻影逐渐变淡,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被骗了,来不及将青瑜带出来,接着,他便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以后,就在了这个地方。 起初,苏清铭以为那个追杀自己的人会直接杀了自己,毕竟他之前就想要杀了他,可是现在,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将他送进了这里。 是他改变了想法,不想杀他了? 可是,为什么呢? 还有……青瑜呢?苏清铭醒来的首先想到的便是她。 青瑜又在哪里?那个人不杀自己,却不知道会不会对她动手。 “呵。”自己如今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却还在担心别人吗?可是却依旧无法阻挡自己担忧的心。 苏清铭想用自己的神识去探,却发现依旧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把自己送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清铭将身子站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着这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道路平坦,没有任何阻碍,却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苏清铭尝试运用法术与外界联系,可传递消息的法术却仿佛沉入了水中一般,没有任何回应,他想,这里应该根本就不能传递法术。 这里就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地方,与其他各界没有任何联系,进入了这里,就仿佛与六界断绝了关系。 他想,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迷域。” 这个地方,叫做迷域。 据说,掌管迷域的,是曾经一位六界皆知的仙人,他心肠慈悲,怜悯众生,可是后来,仙人犯了错误,入了魔道,成了堕仙,被贬入堕仙林,可他不甘,硬生生在这个堕仙林搅起了一片风云,更名为迷域,独立于六界之外。 这只是从书上看来的,连年龄最大的师叔祖,也并不是很清楚。 没有想到,这样的地方是真的存在的,而如今,他竟然进入了这个地方。 “少年郎年龄不大,见识倒是不少。”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 眼前的重重迷雾如同被吸走一般,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飞去,越缩越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通体雪白的珠子,落入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掌之中。 手的主人是一个白发红衣的男子。 就面容来看,约莫二十岁上下,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脸,额间红色云纹,给这张面孔增添了不少妖娆之气,不过眉眼之间,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珠子,目光却看向眼前的男子,“来,说一说,你是谁?” 这个人…… 苏清铭拱拱手,“在下苏清铭,是清正门的弟子。” 男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言语中没有任何波澜,“清正门?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苏清铭将手放了下来,脸上带着平时惯有的笑容,“俗世之中的门派而已,仙人不知道,也是常情。” 男子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苏清铭身上转了转,突然笑了,“仙人?” 苏清铭没有说话。 男子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声音极小,一闪而过,“我早就不是什么仙人了,”他勾起嘴角,“说我是大魔头还差不多。” 当年的事情早已无人知晓,苏清铭更是不清楚,此刻也只有沉默。 男子袖子一挥,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男子眨眼之间便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子上。 男子抬抬下巴,肆意傲慢的样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就像是与熟人聊天一般,话语中并无质问之意。 苏清铭此刻并不清楚他的真实意图和想法,便将实情都告诉了他。 男子听后,哈哈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哦哦,原来是这个样子,”眼底一抹幽光闪过,“这个老家伙,还没有玩够吗?” 老家伙? 他们是认识的。 听他熟稔的语气,他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是敌是友,苏清铭还未判定。 眼前的人,也早已不是那个慈悲怜悯的仙人了,而是一个手染血腥、独霸一方的魔头了。 苏清铭此刻心下多了丝戒备。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暂时还不想动你,不过,那个老家伙不一定了,他啊,阴晴不定,心情好了,就愿意放你一马,心情不好,将你活剐了也有可能。” “前辈与他,似乎颇有渊源?”苏清铭问道。 男子垂下眼眸,“渊源?嗯……有,深了去了。”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男子重新抬起眼睛,眼里带了兴趣和欢悦,他撑着下巴看着他,“那个老家伙把你送来是什么意思呢?你觉得呢,少年郎?” 苏清铭默了默,“不知。” 男子依旧盯着他,脸上染了笑意,“不急,很快就知道了,”男子顿了顿,说到,“不过我猜,他扔进来的人,不止你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苏清铭闻言一怔,“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笑了笑,朝着一个方向抬抬下巴,“喏,来了。” 苏清铭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身后“砰”地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女子有些痛苦的呻吟声从身后传来。 苏清铭转过身子,看着青瑜趴在地上,四周尘土飞扬。 ……原来是她啊。 苏清铭连忙过去将人扶起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青瑜攀着苏清铭的手缓缓站了起来,身体的疼痛让她吸了一口气,面纱上也沾了一些尘土。 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苏清铭也能想象到,她此刻,定然是一副怒火滔天的模样。 果然…… “没事?!”青瑜推了他一下,“你摔一下试试。” 苏清铭刚刚想要安慰她两句,此刻却还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青瑜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了一直在场的沉默的第三个人,正在一脸探究的盯着她看。 她皱了皱眉头,“你看什么看?” 男子笑了笑,“你这个人,很真是有意思,哦,不对……”仿佛有些幸灾乐祸,“都不知道能不能说你是个人?” 苏清铭有些疑惑,什么叫不知道? 而这一边,青瑜却瞬间明了,怒火中烧,“你找死!”说罢就要直冲过去,与男子动手。 男子依旧悠闲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笑笑,“后辈,莫非太自不量力了一些。” 这女子的性情真是不好,暴躁易怒,缺少耐心,很容易中别人的圈套。 不过……虽只有一魄,能却修炼到如此地步,也真是不错了。 “你!” 苏清铭赶紧出手拉住青瑜,“青瑜,你打不过他。”这人不是凡人,可是曾经得道成仙的仙人啊,即使后来成为堕仙,曾经高深的法力却依旧还在。 青瑜甩了甩他的手,没有甩开,她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的人,“打不过,打不过,每一次你都说打不过。”这人怎么就如此的麻烦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她。 苏清铭苦笑,“我是为了你好。” 往常所见的女子大都知礼,性子也不错,谁知道此刻会遇上这样一个脾气急的女子。 为了她,将她拦住,以免受到伤害,可人家却偏偏不领情。 他拿她,当真是毫无办法。 “青瑜……” 男子佯装叹气,“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存心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打情骂俏吗?” 青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苏清铭坚持的目光下放弃了过去“找死”的想法。 “啧啧啧,少年人,心性不稳。”男子摇摇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青瑜没有好气地问到。 男子笑笑,“我啊,我的名号太响了,怕吓到你,还是叫我琰沉吧。” 青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起来虽只有二十岁左右,但从他的气度语言来看,他绝对不止二十岁。 “青瑜,你是怎么进来的?”苏清铭这时才终于有时间问一下。 青瑜看了他一眼,“昨晚啊……” …… …… 青瑜跑出客栈,发现苏清铭早已不在原地,一个黑影迅速掠过,青瑜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黑影停了下来。 青瑜也停了下来,“他呢?” 穿着黑衣的男子转了过来,黑纱遮面,“你们不过是半路相逢,何必为了他以身犯险呢。” 男子的声音有些奇怪,想必使用了什么法术,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青瑜盯着他,“我救与不救,都与你无关,呵,不过是一个杀人的,还要问这么多吗?” 男子似乎有些诧异,随即笑了笑,“不是我将你们拉入地狱,是你们自己不放过自己啊。” 青瑜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以后,你会想起我这句话。” 青瑜抬起手,“废话太多,他人到底在哪里?” 男子好奇地看了看她,眼中似乎带了兴奋,“你打不过我,还敢这么嚣张?” 青瑜瞪了他一眼,“所以啊,我费尽心思才在这一路布了一个巨大的阵。” 男子的笑容稍稍凝固,“哦?” 男子眯了眯眼睛,那些走过的路线发出淡金色的光,除了青瑜追着他走过的,还有趁他不注意时,她自己独自走过的,构成了一个可以束缚修士的阵法。 “没想到,他还会教你这些东西,要是我,还不如废掉你的法力,断了你的手脚,省的你总想着往外跑。”男子说到。 青瑜的目光暗了暗,“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啊。” 男子站在原地,既不慌张,也不忙乱,反而很是淡定自信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我知道的事,远不止这些。”他说。 “呵,”青瑜冷笑一声,“是吗?” 男子笑了笑,“你不是想去找他吗?那我这就让你去。” …… …… “就这样?”听完青瑜的话,苏清铭沉默良久,问到。 青瑜点点头,“他从一开始,就存了这样的想法。” 苏清铭将目光转向琰沉,“前辈可否告知关于这人的一些消息?” 琰沉慵懒的目光望向他的方向,“想要我说出他的消息,你也得得给我一个等价的消息作为交换。” 琰沉是早就算好了吧,“前辈想知道谁的消息?” 琰沉的目光变得幽远,“比如……我们来谈一谈,季烟吧。” 青瑜瞬地抬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琰沉,“你说,谁?” 琰沉的目光从苏清铭的身上转到了她的身上,目光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和期望,“看来,你是知道了?” 苏清铭的目光也望向青瑜。 总觉得,她的反应,似乎大了一些。 青瑜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子,“我不知道……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琰沉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后辈脾气真是不小……我想知道便是想,没什么理由……” 他看着苏清铭,似笑非笑,“想要知道那人的消息,端看你们,能够说出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前辈为什么想要问季烟前辈的事情?”苏清铭问道。 琰沉斜着眼看他,“不该的问的,就不要问了。” 苏清铭笑了笑,也不在意,“晚辈逾越了……不过,前辈想要知道季烟前辈的哪些事情呢,晚辈所知其实也并不多。” 琰沉低下头想了想,“从她离开季府再次回去的时候开始吧。” 两个人都在想着,却没有注意到一遍的青瑜身子一僵。 母亲离开季府的时候……那是母亲一生中的转折点,青榆一直觉得,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便注定了母亲一生的悲剧。 虽然,她从未真正地叫过季烟“母亲”,甚至这十几年来,并未真正地在她面前出现过,她怨她恨她,却也爱她念她。 她以为自己是恨她的,她想过有朝一日,当自己可以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一定要问一问她,为什么要舍弃她。 可是,令她执着了那么久的事情,知道季烟死去的那一天,她知道,都不重要了。 因为,不会有人再告诉她答案了。 苏清铭笑了笑,眼神有些惊讶,“季烟前辈出身季府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前辈不问世事,但对于这个,还真是知道不少。” 季烟虽是季家女儿,但却一直不为季家所承认,多年以来,一直流落在外,后来被一位季家的后人接了回去,只是即使是被接回去,季烟也很少在人前出现,所以对于季烟,众人所知甚少。 后来,更是因为元家家主违背自己亲长的心意,执意要娶她,元家更是刻意夸大了季烟曾经生长在乡野的事情,只是,元家的那些长辈也没有想到,最后不仅没有阻止元崇,反而推动了这桩婚事。 琰沉并不回应苏清铭的话,而是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苏清铭也没有继续说,毕竟关于这位堕仙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晚辈对此确实有所耳闻,不过知道的并不多……听闻当年季烟前辈曾经消失过一阵子,再次出现的时候,性情大变,与家人闹翻,被赶出季府,斩断关系……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季烟前辈便嫁给了现在的元家家主元崇,成为了元氏夫人……” 琰沉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僵,“嫁人了?”显然,他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 惊讶和僵硬一闪而过。 琰沉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苏清铭点点头,“是,很仓促。”关于这件事情,当时也是众说纷纭,但是碍于元家家主的势力,倒也没有人敢当中说些什么。 琰沉微微垂眸,“也好,也好……那,她,夫君……对她好吗?” 元氏家主吗? 那自然是好的。 多少年来,元氏家主对妻子的爱意与怜惜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两人的故事一时间传为佳话,只不过,后来出现了那样的事情的话。 苏清铭刚刚想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拦住了,“不好,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琰沉的头迅速抬起,目光直直看向青瑜。 果然,她才是那个知情的人。 所以,那个人才会把她也送进来,就是想要让他知道她的情况,他就是不想让他好过,就像以前那样。 突然,琰沉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心头发闷,他突然不想再问了,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 他握紧扶手,明明想要离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在这里。 他无法让自己离开。 他……还是想要知道。 青瑜没有回过头,依旧这样背对着两人,苏清铭却感觉此刻的她莫名多了些悲凉,“她进入元家不久,元崇就领了一个女人进门,可笑的是,那么女人的女儿只比她女儿小了一岁……元崇根本不爱她,他甚至不愿意来看她,丢下她和他的女儿两个人……只有在一些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让她出现,做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苏清铭显然有些意外,“青瑜,不要胡说。” 元崇多年来善名在外,受到无数修士的尊敬,他与自己的夫人之间的故事也是流传甚久。 即使不谈这些事情,随意这样谈论一家家主,也是极为危险的。 青瑜并没有看苏清铭,也没有听他的话,似乎无所畏惧,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坚持着自己说得话。 苏清铭有的时候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像她这般,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怕,不愿意妥协,也不在乎失去。 便如现在这般,站于天地之间,却又独立于天地之间。 琰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被诬陷与人通奸,生出来的唯一的女儿,是别人的孩子,后来……后来,她上吊自杀了,带着所有的秘密,死了。”青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什么异样,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说出来这样的故事,自己的心底到底是怎么样的痛苦和无奈。 那到底是她的母亲啊。 琰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摊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她死了。 都走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 琰沉从椅子上面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有些恍惚,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回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你说,她还有个女儿?现在在哪里?”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青瑜的身子一僵,“她……你就当她死了吧。” 琰沉一愣,将头转了回去,“那个黑衣人的事,我以后会告诉你们的。” 说完,琰沉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了。 苏清铭将实现收回,看着有些恍惚的青瑜,眼底的怀疑越来越大,“青瑜……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瑜低下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目光落在苏清铭的衣摆上,“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随着一个人死去而不见天日。” 总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会浮出水面。 所有虚伪的人都会被揭开他的真实面目。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琰沉走后,苏清铭和青瑜在迷域之内转了一段时间,发现这里多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所以也没什么阳光,两人在树木之中转来转去,竟然真的让他们找到了一处木屋。 “想来是前辈留给我们的吧。”苏清铭想了想,说到。 青瑜看着眼前简单粗陋的小木屋,能够做一处临时的休息之所,觉得应该确实是那人的手笔没错,只不过,也忒小气了些。 两个人推开屋门,里面共有两个房间,倒确实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 “早些休息吧。”青瑜说到,没有打算与苏清铭多说,接着便要朝着其中一个屋子走去。 “青瑜,”苏清铭叫住她,看见女子转过来,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是我连累你了。” 她本不必遭受这些,却是因为他…… 青瑜微微一愣,摇摇头,“连累我的不是你,而是那个黑衣人,”她转过头,“早些休息吧,你还有伤。”说完,便走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她今日着实没有说话的心思。 苏清铭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房门,俊秀的脸上带了一丝浅笑,也转身进入了另外一个屋子。 …… …… 青瑜虽说休息,可自己却没有半分睡意,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觉得内心烦闷,最后,直接坐了起来,打算去外面走走。 她随意地将手放在门闩上,想要大力拉开的时候,突然想起,另一个房间还有一个重伤未愈的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轻轻地将门掩上,青瑜站在门口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关于季烟和元妩姬那些回忆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让她觉得内心烦闷,喘不过气来,所以才想要出来走一走,散散心。 青瑜混乱地走着,不知道自己朝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走到哪里,只是随心,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青瑜觉得自己似乎走了很久,等到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森林之外。 这里是一个悬崖,一个巨大的黑色岩石横卧在上面,而此刻,上面还半躺着一个人。 是他,琰沉。 青瑜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这个独自在岩石上饮酒的男子。 琰沉黑色的衣摆和发丝铺在岩石上,一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拿着酒壶,时不时往口中倒一口,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这样的背影,在青瑜看来,竟然觉得有些寂寥。 “出来吧!”有些懒洋洋地声音传来。 以他的法力,定然是早就发现了她的。 青瑜想了想,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琰沉稍稍坐直了一些,扭过头,看着带着面纱的女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竟然有些恍惚,竟然觉得她很像那个温柔的女子,一举一动,身形姿态。 即便明明直到她不是,可她却给他这样一种熟悉甚至是温暖的感觉,让他生不出伤害她的心思来。 琰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琰沉可怕吗? 青瑜看了看,暗自摇了摇头,她不仅不会觉得这个人可怕,反而还会觉得对他有些亲近。 他看起来似乎危险,但是却并不轻易对人动手,不是什么胡乱杀人的恶人,这一点,从他对待苏清铭和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青瑜并不怕他。 青瑜听到琰沉的话,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身边。 琰沉看她利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大胆。” 青瑜没有接他的话,像是之前那个放空自己的琰沉一般,盯着虚空的一个方向发呆。 琰沉也不再说话,朝着某个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方向发呆。 两个人默默无言,却有一股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 “你很想见她吗?”突然,青瑜的声音响起。 琰沉一愣,看到青瑜有些迷茫的双眼,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他突然很不想骗她。 琰沉选择了沉默。 他很想见季烟,很想很想,可是,却再也不会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没有听到琰沉的回答,是意料之内的。 青瑜微微垂眸,“我也很想,很想很想。” 她很想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大的站在她的身边,不是作为一个无处归去的鬼魂,而是作为一个人,作为元妩姬、她的女儿站在她的身边。 琰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青瑜伸手夺过他的酒,灌了一口,然后涨红着脸咳嗽。 青瑜没有喝过酒,她不知道这东西这么辣。 咳嗽声渐渐平息,青瑜也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她是出来散心的,可不是来陪琰沉失落的。 “你到底是谁?”琰沉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青瑜顿了顿,伸手抚平自己的衣衫,“那你呢?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琰沉没有说话。 他不愿意提及,就如同青瑜一般。 青瑜拍了拍衣服,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 …… 青瑜凭着记忆绕来绕去,回到了那个小木屋前,此刻,苏清铭正站在屋门口,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等她吗?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青瑜走过去,“你在等我?” 苏清铭抬起头来,看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松了一口气,“你要出去,一定要告诉我,这里不是一个多么安全的地方。” 迷域,或者说堕仙林,原本就是许多大凶大恶之徒被流放的地方,如今他们没有遇到,不过是琰沉挡住了而已。 青瑜看着苏清铭有些担忧的脸和严肃的目光,觉得心头一暖。 他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人。 苏清铭已经做好了被青瑜再次嫌弃的准备,但是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再说一遍,因为他,她才会遭受这些横祸,如今,只要他在,就要护她周全。 不过,令苏清铭意外的是,眼前的女子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苏清铭叹了口气,“我刚刚去找你,可是走到一半,就起了一阵大雾,雾散后,就回到了这里,试了几次,都冲不出去。”这里到底是琰沉的地盘啊。 青瑜一愣,也明白了苏清铭话里的意思,她回头看了看之前见到琰沉的地方的方向,目光复杂。 是他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顾无澜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想起自己之前喝了的那一瓶酒,眉头蹙了蹙。 果然,酒香醉人,以后还是少碰的好。 此时的顾无澜已经将元妩姬来过的事情忘记的干干净净。 他起身沐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确定自己的身上不会留下酒味之后,才走了出去。 外面日头正晒,一个弟子在他的院子外面转了两圈,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叫顾师兄起床的时候,恰好,顾无澜迈着清爽的步子走了出来。 弟子觉得心头一松,赶紧迎了上去,“顾师兄醒了?江师兄让我来叫你吃饭呢。” 江流云啊。 这些日子似乎很少见到他。 自从元妩姬的事情被他知道以后,他就一直在逃避,很少出现在两人面前了,顾无澜也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顾无澜点点头,“好。” 一路上,弟子好奇的目光时不时从顾无澜身上绕过一圈。 对于顾无澜晚起的原因,弟子非常的好奇,只不过,还没有胆子去问。 对于如此明显而刻意的目光,顾无澜自然也是感觉到了,他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对了。 在弟子第十二次将目光投在顾无澜身上的时候,顾无澜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脚步停顿,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些的弟子,“你很想知道?” 顾无澜说话向来简洁,弟子一听就明白了,眼睛顿时亮晶晶地看向顾无澜,“顾师兄愿意告诉我吗?”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 顾无澜默了默,“……不愿意。”说完,顾无澜加快了脚步,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这弟子的目光了。 ……弟子有些幽怨的目光看了看顾无澜的背影,追了上去。 …… …… 顾无澜到达前厅的时候,弟子们已经聚集在了那里,一边嬉笑着说话,一边等待着顾无澜的到来。 不过这群弟子中,倒是有两个意外。 一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元妩姬,另外一个是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听着姜沉说话的江流云,当然,江流云是在走神,并没有真正在听姜沉在说什么。 姜沉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不禁有些懊恼,“江师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流云有些迷茫的眼神看向他,“什么?” ……姜沉忍了忍,决定不再和他说话了,他扭过头,才发现顾无澜已经进了前厅,整个人立刻站了起来,“顾师兄!” 姜沉的声音成功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自己的话,扭头看向门口,“顾师兄。” 带着好奇、疑惑的眼神。 顾无澜当做没有看见,脚步慢慢,和弟子打过招呼,来到了元妩姬面前。 元妩姬懒懒地抬起头,看见他清爽的模样,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他的那副样子还有他说过的话,不禁觉得好笑,“顾师兄,起得挺早的啊。” 知道她是讽刺,顾无澜也懒得搭理她,越过她走到了前面。 其他弟子则是带着惊异和探究的目光看了看小师妹,又看了看顾无澜。 能够这么和顾无澜说话的也就是小师妹了,奇怪的是,顾无澜也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就像是……习惯了? 弟子们的眼神相互交替,偷偷地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流云这边显然也听到了元妩姬地话,目光不禁有些暗淡。 姜沉倒是将江流云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说,不然就要被抢走了。” 江流云身子一震,拍开他的手,“不要胡说。” 之前动心,是因为她。 而现在,知道了一切,就不能动心了。 想到这里,江流云的目光更加黯淡了。 姜沉叹了口气,“谁喜欢谁知道。” 一向跳脱的江流云这几日突然变得沉默,弟子们也都看在眼里,也试图问过,可江流云嘴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弟子们私下猜测,觉得很可能是江流云喜欢小师妹,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师妹不喜欢江流云,一时间,只能纷纷叹气。 弟子们的目光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江流云,后者立马意识到,不善的目光在弟子们中间扫过,弟子们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般入席、吃饭。 元妩姬和顾无澜也觉得众人之中气氛有些不对,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脸茫然地吃饭。 …… …… 吃完饭后,弟子们商议决定明日启程离开,听说凉城那边最近有闹鬼,弟子们打算去看一看。 之后,弟子们就各自散去了。 姜沉一路上跟着江流云,直到他进了屋子。 江流云站在门口,一副不想让姜沉进来的样子,“你到底想要干嘛?” 姜沉笑了笑,“我说江师兄,咱们来谈谈小师妹呗。” 江流云蹙了蹙眉,“滚滚滚。”说完,就要关门。 姜沉眼疾手快地顶住了门,“江师兄,我说话你可别不爱听,小师妹和顾师兄之间是怎么回事,我们不知道,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有些不一样,江师兄,你不抓紧的话,以后会后悔的。” 江流云松了手,倚在门框上,“都说了,不要胡说。” “啧啧啧,一说这事,你看颓废的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哎!”姜沉躲着江流云挥出的手,“别打人啊!” 姜沉躲远了一点,“你看你这个样子,师兄弟们都看得出来你的心思,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 江流云一愣,“你们都知道?” 姜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你承认了吧。” 江流云脸色黑了黑,忍住了想要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但是江师兄,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姜沉正了正脸色,说到。 江流云沉默一会儿,“姜沉,如果你喜欢的人,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会怎么办?” 姜沉有些茫然,“什么意思,没听明白。” 江流云看了看他,“我是说,如果,她有另外一面,与你看到的正好相反,你会怎么做?” 姜沉思考了一下江流云话的意思,说到,“我爱的就是我爱的,谁能说自己都是始终不变、表里如一的?只要我爱的女人也爱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 江流云没有想到,姜沉还有这样的想法。 他看了看姜沉,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可以看到他的认真。 他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她坏事做尽、杀人如麻呢?” 姜沉看了看他,“我们是正道修士,不仅要修自己的道,还要帮助别人修他们的道,曾经做过什么,不代表以后也会这么做,以前,不是也有杀戮过重的恶人幡然醒悟、重修正道的吗?” 一直以来,梗在江流云心中的问题,被姜沉一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大事。 姜沉远比他想象的要豁达得多。 “不过,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流云转过头,“没什么,在话本子上看到过,所以想问问。” 姜沉眼睛一亮,“江师兄,你还有话本子?拿出来给我也看看呗。” 江流云笑了笑,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滚!”然后迅速将门关上。 姜沉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再次扬起,似乎是心情极为愉悦,与在江流云面前露出的笑容不同。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世间纷扰几多事,真是有意思……”喃喃声消散在空中。 关上了门的江流云坐在床前,脑子里回想起姜沉刚刚说过的话。 正道…… 帮助她重修正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元妩姬回到屋子的时候,便感觉到房里的气息有些不大对劲,她用神识微微一探,便勾了嘴角,“出来吧。” 许久不曾出现的玫奴和红袖现身。 “大人真是厉害啊。”红袖看着元妩姬笑眯眯地说。 玫奴看了看红袖,有些无奈,红袖这类鬼魂,和她不同,她是自从存在之时起,便一直期望着可以见到大人的,所以感觉起来,难免有些……谄媚。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大人确实是很厉害的。 元妩姬也同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拍马屁未免有些太过明显了。 “就你们这点道行,还想在我面前装,”元妩姬笑着说,“好了,说一说,你们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红袖和玫奴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欣喜。 玫奴上前一步,“不只是消息,我们带回来了师兄的一魂一魄。” 元妩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是一件大好事啊。” 玫奴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其实我们这次能找到师兄的魂魄,不过是走运而已。” 元妩姬一听,来了兴致,“你说你说。” “我们找到了师兄的魂魄后,本想向大人报信,可谁知道,恰好遇上了两个修为高深的修士,这两个人是死对头,见面后,一言不合就开打,方圆十几里的地方,都受到了波及,不过,也幸好是这样,这两个人阴差阳错地便打碎了结界,我和红袖趁着两个人重伤之际,将程赧的魂魄带了回来。” 元妩姬听完玫奴的话,只觉得心里哭笑不得,突然又想起来,这两个修士打架波及方圆十几里的地方,便问道,“你们两个没有损伤吧?” 玫奴摇摇头。 红袖也摇摇头,“没有,也就是差点魂飞魄散吧。” 玫奴瞪了她一眼,红袖就转过头当做没有看见。 知道她们没有损伤,元妩姬也就放心了。 这一路上,红袖和玫奴早就混熟了,虽然玫奴这人并不怎么爱说话,与人交往甚少,但是红袖这人却恰好相反,说是自来熟也不为过,开始时,元妩姬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元妩姬收回思绪,想了想程赧的事情,“现在,我们手中已经有了程赧的三魂三魄,按理来说,是可以将这三魂三魄融合在一起的。”之后,再去找程赧的魂魄就易如反掌了。 玫奴听闻,目光带着希冀和微微的激动看着元妩姬,“大人,真的……可以吗?” 元妩姬想了又想,点点头,“可以一试。” “那……”玫奴犹豫了一下。 元妩姬知道她心中所想,“今晚便试一试吧。”明日他们就要出发,这一耽误下来,不知道还要几天,况且,这一路,变数极多,这事,还是早做为好,反正对她来说,也不是多难。 玫奴一怔,看着元妩姬含笑的目光,觉得内心一阵温暖,“大人,谢谢你。”她轻声说。 …… …… 打定主意后,元妩姬准备好程赧的魂魄,打算去找顾无澜,这种事情,最好有人在旁边护法,以防万一。 只不过,元妩姬刚刚打开门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江流云。 “江流云……”元妩姬疑惑地开口。 江流云显然被吓了一跳,看着她疑惑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自己事怎么想的,脑子里不听回想着姜沉白日里对他说的话,越想越睡不着,便想起来走走,谁知道走着走着就到了她的院子。 江流云的目光望向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身后与她面容一样的女子,“你……” 玫奴看看他,低下头,“江师兄。” 她刚刚本想躲起来,可是大人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 江流云有些恍惚,她……她是玫师妹啊。 另一边的红袖,看见了江流云,眼睛立刻睁大了,“是你!小公子,真的是你啊!” 江流云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觉得这声音熟悉,像极了那个将他掳去的女鬼,一边安慰自己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早死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过去,结果,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瞬间,江流云感觉自己心如死灰,想起之前发起的事情,脸不受控制地涨红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颇有些咬牙切齿。 江流云将目光移向元妩姬,“是你带她来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红袖两眼放光,一副激动兴奋的模样,说着便要冲过去。 元妩姬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赶紧将她收入扇坠中。 元妩姬看了看手中的扇坠,还有些躁动,她手指点在上面,用了些许法力,终于让她安静了下来。 早知道,真是应该早早地把她收起来。 谁知道这东西死性不改呢,偏偏就看上了江流云。 元妩姬看了看江流云,“……她现在跟着我。” 江流云讶异地看着她,“你竟然……”他咬咬牙,“果然是……” “江师兄!”玫奴拔高声音,堵住了江流云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江师兄,请你不要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擅自揣测大人。” 别人也许不清楚,跟在元妩姬身边的玫奴很清楚,元妩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流云的话梗在喉中。 他看见与元妩姬站在一起的玫奴,目光坚定,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玫奴一愣,反应过来江流云说得是什么,点点头,“是,从始至终,我都是自愿的。” “不后悔吗?” “不会。” 江流云看了看元妩姬,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给玫奴任何指示,玫奴想说什么都可以。 “你就那么信任她?”这个她,只得自然是元妩姬。 一旁的元妩姬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此刻是不是应该回避,自己在这里,好像有些不大方便……可是,玫奴不会说她的坏话吧…… 玫奴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是走投无路,抱着死也无畏的心去做了这件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而现在,”玫奴看向元妩姬,“大人给了我希望,便是给了我一切。” 元妩姬笑了笑,玫奴能够活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意外,只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开心得多。 玫奴继续说道,“江师兄,不是我自己选择相信大人,而是大人,让我选择了相信她……江师兄,大人,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说得好!”元妩姬给了玫奴一个赞赏的眼神。 玫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听完玫奴的话,江流云沉默了良久。 久到元妩姬觉得自己已经站的腿有些僵硬了,江流云才缓缓抬起头来,“你们……出来是有事吗?”语气稍稍有些僵硬。 江流云一提,元妩姬才想起来,这还有事情呢,她点点头,“是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去吧,你还可以帮上忙。” 说完,元妩姬便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顾无澜打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元妩姬和江流云,目光之中一丝诧异一闪而过,然后便恢复了平静,“什么事?” 元妩姬大剌剌地越过他,进了他的屋子,“好事!” 元妩姬随意自在的行为让江流云目光一滞,想起了之前姜沉曾经说过的话。 顾无澜看了看站在原地得到江流云,让了让,“你也进来。” 江流云抬起头,顾无澜已经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顾无澜看着已经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元妩姬,觉得这女子真是又随意又放肆,“到底什么事?” 元妩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将玫奴和红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人。 顾无澜的反应倒还好,冷淡的性子,让他现在即使有些欣喜,也能够不被别人看出来,相比之下,江流云的反应则是正常人的反应。 江流云睁大了眼睛,看着元妩姬,“你的意思是死活,今天晚上就可以修补程师兄的魂魄?”眼中的惊讶、欣喜不言而喻。 元妩姬很是喜欢他的反应,点点头,“我会尽力试一试的。” 江流云看了看元妩姬,她的表情认真、坚定,她是真的在帮忙,没有敷衍的意思。 江流云想起玫奴之前说过的话——“大人,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江流云目光变幻,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顾无澜的眼里,他心里微微叹息,也许有些事情,本就不是自己可以阻止的。 顾无澜看了看元妩姬,后者还沉浸在这个想法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江流云的目光,也没有感受到江流云的变化。 是的,江流云有了变化,之前,知道元妩姬的身份以后,尤其是在顾无澜刻意的做法之后,江流云一度不愿靠近她,但是现在,他们竟然一起出现了,虽然江流云努力在掩饰,但他还是动摇了,他的内心在不知不觉间,还是发生了变化。 “需要准备什么?”顾无澜问道。 元妩姬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准备什么?” 顾无澜一怔,下意识觉得元妩姬接下来的话一定……很不一样。 元妩姬嗤笑一声,“准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你们这种不通此术的人的做法,至于我,我什么都不需要准备,我就是这个术法最重要的。” 江流云和顾无澜听完元妩姬都是一愣,觉得这个女子未免太过猖狂了一些,可仔细想想,她还真有猖狂的本事。 顾无澜有些微凉的目光望向元妩姬,后者则是直接忽视了他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他。 技不如人吧? 那就得受着,谁让你,不行呢? 似乎是看懂了元妩姬目光的意思,顾无澜眸色更深。 元妩姬站了起来,“好了,事情说完了,晚上你们来就可以了,我先走了。” 顾无澜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江流云也起身准备离去的才开口,“江师弟。” 江流云有些疑惑地回过头,“顾师兄?” 顾无澜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有些事情,要及时止损,不要等到弥足深陷,方知后悔。”这是他对江流云的提醒,也是身为一个师兄的责任与爱护。 江流云身体一僵,瞬间便明白了顾无澜的意思,他声音有些喑哑,“那顾师兄呢?” 顾无澜眉头微皱。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提醒他不要离元妩姬太近,不要陷得太深,他竟然反过来问他? “我自有打算。”顾无澜可以是一个合格尽责的师兄,可以是一个天资聪颖、端正雅致的君子,可并不代表,他喜欢别人随意怀疑和置喙自己的事。 江流云听完以后,没有说话,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顾无澜叹了口气。 元妩姬终究与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是江流云想要与她在一起,其中艰难苦楚,想也可知。 言尽于此,希望江流云能够好好想一想。 …… …… 夜晚很快来临,顾无澜和江流云都准时到达了元妩姬这里。 “来的时辰倒是刚刚好。”元妩姬看了看两人。 玫奴也在场,看见两位师兄,点头示意。 至于红袖……元妩姬暂时还不想让她出现。 顾无澜微微点头,“那便开始吧。” 顾无澜和江流云分别站在元妩姬的左右,施法做出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圈,将中间的元妩姬罩住。 元妩姬放出程赧的三魂三魄,它们散落在空中,四处飘荡。 元妩姬抬起双手,腰间黑扇飞出,在元妩姬周身环绕,发出红色光晕。 元妩姬先是将三魂三魄控制住,使它们无法继续游荡,然后开始念咒,将这三魂三魄聚集在一起。 三魂三魄在空中碰撞、分离、再碰撞,最后逐渐交融,成为一体。 院子外面,浓墨般的黑夜之中,一个黑衣人坐在房顶上,轮廓隐约,他望着院子的方向,“三个人,三只鬼……”,地方不大,帮手不少,男子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 说罢,男子的身影在黑暗之中消失。 白色的光芒发出,有一个小小的光球,逐渐拉长成一个男子的模样,光球继续变化,男子的轮廓开始渐渐显现出来。 玫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泪水涌了出来。 程师兄,程师兄…… 最后,光芒散尽,一身白衣的程赧,紧闭双眼,漂浮在空中。 三人同时收回法力,程赧渐渐下落,站在了地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元妩姬看这样眼前的男子,倒也是俊秀雅正的模样。 玫奴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程师兄……”玫奴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元妩姬、顾无澜和江流云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一步,玫奴走到了程赧面前。 她的眼中含泪,身体颤抖,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程师兄?”声音带着丝丝不可置信的惊喜,在其他三人听来却感觉心中酸涩。 程赧的目光有些空洞,看着这个与他同为魂魄的女子渐渐靠近,“你……”声音有些粗哑。 不知道多少年了,玫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没有人像他一样关心她、照顾她,没有人像他一样温柔,她习惯了一个人承担一切,习惯了承受希望又失望的反复,此刻,没有再重复以前的失望,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眼前,与以前一样,同她说话。 眼泪夺眶而出,玫奴控制不住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程师兄,程师兄……” 程赧的目光依旧空洞,还带着茫然,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子,没有推开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底似乎并不抗拒。 但是……“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程赧的话一出,不仅仅是玫奴,顾无澜和江流云也都是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元妩姬。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想了喜想,说到,“应当是由于魂魄不全引起的,除此之外,还可能会变得有些痴傻。”以前确实有说魂魄不全,人会有些痴傻,与平日不同,不过失忆这种事,元妩姬还没听过的,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玫奴垂下了眼睛,半晌,勾起嘴角,看了看元妩姬,“没关系,”她转头面向眼前还在迷茫的程赧,“只要他在,什么都没关系。”更何况,他们还在找,终有一日,会找到他所有的魂魄,找回那个原来的他。 程赧微微低头,看见女子眼中的泪光和故作的坚强,感觉自己心中不大舒畅,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发堵,“别哭。”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玫奴泪光一闪,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好啊,你说不哭就不哭。”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他,对她,会依旧很好。这一点,玫奴从不怀疑。 程赧的双手没有动作,虽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顾无澜本也有一些话想要对他说,此刻看他这种情况,便知道说也无用了,不过,幸好,他的魂魄都还在,只要他想,还可以入轮回重生,如此,不就是最好了吗? 一边的江流云则是更没有什么话可说了,看见玫奴和程赧可以再次相见,只替他们觉得庆幸,而这一切……他扭头看了看元妩姬……都是这个女子给他们的。 程赧的目光稍稍一转,便看见了站在远处的元妩姬,他意识还未恢复,傻傻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将怀中的女子的脸抬起来,看见两人一模一样的脸,皱起了眉头,“你们怎么长得一样呢?” 玫奴脸上的泪水刚刚擦干,听见程赧的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告诉他?何况,现在告诉他,他可以明白吗? “因为我们是姐妹啊。”元妩姬笑嘻嘻的说道。 玫奴的目光一顿,“大人……”喃喃道。 “姐妹?”程赧有些疑惑。 元妩姬笑着说,“对啊,因为我们是姐妹,也是最好的朋友。”她的目光落在程赧怀里的玫奴身上。 玫奴的双眼立刻又变得泪汪汪的,她笑了笑,有些哽咽,“嗯,我们是姐妹。” 程赧看了看两人,突然低下头来,“好困……” 魂魄也会困吗?玫奴不解地看向元妩姬。 “他现在刚刚恢复,魂魄还很脆弱,需要休养,玫奴,这几日,你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吧,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告知。”元妩姬说到。 话说着,那一边程赧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 玫奴抱紧他的身子,“是,大人。” 玫奴抱着怀中的男子的魂魄,虽然,魂魄没有温度,但她此刻却觉得极为温暖,如今,她终于见到他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 …… 第二日—— 姜沉抬头看了看日头,转身有些不满地看着江流云,“我说,小师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起得晚就算了,今天怎么还是这样?不行,我得叫她去!”说着,脚步一抬,就要过去。 江流云赶忙拉住他的衣领,“行了行了,她起得晚肯定是昨晚睡得晚了,等会儿就是了。”昨天的法术也耗费了她的法力,多休息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这话,江流云自己明白,可在别人听来,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哎?江师兄怎么知道到的?” “是啊,是啊,江师兄好像知道的还不少呢!” 弟子们七嘴八舌,江流云脸色微红,大声说道,“上一边等着去!别胡言乱语!” 弟子们哄笑一声,跑到一边等着去了。 姜沉则站在江流云身边,抬手碰了碰他,“想通了?”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沉则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早听我的,不就得了嘛。” “行了啊,”江流云瞪了他一眼,“别没完没了的。” 姜沉笑了笑,不再说话。 顾无澜站在一边自然也听到了弟子们的对话,他看了看江流云,后者则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流云是什么想法,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但愿他以后,不会后悔吧。 元妩姬起床之后,懒洋洋地打开屋门,这才发现外面的日头已经不低了,才意识到自己起晚了。 拍了拍额头,元妩姬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果然,弟子们都已经聚集在了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她,就连顾无澜,也是安安静静地等待,没有任何不耐。 元妩姬越往前走越觉得奇怪,她已经这么深受众人欢心了吗?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也不叫她? 姜沉最先看见了元妩姬,赶紧走上前来,“小师妹,你来了?”带着终于解脱的笑容,打过元妩姬地东西。 弟子们闻言,也都笑呵呵地看过来,然后拉着她上了车。 元妩姬坐在姜沉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叫我?” 姜沉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啊。” 元妩姬有些奇怪,“那到底是为什么?” 姜沉压低了声音,“顾师兄说,我们这几日在金陵待着,沾染了不少晦气,要我们默念两遍静心咒,洗净晦气,再走……当然,我们都没念。” 元妩姬有些讶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一边闭着眼睛的顾无澜。 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顾无澜说这个,难道……是为了等她? 一边的顾无澜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他睁开眼睛,冷淡的目光迎了过去,随即一怔,是她。 元妩姬见他看过来,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倒是顾无澜先皱了眉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元妩姬笑了笑,将视线收回,靠在车壁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迷域之中,无法传递消息,也无法随意离开,苏清铭和青瑜只得一直待在这里。 自那夜之后,青瑜也一直没有见到琰沉。 直到第三日,苏清铭和青瑜刚刚刚出门,便看见了出现的琰沉。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一扫那夜的颓废样子,看起来神清气爽,与初见那日一般。 青瑜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确定这家伙伪装的能力实在是不错。 “前辈。”苏清铭看见琰沉,温和有礼地打招呼,完全没有被晾在这里几日的埋怨,仍旧是温和的样子。 琰沉点点头,觉得这后辈还真是挺招人喜欢的。 至于那个丫头…… 青瑜露在外面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再不出现,我还以为你年纪大了,归于天地了呢。” 苏清铭和琰沉嘴角的笑意,均是一僵。 苏清铭则是无奈,觉得无论何时,这女子说话总是这么随心所欲的。琰沉则是觉得又可笑又可恨,这孩子说话总是这般“毫不留情”。 苏清铭笑了笑,“青瑜说话一直这样,希望前辈不要介意。” 琰沉没有说话,目光凉凉地扫过青瑜。 “不知道前辈今日特意前来,可是有话要说?”苏清铭问到。 琰沉这才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不是说了,要告诉你们那人的身份吗?” 竟是为了那黑衣人而来? 苏清铭的话语更加谦逊,“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苏清铭的态度取悦了琰沉,他点点头,“那个将你们掳进来的黑衣人,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暗江。” “暗江?”苏清铭和青瑜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琰沉看了他们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你们不认识他也属正常,其实,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比琰沉来的还早? 感觉此人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那他也是堕仙吗?” 琰沉点头,“确实,不过暗江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他真正的名字,这个人,我之前也是从未见过,他虽然居住在这里,但却是身份成谜的一个人,甚至有许多被发配到这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迷域里还有一个暗江这样的人存在,我也是阴差阳错,才遇见他的。” “迷域的人很少吗?”青瑜有些疑惑地问。像暗江这样一个人,在迷域里居住,竟然会有人不知道他。 琰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迷域的人不仅不少,还很多,只不过……是因为你们两个小辈住在这里,我清了场而已。” 琰沉会如此好心? 青瑜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前辈……与那暗江,是否有什么渊源?”苏清铭问道,琰沉说起暗江,语气熟稔,只不过,这熟悉之中总是偷着一股怪异。 果然,琰沉脸色有些僵硬,“我们之间……”他冷哼了一声,一副轻蔑地样子,但目光之中却透出一种与表情不大相符的复杂。 琰沉与暗江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并且,琰沉与暗江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 “如果前辈不方便告知的话……”苏清铭说着。 琰沉打断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虽也是仙,却功力大减,不同往日,以我当时的样子,别说接管迷域,就是保护自己也是很难,但我不仅安安全全地活了下来,还成为了迷域的首领,帮助我的那个人,就是暗江。” 说这话的时候,琰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 这话听起来,两个人似乎应当是好兄弟一般,但琰沉的表情和目光明明白白得透出来,事情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事情不仅仅是这样。 琰沉顿了顿,“不过,我说了,若再次相见,我们只会是敌人,只有一人可以活下去。”琰沉省略了中间两人经历过的事情,面色也渐渐和缓过来,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所以,那个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但是现在,却把你们两个弄了过来,看来……他是又要出手了。” “又”? 这个字眼让人觉得敏感。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清铭问道。 “他一出手,天下必定大乱,又有不少人要遭殃。”琰沉笑了笑,“就是这个意思。”显然,暗江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且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尘世中,有无数名门正派,也有不少名门望族,他……”他怎么能够逃得过呢?天理怎么就可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呢? 琰沉嘴角笑意更深了一些,“后辈,记得,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就有秘密,就有黑暗,他最喜欢的,或者说,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别人的这些弱点,在背后,搅弄风云,看着别人自相残杀。” “可这世上……”苏清铭还想要继续说。 “这世上真有无欲无求的人?或是,真有大道无私的人?”琰沉走近了一些,“比如你们?” 苏清铭退了退,“晚辈不敢如此狂妄。” 琰沉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也会有弱点,以前没有,他来了,以后就有了。”余光扫了扫站在一边,有些走神的青瑜,“小姑娘,你在想什么?” 青瑜的意思回笼,看见了已经转过身子看着她的琰沉和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苏清铭,她抬眸看向琰沉。 琰沉的话,母亲,他那日颓废的样子。 青瑜心中大约已经有了猜测。 琰沉应该很早就与母亲相识了,暗江喜欢抓住别人的弱点,所以,母亲,就是琰沉的弱点吗?那,暗江利用母亲,又做了什么? 琰沉的目光依旧看着她。 可青瑜的目光太过澄澈,他看不出什么来。 青瑜摇摇头,“没什么。”这个时候,不能问这些,琰沉性子不定,谁知道这个去揭他的伤疤会发生什么事。 琰沉看出她不想说,也懒得再问。 三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摇晃,青瑜一个不稳,差点倒在地上,苏清铭眼疾手快地扶好她,而另一边的琰沉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风华依旧,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们来得巧,便来看一看,这迷域之中,最有趣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有趣的事情? 苏清铭和青瑜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青瑜此刻还靠在苏清铭的怀中,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倒是苏清铭,面上没有变化,耳朵却有些微微发红。 琰沉看了一眼苏清铭,但笑不语,宽大的袖子一拂,木屋和树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俗世的城池一般的地方,而此刻,他们三人正站在城墙之上。 城门外面,地面上滚滚浓烟,发出隆隆响声,仿佛正有一大堆人马靠近。 青瑜松开苏清铭,朝前走了两步,定睛看了看。 确实,是一大堆的人马正在迅速靠近。 琰沉撩起袍子,侧身坐在了城墙之上,风吹起他的衣袍。 而站在琰沉身后的两人,却没有感觉到任何风的吹拂。 “怎么回事?”青瑜看向苏清铭。 苏清铭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收起感觉有些空荡的双手,背在身后,“这里,似乎是什么幻境,但……又很真实。”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现象,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琰沉听到了苏清铭的话,回头笑了笑,“后辈还不错,这里是……天战之境,不知,听过没有?” 苏清铭有些惊讶,“天战之境?”他还真的听说过。 天战之境,是两方人马交战的场地,这个地点虽是虚幻的,但是交战却是真实的,若是死在天战之境,那么,俗世中,也就真的死了。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战场,一个可以无限扩大、无限变幻的战场。 琰沉明显看懂了苏清铭的想法,“哈哈哈……”大声地笑了几声,“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说完,就转过头去,等着那批人马靠近。 青瑜依旧一头雾水,她用手肘碰了碰苏清铭,“天战之境是什么?” 苏清铭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粗略地向她讲述了一番。 而琰沉这边,大批人马已经到了城门下面。 这是一大批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看得出来,这些人的法力修为都不低,为首的男子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面容瘦削,他目光犀利,还带着微微的恼怒。 这天战之境的变化向来因强者而变,没想到,他到了如此多的本派优秀的弟子,合力相助,却还是败在了这个妖人的手下,竟让天战之境幻化出了他想要的模样。 真是可恨。 “琰沉,你这个无耻之徒,竟然纵容手下害我族人、危害人间,罪大恶极!”男子大声喊道。 琰沉还是一副悠闲自在地模样,“又是哪个手下?我手下太多,找不过来。” 挑衅,这是明晃晃地挑衅! 青瑜在一边听着,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男子瞪圆了眼睛,“你被发配到迷域,竟然还不知悔改!” 琰沉摇摇头,“我要是知道悔改,哪还有你们这些小鱼小虾的地方,你看看,我好心给你们一条路,你们还不知道感恩,啧啧啧,”一副惋惜的模样,“到底是我老了?还是这世道变了?我都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年轻人? 青瑜看了看那男子的模样,又看了看琰沉的模样,觉得这话真是讽刺。 “这些人……是修士。”苏清铭看了一会儿,说到。 琰沉在前面点点头,将脸转向他们,“迷域虽是堕仙林,但真正的仙,却是少数,却大部分,是犯了大错的修士,有不少人……外面有不少人借着我的名头为非作歹,所以每隔几日,便有这样的人马找上门来,”说着,琰沉转过去,大喊了两句,“喂!你是哪门哪派的?!报个名字!”,然后接着对两人说道,“不过大部分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这些事情,之前倒是没有听说过。 苏清铭想了想,大概是来挑战过的门派都失败了,所以不愿对外提及吧。 不过,若是外面真有那么多迷域的人作乱,清正门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苏清铭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些事情背后复杂,不知道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男子气得几乎七窍生烟,旁边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皱了皱眉,“师兄,我看咱们就不要与他废话了,直接上吧。” 为首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对这琰沉说到,“我们河洛凌氏的族人,我是凌风,今日,就是来为我们族人讨个公道!琰沉!你受死吧!” 说完,凌风乘风而起,脚步踩在城墙之上,宛如在地面行走一般,手中一把黑色大刀锐不可当。 凌风旁边的男子也举起手中的大刀,紧随凌风而上。 琰沉倾了倾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这功夫还不错嘛。”他优哉游哉地看着两人脚步如飞,眨眼之间,便要抓住琰沉的衣角。 琰沉袖子一挥,“还是去地上走吧!”一阵风自上而下,将两人吹着向下滑落。 琰沉看了看,“咦?”两人在半路停住,并没有继续下落,反而开始继续前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嘛。” 很久没有这样的人来了。 琰沉从城墙之上跳下来,身形后退,凌风和他的师弟一个翻身站在了城楼之上,面对着琰沉。 “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没有点本事,怎么敢轻易来呢?”凌风冷笑一声,说到。 琰沉煞有其事地点头,“也是,若是每次来的人都是一个水平,那也真是太蠢笨了一些。” 凌风眯了眯眼睛。这人确实如传言一般,自大狂妄。他举起手中大刀,脸上露出笑容,“我这把刀,是仙人所赐,琰沉,你就受死吧!” 琰沉失笑,眼中浮现狠厉,“那我就看看,你这仙、人所赐的刀,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两人说完便开始缠斗起来,眨眼之间便过了百招。 这场战斗本与苏清铭和青瑜无关,两人倒也是看戏的样子,可无奈,那凌风的师弟并不这么想,大刀一挥,便朝他们砍了过来。 苏清铭将青瑜护在身后,迎了上去。 青瑜看了看苏清铭的身手和动作,确定他的伤已经好了无疑,便退到一边,悠闲地看戏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这两个前来挑衅的男人显然实力并不低,四人一时之间竟无法分出胜负。 青瑜看了看琰沉,他倒是一番悠闲的模样,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有一种故意逗弄人家的嫌疑,不过,凌风这个人实力不可小觑。 而苏清铭这边,两人实力相当,再加上苏清铭之前受伤,功力有所下降,与男人动起手来,虽没有败下阵来,却也不能迅速取胜。 看着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危险,青瑜就更加悠闲起来。 …… …… “法力还不错嘛……”琰沉一边与凌风交手,一边说道, 大刀挥舞,琰沉身子向后一倒,避了过去。 “没点实力哪敢和你动手!”凌风加重语气,恶狠狠地说到。 “啧啧啧,看你这个样子,心情不好,很容易变老的……”琰沉看了看他,似乎有些遗憾地说到,“你照过镜子没?头发都要秃没了,还没成婚吧?也是,估计你也嫁……呸,是娶不到媳妇了。” 凌风握紧手中的大刀,脑子被琰沉说的有些混沌,“恶贼!胡言乱语!”说罢,大刀再次挥舞而来。 琰沉看见他的动作已经有些混乱,勾起嘴角。 心境不定,这可不是我乘人之危。 琰沉手下的动作更加凌厉。 在一边看戏的青瑜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摇了摇头,对着琰沉说到,“你这人太不地道了!” 琰沉交手空隙,还腾出时间来回了她的话,“怎么不地道?不是事实?” 这人这是恶劣。 很像……元妩姬。 青瑜甩甩头,甩掉这些莫须有的想法,“揭人家的短处,当然不地道!” 琰沉笑出了声,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是在帮他。 琰沉看向眼前眉毛气得几乎竖起来的凌风,笑了笑,“好吧好吧,我就不揭你短处了。” 凌风眉头紧皱,瘦削的脸上泛起一层恼怒的红晕,“无耻小人!” 琰沉笑得满面春风,并不在意凌风说出来的话。 这世间,骂过琰沉的人太多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话,琰沉都听过,所以说,如今凌风的这两句话,对他来说,真的就是无关痛痒了。 “让你看看,无耻小人的厉害。” 琰沉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袖子一拂,琰沉与凌风两人便消失在了城门之上。 青瑜看到这种情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在关注这琰沉与青瑜这边情况的苏清铭看到这种景象,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最后一掌将男人打下城楼,凌氏族人立刻接住了他。 苏清铭收回手,稍稍平复了下气息,“应该是前辈改变了作战的场地。” 青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还可以改变?” 苏清铭点点头。 城楼之境迅速消失,所有人感觉到一场急速的下降之感,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迅速失重,不少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声。 青瑜相对倒是安静了许多,在下落的一瞬间,苏清铭便反应迅速地拉住了她,将她护在怀中,但青瑜显然比起恐惧,更多则是新奇,她将头从苏清铭的怀中探出,朝着下落的方向看过去,“这下面是什么?”微微提高了声音。 风将两人的发丝扬起,在空气之中飞扬、缠绕。 苏清铭默默地摇摇头,又意识到,青瑜现在看不到他的动作,便也提高了些声音,“我也不知道。” 青瑜没有再回答,而是好奇地看着。 “砰”地一声,众人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苏清铭将青瑜捞起,御剑飞了起来。 青瑜拧了拧衣服上的水,看看四周,发现这里只有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他这是要干什么?” 凌氏族人也相继从水中浮出,但是却是一身狼狈,惊魂未定。 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苏清铭看了一眼,便离开视线,抓着青瑜胳膊的手用了些法力,将她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烘干。 海底突然发生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两个水柱从海底喷涌而出。 苏清铭和青瑜望过去,发现在这水柱的顶端,分别站着两个人——琰沉和凌风。 “还挺不错的,能坚持到现在。”琰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飘飘地说到。 凌风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没有答琰沉的话。 琰沉抬起双手,又是两道水柱,自他左右升起,在空中升起、变幻,最后变成两把透明的水剑。 “这东西听说还挺厉害的,”琰沉摸了摸下巴,一手将两把剑挥出,“你替我试试吧。” 凌风举起手中大刀,一个横劈,两道水剑立刻被斩的涣散。 一旁的凌氏族人笑出了声,“还厉害,还不是被一刀斩碎!” 苏清铭和青瑜听到这话,均是摇了摇头。 琰沉是绝对不会使出这么简单的招数的。 琰沉显然也听到了这些,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不过是些只会说些嘲讽之语的蝼蚁之辈,他还不放在心上。 果然,水剑虽涣散,却并没有减轻攻势,反而以点点水珠化作无数的小剑,冲着凌风呼啸而去。 这才是他的作风。青瑜心想。 凌风的大刀胜在攻势凌厉,但却缺少了灵活、变化。 而琰沉的水剑正好占据了这两项,成为了他的优势。 凌风的大刀劈来劈去,动作缓慢僵硬,却是可以劈碎一些小小的水剑,却不可能劈开所有的水剑。 这个时候,还用之前的方法来作战,这凌风,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那些细小的、速度极快的水剑,在靠近凌风的同时,变成了一个个冰剑,银光一闪,便以及其快速的速度进入了凌风的体内,血色很快弥漫了凌风的衣衫。 攻势停下,凌风用刀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琰沉则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笑眯眯地问道,“你觉得我这招如何?” 凌风想要说话,却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琰沉顿了顿,“说话归说话,吐什么血,”他笑了笑,“更何况,我不是说了让你见识我的厉害么?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马车摇摇晃晃,元妩姬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弟子们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马车陡然停住。 弟子们猛的一晃,瞬间清醒。 “怎么了,怎么了?” 前面赶车的弟子也是有些无奈,“有人拦车!” 说完,他一下子跳下马车,跑到拦车的人面前,“我说公子,你这没事儿干嘛拦我们的车。” 面前的人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让人无法生气起来,“还请见谅,在下路上见了一名重伤的女子,无奈势单力薄,所以才想拦路求得帮助。” 弟子一愣。 一个清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那女子现在何处?”顾无澜从马车之中走了出来,早在霖灏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便已经听出来了。 拦路的人,正是霖灏。 顾无澜的身后,元妩姬紧跟着走了出来,看见霖灏,也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两眼,在弟子将头转过来的时候,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霖灏朝两人笑了笑,仿佛只是陌生人一般,“多谢,还请跟在下来。”说完,转过身,便要带路。 “顾师兄,这……”弟子看着顾无澜,眼里带着询问。 弟子们也都从车里纷纷跳了出来。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我们去看看。” 弟子想了想,跟上了顾无澜的脚步,弟子们也都跟在后面。 元妩姬走在顾无澜的身侧,实在不是她对什么重伤女子感兴趣,她只是想要知道霖灏到底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离开万鬼门,他倒也真的放心! 不过,说实话,万鬼门她还真的不怎么担心,她担心的是霖灏法力不高,自保都困难,突然跑出来,并且身边没有带着左鬼右鬼,是不是万鬼门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妩姬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霖灏。 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和顾无澜不相上下。 也不是那个单纯的男孩子了。 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叹了口气。 元妩姬觉得得了空一定要还好盘问他一番。 一行人来到路边,霖灏蹲下身子拨开草丛,一个浑身浑身是血的女子正躺在那里,血色染红了她的衣服,和身下的草地。 “在下有心无力,希望各位可以帮个忙。”霖灏说到。 “怎么伤的这么重!”弟子们发出惊呼。 顾无澜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元妩姬抢先。 元妩姬径直走到女子面前,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脉搏上。 半晌,说到,“她已经死了。” 元妩姬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霖灏的脸色微变,“怎么可能,我刚刚发现的时候,她还有气息,还说了话。” 元妩姬摇摇头,“她受伤太重,已经死了。” “她说了什么?”顾无澜问到。 霖灏看了他一眼,“很模糊,但是,似乎提到了凉城,还有……皇宫?”最后两个字霖灏说得极为不确定,那个时候,女子的气息奄奄,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我不确定。”霖灏补充道。 顾无澜却是一愣,然后摇头,“你说的是对的。” 元妩姬看着霖灏,“听说凉城以前是旧都,有一座皇宫……不过皇帝迁都以后就被废弃了,成了一座空城。” “……既然是迁都,那么这座城也不可能没有人留下,怎么会……成为空城呢?”霖灏问。 “听说那里闹鬼啊!公子没听过吧,凉城,现在,也叫鬼城啊!我们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一个弟子说到。 顾无澜不动声色地看了那说话的弟子一眼。 那弟子觉得后颈一凉,看见了顾无澜转过去的视线。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 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霖灏看向元妩姬,后者点了点头。 他们要去凉城。 霖灏看起来似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可……在下正是要去凉城啊,如今,如今,这可怎么办?” “公子去那里干什么?”弟子疑惑地问到。 霖灏笑了笑,“家祖曾是凉城人,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但多年来,一直对凉城念念不忘,祖祠也在凉城,于是留下祖训,后人若有能力,无论如何都要到去凉城走一趟,顺便祭拜一下先人。” “公子,此路估计凶险,劝你啊,还是不要去了。”弟子好心说到。 霖灏皱着眉,微微低头,似乎是在仔细斟酌这件事情。 元妩姬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几日不见,演戏的功夫倒是见长。 说的像真的一样,若不是本就相识,她都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顾无澜则是默不作声地看着霖灏的一举一动,他想要知道,这个人来这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不信他。 霖灏最终还是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决绝的神色,“多谢各位了,但在下觉得还是要去一次,毕竟这是先祖的遗愿,若是……那也是我的命了。” 弟子们愣了愣,又觉得感动,这看起来文弱的公子到真是个汉子。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说到这里,霖灏又变的有些羞涩,“听各位说,你们也要去凉城?” 元妩姬点点头。 她想她大概知道霖灏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果然—— 霖灏眼睛一亮,“既然如此,我们不若同行吧,路上还能有个照应!”脸上挂着期望的神色。 照应…… 弟子们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确实。 他们可以照应他。 至于相互……那就算了吧,看着书生模样的男子,估计也没什么本事,和他的模样一般,柔弱。 元妩姬看看他,“公子,我们路上事情很多的,遇到的也都是穷凶极恶的东西,估计到时候照应不了你了。”言外之意,就是霖灏,你赶紧给我回去。 她算是看出了,万鬼门应该没出什么事情,霖灏则是待的烦闷了,出来找找乐子。 可凉城那个地方,哪有什么乐子。 霖灏自然读懂了她的意思,但却装作没有明白的意思说道,“在下会照顾好自己的,姑娘不用担心。” 这是不肯回去了? 元妩姬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一旁的弟子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动对顾无澜说到,“顾师兄,我看这公子也是个至孝的人,我们若是能够同行的话,还可以照应一下,总比公子自己去要安全得多。” 江流云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元妩姬和霖灏,总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一些不同。 于是,江流云也说到,“顾师兄,我也觉得可以。” 霖灏朝着两人投来感激的一瞥,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自然也没有错过元妩姬的白眼。 他暗地里笑了笑,面上却是不显。 顾无澜的目光在霖灏身上转了转,点点头,“也好。” 霖灏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姜沉此刻倒是说话了,上前一步,大喇喇地拍了拍霖灏的肩膀,“以后跟我们就不要客气了!” 弟子们笑着附和。 霖灏笑了笑,“好。” 顾无澜则是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滑过,然后落在了元妩姬的身上。 看见她的目光里还带着不同意和无可奈何。 那么,霖灏的到来,她并不知情了。 顾无澜垂下眸子。 想到路边的女子,霖灏的笑意淡了淡,“我去把那女子葬了吧。” 姜沉这时也想起,摸了摸头,“嗯……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 霖灏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就只有她自己,可如今,却也……我想,总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姜沉点头,“那行,我和江师兄来帮忙,”姜沉看向江流云,“江师兄,一起?” 江流云瞥了他一眼,朝着女子的走去。 几个人忙活了一阵,将女子简单地下葬了。 整个过程,顾无澜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人死之后,魂魄会如何?”不知道何时,顾无澜已经站到了元妩姬身边,元妩姬本人更是没有意识到,此刻顾无澜突然出声,倒是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瞪了顾无澜,对方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人死之后,魂魄会先游荡七日,盘桓在生前的一些重要地点,等到七日之后,就会转去投胎,不过也有一些特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愿意离开世间,没有恶念的就成为了游魂,有些心思不纯的,变成了恶鬼。”说完,她看了看身侧的顾无澜,“你问这个干嘛?” 顾无澜沉吟了一下,“你看见那女子的魂魄了吗?” 元妩姬一愣,“没有,”她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她很可能已经飘荡走了。” 顾无澜的目光落在已经的下葬的女子身上。 他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 …… 霖灏就这样成为了弟子们之中的一员,与大家一同上路。 江流云一路上没有看见元妩姬和霖灏再有什么接触,连话也没说。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江流云摇摇头。 姜沉在一边看见江流云奇怪地,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摇摇头,忍不住想要问问他。 姜沉一巴掌拍在江流云的背上,成功地看着江流云被吓得一个激灵。 江流云的目光扫过来,姜沉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江师兄,你又想什么呢?” 江流云有些疑惑,“什么叫又?” 姜沉笑笑,“江师兄金陵一行之后,就特别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是一次两次了,敢情你都没注意到?” 江流云摇摇头。 他还真没注意到。 姜沉叹口气,“看着我曾经纯真无忧无虑的江师兄,变成现在这个忧郁想东想西的江师兄,师弟我心里真是不好受啊。” 江流云抿了抿嘴,“……滚。” 姜沉笑了笑,“开玩笑,开玩笑。” 江流云转过头,懒得理他。 看着江流云的目光移开,姜沉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目光从众弟子间游移,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霖灏则在一旁,同一些弟子说说笑笑。 “公子今年多大了?” 霖灏笑了笑,“十七。” “十七了?”弟子们想想,突然小声问到,“可娶妻了?” 弟子们年龄与霖灏相仿,因为是修士,也不知道这些,但听说男子大都成亲很早。 如今下山了,自然对这些俗世的事情更加感兴趣,看到一个年龄相仿的俗世男子,便想问一问。 顾无澜闭着眼睛,当做没有听到。 元妩姬则是嘴角一抽。 江流云和姜沉则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霖灏有些不好意思,“还没。” “哦……”弟子相互看了看,觉得有些遗憾。 “那可有喜欢的女子了?”姜沉突然插话。 江流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插话。 之前还算镇定的霖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红,微微低头,“我……” 弟子们好奇地看着他发红的耳朵。 姜沉笑了两声,“有吧有吧,你看,脸都红了。” 元妩姬一愣,稍稍抬头,看见霖灏发红的耳朵。 他有喜欢的女子了? 元妩姬侧头想了想,霖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差不多形影不离,他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女子,自己一定知道,哦……不,不是形影不离。她忘了,自己还被镇压了几年呢。 霖灏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袍子,脑海里滑过女子的样子。 他笑了笑,“是啊。”坦坦荡荡,就这么承认了。 反正,也没关系,不是吗? 霖灏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敢移动视线。 “那女子美不美?”姜沉似乎非常感兴趣。 江流云碰碰他,“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姜沉嘿嘿的笑了两声,“难得有机会嘛。”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转头去听霖灏的回答。 美吗? 霖灏心想,自然是美的。 他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从孩童到少年再到现在,她所有的样子他都见过。 “美,这世上,没人比她更美。”他轻声说。 只要这种时候,他才敢,才能,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 元妩姬好奇地看了看他。 霖灏别看好像温和谦逊,实则眼高于顶,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定要见见。 弟子们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顾无澜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抬眼看向对面的元妩姬。 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霖灏。 而霖灏,则低着头,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凌风眯了眯眼睛,身体的疼痛,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 琰沉无声地笑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回应。 他不急。 “族叔!”“师父!”“大伯!” 一群叫喊声从下面传来。 仿佛将凌风唤醒了一般,他动了动身子,目光聚焦,看向眼前不可一世的琰沉。 “你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吗?” “你真以为,没人能够替天行道吗?” “你真以为,我这种手段就敢来犯吗?” 一句一问,仿若泣血。 琰沉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笑了出来。 “我从不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 “也从没说,自己天下无敌,是你打不过我,找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呢?” 他嗤笑,不屑一顾,然后看看站直身子的他,“至于你,有什么样的准备都无所谓,”双手拂了拂袍子,“放马过来就是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他,尽情嘲笑,不屑一顾。 凌风气得眼睛发红。 青瑜和苏清铭看着对峙的两个人。 “凌风有些不对。”苏清铭似乎有些迟疑。 青瑜疑惑地望过去,“怎么了?” “修行之人身上的气大都纯净,凌风本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此刻,身上却渐有黑红的气环绕……”苏清铭想了想,叹了口气,“怕是修行之人走岔了路子了。” 青瑜听完,更加仔细地看了看。 发现果然如苏清铭所说的一般。 这人,怕是走了什么邪魔外道了。 想到这里,青瑜一愣,她也是元妩姬的一部分,那她是不是也是邪魔外道? 另一边,琰沉也敏锐地发觉了凌风的变化。 但是,他看起来依旧一副无所谓当然样子。 实际上,琰沉确实是无所谓的。 他弱,与他无关。 他强,自然也与他无关。 这场争斗,是输是赢,对琰沉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 不过…… 琰沉“咦”了一声,“你这不打对劲啊,是不是了练了什么邪功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凌家族人听见。 “你少血口喷人!”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说到。 少年年纪小,正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时候。 琰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立刻有年纪大一点的青年捂住了他的嘴巴。 少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来但一双脚却是踢来踢去。 青年受不了了,一掌劈在他的后颈。 将少年放在一边,看向对峙的两人。 他们可以也发现了凌风的不同,但此刻,他们没有资格说话。 对于下面的情况,凌风始终没有看过,而是一直目光阴沉地看着琰沉。 凌风大吼一声,仿佛被释放而出的野兽。 瘦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面色发青,竟看不出原来面容。 最后,凌风身体膨胀了一倍,面色发青,嘴前暗红色的什么东西晃来晃去。 琰沉看了看,似是被吓到了一般捂着嘴,“这是什么?舌头?”袖子后当然嘴角勾起。 凌家族人已经看得愣在当场,随即反应过来,发出害怕的叫声,见识不多的,竟然直接哭了出来。 “这是鬼啊,鬼啊。” “不是大伯,不是大伯……我们要死了,我们肯定会死在这里,怎么办!” 这时有人突然注意到之前跟在凌风的身边的他的师弟,“先生,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是凌家族人,却与凌家族人无异,自小在凌家长大,后与凌风一起出门学艺,回来后教授族人。 凌家族人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人。 而此刻,这个家人转过头,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抬起手放到唇边,“嘘,师兄在进食呢,不要吵他。” 疯了,疯了。 他一定疯了! 凌家族人的身体抖成了筛子,颤抖着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除了脚下,四周都是海洋。 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我们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啊……” 悔恨的声音传来。 男子看着凌风,置若罔闻。 听说可以立功扬名之时,都想来分一杯羹。 一旦看到,事情发生变化,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却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怎么可能呢? 有不怕死的拽住了男子的衣角,“先生,我们走吧,不然我们肯定会死的啊。” 男子低下头,看着扒着自己的衣角可怜兮兮的青年人。 “他是你大伯。”之前那个喊着“大伯”的青年,身体一震,“他不是,他不是,他是鬼啊,是鬼!” 男子眼神冷漠,让青年打了个寒颤。 “他抚养你长大,教你法术,送你读书,你如今,就这么对他吗?”男子仿若没有听到脚边青年的祈求。 青年摇头,身体颤抖着,“我不敢,不敢,可是,可是,他不是大伯家啊,大伯是人啊,他……” “就是他。”他说。 身边的人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不会的,你骗人,骗人!” 惊恐,难以置信。 青年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会帮自己。 他跌落在一边,怔怔地看着四周。 “吊死鬼?”青瑜有些诧异。 苏清铭也同样诧异,“看来,应该附在凌风身上很久了,以致于凌家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看了看一边乱做一团的凌家人。 原以为他们是来助阵的,现在看来,不过是酒囊饭袋,想来趁机涨涨名声而已。 青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凌风,“既然是吊死鬼,此刻却现了形,真是不惜一切,他当真想除掉琰沉?为了什么……”青瑜看了看那些乱套的凌家人。 他一出手,势必会暴露自己,等待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竟然还是一心来此,青瑜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清铭叹了口气,“谁说鬼怪无情……” 青瑜听到苏清铭的话,一怔。 无情? 凌风的头发变得枯黄,倒真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当然模样,只是身体异常肿胀,也许是死后被人扔进了水里,面容扭曲,毫无美感可言,眼里浑浊,不知道可不可以看清敌人。 而此刻,他满心都扑在琰沉身上,带着肿胀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的样子冲了过去。 “你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琰沉一边转动身子躲过凌风的攻击,一边还嘲笑着,“没了人皮之后,你这个样子实在太令人作呕了……你照过镜子没?” 青瑜暗地里摇了摇头。 琰沉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嘲讽别人两句。 凌风已经不再同他说话,只是手上不停地进行攻击。 现出本来面目的凌风变得厉害了许多,招招致命,琰沉看起来似乎依然慵懒,却总是在凌风即将伤害到自己的时候恰好躲过。 凌风气急败坏,青白的脸上狠厉的神色显现,愤怒的声音发出。 琰沉笑了笑,“你还气急败坏了?真是沉不住气。” 凌风冲了过来,带起阵阵水花爆裂的声音。 琰沉也不再躲避,而是直面迎击。 “玩够了,”他说,“那……你去死吧!” 两人相遇,水花顿起。 苏清铭见势迅速脱下外袍,在空中旋转,将所有迎面而来的水花甩了出去。 凌家人躲闪不及,就被从头到尾淋湿了。 唯独苏清铭和青瑜两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水渍。 青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应不错。” 苏清铭笑笑,没有说话。 空中传来“碰”地一声,白色的水花消失,空中只剩琰沉一人。 “人呢?”凌家人看了看,没有看到凌风的身影。 琰沉依旧衣衫干爽,他从水上掠过到了苏清铭和青瑜身边,拂了拂衣服,“看戏看得怎么样?” 青瑜点头,“不错啊。” 琰沉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一声轻笑,“狂妄。” 还真是敢答。 苏清铭看了看青瑜,嘴边带了笑意。 他已经习惯了青瑜的做派,反而觉得有意思得很。 被凌家人称为先生的人,此刻脸色发白,他冲到琰沉面前,“师兄呢?!” 在即将碰到琰沉之时,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落在水中。 “不是要找他吗?那你去找吧。”琰沉说。 男人从水里出来,咬着牙,“你说什么?” 琰沉摊摊手,“你要找他,我这不让你去了吗?”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青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的做派,神情,动作,都很像元妩姬,或者说,很像她自己。 不过她和元妩姬也不是完全相同的。 这一点,青瑜很清楚。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粗重地呼吸过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琰沉挑了挑眉。 还真去了。 他笑笑,耐心地站在原地等那人出来。 那人憋着一口气,下去寻了一会儿,然后游上来喘了几口气。 期间,他的目光在凌家人身上看了又看,似乎是要说什么话,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凌家人则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傻了一般,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琰沉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们。 不过是些蝼蚁。 自不量力就罢了,连胆魄也没有。 这样的人,琰沉都不屑与他们动手。 几个来回之后,男人依旧没有找到凌风,他有些丧气,但依旧没有放弃。 直到男人第五次从水中游出来的时候,琰沉蹲在了他的面前。 “又不是你真的师兄,你找他干嘛?” 琰沉很好奇,他明明知道他不是凌风,可是如今,却还是为了找他拼尽全力。 男人喘了几口粗气,“与你无关。”说完,又一个人猛子扎了下去。 青瑜蹲在琰沉的旁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你难道心软了?” 不是心软,干嘛问这个问题。 哪怕琰沉面无表情,可青瑜却总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背后,有些感伤。 琰沉冷笑一声,“心软?”他站起身来,“不可能的。” 男人再次从水中游出来,琰沉脸上又挂上了人们熟悉的笑容,“是不是还没找到啊?” 那个笑容带着深意,明晃晃地表明着此事有古怪。 男人也看了出来,他双手扒着岩石,想要从水中出来,琰沉伸出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傻啊?” “我说了你就信?茫茫海面,你竟然还去找?” “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 “我杀人还会留尸体?让你们脏了我的地方吗?” 男人发出怒吼,想要挣扎,琰沉脚下用力,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让人一阵一阵地胆颤。 凌家人站在一边,眼里充满惊恐。 他们想要逃,可他们无处可逃,除了脚下这一片陆地,其他四处都是海洋,他们不太会凫水,自然不会自找死路。 苏清铭的脸色变了变,看着额头上冒出汗珠的男人,“前辈……” 琰沉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嘴角勾起,“否则,我会不开心的。”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却让苏清铭感觉到一阵压力。 他明明确确地感觉到,自己不是琰沉的对手。 琰沉只是几句话,散发一些威势,就可以压制住他,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男人忍住脱口而出的痛呼,“师兄……在哪?” 琰沉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还在想他?我真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一下,你比那几个废物好多了。” 废物们颤了颤身子,不敢反驳。 青瑜的脸色也是变了变。 这才是琰沉的面目啊。 “怕了?”琰沉说。 这话自然是对青瑜说得。 青瑜定了定心神,笑笑,“不会啊,这不算什么。” 琰沉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嘴硬的样子和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琰沉松开了脚,重新蹲了下来,他抓着男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我告诉你他在哪,好不好?” 语气温和,仿佛一个老朋友一般。 青瑜摸了摸胳膊。 苏清铭眉头微皱,看着眼前的一切。 男人的眼睛发红,瞪着他,没有说话。 琰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长袖一挥,海洋变成了一片辽阔的大地。 然而,让人毛骨悚然地是这片大地上有着数以千计的坟墓。 这里是,坟场。 他拍了拍男人的脸颊,“我把他放在了其中一个坟里,你得把他挖出来,不然的话,他就会被孤魂野鬼吃掉。” 琰沉用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看着男人不相信的眼神,说到,“信不信随你,机会,我给你了。”说完,琰沉消失在大地上,只剩下男人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男人在地上待了很久,然后缓慢地爬了起来。 他看着阴森的坟地,一步一步走到一个坟头面前,用手将上面的土一点一点扒下来。 他没有选择,如果他想要找到他的话。 “师兄,我会找到你的。” “师兄,我会带你回去的。” “师兄……” 琰沉并没有彻底离去,他站在黑暗之中的一棵大树上,黑暗将他的身影吞没。 他的目光深深。 似乎轻笑了一声。 琰沉离开了这里。 苏清铭,青瑜还有凌家众人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他们有些茫然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会带他去哪呢?”青瑜说。 转瞬之间,琰沉与男人便消失了,他们便回到了这里。 苏清铭沉默着摇摇头。 感觉到苏清铭有些闷闷,青瑜也不再说话,歪过头去看那些凌家的小子们。 一阵风吹过,沙迷了青瑜的眼睛,她转头一看,果然是琰沉出现了。 琰沉却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那几个凌家人的面前。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他脸上没有笑意,似乎连敷衍也不愿意,声音也因此低沉了很多。 或许是之前琰沉的样子太无害,凌家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直至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的可怕与无情。 “先……先生呢?”有个胆子大地问了问。 琰沉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疲惫,“这个时候还管他?你不怕死吗?” 男子被琰沉一吓,立刻噤了声。 琰沉看他畏缩的模样,觉得内心一阵恶寒。 恶心。他想。 这个时候,那个之前被打晕过去的少年醒了过来,他迷茫地揉着自己酸疼的脖颈,醒了过来。 看他醒了,被琰沉看得有些几乎站不住脚的男子赶紧将少年扶起来。 少年有些茫然,“大哥?我们怎么在这?” 男子一时语塞,顿了一会儿,他说,“没事了,都结束了。” 琰沉冷哼一声,“人都死了,还能不结束吗?” 少年听见他的声音,迅速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谁死了?” 琰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转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会儿,发现了消失的凌风和先生。 “不会的……”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大哥,男子则移开了目光。 少年的眼睛迅速发红,他转过头,看着琰沉,“是你杀了他们,对不对?”说着,少年便要冲过来,“你这个混蛋,都是你!!!” 站在少年身边的男子一把抱住他,“别闹,我们打不过他!” 琰沉看着他,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少年不顾一切地踢打着男子,“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男子拼了命地拉住他,不让他过去。 “你不要闹了,那是个鬼,不是人啊,不是我们的族叔啊!” 少年口中发出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男子喘着粗气,有些无力,“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听我的话啊。” 少年一愣,一脚踹在身后的男子身上。 男子一个不慎,便被踹远了一些,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他看见那个少年没有冲动地冲到琰沉面前送死,而是红着眼眶看着他,“因为你永远都是这幅窝囊懦弱的样子,所以你活该走到现在这种地步,活该被他们看不起!我们都是被族叔带大的,什么鬼,什么怪,我不信!你只是怕,你不敢!” 男子愣在原地,没有想到平时乖巧沉默的弟弟此刻会说出这样的话。 心仿佛被捅了一个窟窿一般痛。 “四弟……” 少年扭过头,不再看他。 男子想要走过去,却觉得自己的双脚已经无法动弹。 因为…… 他说的对啊。 琰沉看到眼前的场景,有些不耐烦的说到,“你们的戏演完了没有?”他看着因为愤怒而双眼发红的少年,狠狠地握着拳头,站在原地,没有过来一步,“不是想找我报仇吗?不来了?” 少年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时快时慢。 让人觉得他似乎下一刻就会冲上来,然后死掉。 但是,少年没有。 最终,少年趋于平淡。 “我打不过你。”他说,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心,“但我迟早会打过你的。” 琰沉这个时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人,都是这么狂妄吗? 在比自己厉害的人面前,永远都是这么自不量力吗?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让你,永远没有打过我的机会?”琰沉说。 比如——现在杀了你。 少年明白,他是冲动了一些,但是他不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会杀我吗?” 平静。 似乎无论琰沉说出什么答案,他都可以接受一般。 人们都无法想象,前一刻发狂的少年,此刻怎么做到如此平静的。 琰沉沉寂的面容,在此刻突然变了变,一点浅笑出现,他诡异地身法迅速到了少年面前,白皙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少年的脸迅速涨红。 少年的眼睛有些吃力地看着琰沉。 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 琰沉手上用力,“少年人,你这是在找死。” “四弟!”傻在一边的男子此刻反应了过来,想要冲过来将琰沉推开。 琰沉撇了他一眼,袖子一拂,将他打了出去。 “不自量力。” 这个时候,一个青色的身影掠过,接住了男子下落的身体,将他安置在一边,走了过来,“前辈,少年到底年轻气盛,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况且今日之事,本也与他无关,放他一马,前辈也不会损失什么。” 琰沉手上力道不变,他看着走的越来越近的苏清铭,笑了笑,“那你真是多管闲事啊。” 苏清铭笑了笑,温和的笑容不变。 “明明是你为老不尊!”青瑜的声音突然插入。 琰沉突然发怒,“你胡说什么!” 青瑜走到他面前,指指少年,“喏,孩子都被你掐成什么样子了?一大把年纪了,偏偏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不是为老不尊是什么?” 苏清铭的手落在了琰沉的手腕上,“前辈。”没有用力,但琰沉知道,如果他不松手,苏清铭拼尽一切也会和他动手。 “什么意思,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坏人?”他缓缓问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青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厮难道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琰沉似乎有些无奈,轻笑了两声,松开了掐着少年的脖子的手。 “罢了,就你这个身手,杀你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少年抿紧了唇,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边,男子跑了过来,一把将少年拉到自己的身后。 看得出来,男子还是害怕的,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却还是站在了少年面前。 少年的目光有些松动,他轻轻拽了拽男子的衣袖,示意不会有事情了。 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拉着他退后了几步,与琰沉三人拉开了距离。 青瑜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有些无奈,她和苏清铭本也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此刻在别人眼里看来,到好像是三个人是一伙的一般。 青瑜心里叹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清铭也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见男子望过来的感激的目光,回以一笑,微微转头,看见少年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戒备,苏清铭楞了一下,倒是没有在意,也朝着他笑了笑。 自己戒备警惕,对方却一种光明磊落的样子。 少年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看着脚下。 琰沉打了呵欠,似乎是有些疲惫了一般,“你们到底滚不滚?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啊?” 在场的人均是身子一抖。 “不用不用了……”一个青年急忙说到,说完,拉着几个兄弟赶紧离开。 琰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赶紧滚,别碍了我的眼。” 少年的大哥想要拉着他,少年却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男子一怔,目光里带了不可思议,“你……” 少年有些愧疚地看了男子一眼。 他方才说话不应该那么重的,这是他的大哥,无论自己过得如何,他都是尽心尽力地在保护自己。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回去,可是…… 男子气得举起了手掌,却在触及少年眼底的倔强的时候,变成了拳头,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男子闭了闭眼睛,转过身,看着琰沉,犹豫了一会儿,说到,“前辈,还请告知凌风和先生的下落。”他的声音不卑不亢,仔细听,却还能听出他的颤抖和恐惧。 琰沉往回走的脚步一顿,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却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温度降低了,苏清铭和青瑜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琰沉会出手的时候,他却是笑了一声,扔了一个东西过来,“拿着这个,活不活的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说完,他大步离开,像是很是厌恶身后的人一般,想要快速离开。 突然,想起什么来,琰沉微微转头,看着那个目光坚定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他,没有躲避,“凌明州。” 琰沉没有多停留,便继续大步离开了。 “多谢……”男子低声说道,上前几步将琰沉扔过来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珠子,男子在捡起来的时候,便感觉身边一阵风,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少年到了一片坟地,而被他们成为先生的人,此刻正在不知疲倦地扒着一座坟。 “先生……” 低着头的男子缓缓抬起头。 …… …… 青瑜惊讶地看着凭空消失的两个人,“这就,这就不见了?”琰沉那个老家伙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苏清铭则是抬头望了望天。 青瑜也学着他的样子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琰沉并非之前听说过的那般无情与奸邪。苏清铭想,他低下头,发现一边的青瑜正学着他的样子,也朝着天上看。 “什么都看不见啊。”青瑜收回视线,看着他说到。 苏清铭看着她疑惑的样子,笑出声音来。他只是想事情的时候偶尔喜欢看看天,可这并不代表天上有些什么。 青瑜看见苏清铭的笑容,有些发愣,进而更加的疑惑,“你笑什么?” 苏清铭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一般的看着她。 青瑜扭过头,“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尽人事,听天命吧,这本就是一场争斗,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沉默良久,苏清铭说到。 他并不是一个以大道正义来标榜自己的人,今天的事,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两方人马的争斗,既然是争斗,就必然有人会输,有人会赢。 这无关是非对错,只是实力之间的较量。 苏清铭的回答让青瑜稍稍讶异,然后便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幸好,这人不是那般迂腐固执的人。听说修士之中,法力越高的人,越是迂腐固执、偏听偏信。 想到这类,青瑜笑了笑,不过心里还是不自觉的替那两个人担忧。 苏清铭看出了她内心所想,“别担心了,各人自有命,况且,我觉得前辈不会赶尽杀绝。” 青瑜看看他,“这么肯定?”相信琰沉不会在背后下黑手? 苏清铭笑笑,“肯定。” 青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在思考的时候,苏清铭突然扯了扯她的衣服,“我们也回去吧,我有些饿了。” 这个理由…… 青瑜怀疑地看了看他,苏清铭面色不变地点点头,一副真诚的样子,青瑜内心有些怪异又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说到,“回家吧。” 回家…… 她竟把那里当做家吗? 想着那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苏清铭便觉得有些呼吸加快。 青瑜随口说出的话,自己也没有注意,倒是苏清铭有些怔愣,就连青瑜走出去了几步也没注意到。 青瑜没看到人,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喂!不走吗?” 苏清铭回过神,看见她看着自己,眉眼之间尽是疑惑,他收敛好自己的心思,跟了上去。 好,回家。 莫名的,苏清铭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她吧。 苏清铭的余光看见身边的青瑜,目光在触及到她的面纱的时候一怔。 但是,她为什么一直遮着脸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凌明州走到他面前。 先生眨眨眼,声音沙哑,“琰沉说,只要我可以将师兄挖出来,他就可以活下来。”他的双手已经变得麻木,暗红色的血迹在手上已经干涸。 “……不能用法术吗?”他问。 先生似乎有些丧气,“这里有禁制,不能用法术。” 他的眼睛通红,说着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不停。 凌明州觉得内心难过,仿佛被人重锤了一拳一般,说不出话来。 凌明州的大哥凌明义一直站在一边,此刻走了过来,看着面前一眼望去都是坟墓,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这么多坟,找的见吗?” 先生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他,带着愤怒和不甘心。 凌明义被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 “大哥!”凌明州喊道。 他说的是实话。 先生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沙哑,“不管怎么样,活着,我带他回去,死了,我也要带着他的尸骨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们是来帮我的,就不要说这些废话,如果不是……就尽早走吧。” 他内心其实明白,凌家的那帮人,看起来好像人模狗样的,其实都是一群冷血、翻脸不认人的人,此刻,竟然还有两个人跟了过来,他也是惊讶的。 如果他们可以留下来,最好,至少自己还有个帮手,如果不留,他也不会怪他们了。 凌明州摇摇头,“我们不会走的,我们就是来找他的。” 跪在地上的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扭头看向一边瘦弱的少年,坚定的目光让他无法忽视,让已经对凌家人失望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这不就是师兄希望找到的人吗?他希望找到一个在心志、能力上都可以接任凌家的人。 而此刻,他看着这个尚且很弱的少年,觉得眼眶一阵发热,他想,他找到师兄想要找到的人了。 他低下头,“好。”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如果找不到,他也放弃,但是,他会教导好这个少年,就像他的师兄做的那样。 凌明义低下头,沉默着走到两人身边,也开始用自己的双手扒着土。 先生看了他一眼,“谢谢。” 凌明义一愣,有些脸色发热的摇摇头,“他……也是我们的亲人。”虽然,他也对凌风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作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和明州,若不是因了他,现在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做这些事情。 凌明州看了看他的大哥,脸上有了丝丝笑意。 “大哥……对不起。”他说。 凌明义之前一直不敢看凌明州,如今听到他这样的话,也觉得眼眶一热,他低低头,害怕凌明州看见自己的眼睛,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什么傻话?”言语有些哽咽。 有些羞惭,凌明义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凌明州抓住了,“大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谢谢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凌明义身体一僵,“我们,是,兄弟啊。” 凌明州觉得鼻子发酸,松开凌明义的手,扒着土,“嗯。” 先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着土。 …… …… 不知道挖了多久,三人最后运气好的找到了凌风。 他还维持着之前那副可怕的吊死鬼的样子,身上惨留着泥土,紧闭双眼。 三人看见他这幅样子,都愣了愣。 先生最先反应过来,将他脸上的土清理干净。 “师兄……”他想要伸手探探他当然鼻息,却突然想起了他本就是个死人了,哪还有什么鼻息。 他只能一遍遍地喊着“师兄”,期待着紧闭双眼的人可以再次睁开眼睛。 凌明州和凌明义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做。 凌风一直没有半点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个人也越来越丧气。 “师弟……”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先生立刻抬头,眼眶通红,“师兄,你没事?!” 凌风摇摇头,语气微弱,“我逃不过这一劫,只不过刚才有一股法力突然将我拉了回来。” 听见这话,三个人眼中都充满疑惑。 这里不是不可以使用法力吗?那会是谁呢? 凌风却仿佛知道一般笑了笑,“我一生都在找尽机会杀他,可是这个时候……” 先生微微睁大了眼睛,“是琰沉?” 凌风没再继续接话,他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凌风了,是不是?” 这么多年来,他不可能丝毫不留痕迹,但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想想,似乎每一次他都在场,再加上今天的事,也就不难猜到了。 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 先生低下头,“可是,我也是师兄带大的啊,自小在师兄身边长大,如果没有你,又怎么会有我呢?我不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一日是我师兄,便终生都是我的师兄。” 凌风的眼里似乎含了泪水,他点头,“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仿佛代表了他现在唯一的心情。 “你们,想知道我是谁吗?”凌风说。 先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师兄以前是谁,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师兄就可以了。” 凌风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也没什么骇人听闻或者极其厉害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游魂野鬼而已,巧合之下,变成了凌风,这才得以成为一个人,得以生活在阳光之下,还有了一个大的家族。 “我死以后,你要好好地守着凌家,好好地教导那群孩子,选出一个可堪大任之人接任凌家,可以吗?” 凌家是他的心血,他的一生都耗费在这上面。 先生点点头,“你放心。”他的使命、心愿都会由他来继承,来完成。 先生低着头,手狠狠地抹了把脸,似乎要抹掉所有悲伤的情绪。 “我一定会做好的,我可是师兄亲自带出来的。”两人虽是师兄弟相称,但是凌风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更多,可以说,凌风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凌风没什么遗憾得了。 他看了看凌明州和凌明义,这两个孩子他都认识,没有看到其他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他可以理解,虽然,还是觉得心底有些发闷。 他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你们都是凌家的好孩子啊。” 说完这话,凌风又倒在了地上,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笑了笑。 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活的够久了,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只是希望后辈可以撑起凌家。 三个人静静地顿坐在一旁,等着凌风最后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半点生机。 “师兄……”先生声音有些颤抖,他伏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不肯起来。 凌明州和凌明义也给凌风磕了一个头。 最后先生决定将凌风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一生都在战斗的地方,他将凌明州和凌明义两个人带了回去。 在走的时候,先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然后看了一眼凌明州。 师兄,你放心,我会教导出凌家最出色的家主的。 然后,再无留恋,三个人一同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夜幕降临,清正门弟子一行人找了一个临近的城镇,住进了客栈之中。 元妩姬坐在屋子里,摆弄着自己的扇子,完全没有丝毫睡意。 她在等,在等霖灏过来,给她一个说法。 终于,元妩姬把扇子放在一旁,提高声音,“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不进来吗?” 她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原以为他很快就会进来,谁知道却一直在门外徘徊。 这,是不是心里有鬼? 门外的霖灏听见元妩姬的声音,苦笑了一下。 还是逃不过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突然觉得自己好笑,在她面前,竟然紧张至此,真是丢人。 定下心思,霖灏推开了房门。 突然之间,什么东西砸了过来,霖灏来不及看清,下意识地伸手一抓,便感觉到了一片凉意。 这东西飞来的力道极大,竟冲的他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上。 元妩姬假装没有看到,悠哉悠哉地喝茶。 霖灏低头一看手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正是一个茶杯,此刻里面的水都流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霖灏无奈地笑了笑,手里拿着茶杯走了过来。 “大人怎么这样啊?”说着,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元妩姬喝着热茶,瞥了他一眼,“怎么?茶不好喝?” 霖灏坐下来,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满是茶水的手和衣袖。 突然,霖灏笑了一声。 元妩姬一愣,目光惊疑地看着他。 怕不是被自己打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 不至于啊。 霖灏说到,“大人,现在就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让他觉得很好笑。 元妩姬一听,脸色果然变黑,她将茶杯“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霖灏脸色变了变,“大人……”有些小心翼翼。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元妩姬叹了口气,身子侧了侧,靠在桌子上,“为什么突然跑出来?” 霖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 元妩姬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霖灏抿唇,“因为担心大人,如果我在大人身边,即使帮不上忙,至少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用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不出那人的事,他也会在某一天跑下来寻找她。 元妩姬的手指顿住。 她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霖灏陪了她很多年,他们算是一起长大的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用自己所能去保护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 霖灏对她来说,就像亲人一般。 当初自己被镇压之时,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没了自己,霖灏该怎么办。 如果这个家伙不知道死活跑出去找自己怎么办? 自己在的时候,尚且可以护着他,自己不在了,万一有人找他麻烦怎么办? 元妩姬将手收回袖子,“你这样出来,就没有想过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霖灏不在意地笑笑,“不是还有大人吗?” “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霖灏摇摇头,“大人不是别人,是鬼主,大人很厉害的。” 元妩姬看着霖灏俊秀的脸。 十年了,他们相识已经这么久了,他已经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一个俊秀的少年人。 笑了笑,元妩姬还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元妩姬拿起手边的扇子,敲了敲他的肩头,“你倒是说得在理。” 只要她在,就会保证霖灏的安全。 即便有一日,她护不住自己了,也一定会先安顿好霖灏。 霖灏笑了笑。 要她来保护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吧,可是说出来,总觉得心头发闷。 元妩姬叹了口气,“你要是把左鬼右鬼带出来多好,还可以照顾你点。”她帮那两只鬼修人形,本就是为了保护他,结果他竟然把它们扔在了万鬼门自己跑出来了。 “它们得看着家啊。”霖灏说。 说的也在理。 元妩姬想了想,如今再怎么说,事情也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自己保护好他就是了。 元妩姬摆摆手,“行了,事情这样就这样吧,你去休息吧。” 霖灏站起身来,“好。”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大人在玫姑娘的身体里,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霖灏虽修为不高,但很爱看书,也喜欢钻研这些东西,之前他曾经看过这种例子,但,如果魂魄与身体不契合的话,便会损及自身。 元妩姬突然想起之前胸口痛的事情。 霖灏看见元妩姬沉默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安,“大人,真的有不舒服?” 元妩姬回过神来,看见霖灏担忧的样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这不是在回忆嘛。” 她很清楚,霖灏没有能力帮她,说了,只不过是徒增烦扰而已。 “真的?”霖灏有些怀疑。 元妩姬笑了,“真是放肆啊,连我的话都怀疑。” 霖灏赶忙摇头,“不敢。” 元妩姬也开始赶人了,“行了,走吧走吧。” 霖灏推了门出来,站在门前,想着元妩姬刚才的样子。 为什么不说呢?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他认识了她那么多年啊。 为什么这些事不愿意告诉自己呢? 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呢? 霖灏冷嘲地自言自语,“我本就没有能力,还会在意大人怎么想吗……” 霖灏站了一会儿,决定要好好翻阅移魂的书籍,仔细地看一看。 他抬脚,没有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顾无澜的房间。 现在,是找他帮忙的时候了。 …… …… 到了顾无澜的房门前,让霖灏意外的事,他还没推门,门就自己打开了,顾无澜的声音传来,“请进。” 他知道自己要来。 突然,霖灏觉得,顾无澜和元妩姬有些方面真的很像。 霖灏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自行关上。 顾无澜一身白衣,端坐在椅子上,他抬眼,示意霖灏坐在对面。 霖灏颔首,坐在了椅子上。 “顾公子知道我要来?” 顾无澜点头,“霖公子有话,不防直言。” 霖灏看了看顾无澜,将季昭和魂魄的事情和盘托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清正门行人走了几天,终于到达了凉城。 众人看着凉城空旷荒凉的样子,摇头感叹。 “这凉城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听说,当年可是第一大都,可惜了。” 他们便说,便往凉城中走。 一脚踏进凉城,便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多。 这个地方,果然奇怪啊。 路边还有着一些残留下来的店铺,店牌上落尽灰尘,歪歪斜斜地挂着,一阵风吹过,晃了几下,便“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真荒凉啊。”江流云禁不住感叹。 姜沉点点头,“看起来,真的很多年没有人了。” 路上长满了杂草和青苔,众人小心绕过。 弟子们分开探路,顾无澜,元妩姬和霖灏三个人走在一起。 江流云之前看了又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被姜沉拽走了。 “这个地方很奇怪。”霖灏说。 顾无澜走了几步,看向一直沉默的元妩姬,“怎么了?” 元妩姬抬头,撞进顾无澜的眼睛,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这里……怨气很重,但是似乎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不敢随意散发出来。” “有修士在此来过?”霖灏问到。 元妩姬却是有些疑惑地皱皱眉,“不像……这种感觉,更像是……更像是同样的被更厉害的东西压制。”这种感觉说不大清楚。 顾无澜听了元妩姬的话,扭过了头,扫视着周边。 霖灏看元妩姬神情严肃,也就没有再说话。 在凉城转了一圈下来,都是这般破落景象。 “我们今晚住在哪?要……睡在这城里吗?”姜沉苦着脸问到。 弟子们各自看了看,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地方,看起来可不能休息啊。 顾无澜看了看四周,说到,“今晚,也许睡不成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难道今晚有事发生? “找个地方收拾一下,做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吧。”元妩姬说。 元妩姬有些无奈,觉得苏清铭不在以后,事事都觉得有些繁琐。 唉。 还是怀念苏清铭在的时候啊。 顾无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看了看众弟子,“就这么办吧。”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也很少和弟子们一同行动,自己倒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只不过多了些弟子,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弟子们虽然苦着脸,但还是四处转了转,找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的一点地方,看起来应当是一间铺子的大堂。 弟子们将大堂打扫干净,破烂的桌子全部堆到了一个角落里。 元妩姬跑得远远的,开着窗子透气,不时看一看尘土飘扬的大堂,然后转过头呼气。 霖灏则有些超乎寻常的热情,不时地跑到弟子边上要求帮忙。 “霖公子,你就上一边歇着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江流云说到。 他扭过头恰好看见窗边“偷懒”的元妩姬,笑了笑。 她还真是悠闲。 霖灏笑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姜沉勾住了脖子,“行了,我江师兄都说了,你呢,就去旁边坐一会儿吧。” 说完,还看了看霖灏的身板。 典型一个柔弱的读书人,这种体力活儿,还是交给他们来做吧。 霖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白他们的好心,便退到了一边,看着众人。 元妩姬转过头,看了看身侧,扭过头去,然后忍不住又转过头来。 一个凉嗖嗖地声音从身侧传过来,“你看什么?” 顾无澜正在一边弯着腰,将一个破烂的桌子拖过来,“砰”地一声扔在了元妩姬的身侧。 元妩姬一下子跳开,看着骤起的灰尘,一脸惊讶地看向顾无澜,“顾师兄,你是谋杀吗?” 顾无澜擦了擦手,“如果可以,我倒是想。” “……” 元妩姬还真的无话可说了。 顾无澜似乎怎么看她都不大顺眼,明明是一边的人,顾无澜对待霖灏的态度就好了很多,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我和你计较这些算什么。”元妩姬说到。 顾无澜的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对她的话很不屑元妩姬扭过头,走到霖灏一边。 这种人,还是不理的好。 霖灏看着走过来的元妩姬,笑了笑,“怎么了?” 元妩姬摇头,“没事儿。” 霖灏看了看转过身子的顾无澜,没有说话。 屋子终于收拾干净,为了安全,所有的弟子都在这个大堂里休息,最好不要单独出去。 收拾完之后,弟子们躺在地上,或靠在柱子上休息着,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 …… 夜幕悄悄降临,白天有些的累的弟子们互相靠着就这样睡着了。 外面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 顾无澜在大堂附近施了法,与外界隔离开来,同时封锁了弟子们人类地气息。 元妩姬同样封住了自己和霖灏的气息。 唯一没有睡意的便只有顾无澜,元妩姬和霖灏三个人。 元妩姬感觉到了越来越重的阴气。 这个时候,本来黑洞洞的外面突然亮了起来,似乎是有千万盏灯同时被点上一般。 霖灏站起来,将弟子们都叫了起来。 姜沉睁开眼睛,看见门缝透出来的光有些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晃晃头,“能是怎么回事?鬼灯呗。” 顾无澜站了起来,“霖公子都留这里,”他低头看向江流云,“江师弟,你来保护他的安全……其他人,跟我一起出去。” 江流云看了看元妩姬,最终还是收回目光,“好……” “我们一起去吧。”霖灏突然说到。 顾无澜顿了顿,目光看向他。 霖灏笑了笑,“我相信,江公子可以保护我。” 江流云松了一口气,点头说,“我就看好他的。”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好。” 他走到门口,将手放在门闩上,想到了什么,说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法术,这会暴露你们。” 暴露我们? 元妩姬笑了笑,看向众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鬼。” 弟子们有些不大理解,等到顾无澜打开大门时,才真正明白二人当然意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街上人来人往,说话声、嬉笑声不绝,白天荒凉破败的景象一扫而空,街上挂满了灯笼,将黑暗的大街照的亮如白昼。 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元妩姬感叹一声,“原来这就是凉城以前的样子啊。” 霖灏也感慨了一句,“这才应该是凉城。” 因为掩盖了气息,所以他们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反应,仿佛他们就是这中的一员一般。 “包子啊——又香又便宜的肉包子啊——”一个男人手里挑着扁担,一边走着一边喊着。 姜沉吸了吸鼻子,“真的好香啊。”这味道可与平时问到的不一样。 说着,姜沉就要走过去。 顾无澜的剑却挡下了他。 姜沉突然被一个硬物拦住了身体,扭头看向顾无澜。 元妩姬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可不是凡世,如果你不想吃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骨头,比如腐烂的肉之类的,你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姜沉听了元妩姬的话觉得背后一寒,自动脑补出了那样的画面,他身体一抖,后退几步,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我不吃。” 弟子们看见他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姐姐,买一朵花吧。”刚刚走出几步去的元妩姬就被一个小女孩拦住。 小女孩脸色苍白,翘起的嘴角有些僵硬,但依稀可见当年可爱模样。 小女孩将一朵花递到元妩姬面前,“姐姐……” 元妩姬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笑了笑,“可是姐姐没钱买啊。” 小女孩僵硬的笑容立刻消失,脸上地表情变得有些扭曲,透出森森阴气。 “没钱就不要出门了。”她咬着牙,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说完,转过身继续走着。 元妩姬愣在原地,直到身边爆发出一阵笑声才反应过来。 “世风不古啊……”姜沉装模作样地说道。 元妩姬学着那女孩的目光瞟了一眼姜沉,后者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声。 “真是到哪都不能缺钱。”元妩姬小声说道。 但是,站在身侧的顾无澜却是听到了,他侧着头看了一眼元妩姬,目光淡淡,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眼前的人虽说说笑笑,偶尔有卖东西的货郎走过,但走路的速度却并不慢。 “他们似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霖灏看了一会儿,说到。 顾无澜收起自己的剑,“去看看。” 说罢,弟子们分成三路,混入了人群当中。 顾无澜走在路上,虽隐藏了气息,但却没有隐藏自己的面容,一路上,不时有女子偷偷地看着他指指点点,当顾无澜的视线望回过去的时候,那女子便立刻转过头去,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 “……” 元妩姬走在顾无澜的身侧,不时地便会感受到这些目光,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嫉恨的目光。 霖灏也发现了这件事,他自觉地低着头,拉着元妩姬离顾无澜远了一些。 等到顾无澜意识到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霖灏和元妩姬正掩藏在众人之中,且面容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雾遮挡了一般。 “离我那么远干嘛?”顾无澜说到。 四周的视线立刻剑一般地射向元妩姬。 元妩姬站在原地,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她常常与鬼打交道,但并不代表她喜欢现在的场合啊! 她僵硬地笑了笑,“兄长,是你走的太快了。” 兄长啊…… 身边的视线立刻变得温和了很多,甚至有不少女子努力露出僵硬地笑容,有些实在做不出来,便用手使劲地撑了一个出来。 元妩姬感觉一阵恶寒,快步走到顾无澜身边。 顾无澜面色不变,但眼神明晃晃地表达着他的迷茫。 兄长……是为何? 元妩姬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弯弯腰。 顾无澜眉头微皱,可身侧的人坚持,他实在挣脱不开,就微微弯了腰。 元妩姬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大哥,你就挡一下脸吧。” 顾无澜依旧平静的样子,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为什么?” 元妩姬一噎,要她在顾无澜面前夸他好看这件事她实在干不出来。 “……因为你太白了,走在路上,很晃眼。”她指指身边的女子,“知道她们为什么看你吗,因为你长得比她们还白,女子最看不得这个,时间长了,怕是会引起众怒。” 顾无澜的略微鄙夷的目光扫过她,仿佛在说:你当我是白痴吗? 顾无澜直起身子,从周围扫视一圈,女子们立刻别过头。 元妩姬的话虽然荒唐,但他到底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面容有些问题,于是抬袖掩面,再次将手放下来的时候,面容已经被悄然改过,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容。 元妩姬正四处看着,一转头,冷不防被顾无澜的新面容吓了一跳。 四周的女子再次回过头时,发现那让人惊艳的男子已经不见了,顿时伸长了脖子四次寻找。 元妩姬看她们的样子觉得真是好笑。 有胆子大一点的,靠近她问了一句。 元妩姬笑了笑,“我兄长啊……会他的情人去了!” 女子一听,明显变得兴致缺缺,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霖灏听了,笑了几声。 大人,总是这般调皮啊。 顾无澜微冷的目光看向她。 后者毫不在乎,还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笑容给他。 顾无澜轻嗤了一声,不再看她。 元妩姬则睁大了眼睛,拽了拽旁边的霖灏,“刚刚某人是不是嗤了一声?是不是?” 霖灏看着顾无澜的身影一顿,随后若无其事一般,便笑了笑,“大人,就不要跟顾公子开玩笑了。”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无聊。 她袖子一甩,“不开就不开,我自愉悦开心颜,哪管你们无趣僵硬脸。” 霖灏无奈地笑了笑,“不押韵啊。” 元妩姬的目光扫过来。 霖灏不紧不慢地笑了,“可是,重在寓意深远,感情丰富。” 元妩姬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继续朝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年,众人慢慢地停了下来。 元妩姬抬头,看见眼前的情景,愣了愣,露出笑容,“原来是旧宫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众人来到的地方正是凉城的中央——那个被废弃的皇宫。白天的时候,弟子们曾经在这个地方经过,到处都是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灰尘和蜘蛛网遍地,污迹斑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弟子们大都想过这旧城以前是什么样子,但心想远不如眼见,直至此时此刻,站在面前,才知道自己之前所想都是在是太过浅薄和简单了。 “这才是皇宫啊。”霖灏发出一声感叹。 元妩姬对眼前的皇宫倒是丝毫不感兴趣,毕竟万鬼门的宫殿比这个要气派得多,自己家的总比别人家的好,所以,,更令元妩姬感兴趣的是,这些景象都是怎样复原出来的,没有绝高的法术,是无法做到的。 顾无澜对这些则更是没有兴趣,在弟子们看着皇宫感叹的时候,他正在观察着周边的人。 如果之前,他们还都是一副仿佛正常人的模样,那么此刻,才真正流露出一些不同。 四周变得极为安静,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同样的一个方向,似乎带着丝丝小心。 小心? 顾无澜有些疑惑地看过去,什么能够让百姓感觉到恐惧或者是敬畏呢? 霖灏和元妩姬也感觉到了不同,他们顺着这些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们没有丝毫不耐,或者说,更像是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 终于,随着一声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皇宫的宫门被打开,三十二个穿着粉色纱裙的精致美丽的女子,抬着一顶巨大的轿子从宫门口缓缓飞出。 这顶轿子四周是层层的金色纱帐,上面缀着颗颗圆润的夜明珠,散发出月光般的亮光。轿子的四个角上被挂上了四个铃铛,随着轿子的移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周的百姓突然如潮水退去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将头低伏在地上,口中发出恭敬地声音,“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妩姬趁着百姓喊话的功夫,将站得笔直的顾无澜拉倒在地上,虽不是正经的跪姿,但好歹不会太过惹眼。 顾无澜显然对元妩姬的这种行为非常不满,目光冷了许多,扫过元妩姬还未松开的手,仿佛想用眼神凌迟她的手一般。 元妩姬瞪了他一眼,一脸嫌恶收回自己的手,还顺便衣服蹭了蹭。 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元妩姬想。 直到此刻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也不是该意气用事的时候,顾无澜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他确实清高自傲,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尤其是在还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 百姓的声音落下,元妩姬这才想到,眼前这个出现的极度高调的人就是皇后。 不过……当今陛下的皇后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那凉城的这个又是什么? 真是有意思的事情。 轿子停在百姓的中央,层层纱帐,看不清轿子里面的人的面容。 “起来吧。”有些慵懒的声音从纱帐后面传出,百姓如同被赦免一半,伏地感谢然后站了起来。 这女子的声音如此勾人,想来也必定是一位妖治的美人。元妩姬想。 纤细白嫩的手掀开帘帐,露出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孔。 说她年轻,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岁的模样,而她的美丽,更多的是一种端庄的长相,长得温雅端正,与她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并不相符。 这样的反差,让元妩姬有些讶异。 四周的人却仿佛看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慌忙将头低下,不敢看那女人一眼。 皇后看着众人诚惶诚恐的样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教人看不出情绪来。 她敲了敲轿子,轿子立刻下降,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粉色衣服的女子有序地后退,站在了轿子后面,百姓们后退了几步,仍然是惶恐的低着头。 皇后靠在轿子上,脸上淡淡的笑意,“是本宫年老色衰了,还是本宫本就长得凶煞至极,以至于你们都不敢看本宫?”她说这话时,一副疑惑的样子,但元妩姬却分明在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不悦。 百姓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皇后手一抬,指向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本宫想听听你的说法。” 那公子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扑通跪在地上,“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 顾无澜看到眼前的一切,俊秀的眉毛微微皱起。 听闻皇朝的皇后端庄大度、知礼守节,待人也是极其温和的,因此极为受到皇帝的宠爱,眼前的这一位,顶着皇后的脸,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另外一个人一般。 皇后笑着点点头,态度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你的话深得本宫的心,这种掌握别人生命的感觉真的不错……”她抬抬手,一个粉衣女子走出,顺从地趴伏在地上,皇后慵懒优雅地从轿子中走了出来,踩着那侍女的背了下来。 站在人群后方的霖灏一直仔细地看着,始终安静沉默着,等到那个粉衣女子走出的时候,他的情绪才有了一丝丝变化,“是她,那个死在路边的女子。”他压低声音说到。 听了霖灏的话,元妩姬和顾无澜的目光同时望向那个低着头的女子,等到皇后的脚移开,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麻木,目光空洞。 真的是她。 由此看来,这个女子的死很可能和这个皇后有着密切的联系,也许,她就是杀死她的凶手也说不准。 顾无澜的目光变得微冷。 伤及生人性命,无论如何,这个皇后都要被除掉,以防再次为祸人间。 皇后不知道这一切已经被别人看在眼底,她脚步款款地走到那个男子面前,微微弯腰,“你知道本宫的父亲为什么会死吗?” 男子的身体已经抖成了一个筛子,想要回答,却发现怎么都张不开嘴。 皇后突然笑了,笑得尖利可怖,“因为有口不能言,他啊,手中的权力太少了。”皇后伸出脚,凡间的女子想来不能露出自己的脚,这个皇后却是丝毫不介意,她踩在男子的肩头上,将他狠狠地压到地面上,甚至将地面压出了一个凹陷,“所以啊,你要记住,今日如果你受罚,那不是罚你的人的错,而是你自己的错。” 男子不敢挣扎,魂魄撕裂地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哀嚎、求情,“娘娘,求求你放过我吧……” 皇后低头看了看,将脚挪开,后退了一步。 就在男子以为皇后要放过自己的时候,却听见她说,“本宫的父亲是五马分尸而死的,血肉模糊地,撒了一地,本宫吐了一天一夜,不知道魂魄被五马分尸是什么样子?灰飞烟灭?” 男子惊恐地瞪大双眼,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皇后已经回身坐回到了轿子上面,“可惜,本宫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马……”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过,本宫的子民很多,力气也大,速度也快,应当是可以抵得上马的。” 她言笑晏晏,用着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恶毒可怕的话,让人感觉一阵阴冷从脚底往上蹿。 “那就……开始吧。”她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话落,三十二个粉衣女子迅速散开,衣袖垂下,一根粉色的绳子顺着衣袖滑到她们的手中。 她们拿着绳子朝着人群走了过来。 百姓们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习惯,不敢上前,却也不敢跑。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等待。 粉衣女子们用绳子将选中的人捆住一只手。 顾无澜三人看着那个之前死去的女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一路上选取看起来身体强壮的男子,将他们捆住。 “她认得你吗?”元妩姬碰了碰霖灏,问到。 霖灏看着那女子空洞的双眼,在选人的过程中不曾移动半分,便能看出,此刻她是没有自己的意识的。 霖灏摇摇头,“恐怕认识也不认识了。” 眼看女子就要走到他们面前,三人正要后退,那女子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竟然诡异地移动了一下,然后身体僵硬地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元妩姬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看来……是被控制了,不过,也还有一点自己的意识。” 但是这点意识太弱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皇后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能够让如此多的鬼魂为她所用,恐怕这女子今日还可以放过他们,以后就不见得了。 一百个人很快被选好,拿着五根绳子,站在了五个方向。 之前惹怒皇后的男子此刻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声音颤抖,“皇后娘娘,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已经死了,如果再来一次,那就是灰飞烟灭了啊!” 用力过猛,男子的头上蜿蜒着流下了血,将他的面容遮盖了,看起来可怖又恶心。 元妩姬微微皱了眉。 她对于魂魄的态度向来开明得多,且万鬼门中也有不少魂魄,如今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不免有些厌恶。 同样想法的,还有顾无澜和霖灏,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皇后,行事未免太过诡异残忍了。 那皇后却仿佛是心情极好似的,用袖子遮面,大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尖锐,听的人心里一阵寒意。 她笑够了,说到,“年轻人,就是愚笨,你以为你说了,我就会放过你吗?” 她将袖子放了下来,眼中的讥讽直逼他,“你就是蠢,才会死在这里。” 皇后摆摆手,“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五根绳子毫不留情地缠上了男子的身体。 他已经不再挣扎,而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狞笑了起来,那张清秀的面孔、生人般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化,变成了一个干枯的身体。 皇后的脸色微变。 她最讨厌他们这幅样子,所以一直让他们保持着自己最美好的样子,可这个人,明知道她讨厌什么,竟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她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终于发生了变化,变得阴沉,“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她高声喊到。 那男子依旧笑着,“恶心么?讨厌么?别忘了,你也是这个样子!你比我还要恶心!” 皇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全部收敛。 但面无表情,就是做最大的愤怒。 众人看到这幅样子,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们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他们大声嚎哭,“皇后娘娘息怒啊!!” 周边哭声震天,突如其来的变化众人之间的三人一愣。 这些人竟然如此惧怕这个皇后? 从来没有如此惧怕的元妩姬觉得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无法理解竟然会出现如此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百姓们害怕的神色、震天的呼声在耳边环绕,元妩姬悄悄捅了捅旁边的顾无澜,“这不对劲啊,他们怎么这么怕这个人啊。” 顾无澜看着眼前的场景,虽面上不显,也一样感觉有些震撼。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面色惶恐,仿佛这个女人的怒气不消,他们就会随时灰飞烟灭一样。 不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皇后怒极反笑,不再顾及自己的身份,一双素手鬼魅一般伸出,狠狠地掐住了那男子的脖子,她压低声音,说到,“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手上青筋暴起,狠狠一握,将男子的脖颈折断。 还瞪着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随之倒在地上,拂袖之间,便化作一阵轻烟散去。 皇后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嘴角勾起,她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将帕子仍在那个男子之前站过的地方。 百姓们伏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再次激怒了她。 皇后转过身,看向那被选出来的一百个人,那些人立刻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不想落得和那人一样的下场。 元妩姬拂开霖灏抓着她的手,刚刚如同铁钳般的手,此刻却轻轻松松地就被拨开,“为什么拦着我?” 她本有机会救下那个人的。 霖灏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是担忧,“大人,我们尚不知那女人的实力,目前看来,也是非同小可,大人,你不能意气用事。” 元妩姬看着霖灏,他表情担忧,神色焦急,看的出来,是真的为她担心,可是…… “在你看来,救下他们,只是意气用事吗?”她问道。 元妩姬承认,刚刚地一瞬间,她确实没有想太多,但也就是那一瞬间,那个本可以救下来的人就此灰飞烟灭,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霖灏神情呆愣,他……只是想要她好好的,可是,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顾无澜这个时候插话道,“他也是为了你好,这种情形下,除非一击必中,否则,”他看了看周遭这些惶恐的人们,“便是万劫不复。” 元妩姬扶了扶头,对着两个人反应实在是有些无奈,“我是鬼主啊,可以号令百鬼,不过,那个所谓皇后,是真的不可以了。” 霖灏看了一眼顾无澜,后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里不仅是我们,还有其他弟子,一旦动手,便是昭告了你的身份。” 元妩姬难得没有反驳,这一层她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程赧的魂魄修复只差最后一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这一边,还在就这个问题争论着,另外一边,那个皇后已经快速移动,伸出手掐着一个男子的脖子将他提了出来。 她上上下下看了这个男子很多遍,突然冷笑一声,“你是生人……竟敢闯私自入这里,不想活了吗?” 皇后的话在人群之间炸裂开来,人们不再顾及,纷纷抬头望了过去,交谈声、惊讶声瞬间响起。 顾无澜三人也突然发现了,他们看过去,却发现皇后手上的那个人,正是姜沉! 顾无澜狠狠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姜沉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今日本是探查情况,如此一来,倒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晚淌入这趟浑水了。 姜沉被掐得脸色发紫,他伸出手想要用法术,却被皇后提前探知,她朝着姜沉笑了笑,姜沉的四肢就不受控制地反向一折,骨头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叫声响起,豆大的汗珠从姜沉的脑门上滚下,他嘴唇发青,恶狠狠地看着眼前恶毒的女子。 弟子们都被姜沉的惨叫吓得身体一颤,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沉颤抖的身体和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江流云是距离姜沉最近的地方,此刻,看到如次变故,怒气冲天,也不管其他,拔出手中的剑就冲了上去。 其他弟子一看此情景,也都立刻拔剑而起,用出清正门所学的清扬剑法,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皇后刺去。 皇后目光不屑,她轻轻一扬手,姜沉的身体便飞了出去,直直地飞向那些朝她刺来的剑上。 千钧一发之际,顾无澜飞身而起,接住姜沉的身体退到一边,弟子们则继续攻击皇后。 “怎么样?”顾无澜封住了姜沉的穴道,暂时减轻他的疼痛,然后双手干净利落地将姜沉的被折断的四肢重新接上。 姜沉这一次没有惨叫,而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唇角有鲜血蜿蜒流下。 幸好,那人还没来及下重手。 顾无澜将姜沉交给了赶过来的元妩姬和霖灏。 “砰”地一声,江流云和几个弟子都落在了地上,身上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身上的衣衫变得凌乱不堪,有红色渗出。 顾无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握,落尘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刚刚动过手的皇后身上繁重的宫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利落的衣服,她看着顾无澜出现,眼里没有丝毫诧异,而是笑了笑,“就知道,他们只是小喽啰,厉害的在后面。” 她的话,显然是吧这些弟子的命放在眼里,顾无澜的眸色深了一些,手中的剑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怒气,发出一声剑鸣。 顾无澜剑指皇后,冲了过去。 顾无澜一出手,皇后的面色有端正了许多。 这个人,实力不可小觑。 皇后看着他过来,一抬右手,袖子里滑出一条红色的丝绸,宛如一条蛇一般,直冲向人群,卷住几个站在她后面的侍女,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让她们来挡住顾无澜的剑。 顾无澜的剑气凌厉,看到眼前突然被拉出来垫背的女子,他硬生生地停住自己的身形,法力反噬,嘴角留下一丝鲜血。 皇后丝绸一甩,几个粉色的女子仿佛被千斤重地东西砸在了身上,重创了魂魄,然后又砸在地上,脆弱的魂魄瞬间裂开,消散在空中。 顾无澜抬起头,目光冷得仿佛一块千年寒冰,四周的温度仿佛都因他的目光下降了很多。 那女人却是一脸嘲讽,“因为这些蝼蚁,你就犹豫了?真是没用,亏我以为你还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呢!” 女人不带丝毫感情的言语,让周边的人们全都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几步、想要逃离这个女人。 这个时候,鬼魅般的令人胆寒的声音响起,“别忘了,没有我,你们都得再死一次。” 他们硬生生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们虽然已经是死人了,但不代表,他们还想要灰飞烟灭,他们不想,他们不想啊,那个女人说了,再过一年,就可以放过他们,就可以让他们转世投胎、再世为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皇后的这一番话,仿佛打开了这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鬼魂的欲望——他们想要活下去! 伴随着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渴望,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如同之前那个魂魄散尽的男子一般,变得可怖。 他们面容扭曲,被欲望迷了心志,发出恶鬼一般的低吼声。 那女子看着眼前的场景,抚掌大笑,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一般。 她挑衅一般的看了看顾无澜,端庄的脸上,带着与气质极不相符的嘲笑,话却是对着这些发狂的鬼魂说得,“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 元妩姬看着众人发生的变化,内心感到奇怪。 这些人的变化来的太快太迅速了,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开始散发出阵阵黑气,扑向弟子们的动作也更加灵活、力气也变得更大。 这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变化。 元妩姬看了看站在众多鬼魂之后的那个女子,她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之中还透出一股诡异——她一定对这些魂魄动了什么手脚。 看着缠斗在其中的顾无澜和其他弟子们,元妩姬突然有些不确定,他们是否可以敌得过这些数量巨大的魂魄。 顾无澜这边,也发现了这些鬼魂的不同寻常之处,这些鬼魂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身边的弟子之前本就受了伤,如今在大批鬼魂的攻击之下,力不从心,逐渐败下阵来。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无澜想到。 顾无澜一边清扫身边的鬼魂,一边朝着那女人靠近。 擒贼先擒王,如今,只能先杀了她了。 那女人看见顾无澜逐渐靠近,也不避,就这样面对着他,嘴角勾出笑容,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顾无澜的目光暗了下来,握紧手中的剑,使出全部法力,将眼前的魂魄全部斩杀。 看着大批魂魄消散,一直蹲在地上照看姜沉的元妩姬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顾无澜怎么了?” 霖灏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大为不解,“不应该啊……”顾无澜之前的动作,明显是在躲避,并不想将这些魂魄斩杀,可此刻,却仿佛是在大开杀戒一般。 怎么会呢…… 顾无澜确实是变得急躁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迅速流失,感觉到一阵腥甜的味道迅速上涌,他以剑撑地,将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 他转头看了看元妩姬,“不要动手。”他说。 元妩姬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型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了,也看清楚了他此刻的处境了。 顾无澜,竟然,抵不过那个女人。 她内心有些焦急,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发不发现的,真是不知道轻重缓急! 顾无澜却是已经转过头,再一次提着剑冲了上去,这一次,那女人没有再躲在众人之后,而是凌空飞起,没有任何花招,直直地迎了上来。 两人在空中对战起来,顾无澜招招致命,那女人很快便受了伤。 她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竟还可以伤到我,我真是小看你了!”她指了指下面,“就算你可以杀了我,可等到我死了,你的师弟们,估计也都死了。” 她狡猾地躲过顾无澜的攻击,“你猜……她会不会救你们?” 顾无澜没有说话,双手在胸前画符,他祭出自己全部的法力,灌注在落尘剑上。 今天,他就拼死一搏。 落尘剑幻化出数以百计的剑,发出阵阵白色的亮光,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朝着那女人还有地上的鬼魂而去。 亮光炸裂,所有的鬼魂几乎无一幸免,全部被一剑斩得灰飞烟灭。 顾无澜从空中几乎是跌落在地上,他手撑着地,一口鲜血喷洒在了地面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丧失,视线变得模糊,迷茫之中,他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臂将他扶起,急切地叫他的名字,然后,顾无澜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元妩姬看着顾无澜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皱紧了眉头,“顾无澜?顾无澜?”眼前的人明显已经昏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棘手呢? 她四周看了看,不仅仅是顾无澜,好多弟子都因为这强大的法力而昏了过去,但是……还有一个人,不,是一个鬼。 皇后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却是没受多大的创伤,她抚了抚袖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元妩姬站起身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皇后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地,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慵懒,而是带着满满的兴与激动,“能够见到你,真是让我感觉到开心。” 她的话让与元妩姬有一瞬间的迷茫,看到她通透的目光,却又明白了——她,知道她是谁了。 真是有意思啊,她这般伪装,竟然还能被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认出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向她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元妩姬解开了自己身上封锁气息的法术,一股庞大的诡异的修士的气息传来。 还没晕过去的江流云感受到了元妩姬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才是她啊。 皇后的表情微微变了下,更加的兴奋与激动,“这才应该是鬼主该有的样子,窝在一个角落里,让别人保护,算什么样子。” 元妩姬笑了笑,那样带着虚情假意的微笑与那位皇后不分上下,她说,“你真的,惹怒我了。” 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皇后嘴角的笑意却是僵了一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话落,她率先冲了过来。 元妩姬轻哼一声,将袖里的黑扇抛出,那黑扇迅速伸展,撒发出淡红色的光芒,随后化做一把利剑,朝着皇后的心脏飞去。 皇后转身避让,那剑却像长了眼睛一般,以可不思议的弧度扭曲,又朝着她而来。 皇后左手抬起,一个黑色的法阵出现在她的手上,她右手按住左手手臂,一声大喝,那法阵便从她的手掌之中脱离出来,挡在了她的身前,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 元妩姬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原来是有法阵护身啊,难怪刚才那么张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皇后也是笑了笑,“没有点依仗,怎么敢和你动手?”说完,她袖间的红绸再次飞出,宛如一把出鞘的剑,之前是为了绑人,那么这次就是为了杀人! 真是狂妄,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元妩姬心中笑道。 一面提剑去挡,一面观察着皇后的动作。 她的法术算不得多么高明,唯一可以拿的出手的也就是刚刚那道护身的法阵,可是,她是怎么打败顾无澜的吗?不可能啊。 元妩姬和她过了几招,发现她的护身法阵真的是个麻烦,随着自己的进攻倒是减弱了一些,可是自己的体力也消耗的很大啊,这样过招,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想着,面对皇后的攻击,元妩姬闪身躲过,脚步后移,瞬间便站在了十几米开外。 她将剑再次化为扇子,放在胸前轻轻摇着,“真是个体力活儿啊,累得我连话都不想说。”手中的扇子轻摇,一道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落入黑暗之中,再也踪影。 皇后也收了手,一副不落下风的模样,“怎么?堂堂鬼主,这样就认输了?” 元妩姬大神在在地摇摇头,“非也,非也,只是暂时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继续的,”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你也挺累的,就不要逞强了。” 皇后的脸色一僵,却没有说话。 与元妩姬对战却确实也很消耗她的体力,只不过,自己手中的法阵邪门的很,异常坚固不说,还可以吸收一部分对方的法力。 所以,她有信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一定可以杀了她。 看着皇后不再说话,元妩姬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天。 嗯……还要再等一会儿。 收回视线,元妩姬再次看向皇后,歪着头,看起来很是疑惑,“我很好奇,你一个皇后,不是应该好好地活在江南吗?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你是假的?”这话当然是说给她听得,至于是不是假的,其实一看便知,人死后魂魄会留着这个人本来的样子,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皇后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握紧,她微微抬起下巴,“本宫,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但是看起来她对这件事很可能是知情的。 那真是有意思了。 元妩姬扬了扬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听闻皇后是个知书达理、温和端庄、宽容大度的人,至于你?”她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她几次,“怎么看都不像啊。” 皇后的目光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迷茫和恍惚,最后还是恢复清明,“知书达理?温和端庄?宽容大度?”她的语气讥讽,冷笑了一声,“那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关于这位皇后的事情,元妩姬确实了解一些,听说这位皇后的父亲贪赃枉法,被皇帝发现,当场斩杀,但念在其家人无知,还有皇后多年的情分上,不顾大臣反对,只是将他的家人流放,而皇后则依旧还是皇后。 当时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说皇上是宅心仁厚、一代明君。 “听说你爹贪污了不少银子呢……”元妩姬说到。 这话一出,完全激怒了皇后,她的眼睛变得血红,“那是污蔑!什么贪污,不过是那些人想要动手的一个说辞而已。” 元妩姬眼睛一亮,这看起来是有内情的啊,“说出你的故事!”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元妩姬摆了一道,她咬咬牙,握紧手中的红绸,“无论如何,今天我都要你死在这里。” 元妩姬又看了看天,然后听了听,远处的动静,然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恐怕不行了。” 皇后冷笑一声,冲了过来,元妩姬则飞身后退,就在皇后即将靠近之时,却被几只长相凶恶的鬼拦了下来,她后退几步,却发现,越来越多的鬼魂向这里靠近,其数量完全不亚于那些困在来凉城的鬼魂。 元妩姬在后面抬了抬脚,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头来,“哎!”她叫了一声,“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的本事吗?我就让你看看!” 之前交手的时候,元妩姬仔细看了她的法阵,是专为修士而化,所以,她便想到了用这些鬼魂来试试。 嗯……她看了看被围住的皇后,以及她恶毒的目光。果然,对鬼魂的作用就弱了很多。 元妩姬好以整暇地在边上溜达了起来,去看了看那些昏了过去的弟子们,身体虽有损伤,但恢复起来也是很快的,不是什么问题。 霖灏之前有元妩姬护着,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顾无澜…… 元妩姬摸了摸他的脉。 状况不大好啊,顾无澜伤得比较重,按理来说,那个皇后不应该将顾无澜伤得如此严重。 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她又仔细地探查了一遍,但依旧是无所收获。 元妩姬摇摇头,听见那边皇后的怒吼声,她看了过去。 皇后已经有些狼狈,但动作依旧凌厉。 元妩姬走到她的附近,看着她与那些鬼魂缠斗,勾起嘴角,“皇后娘娘,感觉如何啊?” 那边的女人听到元妩姬的话,抬眼瞪了她一眼,但也因此不慎受到了魂魄的攻击。 元妩姬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皇后说,“马虎,太马虎了!皇后娘娘……一生可有这么狼狈过?” “你给我闭嘴!”说话间,将一道银光劈向元妩姬。 元妩姬闪身躲过,嘴上依旧不饶人,“啧,还有时间来对付我,看来这些鬼魂还真是不够你玩的!” 皇后将面前的鬼魂劈开,此时,站在她面前的魂魄已经不多了,她也开始有些吃力。 元妩姬倒是不意外,她本就指望这些鬼魂可以杀了她,不过是消耗消耗她的体力,为自己减轻一些力气罢了。 所以,当最后一只魂魄被斩杀之时,元妩姬以迅雷之势,提剑而上。 皇后想不到她的动作如此之快,可体力的消耗、法术的消减,已经使她无法继续与元妩姬过招。 几个回合之下,皇后就已经落了下风,就在元妩姬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斩杀她的时候,安静的四周突然变得嘈杂。 元妩姬抬起头,看见一个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从元妩姬的视角看来,金色的大网仿佛占据了整个天空,网格大如太阳,但仔细看却可以发现,那大网却是在慢慢缩小的。 元妩姬还没得来及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大网就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迅速缩小,准确而快速朝着元妩姬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施法的动作被控制,变得缓慢,甚至是一个只有实际者,于是来不及逃走,元妩姬很快便被大网盖住,挣脱不得。 大网瞬间收缩,仿佛一件衣服一般紧紧贴住元妩姬的身体。 元妩姬皱了皱眉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没有想到自己今日竟然做了螳螂。 元妩姬试了试,想要用自己的蛮力撕开这张金网,却发现这金网并非那般脆弱,反而,它可大可小,能够随着元妩姬的动作变幻,伸缩自如,但也因为这样,元妩姬明白,想要用法力强行突破这样的桎梏,是不可能的了。 金色的光芒,在元妩姬的身上闪了闪,便消失不见了。 但是元妩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金币网缠绕在身上的感受,就连法术也多被限制。 另一边的皇后看见这种情形,却是满是恐惧。 这不是她做的,既然不是她,那么这里一定有更厉害的人。 来不及多想,她从地上爬起来便想要逃走,却被人揪住头发狠狠地摔在地上,“害人害己,你还想逃?”一个有些浑厚的声音传来。 “师父!”“刘掌门!”“刘兄!”…… 众多的声音逐渐靠近,一大群人从皇城四周出现,他们朝着元妩姬所在的方向而来。 元妩姬停止了挣扎,看了看刚刚制住了皇后的人——那人是御龙派的掌门刘猛。 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算你聪明!这东西是用龙筋做的,极其坚韧,却又变幻无穷。”来人一身紫色长袍,白色胡须飘飘,有一股仙人般的气质,说出来的话,却仿佛高人一等。 元妩姬眯着眼看了他半天,笑了笑,“原来是南道山的孙道主,别来无恙啊。” 说起来,两个人到也算得上是旧识了。 所以人都以为这孙道主孙元宅心仁厚,可只有元妩姬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也就糊弄糊弄这些自谓正道的修士。 说起来,元妩姬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是很是偶然。 元妩姬有一天无所事事,想着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到外面找找一些游荡的鬼魂聊聊天。 谁知道,这一出门,便碰上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鬼魂,被人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元妩姬将这只鬼拉回到了万鬼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住了这只鬼的魂魄。 后来,这鬼魂告诉元妩姬,他是个男子,本来是南道山道主座下的弟子,当初还有一个男孩与他一起被收入门下,成了他的师弟,他资质不佳,被很多门派拒之门外,却被名门南道山收留,还是道主的首席弟子,以为自己走了好运,谁知道这却是噩梦的开始。这位道主有龙阳之好,尤其喜欢俊秀美丽的少年,他亲自将他抚养长大,却也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脚踢。少年当时年少,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终于明白了道主其中的龌龊之处。反抗之时,被这位道貌岸然的孙道主失手杀死,又为了掩盖事实,想要打散他的魂魄。他拼尽全力,才保留了一点点,也就是元妩姬见到他的时候的样子。 而这只鬼,被元妩姬带回去以后,随意地更名为左鬼。 在左鬼的苦苦哀求之下,元妩姬出手想要将依旧处在虎口之下的他的师弟救出来,只不过,元妩姬还是晚了一步,但孩子已经命丧与孙元之手,元妩姬一气之下与孙元打了起来,在当时还引起了一阵轰动,虽然元妩姬没有战胜孙元,但她也同样让孙元颜面尽失——她将孙元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南道山,事情即使很快控制住,弟子们虽明面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都开始与孙元保持距离。 元妩姬将左鬼师弟的魂魄带了回去,于是,万鬼门中便又有了右鬼。 这,也就是左鬼和右鬼的来历。 再次见到元妩姬,孙元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元妩姬,你恶事做尽,如今不知悔改,竟然假扮清正门弟子,若不是你今日用出自己的法器和法术,恐怕吾等都要被你迷惑了,你当真是罪大恶极!” 刘猛将皇后交给年轻的弟子们的,然后走到了孙元身边,“孙道主与此妖人还谈什么!直接杀了便是!” 孙元的眼睛眯了眯,摸着自己的胡子,一副慈祥模样,说到,“此事到底如何,尚且未知,至于如何处置……” 孙元笑了笑,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报仇的好机会的。 “应当由清正门掌门来处置。”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柔弱书生打扮的男子说到。 但谁也不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柔弱的书生,书生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刘猛瞪圆了眼睛,“这人杀孽无数,为祸人间,就该当场斩杀!还等什么清正门来处置!” 霖灏却摇摇头,“非也。” 刘猛心直口快也脾气急躁,他直接走到了霖灏面前,“你说说,为什么?” 虽是询问之语,但听起来却似乎有威胁之嫌。 孙元虽也想询问,但听见刘猛的话,心里暗笑一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霖灏视若不见,说到,“一则,此人为祸人间,杀清正门弟子最多,二则,当初镇压元妩姬是由清正门弟子完成的,现如今,出现了这样的纰漏,他们自然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三则,元妩姬以清正门弟子的身份行事,混迹在清正门弟子当中,甚至在这一路做了不少的事,由于玫奴出身清正门,所以,此事,自然也需要清正门的处置,四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霖灏压低了声音,低声对刘猛说到,“这也不失为一个帮助清正门的好机会……孙道主,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吧,但,孙道主却并没有直接告知您。”说白了,就是这也是一个拉拢清正门的好机会,但孙元想要独占,不带着你刘猛玩了。 刘猛虽直率简单,说话做事都过于豪放了一些,但并非代表他不懂得其中的道理。 修士的世界,在各个关系方面,层层交叉重叠,可以说,在这些方面,与俗世并没有什么两样。 刘猛想了想,目光看向之前一直在一边看戏的孙元。 孙元没有听见霖灏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刘猛突然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孙元一时间拿不准刘猛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了霖灏。 这小子一定说了关于他的什么话。 而霖灏却仿佛羞愧一般转过了头。 这在刘猛的眼里,却变成了孙元心虚质问。 孙元面露疑惑,但在看到刘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时候,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刘掌门,你……”刚刚想问怎么了,刘猛却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霖灏,“年轻人说得对啊,”然后看向孙元,“孙道主,那咱们就把这个妖孽交给清正门的掌门处置吧。” 孙元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刘猛这么说,也只得脸上挂了笑容,点头称是。 扭过头的霖灏看见了被缚住的元妩姬,眼里担忧的神色显而易见。 元妩姬却是一副有些疑惑的样子。 他们是怎么发现她的呢?他们看起来也躲起来很久了,应该是设了一个圈套在这里,等着她来。 这可真是奇怪了。 元妩姬冷笑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人那副冷面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办。 元妩姬很快被几个年轻的弟子再次用绳子绑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一点的弟子,一边绑,一边问到,“紧不紧?” 元妩姬觉得好笑,看着他问到,“我若说紧,那你可以替我松开吗?” “啊?”小弟子挠了挠头,“那不行。” 旁边年纪大一点的弟子瞪了元妩姬一眼,对小弟子说到,“这个人生性狡诈,你不要与她说话,担心被骗。” 元妩姬一愣。 她什么时候生性狡诈了?老娘明明坦坦荡荡! 元妩姬本想要狠狠地骂他一顿,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动弹了,无法动弹便无法使用法术。 想了想,元妩姬还是忍了下来。 算了,人都在别人手里了,还是少说话的好。 元妩姬看了看霖灏,发现对方一脸担忧,她安抚似得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被弟子带走的昏迷的顾无澜。 啧,顾无澜偏偏这个时候昏倒?还指着他…… 元妩姬突然一愣。 她竟然在指望一个万鬼门的对头吗?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装了太久清正门的弟子,差点忘记了自己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而来。 想着,小弟子拉了拉元妩姬,“走吧。” 元妩姬看他单纯的模样,对他笑了笑,顺从地跟着她走。 暂且先看一看他们到底想要怎么办吧。 ……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边,青瑜半夜的时候,再一次偷偷爬了起来,之前有过被苏清铭发现的经历,她这一次更加的小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外,在经过苏清铭的屋子的时候,她站住了,想起苏清铭之前对她说的话。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悄悄地走开了。 青瑜刚走不久,苏清铭的房门打开,清俊的面容在黑暗之中隐约可见。 他轻叹一声,脚步在门口处踌躇。 去……还是不去? 青瑜不喜欢别人跟踪她——他若跟了上去,便一定是跟踪,可若是不去,他又怎么能放心呢? 犹豫了一下,看着青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苏清铭还是将这一步迈了出去。 在苏清铭一脚迈出木屋的时候,他眼前的场景突然一换,黑暗阴森的树林变成了大雾弥漫。 怎么? 竟然和上次一样? 苏清铭没有像上次一样在大雾里乱撞,这样做不过是徒劳无功的。 只不过…… 他想起上次问起青瑜的事情,她并没有提到她去做了什么?现在竟然又是这样。 他微微皱眉。 苏清铭掀起衣袍,坐在了地上。 青瑜回来的时候,大雾便会消散,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一切了。 青瑜按照之前夜里走过的路再次走了一遍,当她到达那处悬崖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望天饮酒的人,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情景,只不过这一次琰沉身边已经空出了位置。 青瑜走了过去,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琰沉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到来。 青瑜坐下之后,琰沉便长叹一声。 青瑜歪头看了看他,“叹什么气啊?你不是那个被扔掉随时可能死掉的人,也不是那个族叔被杀却没能力报仇的人,有什么好叹气的。” 琰沉目光凌冽地看了她一眼,后者也毫不在意的样子,还将他手里的酒拿了过来。 琰沉突然发现手中空空,低头一看,酒壶已经被人拿走了。 见过他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恨他,就是没有像青瑜这样的人,仿佛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想骂就骂,拐什么弯!”琰沉说。 青瑜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我倒是想,我这不是不敢吗?” 琰沉一愣。 她这么直白,倒是弄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指了指青瑜手中的酒壶,“能喝吗?” 青瑜晃了晃,嘴角勾起弧度,“不能。” 琰沉刚刚想要嘲笑她,却看她一口酒倒进了嘴里,然后涨红了脸地咳嗽着。 琰沉抽了抽嘴角。 不能喝你还喝什么! 琰沉看着青瑜,看着看着,就开始觉得有些忧伤。 她总是让她想起季烟,没有理由的,就是一直会想起。 琰沉别过头,再次抬头望天。 很久以前,季烟说,人死后,会变做天上的一颗明星。 他总是笑季烟异想天开,净想些没用的,可是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坐在山上,盯着天上,看哪些明星是多出来,想着,到底哪一颗会是她。 “小丫头,你和季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总会让我想到她。 琰沉问出这话以后,便沉默了,其实,他并不指望青瑜会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她没有回答过,如今,也没有回答的理由。 青瑜确实没有回答,也没有想要回答。 她也想要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微风吹动了两人的发丝。 “……我不认识她,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也不了解她,不亲近她……不过,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青瑜说到。 琰沉听闻,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神情有些奇怪,“你知道她所有的事?” 青瑜转过头,觉得琰沉神情诡异,再次想了想这句话,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点点头。 琰沉突然笑了起来,将腿曲起,胳膊放在腿上继续笑。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胡说!” 青瑜刚刚想要问他,便看到对方的笑容消失了,指着自己问她说,“知道我吗?” 青瑜皱了皱眉头,“你不就是……”她顿了顿。 他和季烟之间的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看着青瑜的话戛然而止,苏清铭便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叹了口气,看向天空,“不过,她大概也希望,别人不知道我的吧。” 果然,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纠葛,并且纠葛很深。 青瑜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再问,琰沉这个人,和她一样,不想说的话,怎么都不会说。 多问无益。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青瑜问到,“为什么要放过那些人?” 琰沉用手撑住身子,一脸的不经意,“为什么时候放过他们了?” “你没有杀他们,还让他们去救凌风。” 琰沉哼了一声,“去就去呗,反正那个凌风,也活不成了。” 青瑜瞪了他一眼,“那凌家的那两个人呢?” 琰沉挑眉看了她一眼,“让他们看着自己拼想救的人死去,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他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讲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这样做的。 “你觉得呢?嗯?”他问青瑜。 青瑜又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心软就说心软了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琰沉自知被人看透,晃了几下手臂,“行了,我跟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回去回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青瑜有些无奈地站起了身子。 说不过人就赶人,真是一点君子的风度都没有。 随后,她自己又笑了笑。 跟这种凭心意行事的人还讲什么风度啊,人家又不在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裙,“那我走了。” 琰沉没有看她,摆摆手,一副很厌烦的样子,“走走走!你那个小情郎还在等你呢!” 本来已经好好地走了半路的青瑜在平地上竟然跌了一个跟头,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琰沉耸耸肩,“我说什么你清楚啊。”说完他指指后面,“喏,来了。” 一道诡异的风从琰沉身后吹来,将他身后的茂密的草丛和树木中硬生生吹出了一道空隙,苏清铭的身子骤然间出现在青瑜眼中。 他? 青瑜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来了? 苏清铭被发现,可脸色却并不好,他看了一眼青瑜,转转了头,便要离开。 后面的树木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树枝朝着苏清铭想要离开的方向伸展着,挡住了他想要离开的路。 苏清铭站在原地,愣了愣,转过头,有些面色不善地看着琰沉,“前辈,这是何意?” 琰沉这才转过头来,“后辈说话不如之前恭敬了,是怎么了?”他眼中带着笑意。 苏清铭默了默,拱拱手,“是晚辈急躁了,晚辈……” “急躁什么?”琰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青瑜看不下去了,她看着琰沉,“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欺负我们这些后辈啊!” 琰沉挑眉,看看她,竟然一副极其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我不说了。” 青瑜觉得他的神情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 苏清铭则站在原地,没有看青瑜,仿佛没有见到她一般。 青瑜想起之前琰沉说的“情郎”,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热。 她摆摆手,“前辈,告辞了!”说完,朝着苏清铭走去。 拦着苏清铭的树枝也都散开,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青瑜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苏清铭的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很是疑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便急忙说到,“我是怕吵醒你,才没叫你的,真的,你不要误会。” 苏清铭的脚步顿了顿,看向她,“误会?” 青瑜点点头,然后顿了顿,“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你误会。” 苏清铭看着她不说话,目光沉。 青瑜不知道苏清铭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生气了。 “我……”青瑜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被苏清铭打断,“你上次来也是来见他的吗?” 莫名的,青瑜不想说实话,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嗯。” “他知道你要来?” 青瑜想了想,“嗯。”琰沉那个老妖怪应该早就猜到了。 “他在这里等你?” “不是,”这一次,青瑜摇了头,“是我知道他在那里。” 苏清铭听明白了,他点点头转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本来是被困在雾阵里,可过了没多久,大雾却自行散开了,还有一个黑色的小鸟带着他一路走到那里。 他看见了并肩而坐的琰沉和青瑜,他们看起来熟识又和谐,只不过——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些声音似乎有人刻意挡住了,苏清铭只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意,和动作。 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发闷。 “你……怎么了?”苏清铭明显有些不对劲。 苏清铭停下脚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本什么都不应该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没什么交情,但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心里发闷,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你喜欢琰沉吗?” 刚刚还一脸疑惑地青瑜此刻则是一脸震惊。 什么叫,喜欢琰沉吗? “谁会喜欢那个老妖怪啊!”青瑜下意识地说道。 苏清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 青瑜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怀疑起来,刚刚苏清铭离他们那么近,怎么会没听到琰沉的话呢?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些都是琰沉故意做的。 怀疑到这里,青瑜不禁咬了咬牙。 琰沉这个老妖怪真是可恨。 而远在另外一边的琰沉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我还会打喷嚏?”他有些惊疑,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一定是那个丫头在说我坏话了。 苏清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心里那股发闷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通畅无比。 他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这回轮到青瑜反应不过来了,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苏清铭却已经脚步轻松地走远了,他扭过头,清俊的脸上带了笑意,“走吧。” 青瑜笑了一声,觉得这人真是喜怒变化无常,叫人摸不到头脑。 “走吧。”她回了一句。 至于苏清铭为什么不开心,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两个人都很开心,那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动了两人的发丝。 “……我不认识她,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也不了解她,不亲近她……不过,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青瑜说到。 琰沉听闻,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神情有些奇怪,“你知道她所有的事?” 青瑜转过头,觉得琰沉神情诡异,再次想了想这句话,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点点头。 琰沉突然笑了起来,将腿曲起,胳膊放在腿上继续笑。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胡说!” 青瑜刚刚想要问他,便看到对方的笑容消失了,指着自己问她说,“知道我吗?” 青瑜皱了皱眉头,“你不就是……”她顿了顿。 他和季烟之间的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看着青瑜的话戛然而止,苏清铭便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叹了口气,看向天空,“不过,她大概也希望,别人不知道我的吧。” 果然,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纠葛,并且纠葛很深。 青瑜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再问,琰沉这个人,和她一样,不想说的话,怎么都不会说。 多问无益。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青瑜问到,“为什么要放过那些人?” 琰沉用手撑住身子,一脸的不经意,“为什么时候放过他们了?” “你没有杀他们,还让他们去救凌风。” 琰沉哼了一声,“去就去呗,反正那个凌风,也活不成了。” 青瑜瞪了他一眼,“那凌家的那两个人呢?” 琰沉挑眉看了她一眼,“让他们看着自己拼想救的人死去,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他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讲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这样做的。 “你觉得呢?嗯?”他问青瑜。 青瑜又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心软就说心软了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琰沉自知被人看透,晃了几下手臂,“行了,我跟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回去回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青瑜有些无奈地站起了身子。 说不过人就赶人,真是一点君子的风度都没有。 随后,她自己又笑了笑。 跟这种凭心意行事的人还讲什么风度啊,人家又不在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裙,“那我走了。” 琰沉没有看她,摆摆手,一副很厌烦的样子,“走走走!你那个小情郎还在等你呢!” 本来已经好好地走了半路的青瑜在平地上竟然跌了一个跟头,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琰沉耸耸肩,“我说什么你清楚啊。”说完他指指后面,“喏,来了。” 一道诡异的风从琰沉身后吹来,将他身后的茂密的草丛和树木中硬生生吹出了一道空隙,苏清铭的身子骤然间出现在青瑜眼中。 他? 青瑜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来了? 苏清铭被发现,可脸色却并不好,他看了一眼青瑜,转转了头,便要离开。 后面的树木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树枝朝着苏清铭想要离开的方向伸展着,挡住了他想要离开的路。 苏清铭站在原地,愣了愣,转过头,有些面色不善地看着琰沉,“前辈,这是何意?” 琰沉这才转过头来,“后辈说话不如之前恭敬了,是怎么了?”他眼中带着笑意。 苏清铭默了默,拱拱手,“是晚辈急躁了,晚辈……” “急躁什么?”琰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青瑜看不下去了,她看着琰沉,“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欺负我们这些后辈啊!” 琰沉挑眉,看看她,竟然一副极其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我不说了。” 青瑜觉得他的神情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 苏清铭则站在原地,没有看青瑜,仿佛没有见到她一般。 青瑜想起之前琰沉说的“情郎”,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热。 她摆摆手,“前辈,告辞了!”说完,朝着苏清铭走去。 拦着苏清铭的树枝也都散开,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青瑜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苏清铭的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很是疑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便急忙说到,“我是怕吵醒你,才没叫你的,真的,你不要误会。” 苏清铭的脚步顿了顿,看向她,“误会?” 青瑜点点头,然后顿了顿,“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你误会。” 苏清铭看着她不说话,目光沉。 青瑜不知道苏清铭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生气了。 “我……”青瑜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被苏清铭打断,“你上次来也是来见他的吗?” 莫名的,青瑜不想说实话,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嗯。” “他知道你要来?” 青瑜想了想,“嗯。”琰沉那个老妖怪应该早就猜到了。 “他在这里等你?” “不是,”这一次,青瑜摇了头,“是我知道他在那里。” 苏清铭听明白了,他点点头砖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本来是被困在雾阵里,可过了没多久,大雾却自行散开了,还有一个黑色的小鸟带着他一路走到那里。 他看见了并肩而坐的琰沉和青瑜,他们看起来熟识又和谐,只不过——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些声音似乎有人刻意挡住了,苏清铭只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意,和动作。 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发闷。 “你……怎么了?”苏清铭明显有些不对劲。 苏清铭停下脚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本什么都不应该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没什么交情,但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心里发闷,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你喜欢琰沉吗?” 刚刚还一脸疑惑地青瑜此刻则是一脸震惊。 什么叫,喜欢琰沉吗? “谁会喜欢那个老妖怪啊!”青瑜下意识地说道。 苏清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 青瑜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怀疑起来,刚刚苏清铭离他们那么近,怎么会没听到琰沉的话呢?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些都是琰沉故意做的。 怀疑到这里,青瑜不禁咬了咬牙。 琰沉这个老妖怪真是可恨。 而远在另外一边的琰沉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我还会打喷嚏?”他有些惊疑,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一定是那个丫头在说我坏话了。 苏清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心里那股发闷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通畅无比。 他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这回轮到青瑜反应不过来了,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苏清铭却已经脚步轻松地走远了,他扭过头,清俊的脸上带了笑意,“走吧。” 青瑜笑了一声,觉得这人真是喜怒变化无常,叫人摸不到头脑。 “走吧。”她回了一句。 至于苏清铭为什么不开心,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两个人都很开心,那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我不认识她,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也不了解她,不亲近她……不过,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青瑜说到。 琰沉听闻,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神情有些奇怪,“你知道她所有的事?” 青瑜转过头,觉得琰沉神情诡异,再次想了想这句话,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点点头。 琰沉突然笑了起来,将腿曲起,胳膊放在腿上继续笑。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胡说!” 青瑜刚刚想要问他,便看到对方的笑容消失了,指着自己问她说,“知道我吗?” 青瑜皱了皱眉头,“你不就是……”她顿了顿。 他和季烟之间的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看着青瑜的话戛然而止,苏清铭便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叹了口气,看向天空,“不过,她大概也希望,别人不知道我的吧。” 果然,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纠葛,并且纠葛很深。 青瑜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再问,琰沉这个人,和她一样,不想说的话,怎么都不会说。 多问无益。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青瑜问到,“为什么要放过那些人?” 琰沉用手撑住身子,一脸的不经意,“为什么时候放过他们了?” “你没有杀他们,还让他们去救凌风。” 琰沉哼了一声,“去就去呗,反正那个凌风,也活不成了。” 青瑜瞪了他一眼,“那凌家的那两个人呢?” 琰沉挑眉看了她一眼,“让他们看着自己拼想救的人死去,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他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讲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这样做的。 “你觉得呢?嗯?”他问青瑜。 青瑜又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心软就说心软了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琰沉自知被人看透,晃了几下手臂,“行了,我跟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回去回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青瑜有些无奈地站起了身子。 说不过人就赶人,真是一点君子的风度都没有。 随后,她自己又笑了笑。 跟这种凭心意行事的人还讲什么风度啊,人家又不在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裙,“那我走了。” 琰沉没有看她,摆摆手,一副很厌烦的样子,“走走走!你那个小情郎还在等你呢!” 本来已经好好地走了半路的青瑜在平地上竟然跌了一个跟头,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琰沉耸耸肩,“我说什么你清楚啊。”说完他指指后面,“喏,来了。” 一道诡异的风从琰沉身后吹来,将他身后的茂密的草丛和树木中硬生生吹出了一道空隙,苏清铭的身子骤然间出现在青瑜眼中。 他? 青瑜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来了? 苏清铭被发现,可脸色却并不好,他看了一眼青瑜,转转了头,便要离开。 后面的树木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树枝朝着苏清铭想要离开的方向伸展着,挡住了他想要离开的路。 苏清铭站在原地,愣了愣,转过头,有些面色不善地看着琰沉,“前辈,这是何意?” 琰沉这才转过头来,“后辈说话不如之前恭敬了,是怎么了?”他眼中带着笑意。 苏清铭默了默,拱拱手,“是晚辈急躁了,晚辈……” “急躁什么?”琰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青瑜看不下去了,她看着琰沉,“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欺负我们这些后辈啊!” 琰沉挑眉,看看她,竟然一副极其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我不说了。” 青瑜觉得他的神情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 苏清铭则站在原地,没有看青瑜,仿佛没有见到她一般。 青瑜想起之前琰沉说的“情郎”,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热。 她摆摆手,“前辈,告辞了!”说完,朝着苏清铭走去。 拦着苏清铭的树枝也都散开,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青瑜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苏清铭的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很是疑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便急忙说到,“我是怕吵醒你,才没叫你的,真的,你不要误会。” 苏清铭的脚步顿了顿,看向她,“误会?” 青瑜点点头,然后顿了顿,“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你误会。” 苏清铭看着她不说话,目光沉。 青瑜不知道苏清铭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生气了。 “我……”青瑜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被苏清铭打断,“你上次来也是来见他的吗?” 莫名的,青瑜不想说实话,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嗯。” “他知道你要来?” 青瑜想了想,“嗯。”琰沉那个老妖怪应该早就猜到了。 “他在这里等你?” “不是,”这一次,青瑜摇了头,“是我知道他在那里。” 苏清铭听明白了,他点点头砖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本来是被困在雾阵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新) 不好意思大家,因为操作失误,我不小心把之前的发过的又发了一遍,希望大家不要订阅第一百零六章和一百零七章。 很抱歉给大家带来的问题,因为不能删除,我会及时进行更正,如果不能更正的话,会重新发一章,感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新) 黑暗的牢房之中,月光从窄小的窗户之中照射进来。 这里原来确实也是牢房,只不过随着凉城没落荒凉了很久了,如今,为了关押元妩姬和那个女鬼,而被重新打扫了出来。 虽然被打扫过,但依旧带着浓重的腐朽和潮湿的味道,元妩姬进来的时候着实嫌弃了很久,闹着要换个干净通风的地方,否则就要狠狠地伤害这具身体,让玫奴再也没有还阳的可能。 最后她甚至抓住了孙元的衣袖不肯撒开,“不给换地方,我就咬舌自尽!!” 刘猛看得不耐烦,但想起霖灏之前的话,又觉得不能直接杀了她,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了。 有些弟子看得也烦了,只说到,“师父,我看就让她去死好了,省的她以后还有为祸人间!” “堂堂伏汐的鬼主,竟然这般泼皮无赖,真是丢脸!”孙元想要拂袖而去,不再管她。 元妩姬在他背后哼了一声,孙元身体一僵,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孙元的事情虽然南道山的弟子们知道,外人却是不知道的,好歹是“家丑不可外扬”嘛,现在孙元相当于有把柄在她手上,自然要提防着她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孙元啊孙元,可不要逼我说什么不该说的。 元妩姬笑眯眯地看着孙元,孙元则是脸色阴沉。 最后元妩姬如愿以偿地“住”进了一个干净的屋子,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还指使着看管她的弟子给她倒水摆饭。 “这里没有茶水,劳烦师兄给倒点水来吧。” “……你我正邪不同路,别叫我师兄了。” 元妩姬眨眨眼,“那好吧,小哥,倒点水吧。” “你!” “还有吃食,谢谢。” 弟子不情不愿,可是一想到孙道主的吩咐,又只得忍了下来。 真是奇了怪了,孙道主怎么就听了她的话呢。 他关门是发出巨大的声响,显然心中带了气。 元妩姬看着弟子不情愿又不得不做的挣扎样子,笑得不可自抑,直到那弟子回来,看到她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黑,元妩姬才停了下来。 而那个女鬼皇后,却没有这般“好运”,她的魂魄受到了元妩姬的重创,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而那些人没有立刻斩杀她,反而将她关押在了这里。 漆黑空旷的牢房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缓慢的脚步声。 皇后趴在地上,听到这声音,连忙抬起了头。 一个带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出现在牢房里,那些看管皇后的人都没有出现,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可如果对于那个人来说的话,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她的眼里出现喜悦。 他一定是来救她的,他们之前是做过约定的。 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男子的身形,掩盖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光洁白皙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 他脚步不停,身体直接穿过墙壁,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站定。 皇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几次都没有成功,男子站在一旁,没有任何想要帮忙的意思。 终于,在她最后一次即将站起来的时候,男子却一抬手,让要站起来的她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力道之大,让她的两腿直接断裂。 魂魄撕裂的感觉让她痛叫出声。 “感觉如何?”低沉如鬼魅的声音响起,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遍体生寒。 他伸出瘦弱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两人碰触的地方传来,“嗯?” 脖子上的力道让她瞪大了眼睛,暗黑色的纹路在脸上时隐时现。 “我……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啊!”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 “呵。”他轻笑一声,“按照我说的?” “是啊,是啊。”她连忙说到。 她毫不怀疑他会就这样掐断她的脖子,可是她不想,她还不想再死一次。 男子手上却更加用力,“你确实很听话……” 皇后的脸上带了些许喜悦,“是,我……” 男子却摇了摇头,“可你太过了。” “为什么……”她不懂,她明明做得很好了,他明明说过会救她一命,会让她去见那个人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男子勾起嘴角,却是笑意微冷,他微微靠近,在皇后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她的眼睛瞪大,嘴巴也张开了,“原来,原来……” 男子手上用力,瞬间头身分离。 男子松开手,失去平衡的皇后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消散。 他手指朝着她的方向轻点,消散的魂魄竟然停止了,就像是她仅仅是睡着了一般。 他轻叹一声,“你啊,真是个蠢货。”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他扭头又看了她一眼,“不过,他们会知道你这个蠢货的真相的。”说完,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也是,他答应她的。 …… …… 顾无澜受了重伤,一直昏迷着,没有办法醒过来。 而一些受伤较轻的弟子们醒过来以后,便得知了小师妹变成了妖女元妩姬这样的大事而他们的小师妹也很有可能早就死了。 姜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到了江流云那里,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你说什么?”刚刚醒来的江流云听到姜沉说出这件事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没有想到,这个妖女竟然一直在我们之中!江师兄你……”姜沉停了下来,他发现江流云的神色不大对劲,脸色里并没有什么担忧,反而尽是担忧。 “江师兄,你不会……”他小心翼翼地问到。 江流云抬起头,没有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姜沉脸上越来越震惊,随后变得有些不可置信,“江师兄,你早就知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知情不报呢?小师妹她……”他忽然想到之前的事情,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到,“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江流云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喑哑,“你不要再问了。” 姜沉站起身来,一脚踢开脚下的凳子,“糊涂!色令智昏!”然后气愤地拂袖而去。 江流云重新躺了下来,却是睁着眼睛发呆。 现在,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天早上—— 负责看管那女鬼的几个弟子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不禁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昨晚突然特别困,竟然睡到了现在?”一个弟子挠着头说到,他朝着对面抬了抬下巴,“你怎么也睡着了?不是应该轮到你了吗?” 他对面的弟子也是同样有些丧气,“不知道啊,就是特别困呗……不会出什么事吧?”这样突然睡着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话落,在场几个人都有些神色不安,“走,看看去!” 他们连忙走到了关押那个女鬼的地方,看到牢房里的场景,顿时松了一口气,“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是还在吗?” 一个弟子将头伸了伸,“她怎么不动?” 旁边一个弟子拍了拍他的头,“你管那么多干嘛,在就行了呗。” 那人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去碰碰她,被旁边的人打了下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边的人笑了两声,“没事儿,师父说这鬼受伤太重了,没有还手之力。” 那个弟子想了想,伸出手碰了碰,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她的身体却瞬间变成了粉末,消散在空中。 几个弟子大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啊。” 那个弟子还维持这触碰她的姿势,看到这一切,愣了一会儿,苦笑着将手伸回来,看着旁边的面色有些阴沉的男子,“师兄,这这这跟我无关啊。” 被他成为师兄的人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啊?” 几个弟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开始有些惊骇,现在已经反应了过来,也冷静了下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师傅的脾气我们都知道,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我们昨晚……你们都知道怎么办吧?”这件事,无论是什么人动的手脚,无论对方的实力是比他们高还是比他们低,他们都免不了要受些惩罚。 想到这里,弟子们打了个冷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那人长呼一口气,“走吧,去见师父。” …… …… 江流云一早上起来,就去了顾无澜那里——他知道,元妩姬那里自己是绝对不能去的,先不说,他们不会让他见她,就算是能,他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去见她。 江流云虽然去了,却一直没有见到顾无澜,据说重伤以来,他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并且,门口有南道山和御龙派的弟子守着。 “不知道两位师兄为何阻拦在下?”江流云本想去看看顾无澜的情况,谁知道,却被门口的两个弟子拦下了,这种情况,这样的做法明显有些不合时宜。 那两位弟子对看了一眼,御龙派的弟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希望师弟不要介意,这实在是为了顾无澜师兄着想,两位掌门认为顾无澜师兄需要静养,这才让我们帮忙来看看。” 看看?说得好听,眼下的情况,明明就是软禁。他若是到此刻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就真的是傻子了。 江流云脸色沉了下来,却又不好与两人撕破脸皮,随意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情况,明明是两位掌门都在防着顾无澜,很有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顾无澜与元妩姬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明明非常隐秘,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着江流云离去,南道山的弟子看了看御龙派的弟子,小声问了一句,“这顾无澜师兄真的和那妖女有勾结吗?”虽说两位师尊都没有明说,但他们的做法却是这么表明的。 御龙派的弟子看了他一眼,“师弟不要乱说话。” 那南道山的弟子脸色一僵,转过头,发出一声低低地哼声。 …… …… 另一边,被关押起来的元妩姬,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发呆,安安静静地仿佛放弃了挣扎一般,门外看守她的弟子再三确认,确定她没有还手之力以后也就松懈了许多。 “大人……”低低地呼唤声从识海之中传来。 是玫奴。 元妩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那边却是有些焦急,“大人,如今到底怎么办才好?我现在无法现身,没有办法说明事情。” 元妩姬叹了口气,“你就是能说,他们也不会听不会信的,他们要的只是我而已,至于有罪与否,都不重要。” “那……大人,我听他们说要把你交给掌门,那到了清正门以后,我就可以出来了,到时,我去向掌门说明。”玫奴心里不安,总觉得若不是她,元妩姬根本不会进入这趟浑水之中。 元妩姬笑了笑,不知道该说这个姑娘什么,他们之间,那可是“新仇旧怨”,哪是她说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啊。 不过,今日以来,她都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只不过,这件事做起来,恐怕有些对不住玫奴。 玫奴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无用,不由得深深地愧疚,“大人,若是玫奴能做什么,大人一定要告知玫奴。” 元妩姬犹豫了一下,“玫奴,你有没有想过,等到程赧的魂魄找全以后,你要怎么办?” 玫奴没有犹豫,像是在就想好了答案,“我相信他愿意和我一起留在大人身边的,若是他不愿意……玫奴也会留下来的。”这是她们当初定下的约定,她一定会遵守。 元妩姬叹了口气,“没有了身体,你便只有魂魄,虽说也可以修炼,但却是极其耗费时间的,”她顿了顿,“我本想……”玫奴知道她心中所想,却是拒绝了,“大人,自我将自己的身体交出去那一刻起,那肉体便是已经与我无关了,再者……即使有身体,若是没有程赧师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大人,如若我是魂魄,好歹和他一样,他才愿意和我一起,否则,他会担心拖累我的……我相信大人可以明白的,那身体,早就不是我了,也早就与我无关了。” 半晌,元妩姬轻轻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个姑娘会这么说。 “大人,那你……打算怎么办?”玫奴再次问道。 元妩姬抬了抬头,“玫奴,其实我想,这事虽然突然,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玫奴有些疑惑。 元妩姬轻轻勾起嘴角,“取回我身体的好机会,只不过,这事有些凶险,你的身体……” “大人无需在意。”玫奴说到。 “谢谢你,玫奴。” “大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元妩姬没有再说话,顺势靠在了床边。 这是一个好机会,只不过,这样的机会,需要利用一个人……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却还有一丝犹豫。 她敲了敲自己的头。 没有什么犹豫的,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商量好说辞的几个弟子一起去见了刘猛。 话还没说,几个弟子率先跪在了地上,大有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刘猛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是吃了一惊,然后便竖起了眉毛,“叫你们去看管那女鬼,现在这样是干什么?” 在场的不仅有刘猛,还有孙元,孙元一看这个样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但就是不肯离去。 刘猛不好说什么,只得暗地里瞪了他两眼,恨不得他赶紧离开。 大师兄陈枫一副愧疚的面容,“师父,徒弟们……对不住您,辜负了您的信任。”说着带着几个弟子磕了几个响头。 刘猛一看这架势,想到那女鬼的事情,不禁有些烦闷,“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枫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猛,“师父,那女鬼伤重太过,我们虽一直尽力看管,想让她活着等待审讯,可是……还是无能为力。”说着,有磕了两个头,“求师父责罚。” 后面的几个弟子也照样学着,跪请师傅责罚。 一看他们的样子,估计就是这件事。刘猛想到。本想再审问一下那女鬼,这回真是可惜了。 在一边看戏的孙元这个时候悠悠地开口了,“刘掌门,那女鬼的情况我们也都知道,小辈们也是尽心了,你就不要责罚他们了。” 刘猛楞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孙元看戏看够了,竟然现在还来插一脚,随即哈哈大笑了两声,大掌即将拍到孙元的肩上的时候堪堪停住,有些讪讪地收了回来,“孙道主多虑了,这事儿我也是清楚得很,怎么会因为这件小事而责罚自己的弟子呢?”说罢,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弟子摆摆手,“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弟子们再次跪地,然后起身离开了。 出了师父的院子,跟在陈枫的弟子对着大师兄竖起了大拇指,“多亏了大师兄,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枫笑了笑。 当然了,他可是打听到孙道主和师父都在这里,才急忙赶到的,师父这个人一向要面子,有个孙道主,他们十有八九不会受到责罚。 “大师兄,听说天香阁的盐鸡特别好吃,我们去试试?” 陈枫拍了拍手,“好!” …… …… 夜间—— 一道黑影从房顶间掠过,趁着门口守卫的两个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房间里。 正是白天无功而返的江流云。 他轻手轻脚地落在地面上,看着外面晃动的人影叹了口气。 真不是他想做这种半夜偷偷摸摸的事情,实在是他们不让清正门弟子们见到顾无澜,这才没有办法,他才这么做的。 江流云朝着里间走去,看到床上躺着的男子。 他走过去,就着月光,确定了躺在床上的确实是顾无澜本人无疑。 江流云伸手探了探顾无澜的脉。 他的脉象虽有些虚弱,但是已经变得平稳,可以说,是在逐渐回复当中了,只是……为什么还不醒呢? 难不成,是那些人动了手脚吗? 江流云坐在床边,有些懊恼,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人,一个两个,见起来都是这么困难。 他看了看外面。 想要见元妩姬恐怕更难,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江流云从床上站起来,将怀中的一枚白玉圆盘拿了出来——清正门弟子有事会用这种白玉圆盘来留下消息,非清正门弟子是无法窥探的。 江流云将白玉圆盘塞进了顾无澜的怀里,然后将自己从弟子那里搜刮来的清正门治伤的丸药喂了两颗给顾无澜。 他看着昏迷的顾无澜,轻叹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江流云看了看外面的人影,从来时的路又偷偷返了回去。 …… …… 为元妩姬的事情犯愁的不仅有江流云,还有那个一开始就被众人排除在外的霖灏,他本就是以看看凉城的名义跟着清正门弟子的,如今,除了这样的事情,他也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况且,他之前说的一些话,也难免会引起这些人猜忌和怀疑。 霖灏想起之前在皇宫,元妩姬被绑走之前,曾经用传音偷偷告诉他,不要掺和此事,她已经有了计较。 虽不知道她的计较是什么,但霖灏丝毫不会怀疑她说的话的正确性,也毫不怀疑,她可以逃出生天。 只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和忧愁。 看着外面的夜色,霖灏也叹了一口气,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啊? …… …… 第二日一大早,元妩姬便被两个看守的弟子叫了起来。 她揉揉眼睛,靠在床边,“这么早叫我有事吗?” 弟子们脸色一僵,看了对方一眼。 这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她的小厮啊!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元妩姬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然后用手捏了捏额头,“叫了人又不说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弟子瞪了她一眼,有些阴沉着脸,说到,“清正门已经接到了消息,今日便要送你过去。”说完,他的脸上还有些微微得意。 进了清正门,她就不要想着再回来了,看她还怎么猖狂! 可让两人感到意外的是,听到这个消息,元妩姬看起来却似乎有些开心,她睁开了眼睛,瞪着大眼睛看向两人,“真的吗?今天就要去吗?多长时间可以到?三天?” 那弟子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开心,竟然还有精力问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才对嘛? 他不禁又看了看她。 还真是与常人不一样。所以才是妖女吧。 另一个弟子倒是脸色缓和了一些,可能是觉得元妩姬有些好笑吧,他回答说,“以我们的速度,一天即可到达。” 三天?那是凡夫俗子的速度。 元妩姬点点头,“那行,还挺快的。”一天时间,也可以了,不过要是她自己的话,半天就可以到了。 “你怕不是被吓坏了吧?知不知道进了清正门意味着什么?”之前说话的弟子问道。 元妩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啊。” 怕什么?她求之不得呢,多难能可贵的机会。 那弟子一噎,随即哼了一声,不再与她说话。 元妩姬则是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地想着要如何取回自己的身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日一大早,霖灏便离开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跟着他们了,况且,这些人也不会允许他继续跟着的,所以,早早地和清正门的弟子们告别以后,他就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至于去哪里他还真的没有头绪。 只不过,这次离开,却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霖灏摸了摸自己的袖中的扇坠,前一晚,他去找了江流云。 想起江流云那副惊讶的样子,霖灏笑了笑。 江流云并不知道霖灏的身份,可是江流云的事情,顾无澜是提过的,所以霖灏一见到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特意来寻他一趟,是因为他想要再见元妩姬一面啊,而很显然,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霖灏需要一个人来帮他。 江流云,是最好的选择。 江流云听完霖灏的话,意料之外的没有犹豫,而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江流云也确实做到了,他想办法支开了守在元妩姬门外的两个弟子,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也足够了。 霖灏放下摸着扇坠的手,元妩姬将玫奴、红袖和程赧都交给了他,叫他好好照看他们,不过,霖灏其实自己心中也很清楚,将他们交给霖灏,不仅仅是因为离开比较安全,同样也是因为他们在关键时刻也许可以保护霖灏。 “大人,好歹应该留下红袖或者玫奴,一旦有意外的话……”他想起昨晚元妩姬将自己的扇坠交给他时,他是不同意的。 她却是摇了摇头,“最厉害的东西当然在我手中了,”然后不耐烦地摇手,“走吧走吧。” 那些弟子回来的很快,霖灏便只得赶紧离开了。 霖灏抚了抚袖子,甩甩手,朝前走去。 大人有大人要做的事,那么,他也要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了。 ……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便过去了。 当然,如果元妩姬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倒也好,可惜了,她就不是一个安静地人,一路上要求繁多。 “渴了,拿水来!” “你们不饿的吗?可是,我饿了呀。” “这什么东西?我不吃我不吃,给我换一个!” 看管的弟子脸色变了又变,咬着牙问她,“你到底有完没完啊!不要以为,不管怎么拖延时间,终究还要到清正门的!你不要妄想逃走的了。” 元妩姬眨着眼睛,看向他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拖延你们的时间了?”惊讶一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宽大的袖子挡在身前,“真是抱歉!” 那弟子瞪了她一眼,“知道就好!” 元妩姬将手放下来,微微笑着。 这个绳索竟然还打不开啊。 哎,真烦。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了目光,其中还有一些有些闪躲的目光,元妩姬不看也知道那些目光来自清正门的弟子们,元妩姬倒也不在意。 她朝着那弟子的方向靠了靠,“小哥,你们这么多人押送我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 那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几眼。 元妩姬看了他的反应,先是一愣,然后便是觉得好笑,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音。 那弟子脸色沉了沉,却是有些发红,低声说道,“别笑了!”看着周围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望过来,那弟子赶紧又走开了一些。 反正也不用担心她会逃跑。 那弟子看了她两眼,决心不再和她说话。 元妩姬自己笑着觉得没有意思了,也就停了下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将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没有看见顾无澜啊。 她收回目光,变得老老实实的。 那么,顾无澜去哪里了呢? …… …… 事实上,顾无澜确实不在这些人之中,而是在元妩姬出发之前,有其他一部分弟子率先带着他回了清正门,比元妩姬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师父!师父!”一个小弟子从外面跑进了大殿之中。 正坐在大殿之上的白发长须的白衣老人将手中的符纸握在手中,化作点点灰烬,他抬起慈眉善目的脸,脸上一副平静的样子,“可是无澜回来了?” 这个老人就是现在清正门的掌门苏鹤。 刚刚他看到的,正是清正门弟子的禀报。 那小弟子站住了脚步,朝着老人行了一个礼,“是的,师父,大师兄回来了,只不过,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已经被送到了药阁了。” 药阁,不仅仅是收集丹药、药材的地方,也是治伤救命的地方。 苏鹤点点头,站起身来,脚步缓缓朝外面走去,边走边问,“洛闫呢?” 小弟子跟在苏鹤的后面,“二师叔已经去了。” 苏鹤点点头,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那就好啊。” 他这个师弟,法术不高,却在医术上颇有天赋,当年他被送到药阁那里,本也是无奈之举,然而,洛闫却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契机,短短几年,便已经有了相当高明的医术,然后便是在天下游历,近几年才回到了清正门。 但是,洛闫这个人向来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人前,唯一与他联系比较密切的,也就是顾无澜了,如今顾无澜伤重,他也确实不可能不闻不问。 但是,只要他出手了,顾无澜的伤也就不用担心了。 …… …… 另一边,刚刚将顾无澜送到药阁的弟子,便又接到命令将顾无澜送到后山的竹林之中。 几个弟子听后,瞪圆了眼睛,“后山?竹林?可是,可是要送到洛师叔那里?”要知道,洛闫深居简出,很少见人,这些年能够见到他的弟子也是寥寥。 传话的弟子点点头,“是是是,你们赶紧去吧!” 几个弟子听话赶紧点头,将顾无澜再次抬了起来,朝着后山走去。 他们都想要一睹洛闫的风华,然而,洛闫却并没有给众人这个机会。 在他们抬着顾无澜进入竹林之时,顾无澜的身子突然凌空飘起,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起,几个弟子就已经到了竹林外面。 “这……”他们看着这种情形,怔愣了好久。 这时,传话的弟子走了过来,看见他们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笑,抬高了声音,“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走吧!” 回过神的弟子们有些哭丧着脸,“我们还没见到洛师叔呢!” 传话的弟子笑了两声,“以后会有机会的,走吧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紧随其后的元妩姬等人也很快到达了清正门,只不过,元妩姬还没有见到清正门的掌门,就先一步被锁进了戒律塔之中。 这戒律塔说起来,也是清正门一个相当重要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一些犯了错误的清正门弟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押过清正门弟子之外的其他人了,而这一次,元妩姬却被带进了这里,可以说,是受到万众瞩目的了,一路上,也有不少弟子之前听到了风声,此刻特意跑来看。 “听说,这妖女夺了这个师妹的舍?” 一个女弟子走在众弟子的前面,旁边有弟子跟在她的身边,“林画师姐,这是不是你那个师妹啊?” 林画听话,看了元妩姬一眼。 恰好,元妩姬听了那弟子的话,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画收回视线,冷笑一声,“什么师妹啊,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旁边的弟子讪笑,“是是是,我忘了。” 林画看他的样子,笑了笑,目光有些不屑,“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废物,要不然,也不会被什么元妩姬给夺舍。” 废物? 两个字眼落入了元妩姬的耳朵里,她又扭过头看了林画一眼,如果说之前的目光带着好奇,这一次的目光则是带着冰凉与警告。 林画愣了愣,随即转过头,冷笑一声。 我怕她干什么?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还怕她能搅起什么风云不成? 想到这里,林画觉得有些发虚的心底再次变得自信起来。 元妩姬则是转头笑了笑。 等她找回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再来找她玩一玩,让她知道,谁才是废物。 清正门的弟子们看到这个传说中的女子抬头、脚步轻盈地走着,都觉得奇怪,仿佛——她是来游山玩水一般,不禁在心中暗暗揣测:这人究竟是傻,还是早有了打算? 真是奇怪啊。 …… …… 夜幕逐渐降临,竹林深处,竹屋之中透出些许光亮。 顾无澜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在桌边,手里拿着几味药材,不时闻一闻,然后放下,在去拿另一种,他的衣服与清正门的弟子相同,但又不同,他的衣服上有着隐约的竹子的纹路。 顾无澜认识的如此喜爱竹子、又如此喜欢医术的只有一个人。 “师叔?”微弱的声音发出,顾无澜自己也有些吃惊,自己倒是有些太过虚弱了。 背对着他的男子闻言转过了头,露出一副平静温和的面容,乍一看,与顾无澜倒有几分相似,“醒了?”声音里没有任何讶异,显然,他很清楚,顾无澜会在今夜醒过来,于是在此处等候。 洛闫站起身子来,走到他的面前,“感觉如何?” 顾无澜抚了抚胸口,“尚可。”他虽然重伤,但对他来说却并不是第一次,只不过是好起来有些慢而已。 不过…… 顾无澜微皱了眉,“我,现在在清正门?” 洛闫点头,外面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许多,关于顾无澜和元妩姬之间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不过,他并不相信那些传言。 顾无澜却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洛闫站在一旁,并没有想要去扶他的意思。 顾无澜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当日,他之所以使出所有法力对付那个女鬼,就是因为那个女鬼说出了这一切都是圈套——一个为了逼出元妩姬的圈套,并且早在之前,她就已经趁顾无澜没有察觉的时候下了毒,因此,顾无澜的功力大减,为了不让此事暴露,只好尽力一搏,没想到,却还是功亏一篑。 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只是,顾无澜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在背后搅弄风云的到底是谁? 洛闫看顾无澜的样子,便知道顾无澜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洛闫从桌前拿起几株草药递给顾无澜,“吃了。” 正在走神的顾无澜闻言一愣,看着洛闫手中明显新鲜的草药,平静无波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师叔?”真的要吃吗? 洛闫再次将手递了递,“好得快。” 顾无澜抿了抿唇,从洛闫手中接过,直接塞入口中。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顾无澜如此无奈的人,除了元妩姬,大概就是这个师叔了。 草药入口,带着清凉和酸涩,顾无澜快速将它们咽下,然后看向洛闫,“师叔,可知道……元妩姬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洛闫看着他的目光一直都带着温和平静,却在此刻出现点点涟漪。 他们,当真有关系。 …… …… 元妩姬此刻百无聊赖,盘腿坐在地上,摆弄着手上的铁链。 这些人还真是忌惮她啊,还要单独再加一层锁链,生怕她逃跑了。 元妩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些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你倒是悠闲得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丝虚弱。 元妩姬抬头,看着缓缓而来的顾无澜,他的步子走得缓慢,看得出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走路已经变得平稳,看来,还是清正门的人更管用一些。 元妩姬伸头看了看,发现四周无人,当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才看向他,“你倒是敢来,也不怕被发现?” 顾无澜走到她面前几步,停了下来。 元妩姬这个时候才看清顾无澜的面容,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受了伤的原因,平常看起来冰冷的顾无澜,此刻看起来倒是有一些柔弱的感觉。 顾无澜看着她,目光里有些疑惑,“为什么不逃?” 又无视自己的问题,元妩姬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中的锁链,身上龙筋做得的缚仙锁时隐时现,“我要是能逃,还用等到现在吗?” 顾无澜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来,与她平视,似乎是想要看明白元妩姬是否是在说谎,元妩姬明白他的怀疑,也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顾无澜率先垂下眸子,“今夜便走吧,若到了明日,我也没有办法了。”他没有把握,能够说服自己的师父暂时放过元妩姬,这件事的风险太大,而程赧的魂魄还没有找全,他不能冒险。 元妩姬则是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刻板守制的顾无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顾无澜一愣,洛闫的话在耳畔响起,“外界传言,你和元妩姬之间不清不楚,她的复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就是为了保护她。” 顾无澜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到底是谁呢?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走不了了!”一个男声响起,两人身体一僵,扭头看向另一边,孙元、刘猛和苏鹤从一边走出。 “师侄,你这么做,是坐实了传言呐!”孙元说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本以为来的只是这三个人,谁知道这三个人后面还跟着许多弟子,大多是清正门弟子,白白的一片跟在后面,还有许多身着紫衣的南道山弟子和身着玄衣的御龙派混杂其中。 而这些弟子之中,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身着白衣,显然是清正门的弟子,他站在距离三位掌门人的最近的地方,观察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中,带着凌厉的恨意和厌恶。 眼前的人群浩浩荡荡,显然是有备而来。 元妩姬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顾无澜,“这么多人在外面,你竟然没有发现?”看来顾无澜真的是伤的不轻啊。随后摸摸下巴,想着这些人是不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抓两个人一个现行。 顾无澜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看到这种阵仗,显示愣了愣,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元妩姬还是悠闲地模样,仿佛身陷牢笼的并不是自己一般。她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地说到,“这没办法了,连串供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些人来的如此及时,看来是彻底想要阻断两个人的交流。 元妩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了,弟子们的脸色都是变了再变。 “师父,他们果然早有勾结!”站在弟子之首的男子忍不住说到。 苏鹤没有回头,轻叱一声,“肃南!” 为首的男子正是多年之前的那个少年——陈肃南。 陈肃南听闻苏鹤的话,忍耐了一下,低下头,“弟子想起昔日惨死的师弟们,一时情急,还望师父不要怪罪。” 苏鹤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顾无澜则是低看了她一眼,轻斥道,“不要胡说。”因为伤重未愈,此刻在讲出这些话来,威慑的感觉倒是少了很多,反而显得有些温和。 元妩姬顿了顿,给了他一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笑声嘟囔着,“我说的怎么不对了。” 三个掌门人还好,脸色都还挂的住,后边的年轻弟子们则就不一样了,开始小声地交谈起来,纷纷揣测两个人的关系。 顾无澜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元妩姬,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顾无澜低头向三人行礼,“师父,刘掌门,孙道主。”然后朝着三人身后的弟子们点头,一副坦坦荡荡的做派,一身白衣,立于塔中,风光霁月,反而让这些弟子们有些相形见绌。 苏鹤点点头,面上倒是显得温和,只不过温和的眼中带着一丝凌厉,在顾无澜和元妩姬两人身上扫视。 刘猛看了看苏鹤,又看了看顾无澜,实在是忍不住了,笑了两声,“这是怎么回事儿,贤侄不给个说法吗?”然后在心里腹诽:这个苏鹤和他的弟子,真是一模一样,都磨磨蹭蹭的,有话却不直说! 孙元嘴角带着虚伪温和的笑意,终于等到刘猛按捺不住了,于是,他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这事事关重大,顾师侄,你可要好好说清楚啊,”然后扭头看向苏鹤,“苏掌门,你说呢?” 苏鹤站在两人中间,听见两人的话以后,点点头,“无澜,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无澜站直身子,微微抬头,“师父,我……” “咦?不是应该先问我这个正主吗?”女子笑嘻嘻地看向四人。 顾无澜微微皱眉,回首看她,明显不同意元妩姬在这个时候插话。 好不容易等到顾无澜回答,却偏偏又被打断,刘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放肆!” 元妩姬晃荡着脑袋,当做看不见几个人的脸色,也自动忽略了顾无澜的警告,“我是个什么东西,刘掌门你还不清楚嘛,如此大费周章把我弄过来,又不问我话,那你把我弄过来干嘛?” “你!”刘猛上前一步,被身边的苏鹤拦了下来。 苏鹤冲他笑一笑,“刘掌门何须为了一个小辈动怒呢!” 刘猛只得退了回去,在别人的地盘上,主人都发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可偏偏那人厚脸皮的就是不看他。 元妩姬倒是对苏鹤看了又看,觉得这个老头真是越看越顺眼,说话也温和的很,啧,不过唯一的败笔,大概就在于教出了顾无澜那样的弟子。 顾无澜再次拱手,“师父,此事,恐怕要从程赧师弟的事情说起了。” 苏鹤却是看向他,“哦?” 背后的陈肃南听到顾无澜提到“程赧”的名字身体一僵,脸色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他眨了眨眼,随后神情恢复正常。 程赧已经死了。 在顾无澜说到程赧的时候,元妩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就已经开始在注意这些弟子们的反应了。 在没有找到真正谋害程赧的凶手之前,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与这件事有关,或者,是知道这件事的。 程赧的名字一出,大部分的弟子都是一副惊讶和沉痛的模样,看起来都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不过,若说有一个人不一样的话……那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陈肃南了。元妩姬微微扬眉,又似漫不经心一般移开了目光。 这个人,以后也许可以注意下,如此不正常的反应,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正在想着这些元妩姬动了动,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声响,元妩姬这才随即想起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锁链。 啧。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怎么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果然,入戏太深,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边,元妩姬还在仰天长叹,恨不得捶胸顿足,而另一边,顾无澜已经将事情说了一个大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父,元妩姬是由玫奴师妹自愿献舍的才活过来的,而玫奴师妹做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为了程赧师弟。”顾无澜稍稍停顿——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自从遇到元妩姬以后,这样的机会倒是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里,顾无澜感觉一阵无力,似乎从遇到她开始,许多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刘猛大笑了两声,“顾师侄,你这是不是在替那妖女开脱啊!是不是自愿献舍,谁能知道!” 顾无澜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元妩姬,是我亲手封印,没人比我更清楚……” “是啊,只有师兄你自己知道!”陈肃南说到。 陈肃南…… 顾无澜看向说话的人。 当初的事情他就怀恨在心,如今,是想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吗? 感受到顾无澜的目光陈肃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有突然想到如今的顾无澜已经不是之前的顾无澜,他受了伤,有处在众矢之的的地位,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师弟们都是在场的。”顾无澜看着陈肃南说到。 陈肃南冷笑一声,大声到,“那大师兄不妨给我一个解释!当初元妩姬杀我师弟几人,为什么大师兄只是将她封印,而不是就地正法!大师兄当年就避过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如今,还想要再次逃避吗!” 此话一出,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说话。 这事他们心中确实存疑,但却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大师兄会做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情,只是,如今,元妩姬却又实实在在地活了过来,还占了一个清正门的女弟子的身子! 这事,要如何解释? 元妩姬也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别说这些人好奇了,就是她自己本人也是好奇得很。 按道理来说,顾无澜没有放过她的道理,可他又确确实实这么做了,总不能说顾无澜预料到之后会发生这些事情吧? 顾无澜长身玉立,站在元妩姬身前,面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急于回答陈肃南的问题,而是问到,“当年,你可曾亲眼见到元妩姬杀人?” 陈肃南一愣,下意识回答道,“没有。”然后意识到自己竟然是毫无防备地回答了顾无澜的问题,于是,又急急忙忙地说道,“可是当时只有她一人在场!” 陈肃南转过身子,面向众弟子,“元妩姬的恶名人尽皆知!如果不是她的话,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单单就她一个人!” 众弟子们点点头,也觉得陈肃南的话说的有道理。 一道道带着疑问甚至是怀疑的目光投向顾无澜。 只要有了怀疑,不管这事的真相到底如何,顾无澜,都不会再是那个弟子们死心塌地跟随者大师兄了。 陈肃南笑了笑,转过身子看向顾无澜,“还有,如果师兄真的觉得不是她的话,又为什么要将她封印呢?” 说得很有道理啊。 元妩姬点点头,看向顾无澜。 这接着要怎么回应? 她勾起嘴角。 要是回答的不好……别说他们了,她也不会放过他的。 顾无澜的目光暗了暗,并没有回答陈肃南的问题。 存疑又如何? 他不能拿弟子们的命做赌注。 就如陈肃南所说,这件事情,其实本就无法辩驳。 对这事有疑问的,本就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好了,肃南,先退下。”苏鹤的声音突然响起。 元妩姬叹了口气。 好半晌没说话了,这一说话,就打断了关键部分。 陈肃南本想要继续说话,却被苏鹤打断,他看了看苏鹤,忍下了想要继续说的想法,目光阴沉的看了顾无澜和元妩姬两人。 元妩姬一副没有关系的样子对着陈肃南笑了笑,后者的脸则更加阴沉。 “无澜,说到底,这事你也没有万分的把握与证据。”苏鹤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弟子,聪慧有余,但只于法术,对于其他,到底多有不足。 顾无澜微微低头,没有反驳苏鹤的话。 苏鹤说话依旧温和,甚至没有丝毫责备的样子。 陈肃南握紧了拳头,眼底一丝暗光闪过,他悄悄张开左手,一只通体透明只有腹部一丝深红的虫子,从他的手中飞出,转了几圈之后,直冲向前面的苏鹤。 这些人说话实在是有些磨叽,一件事情,半天也没说清楚。 陈肃南的目光暗了暗,悄悄地看了看右前方的孙元。 孙元面色温和,稍稍一扭头,便看见了陈肃南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打断了顾无澜的话,“我一直认为顾师侄是难得的天纵之才,为人聪慧,不会犯糊涂,可如今,何必为了一个妖女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呢?” 顾无澜看向孙元,竟然让这个几十岁的老头子觉得后颈一凉。 “妖女,妖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说孙元,你还有完没完了?”元妩姬似笑非笑,战起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自己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子,看向孙元。 孙元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人敢像她直呼他的名讳。 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天多高地多厚,元妩姬不知道,可她知道,孙元对他自己的事情,还是很在乎的。 元妩姬却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之下,双手一抖,缠绕在手上的锁链仿佛一条蛇一般,从她的手腕上滑落下来,落到了地上,然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众人,缓缓勾起嘴角,“你们,说完了吗?” 众人的脸色一变,陈肃南瞪大了眼睛,“你的法力,不是被封住了吗?缚仙索呢?” 元妩姬缓缓笑了。 陈肃南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元妩姬从身后拿出一根失去光泽的绳子,仿佛一根普通的绳子一般,指着它说,“你说它吗?”脸上笑容纯净,仿佛一个孩子一般,但谁也不会把她看成一个孩子。 “这东西确实难解了一些,花了我不少功夫!”然后将已经无用的缚仙索扔到了众人面前,“不过,也不是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肃南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冷笑一声,“所以,大师兄,是在给元妩姬争取时间吗?” 顾无澜看向他,目光冰凉,“师弟,慎言。” 元妩姬晃晃头,“哎!不要乱说,我这么厉害,还需要别人争取时间嘛!” 陈肃南咬牙说到,“无耻。” 元妩姬挑挑眉,上前一步。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迈出一步,那边陈肃南露出一副恐惧的神色,然后快速上前一步,长袖滑过苏鹤的身子,最终停在苏鹤面前。 “妖女!休想伤害师父!”他张开双臂,挡在苏鹤面前,右手已经持了剑,指向元妩姬。 元妩姬不慌不忙地迈出自己的步子,然后站在原地,冷笑一声,“我还什么都没做,你紧张什么?” 陈肃南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副绝不退让的样子。 苏鹤觉得手臂有些异样,甩了甩袖子,那种感觉便消失了,他便也就没再多想。 苏鹤抬手拍了拍陈肃南的肩膀,“肃南,退下!” 陈肃南咬着唇,没有移动半步,“师父,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大师兄和元妩姬早就已经是一丘之貉了,师父,弟子虽愚钝,但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任他们!” 身后的弟子们听到陈肃南当然话,内心一阵感动。 虽然他们一直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顾无澜,早就不是那个可以相信的大师兄了。 顾无澜眯了眯眼睛,虽未说话,但目光却是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边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顾无澜,生气了。 觉察这一点的陈肃南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能退。 而元妩姬的余光扫过顾无澜,看向陈肃南,“挑拨是非,颠倒黑白,你倒是计划得不错啊!”她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可以穿透灵魂。 “胡言乱语!”最先发声的竟然是那个温温和和的苏鹤。 元妩姬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但又觉得没有什么意外的,自己这样说人家的弟子,人家生生气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反问道,“我何时胡说八道了?”她朝着陈肃南扬扬下巴,“自他出现一来,字字针对,句句牵强,你们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倒是想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凌厉的目光看向陈肃南,“身为同门,百般污蔑,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陈肃南冷笑,“妖女不要再妖言惑众了,如今在这里牵强附会的,是你们,不是我。” “是吗?”元妩姬突然笑了笑,目光里带着轻蔑,面上也是极为不屑,她突然上前一步,“你想干什么?一人之下,感觉不好吧?为什么他是大师兄,而你不是?为什么他是天纵之才,而你不是?为什么他受人爱戴,而你不是?”她嗤笑一声,“你,不服吧?” 其实这些事情,元妩姬说出来好像底气十足,但内心却也是有些发虚的。 她不是清正门弟子,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自然并不了解,可陈肃南一味的发难,倒是叫她有些生疑。 这些话,纯粹是说出来,恶心陈肃南的,但看着陈肃南的反应,元妩姬反而觉得自己说的应该都是事实了。 元妩姬看了看一边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的顾无澜,恐怕,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心事被人讲出,恨到极致的陈肃南咬牙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要激怒于我。”陈肃南转身看向苏鹤,拱手低头,将自己有些扭曲的脸挡住,“师父,妖女之心,天地可见,众人皆知,门中弟子均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如今,这妖女竟口出污言,她不仅仅是在挑拨我们师兄弟的关系,污蔑弟子我,更是轻视掌门你,轻视我清正门啊!清正门百年清名,哪能由她随意编排啊,师父!” 元妩姬觉得有些好笑,这人竟能一句两句,把事情扯到了整个清正门上。 她真是越来越怀疑他了。 那个温和的苏鹤此时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清明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不满。 苏鹤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一直看着元妩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陈肃南抬头偷偷看了看苏鹤的脸色,赶紧低下头。 不够,不够。 他把头埋得更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沉闷,仿佛一个锤子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孙元看了看他,目光流转,没有说话。 刘猛则是吓了一跳,“师侄这是干什么?” 陈肃南抬起头,似乎很是犹豫,眼眶通红,最终变成坚定与决绝,“师父,有一件事,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鹤意料之外地没有让陈肃南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浑浊,“说!” 这声音颇有些阴沉,顾无澜微微皱眉,疑惑地看了过去。 师父,有些不对劲。 陈肃南咬咬牙,“师父!此次与大师兄在一起的弟子,都说,都说……” “师侄就说罢!此等小人,不需为他们留情!”刘猛看陈肃南还有些犹豫,立刻说到。 陈肃南看了刘猛一眼,说到,“都说大师兄与元妩姬关系匪浅,并且,早有,早有龃龉!还有弟子曾经看到,元妩姬深夜之中进入大师兄的房间,两个人更是经常深夜在外相会!”他弯腰磕了一个响头,“弟子句句属实啊,师父!师父若不相信,可以传师弟们问一问!” “陈肃南!”元妩姬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否属实?”苏鹤阴沉着脸,面向弟子们问到。 弟子们面面相觑。 这要怎么办?他们其实……没有见过啊。 可是。 陈肃南抬起头,看了一眼几人。 元妩姬也看过去,意外的发现,这几人之中,竟没有姜沉和江流云。 她看向陈肃南。 这个人,比她想象地还要厉害一些啊。 那些弟子看见陈肃南的目光,低了头。 “是。” 顾无澜的目光微动,抬眸看向那几人,那几人却是怎么也不肯抬起头。 “陈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我们都见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顾无澜的脚步一动,却被一人狠狠地拽住了手臂,他回首低头,元妩姬却轻轻摇头。 顾无澜二十多年,一直顺遂,可以说,从未有人如此质疑和污蔑过他。 可今日一旦有所行动,那便是再也说不清了。 顾无澜停住脚步,看着元妩姬,目光低沉,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元妩姬却觉得这目光有些骇人,让人觉得无处可逃,她转过头,松开了顾无澜的手臂。 “你还有何话可说?”苏鹤回首问到。 元妩姬又走近了几步,弟子们纷纷拔出了剑,就连一直跪着的陈肃南也是一跃而起,再次举起了剑。 元妩姬看着陈肃南的剑尖,但又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缓缓地上前。 “我元妩姬,生于元氏,却被除名。” “从未害人,却被指罪大恶极,人人喊打。” “出门一行,却遭人封印,不见天日。” “救人一命,却遭如此污蔑。” 她停下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肃南的剑,突然笑了,“是否我真的表现太过无害,让你们觉得我真的,没有任何危害?” 四边阴风骤起,将元妩姬的头发吹起,她立于天地,再也没有之前那般轻慢的样子,让人感觉阵阵阴冷。 这才是元妩姬啊。 陈肃南定住心神,将手中的剑快速向前推去,却被元妩姬轻易地控制住了。 “陪你玩得够久了,该还来点实在的了。”元妩姬说到。 况且,她想,她的目的,大概也达到了。 陈肃南狞笑,“今日,我就为民除害吧!” “元妩姬!”顾无澜的身体动了动,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他将目光看向苏鹤。 而苏鹤却是没有再看他。 陈肃南的手一转,长剑便柔软下来,从元妩姬手中滑出,重新回到陈肃南的手中。 他稍稍一甩,那软下来的长剑又重新变得锋利与坚硬。 陈肃南的招式大多阴损,均是趁人不注意之时,私下暗手。 他一剑刺了过去,元妩姬转身避开,他趁机翻转手中的剑,袖中竟有三根银针刺出。 银光一闪,顾无澜率先注意到,他身形一动,一手将元妩姬拉到一边,一手将三根银针拂了回去。 陈肃南被银针打中,连连后退多步,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脊背,帮他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陈肃南腿一软,跪倒在地,嘴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师父……”他喘着粗气,将嘴角的鲜血抹去,抬头看向他,“师父,我,弟子没有想到,大师兄竟然下,如此,如此的狠手。”说罢,又是一口鲜血。 众人的视野里,陈肃南是背对着他们的,是以,他们都没能看见陈肃南的动作,反倒是看见了顾无澜的毫不留情。 “到如今,竟还如此信口雌黄。”顾无澜松开元妩姬,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肃南。 他没想到,这个师弟,竟有一日,会变成如此模样。 陈肃南转过头,没有说话,背对着众人,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信口雌黄? 呵。 元妩姬嗤笑一声,“真是无耻小人。” 有人捡起了陈肃南的剑,站在了陈肃南之前,“既然肃南不行,那就由我来亲自清理门户。” 此人正是苏鹤。 “师父……”顾无澜的脸色一变。 低头看着苏鹤手中的剑,“师父……是不信弟子吗?” 苏鹤冷笑一声,“若是你亲手斩杀这个妖女,我或许可以信你一回!” 元妩姬瞪大了眼睛,之前建立起来的好感,此刻烟消云散。 “喂!你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眼瞎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嘛,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苏鹤的表情不变,举起手中的剑,指向顾无澜,“你说呢?” 跪在后面的陈肃南此刻由弟子扶着站了起来,他低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脸。 够了,够了。 嘴角勾起。 顾无澜……呵,此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 顾无澜沉默了半晌,盯着苏鹤一言不发。 苏鹤越来越不耐,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顾无澜终于说话了,却是,“师父从不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另一边的元妩姬眉心一跳,有些讶异地看向顾无澜。 这是……找死吧。 果然,苏鹤冷笑一声,双目爆红,“不分青红皂白?那好,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清理门户的。” 不再多说,苏鹤提着陈肃南的剑就朝着顾无澜冲了过来。 苏鹤法力高深,即使此刻用的只是一把不入流的剑,但他的力道与速度都是一般人绝对比不上的。 “唉,很久没有见过苏掌门出手了。”孙元轻叹了一口气,说到。 他转头,正看见陈肃南的目光,笑了笑,他收回了视线。 刘猛在一边抚掌感叹,“这苏掌门真是厉害了!好!” 顾无澜本就受了重伤,在外坚持许久,本就有些体力不济,之前又救了元妩姬一回,更是有些力不从心。 苏鹤招招凌厉,看起来,竟是要取顾无澜的命的模样! 元妩姬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眼看顾无澜落于下风,动作变缓,但却只是防守,不肯出击。 元妩姬没有办法,看准时机,冲了过去,挡下了苏鹤一剑。 凌厉的剑锋划破了她的脖子,鲜血流了下来。 元妩姬将顾无澜推了一把,站在了苏鹤面前。 “与其欺负重伤之人,不如和我较量一下。” 苏鹤扔掉手中的剑,全身法力注于一手,一掌呼啸而来,他竟是想要一掌打死她! 元妩姬想要闪躲,可苏鹤的动作太快,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被元妩姬推到一边的顾无澜,再次迎了上来,想要阻挠苏鹤的攻击。 谁知,苏鹤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元妩姬。 就在元妩姬准备迎上去的时候,苏鹤却是身体一转,一掌打向顾无澜! “顾无澜!”元妩姬出声。 顾无澜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却没有躲避。 只是,元妩姬再一次动作迅速的挡在顾无澜面前,替他接下了这一掌。 巨大的气流在空中炸裂,狂风呼啸。 元妩姬被大力击中,身体中的五脏六腑瞬间破裂,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土地上。 巨大的波动将元妩姬和顾无澜迅速撞开。 一双冰凉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圈在怀里。 顾无澜后退了几步,撞在墙壁上,才堪堪停住。 闷哼一声,暗红色的血液从衣服底下渗出。 元妩姬靠在顾无澜的怀中,身体的疼痛让她已经无法动弹,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顾无澜,这下,真的,要被你,害死了。”话落,元妩姬也就昏了过去。 顾无澜抬起元妩姬的下巴,“元妩姬?” 后者却已经无法再继续回应。 顾无澜抬头向前看,苏鹤站在中间,面对着他们,身上沾了些灰尘,“你可知错?” 顾无澜的目光微暗,闭了闭眼,“师父……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顾无澜说完,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往日地沉静与平淡,“落尘。” 一道银光才空中闪过,落入顾无澜的手中。 落尘剑感受到主人目前的境地,在顾无澜手中发出剑鸣。 苏鹤恶狠狠地看着他,“孽徒,还不知错吗!” 顾无澜一手抱紧元妩姬,一手握剑,脚步有些缓慢地上前了一步,“师父,放我们走吧。” 陈肃南在一边大叫,“师父,今日若放他们走,以后肯定会生出事端的!” 顾无澜目光扫过陈肃南,虽没有说话,但陈肃南知道,顾无澜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所以,顾无澜必须死,他今日,必须死! 苏鹤一掌再次袭来,顾无澜再也没有犹豫,放下防守,全力一搏! 无论此事究竟是如何,今日,若无法离开,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今日必须离开。 苏鹤再次使出刚才的招数,朝两人奔来。 顾无澜举起手中的剑,横在两人身前,一滴血滴在身前的剑上,落尘焕发出阵阵光芒,在苏鹤到来之时,握紧剑柄,迎了上去。 两人相碰,与刚才不同,刺眼的金光闪耀。 在场的人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唯有陈肃南一脸茫然。 怎么会呢,顾无澜不是深受重伤嘛?不是法力消退嘛? 还是说,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陈肃南突然觉得脊背一凉。 一声剧烈的声响过后,金光渐渐消散,顾无澜和元妩姬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苏鹤站在那里。 最终,苏鹤晃了晃,倒在了地上,身上却并没有任何伤口。 就在这时,四周震动,有土砾滚落下来。 “塌了,塌了,塔要塌了!” 陈肃南抬起头,有些茫然。 塔,竟要塌了吗? …… …… 顾无澜撑着身子御剑飞行到了夙鋈山——元妩姬的身体就被封印在这里。 他将身体内部几乎全部碎裂的元妩姬放在地上,半跪在地上,看着身前自己封印的痕迹。 他很清楚,玫奴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想要让元妩姬活下去,就只有一个办法——拿回她自己的身体。 但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问出了顾无澜心里所想的问题。一抹白色的衣衫出现在视野里,隐隐的竹纹显现。 洛闫在顾无澜身边停下,低头看着有些无力的顾无澜,慎重地问到,“你真的要救她?” 顾无澜叹了口气,身上的伤似乎又厉害了些,“师叔……” 洛闫继续说道,“若你救她,可知此后自己面对的将是何种情形?把自己陷入何种境地?” 元妩姬遭天下唾骂,若是顾无澜真的放出了她,那便是天下人的敌人,就再也没有可辩驳的了。 顾无澜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元妩姬,有些无力,“我知道。” “清正门,你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洛闫摇头说到。 虽是这么问,可洛闫自己也知道,顾无澜即使留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如此一问,也不过是想确定一下他的心意罢了。 顾无澜叹息,“我知道。” 他更清楚的是,无论元妩姬救还是不救,他都回不去清正门了。 “这件事,分明有人在背后作祟,”他顿了顿,“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着我们。” 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牵着他们,引着他们,看他们变成现在这般田地。 “我不知那人还要做什么,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他。”顾无澜说到。 而要做到这些,首先要找的,便是程赧。 这个,只有元妩姬可以做到。 他还需要她的帮助,也只有她可以帮助他。 洛闫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你要做的,我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 不看不管,不闻不问,这已经是他能够给予顾无澜最大的帮助了。 “多谢师叔。”顾无澜知道洛闫的无奈,所以,也感谢他的无视。 洛闫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看着天,说到,“你救她,仅此一个原因吗?” 顾无澜微微低头,发丝遮住了双眼,“是。” 那就好。 洛闫没有说话,抬起脚步离开了。 “还请师叔去看看师父。”顾无澜说到。 之前,他觉得苏鹤有些不太对劲,如今,他更是与师父动了手…… 心中所有愧疚,但终究无法再回去了,只能交托给洛闫师叔。 “好。”洛闫回答,脚步不停。 顾无澜半跪在原地,捂着胸口喘息了一阵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掉在地上的落尘剑捡了起来。 以现在自己的力量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自己何曾如此狼狈和软弱过? 真是可笑。 他将落尘剑举在胸前,右手握住剑锋,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昔日,我亲自以血封印了你,没想到,今日,却又是我亲自打开这封印。 顾无澜想到这里,竟然觉得一阵好笑。 世事竟如此荒诞。 信任的师弟背叛他污蔑他,而最应该防备的那个人却是一直站在自己身边。 他笑了笑,红色的封印发出亮光。 元妩姬,我暂且,再帮你一次。 …… …… 刚刚逃出塔中的弟子们,听见“轰隆”一声,那塔便瞬间倒地,引起一阵地动。 弟子们惊慌过后,都呼出一口浊气。 幸好。 孙元此刻稍稍有些狼狈,拍了拍自己的长袍,长叹一声,“师徒相残,真是可悲啊!” 刘猛哼了一声,“不孝之徒,不要也罢!” 另一边,弟子们正将苏鹤抬起来,打算回去治伤。 西南方突然一阵红光闪现,他们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哪来的红光?” 刚刚逃出生天的陈肃南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旁扶着他的弟子,看他这个样子,一脸诧异,“师兄,你怎么了?” 陈肃南面色怔怔。 “元妩姬……”他指着那个方向说到,“元妩姬,这回,真的要回来了。” “师兄……”那弟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也看想那个方向。 如果,元妩姬真的回来的话,那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元妩姬自昏倒之后,整个人便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外界没有一点感知,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她整个人只有一种感觉——痛,全身上下哪里都痛,仿佛整个人被刚刚扒皮抽筋了一般。 逐渐清醒之后,她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天黑了吗? 元妩姬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下,柔软而温暖,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的,耳旁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确定好一切之后,元妩姬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逃了出来了。 元妩姬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刚靠在床边,便听到一个清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里带着微不可见的虚弱,“醒了?” 元妩姬微微一愣,点头,“嗯。” 她扭头看向顾无澜的方向,发现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微微皱眉,这明显有些不对劲,即使是天黑以后,也不该什么都看不见,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凡人,“我的眼睛……”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问问顾无澜了。 顾无澜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镇魂,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上面复杂的花纹——这是将元妩姬带出来的时候从她的胸口上拔下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顾无澜将镇魂收进了袖子里,“身魂分离太久,一时间无法契合,慢慢地就会好了。” 元妩姬闻言,有些怔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吗?” 顾无澜平静的目光带着一抹审视,“嗯。”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元妩姬忽然觉得身上的痛都不那么明显了,她勾起了嘴角,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双手摸着自己的脸。 熟悉的面容、身体,让元妩姬一直以来平静的内心突然激起了波澜。 她的身体回来了,那就意味着,她不再需要借助别人的身体生活,自己的法术也不会再受到限制,可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听到这个更让元妩姬开心的了。 顾无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元妩姬的表情,她不可自抑的笑容发自内心,看来是真的很开心,连一直以来的警惕在此刻都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心底却没有那么安静。 顾无澜平静的目光突然生出一丝波澜,他快速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元妩姬,白皙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强迫这个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女子抬起头来。 开心的表情来不及收起,就变成了错愕与惊讶,元妩姬想要拂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顾无澜?!”竟然又偷偷在她身上下禁制! 顾无澜低着头,看着这张美丽光滑、带着一点妩媚的面容,此刻那双本应该璀璨的目光此刻变得灰暗与茫然。 “你干什么?”无法动弹的元妩姬咬牙切齿地问道。 顾无澜稍稍靠近,漆黑的瞳孔看不清情绪,“很开心?” 平淡的语气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元妩姬却感觉到了顾无澜的一丝不同。 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你什么意思?”元妩姬问道。 元妩姬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见顾无澜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的目光,但是,她偏偏可以在脑中想象出他的样子。 顾无澜看了她半晌,突然轻叱一声,用力将元妩姬压在床边,声音低沉,“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拿你没有办法?” “你!”后背被硌得生疼,元妩姬忍不住骂了起来,“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王八蛋!”还想要继续骂下去,顾无澜接下来说的话,却使得元妩姬再也发不出声音。 “利用我利用得还好吗?” “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要拿回你的身体吗?” “故意挑衅激怒陈肃南,让他对你动手。” “在师父与我交战之时,替我挡了下来。” 他微微靠近,看着元妩姬微微变化的面容和抿紧的嘴唇,轻声说道,“我不认为,以我和你的交情,你可以如此不顾性命的救我。” 元妩姬动了动嘴唇。 顾无澜顿了一下,摇头,“不,你我之间,根本就没有交情。” 元妩姬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从疑惑、恼怒、惊讶、平静,再到现在——嘲讽。 使得,元妩姬现在的表情就是嘲讽,她勾起嘴角,动了动僵硬地身子,伸出手将顾无澜的手掰开推向一边。 顾无澜的禁制也不怎么厉害啊。 元妩姬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还略微有些疼。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动作,目光变得幽深,有些嘲讽地说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元妩姬微微仰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说到,“你小看我的地方多了去了,”说罢,她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继续说道,“这事很划算啊,你帮我找回身体,我帮你脱离清正门,有何不可?” “我何时说过要离开清正门?”顾无澜问道。 元妩姬挑挑眉,“此事有人从中作梗,你我百口莫辩,还有你那师父的狂躁和师弟的心怀不轨,你都心知肚明,”她笑了笑,“顾无澜,我就不信,在那种情况下,你还会留在那里送死。况且,你还有事要做,不是吗?” 这就是元妩姬理直气壮或者说敢于利用顾无澜的原因——她相信顾无澜是个聪明人,也相信,顾无澜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意料之中的,顾无澜果然沉默了下来。 元妩姬笑了笑,将头上的红色发带解了下来,青丝长泄,披在她的肩上。 元妩姬顺手将发带绕到眼前,想要遮住眼睛。 “做这有何用?”顾无澜问道。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元妩姬却也没有多少意外,之前,顾无澜的动作确实出格了一些,但却没有任何想要真的动她的想法,不过是虚晃一招、警告她一下罢了。 于是,此刻元妩姬也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的话,仿佛两人之前的不愉快不存在一般,“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话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无澜疑惑地看向元妩姬,后者嘴角却是带着莫名的笑意,顾无澜这才意识到,元妩姬是在逗他。 没有听见顾无澜回答的声音,倒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反正他一向如此。元妩姬将红色发带绕过双眼在头后面绑好,红色发带的宽度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多余的部分。 这东西绑眼睛倒是合适的很。 “眼睛无神、茫然,实在有些不雅,”元妩姬想到以前见过的瞎了眼的乞丐,那副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所以要带着。”好歹漂亮一点。 不过之前说的话也是真的,话本子里面的女子眼睛瞎了以后,都会带上一条窄窄的丝绸遮住眼睛,元妩姬觉得也挺好玩的,一直都想试试,没想到,这次还真的实现了,只不过,心情却是复杂了很多……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散落在肩上的青丝,光滑黑亮,仿佛上好的丝绸——如果它不是此刻如此散乱的话。 元妩姬绑好发带,刚刚将手放下,便被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她一愣,摸了摸手中的东西,有些疑惑,“发带?你的?” “嗯。”顾无澜回答,没有一句多余的解。 清正门的弟子向来都是有两根发带的,不过对于掌握了净身术的弟子们来说,多是没有用的。 元妩姬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想来,他也不可能只有这一根发带,所以,只是问道,“什么颜色的?”不会是白色的吧? 元妩姬想起顾无澜的发带,一时间有些犹豫。 她是真的不大喜欢这个颜色啊,太素净了。 顾无澜低头看着她手中白色的发带,在一片红色的衣裙中显得有些突兀,显得有些不大相称。 “红色。”他面不改色说到。 元妩姬倒是有些诧异,“是吗……”顾无澜的手中竟然还有红色的发带?她不禁恶俗地想着,顾无澜是不是偷偷私下里对着镜子给自己系上红色的发带,一脸娇羞,然后再万分不舍地将它摘下来。 画面感实在太强,元妩姬竟觉得仿若真的看见了一般,顿时觉得一阵好笑。 看着元妩姬似乎在努力憋笑而变得涨红的脸,还有抖动的肩膀,顾无澜变得有些茫然。 一根发带,有什么好笑的? 元妩姬忍住笑意,凭着感觉将发带绑在了头上,将手放下来的时候还甩了甩头发。 嗯,东西还是不错的。 也是,到底是顾无澜的东西嘛。 元妩姬将手垂下,恰好放在自己的腰间,便想要伸手将自己的扇子拿出来,但是,她竟然发现自己的腰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又在枕头左右摸了摸,还是没有。 扇子呢? 这对她还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元妩姬第一反应便是去问顾无澜,她身子向前倾,倒是准确地抓住了顾无澜的衣袖,“我的扇子呢?” 只不过,她没有把控好角度,也并不知道自己此刻距离顾无澜相当之近。 顾无澜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身后却无处可躲,只得直直地坐在那里。 元妩姬的脸近在咫尺,红色发带映衬得她的脸更加娇嫩与美丽,红唇轻启。 脑海中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还是这张脸好看。 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顾无澜默默将元妩姬推开,撩开袍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元妩姬,“鬼主之前的表现实在是让在下心有余悸。” “哎?”元妩姬惊讶地张了张嘴。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元妩姬猝不及防。 顾无澜整理了一下衣服,“所以,东西,我替你保存一段时间。” 什么?! 元妩姬一听就急了,“顾无澜!你这是什么意思!”紧接着,竟然要下地来。 顾无澜一拂袖,一阵风吹去,元妩姬便跌落回了床上。 顾无澜已经抬脚朝外面走去,“这是为了在下的安全着想。”他之前想了很久,觉得元妩姬这个人实在是要提防,可他也知道,回到原身的元妩姬会有多厉害,所以,想要老虎听话,那就要拔去老虎的爪牙。 而那把黑扇,就是元妩姬的爪牙。 “放屁!”不雅的言辞脱口而出。之前的事情元妩姬还可以忍,可是那扇子是自己的法器,这就是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的事情,元妩姬是绝对不可以忍的。 顾无澜迈出去的步子堪堪停住,微微皱眉,似乎是被元妩姬的秽言污了耳朵一般,他扭头看了看有些抓狂的元妩姬,“看来你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处境。” 元妩姬一愣,“什么?” 看着元妩姬傻愣愣地样子,顾无澜的眉头舒展开来,“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里,既然你利用完了我,那现在,就该换一换了。” 还……换一换?! 你当是在过家家吗? 元妩姬恨得牙痒痒,可此刻倒还真是没什么办法,若真要让她与顾无澜硬碰硬的话,她还真没那个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元妩姬破罐子破摔,干脆倒在了床上,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满满都是不爽,“那以后就得麻烦顾师兄好好照顾我,顺便保护我的安危了。” 顾无澜倒是自然而然地应承了下来,“只要你肯合作,这些我自然会做到”。 元妩姬咬牙切齿地回答道,“那还真是感谢您的‘深情厚谊’了。” 顾无澜摇头,“不用多谢。” 懒得在同他说话,元妩姬一把掀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以前都是自己把人家气得不愿说话,现在倒是反过来了!这人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顾无澜离开之后,元妩姬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伸手一把将头下的枕头砸在了地上。 “哎呦。”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痛呼。 女声? 元妩姬立马掀开被子坐起身子来,就听见那女声再次开口,“您这是什么毛病?没事儿就喜欢扔枕头吗?” 这声音如此耳熟,熟悉得即使不看脸,元妩姬也知道是谁,笑了出来,但也有些疑惑,“……红袖,你怎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红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夸张地绕开枕头的附近,扁扁嘴,“我怎么会在这里?大人你还好意思说!” 这突如其来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有些头痛地揉揉额头,“你这是闹得什么别扭啊?” 红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瞪了元妩姬一眼,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不过这一眼还没瞪完,就愣在了那里。 红袖立刻飘到元妩姬面前,一张青白的脸几乎挨在了元妩姬脸上,“大人,你这眼睛是怎么了?怎么回事?看不见吗?”然后仔细地看她,突然大叫一声,“天哪,你你你……” 元妩姬被红袖突然起来的大叫吓了一跳,心脏咚咚地跳,有些不满地说了她一句,“瞎喊什么!” 红袖扁扁嘴,平静一下之后继续说到,“我是循着你的气息找过来的……不过,大人,你这又是从哪里淘来的破烂身子?” “什么?”元妩姬有些惊讶,长大了嘴巴——她没听错吧?这说的什么鬼话! 红袖倒是没有注意元妩姬的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换个身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换一个眼睛瞎了的?以后做事多不方便啊!你要是选了一个好的也就罢了,这个,这个……唉!”说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像多无奈一般。 元妩姬的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问到,“红袖,你做鬼多长时间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红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然后当真数了起来,掰着指头数来数去,说到,“嗯……大概有十年了吧。” 元妩姬则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那真的是够久了。”也“活”地差不多了。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元妩姬嘴角莫名的诡异弧度,红袖咬咬唇,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到,“大人,你,你问这个干嘛?” 元妩姬笑笑,笑容之中带了一丝意味深长,她缓缓说到,“你想不想,体会一下魂飞魄散的感觉?” 红袖大惊,迅速抱紧身子,后退了几步,确定这个距离元妩姬暂时碰不到以后,这才哭丧着脸问道,“大人,你至于吗?就因为我说了几句这个你这个身子?可本就……” 元妩姬气得只想骂人,但一想红袖什么都不知道,又觉得不该这样,最后只是心底气闷,也就说说气话吓吓她罢了。听到红袖问话,元妩姬清清嗓子,说道,“这是我自己的。” 那边还哭丧着脸的红袖闻言一愣,“嗯,我知道……嗯?啥?你的?” 元妩姬想要翻一个白眼,结果被柔软的布料阻隔,只好作罢,“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元妩姬一眼又一眼,最后认命似的说到,“好吧,红袖又一次有眼无珠了。” 你从来就没有过!元妩姬心想这么想,表面上倒还是和和气气,“不认识也……正常。” 红袖仔细地看了看她,不得不承认大人的这幅皮囊真的好啊。 “大人没有受伤吧?那这眼睛?”红袖问道。 知道对方关心自己,元妩姬回答道,“没有,这眼睛慢慢就会恢复的。” 红袖叹了口气,这才正经起来,“大人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明知道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呢?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明知道有那啥,还非要那啥。” 元妩姬闭了闭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红袖连忙点头,“对对对。” 没有文化的女鬼啊……元妩姬暗地里摇摇头,“因为有好处,所以才去的啊,我这身体,不是拿回来了吗?” 红袖又叹了口气,“就算如此,大人也应该最先考虑自己的安危,怎么能亲自涉险呢?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而且,怎么能够不告诉我,就把我们送走呢?” 元妩姬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这红袖真的是很让她头疼,“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实在是无法应付红袖的这种攻势,接下来,估计不管她说什么,红袖都能接的下去,“快说,你怎么在这里?霖灏他们呢?” 就知道这个执拗!红袖也没有办法,只得说到,“是霖公子让我找你的。那日,我本以为他是要带我们离开的,谁知道,带我们在外面转了几圈,等到你们都离开以后,霖公子又带着我们回到了凉城。” 元妩姬立马坐直了身子,“回去了?” 红袖点头,“是啊,又带我们回来了,霖公子说,大人从清正门出来以后,肯定继续找那人的魂魄的,便一定会再次回到凉城的,所以,便带我们回去了。” “那你怎么在这里?”元妩姬问道。 “还不是你一直没有消息,虽知道你们会回来,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啊,我就自请出来找你了,霖公子则带着玫奴留在凉城寻找程赧的魂魄了。” 原来如此啊。 元妩姬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红袖笑了笑,“当然辛苦了!不过,我来时听到了一些事情……”红袖突然变得有些犹豫。 元妩姬疑惑地“望”了过去,“什么事情?” 红袖珉珉唇,看了看外面,小声说道,“听说清正门的掌门……没了。” 元妩姬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 …… “你说什么?!”顾无澜平生以来第一次失态,紧紧抓住江流云的衣领。 江流云红着眼眶,他之前没有任何理由便被关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进出不得,谁知道今早刚刚被放出,就听说了师父已经仙逝的消息。 “师兄……”江流云叫了一声。 顾无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微微颤抖的手松开了江流云的衣领。 怎么会呢…… 一夜之间,师父怎么会…… “师兄……”江流云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也是几乎崩溃,然后便是马不停蹄地寻找顾无澜,而恰好,顾无澜也在试图联系他,可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把屋子里的元妩姬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向门外。 那些刚刚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此刻全部消散,屋外乌云满天,遮住了本应该落下来的阳光,屋子里面也变得黑暗起来。 元妩姬回过头,看向面前的红袖,“怎么会呢?我们离开的时候,那老……苏掌门只是受了些轻伤。”怎么可能短短一夜之间,就突然暴毙呢? 这背后一定是有人下了手。 “清正门的人呢,是怎么说的?”如今,这件事情很能会被推到顾无澜的身上,元妩姬问着这句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希冀的,只是…… 红袖摇摇头,“……我听说……”她抬头看了看,有些犹豫。 元妩姬深吸一口气,“你说吧。” 红袖看了看元妩姬,接着说道,“听说,清正门的大弟子为了大人你,与自家师父动手,亲手……杀了他。” 元妩姬楞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这帮混账,顾无澜怎么可能杀了他师父呢!他……”说到这里,元妩姬停了下来,随即安静了下来,她忘了,这一切最开始是因为她。 心里有些烦躁,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起来,红袖看到自家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就知道说了这些大人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红袖犹犹豫豫地,觉得还是应该劝诫一下,“大人,这件事情……” 元妩姬摆摆手,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元妩姬现在自己心里乱的很,一时间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顾无澜,那人虽然并不在意什么名声,可是他在意他师父的性命,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又是几声震天的雷声,接着便是大雨倾盆的声音,空气都变得潮湿,这种感觉让元妩姬觉得越发不舒服起来。 红袖和元妩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但都是默默无言,谁也没有说话。 红袖看着元妩姬一直皱着眉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 半晌,元妩姬稍稍抬头,“清正门现在有谁掌管?”苏鹤既然死了,那么必然会有人接替他的位置,顾无澜如今在外,又背负骂名,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苏清铭……元妩姬突然意识到,到了清正门还没有见到苏清铭呢,他怎么会不在呢?清正门的老人里面,除了苏鹤这个掌门据说还有一个叫做洛闫的师弟,那么,现在很可能是这个洛闫了。 红袖摇头,“这事我还不知道。” 元妩姬叹了口气,“红袖,你去帮我查一查,苏鹤受伤之后,被送去了哪里?谁在他身边照顾?最后见过苏鹤的人是谁?这些……污蔑顾无澜的话,是谁传出来的?顾无澜都与哪些弟子有过节?清正门的态度是什么?还有,清正门的掌门会是谁?另外……去问一问,苏清铭在哪里?” 元妩姬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问题,红袖却是都暗暗记下了,一个字也不敢放过,末了,点点头,“大人放心,我这几日就去打听。” 元妩姬向后靠了靠。 之所以想要问问哪些弟子与顾无澜有过节,是因为元妩姬想起来昨日一直在挑唆苏鹤的那个弟子,叫……陈肃南吧。 元妩姬揉了揉额头,“在查一查陈肃南。” 红袖点头,“是。” 元妩姬摆摆手,“你这就去吧,尽快告诉我这些消息。” …… …… 大雨倾盆,自天空倾泻而下,沿着顾无澜的脸庞滑落下来,身上的伤被大雨冲刷,再次出现殷红,将顾无澜的脚下染成的一片通红。 “师兄……”江流云站在顾无澜的对面,也在大雨之中,看着安静地有些过份的顾无澜,看见顾无澜脚下的一片红色,他大惊失色,走过去,想要用蛮力扯着顾无澜走到屋檐之下躲雨。 他本没想过可以拉得到顾无澜,可没想的是,他轻轻一拉,顾无澜就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跟着江流云走了过去。 顾无澜依旧不说话,脸色麻木,在听到这个消息,他就一直是这幅样子,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上,混杂着红色的血水。 江流云从没见过顾无澜这个样子,直觉得看见顾无澜这个样子,自己比一开始听到掌门仙逝的消息更加难受。 顾无澜是自小进入清正门,是由掌门抚养长大的,顾无澜虽不言不语,但弟子们都知道,两人之间情同父子,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 “师兄,你,不要这样……”江流云说到,只觉得舌头有些僵硬,这些话,说出来极为的困难。 劝?怎么劝? 劝不了啊。 屋里的元妩姬敏锐地听到了江流云的声音,她从床上下来,凭借着神识准确地打开了房门,只不过,她却是看不见。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流云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转过头,清正门的事情,他都听说了,如果不是她……也许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怪她。 这种想法让江流云觉得崩溃,也觉得懊恼,但却是一点点办法都没有。 元妩姬停在门口,离顾无澜只有几步之遥。 江流云来了,那么,自然也就带来了苏鹤仙逝的消息……两人如今沉默成这个样子,多半,顾无澜也是知道了的。 元妩姬向前试探了几步,在触到一片湿哒哒的衣服的时候,手指微微缩紧,“顾无澜……” 江流云没有抬头,余光看见元妩姬抓着顾无澜的袖子,心里一阵恍惚。 顾无澜没有说话,江流云也没有说话,元妩姬却确信了自己手中抓着的正是顾无澜。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件事自一开始是因她而起,不管这件事情背后,有人动了什么样的手脚,可她利用了顾无澜却是不争的事实,那么,现在,她还能够说什么呢? 元妩姬攥紧了顾无澜的衣袖,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江流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他的伤,不能在外面久留,我……还得回去一趟。”然后攥紧了拳头,“我不是不想跟着师兄,只是……我必须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点点头,拽了拽顾无澜的袖子,后者却毫无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元妩姬皱皱眉头,一把抓住顾无澜的胳膊,使了劲儿,将顾无澜拉进屋子里。 江流云站在原地,知道顾无澜和元妩姬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扭头,看了看房门,想着与自己没有说一句话的元妩姬,垂下了眼眸,然后趁着大雨,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将顾无澜拉进屋子里以后,元妩姬站在原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心发出淡淡的光芒,将顾无澜身上湿透了的衣裳烘干。 确定顾无澜身上的衣服干了以后,元妩姬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很痛苦,不想要听我说话,但是顾无澜,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你师父的事情,明显有人动了手脚,目的就在于嫁祸于你,看起来很可能是筹谋已久……背后之人是谁,现在还不明确,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眼前之人没有声音,元妩姬的眉头皱起来,内心生出一股烦躁。 “顾无澜!”她微微提高声音。 却在关头咬了咬唇,咽下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元妩姬叹了口气,“你可以软弱,可以痛苦,可以不理智……但,只有今天。” 她本想痛骂他一顿,让他振作起来,像平时一样,讽刺她两句……啧,自己竟然找骂! 心里无奈,但元妩姬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些话。 丧师之痛,不是本人经历过,谁可以理解呢?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这些话时不过都是高高在上,不知道伤心人的感受。 所以,到底,元妩姬还是咽下了之前想要说出的那些话。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也在于,元妩姬知道,顾无澜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元妩姬竟然变得了解顾无澜了。 没有继续说话,元妩姬想要出门。 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我知道……”低沉地有些沙哑地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无澜的身子没有动弹,但目光却是清明了一些。 元妩姬的脚步没有停顿,出了门。 雨已经停了,门外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很是清新。 元妩姬低低地叹气——她就知道顾无澜不会那么颓废下去的。 …… …… 元妩姬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毫不介意地席地而坐,呼吸着天地之间的新鲜空气。 突然想起小的时候,跟在母亲身边的那些日子。 母亲性格温柔,温婉如水,仿佛那些江南女子,一点也不像修行大族里的女子——那些人大多眼高于顶,她的母亲却是平易近人,府里大多数人都非常喜欢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元妩姬的性子却并不像她,也不像她父亲,她从小就有些跳脱,今日爬树,明日跑马,身上磕了不知道多少个伤口,每次都被母亲罚跪,她便装作知错的样子,沉静地跪个一个时辰,然后再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栽倒在地。 母亲每次都如临大敌一般,将她抱进屋子里。这法子一次两次还好用,三次四次之后,便也不好使了。 元妩姬便接着想办法,没少将母亲惹生气,可又没有什么办法…… 她经常看见母亲望着她发呆,目光幽远,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元妩姬觉得疑惑,但又从来不敢问。 想到这里,元妩姬突然笑了笑,莫名想到之前的传言——元妩姬并不是元氏家主的女儿。 她一直觉得这是传言,也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她内心却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怀疑,每一次想到母亲那种深邃的目光,这种怀疑便加深了一分。 母亲对她一向都是极好的,也是极为纵容的,直到发生了她被扔进后山的事情之后,才发生了变化。 母亲开始教导她修行,还要她发誓,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那些用来修行的书籍,每当记住之后,母亲都叮嘱她一定要烧掉。 母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任由她胡闹,母亲开始变得严厉,并且急切,一天大部分时辰都要修行,不得允许不能休息。 她像是在害怕什么,急切得将所学都教给她。 一次,她照例偷懒,心里带了侥幸,然而,也是第一次,母亲打了她一巴掌,将她扔在大雨里两个时辰,在她浑身发抖意识混乱的时候,才将她带了回去。 她浑浑噩噩地病了一段时间,期间也曾经清醒过,而那一次,也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醒来之时,屋子里并没有母亲的身影,只有两个声音在外面隐隐约约地传来。 “你既然毫不关心,现在又为何要来!”有些尖厉的女声,元妩姬一听便知道是她的母亲。 “你以为我是关心她吗!我作为元氏家主,难道连发生了什么事的资格都没有吗?季烟,你真当自己是元氏的夫人了吗!”这话说得奇怪,元妩姬听出来了这是她极少见到的父亲的声音,可她想不明白,母亲本来就是元氏的夫人,父亲又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亲似乎笑了,“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愿意嫁给你。”声音有些低,元妩姬迷迷糊糊地想:母亲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父亲似乎也生气了,声音与平时不同,感觉——有些阴森,“你嫁给我是为什么,你心知肚明……我们之间……”之后的话,他压低了声音,隐隐约约,元妩姬听不清楚,觉得耳朵轰鸣,脑子也发涨,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母亲正攥着她的手,坐在她的床前,目光里尽是担忧。 元妩姬真正的清醒了过来,看看屋子里,没有见到父亲,便想要开口问。 季烟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却是先她一步,“你爹爹已经来过了,听说看你没事了,这才离开,”她摸了摸元妩姬的脸,“他事情很多忙不过来。” 元妩姬仔仔细细地盯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眼神温柔,看起来一点破绽都没有,如果不是之前听到那些话的话,她一定会相信母亲的。 可是,没有如果。 从那以后,她开始努力修炼,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那女人和她的女儿越来越猖狂,母亲踏出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内心总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伴随着她,直到——母亲死的那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顾无澜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天,元妩姬在屋子外面靠着柱子也是一天。 夜幕降临,顾无澜方动了动身子,站了起来,身上僵硬地仿佛一块石头,此刻才慢慢舒展开来,他走到屋子外面,看见斜靠在柱子上的元妩姬,她此刻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这几日太累的缘故还是她对于顾无澜没有防备,顾无澜的靠近,她一点都没有感觉,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梦中,无法自拔。 顾无澜一步一步走到元妩姬身边,缓缓蹲下了身子。 此刻的元妩姬没有半点防备,依靠在柱子上,红衣铺满了台阶,浸淫在月光之下,仿佛一个孩童一般。 顾无澜定定地看着元妩姬。 就是这个人,救了程赧,让他甘心替她隐瞒身份,但也是这个人,利用了他来成全自己的私心,给了那些宵小之徒可乘之机,以至于师父身死魂灭、自己身败名裂,如若他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就应该在此刻与她一刀两断,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恩债两清,可是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机。 呼吸几重,高高低低之后,最后恢复了平静,顾无澜站了起来,衣衫轻动,跨过了元妩姬身边。 落尘剑悬浮在空中,顾无澜站了上去,落尘剑便带着飞了出去。 顾无澜的身影越变越小,靠在柱子上的元妩姬却是动了动身子,她刚刚便已经醒了过来。 方才一瞬间,元妩姬身边杀气弥漫满,让她从梦中惊醒,元妩姬毫不怀疑,那样的杀气是来自顾无澜的,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想要看看顾无澜的动作。 是了,心思百转千回之际,顾无澜是想要对她下手的,那种感觉曾经无法克制,但最终,不知道为什么,顾无澜还是放下了这种念头,转头离开。 元妩姬倒是笑了笑,今夜是最好的机会,她伤势未愈,法器又在他手中,他有着绝佳的机会,但是却没有动手,那么,自此以后,顾无澜也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元妩姬低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应该是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心头有些发闷。 …… …… 清正门之中,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苏鹤的尸身被完整保存在水晶棺之中,放在清正门大殿之中,弟子们皆站下首,即使夜深之时,也不肯离开。 苏鹤向来温和大度,对待所有的弟子都是一般的好,是以,门中弟子虽不尽然都是苏鹤的弟子,但都是以师父之礼待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此刻他们便站在大殿之中,向普通凡间的人那般,为他们的掌门守灵。 浓墨般的天空之中,顾无澜长身玉立,隐藏东山的黑暗之中,风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恍若不知,默默注视,看着大殿之中的一切。 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个时辰之后,夜色更加深重,清正门的西角突然一阵火光,滚滚浓烟乘风而起。 站在末首的姜沉最先发现,随即,更多的弟子都看到了。 “是……是药阁!那里是药阁!”有弟子惊慌的喊出。 站在弟子之首的陈肃南闻言一凛,掀开衣袍大步垮了出来,眉头狠狠地皱了皱,随即唤出佩剑率先飞身出去,还不忘回头吩咐身后的弟子们,“清正门弟子,全部敢去西角救火!” 弟子们听见陈肃南的话,也一窝蜂地赶了过去。 苏鹤殒身之际,便交代了,以后清正门事务交由陈肃南处理,这句话,也就是变相地说明了,苏鹤之后,陈肃南即将成为清正门的下一代掌门,所以此刻,对于陈肃南的吩咐,弟子们也就顺势当做了掌门人的吩咐。 站在东山之巅的顾无澜看到这种情况,有些意外,但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镇定了下来。 大殿之上,苏鹤的尸身还留在那里,只不过,现在空无一人,顾无澜衣袖浮动,人便瞬间移到了大殿之上。 水晶棺近在眼前,顾无澜却头一次感觉到恐惧,似乎没靠近一步,神魂都会受到撕裂一般。 短短一夜之间,平和的清正门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就连顾无澜这个昔日首席大弟子此刻来悼念自己的师父,竟也需要如此偷偷摸摸。 宽袍大袖里的身子微微颤抖,顾无澜缓慢地靠近水晶棺,在看到师父那种熟悉此刻却有些青白的脸,顾无澜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扒着水晶棺,头却低了下来,“师父……”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微微的哽咽。 他自小被带入师门,是被师父亲自抚养长大、授其毕生所学,对他来说,师父是真的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那般鲜活的人,此刻却再也没有半分生气。 “师父……”眼眶迅速发红,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显现。 “弟子,对不起您。”他不仅对他恩重如山的师父动了手,而且竟然中了如此圈套,使师父就此殒命。 这一切,都怪他太自负,也太大意。 在地上跪了一会儿,顾无澜将手伏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在地上又趴伏了一会儿,顾无澜才站起身子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师父身上,突然眼睛一眯,目光仿佛定住了一般,看着苏鹤露出手臂上的红点,那红点现在已经有些发黑。 虽不知道师父到底因何而死,但显然,有人对师父动了手,不知不觉间使得师父命陨。他今日来,既是赎罪,也是查探。 顾无澜的目光变得深沉,在看向苏鹤的面容时变得柔和却又坚定,“师父……”你当是不会怪徒儿的吧。 想他曾经也不是什么错都没有犯过,每每这个时候,即使不受责罚,他也要自行跑去清正门山上的寒泉,受那寒气侵袭之苦。 那个时候,师父总是一副温和的目光,就那样看着他,告诉他,“知错就改,师父不会怪你的。” 顾无澜也曾经问过苏鹤,是否无论他犯下什么错误,苏鹤都会原谅他。 苏鹤的话,顾无澜至今都无法忘记。 苏鹤说,“若你不是有意,自然不能怪罪,若你是有意,那必是事出有因。”他温和慈爱,信任他、包容他。 师父的话此刻再次萦绕在耳边,顾无澜觉得眼眶发热,他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的水晶棺,手中用力,想要将水晶棺的棺盖打开。 棺盖将起之际,却被另一只手一掌打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棺盖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顾无澜微微抬头,看见那人脸色阴沉,“大师兄,是想要欺师灭祖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肃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无澜,目光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和深意,平日里的那些畏惧和敬重全都一扫而空,现下看来,多了一丝阴暗诡异之感。他的手放在水晶棺盖之上,手上用了法术,发出淡淡的金光,紧紧地将棺盖盖住,不让顾无澜移动半分。 顾无澜抬头看他,平静的面上,目光却是并不平静,多了些许波澜。 陈肃南勾起一侧嘴角,低声缓缓说道,“大师兄,怎么不回答师弟的问题呢?” 顾无澜微微眯眼,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本事? 什么本事? 陈肃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顾无澜,”这是他第一次在顾无澜面前直言他的名字,头一次叫出来,没有任何忌惮,陈肃南只觉得内心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畅,仿佛是长久以来压制在自己内心的一块石头终于消失了一样,身心轻松,他冷笑一声,“你还当自己是清正门的大师兄吗?”陈肃南的身子微微前倾,深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顾无澜的身影,“你背叛师门,与妖女同流合污,杀害师父、枉顾人伦!顾无澜,你怎么还有脸面到这里来?” 顾无澜的身子没有移动半分,可身上的杀气和威压却瞬间弥漫,陈肃南第一时间感觉到,他松开手,后退数步,唤出佩剑,挡在身前,脸上的神色微微变化,“顾无澜!你竟然还想在清正门、在师父面前,残害同门吗!” 陈肃南看着顾无澜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丝丝的恐惧,可偏偏这恐惧却像丝线一般,细细密密地涌了出来。 陈肃南咬咬牙。 他就不信,顾无澜还当真敢在这里动手不成! 心底自然的对于顾无澜的恐惧,让陈肃南觉得一阵羞愧与恼怒,可这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不甘、不服,凭什么他顾无澜可以修得清正门的高级法术、凭什么他顾无澜可以号令清正门上上下下地弟子!他在顾无澜的手下隐忍多年,凭什么受这份屈辱的是自己! 顾无澜不知道陈肃南在想些什么,但看到陈肃南后退的动作和微微颤抖的双手之时,一身的杀气竟然消失殆尽,反而是觉得有些好笑,可这种好笑却带着丝丝的悲怆。 他从不曾亏待过清正门里的任何一个弟子,即使是他并不与这些弟子亲近,但却也并没有可以欺压这些弟子,如今,这些曾经以自己为首的弟子,却剑指自己,目中憎恨,毫不掩饰。 他自诩一身清明正气,做人做事都公正理智,可如今,却是这种结果。 真是可笑。他平日里,竟没有看到这些,以至于有朝一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顾无澜看向陈肃南,目光渐渐变得平静,“她的话是真的吧?” 陈肃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握紧了手中的剑,更加警惕,“什么话?” 顾无澜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包袱,因为他不再是那个身负清正门的弟子,而是被诬陷陷害到这种境地的人,自己也不需要在对小人留有情面。 “你忌恨我,对吧?”顾无澜突然说道。 陈肃南一愣,随即反驳道,“胡说!”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天性心胸狭隘、不容人,又于法术之上没有丝毫天赋,”顾无澜继续说道,却是句句直白。 “你……”陈肃南已经恼羞成怒。 顾无澜不理会他的样子,“我本以为,只要悉心教导,不论如何,都可以有所增益,”他突然冷笑一声,“可不过是白费苦心。” 看着陈肃南,顾无澜一字一句地说着与自己身份不同的话,“教你,不如教狗。” 陈肃南涨红了脸,万万没有想到昔日端正雅致的顾无澜今日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算不得粗俗,可句句嘲讽。 陈肃南表情有些扭曲,“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弟子吗?顾无澜,你知不知道,你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了,你已经身败名裂了,杀一派之掌门、害同门之师弟,你就是这全天下的敌人,同那元妩姬一样,人人喊打!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他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接受顾无澜的嘲讽。 他凭什么!不过是一个身败名裂的过街老鼠,他凭什么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说教! 陈肃南平生最讨厌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用那种语气来说教他。 顾无澜的面色恢复平静,目光的嘲讽却不减分毫,“恼羞成怒吗?因为我说到了你的痛点吗?” 陈肃南咬了咬牙,提着剑冲了过去,“要动手就动手!” 顾无澜不避不躲,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微眯着眼睛,看着陈肃南上前来。 剑尖距离顾无澜只有一寸之际,却被一阵力量制止,不得前进半分。 陈肃南惊讶地看了过去,愣神之际,剑已被人打飞。 红衣翻飞,仿佛陈肃南口中鲜血。 元妩姬大剌剌地坐在水晶棺上,嘴角带着笑意,“还不走?你还没玩够吗?”别看她看起来似乎轻轻松松,可以现在的身体挡下陈肃南的一剑,绝非易事,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甜,只不过,无论你如何,都不能在陈肃南面前露出马脚。 陈肃南瞪圆了眼睛。 元妩姬? 真的是她! 顾无澜真的将她放出来了! 自元妩姬出现并坐在水晶棺上开始,顾无澜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黑沉,此刻听见元妩姬口中的“玩”字,使得顾无澜的脸色变得更加黑了。 陈肃南后退两步脚步站定,指着两人冷笑连连,“好啊好啊,真是奸夫**、狼狈为奸!你们想要干嘛!清正门可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话虽是这么说着,陈肃南心里却是在暗暗算计着,不出半刻,弟子们应该都会回来了,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不相信,顾无澜还真敢在清正门的地界上杀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陈肃南的话说得难听,顾无澜听了,顿时怒从心起,袖子一甩,隔空一个巴掌便甩在了陈肃南的脸上。 陈肃南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也流下了鲜血,发丝凌乱。 “你,你竟然敢!”陈肃南瞪大了眼睛,说到。 他本以为顾无澜多少会有些收敛,或者说,在他心里,一直以为顾无澜不是会如此轻易动手的人,但他忘了,将顾无澜逼到这种境地的,正是他自己。 顾无澜却是觉得心情大好,“我以前敢用剑指着你,那么也总有一天可以用剑杀了你!”而不仅仅只是威胁那么简单。 陈肃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刺骨的冰凉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你凭什么!”他咬牙切齿道。 “你与师父之死没有半点关系?”顾无澜淡淡地看着他,问道。 陈肃南一凛,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般,没有半点波澜,“当,当然……” 顾无澜却没有听他说——他本也不是在听陈肃南的回答,“别人也许会信,我不信,我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然后,会亲自,清理门户。” 远方传来了一些声音,元妩姬歪了歪头,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眼睛不大好使的时候,耳朵反而更加灵敏,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看来是他们要回来了。她从水晶棺上跳了下来,“看”向顾无澜的方向,“该走了。” 顾无澜看了看元妩姬,明白她的意思,不再等待,一掌将水晶棺的棺盖拍开,棺盖碰撞在柱子之上,顿时变得粉碎。 顾无澜的手在虚空之中滑过,苏鹤的尸体便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陈肃南觉得此事不妙,若是,若是被他们带走了,那岂不是就会知道师父身上的问题了吗! 还没等陈肃南做出什么反应,顾无澜和元妩姬便已经迅速离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陈肃南瘫坐在地上,这回该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的却不是那些弟子们。 一双漆黑带着金色纹饰的靴子停在陈肃南面前。 陈肃南怔愣地看着靴子,“唰”地抬起头,“是你……” 那人还没说话,却先有了动作。 陈肃南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便一巴掌被他打飞了出去。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真是废物。” 果然,废物永远都是废物,即使以后身居高位,也改变不了他此刻的懦弱的天性。 被别人一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肃南重重地撞在了水晶棺上,将水晶棺撞得地上,碎成几块,尖锐的部分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沿着身体流了下来。 听见那人的话语,陈肃南下意识想要骂回去,却在看到那人漆黑的眼眸之时,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我打不过他们。” 这人不可以惹,不能激怒他。 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仰仗了这个人,他的功力深不可测,若是惹恼了他,后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陈肃南便觉得浑身一阵寒冷。 他当初怎么就觉得他默默无闻、平庸无奇呢? 当真是瞎了眼! 那人走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陈肃南的身子。他微微弯腰,看向他,“明知道自己不行,竟然还送上门来,你这个蠢货。” “我……”陈肃南竟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反驳。 他之前发现起火的时候,就觉得不同寻常,于是便率先御剑飞了出去,等到众弟子们都去了之后,又在半路不引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折返回来。 所以,看见顾无澜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或者说,就在等着他来。 他本想着,若是顾无澜不轻举妄动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要去开苏鹤的棺椁! 一时冲动,陈肃南这才冲了出来。 那人讥笑一声,看着陈肃南脸上的懊悔,“知道自己没用了吧?就算是那尸首被带走了又如何?我早说过,不会叫人查出纰漏来,现在,就算是没人查出来,你也自己露出了破绽。” 陈肃南看着眼前的人,一颗心却在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说不会查出破绽来,那么必定,不会查出任何破绽的。 那人直起了身子,背着手看着他,“你以后,是一门掌门,统管清正门上上下下,这些人都要听你差遣,一个顾无澜算什么,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懂了吗?” 陈肃南点点头。 对,他顾无澜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被师门抛弃的弃徒。 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 …… …… 众弟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大殿之中已经是一片狼藉,陈肃南正扶着柱子站着,面上青红一片,身上也渗出鲜血,看起来狼狈至极。 “师兄!” “师兄,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来这里闹事的?” “咦?掌门的尸身呢?” “师父,师父哪去了?” 弟子们七嘴八舌得靠了上去,围着陈肃南问个不停。 站在外圈的江流云看着眼前的的陈肃南的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隐隐的不安…… 陈肃南轻咳了两声,一脸的悲痛,他低下头,声音嘶哑,“是我……对不起师弟们……没有,没有保护好师父。”说完,竟掩着脸痛苦了起来。 江流云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有些狼狈的姜沉,问到,“怎么才回来?你这是怎么了?” 姜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回来的半路,看见一阵光飞来,下意识躲避,结果栽了个跟头。” “光?”江流云疑惑地问。 姜沉想了想,“嗯,似乎是有人动手之后的气流,不小心波及到我了。” 江流云转头看向陈肃南。 有人动手了,且功力不低…… “陈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你?” “是啊,师兄快说啊?” 陈肃南拿下双手,一双眼睛红的厉害,他一脸悲痛,呼吸凌乱,心绪不平,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师父的尸身……被顾无澜,带走了。”说罢,他低着头,“都是我,没能尽力保护好师父,都怪我啊……” 江流云却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无澜……把尸身带走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他想做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陈肃南在之后将事情的大体过程说了一遍。 “这火起的不同寻常,又是在这个时候,我……我只是担心有人调虎离山,就折返了回来,想要看一看,没想到,没想到竟会真的出事,竟然有人想要损害师父的尸身…… 更没想到的是,竟然大师兄!师父他一向疼爱大师兄…… 我想要劝大师兄不要一时冲动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可谁知道,那妖女竟然出现了…… 大师兄本已经动摇了,那妖女一出现,说了几句话,大师兄立刻就站在了那妖女一边…… 都是那妖女害人啊!竟教唆大师兄与我动手! 大师兄,他,他……”话已说不下去,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都是我的错,若是我能够勤加修炼,就不会在今日,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也就不会,不会让师父的尸身落到那妖女手里,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我却不能让他老人家安息,我真是罪大恶极!我,我就应当以死谢罪啊……”他眼眶通红,说着话,竟然还当真去抢了最近的弟子的佩剑。 围在旁边的弟子一看这情况,赶忙抢下了陈肃南手中的剑。 “陈师兄不必怪罪自己,这事不是你的错!” “是啊,要怪就怪那妖女!是她迷惑了大师兄,害死了师父!” 话锋直指元妩姬,陈肃南敛了眉目,“是啊,如果不是她的话,大师兄,又怎么会偷走师父的尸身呢?” 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顾无澜是被那妖女迷惑没错,可那尸身是他自己偷走的啊! 弟子们顿时感到更加失望。 “顾师兄怎么能……” “是啊,没想到,没想到……顾师……顾无澜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天理不容啊……” “枉费了师父对他的恩惠与教导……” 失望、愤慨的话语逐渐在众人之中传递开来,人人都觉得顾无澜此事做的过了,再加上之前的事情,此刻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放任了。 “如今已经这样了,到底如何是好啊……”一个弟子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 江流云差点脱口而出的反驳话语,在他狠狠地咬着嘴唇下,终于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弟子们听到这话,都相互看了看,目光晦暗不明,小声地相互说着话,但谁也不敢大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师兄,将顾无澜在清正门除名吧,将他正式逐出清正门!”一个弟子突然站了出来,说到。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的轰轰扰扰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此刻,若是掉一根针地上,想必都可以听见。 江流云侧脸看了过去,那人是陈肃南的小跟班,叫朱颜,平日里常常跟在陈肃南身后,此刻他说出这样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墙倒众人推,何况,还是一直压在他们上面的顾无澜呢?此刻若是不落井下石一下,江流云倒是会觉得有些奇怪了。 陈肃南此刻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犹豫了一下,“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兄,平日里,对我们也多有照顾,就算,就算他犯了错,我们也不该如此忘恩负义……”一边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注意着周围人的脸色。 果然,四周的人脸上都有了一丝动摇。 逐出师门的惩罚,确实太过严重了,若是带回来责罚,到还是不错的。 修士一旦被逐出师门,那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朱颜上前一步,大声说到,“师兄就是心肠太过慈悲了!那顾无澜勾结妖女,害死了掌门,只是逐出师门就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依我看,就应该诛杀之,以告慰掌门在天之灵!” 陈肃南皱着眉头摇摇头,“师父的事情还不知道是不是与顾无澜有关。”一副挣扎为难的模样,“我觉得,顾无澜……不是那样的人……” “尸体都偷走了,还与他无关吗?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怕被师兄师弟们查获出来!”朱颜义愤填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地步。 “可……”陈肃南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朱颜打断,“师兄,当断则断,顾无澜与妖女勾结,以后若是祸及清正门,让我们,让我们情何以堪啊!清正门几百年的清名,不能毁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啊!” 陈肃南这会没有再说话反驳,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叹气在他们看来,便已经是默认了朱颜的话了。 “师弟们,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朱颜的目光扫过这些弟子们。 陈肃南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弟子们相互看了看。 现在的情形很是分明,哪还有什么选择当然余地呢? 顾无澜的事情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与妖女的事情又是大家亲眼见到的,与掌门动了手又只有他一人…… 所有的问题都在顾无澜一人身上,而他如今不仅不辩解,反而打上了陈肃南、偷了掌门的尸身离去,这样……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若是真有什么,那大概也就是对于此事的慨叹罢了。 他们看向陈肃南,拱手而立,“请师兄将其逐出师门!” 江流云咬了咬牙,跟着姜沉拱了拱手。 他虽不情不愿,但身在清正门,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身在清正门,才能知道清正门的问题,才能知道……陈肃南的问题。 “江师兄,这事……真的是顾师兄做的吗?”姜沉小心翼翼地问到。 江流云低着头。 这事,恐怕真的是顾无澜做的。 顾无澜觉得师父的死有蹊跷,不仅是他,江流云还有那些弟子都觉得有蹊跷。 但是,终究没有人敢去查证,这事一旦沾染,若是查出来还好,若是查不出来或者此事根本就没有问题,那下场便会和顾无澜一样,但顾无澜不一样,他敢。 江流云叹了口气,“他必有他的道理。”此事,他唯一相信的,便是顾无澜绝对不会谋害师父。 姜沉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另外一边顾无澜带着元妩姬御剑飞行。 风将两人的衣袍吹起,清雅的白色与浓烈的红色相遇,在空中飞舞、交叠。 顾无澜将目光从两人的衣袍上移开,看向前方,“火也是你放的吧?” 风声将顾无澜的声音吹的有些辽远,元妩姬却听的清楚。 “顺手帮了你一把。”她漫不经心地答着,心里在盘算着距离两人住的地方还有多远。 顾无澜静默了许久,才开口,“多谢。” 元妩姬听见了顾无澜的话,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勾起嘴角,“不用谢——” 故意拉长的声调和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这次却并没有让顾无澜觉得反感。 顾无澜面色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元妩姬却暂时看不见。 就在这时,落尘剑不知为何突然波动了一下,元妩姬身子狠狠地一晃,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去,想要抓住顾无澜的衣服。 恰好,站在前面的顾无澜此刻也正要伸手去抓元妩姬。 指尖在空中相触,顾无澜瞬间将手错开,伸手握住了元妩姬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元妩姬抚着胸口,还未站稳,不知怎么的,落尘剑竟然又是一抖,元妩姬便向前扑去,直直地扑倒顾无澜的怀里。 顾无澜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冷不丁被元妩姬一撞,也差点跌落下去,一手依旧抓着元妩姬的胳膊,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环住了元妩姬纤细的腰。 两人靠的很近,女子身上传来阵阵清香,淡而不腻。 女子身上的热度透过衣衫传了出来,顾无澜身上一直较为冰凉,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温暖,暖意似乎从手上传到了心里,让人恍惚,一时间,顾无澜竟然忘记了松开自己的手。 元妩姬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双手还扒在顾无澜的双臂上。 “你这破剑是怎么回事!”真真是吓死老娘了,将你主人救回去,竟然还要恩将仇报! 没良心! 顾无澜微微低头,便看见一条白色发带在空中飘舞,微微愣神间,元妩姬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喂!” 顾无澜瞬间回神,“什么?”话脱口而出之后,又有些微微后悔。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见搂着自己的人没有半分反应,元妩姬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松不松手啊?” 这话像是彻底惊醒了顾无澜,他两手一颤,便松开了对元妩姬的桎梏。 后者扁扁嘴,觉得顾无澜可能是被他师父的事情打击坏了,连带着脑子都不大好使了,连自己的剑也控制不好。 顾无澜转过身,继续专心御剑。 但眼神却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的剑看了一会儿。 他御剑,不该出现这些问题啊。 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心神不稳? 想着手心还遗留着热度,顾无澜叹了口气,将杂念去除,专心御剑。 …… …… 江流云的姜沉在忙完大殿的事情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特殊时期,弟子们的平时训练也就停止了。 姜沉跟在江流云后面进入了屋子,将门关上后,扭头看见已经瘫在床上的江流云,无奈地摇摇头,坐在另外一边自己的床上。 江流云抬头看着屋顶发呆,脑子里想着这几日发声的事情,最近的变化实在太大太快了,竟觉得像梦一样。 姜沉在另一边,本也心不在焉,听见江流云常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就搬了个木凳坐在了江流云的床边。 姜沉扭头看了看屋子外面,转头低声对江流云说,“师兄……你在想什么……?” 江流云翻了个身,背对着姜沉,“没什么。” 姜沉看着他的样子明显是不想和自己说话,在他背后扬了扬拳头,但到底没敢下手。 姜沉推了推江流云,“师兄,你说师父的事情,真的是顾无澜师兄做的吗?” 江流云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自己这事也是烦心得很,偏偏姜沉还要在他身边念叨。 姜沉知道江流云虽然没有理自己,但还是听着自己说话的,于是继续说道,“我觉得顾师兄不是那种人,可是,这事儿,还真是拿不出一点证据来,让人没有办法,也不知道顾师兄如今怎么样了…… 我还是更加怀念当初我们一起在山下历练的日子,每天去去邪除除鬼,简简单单地,多好……” 江流云气得叹了口气。 还简单?那是你那么觉得!我上次可是差点丢了命! 这么想着,江流云现在却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反驳姜沉。 “那个时候,也没有这些个糟心的事情,大家和和睦睦的……虽然那个妖女也在吧……但当时不知道的时候吧,好像也还可以…… 回来以后,才两天,清正门就翻了个天了,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苏清铭师兄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有那两个师弟,若是苏师兄帮帮忙,顾师兄也许还不至于这样……” 听见苏清铭的名字江流云“唰”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翻身了坐了起来。 江流云正专心地嘀嘀咕咕地说自己的话,此刻江流云突然站起来,将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江流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 还不等姜沉说谢谢,江流云就已经率先发问,“你说什么?苏师兄不在清正门?那两个师弟……也不在?” 姜沉看着江流云一惊一乍的样子,皱眉掰开了他的手,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到,“你不知道吗?他们一直都没回来啊。” 没回来……没回来…… 江流云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本以为苏师兄是和他和姜沉一样的,不过是担心他们帮忙,于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谁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回来! “按理说,他们半个月前就该回来了啊……”江流云喃喃道。 姜沉点头,“是啊,早就该回来了……师兄,你说,他们是不是去哪里玩了?” 江流云气急,拍了他一巴掌,“你以为苏师兄和你一样!他是重伤离开的……半个月前就该离开到底,如今却不在清正门,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江流云越想越怕,脸色惨白。 姜沉也明白了,脸色也紧张起来,“师兄……” 江流云闭了闭眼。 这才是真正的祸不单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瑜一出门,就看见苏清铭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屋前,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 青瑜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轻脚走到了他身边,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然后扭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身侧突然有人靠近,苏清铭下意识避了一下,在看见是青瑜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是你啊……” 青瑜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还能是谁啊?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人!” 苏清铭好脾气地笑了笑,“你说的对。” 似乎是一些心不在焉,苏清铭今日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凌乱,发丝更是如此,落在耳边,平时将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苏清铭此刻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青瑜看了一眼,觉得看着这些发丝这么乱着,心里难受得很。 “还没说呢,你怎么了啊?”青瑜问到。 苏清铭看了她一眼,转头叹了口气,“我今日起来,就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总觉得……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青瑜又看了一眼他凌乱的发丝,“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青瑜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感觉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准的,此刻也毫不怀疑苏清铭说的话,外面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清铭垂下了眼眸,“我曾经简单研习过卜卦之术,不过学艺不精,又不知事情出在哪里,一时间也无法卜算,但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苏清铭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只是,最开始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青瑜实在受不了了,一手伸过去,将苏清铭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 苏清铭目光一颤,转头看向青瑜,指尖掠过他的耳朵,苏清铭虽没有说话,耳根却已经开始发红。 青瑜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地收回手,指了指他的耳边,“头发乱了。” 苏清铭眨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转过头,“知道了。” 苏清铭这别扭的样子让青瑜觉得好玩,她眨着眼睛歪过头去看苏清铭,用手指指他,“你怎么了?喂?” 被青瑜再次碰到,苏清铭有些狼狈朝着旁边挪了挪。 青瑜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突然道,“你……耳朵红什么?” 苏清铭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随即开始咳嗽起来,脸色也开始变得通红。 青瑜吓了一跳,赶紧帮他拍背顺气。 苏清铭苦笑着,挡开了青瑜的手。 在咳了许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原本白玉般的脸此刻变得通红,看着青瑜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苏清铭转过头,“青瑜,你就不要……” 话到这里,自己却顿住了。 不要什么? 好像青瑜也没有做什么,反倒是自己思虑过多,心思不纯了。 想到此处,苏清铭觉得有些丧气。 青瑜突然笑了起来,指着他笑得乐不可支,“你看看你!傻不傻?哈哈哈哈哈……” 青瑜的笑声与其他女子不同,别人都是掩面而笑,多半不发出声音,即使有,也是小声,可从来没有人像青瑜这般放肆地大笑。 她笑得直率坦荡,只笑得苏清铭无奈起来,那一点点的羞愧都烟消云散,看着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也想笑起来。 她的眼睛,笑起来,星光璀璨,苏清铭看着,有些失神。 轻薄的面纱飞舞,苏清铭想着,有着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她应该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吧。 “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面纱?”心里想着,苏清铭就问了出来。 青瑜的笑声突然顿住,眼里的笑意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一片深深的目光,苏清铭看不懂,但却觉得后悔——自己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他也很想要知道她的真正面目。 青瑜不再笑了,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苏清铭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问到,“是……受过伤吗?”若是这样的她伤在了面上,该有多难过。 青瑜一愣,摇摇头,“没,我的脸好好的。” 不是受伤? 苏清铭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他有多在意她的容貌,而是觉得她这样的人,若是伤了脸,多少有点可惜。 “……我早当自己是个死人了,又怎么能露出一张死人的脸呢?”她缓缓说到。 青瑜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别扭,但想想又觉得没有问题,元妩姬在众人眼中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此刻,她顶着元妩姬的脸出现,不说别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谁让这个元妩姬干的都是那些个天理不容的事情! 青瑜想着,心里埋怨着她,却还有一丝丝的空洞和迷茫,仿佛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 她摇摇头,甩去头里那些荒唐的想法。 苏清铭看着青瑜,只见她摇头,又听到她说那些话,只觉得心里一痛。 看起来如此明媚的女子,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说出那般的话?当自己死了?一般人怎么会说出这话呢? 苏清铭兀自心疼,青瑜那边却是转过了头,直直的看着他,“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你还会对我好吗?” 苏清铭是她到了俗世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第一个重视她的生死的人,她从不觉得自己能够一直掩饰自己的身份,她不想,让苏清铭因为那些传言而讨厌她。 她本不必这么问,但却偏偏想知道这个答案。 苏清铭看着她,目光温和,“你怎么会是十恶不赦的人呢?” 青瑜抿抿唇,“如果,人人都是那么说呢?” 苏清铭突然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手掌紧握,最终还是动作,“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你自己,是十恶不赦的人吗?” “我在问你……” 苏清铭打断她,“我想知道你对自己的看法,别人说什么,都是别人的话,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的答案。” 青瑜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传言定是无稽之谈。这种莫名的对元妩姬的自信,让青瑜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苏清铭笑了笑,“所以,我信你,无论别人这么说,我只是信你而已。” 青瑜抬眼看他,苏清铭眼底一片郑重,没有任何敷衍,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顾无澜和元妩姬在安静之中回到了之前落脚的地方。 此刻已经是深夜,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声狗叫的声音传来。 元妩姬不知道顾无澜带她到底住在了什么地方,之前去寻找顾无澜的时候虽开了神识,也没有仔细观察,此刻身上没什么力气了,也就更加懒得去查看。但是据元妩姬判断,此处大抵应该是个小镇,离着清正门到也不算太远,可也不算近,大体来说,倒也算安全。 顾无澜和元妩姬到了小镇边缘以后,便不再御剑,而是和平常人一样,走着进了镇子。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在元妩姬几乎就要爆发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到了。 顾无澜这一次没有再去住客栈,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院子——住在此处,可以避开那些来往的修士,也更加安全一些。 顾无澜将院门推开,没有注意身后的元妩姬——即使元妩姬看不见,但修士五感超于常人,也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元妩姬也没意识到什么问题,脚步轻轻一抬,便碰在了什么东西上,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走在前面的顾无澜听见“扑通”一声,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身来,看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的元妩姬。 心里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好笑。 顾无澜没有急着去扶元妩姬,而是看着她抬起沾了一鼻子灰的脸,然后呲牙咧嘴地踹了踹脚边的门槛,“这什么啊?怎么这么高?” 顾无澜的嘴角动了动,抬眼看过去,不禁微微扬眉——这院子的门槛确实比别处高了一些,他本也没有注意,要不是元妩姬摔倒了,恐怕也一直不会在意。 元妩姬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红色的衣袍上沾染了灰尘,她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笑?”元妩姬的动作突然顿住,朝着顾无澜的方向问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起来仿佛相当不满。 她其实只是试探性的问问,顾无澜一直没有出声,仿佛就是为了不打扰自己看戏一样,这让元妩姬觉得很不开心。 顾无澜的嘴角动了动,微微上扬,但何不明显,可若是元妩姬此刻眼睛清明的话,一定会像第一次见到鬼那样地指着顾无澜叫个不停。 “没有。”清凉的嗓音听起来似乎总是比平时多了什么。 元妩姬站好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最好。” “不过,你也是有修为的,怎么……”顾无澜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了。 元妩姬果然有些恼怒,恨恨地朝前走,“不就是一时不慎嘛,你有完没完?” 看别人的热闹很开心吗? 真是表里不一伪君子! 顾无澜跟在她身后,此刻却是多留了心,以防止某个人再次“一时不慎”,到那个时候,不知道她又要如何强词夺了。 …… …… 两人进了屋子,将门关上。 顾无澜袖子一拂,一道光从袖中飞出,苏鹤的尸身便出现在床上。 再次看见苏鹤的尸身,顾无澜感慨万千。 顾无澜敛下了心中的情绪,伸手查看苏鹤手臂上的红点。 这红点如此小,此刻变得有些暗红,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顾无澜又检查了苏鹤身上的其他地方,再也没有这样的红点,他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也无法判断苏鹤到底是否中了毒。 没有听见顾无澜的声音,元妩姬问到,“怎么样?” 顾无澜回神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我探查不出来。” 苏鹤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几乎就像寿命尽了所以死去一样,但顾无澜和元妩姬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元妩姬神色也凝重了些,“看来动手那人,还真是个厉害的。” 顾无澜没有说话,半晌,将苏鹤的尸身收了起来。 元妩姬“看了看”顾无澜,问到,“你师父……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他师父生前再厉害,死后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他们即使可以使用法力,却也不可能保证苏鹤的尸身永远不腐。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我可以先用法力保护师父尸身不腐,然后想办法将师父送进南道山的寒山洞里。” 元妩姬愣住了,“你,你,你说你要把你师父的尸体,放在人家南道山弟子打坐修行的地方吗?”想想那场景,元妩姬都觉得有些“奇妙。” 以前,南道山的弟子向来都是以肉身坚固着称的,而这个寒冰洞,正是为了巩固弟子们的肉身所建造的。 不过,现在的南道山弟子多半柔柔弱弱的,是那种打两个妖怪就累到要去见自家祖宗的那种。 元妩姬撇撇嘴。 好好的南道山变成了这样的一滩烂泥,难怪从一流的修仙门派沦为二流,还有逐渐沦为三流的趋势。南道山的祖宗们没从地底爬出来大骂这些后辈就不错了。 顾无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面色有些讪讪,“确实有些对不住他们,不过……听说已经很少有人去那里修行了,我施些法术,保存一段时间,应该不是问题。” 顾无澜既然都这样说了,那看来还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元妩姬只好点头,“那好吧。”只是祈祷,南道山的弟子不要没事找事儿去那里修什么行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程师弟剩下的魂魄,我想,我们还得回一趟凉城。”顾无澜说到。 元妩姬点点头,“嗯,霖灏已经在那里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我都受伤较重,尤其是我的眼睛还没恢复,近日,我们就在这里休养生息吧,顺便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元妩姬说到。 他们二人都受了伤,此刻一个修为大减,一个眼瞎,两人实在讨不了什么好。 顾无澜点头赞同,“我也正有此意……”说着,他看了看外面,目光微敛,“此刻外面肯定风言风语传了不少,我们也在这里避避风头吧。” 唉,他们二人竟也沦落到要避避风头这种地步,元妩姬叹了口气,一边慨叹人生无常,一边想着以后如何将这些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做好打算之后,情绪一直绷着的二人,突然放松下来,也骤然觉得整个人变得疲累、身上的伤势也开始疼痛起来。 元妩姬忍着胸口的疼痛,叹了口气,说到,“换回自己的身体以后倒是娇弱了不少。” 顾无澜也感觉自己身上有些疼痛,但他多少还是可以忍一忍的,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大概别人的身子,自己不会疼惜吧。” “你……”元妩姬咬了咬牙,顾无澜这话听的平淡,但总有那么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可到底,元妩姬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这事毕竟是自己理亏,她心里也一直带着愧疚。 “对了,玫奴……你怎么办了?”元妩姬在算做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后果,玫奴的身体恐怕是保不住了,自己到底还是利用了玫奴,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顾无澜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转瞬即逝,“身体损伤太大,我……将玫师妹的身体放进了之前放你的那具棺材里,下葬了。” 放过自己的那具棺材……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偏偏人家还一副认真的模样,叫人说不出话来。 玫奴对她的这些恩情,元妩姬心里暗暗记下,想着等到程赧的魂魄找全以后,两个人估计还是要继续一起修炼的,她得想想办法,看如何能够帮助魂魄快速修得肉身,也好抵过玫奴的牺牲。 想到这里,元妩姬觉得那股子压在心底的愧疚又消散了许多,她好心情地摆摆手,“好了,我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元妩姬顿住,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自己这是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啊。 顾无澜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各自休息吧。” 元妩姬忙不迭地点点头,“嗯,对,各自休息。”说完,有些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顾无澜沉吟了一下,问到,“不需要我带路吗?”一想到之前进来的事情,顾无澜就觉得凭元妩姬自己一个人,或许有些困难…… 元妩姬听到了顾无澜的话,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就不知道踩了个什么东西,向前扑到了门板上。 一阵肉体撞到木板的疼痛,元妩姬勉强后退了两步,扭头恶狠狠地“看着“顾无澜,“不是说带路吗?!你杵在那里干嘛!” 这是羞愧之极,迁怒别人了? 顾无澜眉头微动,倒是没有说话,走了过去,在元妩姬面前站定,抬了抬自己的宽大的袖子,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便抬手将袖子的一角塞到了元妩姬手里。 “嗯????”手里的塞了一块布的元妩姬有些茫然。 顾无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叹了气,“不拉着我,我怎么带路。” “呃……哦,哦。”这个意思啊。元妩姬便抓紧了手里的布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顾无澜认命地转过身,一步化三步地走着,将元妩姬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带。 元妩姬跟在顾无澜身后,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子,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总是想着顾无澜现在是不是正摆着一张臭脸…… …… …… 元妩姬回到屋子以后,就立马盘腿坐在床上疗伤,周边升起淡淡的光晕。 半晌,元妩姬长呼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身上疲累得很,她一个转身便扑到了床上。 温暖柔软的被子将自己包裹,身上一阵难以说明的舒适和放松。 如果日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多好。元妩姬忽然想。 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什么时候这种日子也是自己可以奢望得了?真是最近事情太多,都忘记了自己是谁了。 元妩姬将手从床上伸了下来,垂在床边,只见微动,一抹红色的光点便没入了地里。 元妩姬将手拿了回来,默默地等着。 不一会儿,自地面蒸腾起一阵黑色的烟雾,慢慢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模样。 老人一手拄着拐杖,脚步颤颤巍巍地朝着床前走去,只不过刚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一道红光挡住。 “啧,离远点。”元妩姬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平时虽会驱使这些鬼,但这些东西实在不大讨喜。 老人讪讪地笑了笑,牵动着胸前的胡子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大人找我什么事情?”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只是这女子虽背对着自己,但全身的气质不可忽视,他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人,一时间也开始变得恭敬了起来。 元妩姬翻了个身,正对着老人,仿佛正在看着他,只不过脸上的红布实在是太过显眼,那老人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话。 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元妩姬勾起嘴角,“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不能说谎,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对付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说完,元妩姬微微抬了抬下巴,那老人便觉得一阵威压袭来,压的自己几乎丢掉了手中的拐杖。 “是是是,小人不敢欺瞒。”老人说到。 达到了效果,元妩姬身上的气息也就收敛了些,说话也温和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元妩姬漫不经心地问到。 老人愣了一下,苦笑着说,“太久了,小人自己都不记得了。”本来是有的,可这么多年,每年都会忘掉一些东西,一年比一年多,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 也是吧,这话说的倒也没什么问题,她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鬼魂了。 “你死了应该也很久了,为什么没有去投胎?”元妩姬想了想,问到。 她本以为自己召的是个新近死的,可谁知道是个死了很多年的。 老人晃了晃脑袋,“小人也不记得了……就是觉得吧,自己不能离开这里,好像一离开这里,就会魂飞魄散一样,”说完他笑了笑,“小人胆子小,可不敢瞎跑啊。” 这老头说话倒是有趣得很,元妩姬笑了笑,觉得跟这人,不,这鬼,说说话倒也挺有意思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老人裂开嘴笑了,“大人问对了,这个小人记得!”然后大声说到,“这里啊,叫做宁江镇,风景极好,人杰地灵嗯……灵力差了点,但是不碍事儿嘛。” “宁江镇……”元妩姬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扶了扶额头,还得说自己到底见识浅薄,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还是太少了一些。 这些问题,问与不问,对自己来说,倒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相处 “听过凉城吗?”元妩姬问到。 只见那老头一个瑟缩,脸上似有害怕之意,“听说是座鬼城,很吓人的!” 元妩姬不禁一愣,斜睨着他,“你一只鬼,还怕这个不成?” “咦?”老人惊疑了一下,随即摸着胡子笑了起来,“小人有的时候总忘记了这件事儿,成天在这游荡,还当自己活着呢!” 元妩姬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老头真的是已经无话可说了。 “那你知道,这宁江镇距离凉城多远吗?”元妩姬对着问题甚至有些不抱希望。 老人想了想,一副深沉模样,随即诚实的摇摇头,“小人不知。”说着不知道还一副慎重的模样。 元妩姬忍无可忍将枕头扔了下去,“一问三不知!我找你有何用!”说完,就转了了过去,再也懒得看这老人一眼。 老人脚步蹒跚,此刻倒是一个激灵地躲了过去,有些后怕,“大人,小的不比普通人,又是一把老骨头了,这一打估计就散了啊。” 元妩姬闷闷地声音传来,“放心,你现在应该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早就烂在地里了。 老人的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说话。 等了一会儿,不见元妩姬说话老人问到,“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元妩姬想了想,说到,“你在这里挺长时间了,应该也认识几个小鬼吧,找几个给我守守门。”这地方毕竟只有她和顾无澜两个人,再警惕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紧张着,还是多几个在外面盯梢的好一些。 老人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这……” 元妩姬补充道,“届时想要投胎的,我可以帮它一把。” 老人眼珠转了转,应承了下来,“大人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小的吧。” 他抬眼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元妩姬,“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小的就告退了。” 元妩姬摆摆手,“下去吧。” “是。” …… …… 老人出了元妩姬的屋子,脚步慢慢悠悠地朝着门外走去,在自家门槛上犹豫了一下,一脚迈了出去。 真是好久没出来了。 老人看了看黑暗安静的大街。 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 老人动了动脚,朝着一条小巷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一路上经过了不少点着灯的人家,老人一边看一边朝旁边躲避。 偶尔经过一两个人家的时候,还会突然传来狗吠,老人捂着胸口,一刻也不敢停地赶紧飘走。 狗这东西,太吓人了。 老人心有余悸地朝后看了看,幸好没跟来。 松了一口气,老人拐了个弯,七拐八拐地,最后进了一片乱葬岗。 老人犹豫了一下,这地方,他还是真是不怎么想来,乱七八糟的鬼太多,万一被一两个缠上,还真是没办法,这条老命只好交代在它们手里,不过,自从那只鬼来了以后,都不一样了…… 老人停住了脚步,拐棍柱了柱地,“邱老弟,你在不在啊?” 面前黑洞洞的乱葬岗上,突然升起一阵黑雾,一个健壮的男人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他一张青白色的俊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再加上他表情阴鸷,此刻看起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老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亲昵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很久没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这男人可不是宁江镇人,不知道为什么却死在了这里,死后不能投胎,也不能自行离开宁江镇,只好守在乱葬岗。 说起来,他头一次见到这老弟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而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老人便如现在这般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就是死了而已。” 后来,男人才接受了自己死了的这个事实,他无处可去,便待在乱葬岗,那些不长眼的小鬼想要欺负他,反而被这男人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尊他为首,他也竟得了个宁江鬼王的名号。 这多年以来,他就看着乱葬岗的小鬼们,不让他们闹事,偶尔也会收拾收拾一些害人的厉鬼,说出来,在这一带,倒也有点名望。 男人一见老人,身上的阴鸷之气立刻消散,面上也带了些疲惫,“福叔,是你啊。” 老人皱起眉头,靠了过去,指着自己问这男人,“我叫什么福?姓什么?” 男人表情一僵,想到这老人应该又忘记自己是谁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姓什么,你没告诉我。” 唉…… 福叔叹了口气,“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男人目中的冷光一闪而过,“没什么,有几个不听话的,差点将村西的孩子吓死了,我教训了他们几句。” 福叔看了看男人,这可不只是教训吧…… 福叔有些惋惜,“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再不然,也一定是一个有善人。” 男人似乎恍惚了一下,嘴角有着一丝自嘲,“我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男人脸上有些落寞的表情,福叔拍拍他的肩,“死后哪管身前事!不管!” 男人抬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福叔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说到,“邱老弟,家里来了两个贵人,看样子是途径此地,这几天想找鬼守守门,不难,要不你去看看?!” 姓邱的男人眉头一皱,张口就想拒绝,福叔立刻说到,“是个有本事的,说是能帮你投胎呢!” 他知道,这个男人虽说一直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怨言的,可终究还是想回到正常人的日子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终究不能实现,如今有这个机会,福叔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男人果然犹豫了一下。 “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可是都……” 福叔神色一凛,“至少要试一试,总比在这里死磕着强,况且,我看今天来的这两个和以前的不一样,哎,那个小姑娘啊,手往地下一指,老头子我感觉就像被人拽了出来一样,那么年轻,不简单啊。”说完,又看了看阴森森的乱葬岗,然后看向男人,“怎么样?” 男人稍稍犹豫,便点了头,“那好,我就去守几天。” 福叔点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消息 一夜无梦,元妩姬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元妩姬起了个大早,感觉神清气爽,她将眼睛上的发带摘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只不过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灰色影子,虽不清楚,但好歹也能看见了一些,比起一开始,不知道好了多少。 心下高兴了一些,元妩姬将发带重新带了回去。 按照这种恢复速度的话,再过几天,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完全恢复了。 只不过,自己的东西还在顾无澜手中,那么这几日,她就得盘算着要如何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了——自己的东西放在别人身上到底不大放心。 她摸了摸眼上的发带,心中思量着。 暂时不能让顾无澜知道自己恢复的如何了。只有他不知道,找起东西才会好下手一些。 …… …… 元妩姬的身体恢复的还是不错的,在屋子里待的发闷,她凭着感觉走到屋门的方向,双手触及到了房门,打开了房门,一阵清新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能是很少这么认认真真地感受外面的世界了,元妩姬觉得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的清新,微风也格外的温柔。 啧,就这样多好,偏偏有人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总是在背后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惹人心烦。 天气好得很,元妩姬也打算出去一下,在外面待一会儿。 在抬脚越过门槛的时候,元妩姬稍稍犹豫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的窘态,不禁觉得有些脸红。 元妩姬将脚抬得比平时高了些,确定与昨晚感觉到的差不多了,这才一脚迈了出去。 顾无澜比元妩姬起的还早一些,一大早上,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房门,走到了外面席地而坐,调息修养。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元妩姬的屋子传来开门的声音,顾无澜这才睁开眼睛,也才发现太阳已经出来了,淡金色的阳光照在大地上,这样的光芒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稍稍转头,顾无澜便看见了元妩姬。 脸色好了一些,比昨晚多了些血色,动作也灵动了些,只是,看着元妩姬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 元妩姬刚刚将两只脚都迈了出去,就听见了顾无澜的声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无澜本是疑问,可谁知因为他平淡的嗓音和声调,硬是将疑问说成了嘲笑。 顾无澜说完之后,也觉得略有不妥,但想着,对方也许也可以明白吧。 但相反,元妩姬一点都听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一副想要杀人灭口红的样子。 顾无澜的眉头微动,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下来。 元妩姬则站在原地,判断着顾无澜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无澜一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找自己,于是想也不想地便开口提醒,“东北方向。” 元妩姬脸色又是成功一僵,本还想反驳他几句,说得他哑口无言,可现在连一点点兴致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朝前走了几步,不一会儿,便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有阳光。元妩姬脸色透出喜色。 转头“看向”顾无澜的方向,“哎,那个谁!” 顾无澜淡淡抬眼,“谁?”声音有些低沉。 元妩姬好笑地笑了笑,随即一本正经地问他,“顾大师兄,你可不可以帮我搬个椅子过来,外面阳光正好,适宜休息。” 顾无澜一时沉默,显然从未有人叫他做过这等事。 元妩姬摊摊手,“我也很想啊,可是我看不见嘛,万一一个不小心摔了怎么办……啧,其实吧,摔了也不要紧,我只是担心自己把握不好方向,砸到你身上,那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明晃晃的威胁。 顾无澜看了看她,抬手一挥,一张灵符自袖内飞出,准确无误的拍在了元妩姬屋子里正对着他的一把椅子。 只见他嘴唇动了动,那椅子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凌空飞起,在元妩姬身后稳稳的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音。 元妩姬朝着顾无澜的方向,扬扬下巴,“多谢了。” 随即身子一低,坐了下来,背向后靠在椅子上。 顾无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元妩姬的坐姿简直……不堪入目,一副街上流氓的样子,偏偏元妩姬还一副享受的模样,嘴里还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慨叹。 元妩姬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将她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光一般,有些晃眼。 真的这么舒服吗? 顾无澜所在地方正好背对着阳光。 元妩姬嘴角弯弯,“顾大师兄,这里阳光正好,要不要来坐坐?” 元妩姬本也就随口说说,谁知道却听到顾无澜回答,“好。” 元妩姬一个惊吓,差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哦,哦……行吧。” 顾无澜站了起来,伸手拂了拂身上的尘土。 用同样的方法移动了一把椅子,元妩姬听了听,似乎落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她暗自笑了笑,觉得顾无澜这个人真是奇怪,有些时候潇洒无所顾忌,有的时候又刻板得让人哭笑不得。 顾无澜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阳光撒在他的面上,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温暖无比。 元妩姬换了个姿势,朝着旁边问到,“怎么样?” 顾无澜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元妩姬。 元妩姬发出一声叹息,“顾无澜,程赧的魂魄找回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顾无澜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微敛,看着地面,“查出真凶,整顿清正门。” 元妩姬点点头,“那然后呢?你……会做清正门的掌门吗?” 顾无澜微微一愣。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将陈肃南拉了下来,是否要他自己来做清正门的掌门呢? 顾无澜闭了闭眼睛,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元妩姬有些意外,笑着问到,“你一点都不在意那个掌门之位吗?” 要知道,一派掌门,尤其还是一个大派,那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顾无澜竟然不感兴趣? 在意吗? 顾无澜问自己,但最终还是无解。 “你呢?”他转头看了看一脸享受的元妩姬。 “我啊,”元妩姬将手枕在头后,仰着头,“我当然是收拾东西回我的万鬼门了,享受一下门主的日子。” 还要招一些弟子,她要将万鬼门发扬光大。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给顾无澜听得,难保他不会阻碍自己。 “顾无澜,”元妩姬转过了头,“难得我们互不相犯,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段日子啊。”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虽然她也想与这些所谓正道秋毫无犯,自己过自己的,但明显,这是不可能的,迟早有一天,她会和顾无澜刀剑相向。 顾无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看着元妩姬言笑晏晏的脸,心情复杂。 阳光明媚正好,顾无澜抬眼望去,突然产生了若是以后也一直这般多好的想法。 没有阴谋,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牺牲。 只有阳光正好,温暖明媚。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邱廉 夜幕很快降临。 元妩姬坐在床上调息,感受着身体的逐渐恢复,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清爽起来。 红衣铺在床上,映衬得她整个人娇俏美丽。 她呼出一口气,停了下来。 “出来吧,红袖。”元妩姬说道。一停下,她便感觉到了红袖的存在。 红袖是她的鬼仆,即使不是一举一动,但大部分举动元妩姬还是可以感觉到的。 红袖在空荡的房间出现,看见元妩姬的样子,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伸手倒了一杯水给她,“大人先喝杯水吧。” 原本来说,鬼是不能触及到凡间的东西的,但红袖与元妩姬之间是有契约存在的,这种契约互惠互利,能够触碰到凡物,这就是到给红袖的好处之一。 元妩姬伸手接过,茶香韵怡,“还是红袖懂事。” 红袖眯着眼睛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捻了捻自己的秀发,“那是自然。” “如果你可以把自己这幅姿态收敛一下就更好了。”元妩姬想到红袖之前“勾引”江流云的样子,淡淡说道。 红袖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连忙放了下来,“大人能看见了?”脸上有些许尴尬,想着自己以后还是收敛一些得好。 不过,大人是怎么看见的,这不明明还隔着一层布呢! 元妩姬轻笑一声,“这还用看嘛?”真当自己不知道她什么样子嘛? 红袖讪讪地笑了两声,“大人,你要打听的消息,我都带回来了。” “哦?”元妩姬坐直了一些,“说来听听。” “是。” 红袖看了看元妩姬,却是先从袖中拿了一张纸——这真的不怪她,而是大人问的问题太多了,不写一写,她哪记得住啊…… “清正门的掌门与大人和顾无澜一战之后,便直接晕倒了,由弟子们送到了清正门的药阁——据说是疗伤的地方,有个医术很厉害的洛闫,不过当晚他不知所踪,剩下的人都是药阁的,不过虽然全力救治,但苏鹤还是死了。 死前,见了陈肃南和孙元两个人,说是要有个见证,要让陈肃南接替掌门之位,还将掌门的印章交给了他,然后就咽气了…… 现在,清正门上上下下都由陈肃南管理,弟子均听他号令,刘猛已经离开,孙元本打算留下来,可不知自己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至于污蔑顾无澜的话是谁传出来的,并没有半点消息,不过霖公子说,这事多半是陈肃南联合孙元做出来的。 现下,天下修士多半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霖公子希望大人避避风头,不要触其锋芒,免得伤了自己。” 元妩姬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这事现在还真是难办。 “陈肃南怎么会和孙元勾搭在一起呢?”这事真是让人好奇……想不通啊,一个是清正门弟子,一个是南道山道主,两人怎么想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红袖没有说话,这事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调查不出来。 “这事你留心一下,就尽量查吧。”元妩姬吩咐到。 “是。” “苏清铭去哪里了?”之前在清正门没有见到苏清铭,元妩姬就很是奇怪,所以特地让红袖打听了一下。 红袖将手中的纸塞回了袖子里,“这是最奇怪的事情,清正门这几天派了许多弟子下山,说是去找人,这找的,就是苏清铭,还有两个别的弟子。” 元妩姬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原来苏清铭根本就没有回到清正门,怎么会这样? 元妩姬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久了还没回去,多半是遭到了什么不测。 想起那个男子温和的笑容,元妩姬觉得一阵头疼,她还真不希望这样的一个人遭受到什么意外。 “好了,我知道了。”元妩姬点了点头。 红袖想了想,问到,“那我这几日?” “去盯一盯凉城吧。”元妩姬回答道。 “是。” …… …… 这可如何是好…… 霖灏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大人找回了自己的身体,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也确实很高兴。 可是,那魂魄一日没有找回,他就一日不能安宁,一旦两人相遇…… 霖灏叹了口气。 可偏偏他还没有办法,顾无澜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真是奇怪了,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霖公子这几日好像有什么心事,总是长吁短叹的。”玫奴的声音从袖中的玉坠中发出。 霖灏笑了下,没有接玫奴的话,“程公子最近如何?” 程赧的魂魄基本上都在玉中温养,一连好几日,霖灏也没有见到他。 “他恢复得很好,魂魄越来越强壮了,整个人也没有那么嗜睡了,只不过,脑子还是不大好使。”说到最后,玫奴还笑了笑。 想来,她现在也是极为开心的。霖灏心里感叹了一句。 “谁脑子不好使?”半晌,一个弱弱的男声出现。 声音有些低,带着虚弱和茫然的气息,显然应该刚刚苏醒归来。 霖灏愣了愣,意识到是霖灏醒了,不禁笑了笑。 玫奴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程赧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嗯……没,没谁……”玫奴遇到程赧总是不自觉地就变回了以前那副样子。 程赧和玫奴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程赧相信了没有。 霖灏觉得好笑,便笑了出来。 不过,他猜,程赧是没有相信的。 …… …… 红袖离开之后,元妩姬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之后,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要把这些都告诉顾无澜。 这时,平静的地面,突然出现一股黑色烟雾。 正在想事情的元妩姬突然感觉到了这种突然出现的气息下意识到对方只是实力地下的小鬼以后,就放松了自己。 想必是那个老头回来了。 元妩姬想了想,将脸上的发带取下。 模模糊糊地看见地面有两团黑气出现,一个高大粗壮些,一个矮小瘦弱些,不过具体的样子看不大清楚。 福叔出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人。”随即抬头之间,看见女子脸上的红布已经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拿回1 元妩姬此刻其实看得并不清楚,但努力使自己显得没有异样,但到底还是有些难。 心里叹息,元妩姬闭了闭眼睛,然后看向福叔身边的男人,“这位是?” 男人上前一步,拱手到,“在下邱廉,这段时间会负责守卫姑娘。” 邱廉的声音低沉浑厚,身材高大,想来生前也是个厉害的,说话不卑不亢,是个有骨气的,元妩姬心里暗暗夸赞这老头事情办的不错。 邱廉堆着元妩姬本也没有什么期望,不过是不愿意拂了福叔的好意,可来到这里以后,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身上有一股子想让他们臣服的气息和威压,这样的人,邱廉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至此,心中也燃起了一些希望,语气也就恭敬了许多。 元妩姬笑了笑,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邱廉点头,“我会竭尽全力。” 邱廉如此认真的态度,倒是叫元妩姬觉得有些好笑了,好笑之余,对这男人又多了一丝敬佩。 “我这里没有大的事情,你只需晚上守守门,若是有什么异动,通知我就可以了。”言下之意,就是拼命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你只是个通传的人。 原来这差事竟然如此简单。 邱廉转头看了看福叔,后者对着自己扬扬眉,邱廉不禁笑了笑。 福叔站在一旁,目光在元妩姬脸上流连,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姑娘对邱老弟还是满意的。 “姑娘……听说可以帮助我投胎?”邱廉犹豫了一下,问到。 元妩姬点点头,“嗯,可以啊。” 邱廉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若是姑娘可以帮助在下投胎,在下一定,一定……” 元妩姬笑出声来,“你就这几日给我看好这地方就可以了。” 邱廉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你不是厉鬼,投胎的愿望也很强,怎么会无法投胎吗?”这才是元妩姬关心的问题。 她觉得这事儿好奇得很。 邱廉愣了愣,看起来一些失落,“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直想不起来,可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流连世间,无法离开。” 元妩姬扬扬眉毛,原来是这样,“我要是帮你投胎,你忘记的事情不也就永远都不知道了吗?” 邱廉恍惚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姑娘不知道,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实在太过辛苦,我……我不想这样了。” 元妩姬点点头,对于邱廉的话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谁愿意浪费自己所有的时间去想一些已经忘记的事情,而且,那未必是一件好事。 若是能够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 元妩姬点点头,“好,那这件事情我会想想办法的。” 别的事情元妩姬也没有打算再问,毕竟两人也不相熟。 …… …… 元妩姬和顾无澜日子过得到倒是清净,顾无澜施了法,将两人相貌做了遮掩。 顾无澜和元妩姬的事情想必已经传了很远了,这几日有几路修士经过了宁江镇,一直在打听两个人的事情。 第一路修士来的时候,元妩姬还躲了躲,在院子待着,没有出门。 可当第二路修士来的时候,元妩姬不仅没有收敛自己,甚至还大摇大摆地坐在那几个修士落脚吃饭的地方,听着他们大谈特谈,不时贬损两句,最后一阵长叹,仿佛多么难过一般,元妩姬开始还觉得有意思,要是这些人知道他们所说之人就在自己眼前会怎么想,不过,以他们的修为,除非顾无澜和元妩姬两人自己不想遮掩了,否则,他们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后来,元妩姬偷偷跟着他们,发现这些白天摇头感叹的人,晚上竟然聚在一起说笑!嘲笑得正是清正门,白天那股子正义的样子一扫而光,满面的嘲讽和奚落。 元妩姬顿时觉得没有意思了,当晚找了几个小鬼骚扰了一下这几个人就走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这几个人都是一些半点实力没有的,听说当晚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宁江镇。 元妩姬笑的肚子都疼了,一想到那几个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彼时的顾无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元妩姬这般仿佛中邪了的举动。 半晌,回过头叹了口气,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救了这么个白痴。 晚上,元妩姬就大大夸奖了一番邱廉,那几个小鬼正是邱廉找来的,吓人倒是很有一套。 之后便没有修士再来这个地方了,两人的生活也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 …… 不知不觉,日子已经过去了快要半个月了。 元妩姬再次将发带摘下来,经过一阵光芒的刺激之后,缓缓睁开,她终于可以看见了,清清楚楚的,而不是模糊的。 这几日,她一直小心着,不让顾无澜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在好转,每当顾无澜问起的时候,她都特意一脸黯淡,那人倒也没有怀疑,就是疑惑地很——按理说也该好了。 元妩姬想象到对方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但在人前还得憋着,这几日别提所辛苦了。 眼睛已经恢复了,那么,解下来就要考虑怎么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这半个月以来,元妩姬可不是只是吃吃睡睡,她还在观察顾无澜每天的行动。 他起得早,寅时便起,打坐大约需要一个时辰,然后便是和元妩姬晒晒阳光、看看书、上街打探打探消息,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花上两个时辰修炼,有时也练一练普通人的拳脚功夫,然后,会有半个时辰在沐浴,晚上大概还要打坐,一天就这样结束。 他的作息都掌握得极好,仿佛都是精心设计的,虽然元妩姬对他这种严于律己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不得不说,顾无澜的恢复速度还是很快的,不仅在恢复,这几天还在精进——有天赋的人就是不一样,元妩姬只能这么想了。而且这种规律的生活也给了元妩姬可乘之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拿回2 元妩姬在镜子前面看了又看,对自己炯炯有神的眼睛非常满意。 她突然想到了顾无澜那天递给自己的发带,便伸手从头上拽了下来。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这人竟然骗自己,什么红色,分明就是白色!带着淡色云纹,发出暗光,与他头上那根一模一样! 元妩姬一手便掷到了地上,目光恨恨地看着,半晌,又不服气地捡起来了。 没办法,她还是个“瞎子”,瞎子怎么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颜色的发带。 等到东西到手了,她非得还好问问他不可。 …… …… 白天,顾无澜和元妩姬照例在院子里并排晒着阳光。 顾无澜看了看一边昏昏欲睡的元妩姬,问到,“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吗?” 元妩姬一下子清醒了一些,似乎想要叹气,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轻轻摇头,“奇怪的很,明明应该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何还是这幅样子。” 顾无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所言似乎没有虚假,但又为何会看不见呢?这让他想不通。 顾无澜的余光恰好看到了元妩姬头上的发带,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便开口道,“头上的发带沾了灰尘,是不是昨夜掉到了地上?” 元妩姬心里一跳,想起昨晚的事情,那东西掉了以后,她还真没有注意,笑了笑,“我休息时摘了下来,手一松就掉了,可能是那个时候沾的吧。” 顾无澜目光微深,看了元妩姬一会儿,没有说话。 时间很快过去,中午的时候,顾无澜慢慢悠悠地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将屋门关上以后,顾无澜站在屋子里环绕一圈,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灵符,两手一翻,便化做了两个黄色的小人。 顾无澜朝着两个黄色的小人吹了一口气,两个小人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晃荡了几下自己的胳膊。 顾无澜手轻轻托着它们,用手指点了点两个小人,“给我看着这里。”然后,手一甩,将两个小人一下子扔到了房梁之上。 两个小人爬过来朝下面探了探头,顾无澜看了它们一眼,“藏好!” 两个小人仿佛害怕一般,身子抖了抖,钻进了角落里,紧紧贴着房梁看不见了。 …… …… 这天,顾无澜照例去街上打探消息,只留元妩姬一个人在院子里。 顾无澜走了以后,元妩姬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这才将脸上的发带取下来。 人不在的时候,真是好办事啊。 想着,元妩姬把发带往怀里一塞,就轻手轻脚地进了顾无澜的房间。 这人的房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还有简洁…… 元妩姬站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瞪圆了眼睛。 这何止是简洁,简直就是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元妩姬看了看唯一能藏东西的床底。 他不会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吧…… 元妩姬皱着眉弯腰看了看,阴沉着脸又站直了身子。 果然不会。 又突然想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跑到人家屋子里来找东西,若是自己能够藏在这种地方吗? 傻子才会。 东西既然不会放在屋子里,那就只有可能在他的身上了。 想了想,晚上顾无澜会有半个时辰沐浴,到时肯定是要把衣物什么的都放在一边的,这个时间,他总不可能为了防着自己把扇子拿在手上吧。 元妩姬想了想,决定今天晚上就来一趟,她就不信了,自己的东西还拿不回来了。 …… …… 顾无澜在外面转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彼时,元妩姬还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到开门的声音,元妩姬招了招手,“回来了?” 顾无澜愣了一下。 她这话听起来感觉像是一直在等自己回来一样。 想起自己去外面的时候,碰到了隔壁的一个老婆子,还笑呵呵地问他,这几天怎么没见他的娘子出门,弄得他一阵尴尬,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现在回来,看起来,好像还真有一点像。 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多,顾无澜轻咳了一声,面色微赧。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 元妩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应得这一声听起来似乎与平时不同,多了一丝不知道是什么的特殊的意味。 没想太多,元妩姬便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顾无澜也没打算和她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以后,顾无澜朝房梁上看了一眼,两个小人仿佛知道是主人回来了一般,探出两个小头看了看,在顾无澜摊开掌心的时候,一跃而下,跳进了顾无澜的掌心。 两个小人趴在顾无澜的掌心上,将自己白天所见到的,都通过掌心传送给了顾无澜,不时还手舞足蹈,仿佛在模仿元妩姬的动作一般。 顾无澜看着两个异常活泼的小人,内心一阵无力。 “你们喜欢她?”顾无澜问了问。 一般来说,这种小人是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的,只是替主人做一些事情,不过顾无澜的小人不同,他向这些小人的身体中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灵智,也让它们能够更好的完成自己交代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 两个小人开始一阵点头,仿佛生怕顾无澜不信一般。 顾无澜摇摇头,“接着说。” 两个小人安静了下来,继续报告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半晌之后,顾无澜掌心轻合,两个小人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她果然已经恢复了。 顾无澜心想。 想起小人告诉自己的事情,随即又觉得好笑,堂堂鬼主,竟然做出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来,真是丢脸。 不过,想从自己手里拿东西,没那么简单。 对于这一点,顾无澜有绝对的信心。 摇了摇头,顾无澜并没有将元妩姬放在心上。 …… …… 下午,顾无澜果然按照了平时固定的时间休息、修炼、直到沐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发现什么。 元妩姬在屋子里一直等着,等到顾无澜再次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以后,元妩姬才将眼睛上面的发带拿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拿回3 元妩姬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防止被顾无澜发现,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元妩姬顺着墙一路走到了顾无澜的窗下。 虽然门窗紧闭,但元妩姬的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厉害些,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脱衣的声音。 为了谨慎,元妩姬仔仔细细地听着,却听得自己心猿意马。 顾无澜这个人看着很是清瘦,不知道脱了衣服以后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衣衫尽褪,对方走了几步,应当是将衣物放在了一边,然后走了回去。 元妩姬在外面听得却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这个时候怎么这么拖沓! 心里一边抱怨着,一边还不得不继续听着墙角,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心里焦急,才会觉得对方的行为缓慢。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水声,声音不大,但足以听清。 顾无澜应当是已经进了浴桶了。 元妩姬心想。 却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热。 元妩姬摇摇头,心里对自己埋怨了一番,自己是来拿东西的,心再这般不静,估计不用自己暴露,就会被顾无澜发现了。 这样可不行。 元妩姬深呼吸了几次,脸上的温度逐渐褪去,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确定自己没有问题了以后,这才贴着墙继续朝着门地方向走。 …… …… 门里的顾无澜靠在浴桶上闭目养神,热气氤氲,让他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突然,那双秀气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顾无澜睁开墨染般的眼睛,目光深深,看向屏风后面的屋门。 …… …… 元妩姬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打在门上。 这东西能让木门在一个时辰内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如此一来,也就不会被顾无澜被发现了。 元妩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门推来。 透过屏风,她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顾无澜的身形。 她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一边提醒自己:放轻脚步,放松呼吸,顾无澜不会发现的,不会的…… 顾无澜的衣服搭在屏风上,元妩姬一点一点靠近,呼吸几乎屏住,就在这时,屏风后面突然响起了顾无澜的声音,“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顾无澜的语气淡淡,显然不是刚刚发现她。 元妩姬暗自跺脚,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呢! 不再多想,元妩姬伸手一把就要将顾无澜的衣服扯下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东西能拿到就行。 可惜,顾无澜偏偏不如她所愿。 元妩姬的手刚刚触到衣角的时候,一个大力便在与元妩姬相反的方向,将元妩姬手中的衣物带了过去。 元妩姬发狠地想要与顾无澜一搏,便握紧了手中的衣服没有松手。 可顾无澜的法术与力气均在元妩姬之上,巨大的力量使得屏风“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元妩姬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手中的东西一个大力,她身子一轻,便掉进了水中。 水迅速窜入口鼻,窒息的感觉传来,元妩姬的手伸向一边,碰到木质的东西,便抓住一下子爬了起来。 顾无澜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衣物还抓在手里,可身子却僵住了。 怎么,怎么…… 她怎么就进来了?! 顾无澜也是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反应。 元妩姬靠在一边,大口的呼吸着,水顺着脸庞流下来,流进了衣领里。 她的脸色变得通红,却不是因为羞惭,而是因为窒息还有后悔。 她干什么抓的那么紧啊!现在什么情况,喝了顾无澜的洗澡水吗? 想到这里,元妩姬心里一阵恶心,张嘴竟然干呕了两下。 顾无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铁青,“出去。”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元妩姬毫不怀疑,如果要不是还能用着她,顾无澜会直接掐死她也说不准。 元妩姬眨了眨眼,不看他,“我又看不见,你胆心什么?” 顾无澜冷笑一声,“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 元妩姬一愣,抿了抿唇。 被发现了啊……那就不用再装了,正好,她这几日还累的很呢! “出去!”顾无澜再次重复了一遍。 元妩姬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物淋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令人脸红的曲线。 要她出去? 元妩姬往后挪了挪。 她才不要。 元妩姬平复了一会儿,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出去!” 这个时候,元妩姬才真正地看了顾无澜。 墨发披散下来,漂浮在水面上。 光洁白皙的皮肤、健壮的身体…… 啧,元妩姬还摸着下巴点点头。 这人看起来瘦,没想到还挺健壮的。 顾无澜的脸色又阴沉了一些,手中的衣物此刻已经完全沾湿,也只能堪堪遮住自己…… “元妩姬,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又说了一句。 元妩姬抬头看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风度尽失,还带着可以的红晕。 元妩姬之前还有些飘忽的思想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顾无澜在怕她。 元妩姬稍稍靠前了一点,发现顾无澜也向后动了动。 元妩姬的目光亮了起来。 她没猜错,顾无澜此刻就是在怕她。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内心一阵不好的预感。 元妩姬勾起嘴角,此刻像极了一个调息良家妇女的小痞子。 顾无澜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元妩姬却迅速靠近,手撑在顾无澜身后的木板上。 元妩姬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在苦笑着。 天知道,她这动作看起来潇洒,可她腰部一下还在原来的地方,生生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的老腰几乎都要撑不住了,所以,元妩姬将自己的两臂都撑在顾无澜身侧,以防止自己一个不慎跌落在顾无澜身上,以他现在的状况,估计会不管不顾直接弄死她。 顾无澜咬了咬牙,看着元妩姬近在咫尺的脸,想要后退,却发现已经无路可退,只得保持现在这种暧昧的动作。 “东西,交出来。”元妩姬幽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凉城旧事1 “如果我说不呢?”顾无澜低沉着声音,问到。 元妩姬有些挑衅地笑了笑,“老娘就这么一直看着你,”学着那些青楼妓子的样子,轻佻地碰了碰他的下巴,“不知道顾大师兄,受不受得住?” 顾无澜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直跳,却又偏偏觉得体温升高,元妩姬身上的体香一阵一阵地传来,让他觉得羞愧又气愤。 顾无澜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元妩姬,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元妩姬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在做什么,她只知道,顾无澜怕她,怕她靠的这么近,这就够了。 元妩姬挑衅地看着他。 来吧,把东西交出来,交出来老娘就放过你。 顾无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伸手袭向她的腰间,元妩姬大惊,手一滑,身体下落,眼看就要扑倒顾无澜怀里。 顾无澜一手拍起水花,水花落到元妩姬的眼睛里,让她眼睛一痛,不得不闭上眼睛。 一手打在她的肩上,用了几分力气,将她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浴桶受到力量的冲击,顿时四分五裂。 元妩姬跌落在地上,水再次淋了一头。 顾无澜这便则已经拿了干爽的衣服迅速披在了身上。 元妩姬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顾、无、澜!” 这是他的洗澡水啊,洗澡水! 顾无澜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还有因愤怒儿上下起伏的胸口,呼吸一窒,转过了身子,“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手有些僵硬的,将自己的衣服一层层系好。 今日的这衣服怎么比往日不容易穿呢…… 元妩姬从地上爬起来,等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人,“自找的?到底是谁自找的?我的东西呢?你凭什么不给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声音因为发怒而提高,听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元妩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些,眼睛却变红了,运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烘干,“我想要和你和平相处的,是你非要拧着来,既然如此,不如动动手,松松筋骨吧。” 刚刚系好最外层衣服的顾无澜手指微微一僵,还没等转过身子,身后的人就已经一掌袭来。 顾无澜连忙闪身躲避,墨发飘散,一直庄重的顾无澜难得在此刻有些狼狈。 “元妩姬,你……”顾无澜还没说完,元妩姬就再次出手了。 她找招招狠辣,目光阴沉,出手干净利落,只取顾无澜要害。 “元妩姬!”顾无澜叫了她一声,对面之人却是毫无反应。 顾无澜心下开始镇定下来,招式也变得流畅起来。 两人在屋子内打来打去,桌子、凳子都被两人踢飞,一片狼藉。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似乎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知道对方心中有气,也就耐心地陪着对方过招。 元妩姬的体力逐渐下降,最终在两人一掌之后,靠在墙上,急促地呼吸,不再动手了。 相比之下,顾无澜的状态就要好多了,但也是发丝凌乱,呼吸有些急促。 顾无澜站在她面前几步的地方,微微附身,“撒完气了?” 顾无澜低头看着元妩姬红红的脸颊,汗水将她的发丝浸湿,有些沾在了脸上。 元妩姬瞪了他一眼,挨着墙壁坐了下来。 她确实撒完气了,这些日子实在过得太憋屈,她忍了很久了,在加上顾无澜拿着扇子警惕她,这才让她内心的愤懑越积越多,今日,倒是一鼓作气都撒了出来。 元妩姬此刻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对待顾无澜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东西到底给不给我?”元妩姬喘着粗气问他。 顾无澜看了看她,摇摇头。 “你……”看着元妩姬似乎一生气又要一跃而起,顾无澜赶紧伸手将她摁了下去。 她还真是有精力。 就算她有,他也没有这个精力来陪她了。 “我说了,等到程赧的事情结束的时候,我自然会把东西还给你。”顾无澜耐心的说到。 元妩姬靠在墙壁上,大大剌剌的样子,冷笑一声,“谁知道你说话是不是算话?我要你把落尘剑给我,你难道可以放心吗?” 顾无澜微微皱眉,想了想元妩姬的话,结果,他还真是不放心。 元妩姬一看顾无澜的样子,便知道他不放心,当下又是冷笑一声。 顾无澜想了想,对着元妩姬蹲了下来,平视着她,“你不放心我,是你猜忌过多。” 元妩姬瞪大了眼睛,听见顾无澜继续说道,“我不放心你,则是因为你阴险狡诈。” 元妩姬万万没有想到,顾无澜此刻说出的竟然是这种话。 狡诈?狡诈? 元妩姬一个气急扑到了顾无澜身上,顾无澜猝不及防,便没有躲开。 元妩姬压在顾无澜身上,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我生性狡诈?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啊?你认识我这几个月,我对你做什么了,我就生性狡诈了?你说啊?我明明活的好好的,就被你封起来,封起来就算了,现在还得为你做事,还得受着你的压迫,我狡诈?你才是狡诈!混蛋!小人!我呸!” 顾无澜手撑着地,看着元妩姬一通狂吼,内心不但不生气,反而生出一种无奈之感。 顾无澜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带着年幼的师弟师妹的时候。 是了,顾无澜此刻看到元妩姬的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一般。 元妩姬发泄完了,依旧压在顾无澜身上,只是有些累了,整个人也瘫软了一些。 顾无澜觉得此刻应该发怒,应该冷冰冰地将她推到一边,可此刻,却总也下不去这个手,只得老老实实得半躺在原地。 半晌,元妩姬还是一动不动,顾无澜撑得累了,脸色也开始冷却下来。 “元妩姬。”他叫到。 后者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竟是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顾无澜咬了咬牙,顿时气急,一把掀翻了她,“要睡回自己屋里睡。” 突然被掀翻,元妩姬总算清醒了过来,脑子也清明了一些。 顾无澜已经战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不走,是要我请你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元妩姬咬了咬唇。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掖了掖耳边的秀发,本是一脸愤恨,站起来却已经风轻云淡了,“不必了,我自己走。” 说着,就走了出去。 顾无澜拂袖回到里间,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元妩姬今天一闹,倒是叫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受她影响了,这样不行。 顾无澜盘腿坐下,念起了清心纪,心思逐渐平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凉城旧事2 元妩姬回到屋子后,一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总也睡不着,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想想,都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大抵是心中着急,可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没有脑子,东西没有拿回来不说,反而还让顾无澜有了防备。 怎么想都觉得一阵羞愧。 元妩姬抬了抬胳膊,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就这样遮了一会儿,窗子突然传来笃笃的声音,元妩姬快速坐了起来,看向窗外,只见一只纸鹤挤着窗子的缝隙钻了进来,然后歪歪斜斜地飞到元妩姬面前。 “这是……顾无澜的纸鹤?”元妩姬有些讶异,将纸鹤握在手里。 “后日早晨,我们出发去凉城。”顾无澜淡淡的声音传来。 声音已尽,话已传完,纸鹤便仿佛没有了生命一般,倒在了元妩姬的手里。 元妩姬的手微微合拢,那纸鹤便自己动了起来,却是瞬间变成碎屑消失在空中。 顾无澜做事倒是一向谨慎,话传完就销毁。 元妩姬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上。 顾无澜没有防备的时候,她都拿不到东西,现在顾无澜有了防备,那就更加困难了。 元妩姬想了想,左右他在身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今,除了宽慰自己还真就没什么别的方法了。 既然放在他那里,那就放吧,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她就不信顾无澜不会信守承诺。 叹了口气,元妩姬又倒在床上,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以后都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突然想起来邱廉的事情,元妩姬朝外面递了信儿,让邱廉明晚到院子里来。 做完一切之后,元妩姬这才真正休息了下来,也开始感觉到一阵阵乏累。 …… …… 第二天,两个人仿佛有默契的一般,没有见面。 直到夜幕降临之后,邱廉准时到来,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元妩姬找她什么事情。 元妩姬打开门,手里抱着一堆纸钱样的东西,邱廉一阵疑惑,走近看了看,没想到还真是纸钱。 “姑娘这是?”他疑惑地看着元妩姬。 元妩姬拍拍他的肩,“这几日辛苦你夜夜看守了,你做的很好,你不是想要投胎吗?我明日就要走了,今夜最好。”然后指指身边地纸钱,“有钱好办事儿,让他们给你找个好人家。” 邱廉连忙拱手,“姑娘如此为在下着想,在下……没齿难忘。” 元妩姬笑笑没有说话。 什么没齿难忘啊,投完胎估计什么都忘了。 “姑娘,在下毕竟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多亏福叔还有其他……鬼魂的照顾,可否容在下和他们道别?”邱廉说到。 元妩姬拍了拍头。 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元妩姬看了看天,然后收回视线看向他,“去吧,一个时辰之后回来。” 邱廉感激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邱廉走了之后,元妩姬没有事情做。 就进屋拿了一根又粗又大的毛笔,将自己的灵力灌输进去,开始在地上拿着毛笔走走画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无澜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站在一旁看着元妩姬慢慢悠悠地写写画画。 “直接用灵力书写即可,你何必用这么复杂的方法?”顾无澜看了半晌,本以为她是在玩玩,可她的脚步很有章法,下笔也有将就,还有一些符文在中间,这才意识到元妩姬实在准备帮助邱廉投胎的阵法。 可是这种方法极为浪费时间,想比起直接用灵力书写要复杂得多。 元妩姬的手下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行动着,“我现在又不着急,他要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回来,我就慢慢画着吧。” 原来是为了打发时间。 没有想到竟是这个理由,顾无澜觉得好笑,看着元妩姬仔细认真的画阵。 元妩姬在顾无澜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写写画画。 只不过,即使元妩姬再慢,半个时辰还是画完了。 元妩姬将笔扔在一边,坐在台阶上撑着头,百无聊赖的模样,就这样等着邱廉回来。 顾无澜脚步动了动,在自己的房门口和元妩姬一样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倒也没有丝毫不自在。 元妩姬已经神游天外,此刻思绪正不知道在哪里飘荡。 顾无澜则在另一边静心独坐,只不过脑海中偶尔闪过元妩姬的身影,还是让他有些烦闷。 顾无澜睁开眼睛,看见元妩姬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小小的,仿佛一个小孩子一般。 “难得你会这么安静。”顾无澜的话说出口,内心就有些懊恼。 元妩姬的思绪被拉回,莫名其妙地看了顾无澜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顾无澜目光微敛,“若是你能,我也能。” 元妩姬一噎,没有说话。 看元妩姬今夜似乎并不太想说话,顾无澜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一直坐着,这一坐便是便是半个时辰。 元妩姬看了看天,拧了拧眉头,“时辰已经到了,怎么还没来?” 这邱廉不是个不守时的啊。 元妩姬正想着,那个腿脚不利索的福叔突然撞开了大门,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元妩姬一惊,赶紧上前,只见福叔的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窟窿,他看见元妩姬过来,伸出瘦弱的手紧紧抓住元妩姬的衣袖,“大人,大人,邱老弟,被抓走了!” 元妩姬蹲下来,将手放在福叔身上,散发出淡淡红光,“怎么回事?” 福叔身上的窟窿逐渐愈合,他摇摇头,“小人不知道为什么啊,刚刚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将邱老弟拖走了!”他跪在地上,言语急切,“求大人看在这几日的面子上,救救他吧!” “往哪个方向去了?”顾无澜走了过来,问到。 福叔指了一个方向,元妩姬站起身来,“你就在这,不要走,他就交给我们吧。” 说完,元妩姬和顾无澜朝着福叔指的方向极速地飞了过去。 应该还没跑远。 元妩姬想着。 只要他们速度足够快,就一定会追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凉城旧事3 元妩姬和顾无澜朝着这个方向飞行了一阵子,果然看见了黑衣人,他的手中还拖着早已昏迷的邱廉。 “站住!”元妩姬大喊一声。 那黑衣人明显听到了元妩姬的话,他甚至转过来,对着元妩姬笑了笑,只是那张脸迷糊不清,偏偏嘴角的笑意清晰明了。 元妩姬心下着急,与顾无澜加快了速度,但却总是和那人差着一点距离,无法靠近。 “该死!他怎么这么快!”元妩姬忍不住说了出来。 顾无澜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很厉害,他现在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和他们差了一段距离,感觉,就好像是刻意在引领着他们一样。 这条路…… 顾无澜四下里看了看,怎么这么眼熟? 元妩姬也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很快,两人便知道这里为什么眼熟了。 这是凉城! 黑衣人转身朝着两人笑了笑,快速飞掠到废弃的皇宫中央,看着两人。 元妩姬和顾无澜两人也停在空中,警惕地看着黑衣人的动作。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元妩姬问到。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一直停在皇宫上方,仿佛实在等着什么一般。 天上渐渐起了乌云,将皎洁明亮的月光一点点挡住,四下的环境开始变得漆黑,皇宫中央却出现了一个黑点。 元妩姬狐疑地看过去,去看那黑点越变越大,还一直旋转着,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大漩涡。 怎么回事? 元妩姬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衣人手一松,邱廉就直直地要掉进那黑色的漩涡里。 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元妩姬下意识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飞身过去便要抓住邱廉。 黑衣人想要阻挡元妩姬,却被顾无澜拦了下来。 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躲避顾无澜的攻击,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另外一边,元妩姬虽然伸手抓住了邱廉,却无法将邱廉从漩涡之中拉出来,反而感觉自己也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 遭了! 元妩姬心里想着,扭头便看见顾无澜冲过来的身影,随即便被一股大力吸进了漩涡之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地之间归于平静,黑色的漩涡在平地上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黑衣人脚步轻点,落在地上,看了看身后的皇宫,背手离去。 …… …… 头疼,头很疼。 这便是元妩姬现在的感受。 她缓缓地睁开眼,感觉身边就有人冲了出去,嘴里还喊着什么,但她耳朵轰鸣,听不清楚。 只见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女子急急地走了过来,头上的步摇晃来晃去,她急急忙忙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撑在床上,低头看她,语气焦急,“琳琅,你感觉怎么样?” 元妩姬恍恍惚惚地看了她一眼,在看清这人的面容之后大惊,扭头又晕了过去。 冤家啊,这不是那个皇后吗…… …… …… 元妩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了,那个皇后就这样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脸色白皙红润,呼吸打在她的胳膊上。 这一切都意识着,她是人,不是鬼。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仅是这个人,她发现就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了,而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名唤琳琅,今年不过五岁。 皇后叫做苏晴,父亲是当今的户部尚书苏烈。 元妩姬呆呆地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肯定不是梦境,因为一切都如此真实,元妩姬心里知道,这些应当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她就处在这事情之中。 元妩姬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她正好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邱廉和顾无澜现在在哪里呢? 苏晴突然动了动,就这样醒了过来,迷糊着抬眼看见“琳琅”已经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顿时也清醒了过来,满脸担忧地握住她的手,“琳琅,身上还难受吗?” 苏晴的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通红,看起来极为心疼的模样。 她也不是元妩姬印象中的那般扭曲可怕的模样,而是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哪怕此刻眼眶通红却也忍着没有哭出来。 原来苏晴是这个样子啊。 元妩姬想起来那次见到她的时候,总觉得她的行为与外表不相符合,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琳琅摇摇头,“不难受了。”小小的声音透着倔强。 苏晴一听,眼睛一眨,泪水差点掉下来。 她的孩子,向来都是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苏晴弯腰将她抱进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若是难受就说出来,母后在这里呢。” 苏晴此刻的真情也让元妩姬眼圈一红,想起了早已死去的季烟,她没有反抗,静静地靠在苏晴怀里,点了点头。 “皇上驾到!”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苏晴立刻站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穿着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从门外大步跨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说到,“琳琅怎么样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妩媚女子。 苏晴迎了上去,刚刚要行礼,就被皇帝扶了起来,他拍拍苏晴的手背,“琳琅呢?” 苏晴侧过身,让皇帝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看他们的琳琅。 皇帝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烧了。” 苏晴看了一眼被忽视的妩媚女子,点点头,“陈贵妃。” 女子不情不愿地弯腰,“皇后娘娘。” 苏晴转身走向皇帝身边,嘴角已经带了笑意,“陛下不用如此担心,御医说,只要琳琅醒过来,就不会有事了。” 元妩姬睁着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茫然,实则实在扫视眼前的几个人。 这个皇帝年纪轻轻的,面白俊秀,看着她透出一股慈爱,那个站在皇帝身后的女子,长得美丽妖娆,一举一动虽合乎礼仪,但莫名让元妩姬觉得不舒服,尤其是那一双仿佛被戾气染过的眼眸,更让她觉得难受。 皇帝则是伸出宽厚的手掌摸了摸琳琅的脸颊,“小丫头,想什么呢?”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元妩姬霎时间心绪回归,被皇帝摸过的脸一阵阵发烫,但又告诉自己,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 皇帝只见琳琅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琳琅饿了。” 皇帝一愣,看着琳琅仿佛口水都要留下来的模样哈哈大笑,“饿了好,饿了好。”随即招手叫人去准备了饭菜,自己则开始逗弄着琳琅玩。 苏晴看在眼里,满眼的幸福几乎要溢了出来,而一边的陈贵妃则是扭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凉城旧事4 皇帝和那位陈贵妃并没有待很久就离开了,元妩姬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旁的苏晴看着元妩姬一直盯着皇上的背影看,还以为这孩子是难过了,她坐在床边,捂着她的手,“你父皇日理万机,今日也有很多事情,你不要怪他,知道吗?” 彼时的琳琅还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颇为懂事的点头,“琳琅知道了。” 卖着萌的元妩姬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觉得自己的演技真的是有所进步。 苏晴欣慰地点点头,“你父皇还是很爱你的。”她摸着琳琅的头说到。 琳琅瞪着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到,“父皇也爱母后吗?” 苏晴愣了愣,绕是总领后宫的皇后,见惯了大的场面,此刻也不免有些脸红,“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 话里有些嗔怪,但也不免看出,帝后两人的感情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苏晴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元妩姬心里点头,这倒也与传闻相符。 “那父皇为什么带着那个人来?”琳琅似乎很是疑惑的问道,“父皇喜欢母后,不应该只和母后在一起吗?” 苏晴瞪圆了一双杏眼,柔软的手挡在琳琅的嘴上,“傻丫头,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父皇不是母后一个人的,他是……他是天下人的。”苏晴眼里有悲伤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知道吗?不管是对谁,都不许再说了,尤其是你父皇。”苏晴叮嘱道。 琳琅点点头,“知道了。” 苏清铭看着琳琅一副懵懂的样子,心里一酸。 她还是个孩子,她怎么能懂这些呢? 陛下不是她一个人的陛下,是皇宫里所有女人的陛下。 她是陛下的皇后,也是贤后,她做的一切都要以皇帝为重,一个女人算什么,即使自己心里再苦,也要提醒陛下雨露均沾,也要帮助陛下挑选秀女充实后宫,她没有资格嫉妒,也没有资格难过。 这就是,皇后的命运。 元妩姬看着苏晴的样子,心里也大概明白苏晴的想法,这个时候的苏晴,显然才是那个传闻中的一代贤后。 据说帝后感情甚笃之时,皇帝曾夜夜宿在皇后的寝殿,皇后为了让皇帝雨露均沾,竟然不惜拖病不见,将皇帝拒之门外。 这样的皇后,是为世人所赞颂的。 可元妩姬现在看着苏晴来,却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没人知道,所谓贤后背后,承担了多少常人所不能承担之辛酸。 所以啊,男人为什么要三妻四妾,白白辜负了爱着自己的女人。 想到那个自己所谓的父亲,元妩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那个人,也是一样的。 苏晴这个时候朝着外面看了看,喊了一声,“兰荷!” 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元妩姬抬眼看过去,顿时被这女子吸引。 她看起来长得眉清目秀,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宫中的婢女向来好看,只是这宫女眉间一丝清冷孤傲之气,看起来与其他女子不同,她走到皇后面前,虽然有礼,但也有些不卑不亢的感觉,倒真是一个妙人。 “皇后娘娘。”兰荷走到皇后面前。 苏晴看向琳琅,“琳琅,只是母后的一个侍女,叫做兰荷,以后便让她跟在你身边吧,有她在,母后绝对不会让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说到这里,苏晴眼底闪过一丝厉光。 苏晴看向兰荷,“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公主身边?” 兰荷犹豫了一下,回答到,“兰荷知道。” 她与普通宫婢不同,能文,也能武,性格沉静谨慎,跟在公主身边,能够更好的保护她。 这些,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兰荷一向聪明,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将她带在身边教导。苏晴心想,“你一定保护好公主。” “奴婢谨记。”兰荷看了一眼琳琅,回答道。 …… …… 天黑了下来,琳琅也没事了,苏晴想要留下来,但奈何琳琅却坚持着要她回去,恰好,这个时候,太监来报,皇帝晚上要去皇后的寝宫,在琳琅发亮的眼神下,苏晴红着脸离开了。 苏晴离开以后,元妩姬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幸好琳琅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不然就容易暴露了。 兰荷站在一边,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颇有些像顾无澜……而且,她走路的样子也不像一般的女人小步小步的走,而是像个男人一样打不跨过,与皇后说起话来有些生硬。 元妩姬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既然可以“变成”别人,那顾无澜也一样可以。 元妩姬做起来靠在床边,“兰荷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主,十八了。” “你有姐姐吗?” “没有。” “你有弟弟吗?” “没有。” 元妩姬的话问得越来越快,兰荷答得也越来越快。 “有哥哥吗?” “没有。” “有妹妹吗?” “没有。” “有表哥吗?” “没有。” “有师弟吗?” “……”兰荷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来,眼神幽幽地看向元妩姬。 “有师门吗?” “……” “清正门吗?” “……” 元妩姬晃了晃腿,看起来一脸迷茫,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兰荷姐姐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兰荷”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半晌,叹了一口气,“有意思吗?” 元妩姬笑了笑,点点头,“有,非常有,”她指着“兰荷”,越笑声音越大,一手锤这床,发出咚咚地响声,“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笑死我了,哎呀……”她笑得弯下了腰,眼里都挂了泪水。 “笑死了,笑死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你这个样子,哈哈哈哈……” 顾无澜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反应比元妩姬好不了多少,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凉城旧事5 “娘娘……”站在陈贵妃身侧的宫婢小心翼翼地喊到。 自从陈贵妃回来以后,就一直沉着一张脸,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成了两半。 她突然笑了一声,却是一脸嘲讽,“她凭什么,相貌才情家世,她样样不如我,凭什么,凭什么能受到他的宠爱……” 宫婢打了个冷战,她知道陈贵妃说的是谁,只是却不敢说话,只能这样听着。 陈贵妃将手中破碎的帕子扔在地上,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宫婢,“你为什么要站着?” 宫婢一个颤抖,陈贵妃阴沉的声音表明她已经生气了,可她究竟在气什么,她却不知道,“娘娘……” 陈贵妃款款站了起来,绕到她的背后,突然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宫婢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陈贵妃这时才走到她的面前,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捏起她的下巴,“贱人在本宫面前,没有资格站着,”她狞笑,“你,还有那个人,都应当跪在本宫面前。” 她一把甩开宫婢,宫婢随即跌落在地上,不敢出声。 陈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仿佛再看那个女人一样,“你,就应该是个这样子!” 宫婢爬到陈贵妃的脚边,用头撞地,“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陈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她,“你,给我送我一封信吧。” 宫婢连连点头,“好,好,好。” 陈贵妃看着她笑了笑,“这就对了。” …… …… 一连几天,元妩姬都和顾无澜待在映月宫里,没什么事情可做,苏晴白日里会等皇帝下朝以后,一起来看她,届时,元妩姬还要装作一个不懂世事、爱玩爱闹的五岁小孩子一样,陪两个人玩。 在元妩姬的眼里,就是她在陪着两个人玩,还得让他们开心着,一天下来,往往累的不行。 这几日,她也在观察着,发现皇帝和皇后的感情似乎真的不错,他看着苏晴时,总是一脸温柔,一副深情模样,看得元妩姬都觉得脸红,心里倒也更加疑惑,若是真的这样,那苏晴后来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除了偶尔看看顾无澜摆摆臭脸,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直到一个月之后,事情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天,元妩姬一早起来,便发现外面的天阴沉着,有几大片乌云笼罩。 内心一些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顾无澜,我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元妩姬站在顾无澜的身边,伸出自己小手拽了拽顾无澜的裙子——她现在已经习惯顾无澜这幅样子了。 顾无澜低头看了她一眼,“不好的事情总要来的。” 唉。 元妩姬叹了一口气。 一个上午,元妩姬都在惴惴不安之中度过,一直到了中午。 元妩姬坐在凳子上,看着一桌的饭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无澜,“他们今天中午怎么不来吃饭?” 每日,皇帝和苏晴都要来这里吃午饭的,今日竟然迟迟未到。 顾无澜沉默地摇摇头。 “公主,公主,不好了!”这时苏晴身边的宫婢兰草跑了进来。 兰荷拧了拧眉头,挡在琳琅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兰草一头的汗水,兰荷一问,泪水便唰唰地流了下来,她抓住兰荷的胳膊,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小公主,心里一阵心疼,“兰荷,出大事了。” 顾无澜想要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可谁知道平时细声细气的小姑娘此刻手中力气极大,顾无澜压下心中的烦躁,“什么事?” 兰草哭着看向小公主。 琳琅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兰草姐姐,琳琅不是小孩子了,你说吧。” 兰草抹了抹眼泪,小公主年纪如此之小却如此懂事,不知是福是祸,“皇后娘娘的父亲被人告了贪污受贿、枉顾人命,此刻,此刻……全家都被下了大狱,有人上奏,要处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此刻正在御书房前跪着呢!”说完,泪水又连连滚落。 琳琅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情况,脸色一白,还没说话,双眼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兰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的身子。 “公主……”兰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变化,不知所措,直到兰荷略微有些冷意目光扫了过去,“兰荷……” 兰荷看了看她,“你继续去盯着,公主交给我吧。” 兰草胡乱地点点头,赶紧转身离开了。 兰草走后,顾无澜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心里疑惑——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 他伸手探向琳琅的脉,目光却越来越沉重。 这孩子先天虚弱,体内竟还藏了毒素,不易被发觉,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 …… 元妩姬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顾无澜就坐在床边守着,看见她醒了过来,声音有些喑哑,“你醒了?” 元妩姬点点头,觉得脑中一阵轰鸣,胸口也是一阵疼痛,“这是怎么回事?” 顾无澜看着她,将自己探到的脉相告诉了她。 元妩姬愣了半晌,才说到,“这是有人想要致她们于死地啊。”元妩姬的脑中霎时间便想起来一个人——陈贵妃,那人阴沉的眼神,她至今无法忘记。 “苏晴呢?还……活着吗?”元妩姬问到。 苏晴最后是变成了鬼的,她知道,只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顾无澜点头,“活着呢不过……也和死了差不多。” 元妩姬眨眨眼,“什么意思?她父亲……?” 顾无澜叹了口气,“满门抄斩。” 元妩姬有些讶异,“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不是上午才知道的嘛?” 顾无澜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她,“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了…… 那这结果是不是也有些太草率了? 顾无澜看她的样子,耐下心来解释着这几天他打探到的情况,“听说这次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另外……皇帝其实忌惮苏烈很久了,也就是说,苏烈的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如今,不过是有人将这个难得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他自然不会错过。” 顾无澜说着这话,眉间带了一丝怜悯。 他从不知,人心也可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凉城旧事6 “那,苏晴呢?他打算怎么办?”元妩姬问到。 他们不是夫妻情深吗?还是……所谓夫妻情深本就是装出来的。 顾无澜继续说道,“皇帝倒没有迁怒她,而是力排众议,以皇后不知情且多年管理后宫有功为理由,保住了她的后位,大臣虽有异议,但终究不敢惹怒了皇帝。” 这就是皇帝,保住自己的女人,却又害死了自己女人的家人。 元妩姬摇了摇头,“算他有点良心吧……可,那到底是苏晴的家人啊,他怎么能下得去手,以后的日子,他要怎么面对苏晴……对了,苏晴现在在哪?” 顾无澜看向外面,“还在御书房跪着呢,两天一夜,未曾进食。” 元妩姬沉默地坐了片刻,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我想去看看她。” 她现在是皇后的女儿,去看她本就是应该,另外,如果苏晴可以见到她,也许也可以振作一点吧。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元妩姬被以抱孩子的手法被顾无澜抱在怀里,虽然现在对方是个女人,但元妩姬的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别扭。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不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宫人们此刻已经不屑于再去看管这两个人了。 跪了太久的苏晴,已经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了,只是这样跪着,想要里边的那个人网开一面,可他明明知道她就在外面,终究还是不愿意见她一面,夫妻七载,他最后竟是如此对她。 可苏晴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抓住任何渺小的可能,然后乞求,乞求对方放自己的家族一条生路。 那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还是她的家族,她的母亲,她的兄弟姐妹啊! 可是,她坚信,她的父亲不会做那种事情。 哪怕……哪怕他已经下了决定…… “皇后娘娘,陛下既已经做了决定,君无戏言,就不可能收回,你如今在这里跪着,也是无济于事。”陈贵妃从一侧过来,华丽的宫装一尘不染,她在苏晴的面前停下,就这样俯视着她。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角度。 苏晴不想理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说话。 被忽视了的陈贵妃脸色突然阴沉,想到了什么,她冷笑一声,弯下身子靠近苏晴的耳朵,“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陈贵妃得意得看到苏晴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说什么?”苏晴冷冰冰地问到,眉宇之间,在没有往日的宽和大度。 陈贵妃勾起嘴角,轻轻的声音仿佛魔音绕耳,“因为他,自不量力,一个小小的尚书也敢和我父亲抗衡,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苏晴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陈贵妃,“是你们,是你们……” 陈贵妃笑了笑,“是我们,还有……你最爱的陛下,你真以为陛下那么爱你吗?呵,那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要不是你做了皇后,被握在了陛下手里,还真是很难让苏烈束手就擒啊。” 苏晴的眼里已经滚落出了一串串泪水,“什么意思,什么束手就擒?你到底再说什么?” 陈贵妃一脸“怜悯”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啊,你父亲,以全家人的性命,和皇帝,换了你的命啊,哈哈哈哈……” 苏晴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陛下不会这么做的……” 陈贵妃看着她,“怎么不会?”她压低了声音,是以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一张一合的嘴,似乎说了不少的话。 “你胡说……”苏晴摇着头。 陈贵妃似乎玩够了,冷哼了一声,想要直起身子,却冷不丁被一跃而起的苏晴扑到了地上。 苏晴头晕眼花,但却突然啊。觉得手上充满了力气,她掐住陈贵妃的脖子,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你该死,你该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她大声喊着。 旁边的太监宫女连带侍卫看到这种情况立刻扑了上来,想要将苏晴拉开,可苏晴却仿佛被恶鬼附体一般,力气之大,前所未有,她狠狠地掐着陈贵妃的脖子不肯松手。 外面的动静太大,终究是惊动了里面的人,皇帝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的一切,瞬间暴怒。 听见房门打开的苏晴手上动作突然停住了,一应人一都停了下来,看见皇帝阴沉的脸色,颤抖着跪在地上。 陈贵妃眼睛一转,便哭了起来,“陛下救命啊!” 皇帝大步迈过去,轻而易举地就将苏晴扯开。 苏晴摔倒在地面上,昔日端庄的皇后此刻满身汗水,发髻散乱。 “陛下……”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将哭得一脸泪水的陈贵妃抱了起来,看也没有看她,便要离开。 苏晴这才反应过来,也想起来了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她爬起来双手拽住皇帝的衣角,“陛下,家父是冤枉的,求陛下,下旨彻查,再查一查吧。” 皇帝的身体僵硬了下,有些生硬地回答,“君无戏言。” 然后硬生生地扯断衣角离开。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苏晴脑中一片轰鸣。 没救了。 没救了。 和陈贵妃说的一样,她的父亲……没救了。 想到陈贵妃之前的话,苏晴站了起来,朝着皇帝的还未走远的背影喊到,“你和我父亲做了交易对不对?他让你救我对不对?” 皇帝脚步一顿,凌厉的视线望向她。 苏晴站在原地,摇摇欲坠,满脸的泪水。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还在意什么? 皇帝看了她半晌,终还是将目光移开,开口道,“送皇后回宫……皇后体弱,这阵子多多修养,就不要出门了。”说完,转身离开,再不留恋。 陈贵妃在皇帝身前探出头来,瞧了一眼苏晴,然后笑了笑,顺从地趴在了皇帝的肩上。 苏晴身形一晃。 他竟是要软禁她。 为什么?如果陈贵妃说的话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软禁她? 苏晴跌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直到今时今日,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凉城旧事7 “没想到……”元妩姬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和顾无澜早就来到了,只不过他们刚刚到,那边陈贵妃也刚刚到,两个人便在暗处躲了下来。 顾无澜望着瘫坐在地上的事情,摇了摇头,眉间怜悯不言而喻。 “皇后娘娘……”站在皇后身边的侍卫也有些不忍,叫了她一声。 他对她还是尊敬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希望自己动手。 元妩姬想了想,从暗处走了出来,“母后……”打断了侍卫想要说的话。 一声“母后”将苏晴从自己的悲伤之中拉了出来,她转头看着女儿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鼻子一酸。 她忘了,她还有个女儿呢。若是她也出了事,女儿怎么办。 琳琅扑进苏晴的怀里,苏晴立刻紧紧的抱住她,“琳琅……” “母后不要哭,母后还有琳琅呢。”此时此刻,元妩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来想去,就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样,至少可以让苏晴活得久一点吧,不为别的,只为了琳琅。 苏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泪水滚落,“母后知道了,母后……知道了。” “娘娘,该走了,不然……”侍卫欲言又止,恭敬地说道。 苏晴抱着琳琅站了起来。 “公主……”侍卫看了看琳琅。 苏晴抱着怀里的孩子,“琳琅就跟着我。” 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相信那些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琳琅下手,所以,琳琅必须在她身边。 侍卫咬了咬牙,他虽然常年跟在皇帝身边,对后宫这些腌臜事情也不是丝毫不知,这么小的孩子…… “娘娘保护好小公主吧。”他说道,也是默许了苏晴的做法——在皇帝不知道的前提下。 苏晴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你了,邱指挥使。” 邱? 窝在苏晴怀里的元妩姬突然抬起头,在看清那人的脸的时候一惊,这不就是那个邱廉吗? 原来,他是指挥使,就是在皇宫当职的。 那后来,又怎么会死在宁江镇呢? 顾无澜亦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邱廉见到小公主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双水葡萄般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公……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邱廉突然有些结巴。 琳琅看着他,抿了抿嘴,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声地说道,“谢谢……” 邱廉看着她的模样却是心里一酸,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扛起这样的事情,上天真的是太过不公。 不,不是上天不公,是……那个人,不公啊。 她清澈的眼睛和羞涩的笑容,都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邱廉硬着头皮不去看公主,看着地面说道,“娘娘,该走了。” 苏晴点点头,脸上的泪水也都被擦掉了,纵容此刻一身狼狈,可苏晴却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威严,这份威严,则来自骨子里的绝望和冷酷。 …… …… 邱廉没有带多余的人,自己一个人护送着三个人回到了未央宫。 到了之后,苏晴将怀里的琳琅交到了兰荷手里。 “带她去休息吧。”她摸着琳琅的脸说道。 “母后……”琳琅还想要说什么。 苏晴却打断了她,“乖,不要闹,听母后的话。”然后看向兰荷,“带她走。”语气不容置疑。 兰荷抱紧琳琅,退了出去。 苏晴看着兰荷和琳琅消失之后,才转身看向邱廉。 邱廉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苏晴则是敛了目,扑通一声跪在了邱廉面前。 邱廉大惊,“娘娘,娘娘你这是……”说罢,想要将她扶起来,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便赶忙跪在了苏晴面前。 苏晴也不介意,而是一脸庄重地看着他,甚至连“本宫”都没有说,“我虽在宫中七载,可事事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为防猜忌,我甚至没有心腹留在这里,邱指挥使,我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我父亲的事情,其实人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有我不知道……”此刻,苏晴已经冷静了下来,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事情背后的蝇营狗苟,“我没有保护好族人,即使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她语气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生死一般,“可琳琅不一样,琳琅还小,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那陈贵妃……和陛下,不会放过我的,我逃不掉,可琳琅……” 苏晴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她一个弯腰,将额头抵在地上,竟是给邱廉磕了一个头,“我想要请求邱指挥使,一旦我有什么……求你,将琳琅带出皇宫,找一户人家寄养。” 邱廉大惊,再也不顾身份,想要将苏晴扶起来,“娘娘使不得啊。” 这位皇后娘娘的品行他是看在眼里的,是真心尊重的。 至于那位苏大人,他虽然从未见过,那也听过他的名声。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怎么敢受如此大礼。 苏晴却执拗地不肯起来,“我知此事危险,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可我别无选择,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我只能相信邱指挥使了,若是邱指挥使同意,苏晴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交给您……苏晴,求您了。” 苏晴已经不管不顾了,她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是希望能够救她的女儿一命。 邱廉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子,如今,卑微不堪地伏在地上求他,一时间心痛不已。 “娘娘……”邱廉心中想起那个小姑娘刚刚澄澈的双眼的笑容,咬了咬牙,“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公主的。” 苏晴惊喜地抬起头,“真……真的吗?” 邱廉心里一痛,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娘娘你……放心吧。” 苏晴的泪水再次滑落,她向后挪了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三次叩首,恭恭敬敬。 而这一次,邱廉没有伸手阻止她,而是看着她完成了大礼。 …… …… “苏晴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元妩姬唏嘘着,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女子与当初在凉城里看见的那个恶毒的女鬼联系在一起。 顾无澜淡淡回眸,“人,大概都会有些不得已吧。” 所以,才会在时间之中,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凉城旧事8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和琳琅都安安静静地待在未央宫里。 门口有侍卫看守,邱廉作为指挥使一日会来三次,但已实属难得。 每次邱廉出现,苏晴面无表情的脸上就会难得的出现几分暖意。 事情一直很平静,从那日之后,苏晴和琳琅就再也没有见过皇帝,皇帝听说了苏晴将琳琅带到了自己的宫里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苏烈一族问斩的日子。 苏晴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站在宫殿之中,目光望着法场的方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既没有元妩姬想象中的嚎啕大哭,也没有拼命求情,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她……不会疯掉吗?”元妩姬坐在椅子上,指着苏晴问到。 顾无澜看了苏晴一眼,“她已经疯过了,便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元妩姬垂下了眸子,没有再说话。 午时很快就到了,苏晴慢慢跪到了地上,目光仍是望着那个方向。 “父亲,女儿……给你送行。”苏晴低低地说着。 说罢,她弯腰将早就放在地上的酒壶拿起来,在地上洒了一个来回。 苏晴一跪便是一个时辰,直到邱廉再次出现在未央宫门口的时候,她才站了起来,面对着一脸灰暗的邱廉。 邱廉走到苏晴面前,不敢看她,“娘娘……” “都死了吧?”苏晴淡淡问到。 邱廉一怔,没有接话,头埋得更深了。 苏晴转过身,眼眶到底还是有些发红了,“本也没什么意外的,都是决定好了的……” 邱廉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站了一会儿。 邱廉犹豫了一下,问到,“娘娘可还有什么远方表弟?不在今天……之内的。” 苏晴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另一边的元妩姬和顾无澜也竖起了耳朵,“什么远方表弟?” “是一名姓程的公子,一身白衣,身上还背了一把剑,他匆匆闯入法场,说……说苏大人是冤枉的,要求面见皇上,甚至还与官兵动了手,听说很厉害,可,可被国师打伤了,最近被拖出了法场。”邱廉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苏晴怔了一下,抓住邱廉的胳膊,“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邱廉有些疑惑苏晴的反应,继续说道,“陛下知道之后龙颜大怒,想要派人通缉他,但不知道国师说了什么,让陛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邱廉一惊,看来那人这的是皇后娘娘的远方表弟没有错了。 苏晴感激地看向邱廉,“多谢邱指挥使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邱廉急忙低头,“娘娘过奖了。” 苏晴笑了笑,没有说话。 …… …… 邱廉离开以后,苏晴又站了一会儿,进了殿里。 她蹲下身子,招呼琳琅过去。 琳琅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母后……” 她还有女儿啊。苏晴想着。 苏晴抱紧怀里的孩子,“琳琅,刚刚母后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琳琅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母亲?” 苏晴抱着她,“你有一个远房的舅舅,他姓程名赧,是母后的弟弟……” 元妩姬目光一凛。 竟然是程赧! 她下意识的看向顾无澜,后者也是有些惊讶。 苏晴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说道,“你舅舅是个好人,长得唇红齿白,很好看,你要记住他的名字,以后若是你遇见了他,替母后说一声谢谢。” 琳琅靠在苏晴的怀里,声音闷闷地,“母后为什么不自己说?” 苏晴的手僵了一下,“你只需要记住母后的话。” 琳琅点头,“好吧。” …… …… “为什么陛下还是不到我这里来?”陈贵妃低着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宫婢,“你说,为什么?” 宫婢努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奴婢,奴婢不知道。” 话落,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宫婢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奴婢……”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不想再在陈贵妃的手下活着了,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陈贵妃又打了一巴掌,“说啊,还是……你想要再尝一尝碳火的感觉?” 宫婢浑身冒起了冷汗,低着头,弱弱的声音传来,“因为,因为……她还活着,她活着,陛下就愧疚,只有她死了,陛下才,才不会记得她。” 对不起,对不起,皇后娘娘…… 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你也很恨陈贵妃吧,我帮你,我帮你,你死了,她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我们一起,一起死吧…… 怨毒的目光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这种日子,她受够了。 陈贵妃一听,笑了起来,“对,就是因为她还活着……你总算有点用处。” 苏晴,必须要死,而且,这一次,她要她死在自己手里。 …… …… 夜幕降临,今日与往日不同的是,皇帝撤走了未央宫的看守,可正是因为如此,元妩姬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 同样有这种预感的还有苏晴。 她将琳琅交给了兰荷,“好好看着公主,若是今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保护好公主。” 兰荷点头,“娘娘放心。” 苏晴摸了摸琳琅的头,“琳琅以后要乖乖的,知道吗?” 琳琅点头。 苏晴笑了笑,不语。 兰荷带着琳琅离开后,苏晴就一直坐在正殿,端端正正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 “嘁,你还真是悠闲。”一道女声传来。 苏晴抬眼,便看见一身黑色衣衫的陈贵妃,勾起嘴角,“还是贵妃悠闲,如此深夜,都要出来走动一番。” 陈贵妃向来不是一个娇弱的闺阁小姐,她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虎父无犬女,她的身手也是厉害的,只不过在宫中多年,许多人都忘了这件事了。 可苏晴没忘,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记得得如此清晰过。 陈贵妃毫不在意苏晴的挖苦。 呵,事到如今,她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条白绫,冲着苏晴笑了笑,“皇后因父之罪,内心愧疚难当,遂……自尽于未央宫……我这安排,如何?” 苏晴低下头,“甚好。” 陈贵妃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眼神也渐渐凶狠起来,“那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归 元妩姬动了动,被顾无澜按在了怀里,“别动。” “我……”元妩姬叹了口气,坐在了地上。 顾无澜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只是旁观者。”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点,他们的出现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他们只是,活在这些人的回忆里,旁观他们的生死与离合。 那边,陈贵妃和苏晴之间已经开始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而这一边,已经有了一批忍受再暗暗靠近元妩姬和顾无澜。 顾无澜最先觉察到,挡在了元妩姬面前。 顾无澜想要解决掉这些人,却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法力也无法使用。 一阵苦笑,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 他们只是旁观者,这一切的生死,是早都决定好了的。 苏晴无法敌过陈贵妃,很快,一条白绫就了断了她的生命。 而另一边,兰荷虽尽力与之搏斗,但到底还是差了一截,长剑贯体而出,血色浸染了全身。 在生命耗尽之前,兰荷拼尽全力打翻了烛台,点燃了未央宫。 未央宫很快烧了起来,火势迅猛,一片混乱。原来,苏晴竟是在未央宫里泼了油的。大抵,就是在等这些人来。 大火,吞灭了一些人,却也给了琳琅逃命的机会。 活着的这些人想要一并解决掉琳琅的时候,邱廉来了。 他一把长剑,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琳琅捞到了自己的怀里,带着她掩人耳目,在混乱之中逃出了皇宫。 陈贵妃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打翻的烛台倒在了她的身上,皮肉迅速被烫伤,她忍着疼痛跑了出来,想要趁被人发现之前离开未央宫,那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宫婢就是在此刻出现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陈贵妃看着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宫婢看了看大火滔天的未央宫,又看向陈贵妃,忽然一个猛子扑到了她的面前,将刚刚踏出未央宫的陈贵妃再次扑到了火里。 “你放开我!贱婢!”陈贵妃咒骂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的声音。 宫婢看向未央宫中央燃烧的那具尸体,泪水流了下来。 皇后娘娘…… …… …… 未央宫走水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皇宫,刚刚从御书房里出来的皇帝揪着太监的衣领,目眦尽裂,“你说哪里走水了?” 太监哆哆嗦嗦地说道,“未,未央宫。” 然后,太监看见那个从不慌张地皇帝第一次以一种狼狈的姿态疯狂地奔跑着,然后在未央宫门口嚎啕大哭。 …… …… 皇宫沉寂了三日,在未央宫里找出了多具尸体,一共三具男尸,四具女尸。 死的人是谁,很容易就查到了。 可是,这时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流言,说皇后其实并没有死。 同时,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禁军都指挥使邱廉和公主琳琅都不见了。 有人说是邱廉劫走了公主,也有人说,公主其实是邱廉和皇后的女儿。 皇帝在御书房里待了三天三夜未曾出门,对待外面所有的流言蜚语一律不予理会,大臣不予召见,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臣们纷纷议论,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皇帝最信任的人——国师带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姑娘进了御书房以后,不到半日,皇帝竟然出来了。 然而,皇帝出来的第一日,就是重修未央宫,宫内所有的婢女和侍卫全部诛杀,血流满地。 后来那个戴着斗篷的姑娘摘下了斗篷,露出了一张与皇后一模一样的脸,重新住进了未央宫。 有人说,她就是皇后。 也有人说,她是国师献给皇帝的美人。 皇帝下令,从此谁也不许谈及皇后,违令者,斩。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就是皇后,就是苏晴。 …… …… 兰荷死了,琳琅被带出了凉城,顾无澜和元妩姬也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游魂”。 当元妩姬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人竟然和苏晴长得一模一样。 顾无澜仔细地看了看那张脸,摇头说到,“她的脸是被人动过的。” 元妩姬也看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也就是说,她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顾无澜点点头,看着那女人对着皇帝时的羞涩,“应当吃了不少苦头,才改了自己的相貌。” “为什么呢?”元妩姬看着这个女人,“为了皇帝?” 元妩姬又看了看皇帝明显不感兴趣的模样,摇摇头,“那恐怕是痴心错付了。” 顾无澜也点头,“又是一个被牺牲的可怜之人。” “可是,为什么要再弄出一个皇后呢?”元妩姬问到。 “皇后刚刚被赦免,就在宫里自尽,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在天下人眼里,最有可能让皇后死在皇宫里的不是贵妃,不是刺客,而是皇帝,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便是污点。”顾无澜缓缓说到。 元妩姬沉默了下来。 污点,污点,她到死了,也不过是一个污点罢了。 苏晴啊苏晴,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顾无澜和元妩姬在皇宫之中停留了七天之后,不出所料地见到了苏晴的魂魄,一身煞气和怨气,曾经那个温和端庄的皇后一去不复返。 她在皇宫之中作乱,枉顾人命,很快便惹得皇宫之中人心惶惶。 皇帝本不以为意,可夜夜噩梦,那个女人憎恶的充满恨意的目光,和冰凉的双手,让他对她的爱意全部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苏晴虽想杀他,可皇帝毕竟是天子,那强烈的天子之气,让她无法真正伤害他,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恰好,这时候国师提出凉城气运不佳,福运盘踞在东南方向,于是上书请求迁都,皇帝便欣然同意了。 迁都之事,来得仓促,仅仅三年,皇城便从凉城迁走了。 气急败坏的苏晴无法离开凉城,于是比以前还要变本加厉,她不仅伤人性命,还将他们的魂魄强行留在人间,整个凉城,渐渐的变成了一座鬼城。 死了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侥幸活着的人全部离开了那里。 这就是后来,顾无澜和元妩姬来的时候的那副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生波折1 时间一晃,苏晴就已经在凉城为非作歹很长时间了,也有一些游魂有时无意间会经过凉城,然后就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可是有一日,来得却是一只不一样的游魂。 元妩姬特意凑近看了看,一双眼睛就瞪圆了,“这,这不是程赧吗?”要知道,他们这次来凉城的本来目的,就是要找到程赧的。 苏晴很快就认出了程赧,幸好,她没有丧心病狂到将奴役程赧,而是站在程赧的游魂面前泪流不止。 她还记得,他是帮过她的。 她本以为他可以好好活着所以才让琳琅传话,却没有想到自己先见到了他。 此刻的程赧只是一部分,没有任何意识。 苏晴便直接将程赧带走了。 元妩姬和顾无澜跟在后面,想看看苏晴到底把程赧安置在了哪里。 让他们意外的是,苏晴径直进了未央宫,然后在未央宫正殿里面,有一条暗道。 初时,有些狭窄,越走便越宽敞,还可以听见隐隐的水声,灵气在空中浮动,虽然不多,但是对于魂魄的温养却是极有好处的。 没想到,皇宫里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苏晴为什么在程赧来之前从未来过这里? 苏晴将程赧带到了最里面,看着程赧茫然无神的面容,说了一句“以前的事情,谢谢你”,再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无话可说了,苏晴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元妩姬和顾无澜想要跟上去,可一脚迈出去竟然踩空了,顿时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又是这个。 元妩姬想着,便再次晕了过去。 …… …… “你说,你看见大人和顾公子进了凉城?没有出来?”霖灏惊讶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红袖问到。 红袖有些忧虑的点点头,她本是奉了元妩姬的命令去盯着凉城,不过最近以来,凉城着实没有什么变化,就是阴气重了些,可谁知道,这盯着盯着,就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多久了?” 红袖想了想,“大概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毫无动静,也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若是双方动了手,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我本以为大人可以应付,可以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便想着进去看看,谁知道,根本没有大人的影子,不……应该说,皇宫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霖灏深吸了口气,“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肯定有什么东西掩盖了……”他看了看红袖,“我们这就去一趟。” 红袖点头。 霖灏虽然法术比较弱,但是却精通阵法,脑子也比较聪明,这也是元妩姬为什么可以将万鬼门交到他手里这么多年的原因。 所以,元妩姬出了事情,红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霖灏。 霖灏已经大步迈了出去,“走。” 红袖赶紧跟了上去。 …… …… 元妩姬醒了过来,一阵头疼。 她用手扶着额头,不禁在心里咒骂,这可恶的幻境,每次醒来,都要折腾一下她的头。 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幻境是谁的手笔,如此厉害,能够让人托身在过去的人身上,知道过去发生的故事。 难道是那个黑衣人? 元妩姬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已经回到了荒凉破败的皇宫里,黑衣人消失不见,身边躺着顾无澜还有邱廉。 黑衣人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仿佛捉住邱廉就是为了引他们过来,让他们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真是有意思。 顾无澜和邱廉还没有醒过来,元妩姬叹了口气,伸脚踢了踢顾无澜的腿,“别睡了,再睡就成猪了!” 顾无澜眉头微皱,看似就要醒过来,元妩姬赶紧收回脚,又叫了一声,“快醒醒。” 另一边,元妩姬也有同样的方法叫醒了邱廉。 顾无澜醒来以后,看着四周的情况,便明白两个人已经回到了现实。 转头便看见元妩姬扬起的嘴角,她上上下下地看着顾无澜,发出一声慨叹,“果然还是这个样子看着顺眼。”说完,自己又笑出了声音。 女装版顾无澜真是不忍直视。 顾无澜知道元妩姬在想什么,心下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是这个样子最好。 而另一边醒过来的邱廉,则是目光沉沉,就这样沉默地站在一边,脸上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元妩姬一看他的样子,不知道邱廉已经想起来所有的事情,本来应该投胎的,现在又有了新的羁绊,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离开。 “邱廉,你……琳琅在哪里?你又是怎么死的?”元妩姬突然想起,邱廉虽然死了,可是琳琅不一定,于是问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还做了一段时间的“琳琅”,元妩姬对这个孩子,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 邱廉抬了抬头,看着元妩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当年带着公主逃出了以后,身上其实也受了重伤,留下了病根,公主受了惊,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便带着公主在宁江镇住了下来,打算亲自抚养公主长大……不过,我的旧伤一直没有好,反反复复,身子却越来越差,我想着,自己的伤估计是好不了了,终有一日会……正好,宁江镇有一家夫妇没有孩子,平日里看见公主的时候也是极为欢喜的,我便将公主交给了他们……” 想起小公主当时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就是不肯撒手,他一时间既觉得温暖又觉得伤心。 他终究不能陪她长大。 元妩姬点点头。 原来如此。 “那你现在呢?准备怎么办?”元妩姬问到。 琳琅虽不是他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却是他的羁绊,他的责任,当初不记得了还可以,如今再次想起来,多半会有不舍。 邱廉的目光突然带了迷茫,又逐渐散去,“我想……再去见见她,我很久没有见她了……” 元妩姬点头。这样也好。 顾无澜站在一边,始终没有插话。 “大人……”一道温润带着担忧的声音突然传来。 元妩姬眉头一扬,便知道是霖灏来了。 她转过身,还没等和对方说一句话,便再次陷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元妩姬一愣,想起了她刚刚回到万鬼门的时候,霖灏的样子。 她答应了他不让他担心,但还是食言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让你担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生波折2 说话间,霖灏已经松开了手,还顺便瞪了元妩姬一眼,“大人倒是清楚得很,只是次次都是如此!” 元妩姬讪讪地笑了笑。 一旁的顾无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现在的孩子们脾气都这么大,她能怎么办。 元妩姬笑了笑。 “玫奴和程赧带了吗?”她问到。 这话自然是问霖灏的。霖灏点头,将怀中的扇坠拿出来递给了元妩姬。 元妩姬伸手在上面一拂,玫奴和程赧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玫奴还算正常,程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得不靠在玫奴的身上,只是偶尔睁开眼,看了看众人,又闭上了眼睛。 “……” 玫奴看到元妩姬戏谑的眼神,不知不觉就红了脸。 “大人。”红袖叫到。 元妩姬笑着应了,“我们现在去找程赧的魂魄,”然后看向邱廉,“你也一起来吧,找到之后,我们一起回宁江镇,这里不适合做法。” 邱廉也不急于一时,相反,他还要在仔细想一想,便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元妩姬说着,便领起了路,霖灏跟在她的身侧,问起了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元妩姬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 顾无澜和玫奴等人则走在了后面。 顾无澜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觉得两人看起来莫名般配,便觉得心中有些不大舒服。 一旁的玫奴虽扶着程赧走着,但其实也在看着顾无澜。 顾无澜面上虽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却稍稍变了些。 玫奴笑了笑,“师兄不开心吗?” 意识到玫奴是在问自己,顾无澜一愣,然后摇头,“没有。” 红袖走在一侧,闻言伸长脖子看了看顾无澜,疑惑地问着玫奴,“我看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你怎么觉得他不开心啊?” 顾无澜也将目光看了过去,他也对这一点很好奇。 玫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玫奴没别的本事,察言观色倒是很好,也比别人敏感一些,才能觉察到别人是否不开心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玫奴不再说了,而是转头看向顾无澜,“师兄,你觉得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无澜目光一顿,“为什么问这个?” 玫奴温和地笑着,“其实,接触过大人的人都知道,大人和传闻中并不一样,大人是个很好的女子,很招人喜欢。” 总觉得玫奴这话有些不对味,顾无澜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玫奴笑出了声音,“师兄,”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程赧,俊秀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迷茫和懵懂,“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感情是真的……能和程师兄在一起,玫奴什么都愿意。 所以,感情的事,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不管是与天争与地争还是与人争,只要有可能,就绝对不能放弃。”她说。 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顾无澜虽觉得对方有些突兀,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若不是你的坚持,也许我也会放弃找到程赧。” 玫奴稍稍一愣,半晌却是笑了。 顾师兄什么都好,但有些时候,却让人哭笑不得,还没有丝毫办法。 一边的红袖已经琢磨出了一些门道,目光在顾无澜身上转了又转,然后又抬头在霖灏身上转了转,摇摇头,小声对着玫奴说到,“霖灏也很好啊。” 她其实觉得,霖灏更适合大人这样的人,温柔体贴。 玫奴目光瞟了瞟一边的顾无澜,看着对方风光霁月的样子,心里叹息,没有再说话。 罢了,有些事情,就是多说多错。 只有自己意识到了,才会真正明白这些道理。 …… …… “没想到,大人竟然有这样一番际遇。”听完元妩姬的话,霖灏慨叹道。 元妩姬也有些感叹,“是啊,平白无故地做了另外一个人,倒是借此感受了一下别人的人生。” 不管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不是坏事,元妩姬也并不介意。 元妩姬一路顺着之前早就记好的路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未央宫的密道里。 一进入密道,本来昏昏沉沉的程赧此刻倒是有了一些变化,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许多不说,甚至脚步也变得越来越快,好似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自己一般。 元妩姬本来走在前面,冷不丁被程赧超过了,一时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玫奴在后面也跟了上来,紧紧地跟在程赧后面。 “这程赧公子是感应到了?看来那部分魂魄还在这里……”霖灏笑了笑,说到。 元妩姬看了看程赧有些焦急的样子,不像是感应,反而像是被什么招呼过去了的一样。 感觉到有些不对,元妩姬快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程赧的魂魄,右手一指点在他的额间,程赧的魂魄便被定在了原地。 顾无澜上前几步,元妩姬转头问他,“他怎么了?” 顾无澜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突然变成这样,我只是看他眼睛发红……” 停在这里,两人均是一阵惊惧,眼睛发红,那便是要魔化的特征!程赧一直在他们这里,一丁点变化他们都知道,看来,此时此刻发生变化的只能是剩下的魂魄了。 密道幽深,黑漆漆地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可此刻元妩姬却觉得有些凝重,本来以为可以顺利解决的事情,此刻竟然又出现了问题。 元妩姬掏出扇坠,将程赧安放在里面,想了想,将扇坠交给了顾无澜,“师弟是你的,你自己保管。” 顾无澜接过扇坠放进了怀里。 元妩姬转头看向其他人,“霖灏,邱廉,你们两个就不要跟着了,在这里把风,若是……” 元妩姬本来想说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还可以去搬救兵,突然就想到他们现在哪来的救兵啊,别人不上来踩他们一脚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元妩姬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把风,若有什么跑出去就拦住,知道吗?”元妩姬改了口,继续说道。 知道元妩姬其实是在支开他们,霖灏面上虽不显,心里却多少有些难过。 元妩姬看得出来霖灏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一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所以,这风,你可得给我把好了,若是真跑了什么东西出去,我拿你是问!” 霖灏无奈地笑了笑,“只要不是大人,我应该还是可以拦一拦的。” “姑娘放心,在下也一定尽绵薄之力。”邱廉说到。 他虽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份,但见这些人都对这姑娘如此敬重,想来定是什么大人物,这样想着,也就更加真诚郑重了几分。 元妩姬郑重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和顾无澜、玫奴、红袖一起继续往深处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生波折3 元妩姬等人再朝深处走了一些,就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初元妩姬和顾无澜感觉到的那种灵气已经几乎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陈旧腐朽的感觉。 元妩姬仔细地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血腥味儿? 正当她惊讶当时,就听见一声男子的惨叫传来。 元妩姬和顾无澜对视一眼,两人都急急冲了过去。 满地都是鲜血,有新鲜的,也有陈旧变成了黑色的。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躺在地上,他的身上伏着一个全身透出咝咝黑气的男子。 黑色的发丝凌乱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手上长长的黑色指甲,此刻正深深地插进了少年的胸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少年几乎昏死过去,双手无力地瘫在一边。 “救命……”他的口中发出微弱的呼喊声。 顾无澜没有多想,拔出落尘便想要扑上去,却被元妩姬一个猛子拉了回来。 只见她手一拨,将顾无澜的剑推回到了剑鞘里。 “你一出剑,他就魂飞魄散了。” 顾无澜疑惑地扭头,便看见元妩姬已经冲了上去,一掌将少年身上的男子打开,同时伸手从袖中拿出自己的红色发带朝着男子甩了过去。 男子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喊叫,还想要继续冲上来,顾无澜立刻上前一脚将男子踹到了一边石壁上。 那被元妩姬扔过去的发带便像活了过来一般,伸长身体将男子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元妩姬看了看地上急促地喘息的少年,扭头看向顾无澜,“你来处理他。” 顾无澜将剑收回,走到少年身边,蹲了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胸口,少年本来就已苍白的脸色顿时扭曲,变得更加苍白。 顾无澜抬眼看了他一眼。 深夜出现在这里,这个少年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 这么想着,他伸手将少年胸前的衣服扯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将白色的药粉撒进了伤口之中,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止住了。 少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脸色再次扭曲,这一次确实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只是地上的双手有些无力的颤抖着。 顾无澜撕了一片衣物,将少年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少年的双手一直在地上,甚至没有移动过,顾无澜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微微皱眉,“你的手腕断了?”看起来,应当是被人拧断的。 少年额头冒着冷汗微微点了点头,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无澜想了想,将少年的衣服塞进了少年的嘴里。 少年目光一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双手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牙关一紧,紧紧地咬住了口中的衣衫,这才明白了他将衣物塞进自己嘴里的原因。 顾无澜将少年的手腕接上以后,把破碎的布料从他的嘴里扯了出来,塞了一粒丸药进他的嘴里,然后便站起身来,去看看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了。 少年喘息着,就看见旁边蹲了一个美貌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少年,你怎么在这里啊?” 少年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她,她不是人!!! …… …… 元妩姬把少年交给顾无澜后,就去看了看那个男人。 他依旧叫喊着,愤怒而痛苦,身子扭来扭去的,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元妩姬觉得他烦,手上凝了些法力打了过去,男人便瞬间晕了过去。 果然还是这样好。 元妩姬走过去,将男人额前的头发撩开,看见一张青白但俊秀的面孔,不禁叹息——果然是程赧。 玫奴此刻也在元妩姬身边,见到这种情景,立刻扑了过去,看着程赧的面容,愣了半晌,“怎么,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妩姬看着程赧,说到,“肯定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这里,不知道他对程赧做了什么。” 元妩姬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双手抬起,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她不能保证将他身上的戾气全部去除,可现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试试了。 “我帮你。”顾无澜已经站在了元妩姬身边,手上散发出淡淡蓝光。 两股灵力在空中汇聚融合,然后缓缓流向了程赧的魂魄之中。 身上的黑气一点一点褪去,只剩下一点盘踞在他的丹田处。 元妩姬已经努力试过了但还是不行。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缕黑气顺着地面偷偷地流向少年的方向,最终从他的脚踝处逐渐上爬……少年因疲累而闭上的眼睛,此刻陡然睁开,眼中红光一闪而过。 蹲在少年身边的红袖此刻也被元妩姬吸引了目光,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变化。 元妩姬和顾无澜没有办法,只得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元妩姬想了想,说到,“这东西和普通的戾气不一样……至于怎么祛除这东西,我的法术很难做到。” 顾无澜点点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想了想,对着元妩姬说到,“多谢了。” 她已经为了程赧和玫奴做的够多了。 顾无澜突然这么客气,元妩姬竟然有些不大适应,她不适应地转过头“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吧。” 元妩姬上前伸手碰了碰程赧的魂魄,手却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顾无澜看到了她的动作,有些疑惑,“怎么了?”便想要上前查看,元妩姬这已经将程赧的魂魄收了起来。 “没事。”然后看向红袖,“走吧。” 红袖点点头,转过头,却发现少年已经晕了过去。 “大人……”红袖转过头,看着元妩姬。 元妩姬摸摸下巴,看向顾无澜,“你救的人,你自己扛。”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 这人明明一开始是她救下来,嫌弃就是嫌弃,偏偏还要说些别的来掩饰一下。 顾无澜看了看浑身狼狈的少年。 ……其实他也有点嫌弃。 但秉持着济世救人的旨意,顾无澜还是身上将少年扶了起来,让少年靠在自己的身上,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顾无澜看着白衣身上被少年蹭出来的血迹和脏污,眉头皱了皱,然后转过头当做没有看见。 几人很快便走到了霖灏和邱廉等待的地方。 见人出来了,霖灏很快迎了上来,看见一身狼狈的少年一愣,“这是?” 顾无澜拖着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过,元妩姬在后面憋着笑拍了拍霖灏的肩膀,“出去再说吧。” 元妩姬在前面的脚步突然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红袖,“我有事要你去做。” 红袖一怔,连忙上前,在听清元妩姬的话后,露出了些许的惊讶,随即点点头,便先众人一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相见 几个人很快就出了皇宫,就在众人打算前去宁江镇的时候,顾无澜怀里昏迷的少年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眼底一丝诡异的红色闪过。 感觉到手上扶着的人的变化,顾无澜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少年就已经一把推开了顾无澜,手中握着一块白玉迅速后退,靠在一处墙壁上,警惕地看着众人。 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但眼底确实一片深沉警惕的神色,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弧度。 “你们真是让人讨厌啊。”冷冰冰的字句从他嘴里吐出。 红袖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刚刚救了你,现在就恩将仇报?” 少年靠在墙壁上,斜睨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呵……” 元妩姬眯着眼看了看他手中的白玉,正是装着程赧魂魄的扇坠,她抬眼看向少年,有些嘲讽地说道,“这么傲气?那干嘛附身在别人身上?” 附身? 红袖瞪圆了眼睛,原来是附身啊…… 少年的嘴角果然拉了下来,看了她半晌,冷笑了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你敢靠近,不管是这玉,还是这人,都得给我陪葬。” 这邪魔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元妩姬顷刻就已经有了主意。 她伸手一挑,将顾无澜的剑提了起来,带着凌厉而狠厉地灵力冲向那妖魔,嘴里还冷笑,“是吗?那实话就告诉你,这人的命我不在乎!” 她出招太过狠厉,那妖魔被吓了一跳,身体一转,堪勘躲过那一剑,那还是被剑锋扫过了肩膀,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半条袖子。 若不是这身子手上太重,他有什么会躲不过? 元妩姬手上动作未停,剑峰一转,竟然还要刺过来。 这狠厉且毫不收敛地一招让他明白了——她真的不在意这个少年的命! 元妩姬的动作太过迅速,剑尖越来越近,却在即将靠近少年的时候,松开了手,将剑掉转了一个方向随即在妖魔惊惧的目光之中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手上发着红光的符印打在少年的身上,一声惨叫,妖魔被打出了少年体外。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顾无澜此刻身影迅速动了起来,绕道少年身后,将那缕黑气彻底彻底消灭。 顾无澜转过身,看见元妩姬伸手接住倒下来的少年,另一手还不忘接住她的扇坠。 落尘剑被扔在一旁,顾无澜抬了抬手,剑便回到了顾无澜手中。 他低了低头,看着给少年包扎伤口的元妩姬,开口道,“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从元妩姬拔剑冲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元妩姬要做什么,只是来不及阻止,便只能看着。 元妩姬毫不在意,“险中求胜嘛。” 顾无澜却是皱眉,“险中求胜?若是一个不慎,这少年今日便要命丧黄泉!” 元妩姬本没有觉得什么,此刻一听顾无澜的话也怒了,“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元妩姬一气,手上的动作也重了些,少年疼得直哼哼,霖灏赶紧走过去,接替了元妩姬。 “侥幸胜了,他才能活着,”顾无澜目光之中带了微微冷意,“若是没有呢?元妩姬,你未免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元妩姬目光沉沉看了他半晌,开口道,“就是因为顾虑太多,你才错过良机!”然后转过身子,又冷笑了一声,“别人的命,我本来就不在乎!”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背影,目光中的冷意淡了些。 “顾公子,恕我直言,没有把握,大人是不会出手的,”霖灏将包扎好的少年扶了起来,“况且,我觉得大人说的是对的,时机是最重要的,一旦错过,便会滋生出许多麻烦来,所以,有些事情,是永远不用能等的,哪怕没有做好准备,也要搏上一搏,才有可能成功。” 霖灏点到为止,扶着少年离开了。 霖灏路过邱廉,朝他点点头,“我们走吧。” 邱廉看了看顾无澜,点头跟了上去。 红袖和玫奴看了看顾无澜,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我说的吧,还是霖灏公子好。”红袖小声说到,然后便看见顾无澜剑一般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拉着玫奴走了。 “不说就不说,吓唬人干嘛?”红袖说着,脚下动作快了很多。 玫奴苦笑着。 要怎么说?其实顾师兄真的没有吓唬人,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遇到了大人以后,才变得温吞了许多。 只不过,顾师兄但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玫奴心里叹了一口气,跟紧了红袖。 …… ……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宁江镇,到了元妩姬和顾无澜之前住过的院子里,纸钱和阵法还都在地上。 元妩姬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确定这阵法的效力也都还在,还可以用。 邱廉站在院子里,但人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元妩姬走到他的身边,“这阵法还可以再维持一个时辰……你不是想去看看琳琅吗?那就去吧,如果你还要投胎的话,一个时辰之后,就回来这里。” 邱廉定定地看了元妩姬半晌,随后点了点头,“谢谢姑娘。” 元妩姬摆摆手,“去吧。” 邱廉低头拱手,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元妩姬收回视线,看见顾无澜看着自己的视线,转过了身子对着霖灏说到,“把他带到那里去。”指了指自己屋子的方向。 这个院子不大,房间也很少,元妩姬睡不睡觉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都是自己愿意而已,如今,正好地方有限,索性也就不休息了。 霖灏点头,扶着少年的身子向那间屋子走去。 元妩姬则将袖中的扇坠拿了出来,白皙如玉的手指在上面一拂,程赧的魂魄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本一直昏昏欲睡的程赧此刻却是一副精神的样子,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元妩姬白了他一眼,“别找了。”然后将另一部分程赧的魂魄招了出来,那魂魄仿佛受到了召唤,朝着程赧的魂魄飞了过去。 元妩姬在旁施法相助,二个魂魄合二为一,程赧闭上了眼睛,又倒了下去。 玫奴赶紧接住他,“大人?”疑惑地看向元妩姬。 “修养几日就好了。”元妩姬答。 “他身上的黑气不见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顾无澜突然说到,平静的目光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的手指握紧了些,又松开,“是吗?”漫不经心地问到,“算这东西识时务。”说完,便走到另一边,坐在了台阶上,将手收在了袖子里,静静地等着邱廉回来。 顾无澜的目光从元妩姬的脸上扫过,终是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便收回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投胎 邱廉到了琳琅现在住的地方,在门外飘荡了许久。 她见到自己会怎么想?会不会害怕?毕竟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邱廉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是啊,肉身已死,只剩一个孤魂野鬼,普通的人哪里看得见自己呢? 邱廉不禁觉得一阵好笑,好笑过后却是一阵阵的迷茫和烦闷。 邱廉越过墙壁到了院子里,他本是不抱希望能够在这里看见琳琅的,毕竟此刻已经是如此的晚了,普通人家早就已经睡了。 可他到了院子里,却发现小姑娘正坐在树下撑着脑袋发呆。 邱廉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琳琅。 当年带琳琅出来的时候,她不过五岁,如今,眨眼之间,便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再过几年,便可以说亲了。 早从那个小姑娘对着自己怯生生地笑了以后,邱廉心中早已将这个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她此刻应该是贵不可言、受尽宠爱,而不是如今这般,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女子。 可大概,这也是好的吧。 那个地方,太深了,他怎么舍得让她活在那样的阴谋诡计当中呢? 琳琅坐在院子里,似有所感,转头看了看邱廉所站的角落,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透出微微的惊讶和怀念。 邱廉一怔,连忙朝着树荫下黑暗的地方缩了缩,动作过后,又禁不住苦笑。 琳琅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琳琅望着邱廉的角落,身后的房门突然吱呀地一声打开了。 一个披着外衣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虽长相一般,但眉间温和,透着一股朴实温柔的感觉。 妇人显然不知道琳琅大半夜地坐在院子里,一时间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琳琅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走到琳琅的身边敲了敲她的头,语言里带着嗔怪,“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琳琅有些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睡不着,屋子又闷得慌,想在外面吹吹风。” 妇人点了点她的眉心,“吹风吹风,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琳琅笑着躲开,“我身体好着呢,娘放心好了。” ……母女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了一阵,邱廉在旁边一直看着,不知不觉间嘴角便挂上了笑容——他当初真的没有看错人,那夫妻对她真的很好。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琳琅看了看邱廉的角落,回头看向妇人,“娘,晚上风大,你赶紧休息去吧,我也这就回去。” 妇人瞪了她一眼,“你也赶紧!” 琳琅站起身子,一边哎哎地应着,一边把妇人往屋子里推,妇人摇着头,一脸无奈,但还是进了屋子,关上屋门前还嘱咐着琳琅赶紧休息。 琳琅点头应了,妇人这才关上门。 邱廉觉得看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也就转身想要离开。 “话都不说一句,就想走吗?”身后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邱廉一个愣神,腰间便环上了一双手臂,温温暖暖的,和乱葬岗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邱廉瞪大了眼睛,转过身子,看着琳琅溢满了泪水的眼睛,“你,你……” 琳琅一眨眼,泪水便落了下来,伸手又抱住了邱廉。 邱廉确实内心一阵震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间,不经意望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那张平静淡漠的脸,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感激不已。 琳琅的泪水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 邱廉觉得好笑,但弯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试了几次,反而让自己也眼眶湿润了。 琳琅的身高还是有些低,邱廉微微弯腰,将琳琅脸上的泪水擦了,“你不怕我吗?不想问问怎么回事吗?” 琳琅抽着鼻子摇摇头,“我不怕你,娘说了,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邱廉内心不知什么感觉。 那妇人只是骗她玩的,没想到她却真的信了。 邱廉叹了口气,“琳琅,他们……对你好吗?” 琳琅眨眨眼,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又变红了,“好,很好,他们对我可好可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放心? 邱廉一愣,看着小姑娘通红但却通透的眼睛,顿时明白了,其实小姑娘不小也不傻,她什么都明白啊。 邱廉伸手抱了抱她,女孩温暖的身体让他一时间不想放开,但知道自己阴气重,恐怕会伤害她,又恋恋不舍得松开了手,“琳琅,我……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琳琅看着地上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走了以后,我看了很多话本子,上面都说,人是要转世投胎的,这样才能够一直活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邱廉,眼中泪光闪闪,“我想要你一直活着。” 邱廉摸了摸她的头,“可我不会记得你了,我……” 琳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娘说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想要你活着,”然后顿了顿,“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不用再受伤了,那些伤口也不会再疼了……” 以前的时候,她总是看着他站在窗前叹息,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直到稍稍长大一些,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不开心。 可以后,他会忘记这些,就可以很开心很开心了。 “琳琅……”邱廉嘴中发出一声叹息。 琳琅抹了抹眼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阴冷得让她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松开,“就算你忘了我,但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的,对吗?” 邱廉扯了扯嘴角,握住了她的手,“我还会来找你的。” 琳琅睁大了眼睛,像是不信的一般,再次问到,“真的吗?” 邱廉终于笑了,面色温和,摸了摸她的头发,郑重地点点头,“一定会的。” 琳琅抿着唇笑了笑,“那我就等着你,不管多久,我都等着。” “好。” …… …… 元妩姬看见顾无澜迈进了院子,瞥了一眼,也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 顾无澜却在院子中央顿住,看向元妩姬,“之前的事,是我反应激烈了……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元妩姬有些惊讶地抬眼,看见顾无澜眼底认真的神色,慢慢收回惊讶的情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顾无澜的话。 顾无澜也没有多说,绕进了少年的房间去看他的伤势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抬眼间,邱廉已经回来了,站在了她的面前,微微颔首,“姑娘……麻烦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离别1 元妩姬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让邱廉站在了阵法中央,原本黯淡的阵法一瞬间绽放除了红色的光芒。 邱廉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新生。 “邱老弟!邱老弟!”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 邱廉霎时睁开眼睛,略带着歉意看了看元妩姬。 元妩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福叔,“我说老头,你这是怕吓不死人,是吧?” 福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着急吗?”随即一巴掌拍在了邱廉身上,“臭小子,要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邱廉苦笑着,“这不是时间紧急嘛……” 福叔瞪了他一眼,“说到底,还是不想来!” 邱廉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他确实没想去。福叔与琳琅不同,琳琅是他的责任,而福叔则是真心实意将他当做老弟也是当做儿子一般对待的,这样的离别,他受不起。 邱廉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福叔,你真的不想投胎吗?” 福叔哼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有个房子,谁都别想让我离开!” 邱廉笑了笑,谁都知道这老头不是恋着房子,而是恋着这块故土。 福叔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下辈子好好过吧……离那些是是非非都远一点。” 邱廉红了眼睛,“好。” “找个好姑娘成亲,再生个娃……” “好。” “好好教娃念书,别和你一样。” “……好。” 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元妩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老头,他万一投胎成个女子怎么办?” 福叔愣了愣,然后看向邱廉,想了一会儿,说到,“那要好好做个女子,找个靠谱的夫家……” 邱廉苦笑着听福叔说着这些没用的话,元妩姬则是听得一阵一阵的无力。 “再不说完……他就不用投胎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福叔立马闭嘴,他看了看元妩姬,又看了看邱廉,叹了口气,“行了,去吧!” “福叔……” “行了行了,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去吧!”福叔说着,目光却是不看他。 邱廉也感到伤感,说到,“福叔,谢谢你……” 元妩姬抬头看了看时辰,这下是真的快要来不及了,于是便开始着手作法。 红光之中,邱廉的身影慢慢消失。 …… …… 元妩姬和福叔一起蹲在地上烧纸,元妩姬不时地听到福叔叹息的声音,本觉得烦躁,可一看老头仿佛丧子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 福叔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就跟我儿子一样,这乍一消失,我还不习惯…… 可还是高兴,活着总比这样好…… 这孩子之前太苦了…… 唉……” 福叔絮絮叨叨的,终于将纸钱烧完了,然后站了起来,晃着不利索的腿脚就要出门。 元妩姬却叫住了他,老头慢慢悠悠地转过来,“大人什么事儿?”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叫你叔,你却叫他弟?”元妩姬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她可是好奇很久了,这才终于问了出来。 福叔一愣,仿佛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只是神在地看了一眼元妩姬,“佛曰——不可说。”然后,就施施然飘走了。 元妩姬站在原地冷笑。 不可说? 我呸! 不就是自己老糊涂了吗? 元妩姬看了一眼福叔的背影,转身想要回自己的屋子,但突然想起自己的屋子早已被那少年占了,便觉得内心一阵郁闷,最后不得不靠在门外的柱子边上。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是不是就是她现在这样? 元妩姬叹了口气,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 …… 呼吸渐渐平稳,顾无澜才从屋子里走出,看着元妩姬摇了摇头。 像平时一样,顾无澜撩了衣袍,坐到了元妩姬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便做了。 顾无澜坐下的一瞬间,元妩姬便已经醒了,但发生了之前的事,元妩姬多少有些不愿意和他说话,也就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 顾无澜微微叹气,元妩姬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也就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出现了。 他扭头看了看元妩姬的侧脸,不可否认,元妩姬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女子,可他看着那张脸,就总也觉得无法静下心来,内心莫名多了些烦躁。 顾无澜默默地收回视线,战起了身子,朝着外面走去。 心不静,还不如出去走一走。 这样想着,顾无澜走了出去,清风拂面,让他觉得好了许多。 身后的元妩姬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顾无澜的身影,面露疑惑,这个人到底干什么呢?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元妩姬换了姿势靠在柱子上。 管他呢,此事一过,两人就再无交集,谁还管他! …… …… 早上的阳光照在了元妩姬身上,一阵温暖,阳光刺眼,她抬眼间,却有人挡住了阳光。 元妩姬想也没想就知道是谁,这般贴心细心的也就只有霖灏了,“那少年怎么样了?” 霖灏伸手将元妩姬扶了起来,“昨夜里发了热,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事儿了,虽然还没醒,但是伤势已经开始好转了。” 元妩姬点点头,又皱皱眉头,“你说,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霖灏摇摇头,“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别说他了,就是大人你什么时候进的凉城,我都没发现。”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拍拍肩,“没发现我很正常。” 霖灏嘴角的笑意一滞,无奈地笑了笑。 大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夸一夸自己。 他也习惯了。 大人开心就好。 元妩姬转身已经朝着屋子里走了去,“走!我们去问问他。” 霖灏赶紧跟了上去,听到元妩姬的话,有些疑惑,“可是,这少年还没醒呢。” 元妩姬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要他醒,还不是多的是办法。”她勾起嘴角,扭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霖灏走在后面看了看元妩姬的背影,内心突然替那少年担心起来。 也不知道,大人打算怎么把他叫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离别2 元妩姬看着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好的少年,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少年眉间。 只见少年慢慢皱起来了眉头,接着,竟然脸色竟然有些扭曲起来,呼吸也渐渐沉重和急促,最后似乎不堪重负,“唰”地一下掀开了眼帘,眼里还带着可见的慌乱和茫然。 元妩姬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手,“醒了?” 少年的目光开始聚集,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好好地打量着这个女子。 轻轻点头,刚才的慌乱与害怕都已消失不见,此刻只是一个安静的少年人。 霖灏赞赏地看了看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的心性,当真不错了。 元妩姬撑着头,“你怎么会在那里?” 少年抿了抿唇,目光中带了一点犹豫。 “好心救了你一命,你倒是连句话也不说?”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目光让少年有些脸色发烫,“我……我听说那里闹鬼,便想去看一看。”他低声说到。 “哦?”元妩姬看着他,“替天行道去了?” 少年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不算吧,也想看一看自己的实力,以前在家……以前缺少对手和机会,现在便想看一看自己的实力,增加一些经验,不过没想到……”没想到第一次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岔子,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想到这里,少年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些。 都是自己太不小心。 元妩姬点点头,少年脸上坦荡,看起来说得倒也是实话,没什么可怀疑的,一般来说,修行之人都是要出去试炼一番的,但一般都有人陪同,以保证安全,他怎么是自己来的呢……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元妩姬问到。 少年看向她,“……凌明州。” 元妩姬微微挑眉,“凌家人?”相传凌氏一族也是很厉害的,只不过这几年多少有些没落。 凌明州摇摇头,“已经不是了。” 什么叫,已经不是了? 凌明州微微转开头,说到,“我被家族赶出来了。” 被家族赶了出来?要么是犯了什么大错,要么就是家族内部纷争,殃及池鱼。 凌明州怎么看都不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的人。 元妩姬想了想站了起来,“行了,那你就继续歇着吧。”说完就要朝外面走去。 凌明州有些诧异对方居然没有问到底,而是就这样离开了。 霖灏看了看他的样子,笑了笑,“既然要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你就必须要担心了。” 凌明州点点头,“多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没有命活着出来。” 霖灏摇头,“举手之劳。”更何况……其实伤他之人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可否问一问那位女子……是什么人?”凌明州有些犹豫地问到。 霖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想知道?也许你听了以后,就会后悔。” 凌明州有些诧异,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霖灏笑了笑。 …… …… 时间一晃,便过了已经三天了,顾无澜很少出现,反倒是凌明州最近总在元妩姬身边晃悠,他的身体好得很快,也可以下地走一走了,小眼神不时瞄瞄她,但又不说什么,元妩姬一眼扫过去,他立马将视线移开。 元妩姬特意问了霖灏,才知道凌明州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吓得大惊失色,就已经不错了。想到这里,对于凌明州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元妩姬也就忍了忍。 程赧恢复得很好,也醒了过来,理智和记忆都恢复了过来,元妩姬这才见到了一个完完整整、温润如玉的程赧,不禁慨叹,难怪玫奴会倾心于程赧这样一个人。 程赧万分感激元妩姬和顾无澜的帮助,但对于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却讳莫如深,顾无澜对于这件事情显得有些气闷,奈何对方只是一脸愧疚和复杂,就是不愿意提起。 这天夜里,元妩姬坐在台阶上看月亮,越看越觉得今日的月亮很美,适合做一些事情。 “大人。”柔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元妩姬指指旁边,“来这里。” 玫奴从后面绕道前面来,坐在了元妩姬身边,“大人在想什么?” 元妩姬随口回答,“在想你啊。” 玫奴一愣,随即明白了元妩姬在想什么,“大人,玫奴既说了要在大人身边,便不会离开。”这是她当日许诺好了的,哪怕那时只是为了救程赧,可现如今不同了,她想要留在她身边了,大人身边的人,真的很少。 元妩姬收回盯着月亮的视线,看着她,“你跟着我,程赧呢?” “她在的地方,也就是我在的地方。”突如其来的男声插入,元妩姬扭过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程赧,他微微颔首,“若没有大人,哪有程赧今日,不过是归于天地之间罢了。” 元妩姬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你志不在此,跟在我身边,没有好处,”随即点了点玫奴的额头,“你也一样。”但没有立即送开始。 玫奴刚刚想要反驳,便感觉额间一阵清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取,她双目微微睁大,顿时明白了元妩姬在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反驳,元妩姬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玫奴和程赧都有些措手不及。 元妩姬却是已经站了起来,“我本就没想让你一直跟着我,不过是交易,你情我愿,如今了了,也就无需再做这些了。” 玫奴站起身来,还想要反驳,“大人……” 元妩姬对她眨了眨眼,“若是真的想要跟着我,以后再来找我就是!万鬼门在哪里,你应当很清楚。” 以后? 程赧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伸手拉住了玫奴,“大人……可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扬扬下巴,“那是自然。” 玫奴皱紧眉头,“你们到底再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元妩姬看了一眼玫奴,自从程赧回来以后,玫奴这个人就越来越笨了。 唉。 程赧看向玫奴,“大人,大概想要让我们重新生活。” 现在不是生活吗? 等等。 重新? 玫奴惊讶地看向元妩姬。 她…… “大人!找到了!”一个清亮的女声扬起,红袖从外面迅速落到了院子里,走到元妩姬面前,脸上笑意盈盈,“大人要我找的,我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离别3 元妩姬从地上站了起来,点点头,“哪里的?” 红袖在几人面前站定,“一户就是宁江镇的,孩子是个死胎,女孩,前几日刚刚没的,另外一户在邺城,乘车要半个月,孩子也是死胎,是个男孩,恰好,这几日,这两个孩子都差不多到月份了。” 元妩姬点点头,看向玫奴和程赧,“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你们可以投胎,越过去地府的过程,我直接带你们去,也不需要抹除记忆,等到你们大了一些,就可以各自去找对方,如何?” 玫奴愣了愣,“怎么如此着急?” 红袖哼了哼,“这孩子难找得很,现在能找到那是你幸运,你还嫌弃上了。” 玫奴无奈的看着她,“我哪里是嫌弃?” 分明是舍不得。 其实玫奴也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她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程赧呢? 程赧似是明白玫奴所想,握住了她的手,“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左右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 玫奴的脸稍稍红了些,但也没有松开程赧的手,这样的事儿,放在以前,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可如今,就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那便投胎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无澜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淡淡说道。 元妩姬没有转头过去看,而是接着顾无澜的话说到,“对,既然要在一起,活着总比死了好,那就投胎吧,况且,我解了与玫奴的契,若是不赶紧投胎,恐怕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元妩姬是故意这样说的,以程赧对于玫奴的重视程度,他不会这样放任不管的。 程赧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握紧了一些,有些担忧。 玫奴看了元妩姬一眼,显然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元妩姬笑了笑,坦坦荡荡的样子。 随便你看,反正就是这样。 “明晚吧,明晚是个好日子,选个好时辰。”元妩姬不容置疑的说道。 “大人!”玫奴还想再说,元妩姬却是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你忘记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了吗?” 玫奴当然记得,她的眼眶慢慢变好,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一句,“多谢大人……” 元妩姬拍拍她的肩,“这是你应得的。” 程赧也看向元妩姬,微微颔首,“多谢。” 元妩姬点头,“投胎之后,你们的法术必定全部消失,不能再使用,若是你们想要继续修行也可以,长大一些便去拜师吧,想做个普通人也可以,成婚生子,远离这些纷争。” 元妩姬虽希望两个人做个普通人就好,但还是尊重两个人的选择。 玫奴点点头,这事她会和程赧好好商量的。 元妩姬伸伸懒腰,“好了,那就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吧,大人我要休息。” 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又愣在了原地。 啧,她又忘了自己的屋子里还有个人呢! “去我的房里吧。”清冷的男声传来,元妩姬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去看他,同样讶异地,还有玫奴,程赧和红袖。 似乎觉得众人的眼光有些异样,顾无澜又说到,“我不需要休息。” 元妩姬微微挑眉,收回视线,垂头想了想,便脚步一转朝着顾无澜的屋子去了,“那就多谢了。” 顾无澜微微敛目,没有说话,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而已,她从来不会感谢他。 程赧看了看两人,转头看向有些遗憾的玫奴,不禁笑出了声音。 玫奴转头,看他正看着自己笑,不禁红了脸,“笑什么?” 程赧笑着摇摇头,看向顾无澜,“师兄,我今夜,想和你谈一谈。” 玫奴识趣地走开,“我和红袖出去转一转。” 红袖看她,“有什么可转的?” 玫奴拉住她往外走,“走着走着,就有得转了。” 程赧含笑看着玫奴和红袖离去,回头看着顾无澜,叹了口气,“师兄还是一如往日。”于修行上天资卓着,可在别的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情则是木讷了一些。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程赧在想什么,“你要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情吗?” 程赧笑容一滞,摇摇头,“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师兄就不要再问了。” 知道程赧不想说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顾无澜也就不会再问了。 程赧叹了口气,“程赧要多谢师兄,当年将我带入清正门,百般照顾,若没有师兄,程赧……也许早就饿死了。”有些感慨。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若不是我,也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程赧失笑,“世事无常,谁能想得到?人有千百道路可走,可最终还是只会走一条,怨得了谁呢?”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顾无澜,“我知晓也了解师兄,师兄不要因为我的事而愧疚,今日……是程赧自己的过错,况且,我现在不是还在吗?也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始新的生活,还有什么用不满足的呢?” 顾无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变换,最终平静下来,轻叹了一口气,“是我执拗了。” 程赧笑了笑,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有些事情,也是需要执拗一些的。” 顾无澜抬眼,“什么事情?” 程赧一噎,“师兄自己想吧,总有想明白的时候。”看样子,竟然是懒得与他说?顾无澜眉头微动,选择了敛目不再说这件事。 程赧想了想,说到,“我看那霖灏公子似乎与元妩姬关系很好?” 顾无澜想了想,点头,“嗯。” 程赧顿了顿,“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顾无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霖灏是元妩姬的下属。”他难道不知道吗? 程赧咬咬牙,“我看那不止吧,那霖灏对元妩姬可是极好的,元妩姬对他也多有纵容,可不像是普通的主人和下属的关系。” 这样吗?顾无澜低头想了想,似乎好像是这样,霖灏对元妩姬当真是极好的。 “霖灏,不会喜欢元妩姬吧?”程赧忍无可忍,问出这句话。 顾无澜看着他,“不清楚。”想起之前霖灏在凉城见到元妩姬的样子,心里有些烦闷。 程赧叹了口气,终于知道玫奴为什么那么惆怅了。 “算了算了,那就不提了。”再提,别的不说,自己就要把自己气死了。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别的话,这一谈,就是一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别4 第二天晚上—— 元妩姬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了,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掐算合适的时辰,至于红袖,早就在之前等候在了即将临产的那户人家了。 等到玫奴和程赧出来以后,元妩姬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们,“时辰正好。” 他们已经时间不多了。 元妩姬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来,“你们谁想先出生?” 其实这话问了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临产这事儿,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但是她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将两人推进去。 元妩姬倒是很想听听两人的回答。 程赧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左右不过几个时辰,我们不在意这些。” 玫奴点点头。 他们多少年都等过来了,如今,还会在乎谁早一些谁晚一些吗? 回答倒也是意料之内的,元妩姬点了点头,“两家的时辰都不确定,距离有比较远,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有我和顾无澜分别带着你们两个人去投胎,这样是安全的。” 顾无澜点头,“好。” 这事他之前也想过,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玫奴和程赧看了对方一眼,也没什么异议。 “尽快出发。”元妩姬看着两人,说出这话,竟还有些不忍。 玫奴看了看程赧,嘴角带了笑意,但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苦涩,他们刚刚相见其实还没有多久,便又要分离,可两人又知道,现在偏偏是最好的机会。 程赧知道玫奴心中所想,他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伸出手将玫奴拉进怀里,“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会去找你。” 十年呵。 玫奴点点头,“好。” 元妩姬看着两人摇摇头,“不用十年,大人我都想好了办法了。” 程赧松开玫奴,疑惑地看向元妩姬,“什么办法?” 元妩姬笑了笑,“我自有办法,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就知道了。” 程赧笑了笑,心中感激之余又多了一丝感慨。 元妩姬此人竟然如此细心,她是真的在为他们着想,他们何其幸运,能够得到她如此相助。 “好了,不能再耽误了,顾无澜,你先带程赧离开吧。”元妩姬对着顾无澜说到。 顾无澜点头,唤出了落尘剑,朝着程赧点头,“我们走吧。” 程赧朝着顾无澜走去,回头看了玫奴一眼,似有万千情绪在,最后没有说话,和顾无澜离开了这里。 玫奴和元妩姬目视着两人离开。 元妩姬扭头看向玫奴,笑到,“不舍?” 玫奴看了元妩姬一眼,“大人明明知道……” 元妩姬扭头,“我可不知道啊,一点都不知道!”然后回头瞪了玫奴一眼,“快走,再不走真的晚了!” 玫奴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 …… …… “怎么样了?”正趴在角落里看的红袖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元妩姬和玫奴,抚了抚胸口,“大人真的是要把我吓死了。” 元妩姬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早就死透了。” 红袖无奈地看了元妩姬一眼,指了指院子里关着的那扇门,“那妇人现在有些难产,叫的正厉害呢!”说着,皱了皱眉,“我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痛……” 那妇人的丈夫此刻正在门外走来走去,唉声叹气的,时不时看看那扇门,面上一片难受之色。 元妩姬叹了口气,伸手将红袖拉了起来,“那我们就起帮她一把。” 然后拉着玫奴红袖两个落到了院子里。 元妩姬隐了身形,带着玫奴和红袖穿门而过。 “啊……”一声痛苦的喊声有些压抑地从床上的妇人的口中发出。 “这孩子怎么生不出来啊,这都多长时间了?”产婆坐在一边,也是焦急得很,这样的事情,说不好就要一尸两命啊。 真是作孽啊。 元妩姬摇摇头,“死胎怎么生的出来。” 说罢,看那妇人双眼一翻,竟要晕过去,元妩姬慌乱之中施了法术,将那妇人再次弄醒——她若是晕了,那这孩子更是生不出来了。 元妩姬在玫奴面前伸出手指,玫奴便化作一个光球悬浮在空中。 努力地控制光球的平稳,元妩姬将她缓缓地送进那女人的肚子,起初,那女人的身子还有些抗拒,想必是那孩子还没死透,可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抵抗任由玫奴的魂魄占据了她的身子。 “生了,生了!”产婆突然叫了起来。 没过多久,孩子响亮的哭声传遍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元妩姬和红袖还凑过去看了看,那孩子现在看起来极丑,两人还嫌弃了一会儿,但一想到这是玫奴,觉得这孩子也就没有那么丑了。 玫奴此刻已经看不到两人了,只是对着虚空之中的方向,扯着嗓子哭着,看得元妩姬一阵一阵的好笑,还顺便推了推红袖,“你离远点,阴气重,对孩子不好。” 红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远了一些,远远的看着。 两人后来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到了院子里。 顾无澜还没有回来,元妩姬伸了伸懒腰,正好看见了走出了门来得凌明州,话说这段时间,凌明州都不知道怎么了,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他们也很少见到他,却不想,今晚倒是出来了。 “伤恢复的怎么样?”元妩姬随口问了一句。 凌明州微微点头,“不必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元妩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哪里看出来她担心了? 凌明州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有些犹豫,元妩姬看他这样子已经很久了,着实有些烦躁,便直接问到,“你到底想说什么?今夜不说,以后就是你想说,我也不听了。” 凌明州看了看她,低下头,“我……” 不能再拖了,凌明州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目光带了坚定,“我想要拜你为师。” 元妩姬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缓缓地眨了眨眼,“什么?” 红袖瞪大了眼睛。 拜……拜,拜大人为师? …… …… 顾无澜送走了程赧以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凭他的猜测,觉得元妩姬肯定会在今天弄出一些事情来。 她这个人啊,最是沉不住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离别5 邺城—— “听说程家生的是个男孩——”有几个路过的人讨论到。 “那可不,听说那孩子一生来就长得好看的不得了。” “看程家夫妇那长相,就知道错不了——” 讨论声音渐行渐远。 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在大街上出去,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前,长得慈眉善目,竟隐隐有一股仙人的感觉,路过的人都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他。 和尚看着大家打量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垂眸敛目,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和尚走到程家门口,门口等待许久的小童立刻过来,在和尚面前站定,尊敬无比,“请问可是无上大师?” 和尚看了他,低头,“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小童笑嘻嘻的,一脸喜气,“大师快请进,我这就带您进去。” 和尚点点头,跟着小童进了程家的大门。 程家大门关上,隔绝了外人好奇的目光。 “原来是程家请来的。” “对了,那程家听说每有孩子出生,都要请一位大师过来祈福,原来是真的啊。” …… …… 一个时辰之后,无上大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个小童来送大师,程家夫妇也跟着走了出来,面色带着感激,但还有着一股担忧,三人将大师送出来,在大师的坚持下,只好回了自己院子,无上大师则一个人走在街上,准备回到自己的寺庙,有好奇的想要上去问问,无上大师看了对方一眼,却摇了摇头。 不能说? 那程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有邪祟缠身? 无上大师笑了笑,“上天有好德之心,福量无尽的人家是定会善有善报的……阿弥陀佛。”说完,无上大师便离开了这里。 顾无澜坐在路边的一家酒楼里,二层的小房间打开窗子,刚好能看到这一幕。 听到无上大师的话,他眉间动了动,关上了窗子。 这就是元妩姬想的办法? 事实证明,确实不出顾无澜所料。 不到七天的时间,程家的人便举家搬迁到了宁江镇,据说是为了寻找一个福气之地,否则儿子就会在二十岁前暴毙而亡。 但是二十岁前是几岁,就无人知晓了。 以防万一,老来得子的程家夫妇不敢耽搁,赶紧收拾好东西搬家,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着难得的一个儿子的性命。 顾无澜听到这种借口,不禁觉得好笑。 一旦涉及自身,便什么都不管了,只想规避祸事,倒也是人之常情。 顾无澜这回也没什么再看的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和尚来到了邺城,只不过,这和尚像遭了什么大难一般,浑身破破烂烂的,不过倒是毫发无伤。 顾无澜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在看这个这个和尚,心里想到了什么,不禁摇了摇头。 真是胡闹啊。 那个和尚来到邺城便打听了程家的住所,听闻程家已经搬家了,不禁一愣,随后摇头感叹,“时也命也,非贫僧所能更改。”然后就转身准备回去。 有人问大师的发号是什么。 和尚转过头来,说到,“贫僧无上。” 无上? 人们面面相觑……他是无上,那之前来的那个是谁? 人们还没来得及问,无上大师便已经消失在了邺城当中,仿佛从未来过。 …… …… 元妩姬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由之前犹犹豫豫的少年到现在的坚定无疑,有些困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明州点头,“知道。” “我恶名远播。” 凌明州反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这是歪门邪道。” “天下之道千千万万,哪有什么歪门邪道。” 元妩姬心里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孩子看事情真透彻!比许多老家伙好多了! “不怕被唾弃?”她看着他。 凌明州抬起头,“有能者才能身居高处,而这个世界,有能者才能够说话。”这是他自小就懂得的道理。 元妩姬皱了皱眉。 ……这个思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凌明州看着她,又加了一句,“但,不以恶意伤害他人为前提。” 元妩姬歪着头,靠在椅子上,“什么恶意害人?” 凌明州想了想,“对方本无意伤我,但我明知却伤了他人的。” 元妩姬点点头,心里却在思索。 别看她现在似乎犹犹豫豫的,还问他这些话,实际上,元妩姬是很想将他直接招入麾下的,万鬼门成立也有几年了,可一直没有什么弟子,倒是有个霖灏,可他顶多算是个管家,如今,有凌明州这么好的苗子送上来,实在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但她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呢?有那么多厉害的门派,你为什么不去呢?” 凌明州目光带了微微凉意,“我不是没有试过,但一来,那些地方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二来……他们真的那么正义吗?”最后一句放的极轻,但也可以听出来,凌明州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的,看来后一句才是主要原因。 凌明州抿了抿唇,“在我看来,选择一个师父,比选择一个门派更重要。” 元妩姬挑眉一笑,“那看来,我是你挑中的师父了?” 心里觉得好笑,敢情自己还是被选择的那个了。 凌明州低头,“不敢。” 元妩姬摆摆手,慢悠悠地喝了一就茶——师父就要有个师父的样子。 “进我万鬼门是要经过试炼的。”慢悠悠地说道。 凌明州的眼睛一亮,“您同意了?”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能不能过,就看你的造化了。” 元妩姬垂眸,心里却在思考着要怎么试探一下这个小子。 凌明州露出笑容,“多谢大人。”又想起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到,“其实……我还有个哥哥,也,也很厉害的,能不能,能不能……” 元妩姬的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 收一赠一? 凌明州怕元妩姬不同意,赶紧说道,“我哥哥比我要扎实努力地多,大人可以考考他,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元妩姬看看他,少年眼里带着真诚与急切,想必和自己哥哥关系式很好的。 “他和你一样,也是被……也是离开家族的?”元妩姬本想说被家族赶出来的,又觉得这话着实不好听,就换了个说法。 凌明州点点头,“哥哥是被我连累的。” 元妩姬想了想,左右万鬼门也不嫌人多,相反,人太少了,多带回一个也没什么坏处,好歹还能撑撑门面,想带这里,觉得一阵头疼,她竟然落魄到要靠人数来撑场面了。 她摆摆手,“让他一起试试吧。” “多谢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拜师1 “大人要收他和他的哥哥?”凌明州此刻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离开了宁江镇,去找他哥哥了,据说他哥哥住的不远,两个人之后会一起去万鬼门寻他们。 元妩姬点点头,“嗯。”伸手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指着葡萄示意霖灏吃一些。 霖灏笑了笑,拿起了一颗,“万鬼门人太少,多一些也是好事,”想到这里,不禁开心了许多,“至少,有人可以帮我做事了。” 元妩姬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万鬼门事情太多,累着你了?” 霖灏笑眯眯地摇摇头,“不敢不敢,事情倒是少,就是一个人无聊了些。”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晒太阳,伸了一个懒腰,换了一个姿势,接着说到,“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之前的事情给了我提醒,门下没有人,就是打起架来都吃亏,所以,无论如何,这几年都得招一些人进来,”说罢顿了顿,补充道,“活人。” 鬼魂倒是多的很,可这东西白天又不能出门,打架的时候若等它们帮忙,恐怕自己早就死透了。 “对了,外面的搜寻怎么样了?”元妩姬转头问到。 自从出了清正门那事以后,正道联合,正在搜捕两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搜捕顾无澜,毕竟顾无澜现在已然是一个叛徒,而元妩姬……本来名声就不好,也不介意再多加这一笔。 幸而,万鬼门有阵法保护,多年来很少有人能够找到那里,这才给了他们一段清净的日子。 想到这里,元妩姬心里微微叹气,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万鬼门迟早有一天会被公之于众,届时,哪怕他们无意伤害那些所谓正道之人,他们也说不准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只要她在,就一定要积极扩充万鬼门的人手。 她要的可不是一时安宁,而是永世长存。 元妩姬想着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无澜,“咦”了一声,“回来了?为什么这么晚?” 顾无澜抬眼看了她一眼,从门外走了进来,“我在看你打算做什么。” 元妩姬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玫奴和霖灏地事情,笑了笑,“这事儿啊……” 顾无澜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修长如竹的身形停在眼前,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倒是那双眼睛此刻有一些疑惑,透露出了主人的一些情绪,“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那样人物?比无上大师更像是得道高僧。” 元妩姬抬眼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像是,人家本来就是!” 这回顾无澜是真的讶异了,“真的是?那你……” 这话没有说完,元妩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怎么?我还没这个本事了?至于那么久惊讶吗?” 霖灏在一旁笑了笑,“顾公子,大人是真的认识那位高僧的,也是机缘巧合,两个人也算是忘年交吧。” 顾无澜的目光微动,“忘年交?” 元妩姬晃了晃腿,“是啊,那个老和尚,别看他装得清风朗月的,实际上阴着呢,我第一次见他,就被他坑得吃了一个月的素菜,真素啊……一点油腥都没有,后来,”元妩姬冷笑一声,“要不是我留个心眼,抓到他在外面吃鸡,估计还要再吃一个月!” 阴? 吃荤? 这般没有忌讳的人还能成为高僧? 顾无澜有些诧异,更多的是不理解。 元妩姬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他,“不理解吧?” 顾无澜下意识点了点头。 元妩姬点头,“那就对了,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她手指指了指天,“我都怀疑那些人是瞎子,才会让这么一个人得道。” 说完,元妩姬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葡萄。 顾无澜站了一会儿,摇摇头。 既然得道便自有其道理吧。 “嗯……”元妩姬又追加了一句,“但是不要小瞧他,这人很厉害的,法术高强。” 顾无澜点点头,就看见元妩姬站了起来,盘子里的葡萄也已经都吃完了,她拿着霖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看着他说,“我在这等着,其实是想和你道别的。” 顾无澜一愣,“道别?”随即又想起来,俩个人能相处如今正是因为程赧和玫奴,如今两个人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他们也就没有再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 元妩姬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对不起,让你到了这般田地。”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命中应该如此,便谁都改变不了,与你无关。” 元妩姬笑了笑,大大剌剌地伸出拳头碰了碰他的肩膀,“就知道你是个好兄弟!” 被元妩姬碰过的肩膀留下微不可感的触觉,他看着笑魇如花的元妩姬,慢慢地重复了一句,“……兄弟?” 元妩姬怔了怔,笑了笑,“说说而已。” 顾无澜看着她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点了点,“嗯。” 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机两个人平常聊天一般。 “那……”元妩姬伸出手放在顾无澜面前,“东西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顾无澜盯着元妩姬的掌心看了一会儿,待到元妩姬的胳膊都有些发酸的时候,顾无澜才抬眼看她,将袖中的扇子放在了元妩姬的手中。 还真的放在身上! 元妩姬腹诽了一下,接住了,可还没等伸回手来,就见顾无澜目光中的深沉一闪而过,修长的手立刻握住了元妩姬的手腕。 “你干嘛?”元妩姬大惊。 就连一旁的霖灏也有些讶异,不虞地皱紧了眉头,“顾……” 顾无澜掀开元妩姬的衣袖,一条淡淡的暗黑色线在她的手腕上出现,延伸到小臂上。 元妩姬见他的目光停留,胳膊又伸不回来,索性由他看。 “你说那东西使自己走得……?”顾无澜问到。 元妩姬哼了哼,“看见了还问什么?” 顾无澜握紧了一些,“为什么不说?”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愿意,跑到我身上我能怎么办?还说出来?干嘛?你能帮我吗?”试着拽了拽手,发现还是拿不回来,那被顾无澜握住的地方已经微微发红。 “再说了,这些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元妩姬看了看手腕,“松开——” 顾无澜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最后松开了她的手腕,“我会想办法。” 这人真麻烦!元妩姬心里想,嘴上说着,“随你便吧。” 元妩姬甩了甩手里的扇子,熟悉的灵力流动,元妩姬看了看霖灏,“该走了。” 霖灏收起自己惊讶的情绪,赶紧跟上了元妩姬,想了想,回头看向,“顾公子……若是你有办法,一定要来。”两个人寥寥几句对话,霖灏便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顾无澜感慨之余,也点头,“自然。” 元妩姬回头拍了拍霖灏的头,“走不走?再不走把你留在这里,你跟着他过吧!” 霖灏苦笑,“走走走。” 元妩姬最后回头看了看顾无澜,还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顾无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两人离开,直到身影消失。 只是……心中那股失落之感是为什么?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看着元妩姬离去,他竟觉得,若是对方留下来他也不会反对。 可是,她留下来做什么呢? 顾无澜握了握袖子里的手,转身回屋拿上自己的东西。 他也有事需要做,不能耽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拜师2 阳光明媚,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坐在树下的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明州,歇会儿吧。”凌明义抬起头,看着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凌明州。 听到凌明义的话,凌明州脚步一顿,随即转了一个方向,走向凌明州,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大哥。” 凌明义微微叹气,“你这是急什么,不是马上就要到了么?” 凌明州抿了抿唇,低下头。 凌明义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前途无量,不能这般急躁。” 凌明州抬头看着大哥那张含笑宠溺的脸,觉得眼眶一热,“如果没有大哥,明州还不知道现在……是我连累了大哥,若不然,你也不会被赶出来。” 当日,他们和先生虽找到了凌风,但早已没有救了,只能带着他先回到凌家,可谁知道,凌家的那帮子弟,翻脸不认人,说他们背叛凌家,私通外人,安上了不少的罪名。 他们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也知道没来就没有什么地位的他们此刻更是一落千丈,可没有想到,凌家几位长辈甚至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就急急忙忙地将他们三人赶了出来,仿佛害怕他们玷污了自己的名声一样。 凌明州倔强,当即带着凌明义和先生离开了凌家,凌家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有拿。 凌明义虽然无奈,但还是跟着弟弟出来了。 先生本想要教导他们,只可惜,他受了伤,在外面帮助别人驱邪时,又加重了伤势。 彼时,凌明州和凌明义两人已经去过一些门派拜师了,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先生咽气之前,心有不甘,让凌明州去试一试不同的路子,再三告诉他,学有所成一定要回到凌家。 凌家的家主,必须是他。 …… 想起这些事情,凌明义微微叹气,“什么叫你连累了我?哥哥这些年以来,在那里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即使是说窝囊也不为过,哥哥一直以为只要这样,避开那些人,就可以护住我们,”他抬起头,看着细碎的光影,“可到最后,哥哥才明白,哪有退让可以保护自己的。” 凌明义摸了摸凌明州的头:“先生说的对,只有有能力,才有资格去做这些事。而留在凌家……”摇了摇头,“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凌家的人太多了,明争暗抢的斗争比修行更消耗人的心力与体力,这样的修行能有什么用? 况且,他不认为,那些人会给他们修行的机会。 凌明义无所谓,他本就资质平平,即使修行,也不会什么大的成就,可明州不一样,先生说,明州的资质不仅仅是在凌家,在其他家族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才被那些人压得死死的,只有离开那里,明州才有机会展露自己。 以为凭借资质,可以拜上一些很好的师门,可谁知道,那些门派连大门都不曾打开,便将他们赶了出来,如今,明州要拜元妩姬为师,那人不好的名声,他内心深感不安,但既然明州要来,他便也走一遭,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凌明州看着温和平静的哥哥,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哥哥为他付出了太多,无论如何,他都要学有所成,至少可以保护眼前的人。 他不能急躁。 若是还没上山,就这般了,上了山,恐怕连试炼还没通过,就要被赶下来了。 凌明义看着凌明州逐渐平静下来, 温和脸上带了笑意。 …… …… 元妩姬此刻正坐在万鬼门的大殿里看着左鬼和右鬼舞剑。 左右她没什么事情,便想起来这两个小鬼头,便让他们来试试。 可舞剑……? 两个人此刻倒是像一个正常的娇弱的少年……提不了多久,就腰酸腿疼得怎么也不动了,此刻,正躺在大殿的地上喘着粗气。 元妩姬的面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一个光点打过去,两个人便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从地上蹦了起来。 “大人?”左鬼看了看元妩姬低下了头。 右鬼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凌空一拂,两把剑悬空着停在两人面前。 右鬼脸上带了苦涩,“大人……” 他们之前虽也是门派中的弟子,可是实在是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 元妩姬一眼扫过去,两人背后一寒,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苦笑,伸手将剑握在了手里。 元妩姬指指外面,“去外面打,不到两个时辰不许回来。” “两……” “有意见?”元妩姬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微微转头,看向他们。 两人赶紧摇摇头,一阵风似得就飞了出去。 元妩姬叹了口气。 这般水平,她当初居然还想让他们保护一下霖灏?恐怕霖灏都比他们力气大,看来真的是自己平时太惯着他们了,才把他们惯成了这个样子。 “大人要给他们时间,多练练就好了。”霖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刚刚一进来,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不禁为左鬼右鬼两人担忧,但又莫名觉得好笑。 元妩姬看看他,后者笑了笑,“大人,距小鬼们回报,凌明州和他大哥已经上山了。” “哦?”元妩姬的有些讶异,“这么快?” 霖灏点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大人准备如何考验他们?” 元妩姬回到了殿中的椅子上,靠在上面,将自己陷了进去,嘴角带了笑意,“不是上山吗?那就上山好了。” “嗯?”霖灏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元妩姬则是慢慢地笑了,“若是一开始就能看见我万鬼门的大门,岂不是太简单了?这山路难走,那就多走一走吧。” 霖灏这会听明白了元妩姬的意思,不禁扶额而笑,“好,这事我去办。” 元妩姬摆摆手,霖灏便退了出来。 元妩姬用手撑着头,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很久没有人来了,她要看看,这凌明州打算怎么办? 霖灏出了门,便招了几只小鬼,“他们夜间上山的时候,你们去拦一拦,让这路,变得长一些。” 这山虽不是很高,但问题就在于万鬼们有结界,被挡住了,究竟在哪里还不好说,所以,那两人找上来最早也得是天黑了。 至于万鬼门里由于特殊的构造和阵法,即使是白天,鬼魂也可以出现。 小鬼们连连点头,便一哄而散。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拜师3 “这路,怎么这么长?”凌明义有些气喘吁吁的说到,汗水濡湿了他的发丝,沾了几缕在脸上,午间休息之后,他们便一直在走山路,到现在天已经黑了,可是这路却仿佛越走越长,怎么也没有尽头。 凌明义将面上的发丝拨到后面,目光在附近转来转去。 两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看不出什么来。 凌明州停了下来,饶是他这样的体魄强健的,脸上此刻也多了许多汗水,本干净整洁的少年此刻变得有些狼狈,呼吸也有些不稳了,更不用说他那年龄虽大但却有些弱不禁风的哥哥了。 凌明州看了看周围的地方,摇了摇头,打消了心里之前的怀疑,“不是鬼打墙啊……”他原本以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出现了鬼打墙,但是在发生鬼打墙的情况下,人们会不断地回到原地,可一路走来,这里的景色没有发生重复,反而处处不同,好像,这路就是这么长的一般。 可上山之前,他便已经看好了高度,心里有了打算,顶多半日,可如今,却像是走不完了,不该发生现在这般奇怪的情况啊。 凌明义听到了弟弟嘟囔地声音,也停了下来,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胸膛剧烈的起伏,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不是、鬼打墙?”凌明义重复了一句。 凌明州摇摇头,“不是。” 凌明义低头喘了一会儿,呼吸平静了许多,“那、是有妖物作祟?”说罢,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样。 凌明州在附近转了转,回到了凌明义身边,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有些沮丧地摇摇头,“好像没有。” 没有啊…… 凌明义此刻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想来也是,万鬼门这样的地方,又有那位人物坐阵,怎么会什么妖物敢在这里作祟呢? 既然不是妖物作祟,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凌明义看了看弟弟,想了想,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也许是那位……大人想要考验我们吧。” 现在想来,若不是这山路太长,那便是那位有心考验了。 凌明义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情况。考验这事倒也不奇怪,各大门派招收弟子的时候,都喜欢考验弟子,从中选拔出优秀的,现下这样,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若是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考验的办法实在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不知道是有别的用意,还是那位大人行事一直如此。 对于弟弟选择的师父,凌明义虽然没有反对,但作为哥哥,到底还是希望弟弟拜入大门派的,可他却偏偏想要跟着这样一个人,叫他如何不担心?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凌明州听了哥哥的话,内心没有丝毫放松,眉目间反而多了一丝忧虑,“可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此刻,天都黑了。”那元妩姬,到底还想让他们走多久?当初在宁江镇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鬼得很,可偏偏她的本事让他觉得厉害,思虑之下,就想要拜她为师,只不过,这刚刚过来,连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就已经开始了。 凌明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带哥哥来对还是不对。他想。 凌明义到底年龄大了一些,多年的生活经历让他比凌明州更能静下心来,也更能接受各种各样的情况——况且,能有什么情况比在凌家更在难熬呢? 他一边替凌明州揉了揉胳膊,一边说到,“即是存心来考验,那无论你什么法术,肯定都无法破解。” “那,怎么办?”凌明州有些不好意思地伸着胳膊,问到。 凌明义微微一笑,“接着走,直到那位大人觉得考验可以结束了的时候。” 凌明义想着,考验这事一般都有多重,那位不一定只设此一关,若是连这最简单的都过不了,又如何继续剩下的呢? 凌明义在凌家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了许多年,法术修为倒是没有什么精进,就是这耐性比起一般人要好上一些,此刻想来,倒也算是件好事了,至少遇到这种情况,还能平和有些。 凌明义看了看弟弟有些沮丧的面容,为了怕哥哥担心,还强忍着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凌明州的头,“别担心。” 温热的大掌让凌明州感觉倒了一股安心,他点点头,“嗯。” “戒骄戒躁,勿急勿促。”凌明义缓缓说到后,便也不再多说,这两句话的意思浅显明白,不需要他说些什么。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凌明州先是迷茫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醒悟过来,点点头,“是。” 凌明义含笑点点头,看向四周。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还真是。 大道理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极其艰难。 比如他,想要弟弟成材,就要对他严厉一些,使他上进,不敢荒废修行,可他自己偏偏心软得很,只这一个亲弟弟,无论如何内心都有些不忍。 觉得好笑,凌明义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首看见凌明州疑惑的表情,笑了笑没有解释。 凌明州即使再聪慧,也还是一个孩子,耐性不足也是正常,能走到现在其实已经着实不易。凌明义这样想着,内心忍不住思考: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也同他这么想。 …… …… 显然,凌明义的思虑是多疑的,元妩姬同他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才走了多久,就休息?这人是泥捏的吗?”元妩姬轻嗤了一声。 “大人打算让他们走多久?”霖灏嘴角含笑,看着殿中用水淋成的水镜,将凌明州兄弟二人的景象展现得清清楚楚。 元妩姬抬眼看了一下,便说,“一夜吧。” 霖灏想了想,觉得一夜也没有多久,毕竟修行之人,当不在意这点考验,关键,就是看这两人能不能坚持了。 眼下元妩姬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看着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和说的,只是这熟悉的情况让她想起了顾无澜第一次上万鬼门的时候,当时,她也是悠哉地这样看着对方。只不过,那个时候,顾无澜所面对的,可比他们要复杂棘手多了。 想到顾无澜,无由来地有些烦闷。 真是,见之,烦之,不见,更烦。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拜师4 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个人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一夜,在天即将亮起之际,周围原本真实的景色竟渐渐消失,露出本来的样子。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当真不敢相信,之前那么真实可触的景色,此刻竟然如此消失了,仿佛只是他们二人的幻觉一般。 看到眼前高大的黑色宫殿,看起来有些压抑狰狞,但此刻在阳光照耀之下,竟显得有些低调地华丽与宽厚,仿佛无论什么样的罪孽都可以在此处被容纳一般。 “这便是万鬼门啊……”凌明州喃喃说道。 凌明义也抬头看先这巨大的宫殿,首先感叹的便是这设计之大气与精巧,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建筑是出于什么人之手?但想必,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站在宫殿门口的好看的少年轻轻咳了咳,凌明义和凌明州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有些抱歉,连忙要少年不要计较。 少年看起来倒是心情好得很,也许是对他们的表现满意,也许是对他们的反应觉得好笑。 少年弯了弯嘴角,清朗独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发出,“恭喜你们。” 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人对视一眼,看向眼前的少年,拱了拱手。 “不知道师兄怎么称呼?”凌明州问到。 这人他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万鬼门中有什么人——说实话,他其实连万鬼门也没有听说过,但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人,有可能也是元妩姬的弟子,语气便不知不觉地谦恭了些。 初来乍到,总不好先惹别人厌烦。 少年眉眼弯弯,看起来是个极好相与的,可他一开口,凌明州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师兄不敢当,你能不能进万鬼门还两说呢还两说着呢!”他依旧笑着,笑意直达眼底,但却不是开心,反而是一种戏谑,这种眼神让凌明义想起了猫碰见老鼠的那种眼神。 “能进我们我们万鬼门的,可都是精挑细选,经大人亲自考验过得,心性不坚韧者心术不正者都不能进入万鬼门,你们才走了一个晚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要知道我当年啊,那可是走了三天三夜的!”少年继续说道。 “三天三夜?”凌明义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比凌明州还小一些,看起来又瘦瘦弱弱的,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凌明州尚且费力,他竟然可以走三天三夜? 或许是凌明义话里的怀疑太过明显,少年一下子炸了毛,“你干什么?怀疑我吗?我……” 少年正想要好好教训他,耳边便传来一个声音提醒着他,“大人叫你不要浪费时间。” 凌明义没有注意到少年的愣神,而是说着自己的话,“不敢,只是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当真难得,一时间太过诧异而已,我……” 然后就被少年打断了,“行了,继续吧。” 继续? 两个人有些发愣,继续什么?不是已经到了吗? 感觉有些不对,凌明义还没来得及问反应,只见少年跺了跺脚,脚下便发出一阵金光。 凌明州诧异地低头,只看见脚下一个金色的光阵,心底不禁一惊。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们竟然大意了,就这样径直走进了他们的阵法里竟然不知道。 这若是对方不怀好意,他们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看着凌明州和凌明义脸上的诧异和懊恼,少年笑了笑,“凡事谨慎,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他拂了拂袖子,“试炼,才刚刚开始,记住我说的话。” 眼前突然升起一阵大雾,凌明义和凌明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肢也可是变得僵硬,有藤条之类的东西滑过他们的四肢,将他们束缚。 “大哥!”大雾之起,凌明州便和凌明义分开了,此刻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凌明义的声音传来,虽然不在身侧,但应该距离也不近,凌明州松了一口气,等待着眼前的大雾散尽。 …… …… 少年还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细细察觉,那之中还有一丝狡黠。 “爽吗?”一道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了过来。 少年还笑着,下意识答到,“爽!哈……啊啊啊啊啊啊啊!”转过头一巴掌拍在身后冒出的脸上。 左鬼远远跳开,抬着手颤抖着指着他,“你你你,你吓死我了!” 右鬼白皙的脸上出现手指的红印,他抿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过头看向左鬼,有些咬牙切齿,“吓死?我看你反应也挺快的!”说着话,人便扑到了左鬼面前,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腰腹间。 左鬼闷哼一声,都没来得及闪躲,就被打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顿时蜷成了一只虾一般。 “你……”刚刚说出一个字,便觉得腹间疼痛得不得了,赶紧闭嘴,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该死!这右鬼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爽吗?”又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右鬼反应倒是比左鬼小了很多,也就是吓得抖了一下,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好了,“……大人。”声音低低的,听起来竟然还有两分莫名的委屈?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元妩姬撇了撇嘴,朝着左鬼抬了抬下巴。 右鬼立刻明白,朝着左鬼伸出了手。 左鬼立刻朝着元妩姬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叫人不好心疼。 元妩姬突然有些后悔帮助他们修成人身了。 真是祸害! 右鬼看见左鬼避开,先是愣了愣,然后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还拿自己当根葱了!要不是大人示意,谁愿意帮他! 心里这么想着,目光却是不受控制地扫了扫左鬼。 莫不是下手真的太重了? 啧。 下次还是注意下力道。 元妩姬一脚将左鬼踢开,“技不如人,就别在这丢人了。”装傻充愣,左鬼倒是一把好手,就这一点,让元妩姬佩服。 左鬼一愣,咬了咬唇,“大人,你……” 微微挑眉,“嗯?” 左鬼立刻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拜师5 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景色逐渐暴露在两人眼前。 这看起来像是某个密林的深处,浓密的绿荫一眼望不到尽头,遮住了头顶的光,只有零零碎碎的光从上面落下来,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时辰。 凌明州动了动,发现自己被藤条捆在了书上,捆得结结实实,没有一丝空隙,也叫人动弹不得,若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凌明州定要夸赞一番能将人绑成这个样子的人,可惜,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好时候。 他转过头,看见凌明义和自己一般,眉间带了无奈,冲着他摇了摇头。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的女子低低地啜泣声吸引了兄弟两个的注意。 凌明州望过去,正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被绑在一棵大树上面,她的肩头微微颤抖,不时有几滴泪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几乎要湿透了她的衣服。 女子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似是感觉到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望了过去,一瞬间,眼里的泪水更甚,仿佛是希望对方能救自己一般。 凌明州却移开了视线,看向女子旁边的大树上绑着的男子,他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也不看周围的环境,仿佛与那棵树一样。 “时间到了。”一个粗砺地仿佛含了沙子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在场的四人神情突然紧绷起来,就连那哭泣的女子都止住了呜咽。 他们虽然听到了声音,可环视周围却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什么时间?”凌明州扬声问到。 那声音却咯咯地笑了起来,“每两个时辰就要死一个人,现在时间到了。” 话落,自地底蒸腾起一阵黑气,显现出一个中等个子的男子,晃了晃手,周身的黑气散尽,露出一张青白的面孔。 “你们,谁先死?”他张开嘴,露出鲜红得仿佛染了血的舌头,和那白森森的獠牙,一张脸显得狰狞无比。 那女子登时便哭出了声音。 男子闭了嘴,瞪大了眼睛转过去看她,转瞬之间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青白可怕的面孔离她只有几寸距离,他张开嘴笑了笑,“你先来?” 女子的哭泣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剧烈得摇晃着自己的头,想要离这恶魔远一点,“我不要,不要,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女子的恐惧和绝望不像作假,逼真的简直叫人赞叹。 另一边的凌明义还有些疑惑,“这是幻境?那这些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无所谓死不死的,都没什么意义,如果是真的,那这样的试炼又是什么意思?难带真的要人去死吗? 那女子的反应太过逼真,凌明州也有些困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眼前的这情况让他也有一些不大明白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杀人给他们看?可怎么想,也不可能啊。 那恶魔似乎极为享受她的样子,竟然再次笑了起来,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就要去碰那女子的脸。 “别碰她。”那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矮小男子,此刻突然发出了声音,虽其貌不扬,但声音却是极为好听的。 那恶魔的手一顿,歪过头去看他,瞪圆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不说话,那眼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丝的兴趣与好奇。 凌明州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矮小男子的身上,他此刻已经抬了眼,与那恶魔对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像刚才那般毫无生气。 他的目光在矮小男子和女子的身上转了转,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若不是如此,这个男人怎么敢当面惹怒这恶魔呢? 可这么想着,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他真的和她关系不一般的话,之前为什么没有和女子有半分交流呢?那神情与姿态,看起来分明如同陌生人一般。 恶魔突然咧嘴笑了笑,有着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滴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一手迅速而直接插进了女子的脸颊,女子痛呼一声,鲜血便翻涌而出,眼泪的血水一同混合着落了下来,那本就剧痛的伤口顿时变得更加疼痛。 女子咬紧了嘴唇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不对惹怒了这个伤害自己的人,一双眼睛却是恨恨地看向那个之前说话的男人。 凌明州和凌明义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凌明州歪着头嗅了嗅,脸色突然一变,目光也开始沉重和严肃起来,他转头看向凌明义,声音有些喑哑,“是真的血。” 一股寒气顺着凌明义的脚底升起,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明州,这不是试炼吗?不可……” 怎么会呢? 凌明州咬了咬唇,目光沉沉,“即使是试炼,也不可能用真的人血。” 凌明义突然变得呆愣,有些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地了。 凌明州转头去看那三人,只不过这一次,身子却紧绷了些。 这不是寻常情况了,他不可以再掉以轻心。 那恶魔做完这事情以后,竟然接着去看那矮小男人的脸色,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再看到他毫无反应,甚至连嘴角都没有一丝变化以后,似乎顿感无聊,便将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拔了出来。 女子闷哼一声,泪水变得更多了,又偏偏不敢发出声音。 恶魔似乎已经觉得无聊了,便打算转过身子。 女子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也许,也许他会放过她也不一定。 就在这时,恶魔突然转身一手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女子的肩头,直接插进了她的骨头里。 女子顿时忍不住的叫了一声,恶魔就将他的手拔了出来,又转头去看那矮小男子,发现对方只是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神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血腥的场景让凌明州的身子不禁抖了抖霎时间便想到了之前所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 鲜血。 尖厉的手指。 满身的血迹。 当时,那人也是… 想到这里,凌明州赶紧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此刻不允许他随意乱想。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拜师6 那恶魔伸着瘦骨嶙峋的手指,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当他想要再一次伸向那女子之时,旁边一个紧张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那恶魔顿了顿,目光一转,看向刚刚发出了声音的凌明州。 凌明州咬了咬舌头,疼痛让他混乱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你,你总要告诉我们,为什么每两个时辰要死一个人吧?”说完,他就又想在咬自己的舌头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想要一个杀人的凶手来说他杀人的原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他本是看女子可怜,实在不忍心看她遭此大难,一时心软,就出言阻止了恶魔,但却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知自己竟说出了这样的蠢话? 一旁的凌明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凌明州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担忧。 希望明州不要做出什么惹恼那恶魔的事情…… 那恶魔瞥了他一眼,目光之中似有不屑,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转过头就要继续自己的动作。 “那你杀我吧!”情急之下,凌明州脱口而出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糊涂,可救人心切,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他又哪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呢?眼下唯一可以阻止这恶魔的,想来也就是这句话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元妩姬把他们送到这里来,便一定给他们留了活路。 可想到这里,他自己连这话都不信若是当真留了活路,干嘛做这种杀人血腥之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凌明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收回来了,他微微转头,便看见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女子,那女子本已经寂灭的双眼此刻竟然幽幽地亮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他,那眼里的亮光叫凌明州无法忽视,他也许是救她唯一的希望。 想到这里,凌明州心里中的勇气又多了起来。 “明州……”凌明义诧异地看着他,眼里的充满了诧异,再一眨眼,则是变成了悲伤与无奈,“我……” 凌明州用眼神制止了凌明义,然后看向了那恶魔——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么不妨接着说下去,在寻找办法。 凌明义虽不知道弟弟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巴,目光看向了那个女子。 他自然也看到了她亮起的目光,虽然他也可以理解女子求生心切的心情,可现下这种情况,她所表现出来的期待与欢喜却叫他觉得仿佛在心上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她想要活,于是,便想要别人死吗? 哪怕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失偏颇,但凌明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般的想。 那一直盯着恶魔的矮小男人此刻转移了视线,眼里带着丝丝莫名的意味看着凌明州。 这个少年倒是有意思得很,别的不说,傻愣愣的勇气倒是让他高看一眼。 “我,我可以替她去死,不过是每两个时辰死一个人,而你并没有决定是谁,不是吗?”凌明州抿抿唇,看着恶魔似乎没有丝毫动摇,补充说到。 那恶魔一听,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将手移开了,咯咯地笑了起来,身上也发出了诡异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也不是不行。”对他来说,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早一点晚一点没有什么区别。 “但我有条件!”凌明州立刻大声说到。 恶魔的笑声瞬间停止,那骇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似乎稍微一动,就可以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他似乎为凌明州的话惊奇不已,“死就死,你还有条件?” 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会和他讲条件? 凌明州紧紧地盯着那张令他作呕的脸,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平时最讨厌束缚,要我死,那就解开这藤条。” 他的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省体也不自觉地有些瑟缩,看起来但真是害怕极了,刚刚那股凌然浩气此刻消失不见了。 矮小的男人紧紧地盯着凌明州,眼睛发亮,听到他这番话,便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赞同。 “你,你,不答应就算了,那你,你能不能不要直接插我的胸口,心这个位置,我还能死的还快一点!少痛一会儿!”凌明州见恶魔似乎有不答应的意思,连忙说到。 这孩子怕是被吓傻了吧。矮小男人想到,看到凌明州那惨白的脸和有些发抖的身体,颇为不屑。 这样激怒于这个恶魔,那这恶魔肯定不会如他所愿,恐怕就会直接攻击他的头部了。 人心伤了,尚且可以挽救,保住一命不算问题,可若是头部受创,那就是必死无疑。 这个道理,他懂得,那恶魔自然也懂得 这个小子,打错了算盘啊。 可惜了,他还以为是什么聪明伶俐的,没想到……竟然蠢笨至此。 那恶魔的反应也确实如那矮小的男子所料,“废话真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说罢,那瘦削还带着血的手径直伸了过来,直冲凌明州的额头而去,竟是想要直接插入他的头中的。 矮小男人此刻已经对凌明州失去了兴趣,后果如何,已经是可以意料的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关注他了。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去关注。 可那意料之中的惨叫和骨肉相撞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倒是那恶魔突然大叫了一声,声音惨烈,然后捂着自己的手腕退后了一大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矮小男人诧异地转过头去,正看见那恶魔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脸色也开始变得更加狰狞与可怖。 那少年…… 矮小的男人赶紧转过头去看,正见那少年干净白皙的额头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点殷红,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横在他的面前,剑柄中央亦是有着一点殷红。 这…… 这是…… 天生灵剑? 男人诧异地看着少年。 许多修行之人多事后天经过修行之后自行选择自己所用的剑,运气好一点的,这可以选到一把好剑,只要灵剑认主,那便会一生跟随。可有的灵剑不同,它们的灵智早开,比同阶的灵剑厉害的多,相传有些灵剑会自主选择主人,等到主人足够驾驭灵剑之时,便会自动出现,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生灵剑之人,没想到,今天竟然遇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拜师7 别说此刻那男人一脸诧异了,就是凌明州自己也是一脸诧异,方才,他自己还未想好对策之时,凌明义便传音告诉他,叫他激怒这恶魔去攻击他的额头。 事情紧急,来不及思考太多,也来不及问太多,凌明州便选择了凌明义所说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他想要扭头去看凌明义,问他刚刚为什么传音告诉他要那恶魔攻击他的额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可凌明州还没来得及去看,那恶魔便再次嚎叫着冲了上来,青白的面容变得扭曲,双手张开,露出了之前被手盖住的手腕,上面只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没有丝毫血迹,却散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令在场的人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那恶魔仿佛也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本就狰狞的脸又染上了愤怒,双手已经长出长长的黑色指甲,直冲着凌明州冲了过来! 凌明州而作为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行动自由的人,他来不及想,便下意识地提着剑阻挡。 灵剑散发出淡淡的银光,不待凌明州动手,便率先带着他动了起来。 矮小的男人那之前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终于带了微微笑意,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凌明州。 他看人向来没有错,可今日竟然看走眼了!这个少年,将来必成大器啊!他想到。 凌明义也在关注着两人之间的缠斗,并没有注意到那男人的变化。 凌明州虽有灵剑护身,但其实从未真正学过如何御剑与用剑,修为与法力又跟不上,此时此刻,开始显得稍稍有些费力了。 这样不是办法。凌明州心想着,趁着两人对峙的间歇将剩下三人的藤条都砍开了来。 束缚解开,那虚弱女子顿时跌落在了地上,凌明义几步走了过去,将那女子扶了起来,目光在她的伤口上一掠而过,确定血已经止住了以后,抬眼看向凌明州。 “大哥,你们先走!”凌明州警惕地阻止着那恶魔的进攻,头也不回地对着凌明义等人说到。 这种时刻,留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多。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凌明义带他们先出去。 那女子此刻已经近乎昏迷,凌明义不得不一直伸手扶着她,不得松开,看到旁边一脸淡漠毫不关心的男人,觉得内心一阵诧异。 凌明义听到凌明州的话,立刻转了头来,脸上均是不赞同的神色,“我不能留一个人在这里。” 女子这时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听到凌明义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凌明义的衣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她还很虚弱,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言语中的急迫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双手用力,目光希冀地看着凌明义,似乎害怕凌明义不肯带她离开。 凌明义皱了皱眉,忍住了将这个女子扔出去的冲动,压下心底不适的感觉,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矮小的男人,对着他说道,“你带她先走吧。” 那矮小的男人此刻才从观察凌明州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到了这女子身上。 凌明义总觉得他看着这女子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似乎带了些不悦和不屑,但仔细一看,却似乎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片令人疑惑的沉静。 那男人看了看凌明义,说道,“你弟弟对付他,不成问题,但需要时间。”这话里的意思竟是真的要他们先行离开。 凌明义还想要继续坚持,就看见前方与凌明州缠斗的恶魔突然调转方向向他们冲了过来,如此猝不及防,令凌明州有些招架不住,险些没有拦住! “快走,他伤不了我!”凌明州有些气喘地喊到,看到凌明义竟然还没有带他们离开,不禁有些着急了。 凌明义的眉头依旧皱着,看了看凌明州,确定了那恶魔确实没有伤到他之后,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你多加小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速战速决。” 凌明州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回答凌明义的话,这恶魔虽伤不了他,但也只是暂时的,这东西极为难缠,这一战下来,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拖得越长,他受伤的可能性就越大,凌明义他们留在这,反而会分散他的精力,还是离开的好。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对凌明义说。 刚才一瞬,凌明义其实也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思虑之下便不再犹豫,扶着受伤的女子和那矮小的男子就离开了。 那矮小的男人离开之前特意又看了一遍凌明州,眼里流露出一股赞赏之情,然后便转身跟着凌明义离开了。 凌明州的余光看见几人离去的身影,内心放心了许多,现下便专心开始与那恶魔周旋起来。 …… …… 此时此刻,万鬼门门口,元妩姬正盯着地上残留的阵法的痕迹,脸色有些阴沉,她转过头去,看着跪在地上低头不敢说话的左鬼,指了指地上的阵法,声音低沉带着些许不悦,“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她设下的本是一个幻阵,可左鬼当日不知碰到了哪里,硬生生改变了这个阵法,变成了一个传送阵,如今,这两人已经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阵法也已经失效,没有办法再用了。 按照她之前的推测,那两人早就该回来了,谁知道左等右等都没有动静,这才心里生了疑惑,没想到,就看见了这样的事情。 左鬼低着头不敢说话,实在是他也委实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想到那兄弟二人,此刻不知道被他弄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就觉得这内心不踏实得很。 要是那二人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左鬼打了打自己的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元妩姬,没敢说话。 元妩姬站了起来,看着左鬼,叹了口气,吩咐道,“去找,这阵法有误,不会传送太远,应当就在附近,带着所有的小鬼去,一个时辰之内,把人给我找出来。” 左鬼一听,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脚步飞快地朝外走去,“我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拜师8 凌明义带着两个已经人走了一段路了,女子伤势比较严重,伤口处的鲜血虽然已经止住,但之前毕竟失血有些严重,此时此刻,女子虚弱不已,刚刚走了一段路,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凌明义看她脸色惨白,伤口狰狞,皮肉外翻,虽伤口疼痛,但这一路以来,竟然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内心不住感慨。 原以为这姑娘娇气懦弱得很,可此时此刻,竟然也能忍得下来。 他倒不是认为这姑娘有多么坚强,只是明白,被现实逼到一定境界,无论多么软弱的人都会变得强大起来。 可同样的,即使是到了这种境地,谁也都不可能把命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所以,这一路虽是凌明义一直在搀扶帮助这个姑娘,却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姑娘袖子里不时闪过的银光。 他内心觉得好笑,可嘴角却又偏偏抬不起来,他一直想着,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绊倒了,松开了姑娘的胳膊,她会不会误会他要杀了她,然后直接掏出袖子里的匕首了结了他? 凌明义没有丝毫怀疑。 她一定会的。 自古人心,不过如此。 “你先休息,我们过会儿再走。”凌明义看着靠在树上疗伤的女子,说到。 女子目光转了转,点头,声音还带着哭泣之后的沉闷,“谢谢。”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半点谢意与感动都找不见。 凌明义内心明朗,笑了笑,也就没有说话了。 可虽说是休息,凌明义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对于自己独自留下来的弟弟,总是担忧的。 不知道明州那边到底如何了?能不能打得过那恶魔?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凌明义叹息之间,转头便看见靠在另一棵树上的矮小的男人,他微闭着双眼,面容镇定,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有丝毫被死亡威胁的恐惧和慌乱,反而显得平静淡定,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想到这里,凌明义便觉得有些头疼了。 那矮小的男人一路上沉默着,目光时不时略过两人,但却又不说什么,让凌明义觉得内心总是不舒服,总觉得这人有什么话要说,或者说,更像是有什么事要做。 凌明义想了想,战起了身子以勘探地形为借口,朝着附近走了走。 那女子听闻凌明义要出去走走,下意识便想要拦住他,凌明义却率先开了口,“我很快就会回来,毕竟,这里方向不明,地形不熟,我们这样乱撞只会更加浪费时间。” 那女子眼底带了犹豫,凌明义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补充道,“我一定会回来。” 那女子看了他几眼,似乎是在确认他这话的真假,可触及到凌明义眼底那一片的澄澈,突然自内心升起一种无端地信任。 她到底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他,只要他愿意,便随时随地都可以丢下她,她奋力一搏,也未必会赢,况且,还有那个男人…… 女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明义勾了勾嘴角,却无一丝轻松与释怀,反而比刚刚更加沉重和无奈。 凌明义便转身朝着别的放心走了一段,在女子已经看不见的地方,走了几步之后,便不出所料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找借口出来,就是想要听听这个男人想要说些什么。 凌明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跟着我?” 男人站在密林之中,身形佝偻,有些看不清面容,半隐藏在阴影之中。若不是早就见过这人,凌明义恐怕会以为他才是那个杀人的恶魔了。 定了定神,凌明义看向他。 这种时刻,自然不需要像平时一样,礼貌地询问他姓甚名谁。这个男人,虽然一直沉默,但总让凌明义看不透,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时,心里便想起来了万鬼门门口那少年说过的话。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懈。” 此时以为的逃出生天,未必是真的。 眼前的男人,也未必是好人,只不过是利益相同,所以暂时合作而已,但现下,若是他想要做什么,也很难阻拦。 那男人站在原地不动了,沉默了一会儿,问到,“你想活吗?” 凌明义动了动,回答道,“若是可以活,应当是没有人想死的。” 男人抬了眼看他,依旧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只是此刻那眸子里却隐藏着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可你现在偏偏就是在找死。”男人毫不客气地说到。 凌明义的眉头微皱,目光如炬,“我不认为。” 他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女子重伤,随时都可能死在半路上,而他们此刻,又无暇去帮她,那么,带着她,无疑是增加了他们的危险。 男人冷笑一声,“你不认为?真的吗?你敢说,当那女子想要你弟弟去送死的时候,你不想杀了她吗?这一路上,那女子手中始终握着一把匕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以了结了你,你敢说,你没有想过要杀她吗?” 凌明义的目光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过如此想法,只不过,这种想法出来以后便被他压了下去,往日先生,的那些教诲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人之所以人,就在其善,即使知道自己心中有恶,也可以用理智压制下去,这才是人。 凌家之所以没落,不就是将人命太过轻贱了吗? 那男人看着凌明义沉默,大抵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于是继续说道,“她每多活一段时间,你我死在这里的可能性便多加一分。以这女子的性子,即使你救了她,她也未必会感激你,恩将仇报也未可知,你难道要为这种葬送自己吗?”男人动了动,却是想要转身离开,“好好想一想,想活,还是想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眼看着男人就要离去,一直沉默地凌明义突然开口,“等等。” 这么快? 男人眼里带了嘲讽转过身来,“你倒是识时务。” 凌明义嘴角绷着,看着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她,是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拜师9 男子的身形顿在原地,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这样对望,谁也没有说话,彼此间默契的沉默,让凌明义一时间非常想笑。 他觉得自己本应该害怕,可此刻,却偏偏一点都没有,只觉得满心的好笑和嘲讽。 “你既然想杀她,杀就是了,又何必故意激怒那恶魔,让他动手?你明知道,那恶魔怎么样会发怒,怎么样会感兴趣,你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害那女子……”凌明义看看他,觉得自己一直僵直的嘴角,此刻终于动了些,“我原以为,你们之间关系匪浅,出口相言是想要救她,可没想带,你本就是想让她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终于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话,凌明义站在原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脊背发凉,身子绷直了一些,凌明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男人的身影依旧有些晦暗,此刻仿佛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为什么?”他开口说了一句,随即一笑,“她不死,便是我,或是你们,还有什么原因吗?” 男人笑了一声,“我也算是救了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现在还想问我什么?” 凌明义摇摇头,“救我?你不过是为了救你自己而已。” 说的再怎么好听,也掩饰不了他所做之事,之所以先让那女子去死,大抵也就是看她无用罢了。若是那无用的是他们呢?相比这个男人也会毫不留情先将他们推出去送死。 男人脚步动了动,“考虑一下,若是你有半分理智,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男人的身形很快消失,不禁令原地的凌明义惊讶。 这人竟然如此之快!那看来之前是一直在隐藏自己了?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若是真的与那恶魔动起手来,未必会输,他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 …… 砰地一声,凌明州被第三次打倒在地上,那之前雪亮的灵剑此刻也变得有些黯淡。 胸口沉闷的疼痛,让凌明州刚刚好的旧伤再次复发,新伤旧伤,让他被撞击在地上的时候,险些没能爬起来。 爬起来? 凌明州不禁嗤笑了一声。 自己现在可不就是爬起来吗?衣袍上面沾了不少的泥土和落叶,此刻即使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 他活着这么多年,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那恶魔也从一开始的忌惮变得有些张扬起来,“起来!” 他竟是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凌明州死又死不了,可若想摆脱,却又摆脱不掉,让他着实有些恼火。 看着凌明州的身子有些摇摇晃晃,那恶魔一个不耐烦的冲了上来。 凌明州顿时绷紧了身体,想要提剑挡下,可是他却手臂酸软,这样一把平时轻轻松松就可以提起来的剑,此刻却像是又千斤重一般。 他苦笑着,想着自己今日也许试炼没通过,就先交代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恶魔那丑陋惨白的拳头在即将触碰到凌明州之时,却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凌明州刚刚已经准备以命相搏了,可眼前突然一片红色闪过,那恶魔便已经躺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元妩姬微微挑眉,看着地上那青白一片的“东西”有些嫌弃的说到,“就凭你,也敢动我的人?”随即白了一眼身后的凌明州,“没出息,打不过跑就是了,杵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脚上生根了不成?” 熟悉的声音和身影,让凌明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听到元妩姬的嫌弃,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她害得,竟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凌明州抬头刚想说几句话,就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恶魔再次冲了上来,“小心!” 此时此刻,元妩姬正背对着那恶魔,听到凌明州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刚好那恶魔已经到了她的身前,差一点便可以取她性命。 可就是这一点,他也没能做到。 凌明州觉得自己手中一轻,手中的剑便被元妩姬抽走,正正好好地从那恶魔的咽喉之中穿过。 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咕噜的响声,一双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元妩姬厌恶地皱皱眉,一脚踢到那恶魔的胸口。 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化作一缕青烟。 “你……”凌明州讶异的看着,自己对付起来极为困难的恶魔在元妩姬手里仿佛不堪一击的蚂蚁,这才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元妩姬注意到的却并不是这些。 此刻没了那恶魔烦扰,她就能够专心地骂他了。 “看什么看!”她喝到,“我之前的话你听到没有?我问你,对于个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元妩姬猝不及防地问到。 名声,地位,法力,修为……凌明州脑子中迅速闪过了无数的答案,他却没有开口下意识地觉得这些并不是元妩姬想要听到地答案。 元妩姬将剑一把插入地里,带了灵力,凌明州本就累极了,此刻灵力撼动了地面,他一晃,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这才没有在元妩姬面前趴倒在地上。 “是命。”元妩姬声音有些低沉,带了平时难得的几分严肃,“有命活着,什么都可以去试,可以去争,命没了,你还能做什么?” 凌明州一怔,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元妩姬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凌明州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只觉得这声音有些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夹杂在里面。 “我最厌恶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标榜着什么济世救人,信奉着牺牲自己也要救活别人的狗屁东西,要我说,也不过就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了,这样的人,教出来的也就是你们这样的蠢货!”元妩姬说到。 凌明州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元妩姬,“我的命,最重要?” 元妩姬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说了这么半天,他居然还在没听明白吗? 真是对牛弹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拜师10 元妩姬袖子一拂,朝着凌明义等人离去的方向走去,“重不重要关我什么事!” 什么混账事情都来问她!他的命,关她什么事? 凌明州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眶有些湿润,顿时觉得好笑。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都说,你为别人牺牲是应该的。 他们都说,你一人之命,怎抵得过天下人之命? 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命有多重要。 直到此时此刻,元妩姬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他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不是别人的命不重要,也不是他太看重别人的性命,而是元妩姬想要告诉他的——他太不看重自己的命了。 “还不走?是不是想让我扛着你走啊?”元妩姬走了一段,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转头恶狠狠地说到,却在看见凌明州那亮晶晶的有些湿润的眼眸时有些怔愣。 凌明州笑了笑,手撑着剑站了起来,明明弱的像只鸡,可此时此刻,看起来竟然比平时都要精神一些。 元妩姬狐疑地看了看他,“还能走吗?” 她看着凌明州有些不稳的身子,怀疑是否走不了几步,他就会倒在地上。 凌明州笑了笑,嘴角有些勉强地扬起,但却坚定地点了点头,“能走。” 元妩姬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便转过了身子,“能走就赶紧走,晚一点,你哥哥估计都被人给炖了。” 凌明州一听,果然身体一顿,心里顿时又升起担忧,即便自己体力不够,也赶紧地追了上去。 …… …… 男子很快便从浓密的树林之中走了出来,路过那女子面前,目光却半点也没有落到她的身上,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走向他之前休息的地方,再次依靠在那书上闭上了双目。 女子绷紧了身子,看着那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之后,从慢慢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太过掉以轻心。 这男人从一开始便想了法子要害死她,此时此刻,也不知会不会再对她动手。 想到这里,女子就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不一会儿,凌明义从与那男人回来的方向相反的地方走了出来。 凌明义一踏入这里,便看见女子那警惕的目光,之中还带一丝难以察觉到的放松。 凌明义笑了笑,知道这女子在担心什么,“你怎么样了?” 女子的目光从凌明州的面上来回游移,却看不到他有任何的异样,倒是显得她有些居心不良的感觉。 “可以了。”女子答到。 凌明义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她的伤势怎么样了,说到底,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是关心一下女子到底能不能继续赶路的问题,只有出了这里,女子才能真正的获救。 凌明义点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我们走吧。” 女子的目光从他的脸上,逐渐下移,落到了他修长的手上,迟疑了一会儿,一手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另一只手缓缓地想要放在凌明义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树叶以极快地速度飞了过来,穿透女子的手掌,竟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一般,将她的手钉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女子发出痛呼,一双眸子仿佛淬了毒一般,看向始作俑者。 凌明义亦是一愣,女子温热的血洒了几滴在他的手上,让他有些发愣。 反应过来,凌明义怒目看向那边已经站了起来的男人,“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几片树叶,“我说让你考虑,但没说,我不会做,”说罢,还笑了笑,“况且,我看你也想不好了。” 痛得留下了冷汗的女子听到那男人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身侧的凌明义,连连冷笑,“我还想,你们怎么如此之巧都出去了,原来竟然是想着怎么能杀了我。” 凌明义皱了皱眉头,看了女子一眼。 这人怎么听不懂别人的话呢? 男人听到了女子的话,也觉得有些好笑,也就还不遮掩地笑了出来,他看向凌明义,“你看,你要救得,就是这么个蠢货!”话音未落,又是一片树叶飞出,插入了女子正悄悄探向袖子里的手。 女子的手一抖,那匕首便掉在了地上。 男人冷笑,“你看,还是一个想要杀了你的蠢货。” 凌明义低头,看着地上那掉落的匕首,目光微微上移,便看到了那女子瑟缩的身子和染了恐惧的双眼。 “我,我……” 凌明义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弯腰蹲在地上将匕首握在了手里,低头看着。 这匕首造得精巧,是个适合防身的,也是个适合杀人的。 “我没想杀你,是你,是你想联合了那男人杀了我的!”女子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到。 凌明义抬了眼,目光之中说不清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我真的不想杀你的,我是想杀那个人的,你要信我啊,”女子的目光带了祈求,“你信我啊。” 凌明义拿着匕首站了起来,他没有怀疑那女子的话,她刚刚是真的想杀了那男人的,只不过,技不如人,反而暴露自己,以至于两只手都废掉了。 男人看着凌明义的动作,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轻嗤一声,“你打不过我。” 凌明义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对于自己几斤几两,凌明义向来清楚得很,只是此时此刻,难免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直向男人,“在下,愿以命,向你讨教一二。” 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变为无边的嘲讽,“自不量力。” “那我呢?”不属于这里的女声响起。 凌明义诧异地看过去,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在看到那张扬的红衣和飘扬的黑发之时愣了愣,在看到女子身后的凌明州时,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光再次看向那女子。 这人,便是明州一直念着的元妩姬了吧? 看起来倒不像什么妖女,反而只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般。 凌明州率先走到凌明义身边,“大哥,你没受伤吧?” 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凌明义摸了摸他的头,“你没事,真好。” 凌明州一听,鼻子就酸了,点点头,“我没事儿,大哥放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修习 男人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一双凌厉的双眼立马看了过去,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竟然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竟可以见到她! 看到之前这人和凌明州的样子,想来三个人是认识的,很有可能关系匪浅,这样一来,他想要做的,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男人目光不禁暗了暗。 元妩姬,真是走到哪里都在坏事,以前是,现在还是。但真是阴魂不散,当初就不应该手下留情,放了她一命,以至于让她这些年来为非作歹,无端的拖累了他们的名声! 元妩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在他脸上滑过,男人那微笑的情绪变化被她看在眼里,顿时微微挑眉,“看来是认得我了?” 话语间似笑非笑,竟是有些挑衅的意味。 只不过,那男人眼底的变幻也丝毫不差地落到了她的眼睛里,心里一时间起了疑惑,目光也带了些警惕。 这男人,有些怪。 男人有些诧异于元妩姬的敏锐,眼底闪过一丝幽深,在听到元妩姬这话以后,他轻呵一声,极为不屑,那本来佝偻的身子此刻竟然站直了些,说出来的话却是恶毒且难听的,“那是自然,元家被赶出门的野种而已。” 野种? 赶出门? 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人均是愣住,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男人的回答竟然如此的讥讽与尖刻!中间还夹杂着几分说不白道不明的愤懑,让人疑惑不解。 凌明州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冲着那男人便喊道,“亏我救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胡说八道!” 那男人惊异的目光掠过他,随即微微勾起嘴角,“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他转头挑衅地看着元妩姬,声音里带着一股古怪的笑意,“不过是一个野种而已,混淆了元氏血脉……” 元妩姬嘴角绷直,一双带着讥讽的眼眸此刻完全冷了下来。 这男人真是找死! 一时间,心里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从心底骤然升起。 “你找死!”话音未落,元妩姬飞身而上,腰间的扇子自动飞到元妩姬的手里,往日里看着与普通的扇子无异的折扇此刻竟然散发出黑红交织的光亮,裹挟着一股可怖的杀气,直冲那男人而去! 那男人站在原地不避不躲,仿佛还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多一般继续说道,“就凭你这般修为,竟然也想与我动手!看来,这么多年在外流落,你也没有什么长进!” 一击不中,再来一击! 可男人却仍是躲了过去,心底的怒意依然燃烧着,元妩姬一遍又一遍地进攻,不知疲倦。 野种,野种。 这两个字在她脑中一直盘桓着。 从她母亲死了以后,他们便一直叫她“野种”。 她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冠着这个姓氏,对她来说,也同样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元氏嫌她丢人,她还嫌弃这姓氏辱没了她的身份! 可最让她无法咽下这口气的,就是他们对她母亲的诋毁! 他们有什么资格来置喙她的母亲! 正式因此,元妩姬即使到现在都冠着这个姓氏,她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就是要让这些人不痛快!就是要让他们恨她气她却又无可奈何! 元妩姬的折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男子一个转身避过元妩姬凌厉地一击,右手一转想要打在元妩姬的后肩。 元妩姬早有防备,顺势弯腰,右手一转,那扇子便自动化为一把红柄长剑,带着丝丝邪气从下而上进攻! 男人迅速后退,右手在虚空一握,竟凭空出现了一把银色长刀,古朴的纹饰雕刻其上,上面有点点银色光华流动其中。 凌明州定睛一看,只想大呼一声“好刀”! 凌明义相对与凌明州来说,要见多识广的一些,此刻见到这种场景,只是看着那把长刀。 这东西,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元妩姬在看到这把长刀的时候,却是骤然冷静了下来。 内心不禁冷笑。 她当是谁,如此大言不惭的替元氏抱不平,原来是他! 手中的剑没有收回,一刀一剑在空中相撞,发生一声巨响,灵力在空中炸裂,两人均是被对方的灵力打得后退一步。 凌明州和凌明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得看着眼前的一切。 凌明义看向那男人,内心的震撼还没有散去。 这男人竟然如此厉害。 若是,元妩姬晚来一步,他恐怕早就命丧于这男人之手了,而他刚刚竟然还说和他讨教一二,恐怕都来不及对招,就会死透了。 凌明州不知道凌明义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震撼,眼前这场面他是很难看到的,如今终于看到两个高手相争,不禁觉得震撼不已。 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境界。 那男人一脚蹬在地上,让自己在地上站稳,银色的大刀在地上划出粗砺的响声,最后止住。 冷厉的目光一点点上移,看向那后退的女子。 轻敌了。 他竟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的修为竟然不减反增!看来传言她与那昔日清正门大弟子狼狈为奸之事果然是真的,否则如何解释一个被封印之人的法力提升之事! 元妩姬也是堪堪挺住,手中的长剑剑尖没入地底,借着这力道她停了下来。 男人在看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盯着这个男人呢?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谁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男人,他手一晃,银色大刀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周边突然旋起了一阵风,在男人周身环绕,将他的身形逐渐隐没。 元妩姬看了一眼,也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将变回的扇子插入腰间,随即看着眼前的男人。 风已渐渐停止,那原本丑陋佝偻的男人,此刻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长身玉立,面容冷峻,眼底那不时闪过的幽光让人不敢对视。 “许久不见,厉害了。”男人冷笑一声,讥讽之情丝毫不减。 一边的凌明州和凌明义两人则是完全傻了眼,没有想到,这人不仅厉害,竟然连外貌也只是幻化而成。 这人,真是让人觉得可怕啊! 有如此的修为境界,之前为什么要假装受制于人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修习2 元妩姬的讥讽与男人相比丝毫不减,“确实许久不见了,元胤前辈。” 凌明州一听,便瞪大了眼睛。 元胤?元胤? 那个惊才艳绝的元氏行三的元胤?当今家主的三弟? 凌明义此刻也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眉间微皱。 按照辈分来说,元胤还是元妩姬的三叔。 可元氏早已将元妩姬赶了出来,此刻倒是无须忌讳这些事情了。 前辈? 听到元妩姬的称呼,元胤冷哼一声,不屑之情明显,元妩姬却并不在意,对于这个元胤,她虽极少见过,但也听说这人是个眼高于顶的,以前对她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此刻更是无需期待他有什么改变。 只是,这人出了名的恶毒与尖刻,对待元氏的事情更是如此,口无遮拦,且说话恶毒,让她觉得心里不爽。 元妩姬微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送他去给自己的母亲赔罪,也好偿还一下这几年欠下的孽债。 元胤淡淡扫过她,便一眼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 不过,不相上下,他也正想要如此。 “以你修为,杀我,难。”带着不屑与嘲讽,元胤说到。 元妩姬没生气,而是淡淡一笑,如法炮 制的还给了他,“以你修为,杀我,也难。” 刚刚动手之时,元妩姬便发现了,元胤的修为比起以前似乎有所下降,因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仅仅是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杀了他。 元妩姬的话显然触碰到了元胤的痛处,他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不能在此地多做纠缠。元胤这样告诉自己,将自己心底升起的那一股戾气压了下去。 元胤没有再和元妩姬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凌明州,“你天资卓着,心性上佳,若是能够跟我回去,他日必定能够一鸣冲天。” “呵,”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元胤冷厉的目光看向元妩姬。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抢弟子?”元妩姬笑了笑,“这事儿,是不是应当问问他师父我呢?” 师父? 元妩姬同意收下他们了? 凌明州心中一喜,拉着身边的凌明义说到,“大哥,她答应收我们了。” 凌明义无奈地笑了笑,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元妩姬那句“打狗还要看主人”上面。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元胤一怔,顿时大怒,冲着凌明州破口大骂,“真是混账!你一身清正之气,若是按照寻常之路来修习,不出百年,必定学有所成,届时,通天之能,又有何难!可你竟然如此不开窍,怎可是非不分、正邪不辨、走此歪魔邪道!真是浪费你这一身天赋,便宜那些邪佞之徒、替他们为非作歹!” 前几句是对那凌明州所说,后一句则是对着凌明州所说了。 凌明州虽还有些怔愣,不知道这话题为何突转到了自己身上,但此刻听到元胤的话,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不爽起来,所说之话也就变得不客气起来,“前辈未免管的太宽,在下从未觉得自己天赋如何,即便是真的天资卓着,那也是在下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前辈来管教。” “你!”元胤大怒,只觉得此子冥顽不灵! 凌明州却还没有说够,“前辈难道就是什么清风朗月之人吗?若是真的如此,刚才为何不出手相救,为何硬要害死一个小辈呢!前辈这话,未免有些虚伪了。” 元胤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向来自傲,人人见他都要礼遇三分,今日竟在一个小辈面前被落了面子! 真是什么样的师父,什么样的徒弟! 元妩姬看着元胤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暗爽,此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到,“元胤前辈留在这里,是觉得我徒弟说得少吗?” 言下之意,竟是在说元胤挨骂没挨够! 元胤的面上青红交替,最后冷哼了一声,对凌明州说了最后一句话,“若是有朝一日,你改变了想法,便来元氏寻我,我便可以不计前嫌。” 说来说去,还是想要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样子。 元妩姬暗地里摇了摇头。 凌明州抬眼却是看向元妩姬,“师父,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眼见着元胤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铁青,元妩姬好心情地点了点头“是啊,该回去了。元胤再也绷不住,一拂袖便消失在了这里。 元妩姬的笑容渐渐消失,脚尖点了点地,一直隐匿在地底的左鬼的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元妩姬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这从地里爬出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还当自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鬼魂吗? “去查一查,元胤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元妩姬吩咐到。 元胤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倒是让她好奇得很,只不过,从元胤这里,想必也得不到什么回答,还不如自己去找。 左鬼点头,还要钻回到土里去,就被元妩姬拉着衣领从地里提了出来,扔到了凌明州兄弟面前。 他讪讪地笑了笑,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瞟了瞟瞪着他的元妩姬,看向凌明州兄弟,低了低头,说到,“是我一时不慎,把你们……送错了地方,我……对不起。”说完,左鬼立刻松了一口气,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兄弟两个。 凌明州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看向左鬼,“此事师兄既非有意,我们若是执意追究,难免不近人情。” 左鬼听闻,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挂上了笑意,“我就知道,师弟是个宽厚的人!” 元妩姬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给你安排一个陪打,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练剑吧。” 左鬼拍了拍凌明州的肩膀,“看,你师父对你多好。” 凌明州微微挑眉。 他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呢? 元妩姬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说的是你。” 左鬼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我?” 看着左鬼傻愣愣的样子,凌明州忍着笑拍了拍左鬼,“看,师父对你多好!” 左鬼的笑容变得苦涩。 大人好不好,谁相处谁知道啊! 凌明义笑了笑,目光落到了那早就昏迷的女子身上,“这女子怎么办?” 左鬼顿时敛了情绪,一本正经地说到,“她是双九门的弟子,我已经报过信了,想来,门中人马上就可以到了。” 凌明义点点头。 这样,他就无须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修习3 三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至于左鬼,则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密林里,等着那女子师门来人将她带回去。 左鬼歪着头看了看那面目狰狞的女子,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要把他扔在这里啊? 大人果然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那小子才来几天,大人就已经这么对他了,拿要是在万鬼门待久了,还有没有他的地位了? 唉……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你啰啰嗦嗦地说什么呢?”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左鬼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看向身侧,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右鬼蹲在一边,翻了个白眼,“早就来了,看你嘀嘀咕咕说个没完的,都没注意到我。” 左鬼的嘴角抽了抽,挨着右鬼蹲了下来,两个人一起蹲在了那女子面前。 然后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右鬼问左鬼。 “我叹自己快要被大人打入冷宫了。”左鬼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到。 右鬼瞪了他一眼,“词儿倒是学了不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宠过。”说罢,还笑了一声。 左鬼不满地看着他,“那你叹什么气啊?” 右鬼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本来待的好好的,被大人叫来找你这个蠢货,是谁都得叹气!” 左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自动忽略了右鬼的那一句“蠢货”,有些兴奋地说到,“你是说,是大人叫你来的?” 右鬼想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左鬼,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左鬼笑嘻嘻的脸突然收敛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定睛看向其中一个方向,“有人来了。” 左鬼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揪着右鬼一起,躲到了附近的丛林后面。 看着左鬼猥琐地探头朝外面看,右低声问到,“来人就来人呗,为什么要躲起来?” 左鬼还在朝那个方向看着,声音从前方传来,“你是不是傻啊,这来人多半是那女人的师门,他们看见那女人伤的那么重,我们好端端地站在一边,会怎么想?” 传信的是他们,可并没有表明自己是谁,左鬼还不至于傻到给万鬼门找麻烦。 右鬼听了,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啊。” 左鬼看着那群人将那女人抬走了以后,才转过身来,抱着手臂靠在树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英明神武啊?” 右鬼斜睨了他一眼,“英明神武没有,傻里傻气倒是有一点。” “你!” 右鬼揪着他走了出去,“赶紧走吧,再不回去,保不准大人把我们关在外面。” 还真没准! 左鬼一想,也顾不得再和右鬼扯皮了,赶紧跟着走了回去。 …… …… 回到了万鬼门以后,凌明义和凌明州便见到了早早守候的霖灏。 见到霖灏以后,两人也不禁诧异,这里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即使不言不语,却也让人新生好感。 “住处我已经收拾出来了,这便带你们过去。”霖灏看着两人说到。 “多谢师兄了。”凌明州两人说到。 元妩姬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看两人,似笑非笑地说到,“这见谁都叫师兄的毛病要改一改了。” 凌明州一怔,“那……” 两人一时间有些犯难。 霖灏笑了笑,“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少年,也不是这里的弟子,他叫左鬼,另外还有一位右鬼,一会儿回来了,你们可以一并见一见。” 左鬼? 两人第一反应便是这少年的名字好奇怪,谁会给自己孩子的名字取一个鬼字呢? 真是奇怪。 “你们先去看一看住的地方,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告诉霖灏一声就可以了,”元妩姬说到,最后,她看了看凌明州,“一会儿,你来这里找我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凌明州怔愣了一下,随机点头,“是。” …… …… “不知道师父找我什么事?”凌明州很快便回来了。 元妩姬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了看眼前的凌明州,随即站了起来。 “你这师父叫得倒是挺顺口的。”她调笑了一句。 凌明州先是心里咯噔一声,怀疑这元妩姬之前只是为了出一口气,现在就不认了,但看她现在嘴角带笑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凌明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元妩姬收起嘴角的笑,严肃了一些,“凌明州,之前依你所言,你资质不高,很难进入绝佳的门派修行,可我见你之时,便发现了你的不同,天生灵剑,你不是资质不高,而是资质绝佳,现如今,你有了一敲那些门派大门的资格。” 凌明州看着认真的元妩姬,也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想起之前在密林发生的事情,想起元胤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原来的他,没有人愿意收下。 而现在,他竟然也可以了。 元妩姬看了看他,继续说道,“万鬼门虽好,“说到这里她轻咳了一下,对自己这般厚脸皮的夸赞有些感叹,“但修行的路数到底与那些门派不同,以你的资质,尤其是灵剑出现以后,更加适合修行阳刚纯正一点的路子。” 不适合这里的路子? 元妩姬这意思是…… “师父。”凌明州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元妩姬笑了笑,“你也不必紧张,我只是觉得元胤那老东西人虽然不中用,但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师父是让我跟着元胤修行吗?”凌明州问到。 元妩姬摇摇头,勾起嘴角,“当然不是,那种黑心黑皮的老东西只会带坏你,”她看了看眼前的挺拔的少年,“我觉得,你应该再去各大门派试一试,总归,那里资源和功法都比我这里多得多。” 说到这里,元妩姬不禁觉得有些忿忿不平,只恨自己手中的东西太少,此刻,连个人也留不下。 凌明州一心一意想要进入万鬼门,可此刻却听到了元妩姬这样“苦口婆心”的话,心情一时间复杂起来。 元妩姬所说之事,他也并不是没有考虑,只是…… 凌明州摇摇头,“我不想离开。” 哦,不想离…… 嗯? 什么? 这怎么和想好的不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出迷域1 “为什么?”元妩姬有些疑惑地问他。 她显然觉得这个不是一个选择与否的问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以前的凌明州无人看重,那是他自己还没有发挥自己的潜力,如今有了足够的筹码,可以走到高处了,又怎么会拒绝呢? 可是现在,凌明州明明白白告诉了元妩姬他的选择。 元妩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凌明州抿了抿唇,“师父……觉得元家怎么样?” 问出这个问题,凌明州的心里有些忐忑,元妩姬与元家的事情估计没有人不知晓,他也不知道此刻提起元家,她会不会翻脸。 但愿不会吧。 元家? 元妩姬侧脸看了看他,见凌明州有些忐忑地心情,不禁笑了笑。 元家对她来说,从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若是真有什么印象比较深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乌烟瘴气。” 她说到。 乌烟瘴气。 人人都是步步为营,走一步要算计五步。 哪样的地方,元妩姬是不屑于待在那里的,人们虽然都说元妩姬是被赶出元家的,但是只有元妩姬一个知道,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而元家不过是为了不丢面子,所以才放出了将元妩姬除名赶出元家之事。 虚伪至极。 就是元妩姬最深地感觉。 凌明州微微松了一口气,说到,“但凡名门大派,修炼世家,多是这般乌烟罩气的,诚如师父所说,资源多,机会多,可是,绊子也多,麻烦也多,暗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情和阴暗的秘密也多,如何能进静下心来修炼呢?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处精进,都被人看在眼里,”他笑了笑,“师父应当也明白这种感觉。” 元妩姬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奈。 她确实明白这种感觉。 在没有真正接触鬼道之前,她也是正儿八经修炼的,确实总是被人盯着,美其名曰指点,其实就是监视,她曾经一气之下,把那盯着的人半夜里套着麻袋揍了一顿,从此以后,那人倒是不敢在来了,但是换了一个更加厉害的人,她就没有办法了。 不过背地里盯着她的人也没少被收拾,比如她那个“好妹妹”的人。 元妩姬晃了晃头。 自己想得太远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明州自己的问题了,我曾经被这些人拒之门外,不管资质高低与否,我都是怀着赤诚与崇敬之心前去的,可是那些门派,遑论大小,都是一概不屑的态度,我予真心,他们弃之如敝履……师父,你觉得,天赋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一辈子吗?那些没有天赋的人,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凌明州问到。 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元妩姬,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元妩姬看着凌明州眼里闪烁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儿。 天赋吗? 重要啊。 如果不重要,为何各个门派选弟子都要凭借资质? 可天赋便决定了一切吗?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缓慢而坚定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寥寥,平庸之人居多,可也不是没有凭借努力赢过那些天生优越的人的。” 凌明州眼里的光芒闪烁。 他就知道,就知道,元妩姬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是,弟子也这么觉得。”凌明州说到。 元妩姬没有再说了,她大概已经知道凌明州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去? 不过是两个字,不服,而已。 “为何总以天赋定人一生?为何他们认为的就是正确的?明州曾经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说到这里,凌明州莫名笑了一声。 元妩姬去看他,年少稚嫩的脸上,偏偏这个时候显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想不明白,但其实也明白了,根本就没有道理!他们之所以收下这些弟子,不过是希望什么光耀门派,争一个名声与地位,在意的根本不是如何去教导这些弟子,他们眼里,只有有用与没用,一句话就判定了一个人的一生,却丝毫不在意对这些人的影响。”凌明州看向元妩姬,“我不服气,也不屑,他们认为是对的,我偏想要他们知道他们是错的,他们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我就偏想要将他们拉下神坛!” “师父也许认为我投入你的门下,多有无奈的原因,我承认,确实有,但在师父的身上,我也看到了许多人没有的东西,师父虽然被判为邪道,声名狼藉,但师父对于我们这些人,却没有所谓正道那样的偏见,没有评判,没有不屑,也没有一句话判定人的一生。” 凌明州说完,松了口气,终于将自己心里的话都说了,心里感觉好多了,也轻松多了。 至于能否说服元妩姬,以后到底怎么办,他也真的没有丝毫想法。 元妩姬被凌明州的一番话震惊了片刻,随即又想要抚掌大笑。 这小子太对她的胃口了! 那些正道的老家伙们就是需要这样的人去打他们的脸!好让他们清醒一下! 元妩姬忍不住地拍了拍凌明州的肩膀,“说得好!” “师父。”凌明州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你先回去,这事让我再想一想。”想一想以后要怎么办。 不过这小子她是留定了!以后的事情,她费点功夫多操操心就是了! 实在不行带着他跑到别人门上偷学几招也不是不行。 “那我可以留下来了?”凌明州问到。 元妩姬看不得凌明州这样明亮希冀的目光,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看什么看!回去休息,晚上和你大哥一起来这里找我。” 凌明州有些好奇地看着元妩姬,“师父还有事?”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 听到凌明州的问题,元妩姬微微挑眉,“晚上你就知道了,是对你们修行有好处的事情就对了。” 元妩姬的眼睛弯弯的,一种奇异的色彩在她的眼底闪过,看得凌明州心里一惊,总觉得师父不怀好意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出迷域2 苏清铭和青瑜在迷域中一连待了两个多月,琰沉对于怎么出迷域的事情一直避而不谈。 苏清铭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无法坐以待毙,于是几乎日日都要在琰沉经常出现的地方拦住他。 琰沉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渐渐烦躁,直到现在,就看见苏清铭就躲,可这小子贼得很,越是不想碰见他,就越会碰见他。 琰沉这几日趴在自己的洞府,几乎没有动过,心里实在是无聊得很,就想试着出去转一转,万一今天碰不到他呢? 琰沉抱着侥幸,迈出了自己的洞府,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了苏清铭的声音,“前辈,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话里的调侃意味,让琰沉有些无奈,又有些懊恼。 自己竟然被一个臭小子逼到这种地步!真是丢尽了仙人的脸面。 咳,虽然他的脸早就丢尽了。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呢?”琰沉沉着脸问他。 前一段时间,大家还不怎么熟悉,再加上防备心重,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时间一长,琰沉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了,苏清铭也开始显露本性。 琰沉看着风光霁月的苏清铭,只觉得自己以前眼瞎,才觉得这孩子温和,好欺负! 苏清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要不是有事相求,我也不想这样打扰前辈。” 琰沉冷哼一声就想逃跑,转身差点撞在青瑜身上,连忙后退一步。 “你你你,”琰沉指着眼前眉目弯弯的姑娘,狠狠地拂了拂袖子,“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我活了几百年了,像你们这样的人还是少见,苍蝇都没有你们烦!” 虽然听惯了琰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俗话,青瑜还是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我说,就问问怎么走出这地方,你说不就得了,干嘛吞吞吐吐的。” 一听到这事儿,琰沉的脸又拉下了许多,还带着一点青瑜看不懂的反感,“都说了,这地方出不去。” “胡说!出不去?出不去迷域的人是怎么在外面作乱的?”之前还有人找上门来复仇呢,现在就耍赖不承认了。 青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 琰沉虽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人,倒也算得上是光明磊落,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动什么手脚,毕竟,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琰沉也是意外和排斥的,可是如今,偏偏这件事情上,琰沉一拖再拖,不肯如实相告。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琰沉瞪着她,“不是,不是都说了那是外面作恶的人假借我迷域的名头吗?” 青瑜摇了摇头,“若是之前没有人出去过,又岂会有人借你地方的名头?” “你!”琰沉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只能瞪着她。 “前辈。”一直沉默的苏清铭此刻出了声。 琰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本想出言讽刺,可不知道为何在苏清铭那张有些憔悴地面容之时,说不出话来。 苏清铭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一手撩开自己的衣摆,端端正正地弯腰跪在地上,缓慢而郑重地将自己的衣摆放下。 “苏清铭。”青瑜也有些讶异。 她没想到,苏清铭竟然会这样做,心情突然变得复杂,扭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琰沉有些暗沉的脸色。 琰沉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地沉了下来,目光幽深,望向眼前的苏清铭。 苏清铭对青瑜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急,然后不紧不慢地看向琰沉,“前辈是个宽厚平和之人,绝不是什么阴狠自私之辈,两月相处下来,清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前辈既然不远告知,那么多半此事有些难办或是有些风险,前辈之心,清铭领情,可,清铭尚有师门要回,有事情要做,且近几日来,清铭总觉得心中不安,恐怕最近师门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自小在门中长大,师门的事情就是我的家事,若是真的师门遭变,我却一人在这里苟活躲避,如何能够对得起那些养我教我之人?清铭虽万死也不足以弥补其罪过啊。” 琰沉的眼睛闪了闪,看着眼前的苏清铭没有说话。 苏清铭看到琰沉没有反对自己,心知自己是猜对了。 心下因琰沉而感动之余,却也多了一丝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迷域。 苏清铭弯了弯腰,“前辈之情,清铭必当一声谨记,只是今日,就请前辈,给清铭指一条明路吧。” 苏清铭的话字字扣在了琰沉心上。 苏清铭的心思,他又何尝不理解呢? 只是…… “那是什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的青瑜突然抬头看向天边。 两人均抬头望去,本来浑浊一片的天空,此刻在东南方向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烟雾,自上而下竟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过来! 琰沉在看到这烟雾的第一眼便皱了眉头,“你们先离开。”头也不回地对两人说。 青瑜去看琰沉,正好看见他有些紧绷的侧脸,和那与刚才明显不同的不耐与警惕。 苏清铭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来不及多想,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青瑜身边,却没有立刻离开。 那黑色的烟雾蔓延过来,逐渐散去,自下而上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个个黑色的台阶而来,直通向东南方的天空。 这是什么? 青瑜抬头去看,一个黑衣男人正站在黑阶顶端,衣摆铺在黑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让青瑜不禁想到了以前传说过得天魔下凡的场景,她虽从未见过真正见 过,但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大概也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了吧。 男人的面容迷糊不清,但身姿挺拔,走过之中,带着一股令人震慑的阴冷之感。 邪魔。 这是青瑜对这个男人的第一个反应。 “既然来了,为何又让人要走?”男人的声音穿破云霄,撞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琰沉尚且没事,苏清铭在一开始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便暗道不好,立刻伸手捂住了青瑜的耳朵。 声音带着大股涌动的灵力传了过来,耳边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你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琰沉淡淡说道。 脸上面无表情,唯独那一双眼睛幽深之下遮住了无数的波动。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出迷域3 温暖的手掌附在耳朵上,让青瑜一怔,歪了歪头去看苏清铭。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去保护她而不是保护自己吗?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这样想着,心里却涌过一阵暖流,青瑜嘴角的笑意扩大。 青瑜从真正踏入世俗以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的朋友,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定了,苏清铭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一向不知朋友有何用,却在遇到了苏清铭之后,一次又一次被感动,真正明白了人所说的情谊是什么。 苏清铭此刻眉头微皱,显然是在忍耐什么。 这人是什么来头,仅一句话就如此厉害? 苏清铭抬眼去看,却不能看清分毫。 苏清铭的手到底不能阻挡所有的灵力,所以青瑜此刻也是受到了冲击的,但因为苏清铭之故好受了许多,只是有些轰鸣,可不知道没了阻挡的苏清铭怎么办? 苏清铭这会儿才将手放开,俊秀的面目上带了担忧,目光紧盯着她,“你感觉怎么样?” 青瑜看了他一会儿,担忧毫不作假,心里一阵感动,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没事儿,谢了。” 苏清铭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总是这番……有些豪爽的做派。 苏清铭看她神色正常,应该也是没什么事儿的,这才放下心来。 青瑜在这个时候,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呢?” 我? 我什么? 苏清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带了笑意,比刚才还要深了几分,眸中带着一股耀眼的光亮,“我没关系。” 青瑜没有注意他的变化,只是在听到苏清铭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要是有事,她还真是愧疚,毕竟人家是替她受了这波动。 这是关心他?苏清铭想。 关心他的人也不少,出了事总有人忙前忙后的帮忙,担忧的目光见了不少,也就习惯了,总是淡而处之,可唯独在看见她的目光时候,满心都是欢喜,抑制不住。 自己竟是这样的吗?以前还真是没有发现。 苏清铭嘴角的笑意扩大,莫名想要调侃两句,又觉得此刻不是时候,只能先闭了嘴。 那男人的脚步止住,在不高不低的地方,几不会距离几人太远,又可以居高临下,让他们抬头去看他。 虽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他话语之中的熟稔与笑意却是遮挡不住的,“你也未变。” 他淡淡说道。 语气中似有怅然,似有喜悦。 苏清铭和青瑜自然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那个将他们带进这里的人,也是那个琰沉口中再见只能活一人的暗江。 琰沉看着他,语气未变,“我记得我说过若是再见,我们两人,必定会死一人。” 暗江:“多年未见,你一张口竟然是要与我决裂吗?” 琰沉垂了眼眸,这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看、值得他去仰慕得了。 琰沉刚刚来到迷域的时候,虽已是堕仙,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阴差阳错误入歧途,就被发配到这里,他日日苦思,都不得解脱,直到他遇见暗江,他不仅修为高深,还通透聪慧,解答了不少琰沉的疑问。 他也曾仰慕过这个人。 可是,这个人让他失望了。 谁说聪明通透的人就是个善良清明的人呢? 暗江偏偏是那个浑浊不堪的人,在世间搅弄风云,视别人的人生与生命于无物,看别人在痛苦之中挣扎不出。 他当初不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我来,可不是与你动手的。”暗江说到,语气已然冷了下来。 琰沉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两人,你都不许动。”琰沉说。 暗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将这两人送进来,虽不知他想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好心。 暗江张开双臂,黑色的袍子在空中绽开,“我只是虚影,又如何能动手?” 暗江收回双臂交叉于身前,“你们想离开迷域,但是琰沉一直不告诉你们如何出去对不对?” 暗江一开口,琰沉便皱了眉。 没想到,他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琰沉一手已经凝聚了法力正要一掌打过去,就被一直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 琰沉转头去看,青瑜的眼睛动了动,“虚影,打也没用。” 琰沉一怔,这才想到了这一点。 “也是,他想要说的话,怎么会有说不完的时候。”琰沉有些自嘲地说到。 青瑜收回了自己的手,“既然是冲我们来的,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们?”她转头去看那高阶之上的暗江,“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他们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不敢的。 琰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这股熟悉之感让他再一次想到了季烟。 暗江背过双手,“迷域并不是不能离开,只是离开,必定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苏清铭问到。 暗江这样子,总给他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既然琰沉之前一注不肯告诉他们,那想必,代价会大一些。 琰沉暗自握了握双手,收回了视线,不再言语。 有些事情,不是他阻止就有用的。 暗江笑了一声,抬起一侧手臂在虚空之中一划,眼前的景色便突然发生了变化,出现两个大大悬浮在空中的石柱,石柱下面则是万丈深渊。 苏清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琰沉闭了闭眼睛,似是有些无奈,“通世涯。” 通世? 那看来就是通往外界的地方了? 青瑜在苏清铭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希冀,便转头去看那暗江,“怎么走?” 暗江虚浮在空中,一身黑衣飘扬,“这两个石柱,一个是真,一个是假,一个通往俗世,一个通往……地狱。” 青瑜的心头一跳。 这样变态东西,不会需要两个人同时上去吧? 不祥的预感总会成真。 暗江继续说道,“必须要两个人上去,才可以启动。” 这话,显然是针对琰沉了。 琰沉睁开眼睛,看向暗江,“你这令人恶心的趣味到现在还没改变。” 一直都这么喜欢看别人陷入两难境地。 琰沉不是没有出去过,暗江虽然帮了他,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后来,才真正了解了,只可惜,连那替他去死的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出迷域4 两个人同时上去,那岂不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到世间,剩下的那个人岂不就是…… 苏清铭的心头一跳,目光望向那两根悬浮的石柱。 心里复杂。 他确实很想离开这里,可不代表他要通过牺牲别人的方式。 可若是不离开…… 这是两难的选择。 青瑜也在刹那之间便明白了苏清铭的两难,沉默着低着头思索了起来。 看苏清铭有些挣扎地样子,暗江笑了笑。 “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他。”暗江的手一抬,指向琰沉的方向。 琰沉的目光顺着暗江的手臂一路滑下来,感受到了苏清铭与青瑜的目光。 “是。”没等两人问,他便先答到。 这事是真的,本就没什么可证实的。 “可还有别的方法?”苏清铭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办法不能用,便想知道是否有其他的办法。 琰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暗江却是大笑了几声,“年轻人,想要什么,便要付出什么代价,这很公平啊,不是吗?” 青瑜抬头去看他。 刚刚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人说的很有道理。 哪有什么可有随意得到但是不需要任何代价的好事情呢? 苏清铭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一向温和的苏清铭此刻也变得有些凌厉起来,“以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算什么公平?!不过是借口而已!我看前辈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的,既然看够了,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苏清铭很少如此说话,青瑜有些诧异地去看他,去看他脸上淡淡的不耐,没有丝毫克制。 暗江没有丝毫诧异苏清铭的反应,若是,此刻他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才会诧异。 暗江的心情似乎很好,“年轻人火气真大啊!算了,话也说完了,那我也就可以离开了,哦,对了,琰沉身为迷域之主,可是无法离开的迷域的。” 换句话说,琰沉是无法踏上这通世涯的石柱的。 除非琰沉不做这迷域之主,或者,迷域毁了。 话说完,暗江果然就如一阵风般散去的干干净净。 场景一换,又回到了他们之前所站的地方。 “苏清铭……”青瑜唤了一声。 苏清铭却是已经转身离开了,“让我静一会儿。” 看着苏清铭大步离开的背影,有这一股苍凉,青瑜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事到如今,如果想让苏清铭出去的话,那么,必然要她和苏清铭一起上去。 苏清铭要活,她就要死。 琰沉也准备转身离开,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青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轻叹一声,离开了此处。 …… …… 青瑜回到了两人住的地方,只看见苏清铭的房门紧闭,抿了抿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听到青瑜关门的声音,靠在门上的苏清铭一点点滑落下来,坐在了地上。 与平时端正整洁的苏清铭不同,此刻的他,虽然看起来依旧整洁,但那面目里却多了一丝狼狈与复杂。 他曲起一条腿,就这样靠在门上。 出去? 不出去? 那一条路都是于他来讲,都与死路无异。 他不想留在这里。 可他也不想害别人性命。 他…… 能怎么办? 就在苏清铭陷入挣扎之时,案几上的茶壶突然晃动起来,剧烈之后,水珠破壶而出,悬浮在空中。 连结,铺开,竟成了一个水幕! 苏清铭被这变故惊了一下,立刻扶着门框站了起来,朝水幕走去。 水幕上渐渐有金色的字显现出来。 “清正门掌门已死,顾无澜叛逃,元妩姬重现。” 短短的一句话,说清了最近的大事变化,让苏清铭瞪大了眼睛。 师父……死了? 怎么可能呢? 他师父法力高深,几乎无人能敌,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了呢? 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水幕上的字。 还有,顾无澜叛逃,叛逃…… 元妩姬也…… 不可能! 苏清铭手一划,水幕便被划散,哗啦啦地落了整张桌子。 苏清铭的手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桌子便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青瑜,她惊讶地站起来,来不及多想,便跑出去一脚踹开了苏清铭的房门。 桌子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茶水也洒了一地。 苏清铭背对着她跪在地上,跪在那一片水渍之中,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深深地弯了下去,带着难言的苍凉与悲怆。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让青瑜有了这种感觉。 她从未见过是苏清铭如此失态。 青瑜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边。 苏清铭低着头,伏在地上,一双手扣在地上,青筋毕现,带着微微的颤抖,脸被埋在宽大的袖子里,看不见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青瑜慢慢将手搭在苏清铭的肩上,“苏清铭……”她轻声说到。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可以感受到苏清铭此刻的脆弱。 “……骗我的,对不对……”沉默了半晌,苏清铭沙哑的声音从遮掩的袖子之中传来。 他一定是骗他的。 看到这信的第一眼,苏清铭便知道了这信是暗江送来的。 他一定是骗他的。 琰沉不说他就喜欢这样吗? 他一定是想骗他去通世涯。 青瑜疑惑地看着苏清铭,难道他在说通世涯的事情吗? 这事让他如此痛苦吗? 青瑜的手拍了拍苏清铭的肩膀,“没事的,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苏清铭的身子抖了抖,在青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起身子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青瑜下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想到苏清铭此刻那大受打击的样子,狠不下心来,只能有些别扭地任他抱着。 露出了脸的苏清铭此刻双眼通红,眼底的光明灭不断,一丝暗红从眼底滑过。 “……会有办法吗?”他有些怔怔地说到,带着茫然无措。 万一这些是真的怎么办? 万一…… 万一怎么办? 青瑜觉得苏清铭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转头想要去看他,却被苏清铭的手按在了后脑上,动弹不得。 “……别看我,好吗?”苏清铭轻轻靠在青瑜的肩上,闭了眼睛说到。 语气中的祈求让青瑜心中一痛,她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好。”她低声说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出迷域5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青瑜都要坐不住了的时候,苏清铭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依旧还是那个一脸温和,目光澄澈的苏清铭,仿佛之前的痛苦与挣扎都是错觉一般。 青瑜也有些怔怔,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碰苏清铭的脸。 看到青瑜的眼底的关心,苏清铭微微一怔,嘴角动了动,没有动作。 青瑜的手在即将触到苏清铭的脸时停住了。 她这是在干嘛? 青瑜反应过来,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没有看到苏清铭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你……是怎么了?”青瑜看苏清铭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问了出来。 苏清铭垂了眼眸,却是避而不谈,“我这里有些乱,还要收拾一下才行。” 收拾? 苏清铭这是在让她离开? 不想说就不说,直说就是了,找什么借口? ……不会再发疯吧? 在青瑜心里早就将苏清铭刚刚的样子定性为发疯了。 青瑜站了起来,“那你收拾吧,我走了。”她留在这里,左右也没有什么用,况且,苏清铭也不想她帮什么忙,还不如先离开。 苏清铭轻轻点头,看着青瑜踏出自己的屋子,将屋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 他回过头,看着地上碎裂的桌子和散落的瓷片与水渍。 他慢慢伸出手去拿那瓷片,握在手里,锋利的角割破了他的手,温热的血液顺着瓷片的边缘滑了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痛,也不松开手,就这样看着血液滴在地上。 暗江的话,多半是真的,不过,这一点,他还需要再亲自验证。 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要出去,而且,必须活着出去,带着青瑜一起,活着出去。 琰沉之前说过,迷域不止他一人,只是他们在别的地方。 苏清铭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嘴角。 他在迷域这两个月,并不是坐以待毙的,那些人在哪里,他很清楚。 长呼一口气,苏清铭松了手,瓷片落在了地上,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一刻钟之后,便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唯独那血迹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苏清铭的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青瑜回到自己的屋子以后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青瑜虽说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但并没有关上房门,一直暗暗在留心着苏清铭。 苏清铭的屋子里一直安静着,过了一会儿才有了动静,好像对方真的在收拾屋子一样。 是自己想多了吧。 青瑜想着,渐渐地也就放心了一些,放松之后,突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慢慢地也就闭上了眼睛,身子越来越沉,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眼前一黑,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身子失去平衡即将倒在地上之时,一双温热的手拖起了她的身子。 苏清铭低头看了看她,手肘一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在她身上施了法术,不到三个时辰,她不会醒过来。 青瑜…… 苏清铭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这样坐在青瑜的床边。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眼睛与秀眉,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面上的面纱处停顿了许久,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青瑜,苏清铭的目光却有些茫然。 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苏清铭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身子,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目光之中的茫然一扫而尽,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坚定与一抹厉色。 …… …… 安静的夜晚,一个扛着斧头的男人笑呵呵地哼着曲子往树林深处走,不时抬头看看另一边的树林。 “那边住的到底什么人啊。”男人抬手抹了把脸,好奇地看了看。 真有意思。 那边一般只有琰沉自己住,最近好像来了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男人最后抖了抖身子。 琰沉的脾气可不是说着玩的,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男人又瞅了一眼,就晃晃荡荡地朝着原来的方向走,一脚刚刚要踏入结界,结果刚走没两步,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抹冰凉就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后面的人手一动,他肩上的斧头就被砸到了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你,你是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惊讶不已,这人竟然如此大胆,敢在迷域之中闹事。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剑靠近了一些,立刻就有血流了下来,“带我进去。” 这的结界,有人看守,除非有人带他进去。 “你……”男人意识到了什么还要说话,就感觉脖子上的剑更近了一些,立马改口,“好好好。”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 …… 这个晚上,同样不怎么安宁的还有琰沉,他一直在崖上吹风,本想清醒一些,但却似乎越吹越乱。 心绪繁杂,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琰沉心里叹了口气,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打算先回去再说。 却突然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手想要抹开自己脸上的血迹,却反而更加狰狞了。 琰沉心里顿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男人在距离琰沉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出事了!” “什么事?”琰沉皱眉问到。 “有两人个被挟持着带走了,不知道带到了哪路!挟持那人我们也没见过,是个白衣的男人。”浑身是血的男人有些气喘的说到,牵动身上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那小白脸倒是没把他带走,可生生把他定住了半个时辰,现在才能跑出来跟琰沉报信。 要是琰沉知道了……男人闭了闭嘴,咽下了自己要说的话。 脑中滑过白日里的场景,琰沉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顿时怒从心起,身前的一片树林霎时间全部炸裂。 巨响使男人瑟缩了一下,不敢抬头去看那琰沉的脸色。 琰沉脚步一动,男人的眼前闪过他的衣角,再抬头,琰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男人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办,他该看好地方的,却偏偏带了那个小白脸进去,结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 看着眼前碎裂的树木,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那人,怕不是这几日住在琰沉那里的那个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出迷域6 苏清铭一身狼狈,衣衫有些凌乱,但大抵还算干净,手里半搀半抱着还未清醒的青瑜,脚下的步子迈得缓慢却稳妥。 自身的血腥气息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股微不可察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明知此事一旦决定去做了,就必然会沾染血腥。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磐石,可现在,还是难免心绪繁杂,有些动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说对,他妄害无辜之人。 说错,他只是为了师门。 是对是错,他不知,也无解。 此事之前,他从未害人,一直恪守清正门的门规。 可他从未伤天害理,却并不代表别人可以放过他,那暗江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明知道苏清铭最在意什么,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他。 暗江,暗江…… 苏清铭在心头默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都觉得心底的阴霾加深了一层。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想。 怀中的女子轻微地动了动,逐渐有转醒的迹象,苏清铭心中纷乱,并未分出过多的精力去照看手中的女子,因此也并未注意的。 苏清铭心中虽乱,但身体却是超乎寻常的清醒,一步一步坚定地来到了通世涯。 他站在涯边,伸手在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带着莹莹绿光的白玉瓶。 手一置,白玉瓶便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瞬间变为一阵白色烟雾。 烟雾之中,两个男子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们被苏清铭施了定身术,此刻身体各处都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睛动了动,流动着一阵阵的恐惧与茫然。 苏清铭与这两人挨得近,两人眼中的害怕一点不落地落尽了苏清铭的眼里和心里。 苏清铭突然有些退缩。 这些眼神本不该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出现的,可现在,竟然切切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多讽刺啊。 他想要逃离,脚步却定住,动弹不得。 他握紧了手指,大力让他的指甲扣进了手掌里,微微的疼痛却让他清醒了许多,将那刚刚浮动起来的摆动的念头再次压了下去。 苏清铭没有急着上石柱,而是默默地将青瑜扶到一块巨石旁边坐下。 苏清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直面两人,衣袍掀开美丽的弧度,在那两人眼中看来却仿佛是什么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一般。 眼神的震动让苏清铭像被火烧了一般,他微微垂下眼眸,抬起双臂,举到胸前,像普通的道友相见之时。 可谁都知道,他不是朋友。 苏清铭低头,微微弯腰,声音有些低哑,“我知今日所做之事,本与二位无关,不过是因我之故,而受到牵连,于二位,更是无妄之灾,横出之祸,我本该放了二位,将错误制止在这里。” 那两人的目光震动之下多了几丝茫然。 他们不懂,这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苏清铭顿了顿,本就弯下的腰身更低了一些,“可我又不得不做的理由,你们恨也好,怨也好,若有来生,你们不要喝那孟婆汤,记着这事,来找我,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没有多说,苏清铭就直起了身子,眼底的犹豫与挣扎消失不见,“不管什么惩罚,我都可以接受。”这是他最重的承诺。 那两个男人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大,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却动弹不得,反噬让他们的嘴角留下了鲜血,苏清铭却转过头,视而不见。 青瑜动了动,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 “醒过来吧。”似乎有人在她耳侧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她想要避开,却始终无法动弹。 “今日今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前方人的话语逐渐清晰,青瑜的意识也开始逐渐回笼,那叫醒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远去,而苏清铭的声音却仿佛在耳边炸裂一般,穿透了双耳。 什么对不住? 青瑜睁开双眼,正看见苏清铭背对着自己站着,身前还躺着动也不动两个模样狼狈的男人。 苏清铭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转过了身子,在看到青瑜那双睁大的眼睛的时候,身体僵在原地。 她怎么醒了?明明还没有到时间。 怎么会这么快? 青瑜看到苏清铭一瞬间有些难看的脸色更加的疑惑,她扭头看了看周边,却蓦然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悬浮在空中的石柱。 她又转头,看向两个不能动的男人,还有他们面上的恐惧,迷茫的神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她知道了。 知道了苏清铭想要做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却觉得眼前的人从未如此陌生过,“你,你想牺牲他们?” 苏清铭刚刚挪动的脚步僵在了原地,那双眼睛此刻仿佛弥漫了一层大雾,叫认可看不清楚。 他从未想过,青瑜对这件事会作何反应,因此对她只字未提,甚至还想瞒着她去做这件事。 他轻笑了一笑。 或许自己心底里本就已经知道了青瑜的答案,所以才会想也不想就决定弄晕她。 “我要出去。”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师父惨死,什么弟子叛逃,他都不想提,这些事情他都无能为力,又何必将她牵扯进来。 这是他的事,不是她的事。 没有解释? 青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到底因为什么!” 苏清铭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情,苏清铭曾经为了救别人不顾及自己的安危,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去伤害别人呢? 苏清铭有些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神,也不是佛,心里容不下那么多人。” “可,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为我们来牺牲?”青瑜仍带着希望,希望苏清铭能够回头。 错? 苏清铭的眼睛霎时间变得通红,“那我呢?我有什么错?” 青瑜一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放了他们吧,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无辜的人。” 苏清铭面无表情地摇头,眼底的红色褪去,声音清冷果决,“不一样,他们本就是罪人,是奸恶之徒,我们不是。”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苏清铭也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在看见青瑜嘲讽的目光之时,呆愣在地。 他竟然如此回答! 此时此刻,青瑜才明白,苏清铭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 罪人?奸邪?他们难道就该死吗?该因为满足别人的愿望而死吗?这算什么道理! 青瑜的眼里闪过遗憾,心里怅惘的瞬间,平静而无害的苏清铭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另一手中出现一狠金色的绳子,将地上的两人绑了起来,一扯,便直直地冲向了西边的石柱。 他竟然硬来!青瑜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石柱。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发现 短短的时间内,青瑜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她一直被认为是多余的,而被季烟和元妩姬丢弃,在暗无天日的阵法里度日,被舅舅一直看着,不许离开半步。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非常恨季烟和元妩姬的,她们束缚自己,丢弃自己,可当她真正离开伏汐的时候,才感受到那种怅惘和茫然。 无所归依,原来是这种感觉,她突然开始想念当年望着季烟和元妩姬的感觉,还是怀念那个一直陪伴她教导她的舅舅。 人总是这样,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什么,真的得到了,却又不想要了。 她是善人吗? 青瑜自认为不是。 元妩姬是善人吗? 青瑜认为,也不是。 她以为她们即使彼此不同,但此时此刻青瑜突然相信,元妩姬和她一样,不会牺牲别人的命。 她在自己和元妩姬之间挣扎了很久,都没有弄清楚,她们到底算不算一个人,而现在,她不想要再去知道这个答案了。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青瑜突然出声,苏清铭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却没有出声。 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不能在意也不能回头了。 青瑜的眼里闪过失望,突然自苏清铭的腋下伸手过去,手中银光一闪,那金色的绳子便断裂开来,两个的男子本是悬在悬崖上,此刻绳子断裂,便开始直直地往下掉去! “青瑜!”突然发生的事情让苏清铭有些措手不及,他伸手想要再次将那二人拉上来的时候,青瑜的手腕一转,那抹银光冲着苏清铭而来。 她要伤我! 苏清铭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他情急之下急忙松开抓着青瑜的手。 就是现在! 青瑜的手立马收回,那抹银光如同它之前悄无声息地出现那般,此刻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苏清铭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青瑜收回要攻击他的匕首,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他刚想要抬手将青瑜捉回来,青瑜却已经调动了全身的灵力一掌将苏清铭打开! 苏清铭的手没有抓住青瑜,却在接触之时一个错位,拉下了她的面纱。 看到这张脸,错愕爬上了苏清铭的面容,眼里的不可置信让青瑜的心里又沉了一分。 她早知,迟早有一日,是瞒不住的,只不过,未曾想过是今日这样的场景…… 青瑜扯了扯嘴角,却满心苦涩。 灵力巨大的波动使得青瑜朝着与苏清铭相反的方向飞去,直直地飞向两根石柱上面。 空气中一道身影迅速闪过,琰沉站在崖顶犹豫了一瞬。 眼前的情景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若是琰沉要救那两人,就无法将青瑜和苏清铭带下来,若是琰沉选择去救青瑜和苏清铭,那他便无法救下自己的下属。 犹豫也仅仅一瞬,琰沉明白那两人现在要比青瑜和苏清铭更危险一些,来不及多想,琰沉俯冲直下,将那即将掉入万丈深渊的两人拉了上来,“砰”地一声丢在了山崖上。 他另一脚刚刚迈出山崖,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去。 琰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出现的透明的屏障。 这…… 琰沉抬眼去看,发现青瑜和苏清铭两个人已经触到了石柱。 青瑜法力本就弱,此刻冲击之下,重重地落到了石柱之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发出一阵闷哼声,疼痛从骨子里溢出。青瑜咬了咬唇,没有出声。 对于自己下场如何,青瑜没有想过,最坏不过一个死,她本就与死人无异,一缕魂魄而已,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琰沉,来不及道别了。 相比较起来,苏清铭的状况虽要好得多,但还是多了些狼狈。 眉眼之间,比起刚才冷厉,变得惆怅而绝望。 “青瑜……”他喃喃道,下意识念出这名字却又怔在原地。 青瑜,青瑜,她哪是什么青瑜? 这张脸,他见过啊。 清正门,夙鋈山,伏汐……元妩姬。 为什么…… 此时此刻,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两个人已经落到了石柱之上,石柱立刻开始启动。 苏清铭所在的石柱发出一阵轰鸣,便瞬间上升,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巨大的力量让苏清铭几乎无法站立,双腿一弯,他便跪了石柱之上,狂风在耳边呼啸,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瑜…… 青瑜…… 他艰难得爬到石柱边上想要去看看,却见那抹青色的身影此刻如同翩翩落叶一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两人相识相知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她是元妩姬又怎么样! 可,她只是青瑜,那个救了他,帮了他的青瑜! “青瑜!!!!”苏清铭大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想要在狂风的阻隔之下跳下石柱。 “你若是跳了,那我做的还有什么用……”一个小小的声音传出。 仿佛黑暗之中的突然出现的光芒,他立马转过身去看,心里充满了惊喜,那感觉,就如同绝处逢生,叫人欣喜不已。 可他转过头,却发现石柱之上除了他自己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去。 “怎么……”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刺眼的光亮,苏清铭眼前一闪,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瑜!!!”站在山崖边上的琰沉同样发出一声喊叫,面前的屏障仿佛一堵坚硬的墙,无论如何也冲不开。 青瑜刚刚落下之时一闪而过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季烟,季烟…… 那张脸多像季烟…… 琰沉的手有些颤抖的按在地面之上,青筋尽起。 听闻季烟后来嫁给了元家的人,还生了一个女儿…… 据说她的女儿长得很像她…… 他突然知道了,青瑜说起季烟为何那般熟稔,又为何那般奇怪。 季烟,是他对不起她。 可如今,他又一次,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季烟,你看,事到如今,我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琰沉低头看见了迅速下坠的青瑜,衣袍在空中展开,飞舞,那张熟悉的面容消失不见…… 琰沉在地上跪了很久,迷域的人都纷纷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大都是一头雾水。 琰沉的样子让这些平日看惯了他冷冽样子的人们更觉得害怕与无措。 “滚。”待了许久的琰沉,突然出声。 语气之中的冷硬和声音的沙哑,众人从未听见过,可琰沉毕竟是琰沉,众人没有犹豫,将地上那两人架起来便赶忙离开了这里,当做自己从未来过,也从未见过琰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事实 “夙鋈山脚下虽然以前也有人巡视,但到底还是在清正门下,也没发生过什么事儿,渐渐地也就少了,陈师……陈掌门做了掌门以后,倒是挺看重的,日日都叫我们来巡视。”一身白袍的姜沉和江流云御剑在夙鋈山附近巡视,姜沉撇着嘴念叨了几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了,江流云到现在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听到姜沉的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看中个屁。”他嗤笑一声。 不过是那陈肃南心胸狭窄,还有那些巴结着他的弟子们,好不容易将顾无澜赶出去,对于他们这些平日里与顾无澜走得近的人,自然也多有些挤兑。 姜沉“哈”了一声,有些惊异。 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以来,江流云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说是浪子回头……好像也不大合适,但也差不多,对于这些事情基本上也都是避而不谈,今日突然说出了这话,还真是让姜沉惊讶了一下。 江流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干嘛?”然后瞪了一眼清正门的方向,“老子忍那些家伙很久了,不知道还要忍多久……”说到这里,江流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本想留在清正门还可以查一查事情的真相,他总觉得陈肃南这个人有些奇怪,可别说观察了,他和姜沉被排除在外,一个月中有大半个月都被安排到了外面,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陈肃南。 呵……真是可笑。江流云心想。 那陈肃南同样也忍了他们很长时间了,不知道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那是谁?”御剑的姜沉突然停了下来,手指着云河旁边的一片浅滩上。 “什么谁?”江流云听到姜沉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姜沉指着下面,“就那儿!好像有人!” 江流云看了姜沉一眼,“下去看看!”话落,剑锋一转,朝着下面极速飞去。 两个人很快降落到了地面上,将剑收起来,两个人冲着地上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走了过去。 姜沉和江流云两个人对视一眼,走到男人跟前,姜沉伸出手碰了碰那男人的肩膀,“喂!” 趴着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是晕过去了。”姜沉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脖颈,说完这话抬头去看江流云,却看对方眉头紧锁,“你怎么了?” 江流云的目光从这男人身上移开,“我怎么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 这很是奇了怪了。 说完,江流云就伸手将这趴在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正对着他们,却看见男人的脸一刹那傻了一下,随之便是狂喜,“是苏师兄,是苏师兄!” 姜沉也连忙过去帮忙,探头去看,果不其然,正是那个一连消失了几个月的苏清铭! “快!扶他回请正门!”江流云对着姜沉说道。 “好。”姜沉过去帮着江流云将苏清铭抬到了他的背上,“这苏师兄这几个月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又搞成这副样子?”姜沉看着苏清铭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衫和带着零星的血迹,皱了眉头。 江流云方才也看见了,心里也很是困惑,不过此刻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带他回去,至于剩下的事情,等到苏师兄醒了以后再说吧。” 姜沉点头,赶紧跟在了江流云身后。 …… …… 江流云和姜沉没有到时辰就回到了请正门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陈肃南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陈肃南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传话的宋欢,这是他特意派去负责监视江流云和姜沉的弟子。 宋欢咽了咽口水,陈肃南做了掌门以后,相比较以前,脾气越发地怪异,曾经像他这样经常跟在陈肃南后面的弟子,也越发的看不懂他了。 宋欢压下心里不适的感觉,恭恭敬敬地说道,“回掌门,那两个人带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回来,似乎是……苏清铭。”说道苏清铭的名字的时候,宋欢还是小心翼翼的,陈肃南最忌惮的人除了顾无澜之外,便是这个二弟子苏清铭了。 陈肃南一听苏清铭的名字,果然脸色沉了下来。 宋欢站在陈肃南面前,低下了头不敢说哈。 意料之外的,陈肃南沉默了一阵,但却并没有发火,而是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宋欢如蒙大赦一般,赶紧离开了这里。 回来了。 苏清铭竟然回来了。 陈肃南坐在原地,一双手按在了椅子的把手上,越抓越紧。 既然回来了,那就让他看看,苏清铭能有什么能耐。 …… …… 江流云和姜沉将苏清铭带回去以后,给他换了衣服,清理了伤口,还喂了药,可是苏清铭的状况看起来却并不太好,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苏师兄伤得也不是很重啊,为什么一直没能醒过来?”姜沉坐在苏清铭的床边,一脸忧愁地看着他。苏清铭的伤势,他和江流云之前已经看过了,他只是有些轻伤,甚至那些衣服上的血迹都不是他自己的。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样的。 江流云摇摇头,“他在说什么?” 姜沉弯腰低着头,将耳朵靠近苏清铭的嘴边。 “……对不起……对……不起……”苏清铭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几个字,其他的则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姜沉将自己听到的告诉了江流云,江流云看了看苏清铭,一脸疑惑,“为什么说对不起呢?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啊?” 也不能怪江流云好奇,实在是苏清铭从来没有这个样子。 姜沉和江流云两个人面面相觑,可到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砰砰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时传来的还夹杂着一些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江流云和姜沉隐约听见了苏师兄的字样,便知道了这些人应当是听说了苏清铭回来的消息,想要来看一看,这其中,也必然夹杂了一些居心不良之人。 姜沉想要站起来,却被江流云摁住了肩膀,“我去吧。” 姜沉一愣,抬头去看江流云,江流云却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盘云峰 江流云站在门口面前,一把拉开了两扇木门,门外此刻已经聚集了一批弟子,此刻正仰着脖子想要朝里面看,见江流云出来,他们纷纷向江流云见礼,“江师兄!” 江流云点头,双手仍然扶在门框上,阻挡了想要冲进来的弟子们,“不知道各位师弟来这里,是有事情吗?”江流云的目光在弟子们之间一扫而过,果不其然看见了几个经常跟在陈肃南身边的弟子。 站在门口的几个弟子脸上带着忧虑,“我们听说苏师兄回来了,但是好像受了伤,我们都很担心,于是冒昧地就过来了,想要探望苏师兄一下。” 几个站在靠后位置的弟子,此刻也纷纷点头,“是啊,江师兄不会拦着不让我们进去吧。” 前面的几个弟子立刻一头雾水,转过头看了看那说话的弟子。 怎么觉得他这话说得特别别扭呢? 还有,江师兄为什么要拦着他们啊? 江流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抬起一只脚就要迈出来。 站在门口的几个弟子虽然不知道江流云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只见江流云一脚迈出来后,紧跟着另外一只脚也迈了出来,双手也没闲着,手腕一动,立刻就将眼前的两扇门关的严严实实,还特意又拽了拽,好像在担心他们闯进去一般。 弟子们立刻就傻了眼。 江流云这是不让他们进去? 江流云好像没有看到弟子们的错愕一样,对着众人笑了笑,“确实是苏师兄回来了,师弟们也不用担心,苏师兄好得很,不过是有些累了,休息几日也就好了。” “可……”站在江流云身边的一个弟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他旁边的一个小弟子拦住了,“那我们……” 那小弟子本想要说改日再来,就被后面的那个弟子给打断了。 “我们只是想来探望一下苏师兄,江师兄都不让吗?我看,江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们?”还是之前那个说话的弟子。 江流云看了他好几眼,都没能想起来他的名字,只是对于这张脸记得很熟,不过,他倒也没想过要记住这人的名字,“我觉得我应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侧了侧身,看向那个弟子,“你说我有事瞒着你们,那你呢?你非要在苏师兄想要休息的时候去见他,又是什么居心呢?” 那个弟子一噎,有些干巴巴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关心苏师兄而已。” 江流云已经懒得再和这样的人废话,直接就下了逐客令,“话我已经说了,师弟们的心意苏师兄也可以感受到,等到苏师兄休息好了,你们再来吧。” 那弟子下意识地反驳道,“不行!” 周围的人立刻投来质疑的目光,目光里还带着满满的不同意。 那弟子无奈之下只得闭上了嘴巴。 江流云笑了笑,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就走吧。” 门口的弟子们立刻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流云点点头,看着弟子们离去。 那之前一直想要进去的弟子走之前还看了看江流云,江流云就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目光看。 臭小子,再来找事,打不死你! 大概是江流云眼里的恶意吓到了那个弟子,他瑟缩了一下,忙不迭的离开了。 江流云折返回到屋子里,将门关上,却发现姜沉已经站在了床边,听到关门的声音,转过来对着江流云一脸无奈。 江流云的脚步一顿,赶紧走了过来,“怎么了?” 姜沉指了指床上,江流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发现刚刚还昏迷不醒的苏清铭此刻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睁着双眼,盯着床顶,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苏清铭的表情竟然有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怅惘。 “这……”江流云看向姜沉,后者摊摊手,“刚刚就这个样子了,我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江流云的眼里流露出惊异,看着床上失魂落魄的苏清铭,心里打起了鼓。 什么事情会让苏清铭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请正门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苏师兄。”江流云试着叫了一声,苏清铭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姜沉看了看苏清铭,将江流云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我看苏师兄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感觉……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被姜沉拉倒一边的江流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苏清铭,摇了摇头,“我们应该是叫不醒他了,就等等吧,等着他清醒过来。” 姜沉有些担忧,“他可以吗?” 江流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是坚定,“当然,我们等等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两个人就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床上的苏清铭。 苏清铭此刻脑子里很混乱,画面快速地从他的脑中一一滑过,最后却又全部消失不见,他忽然怀疑起来这段日子的真实与否。 脑子之中空白了很长时间,最后闪过的只有那张脸。 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一股钝痛。 自他进入请正门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从迷域中出来? 让他最后悔的,不是选择牺牲了别人,而是这个选择,最后牺牲了她…… 是他错了,是他对不起她,可是,再也没有以后了…… 那现在呢? 他该怎么办? 苏清铭闭上了眼睛,脑中混乱不已。 姜沉和江流云等了很久,等到几乎要冲到苏清铭面前骂他一顿,就在江流云已经不耐烦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了苏清铭久违的,有些沙哑的声音,“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苏清铭终于发出声音,两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在听到苏清铭的问题以后,又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的沉默让苏清铭有些无力。 看来,暗江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苏清铭抬手遮住了眼睛,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详细说一说吧。” 姜沉抿了抿唇,“这事儿,是这样……” ……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问圣阁 在姜沉一点一点的讲述中,苏清铭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全过程。 所有的事请他都弄明白了,唯有一点——元妩姬。 她竟是很早之前就附身在了玫奴的身上,那也就是说,那段时间,他所见到的玫奴,其实都是元妩姬。 可按照他们所说,在他消失期间,元妩姬是在这里出现了的,甚至还找回了自己的身体,若是青瑜就是元妩姬,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迷域?若是不是,他们又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你确定,出现在这里的,真的是元妩姬本人吗?”苏清铭听了姜沉的话沉默许久之后问道。 姜沉怔愣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苏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元妩姬还有假不成?” 江流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苏清铭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遗憾? 江流云不禁惊讶。 他在遗憾什么?还有,苏清铭为什么这么在意元妩姬的事情? “师兄你……”江流云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要怎么问下去。 苏清铭却没有在意江流云想要问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边,“大师兄现在在哪?” 江流云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几大门派到处都在找他,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或许……元妩姬知道。 最后一句话,江流云没有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想将元妩姬的事情告诉苏清铭。 苏清铭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可若是具体原因,江流云却又说不上来。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师父法力修为高深,即使是大师兄,也不可能几招轻易就……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师父的尸身……”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带走也好,留在这里,反倒是玷污了。” 江流云和姜沉点点头,对于这一点,他们的想法到是一样的。 “至于大师兄……无论如何,他的错,都是躲不过的,只是,他绝对不会是杀害师父的人。”对于这一点,苏清铭从不怀疑,他和顾无澜是一起长大的,没人比他更了解顾无澜,也没人比他更能理解师父对于顾无澜的意义,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会是顾无澜做的,只能说,有人借了他的手。 “元妩姬……”这是他念出这个名字,脑海里闪过青瑜最后的面容,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想将这一点回忆压下去,“她现在在哪?” 江流云一愣,姜沉答道,“听说元妩姬回了伏汐了。” 伏汐…… 苏清铭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她在这里…… 苏清铭既害怕去了那里,会看见她,可若是看不见她,有同样觉得害怕。 “我想休息了,你们先出去吧。”苏清铭突然说道。 姜沉和江流云也没有打算多留,听到苏清铭的话,也就自然而然的离开了。 安静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苏清铭一人,靠在床边,目光空洞。 …… …… 稍微晚了一点以后,苏清铭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望着清正门熟悉的一切,却又感觉从未如此的陌生过。 苏清铭一路走到了请正门的盘云峰上,这里是历代清正门的掌门殒身之后被供奉的地方。 一路上,苏清铭也遇到了不少练剑归来的清正门的弟子们,他们看见苏清铭或惊异,或欣喜,纷纷上来打招呼,但苏清铭无一例外地都没有多说半句,只是淡淡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走开,淡漠奇怪地不像是曾经那个温润热心的苏清铭,倒有……那么一点点像顾无澜。 “苏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了?”一个弟子刚刚被苏清铭“忽视”之后,有些不大明白地看向身边的弟子。 “唉……苏师兄一连消失几个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一回来,便发现清正门的天都变了,若是我,估计还不如苏师兄镇定。”旁边的弟子叹了口气说道,看着苏清铭的背影摇摇头,目光中透出一股悲伤,“其实何止是他,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更何况刚刚回来的苏师兄呢。” 身边的弟子们听到这话,也都伤感地低下了头。 确实啊,这天变得太快了。 苏清铭并没有注意到弟子们说了些什么,只是专心走自己的路。 越往盘云峰上去,遇到的弟子也就越少,到了后来,一路上就只剩下苏清铭一个人。 盘云峰山路陡峭,苏清铭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和法力,而是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这一路上,苏清铭其实想了很多,从自己进入清正门开始,知道今日再次踏入这里结束,一幕一幕,还近在眼前,只是,物是人非。 踏上峰顶的那一刻,苏清铭一抬头,便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色衣袍上面的云纹或明或显,在衣袍之上竟还缓缓流转。 这是清正门的掌门才会穿的衣袍。 苏清铭笑一笑,“掌门师弟……别来无恙。” 对于可以在这里看见陈肃南,苏清铭没有半分惊讶。 陈肃南转过身子来,阴鸷的双眼上上下下看了苏清铭一遍,扯了扯嘴角,“听闻苏师兄回来了,我事物繁忙,没来及去探望,还希望师兄不用介意……本来,我还担心师兄身体受伤,现在看来,倒是想多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肃南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 苏清铭已经站在了峰顶之上,他站定在原地,抬眼去看陈肃南,“劳烦掌门关心,我没事。” 陈肃南是真的很想要他死在外面啊,不过可惜,自己不仅没能如他的愿死在外面,甚至还完好无缺的回来了。 陈肃南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师兄是来看师父的吗?” 陈肃南刚刚的表情被苏清铭都看在了眼睛里。 陈肃南即使平日里沉稳缺少,暴躁有余,但是现在的陈肃南却还多了一些阴邪之气,眉间暗沉。 有些不对劲。苏清铭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陈肃南没有听见苏清铭的回答,心底怒火丛生,顿时冷笑了一声,“可惜,师父他老人家即便是去了,顾无澜都不肯放过师父。”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寒冰洞 苏清铭听到陈肃南的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但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苏清铭太过平淡的反应,让陈肃南心里感觉到不安,仿佛是被人看穿了自己心底的恐惧与心虚一般,又仿佛是对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率先露出了马脚。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很厌恶。 “我知道师兄自小与那叛徒感情甚笃,如今,不会做出偏袒外人之事吧?”陈肃南眯了眯眼睛,问道。 威胁?还是……担忧? 苏清铭静静地看着他,“大事面前,本就应该没有私情。” 没有私情? 陈肃南分辨不出苏清铭这话是真是假,只能装模作样的点头,“师兄能明事理,自然是好,不然,岂不是就要和那人一样了?” 苏清铭眨了眨眼,点头,然后看向看向供奉历代掌门的问圣阁,“天道昭昭,那些作恶之人,终究会自食恶果,掌门,你说对吗?” 说到最后,苏清铭回身去看他,嘴角带着有些虚无缥缈的笑意。 陈肃南愣了一下,“……对。” 苏清铭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朝着问圣阁的方向走去。 陈肃南站在苏清铭的身后,一张脸阴沉着,直到苏清铭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抬头看了看问圣阁,眼底一片猩红。 自食恶果? 他从来不信这些。 正,邪,对,错,从来都是那些赢了的人决定的,而不是这些小人物一句两句就可以反驳的。 …… …… 问圣阁从外表看来,极其简单,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房屋,但进去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问圣阁的掌门从来都没有牌位,而是在每一位掌门即位之初,就会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问圣阁温池中央的问圣石上,刻上之初,名字变会亮起,掌门一旦身陨,其名字便会黯淡下来。 问圣石的周围还环绕悬浮着许多彩色的圆珠,散发出不同的颜色与光亮,有的光亮一些,有的则暗淡一些,这些都是历代掌门死前所遗留下来的一点元神,但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些元神终究还是会回归大地。 苏清铭一步步走到问圣石面前,看到了已经黯淡的师父的名字,而四周,却并没有师父的一点元神。 竟然做得这么绝吗? 杀了人,竟然还要毁其元神吗? 苏清铭握紧了手指,眼睛注视着师父的名字,最后,有一点点地松开自己的手。 他撩起自己衣服的衣摆,缓缓地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地上,冰冷的地面,使一股寒意钻入了他的脑中,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师父……弟子,来看你了。”他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扣紧的手指微微颤抖,“弟子不孝,今日才来……” 脑中混沌,却恍恍惚惚想起了师父第一次将他带回请正门的时候。 “你可有名字?”他弯腰询问,眉间温和好看,修为高深莫测,济世救人,被人当做神仙,那个时候苏清铭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他那样的人,多年以来,他也确实努力去做他那样的人。 “没名,也……没姓。” “你既来到这里,便是缘分,清正门,清正门,你如同我的孩子一样,那你便叫苏清铭吧。” …… …… 苏清铭跪在地上,整整一个时辰,安静地仿佛一座雕像,不动也不出声。 苏清铭慢慢直起了身子,眼底一片红色,目光坚定,“师父,弟子一定会找出真相,一定会还一片清明给请正门……师父,届时,弟子会和师兄……一起来这里请罪。” 苏清铭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在问圣石上一扫而过,忽然怔在原地。 他立刻上前了一步,目光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没有看错,问圣石上陈肃南的名字,消失了! 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明明陈肃南的名字还在上面,现在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苏清铭晃神的瞬间,却见那陈肃南的名字又出现在了问圣石上。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从未听说问圣石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清铭抬眼看了看四周悬浮的历代掌门的元神,“是祖师们不承认他吗?” 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 掌门的选定,即是人为,可更是天命,若是陈肃南命中不会成为清正门的掌门,那么,在问圣石上自然是一个字都留不下,可如今,他的名字即是时隐时现,但到底还是刻在了问圣石上,也就是说,陈肃南是注定会成为清正门的掌门的。 那又为何会如此呢? 苏清铭思索半晌,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先将疑问压下来,暂时离开这里。 …… …… 苏清铭离开问圣阁的时候,陈肃南已经离开了这里,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在峰顶站了一会儿。 看着整个清正门尽收眼底,弟子们来来往往,一切都仿佛与往日无异。 但也仅仅是仿佛而已。 苏清铭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还有闲心去想这些。 下了盘云峰以后,苏清铭刚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多久,姜沉手里捧着一个箱子过来了。 “这是什么?”苏清铭看着姜沉手中的箱子问道。 姜沉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元氏家主的女儿元安冉的生辰快要到了,元安冉是未来的元氏家主,按理,各门派应该送些贺礼过去,掌门让我将东西送过来,希望苏师兄可以走一趟。” 苏清铭没有急着应下来,而是看了看姜沉,“有事直接找我就可以,为何要多此一举,叫姜师弟来一趟呢?” 姜沉一怔,无奈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啊,师兄赶紧接过去吧,这东西挺沉的呢。” 苏清铭笑了笑,伸手从姜沉手上接过,掂了掂,确实还是挺重的,“掌门对我倒也是放心。” 不过是为了支开他罢了。 “不知道掌门装的什么东西?”苏清铭漫不经心地问道,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姜沉摇摇头,“没说,不过,估计也就是些法器宝物之类的吧。” 苏清铭看了那箱子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洞中尸骨 南道山位于东南,是几个门派中最靠南的地方,也位于南海之滨,常年天气湿热,经常下雨。 顾无澜赶来这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下雨的时候,大雨倾盆,山林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人出现。下雨虽行动有所不便,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大雨时候,南道山上的巡守较平时就会少一些,大雨也会冲掉一些本不该留下的痕迹,更容易隐藏行迹。 此刻,顾无澜正稳稳当当地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面,浓密的树叶遮住了他的身形,同时,他也用法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自他进入南道山以来,一路都没有留下半点踪迹,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大雨从树叶的间隙中滑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衣袍上面,但并没有就此渗落下去,而是从他的衣衫上滚落,接着落到了地上,而顾无澜的衣衫却没有一点点沾湿的痕迹,依旧干净与清爽。 树下,两个手里提着剑穿着深蓝色衣袍的人正从经过。 是南道山外门的弟子。顾无澜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南道山比起其他门派来说,等级要更加森严一些,深蓝色衣袍,是只有在南道山地位最低的外门弟子才会穿的衣服,这些弟子通常负责一些杂物,也很少在人前出现。 这些事情顾无澜本来不甚清楚,毕竟这是南道山门中之事,只是他曾经奉师命来过几次南道山,无意间也遇到过这些人,存了疑虑,便问了问,这才清楚。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一身深蓝色的袍子紧紧地贴在了身上,狼狈不已,两个人急匆匆地走过,还不时地抱怨两句。 “干吗非要让我们来巡视啊?”一个人走过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就我们这个样子,除了巡守,还能干吗?”另一个人回了他一句。 “我们怎么了?不就是出身低了点吗,生来就低人一等……要是让我和那些内门弟子一起修行,我绝对不比那些人差!” “……真羡慕那些内门弟子,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屋子里。” “行了,别说了,被别人听到我们就惨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逐渐走远。 顾无澜看着两个人离去,直到消失不见,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轻轻一跳,便落到了地上。 南道山的弟子等级差异竟然如此之大,这样生而不等,白白浪费了不少人才,又怎么会不生怨气。 顾无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面前的山洞的石碑,“寒冰洞”三个大字被刻在上面,用猩红的朱砂又描摹了一遍,大雨过后,朱砂也变得越发红艳。 这字据说是南道山的祖师爷留下来的,字写的不错,流畅洒脱,带着一股刚正的潇洒之气。 只不过,现在的南道山已经看不到这股刚正之气了。 顾无澜并没有急着向前,他抬起一手,一道淡蓝色的光出现在手里,缓缓地盘旋,他的手轻轻向前一挥,蓝光便飞了出去,在寒冰洞门口转来转去,蓝光经过之处,没有任何变化。 手一挥,蓝光又回到了手里,继而消失不见。 看来,这寒冰洞是真的被废弃了,没有人,没有阵法,也没有结界。顾无澜想。 这一回,顾无澜才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寒冰洞里据说都是千年寒冰,是南道山的祖师特意从北海之下运过来的,因此,这么多年来,寒冰洞一直都存在着,那千年寒冰也都没有融化,只不过,随着南道山的发展,寒冰洞倒是逐渐被废弃不用了。 顾无澜今日想要借寒冰洞来存放师父的尸身,多少有些不厚道,因此,到了这里,也更加谨慎了一些。 一进入寒冰洞,温度立刻降了下来,一股股带着冰冷的寒风吹在顾无澜的脸上,即便是他这样的修行之人,平时对于冷热并没有太多的感知,此刻,也感觉到了这股寒冷之气,仿佛可以钻进人体,直入经脉。 寒冰洞这个地方,他虽然听过,但是从未来过,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无澜踏入寒冰洞,朝着最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寒冰洞就越发的狭窄,寒气也越发浓重。 只是走了没有多久,就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顾无澜的身上。 顾无澜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触及一片湿润。 是水?! 顾无澜立刻抬头,却发现头顶依旧是厚厚的寒冰,只不过有些细微的地方竟然闪开了裂缝,有细小的水珠从上面凝聚滑落。 这水珠很小,要凝聚许多,才会低落下来,如果不是恰巧有一滴落到了顾无澜的身上,他很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寒冰是不会融化的,几百年来,都没听说出现过寒冰融化的现象,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顾无澜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冰冷的寒气竟然弱了一些。 不对劲,不对劲。 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 顾无澜站住了脚步,右手一转,那消失不见的蓝光再次出现在手里。 蓝光从顾无澜的手中离开,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就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顾无澜立刻跟了上去。 大概走了不到百步,顾无澜就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寒冰已经融化开了,露出一小块土地,附近的寒冰也有开始渐渐融化的迹象,看来,这里就是寒冰融化的中心了。 顾无澜走过去蹲下了身子,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小块泥土捻了捻。 泥土还有些湿润,看来是刚刚融化不久。 他又摸了摸其他的泥土,发现这里的泥土,不禁带着水汽,还带着一些热度。 顾无澜想了想,将手贴在了地面上。 慢慢的,他感受到一种从地底传来的热度,缓缓蒸腾而上。 顾无澜今日前来,本不过是想借个地方,可没有想到竟然发现了这样奇怪的事情。 寒冰千年不化,今日在南道山却化了。 顾无澜想了想,用了法术,拂袖将地上的泥土刮去一层,果不其然感觉到了更高的温度。 这地底下,一定有东西。 他皱了眉,低头看着脚前的一方泥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折腾 不再多想,顾无澜动手将这片融化的土地挖开。 地底的东西果然很厉害,每挖开一层泥土,这股热度就上升一分,四周本就已经开始融化的寒冰,此刻也融化得更快了一些,水顺着岩壁滴滴答答的滴落下来,本就只有一小片的泥土,此刻已经扩大了一圈。 顾无澜不禁感到惊异:如此难以融化的寒冰,此刻竟然如此轻易就融化了,这地底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待顾无澜挖太久,泥土里就已经露出了一块黑色的东西,表面凹凸不平,仔细闻还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这东西出现的一瞬间,热浪就扑面而来。 就是这个东西了。顾无澜心想。伸手将这东西拿了出来,却发现这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截人的尸骨。 散发热度的竟然是尸骨? 顾无澜低头去看,用手拂了拂表面的泥土,发现这截焦黑的尸骨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其他的零碎的尸骨,它们无一不散发着巨大的热度,黑色的表面轻轻一碰,便会掉下一层黑色的粉末。 顾无澜的额头上也开始逐渐沁出汗水来,他低头看着这具奇怪的尸骨和这奇异的现象惊叹不已。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能够使得千年寒冰融化的竟然是一具人的尸骨,这具尸骨基本上完整,很明显是人死之后就被埋在了这里。 四周融化的水的声音滴滴答答,融化速度之快让人咂舌,而他来到之时,寒冰融化了也不过只有小小的一块地方,如此看来,这人埋在这里应该还没有多久。 会是谁呢? 顾无澜无法根据一具尸骨就可判断已死之人是谁,但也就是在这瞬间,他想起了一个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人——元妩姬。 脑海里突然出现元妩姬,让顾无澜不禁为之一愣,随即便觉得无可奈何。 几个月之前,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样子,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在别人眼中看来是这个样子。 顾无澜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个乾坤袋,将这副尸骨装了进去。 尸骨被装入乾坤袋以后,还依然有些一些淡淡的温度。 顾无澜将乾坤袋放回到怀中,突然有些感慨,幸好这尸骨还不至于将这乾坤袋一并给融化了。 本来顾无澜来此的目的是打算将师父的尸身保存在这里,如今看来,竟然有人会将尸骨留在这里,就难保以后不会重新回来,这样,再将尸身留在这里,难免有些不大安全。 顾无澜想了想,最后打算带走几块千年寒冰,虽说寒冰不会轻易融化,但这寒冰毕竟几百年来一直在南道山,没有在除去南道山和北海的其他地方出现过,所以,将寒冰带走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他也很难预料,但,能保一时是一时。 只能先借南道山的几块寒冰了。 …… …… 伏汐—— 凌明义和凌明州有些脚步发颤地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两个人的神色表情看起来均是不太好,凌明义倒还好一些,凌明州就不同了,他几乎是夺门而出,连站在门前等待他们的左鬼都没有看见,就冲到了一个角落里,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刚刚才站在这里没多久的左鬼,立刻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你!你怎么又吐啊!” 前几日,元妩姬将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个人叫了过去,没有多说话,就把他们推进了这间屋子里,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出来,等到第二天早晨,两人再次出现之时,便和现在的这幅模样差不太多。 凌明州忙着呕吐,没有时间去理睬左鬼,左鬼撇了撇嘴,看向已经掀开衣摆坐在了屋前台阶上的凌明义,“你看起来还是挺好的你弟弟要是有你这份镇定,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了。” 屋子里面是什么左鬼倒是没有看到过,问这兄弟二人,他们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憋屈模样,不肯多说一句。 左鬼隔日便跑去问了元妩姬。 元妩姬则是讳莫如深地说,“你可以去试一试,去了就知道了。” 元妩姬越是这个样子,左鬼越是打定主意不能去,果然,第二次这兄弟两人又被逼着进了这个房间,这会出来的时间倒是短了很多,不过这表情倒是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凌明义听了左鬼的话,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明州毕竟还小。” 左鬼有些不屑,“小小小,你家明州永远都小,那他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听到左鬼的讽刺,凌明义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是担忧地看向凌明州,后者已经吐得差不多了,此刻正颤颤巍巍地朝着他们走来,一屁股坐在了凌明义的身边,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左鬼好奇地盯着这两个人的脸,撑着下巴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能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兄弟两人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想多说半句的心情,于是默契地摇了摇头。 左鬼也学着两个人样子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两个人,大有一副你们今天不说我就不让你们走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眼见着凌明义和凌明州的脸色逐渐恢复,苍白褪去,有了淡淡的红晕之后,左鬼拖托了托巴,倾身向前,“告诉我嘛,好不好?嗯?” 凌明州最先反应,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知道,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左鬼立刻摇了摇头,“看你们这样子,就没有好事儿,我才不去。” “那你还问!”凌明州瞪圆了眼睛。 左鬼笑呵呵地看着他,“这不是好奇嘛。” “你!”凌明州无话可说,气鼓鼓地转过了头,不想再看见他。 左鬼便将目光全部放在了凌明义身上,“说一说呗!” 凌明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做鬼的时候,也是长得这幅样子吗?”在万鬼门的这几日,两个人也都知道了基本上知道了万鬼门中的情况,凌明州还因为白白地叫了几天师兄差点和左鬼打起来。 左鬼一愣,眨了眨眼睛,“不是啊。”做鬼的,长得都稍微有那么一点……惨不忍睹的吧。 凌明义抿了抿唇,看了看他,“你有没有见过……特别,特别,嗯……可怖的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思虑 听到凌明义的话,左鬼的脑海中一瞬间便浮现出了一个血腥恶心的画面,他立刻打了个寒颤,甩甩头想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凌明义此刻看着他的样子,大概已经明白了左鬼的回答,没有必要再解释,便不再说话。 这些日子给他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上一次的画面还没有接受,这一次就更…… 他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了。 凌明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凌明州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左鬼看凌明义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再看看凌明州那恨不得撞柱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人不会是…… “你们……嗯?” 兄弟两个人齐齐望天,没有回答左鬼的问题。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左鬼同情地看了看这两个人,之前若是觉得他们还有些好笑,无论如何都不理解,此刻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还总觉有那么一股难以诉说的辛酸和同情,他伸出双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苦了你们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两个人,按照大人的个性,大概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来个几次,直到这两个人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从里面走出来甚至还可以吃点东西的时候,大概大人才会放过他们了。 大人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简单,粗暴,却也直接,有效。 “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一个熟悉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左鬼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哪里都有你……” 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右鬼。 他出现就算了,每次还总要嘲讽上一两句,若是当初知道这家伙这么烦的话,干嘛还叫大人救他,死在那儿得了! 右鬼已经大步上前,轻瞥了一眼左鬼,懒得和他说些有的没的,然后看向凌明义兄弟二人,“大人叫你们去一趟,现在。” 凌明州身子一僵,有些干巴巴地问到,“……不会,又有什么吧?” 上次元妩姬要见他们,然后就把他们扔到了这里,这次又要见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新的办法来折腾他们…… 凌明州欲哭无泪,万万没有想到,拜个师父开始重新修行,竟然要先来个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 他不禁暗地里想着,若是当初跟着元胤走了,会不会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右鬼一听这话,在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两人在担心什么了。 心里暗暗的同情了一下,听说那些鬼啊魂啊,都是大人特意捉来的,还好好地“关照”了一下,生怕没什么效果。 不过,大人到底还是为了他们好。 右鬼再怎么同情,还是站在元妩姬这一边的。 看着凌明州犹犹豫豫的样子,右鬼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有时间,大人都没有时间,”说完,也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就将两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赶紧走吧,不要让大人久等。” 凌明州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和凌明义朝着外面走去。 凌明义已经镇定多了,他本想摸摸凌明州的头,又突然意识到凌明州已经大了,长得几乎和他一般高了,就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这次叫我们去,也许……有正事,别担心。” 凌明州苦笑着摇摇头,“我到不是担心,我就是……还没恢复过来。”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里面有多可怕。 这几日所经历的比他过往十几年经历的都要多,要说那么轻易就镇定下来,怎么可能呢? 凌明义看着凌明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右鬼看着凌明义兄弟两人兄友弟恭的模样,只觉得羡慕。 他低头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缩着脑袋的左鬼,伸出脚踢了他一下,“你也去。” 啧,人比人气死人。 左鬼若有一星半点他们的样子,他们两人也不至于每天相看两厌到这种地步。 “啊?”左鬼抬起头,一脸惊讶,还没来得及问,右鬼却已经大步离开了。 不是…… 我去干嘛呀? 左鬼一脸迷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右鬼传来的声音: “去晚了,小心大人也让你进去感受一下!” 左鬼想起凌明州和凌明义刚刚的样子,身子抖了抖,麻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右鬼飞奔而去。 “哎!你等等我!” “走那么快干什么?慢点慢点——” “嘿!显你腿长呐!” …… …… 一行人很快到了万邪殿中,元妩姬和霖灏已经等候在了那里,在两人面前还摆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凌明州看到这个盒子,下意识就在想元妩姬是不是要送东西给他们。 “师父。”凌明义和凌明州最先出声。 “大人。”左鬼和右鬼随后就到。 其他人都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唯独左鬼喘着粗气,还擦着汗,元妩姬不禁笑了,“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别人是走来的,你是跑来的?” 左鬼瞪了一眼右鬼,看向元妩姬,“还不是因为他,我都快到了,他一个法术,我又回去了!” 凌明义和凌明州忍不住笑了,霖灏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元妩姬的目光看向右鬼。 “是吗?” 右鬼坦坦荡荡,“是。” 左鬼心里乐开了花,觉得右鬼都承认了,大人肯定是会罚他的。 元妩姬勾起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法术精进很快。” 右鬼立马笑了笑,与刚刚那副坦荡的样子不一样,左鬼现在怎么看他怎么谄媚,“都是大人教的好!” 元妩姬嘴角的笑容扩大,“那你没事儿,就拿左鬼练练手吧。” 左鬼目瞪口呆地看着元妩姬,“大人,大人没开玩笑吧?” 就这样,就这样,就被右鬼“收买”了? 元妩姬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不服你就练,你拿他练手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如果你可以的话。” 左鬼咬了咬唇,看了旁边的右鬼一眼,“我一定会比他厉害的。” 右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左鬼的挑衅。 元妩姬笑了笑,“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深夜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些东西要给你们。”元妩姬看了看霖灏,霖灏会意,便将手上托着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将它打开。 “这是大人要我连夜叫人打造的。”霖灏从中取出四块令牌,黑色的上古纹饰环绕,中间只一个“鬼”字,看起来极其的简单。 霖灏将四块令牌递给他们四人,“带着这个东西,可以通过万鬼门的护山阵法,同时,这令牌上面有术法,关键时刻可以保你们平安。” 霖灏将四块令牌一一递到四人面前。 凌明义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简单小巧,又有术法相护,元妩姬是真的很用心了。光是这份心意,就值得他感谢。 凌明州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元妩姬不是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腾他们。 “多谢师傅!” 左鬼和右鬼则笑嘻嘻地率先将令牌挂在了腰间。 “以后我们万鬼门也是有令牌的了!”左鬼笑着说到。 元妩姬微微挑眉,点头,“确实,万鬼门本就一无所有,以后,一点一点都会有的……哦,对了,这几日你们感觉怎么样?”她眉眼弯弯地看向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人,眼底光华闪动,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霖灏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人刚缓和了不久的脸色和镇定,现在又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元妩姬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你们啊……”眼看着兄弟两人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不满也越来越重的时候,元妩姬这“师父”的觉悟才终于冒了出来。 笑声虽停了下来,但嘴角的笑意仍是遮掩不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看得凌明州心里发堵,却又没有办法,“知己知彼,才能战无不胜,先不提了解,仅仅是靠近,你们都是受不了,法术学了又有何用?不过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对方稍微可怖一点,便自乱阵脚,法术再高,却没有办法正常使用,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只有面对这些可以镇定如常的时候,才可以正常发挥自己的法力,甚至是在关键时刻精进修为,发挥出比平时更高的水平……我说的这些,你们可明白?” 凌明义和凌明州两人这几天虽说过得“惊心动魄”,但并不是不明白元妩姬做此事的目的。 她说的是对的。 大部分的敌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人们被其伪装的外表吓住了,心生怖,则身受制,往往容易败在敌人手里。 可若是人们可以在一开始便保持镇定,知其外表不过是唬人的把戏,并且可以对之如常,那么又岂会被蒙蔽呢? “我们都明白,师父所做,皆是为了我们好。”凌明州说到。 凌明义点点头,没有说话。 元妩姬看着凌明义笑了笑,目光幽深。 凌明义和凌明州不同,看起来性子更加温和柔软一些,听闻以前在凌家也是个受欺负的角色,她本以为这样的人会是懦弱胆小的,可直到他出现到今日,元妩姬才意识到,凌明义反而是个心性坚韧之人,比起凌明州这种毛头小子来说,他看得更为长远,做事也更加稳重些。 除此之外,凌明义好像至今没有叫过她师父? 这一点元妩姬其实本不甚在意,只是这一点背后,说明的恰恰是凌明义对她的不认同,或者说,他还在观察,在观察元妩姬是不是可以做他的师父。 这样的人,真的很有意思,比起凌明州这个小子,更让她觉得有意思。 元妩姬目光灼灼,看得凌明义有些不知所措,对方这才幽幽地收回视线,“所以,这地方你们还要多去几遍。” 成功地看到了两人灰败的脸色,元妩姬觉得心情大好。 “知道你们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出来的时候,就算是你们过关了,之后,关于你们具体的修行之事,我会再告诉你们的。”元妩姬说到。 兄弟二人点点头,虽然心里极其不情愿,但还是想着晚上要不要再去里面试一试……毕竟,越早结束越好…… “没事了,下去吧。” 凌明义兄弟二人最先离开,其次是左鬼和右鬼,万邪殿很快只剩下了元妩姬和霖灏二人。 “这凌明义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元妩姬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霖灏伸手到了一杯茶递到元妩姬手边,“能在凌家那样的地方,以卑微的身份活下来且能将弟弟养成这样纯正模样的人,怎么可能简简单单?不过聪明些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安分就可以了。” 元妩姬点点头,“他这个人聪明也聪明,傻也傻,不然也不会在凌家默默无闻多年了,对于他,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需要练练胆子,太小了。”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让我真的觉得头疼的,是凌明州啊。” 这孩子她喜欢,所以留了下来,不过如何教导还是个问题。 霖灏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下来。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万鬼门也没有可以教导他的人…… 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 季昭! 万鬼门还有一个季昭啊。 季昭是出身名门的,走得是正正经经的纯正阳刚的路子,若是由他来教,一定不会辜负凌明州天赋,可是大人…… 霖灏很在元妩姬身边几十年,从未听她说起过自己有一个舅舅,不仅仅是她,就连元妩姬的母亲季烟、季昭的妹妹,也从提起过他。 大人应当是不知道的。 季昭在阵法中一待便是几年,从未在当然大人面前出现过,这其中是否有隐情,他也不得而知。 还有那一魂的事情…… 霖灏突然觉得这些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都说不清楚。 到底要不要告诉大人? “你在想什么?”折扇一下子打在肩上,将霖灏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便看见元妩姬直勾勾地看着他。 “跟你说话呢,怎么神游天外去了?” 霖灏一怔,赶紧解释,“我,我就是,我……” 这要怎么解释?可不就是神游天外? 大人刚刚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登门 看着霖灏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元妩姬也只能无奈叹气了,“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随便问问而已。”倒是他,反应大的像什么一样。 霖灏扯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是一时间没有防备,一时间所有的言辞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你也回去吧。”元妩姬摆摆手,霖灏只好点头离开。 …… …… 夜幕逐渐降临,今夜并没有什么事情,霖灏自从白天想到季昭之后,就总也无法平静,对于季昭的事情他实在是疑问太多。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今夜出去见一见季昭。 元妩姬夜间同样睡不着,是以特意爬到了房顶上发呆,看着黑洞洞的夜空没有一点光亮,又突然觉得没了意思,目光一转,想要回去,却冷不防地看见了霖灏。 霖灏脚步匆匆地朝着大门走去,感觉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奇怪了,大半夜的霖灏出去做什么?白天里,他就心不在焉,晚上就准备出去。 元妩姬想了想,悄悄地跟了上去,打算先看看再说。 霖灏一路走到了万鬼门的门口,阵法就在这里,是以季昭也在这里。 霖灏还没说话,就已经听到了季昭的声音,“今夜来这里,可有什么事?” 霖灏虽没看见季昭的身影,但知道季昭定然是可以看见他的。 “前辈,”他恭恭敬敬地说到,“您应当也知道,前几天有两个人进了万鬼门,拜了大人为师父,想要跟从大人修习。” “此事我知。” “其中一人也就罢了,那个年纪较轻的少年却是个天生灵剑的人,要修行的话,需要有一个走纯正阳刚之路的修士来教导,而大人……走的不是这样的路子……晚辈,晚辈想,如果是前辈愿意去帮忙教导的话……”霖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想要听听季昭的看法。 出乎意料的,季昭却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回复。 霖灏等得忐忑,试探着开口,“前辈是大人的亲人,也是现在这世界上,大人唯一的亲人了,晚辈看得出来,前辈是很爱护大人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前辈不愿意让大人知道自己呢?” 这一回,季昭倒是没有继续沉默,“我对不起她的母亲,也对不起她,阿妩的母亲到最后都不愿意提起我,可见对我的恨意之深。” 霖灏想了想,说到,“前辈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恩怨,晚辈不知,晚辈只知,大人嘴上虽不说,可这些年,却过得极为辛苦,被世俗所不容,被本家所不容,这些年跟在大人身边的只有我一人,没人比我更明白,如果大人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舅,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季昭没有说话,身影却在空中逐渐显现,那双眼睛带着些许迷茫,但转瞬即逝,“我们的事情,你不懂,我能在这里守着她,便已经够了。” “可你只能在这里,”霖灏急切之余,已经顾不上什么尊重与不尊重的了,“大人一向是个散漫的人,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一旦她离开了呢?一旦她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呢?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霖灏稍稍平复了些,看着季昭沉默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说得重了些,口气也缓和了一些,“大人的性子我知道,哪怕有一天要死了,她也绝对不会想别人乞怜,而是会坦坦荡荡赴死,绝不苟活……前辈也是爱护她,我懂,可什么东西,什么错误,能比得上亲人?就算是错了,前辈几十年的守护,自身的禁锢,难道还不能抵消吗?” 季昭愣在原地,沉默半晌,终还是叹了口气,“这事以后再说,这不是阿妩的事,而是……我还不能放下……”说着,季昭抬起手,一本长长的轴卷出现在他的手里,手腕一转,轴卷便已经自动卷上飞到了霖灏的手上。 霖灏:“这是?” 季昭:“是季家修炼的心法,季家已亡,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他低眼看着看着霖灏手中的东西,眼中划过一丝眷恋,“这心法适宜那孩子,他若学好了,肯定大有裨益,这也算是,季家的最后的功德吧。” 霖灏握着手里的卷轴,“那前辈呢?前辈做这些事情,就不想让大人知道吗?” 季昭摇摇头,“时候未到。” 霖灏仍不死心,“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前辈认为的时候?” 季昭的身影逐渐透明,“也许很快就到,也许……永远也不会到。” 季昭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霖灏也明白,今日无论自己怎么说,季昭都不可能同意他的话。 季昭和季烟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季昭会说自己对不起季烟呢? 霖灏站在原地半晌,最后缓缓地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身后黑暗之中隐藏的那个人。 霖灏走后,元妩姬从黑暗之中走出,目光落到那阵法之上。 这东西是她母亲亲手布下的,可她并未听说过,在这阵法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舅舅? 母亲的兄弟? 她从未听过季烟出身乡野,虽也是季家后人,但却被季家所厌弃,因此她对于季家也没有什么好感,对于季家人,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听他的意思,应当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又是什么事? 另外,季家这几年势头越来越微弱,但还是有几个季家人活着的,那个人为什么说季家已经亡了呢? 今日一来,元妩姬只是好奇霖灏怎么回事,却没想到听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 听他们的意思,那个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万鬼门可以安稳到如今,竟是都靠了这个人的功劳吗? 他……竟然守护了这里这么久了? 元妩姬突然觉得心情复杂起来,盯着那阵法久久不能回神。 秘密,错误。 她也想要知道,却总觉得,有些东西她不应当知道。 元妩姬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决定,听天由命。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永远不要出现于世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启程 “大人,好像来人了。”刚刚听完小鬼汇报的霖灏即刻来找了元妩姬。 万鬼门本来就很少来人,此刻在这浪头还没过去的时候,就有人上山,不得不叫人防备。 “来人?”元妩姬抬起头看着他,“万鬼门可很少来人啊,不知道是旧友还是新友啊?” 霖灏无奈地看着她,“我们哪有什么朋友。”没有人来寻衅滋事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想着什么朋友不朋友的。 元妩姬笑了笑,“此话差异,没见到人之前,焉知来者不是友?”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声音,“半月不见,鬼主洒脱依旧如往昔。” 清淡,缥缈。 两人霎时间便听出了所来之人是谁。 元妩姬一怔,随即勾起嘴角,从座上站了起来,绕过霖灏走到了前面。 “人未到,音先闻,”转瞬之间,元妩姬便已经到了万鬼门门口,“顾无澜,许久未见啊。” 霖灏跟在身后,向顾无澜点了点头,“顾公子。” 顾无澜颔首回礼。 元妩姬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干净依旧,看来最近应该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还挺厉害的,在外面跑了半个月,几大门派,竟然一个都没有找到他。 顾无澜站在原地,没有立即说话,目光看向元妩姬,半晌,才开口,“不久,半月而已。”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明的情绪。 才半月?这点她倒还真没注意到。 元妩姬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是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正好,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无澜默了默,目光幽深,“可当真?” 元妩姬一噎,谁能想到顾无澜竟然拿这个说事儿。 半月不见,嘴倒是越来越刁了。 “……听者如何,我管不了,”元妩姬翻了个白眼,“说吧,你来干嘛?” 她绝对不相信顾无澜会没有事情,否则怎么愿意再次和她扯上关系。 顾无澜嘴角微动,“有一具尸骨,想要你辨认。” 元妩姬瞪了瞪眼睛,露出一丝兴奋“……元崇死了还是元安冉死了?” 顾无澜一滞,脸色有些凝滞,“胡说八道!” “不是?”元妩姬叹了口气,兴奋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遗憾不已,“那你叫我辨认什么?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霖灏无奈地笑了笑。 大人真的是……有趣。 霖灏看了看顾无澜,却是神情一滞,元妩姬叹气的时候,没有抬头去看他,恰好错过了顾无澜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几乎微不可见,但是霖灏恰好看到了。 他深深地看着顾无澜,心情复杂。 顾无澜面容看起来依旧冷情,但比起最初相见之时,已经多了许多的烟火气息,情绪也多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在大人出现之后。 这顾无澜…… 霖灏不敢深想,只能扭头去看元妩姬。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顾无澜道。 元妩姬抬起头,笑着说道,“求人帮忙可不是这个样子。”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劳烦。”其实这话他不说也可以,那死人本就与他无关,知道与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相干,只是元妩姬的眼睛发亮,有些刺眼。他竟莫名觉得元妩姬是想听他这么说的,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相处不久,但却仿佛认识多年,对方一颦一蹙都可以窥见其情绪。 元妩姬则是像看极为稀罕的事物一般看着顾无澜,“啧啧啧,现在说起这些话,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你看,这样多好!成天摆着一张臭脸,说好冷冰冰的,别人会喜欢你才怪,人啊,就得有点儿人情味儿,你啊,就是在天上太久了,都不知道凡间是什么样子了。”说完,还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元妩姬话语之中夹杂着讽刺,顾无澜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回道,“与你相比,确实还差了一点。”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元妩姬也懒得再废话了,他们二人在一起说话,多是讽刺,哪能还好说话? “既然找我帮忙,那你就要欠我一个人情了?”元妩姬想了想,问到。 顾无澜心里顿觉无力,元妩姬这个人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捞些好处,无利不起早,她是无利不帮忙。 “我欠你人情,以后,自然会还你。”顾无澜如此说到。 “好!痛快!”元妩姬笑了笑。 什么报酬什么回报,都不如这句话实在。 所以才说,千万不要欠别人的人情,欠钱易还,人情难还。元妩姬心里想到。 “那就进来吧,我来看看。”元妩姬率先转身走进万鬼门。 霖灏站在一边,伸手,看向顾无澜,“请。” 顾无澜点头,路过之时,看了一眼霖灏。 如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霖灏似乎对他有一点警惕。 等到两人都进去以后,霖灏这才转身走了进去。 …… …… “虽离那孩子生辰还有一个月,但这毕竟路途遥远,又有奸邪作祟,恐生事端,只能让师兄先行出发了。”陈肃南对着眼前的苏清铭说到。 周围的弟子听了,本来疑惑地,现在也立刻明白了。 原来掌门是担心出事啊!难怪会让苏师兄这么早就出发! 今早,本来是要进行早练的,所有的弟子都集合在了殿前,只是这个时候,本该休息的苏清铭突然出现,提出了问题,弟子们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时间也有些哗然,毕竟从清正门到伏汐,御剑的话,最慢半个月也就到了,何至于提前一个月离开!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这样的话,他倒是提前有准备。 苏清铭笑了笑,“掌门想的周到,是我狭隘了,不过……这运送生辰之礼也不是什么小事,可是关系到两地的交往的,我也担心会出事端,不如……让宋师弟和我一起吧!” 宋欢本来不甚在意,突然被点到名字,吓了一跳,经过询问才知道,这苏清铭竟然想要自己和他一起去?这怎么可以? “宋欢,你觉得如何?”陈肃南转头看向宋欢,目光沉沉。 “这,这,师弟觉得,苏师兄法力高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师弟愧不敢当。”宋欢有些结巴地说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疑惑 苏清铭温和地看着他,“师弟不要妄自菲薄,师兄还记得当年清正门小试的时候,师弟剑术高超,名次仅次于掌门,就连师父都说,只要师弟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定当会超越我们,现在,又怎么会愧不敢当呢?” 仅次于我?超越我们? 陈肃南抬眼去看他,当年的事情离得有些远了,他竟然都想不起来了,如今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宋欢,还是个厉害的。 那老东西很少夸奖别人,这么多年,得他赞赏的,不过顾无澜和苏清铭两个人,如今看来,他倒是忘记了还有一个宋欢了。 宋欢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后背发凉,看了一眼陈肃南,赶紧说到,“很久以前的事了,很久以前了,再说,名次差了一点,可师弟的实力比起当年的掌门也是天差地别的,更不用说现在了。” 苏清铭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讶异,随即笑了笑,“也是,当时年少,说的话都是玩闹的,自然与现在不同。” 怎么越说越偏了呢? 宋欢赶紧摇头,“苏师兄,你可不要胡说。” 陈肃南却在苏清铭开口之前说了话,“宋师弟就不要贬低自己了,” 苏清铭在挑拨两个人的关系,陈肃南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现在这种时候,人多口杂,又岂能给他机会? 宋欢听了陈肃南的话,什么也不敢说,赶紧闭紧了嘴巴。 “既然苏师兄说了,那么宋师弟,你就和苏师兄一起去吧。”陈肃南说到。 宋欢张了张嘴,看到陈肃南有些阴沉的目光赶紧了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到,“是。” 苏清铭笑了,“多谢掌门。” 陈肃南笑了笑,目光幽深,没有搭话。 …… …… 元妩姬和顾无澜进了一间密室,上面有着一张石床。 这个地方建了一直没有人住,元妩姬到现在也不知道季烟建了这间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顾无澜带了一副尸骨来,倒是终于用上了。 顾无澜将尸骨从乾坤袋中取出,放在了石床之上,整个房间立刻被一种灼热的温度包围。 元妩姬不禁离得远了一些,指着这散发着热气的尸骨问顾无澜,“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弄得啊?这怕不是炭火精转生了吧,这么热!” 顾无澜摇摇头,“你先看看,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心里叹息走进几步,去看那尸骨。 双手在胸前结印,一枚淡蓝色的法印在身前显现。 元妩姬将双手并拢,法印便化作了点点星光,朝着那尸骨而去。 星光散落,那尸骨的温度竟然下降了一些。 元妩姬之前看过,这尸骨的主人怨气很重,死后并不是没有一点痕迹不留,魂魄之类的还不好说,至少这怨气是一定留下来了一些,此刻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怨气召集出来。 很快,蓝色的星光便带着淡淡的黑色从尸骨之上飞了出来,蓝色的星光逐渐凝聚成一道,在黑丝周围转动,驱动着它们凝结在一起,逐渐变成一个黑丝滚动的圆球。 元妩姬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蓝色光带与黑球在空中悬浮。 “这是……怨气?”顾无澜看了半晌,突然说到。 元妩姬点头,“是啊,这人怕是无辜枉死的,心有怨气。” 顾无澜点头,“既有怨气,应当可以知道这尸骨的主人吧?” 元妩姬却是摇了摇头,“未必,怨气是主人说话,人虽死了,怨气却还保留着主人的思想,也就是说,我想知道什么,得看着这人是不是愿意告诉我。” 顾无澜:“那若是不愿呢?是不是就是什么都无法知道?” 元妩姬:“看情况。” 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圆球看起来有些不安,一直在试图挣脱束缚,却动弹不得。 元妩姬伸出手,缓慢地靠近那团黑色的圆球。 元妩姬的指尖刚刚靠近,那团黑色的圆球便开始散漫开来,变成淡淡的黑丝,在她的指尖缠绕,淡蓝色的光带在黑丝的外面飘动。 随着黑丝的靠近,元妩姬本以为可以直接探到尸骨主人的身份,没想到,她却并没有看到。 怎么会呢? 突然眼前微微一点疼痛,元妩姬不得不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不属于她脑海的画面。 白衣少年,在空旷的山顶舞剑,白衣飘飘,一回眸,元妩姬却惊觉,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无澜,只不过想比起现在,那个时候的顾无澜长相更加稚嫩了一些。 画面一转,是江流云嘻嘻哈哈的模样和一些来来往往的弟子们。 脑中一痛,画面再次发生变化,她看见了自己躺在木棺之中,陈肃南亲手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里面。 元妩姬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画面又变了,这次画面之中极为混乱,这尸骨的主人似乎是在逃跑,但是跑来跑去,总也跑不出这片土地,最终还是一跤跌在了地上,最后,画面停留在一双穿着黑金绣云龙的靴子上。 脑中如同炸裂一般的疼痛,让元妩姬闷哼了一声,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顾无澜见势不对,伸出手便将元妩姬拉了回来。 黑色的丝线也被蓝光挡了回去,再次凝聚成一团圆球。 元妩姬还在混乱当中,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才好受一些。 顾无澜:”你怎么样?” 元妩姬抬头看了看他,觉得头更疼了,伸手将他推开,“我没事,这事我晚点和你再说。” 她被封入棺中之时,竟然还被匕首插进了胸前,那么,她醒来以后,匕首去了哪里?在顾无澜手里吗? 还有,画面中最后出现的那个地方,她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到底是哪里?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她需要冷静一下。 被推开的顾无澜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元妩姬慢慢走远。 元妩姬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顾无澜回首看了看那凝聚的黑球,抬步向外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离开 顾无澜再次见到元妩姬,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元妩姬:“那人的身份是谁我还不知道,一共出现了四幅画面,不过,这四幅画面中都没有直接出现这人的身份样貌。” 没有身份样貌? 这倒是出乎顾无澜的意料之外。 顾无澜:“哪四幅画面?” 元妩姬:“第一幅,是白衣少年舞剑的画面。” “可知那少年是谁?”顾无澜问到,虽不知道尸骨的主人的身份,但若是知道与其相熟的人的身份,也算是一条线索。 顾无澜只见元妩姬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你。” 顾无澜一愣,“我?” “是啊,虽稚嫩了些,不过这张脸基本没什么变化,”元妩姬回答,还叹了口气,“少年老成,就连那副神色都与现在一般无二,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丝毫没有变化。” 听到元妩姬调侃的话语,顾无澜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她。 少年时代过得太过短暂,他自己是什么样子都快不记得了。 少年老成?他有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自他有记忆以来,似乎一直都是这幅样子,既没有闹过别扭过,也没有无理取闹过。 要不是元妩姬说,自己还真是没有想过。 “后来呢?”不想在这事上纠结,顾无澜便问到。 元妩姬:“后来出现了江流云,看起来这人似乎和江流云很熟,还有一些其他你们门中的弟子在一起说笑打闹。” 说到这里,顾无澜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所以,这人,很可能是清正门的弟子。” 元妩姬点点头,“确实很有可能,你们清正门这几年可有弟子失踪?” 顾无澜的脸色沉了一些,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元妩姬有些讶异,“那会不会……” 顾无澜又摇了摇头,“清正门的弟子很少与其他门派的弟子来往,即使有,也不可能进入弟子们的中间。”话说完,顾无澜的手指握紧了一些。 “如果清正门的弟子没有减少,而这死人又是你们的弟子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借着这个弟子的身份,进入了清正门。”元妩姬想了想,说到。 若是真的有人混进了清正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的身份目的均是未知,清正门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人想不联系起来都难。 顾无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到,“第三幅画面是什么?” 说到这个……元妩姬显然有些不虞,“是我。” 顾无澜有些讶异,“你?第三幅画面中,出现的是你?”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你当初将我从棺材里救出来的时候,匕首去哪里了?” 匕首? 顾无澜第一反应是一愣,而后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暗自收起来的匕首。 顾无澜看向她,也瞬间明白了出现的是什么画面,“看来,那日这人也在场。” “匕首呢?”元妩姬问到。 顾无澜看了看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了元妩姬,“就是这个。” 元妩姬双手接过匕首,想着这东西是从自己的胸口拔出来的,就觉得心情奇妙的很。 匕首样式简单,柄上刻着“镇魂”两个字。 “镇魂……这可是一把好匕首啊,”元妩姬的手指摩挲着这两个字,忍不住说到,“镇恶魂,压恶灵,可惜对我没有用。” 元妩姬手一转,便将镇魂放进了袖子里,“从我胸口拔出来,是不是也算是我的东西?” 顾无澜伸出去地手还停在半空中,听到元妩姬的话,抬眼去看她,目光复杂,“你这算不算强抢?” 元妩姬笑了笑,“当然不算,物归原主而已。” 顾无澜伸回自己的手,知道元妩姬到手的东西肯定是不会轻易交出来的,“那也得是主人,你好像不是吧。” 元妩姬看着他,冷笑一声,“这样好的匕首,陈肃南那样的人,配不上。” 顾无澜一愣,“你说这匕首是陈肃南的?” 元妩姬看着他,“你不知道?”怀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来扫视去,也没看见什么可怀疑之处。 顾无澜真的不知道? 他在场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无澜摇头,“我不知道,当时赶到之时,镇魂便已经插进了你的胸口,可这把匕首是谁插进去的,却并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知道……没有想到,竟然是陈肃南的。” “不是你们袭击的我?”镇魂在顾无澜等人赶来之前便已经被插进了她的胸前,那岂不是说明,袭击元妩姬的人,也不是顾无澜他们。 顾无澜点头,“确实。” 事情这下就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元妩姬被袭击之后,陈肃南赶在众人之前,偷偷用了镇魂想要镇压她。 陈肃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些死在夙鋈山的弟子之中,有几人是陈肃南宗族的兄弟。”顾无澜说到。 “为了报仇?”元妩姬问到。 那大可以杀了她,为什么还要留着她呢? 顾无澜:“这还不知道,可以陈肃南的实力,绝对不是那个可以袭击你的人,袭击你的……另有其人。” 原来多年之前,陈肃南就已经一些不对劲了。 元妩姬突然笑了。 本以为只是有人因仇想要害她,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事确实不对劲……顾无澜看了元妩姬一眼,想到。 “那最后呢?最后出现了什么?” 元妩姬这才从思绪中出来,“最后……似乎就是那个害死这副尸骨主人的人。” 元妩姬将自己看到的大致说了一番。 顾无澜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最后出现那双黑色绣云龙的鞋子上,“云龙较为尊贵,一般的弟子是不会穿着这样样式的靴子的。” “那就是门派或宗族中地位较高的人了。“元妩姬听了顾无澜的话,说到。 顾无澜点了点头。 元妩姬叹了口气,“真是流年不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是不是应该出去烧烧香?” 顾无澜一怔,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烧香拜谁?”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拜一拜煞神,看看能不能离我远点。” 顾无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突然道,“那替我也拜一拜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 元妩姬突然觉得好笑,于是弯了眉眼看他,“好啊。” 顾无澜抬眼,正看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外面阳光明媚,都不及眼前的面容耀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听闻 “今日师兄便要离开了,还希望师兄一路上多加小心。”陈肃南认真说到,反复叮嘱,仿佛真的只是在嘱咐关心苏清铭一般。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纷纷这样说到,嘱咐苏清铭一路小心些。 苏清铭心里明白,只是面上还是笑道,“多谢掌门和给位师兄弟的关心。” 陈肃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师兄刚刚回来,便要去做这样的事情,我真是心有愧疚啊,可是这清正门上下,最有能力法术最高的也就是师兄你了,不得已才让师兄走一趟。” “掌门折煞我了,这是分内之事。”苏清铭笑了笑,说到,“如此,我就出发了。” 陈肃南点点头。 相比起苏清铭的游刃有余,站在一旁的宋欢则看起来有些明显的笑意勉强,陈肃南的目光在宋欢身上转了一圈,宋欢便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凉意,立刻打起精神,和周围的弟子们告别。 昨天苏清铭提出要和宋欢一起去护送生辰之礼的之后,陈肃南便单独见了他,陈肃南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叮嘱他这一路上一定要看紧苏清铭,以防止苏清铭偷偷和顾无澜等人接触,背叛清正门。 “他主动要你一起去也是正好,我也正有此意,没人看着他,我还真是不放心,这件事情,就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宋欢回过神来,抬手陈肃南告辞。 陈肃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深邃。 两人离开以后,陈肃南便叫弟子们散去,弟子们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师兄,你说,当初陈肃南可以坐上掌门,是因为顾师兄出了事,苏师兄消失了,他才能坐上这掌门之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弟子们心里都是清楚的,可是如今,苏师兄回来了,你说他这掌门之位……”姜沉和江流云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较远但是可以看到陈肃南的地方。 江流云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看他,“他的掌门之位是在情况下得来的,他自己最清楚,苏师兄是怎么想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肃南已经开始害怕了。” 姜沉点点头,“是啊,苏师兄刚刚回来,就被派了出去,弟子们虽嘴上不说,可心里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江流云突然笑了,“可不是嘛,大家心里都明白,陈肃南自己也明白,可还要装的镇定真是难为他了。” 江流云说着,便已经转身走了,“我们走吧,比起苏师兄,我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姜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 …… 离开清正门以后,两人便一刻不停地赶往伏汐,期间,宋欢郁郁寡欢,苏清铭自己心情也不是很好,两个人便一路沉默。 整整一个上午,俩人都没有休息,宋欢一路折腾,终究还是有些受不住了,看着前面似乎不知疲倦的苏清铭,开口问到,“苏师兄……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 苏清铭回首,那目光之中似乎还带了一点不悦,闪了一下便消散了开去。 苏清铭调整心情,对着宋欢笑了笑,“宋师弟可是累了?” 这话听起来只是正常的询问,也没什么问题,可宋欢听起来就是不大舒服,故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清铭温和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歇息一下吧。” 说着,苏清铭最先停下了自己的剑,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宋欢看到苏清铭停了下来,心里一喜,也赶紧跟了过去。 苏清铭找了一个靠水的地方,落到了地面以后,苏清铭径直走到那水边,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宋欢跟在苏清铭身边,不敢离得太远。 苏清铭是主动提出要宋欢和他一同前去伏汐的,宋欢心里对此充满了疑问,可等到两个人上路以后,苏清铭整个人又突然沉默不语,没有半点想要和他搭话的意思,让宋欢摸不着头脑。 可有一点,宋欢倒是毫无疑问的,苏清铭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他,这其中的原因多半都是陈肃南的功劳,苏清铭的法术本就比他高上许多,若是苏清铭真的有心对付陈肃南的话,难保不会那他们浙西小喽啰来开刀。 宋欢忐忑的时候,心里也逐渐开始警惕起来,他可不希望自己什么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杀了,直接魂归西山。 苏清铭背对着他坐在水边,既没有提防他,也没有打算对他动手,至少,他暂时还不能对宋欢动手。 修长的手指没入那透明的河水,虽然水中的手指和水外的手指看起来没什么分别,但实则区别很大,苏清铭将手指从水中伸了回来。 清澈如河水,也会蒙蔽人们的双眼,还有什么,是不能挡住人们的眼睛的呢? 苏清铭抬起头,耀眼的阳光有些晃眼,与迷域之中那一直昏昏沉沉的样子不一样,显得明亮、真实,而迷域之中的一切虽还都在他的脑海里,却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与虚无,他有时也会怀疑,那迷域之中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一旦产生这样的念头,又会觉得心里钝痛。 他本想着寻一个机会离开清正门,去一趟伏汐,亲自去验证一下,没想到,陈肃南这么快就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他终于有了机会去看一看。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手上,衬得手指莹莹发亮。 元妩姬……苏清铭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枚玉佩,那枚自他醒来,就出现在他腰间的那枚玉佩。 到底是不是你? …… …… 元妩姬检查过尸骨之后,并没有急着将尸骨还给顾无澜,她觉得这尸骨很古怪,散发着的热度很高,比起普通的火焰要厉害得多,“是一种很厉害的法术,只是我没有听说过,你可曾听说过有什么门派使用的是这样邪门的火术吗?” 顾无澜仔细回想了一下,“火这样的东西极为霸道,不易控制,易生事端,是以修行火术的门派很少,且都是一些籍籍无名的小门派,显然是不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不过,倒是听说过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帖子 “据说,多年以前安殷陈家有一位小公子,心性奇怪,不喜欢老老实实地走寻常的修行路子,总是喜欢走些捷径,突然有一日据说得了什么家族的秘法,闭了关,可不到三个月,便被家里人发现早已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虽然保密的很好,但还是有风声传出,”顾无澜看向那具正在逐渐变为焦灰的尸骨,“那位小公子,是被火烧死的,而且,是自己体内的火,多半是由于走火入魔造成的。” “是否也是这样,热度一直持续?”元妩姬问到。 顾无澜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元妩姬也看向那具尸骨,“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顾无澜点点头,“只是见到这一副尸骨,忽然想起这件旧事来。” “你说的陈家和陈肃南,是否有什么关系?”元妩姬刚刚注意到,顾无澜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陈家”。 顾无澜将目光移开,“陈肃南便是出身陈家,不过,不是安殷陈家,而是临宋陈家。” 元妩姬瞬间便明白了这两者的区别。 安殷陈家是百年大族,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然这些年也总有些平平无奇的子弟,为了不占用其他优秀子弟修行的资源,这些“没有用”的子弟便会被迁往临宋等地。 看来,这个陈肃南也不是一开始就被作为陈家的优秀子弟着重培养的啊。 “这个陈肃南,看起来也是挺厉害的,不然也不会被陈家从临宋接到安殷。”元妩姬说到。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这倒也没错。”否则也不会被看重。 元妩姬:“那陈肃南的家人呢?还留在临宋吗?”按理来说,陈肃南被作为重要子弟扶持,自然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地位,安殷陈家对待临宋陈家,应当会有一些改变。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说到,“还在临宋。” 元妩姬微微挑眉,“陈肃南倒也不管?” 顾无澜点头,“陈肃南自己断绝了与临宋本家的联系,并称自己就是安殷陈家的人,这才留了下来。” 斩断亲缘? 这可真是个绝情断义的人啊。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无澜,“这样的人你们清正门也会收?你们的门槛未必太低了吧。” 顾无澜抬起眼,一瞬间有些冷冽,最后还是化为了无奈,“你以为名门大派便可以为所欲为吗?不仅不是,反而会有很多人虎视眈眈,因此处处受限。” 确实如此,厉害如清正门这样的门派都不能免俗,可见其他的小门派会是如何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 世事啊,真是难说。 …… …… “你说,苏清铭已经回来了?”刚刚才从房间出来没多久,元妩姬便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顾无澜,亦是有些诧异,虽眼底光彩闪烁,但面上依旧淡然平静。 元妩姬不得不叹服顾无澜这“万年不变”的脸,别说什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她觉得,顾无澜比这还要厉害些,就是天塌了,他都不一定能有什么反应。 前来说明这件事情的霖灏点头,“对,刚刚回到清正门没几天,没受什么伤,只是身形有些狼狈,显然是遭了什么事,但他闭口不谈,不过奇怪的是,他刚刚回去没多久,就被派到了伏汐这里完成一件事。” 听到苏清铭没有什么事,元妩姬也是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元妩姬还是不希望苏清铭出什么事情。 至于陈肃南…… “没什么奇怪的,苏清铭是顾无澜的师弟,平日里关系比较好,如今,陈肃南是想借机打压他,”说到这里,元妩姬冷嗤了一声,“这倒也是符合他的性格。” “让他来伏汐做什么?”顾无澜问到。 “这个……”霖灏看了看元妩姬,后者一脸茫然,“你看我做什么?” 霖灏扯了扯嘴角,“这个,元安冉的生辰要到了……苏清铭是负责运送清正门的生辰之礼的。” 元妩姬突然沉默下来,静的霖灏直觉得害怕,他扭头去看顾无澜,却发现对方一脸淡然。 看到霖灏的目光,顾无澜淡淡摇头,没有说话。 果然不该提这个…… 霖灏抿了抿嘴,正想着要怎么挽回的时候,元妩姬突然出声了,“她过个生辰,连清正门都要送礼物,还要上门恭贺,这派头倒是挺大的!”然后感慨地摇了摇头,“元安冉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估计她现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吧!” 嗯? 霖灏一愣,“大人……”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怎么?她过个生辰我还说不得了?” 霖灏赶紧摇头,苦笑着,“我怎么敢啊,大人当然说得。” 元妩姬笑了两声,点了点霖灏,“元崇看来是真的打算将元氏交到元安冉的手上了,这都开始为她铺路了,你说,这么盛大的场面,会不会出现什么披露?” 霖灏眨了眨眼,看见她一脸深意的笑容,这才明白了元妩姬的意思,“大人,当日必定诸多门派家族到场……”你可不要自找麻烦啊,眼下这情景,躲都来不及,哪有自己冲上去的啊! 元妩却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打断了霖灏的话,“是啊,多热闹啊,难得一见。” 霖灏一噎,总觉得自己和大人不是在说同一件事,无论怎么说,都说不到一起。 顾无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看元妩姬,目光分明是不赞同的,“元……” “大人,大人!”右鬼这个时候突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红色帖子,隐隐可以看见上面的墨迹。 这又怎么了? 霖灏急忙拉住差点停不住脚步的右鬼,嘴上嗔怪,“你小心些,别撞了大人,”低头看见右鬼手中的帖子,指着问,“这是什么?” 右鬼气喘吁吁,把手中的帖子递给了元妩姬,“这,这是给大人的。” 给她的? 元妩姬将帖子接了过来,粗粗看了一遍,但却久久没有放下。 霖灏看着元妩姬神色莫名,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大人,这是什么?” 元妩姬微微抬头,忽然勾起了嘴角,“真是饿了就有人递吃的,”她扬了扬手中的帖子,“我只是想一想,对方就连帖子都送过了,真是善解人意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连容 顾无澜想到了什么,眼睛一闪,看向元妩姬。 霖灏一滞,面上有些不敢相信,“是,是元氏的帖子?” 元妩姬看着霖灏,只觉得好笑,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在意的,说道“明面上看这是元氏的帖子,但依我看,这多半是元安冉的帖子。” 元安冉这个人,她虽然不太了解,但听说也是个不按常理的人。 这一点,倒是有一点像她。 右鬼在旁边挠头,听不太懂大人的话,便脱口而出,“有什么区别?”他实在是听不出来这其中有什么不同的,元安冉的帖子不就是元氏的帖子吗? 霖灏心底叹息,摇了摇头,耐心地说道,“区别大了,元氏的帖子,那是代表着整个元氏家族的,而元安冉的帖子,那便只是代表她一个人。” “那……大人不是说这帖子是元家的吗?为什么又说是元安冉的?”右鬼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元妩姬看着他那副傻愣愣地样子,翻了个白眼,一扇子敲在他的头上,“笨!元氏怎么可能请我?躲还来不及呢,这东西应当是元安冉自己写了,夹杂在里元氏的帖子里面一同发出来的。”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待在万鬼门这几年,好像越待越傻了,她是不是应该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了? 霖灏则没什么心情想这些,他看向元妩姬,目光里带着担忧,“这个元安冉到底想做什么?如今,大人还在风口浪尖上,她竟然让大人去那修士聚集的地方……这,怕是要多大人不利。” 元安冉的生辰,清正门出了礼物,还出了人,可想而知,其他的门派也必定会紧随其后,倒是,元氏一定会聚集了很多的修行之人,大人前不久才出了那样的事儿,如今再去,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顾无澜此刻出了声,声音淡淡,却是不认同霖灏的说法,“生辰是大事,即使元安冉想,元氏应当也是不同意的,不过,元安冉是怎么想的,这就不清楚了。”说道后半句,他转头看了看元妩姬,后者倒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根本就没主意到顾无澜的目光。 顾无澜突然就有了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说不上来的烦闷。 元妩姬倒是没什么担忧的,只要元氏的人脑子稍微好使一点,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元安冉就不一定了,元安冉的脑子不好使啊。 霖灏看了看手中的帖子,打算先收起来,“大人打算怎么办?” 元妩姬一抬眼,正看见霖灏把东西塞进袖子里的动作,秀眉微挑,“你干嘛呢?”她要是一个不留神,这人还真要把东西给她拿走了。 霖灏揣东西的动作顿时停住了,他低眼看了看自己的动作,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不理解还是好好的答道,“先收起来,然后扔掉。” 元妩姬勾起嘴角,缓缓说道,“谁让你扔掉的?” 霖灏怔在原地,目光露出微微的讶异,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大人难道还想去吗?” 顾无澜的目光从霖灏的身上扫过,没有言语。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笑了笑,满不在意,“帖子都送来了,我要是不去,怎么对得起元安冉的这份心思。” 霖灏愣了愣,心里一沉,二话不说将帖子迅速揣进了袖子里,多了几分严肃地看向元妩姬,“大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那些所谓名门正派,有仇没仇的,现在都恨不得杀了大人而后快,你竟然还主动送上门去!” 元妩姬:“……” 霖灏:“再说那元安冉,大人和她没有交情只有仇,在元家人恨不得抹去大人所有的痕迹的时候,主动来邀请大人,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不相信大人真的想不到这一点。大人出现在元氏,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大人难道想不到吗?” 元妩姬:“……” 霖灏:“大人每次都说不要我们担心,可又总是以身犯险,以前就是,现在还是,大人总是这样,叫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如今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怎么能傻愣愣地上门呢!” 元妩姬还没来得及说话,霖灏已经气呼呼地迈开了脚步,一副铁定了不肯将帖子交给元妩姬的模样,“这东西先放在我这吧。” 右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只见到霖灏说了一大通话,绕来绕去的,最后揣着东西就走了。 右鬼惊讶地看着霖灏的背影,心里还多了一分敬佩。 霖灏真是厉害啊!敢这么和元妩姬说话的人估计也就只有霖灏一个人了! 元妩姬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对着右鬼摆摆手,“你去看着他,找个机会把东西给我拿过来。” 右鬼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走开,而是试探着开口,“大人,其实,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元妩姬瞪着右鬼,目光里露出凶光,后者的一看吓得汗毛都竖起了,二话不说赶紧追了上去。 元妩姬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转头,发现顾无澜这个人还在,颇感诧异,说实话,要不是现在看见他,她还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顾无澜面容平静,目光带了一丝戏谑,“霖公子的脾气好像还不小。” 这话什么意思?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有些干巴巴地说道,“嗯……惯坏了。” 顾无澜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在你心里,霖灏不仅仅是属下吧?” 元妩姬没想到顾无澜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一晌,说道,“他从来不是下属。” 不是? 顾无澜眉头微挑,“那是什么?” 元妩姬看着有些奇怪地顾无澜,心里警惕,面上却是带着调侃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 一句话出,顾无澜的面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周身的气场却发生了一些变化,直觉告诉元妩姬,顾无澜生气了,可是元妩姬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顾无澜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 元妩姬开口的同时,顾无澜也迈开了脚步,“我不感兴趣。” 话音凛冽,让元妩姬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元妩姬皱了皱眉,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一个顾无澜比一个女人还要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伞 青瑜自混沌之中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无天际的黑暗。 她本以为自己是死了的,是从石柱之上掉下以后,就应该死透了的。 可或许是命比较大,还是运气太好,地府竟然不收她,让她得以在世间苟活。 魂魄一股股撕裂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也在提醒着她当初发生的事情。 呵。 也不知道苏清铭到底回去了没有。 青瑜想到这里,不禁叹息,事到如今,她竟还在想着对方怎么样。 青瑜想要伸出手臂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阵异样,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就如同那些最低等级的小鬼一般,没有形体,也没有自己的形状。 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青瑜愣在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身体大概经受不住已经破碎了,只剩下魂魄留存,她从那个有着自己身体的青瑜,又重新变成了那个遮遮掩掩不见天日的魂体。 青瑜叹息。 自己现在的情况,比直接身碎魂灭好不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那副身体,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和努力,和如今,一夕之间,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青瑜正叹息着,感慨自己命运多舛,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青瑜下意识想要躲避,便转到了一棵树后面,悄悄地探出头来。 过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在黑暗之中而来,油纸伞压得很低,挡住了她的面容,她脚步匆匆,那油纸伞在黑暗之中看起来极为普通,但是青瑜一看,就认出了这是能够温养魂魄的六折乾坤伞。 这东西消失很多年了,她是哪来的? 青瑜静静地等在原地,想要等到女子走之后再出来,可谁知道,女子走到她的附近,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青瑜立刻紧绷起来。 这女子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若是个修行之人,她难保不会被发现。 这女子……到底有没有发现她。 女子的油纸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面容,只不过那张脸上现在满是警惕,一双眼睛谨慎地盯着身前一片的漆黑。 是她?! 在女子露出那张脸的时候,青瑜就已经认出了她。 是那个救了苏清铭最后又匆匆离开的女子。 真是有缘啊。青瑜感叹的同时,也多嘞分疑惑,这大半夜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连容握紧手中的伞,目光看向眼前的漆黑,她站立在原地沉默良久,看得一边的青瑜急躁无比,连容才缓缓开口,“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嗯? 青瑜烦躁的心立刻安静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也没有发现像自己一样的魂体。 那,她在和谁说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连容身后传出,连容立刻绷紧身子转向声韵传来的方向。 青瑜更是警惕地看了看过去,她之前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人,现在却突然出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混沌不清,但就此看来,应该是个男子无疑了。 可……青瑜看了看,总觉得这人即便是男子也有些高大的过分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我不会害你。”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苍老和无奈,缓缓说到。 连容的手瞬间握紧,面上划过一丝悲上,声音却平稳而冷淡,“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身前的窸窣的声音突然扩大,那男子俨然靠近了几步,似乎又顾忌这什么停留在了原地,他张着双臂,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为什么,为什么,容儿,你不希望爹爹回来吗?你不是说你最爱爹爹吗?” 爹爹? 这……竟然是她爹?! 青瑜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瑜去看连容发现对方奇异地安静着,只是手上的六折乾坤伞却在微微的颤抖。 连容听到他的话,一瞬间脸色血色褪尽,手上微微颤抖,她闭了闭眼睛,“你如果是真的是我爹多好。”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容儿,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你爹啊,你看看我,你看啊!” 连容没有睁开眼睛,手上的颤抖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男人没有得到回应,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 男人一下子冲上来,一直黯淡无光六折乾坤伞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男人被一下子撞飞了出去。 连容的眼睛“唰”地睁开,一只脚下意识地迈了出去。 她看着男人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原本高大的身影此刻变得有些佝偻。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连容慢慢地将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用较为平稳的声音说到,“你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一直嘀咕着这两句,还在执拗地想要连容给他一个回答。 “为什么?”连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痛苦,“我爹乐善好施,虽不修行,却心性坚定纯正,一生正义敦厚,救了无数的人,家里也是和谐幸福得很,可现在呢?现在呢?!” 连容瞪着眼睛看着男人模糊的身影,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每留一日,身上怨气便强上一分,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魂魄变成现在这般!可怕恐怖!因你而死的人还少吗?!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若是…… 若是变成了厉鬼,想走都走不了了啊! 眼泪终究还是落下,连容紧紧握着手里的伞,克制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移动半分。 哎? 青瑜愣了愣,这男人原来还是她爹爹。 连容摇了摇头,说到,“我爹不是这样的,不会害人,不会强留,你不是他,不是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消息 连容激烈的情绪和突然的爆发,仿佛将那男人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我……”男人嗫喏着,重复着一个字,却又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 夜色昏暗,青瑜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容与表情,却好像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人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不知道真相的青瑜不敢妄自说些什么,但是就此情况来看,不过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父亲不愿意离开家,而逗留人间。 青瑜虽然对于这些事情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魂魄长期逗留人间是没有好处的,尤其是这样生前只是普通人的魂魄,尤其容易受到邪气的侵袭。 但这个人之前的行为便已经有了疯狂的倾向,连容之前曾说已经有人因他而死了,现在他甚至想要攻击自己的亲生女儿,若不是连容提前带了六折乾坤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青瑜扭头去看连容,对于这个女子的冷静与谨慎,她还是很佩服的。 连容有些急促地喘着气,渐渐地平静下来,刚刚的几句话道尽了她这段时间的忧虑与焦躁,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清了出去,心里瞬间空空荡荡,可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开心,而是深深地无力与痛楚,除此以外,还有茫然。 理智告诉她要这么做,情感却又让她无法原谅自己。 几经纠结辗转,她还是无法两全。 连容试了几次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说到,“你走吧,算我求你了……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走吧……”声音里的乞求令一边的青瑜都觉得可怜不已。 男人的身形比起刚才仿佛更加佝偻了一些,声音也更加苍老,却没有答应连容的话,“我还有事要做,有事要做,有事……要做……”他喃喃着,以一种缓慢而奇异地方式转过身子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一直强撑着连容突然撑不住了,一直紧紧握着伞的手突然松开,人也跌落在了地上。 六折乾坤伞“砰”地一声,掉落在青瑜的面前。 青瑜看了看一脸茫然复杂的连容,那张之前还算镇定的面容,此刻渐渐浮现出悲伤,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顺着苍白的脸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四肢无力,发出低低的哽咽的声音。 青瑜虽不知道连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连容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她很难过,很悲伤。 那个人,真的是她爹。 让他离开,与她而言,同样是艰难的选择。 连容却并没有如同一般的女子那样,在经历大的悲痛之后嚎啕大哭,而是低低哽咽,硬生生地压住了自己的声音。 事到如今,还能克制。青瑜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子。 青瑜叹了口气,自觉对于别人的家事没有资格评判,低头便看见了掉在眼前的六折乾坤伞。 六折乾坤伞,温养魂魄。 以她现在残破的魂魄,不正是需要的是这个的时候吗? 青瑜在原地纠结了半晌,还是看还是控制不住地慢慢地朝着六折乾坤伞靠近,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连容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或者说,连容似乎根本就看不见她? 此时此刻,青瑜才发现,连容是个半点法力也无的普通女子。 竟然是这样啊。难怪她一直在连容旁边,却始终没有被发现,难怪连容大晚上出门却非要打折一把伞,恐怕只是为了借助六折乾坤伞来保护自己。 青瑜又去看那伞。 据说六折乾坤伞存在已有百年,这样的东西也是有灵性的吧。 青瑜更加靠近了一些。 既然有灵性,是非善恶,应当也是可以分清的吧,她不奢求太多,只要有个地方可以保存自己的魂魄就可以了,只要这六折乾坤伞有一点点的灵性,应当就不至于攻击她。 她只是试一试,成,最好,不成,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青瑜已经靠近到足够触碰到那六折乾坤伞,随着她的碰触,伞渐渐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比起之前攻击那男人的光芒要黯淡了许多。 青瑜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它没有排斥她,太好了,太好了。 连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她愣愣地看着发光的六折乾坤伞,“怎么,怎么回事?” 青瑜扭头看了看她,连容只是一脸惊异,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放下心来,青瑜不再迟疑,立刻闪身钻了伞中。 淡金色的光芒随着青瑜的消失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怎么回事?”连容有些担心,但还是慢慢伸手将伞拿了过来,双手在伞上拂过,却再也看不见那淡金色光芒。 进入伞中的青瑜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自己的身体当中,魂魄那撕裂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六折乾坤伞,果然名不虚传。 青瑜心里一阵狂喜,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想死,她想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 上天如此慈悲,让她陷入绝境之时,却又给了她出路。 …… 连容没有法力,目前对青瑜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会发现青瑜的存在,即使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将青瑜赶出伞外,若是换了有法力的修行之人,青瑜多半会被打个魂飞魄散,还能像现在这般吗? 想到这里,青瑜不禁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化险为夷。 连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刚刚也不过是突然被吓到而已,她在地上坐了许久,北风吹过,将周边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这才让连容清醒了过来。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得回去,府里还需要她。 对,她得回去。 连容手里握着伞,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此刻已经不是可以停留的时候了,她再次伸手将伞举到头顶,往下压了压,挡住了自己的脸,如同来时那般,按照之前走来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相见 苏清铭和宋欢连续几日赶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平静得很,这其实也是在苏清铭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陈肃南的掌门之位是怎么来得,他自己最清楚,而苏清铭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大的威胁,可陈肃南这个时候偏偏不能够对苏清铭出手,即使心里再恨再忌惮,他也得忍着。 清正门的二弟子若是刚刚回来就死了,可想而知,其他门派会如何想,这样一来,陈肃南的位置便是无论如何也坐不稳了,况且,苏清铭是来送贺礼的,陈肃南在对于元氏的态度上,比苏清铭想象的要更加重视一些,不然也不会这一路如此的安生了。 这可能也是陈肃南同意宋欢与他同路当然原因吧。 苏清铭轻呵一声,看向身后的宋欢,已是一副温和平常的模样,“不出几日,我们应当就可以抵达伏汐了。” 闻言宋欢点点头,笑道,“幸好,这几日未出什么岔子。”这几日他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出了什么乱子,倒不是害怕苏清铭怎么样,而是担心苏清铭连累自己,他出来一趟,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清铭脸上闪过一丝深意,瞬间消失不见,他温和地笑了笑,“是啊,这几日各处也很太平……是好事。” 宋欢点头以示同意,苏清铭转过了头,没有再同宋欢说话,继续赶路。 …… …… 接下来的几天,宋欢和苏清铭都在认认真真的赶路,终于在几天之后抵达了伏汐。 “这伏汐当真是个好地方,青山秀水的,比起夙鋈山来不遑多让。”宋欢感慨道。 苏清铭望了望四周,温声道,“确实,”他扭头看向宋欢,“我们先休整一下,毕竟是要去元氏的,不说沐浴熏香,至少也要整洁一番再去。” 宋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几日赶路而沾了风沙有些狼狈的衣服,一瞬间有些羞惭,堂堂清正门的弟子,现在竟然有些风尘仆仆,怎么能去见人呢,只好说道,“苏师兄说的对。” 苏清铭点头,伸手指向不远的地方,“前面就有一家客栈,我曾住过几次,房间吃食都是很好的。” 宋欢点头同意,“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苏清铭笑了笑,带着宋欢走了过去。 两人很快到了客栈要了两间房间。 “麻烦送两桶温水到上面。”苏清铭嘱咐到,店家连连答应。 宋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没有多说,就进了各自的房间。 宋欢进入房间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陈肃南传递消息。 不一会儿,小二便已经送了温水上来。宋欢打开房门,看着小二里里外外地忙来忙去,道了声:“多谢。” 小二嘿嘿一笑,看起来憨厚老实得很,没多说什么关上门就出去了。 宋欢本就没有多在意这个人,脱了衣服便进了浴桶。 “舒服啊——”他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上。 这几日赶路真是辛苦,苏清铭竟然如此着急,却是苦了他。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出了门的小二扭头看了看宋欢旁边的屋子,苏清铭正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面上云淡风轻,看见小二看过来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二收起脸上的傻笑,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抬起眼眼睛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了。 苏清铭勾起嘴角,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宋欢以为他这一路什么都没做,怎么可能呢? 苏清铭一路上看起来都是悠闲自在的,实际上早在不知不觉地时候,苏清铭便在宋欢身上下了法术,让他变得有些嗜睡,只是这种事情做起来极为隐秘,只能一点一点地做,让宋欢一点一点地习惯,无法察觉。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为了现在。 苏清铭在外面站了半晌,迈开脚步走到了宋欢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宋师弟。” 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苏清铭手指动了动,门前立刻罩了一层结界,隔绝了宋欢与外界的联系。 做完一切之后,苏清铭走出了客栈。 店里的人来人往,只是此刻店小二并不在店里,苏清铭大致扫了一眼,绕了绕,从后门走了出去。 苏清铭并不是第一次来伏汐,因此,对待这里,也比宋欢要熟悉得多。 清正门的事务繁多,有时常常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处理邪祟,但弟子不可能时常在地方驻守,于是便有了一些固定的替清正门传递消息的人,为了防止有人阻碍消息的传递,经常是由一些清正门的弟子固定来与外面的人做交接,其他的弟子则不许参与其中。 苏清铭与这店小二虽不算熟识,但也是多有接触的,这个店小二正是整个负责与苏清铭传递消息的人。 苏清铭走到后面,店小二此刻正站在门后,看见苏清铭出来,立刻端正地拱了拱手,面上一片严肃,与刚刚傻笑的店小二截然相反,“苏师兄。” 苏清铭扶了扶他的手,“一直在这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二,辛苦你了。” 店小二站直了身子,“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店小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苏清铭,“苏师兄要我找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苏清铭接下店小二手中的纸,打开看了一眼,便直接销毁掉了,“多谢你。” 店小二犹疑了一下,问到,“苏师兄为何会打探这个地方?” 苏清铭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立即回答,店小二立刻意识到苏清铭的戒备,于是说到,“是我多嘴了,这些不是我该问的。” 清正门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终究是清正门内部的事情,他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过问的,不过是上面要求什么,他便做些什么。 苏清铭目光深深,半晌,轻笑出声,“不过是我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而已。”说得轻轻巧巧,店小二却并不敢这么想。 店小二:“是。” 苏清铭看着他,温声道,“此事多谢你的帮助,只是……这事非清正门之事,而是我一人之事……” 苏清铭的意思非常明显,店小二只是负责传递消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而已,他连忙接到,“苏师兄放心,此事我一定会保密。” 苏清铭点头,“如此,多谢。” 店小二再次拱拱手,先苏清铭一步离开了,苏清铭也不急,顺着后面在街上走了一圈,才走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试探 自从尸骨被运来以后,元妩姬有事无事的便喜欢跑去琢磨琢磨那尸骨,霖灏看着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也就随她去了。 这一天,元妩姬依旧跑去看那尸骨,顾无澜也在一旁待着,霖灏却突然出现了。 “大人,有人上山了。”霖灏前来。 “又?”元妩姬有些诧异,直起了身子看向霖灏,然后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奇了,我这地方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往这边跑? 元妩姬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霖灏看了看一侧的顾无澜,说到:“清正门,苏清铭。” 一旁的顾无澜在听到有人上山的时候目光一闪,但并没有在意,此刻听到是苏清铭,才抬了眼,“你确定?” 顾无澜虽然语气平静,说话依旧不急不缓,但元妩姬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些喜悦,抬头去看,又发现顾无澜的脸上依旧一片淡然,看不出什么来。 啧,果然是千年不变脸。 听到顾无澜的话,霖灏点点头答道,“没错,苏公子一路上没有掩饰行踪,而且……”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实则有些张扬。” 苏清铭? 张扬? 元妩姬瞪圆了眼睛,“真的是他?”怎么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还转了性子呢? 霖灏点点头,“确认无疑。” 元妩姬伸手默默下巴,一脸疑惑,“这就奇怪了……” …… …… 苏清铭一路上没有御剑,也没有借助其他的法器,而是像普通人那样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这么大的山,万鬼门又在山顶,为了确保安全,这里一路上,必定有不少她的眼线在盯着。苏清铭一边走一边想着。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上山,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可以告诉她来人是谁,且证明自己没有敌意,以防止还没见到人,便先被对方攻击……这不是他想要的,另一方面,他一路走,其实也是想让自己静下来。 都说近乡情怯,他没有乡,可现在竟然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每近一步,都觉得心底复杂非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又觉得有些难言的苦涩。 是她,如何?不是她,又如何? 他想不懂,眼下,其实何尝又没有不想去懂的意思? …… …… “他走上来的?”对于这一点,元妩姬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完全可以御剑上来,他为什么要走上来,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选择这种费力的事情,而舍了那简单的法子。 霖灏沉吟了一下,看向元妩姬,“此举也许也表明了苏清铭的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元妩姬问道。 霖灏:“不动兵戈。” 元妩姬沉默了一晌。 霖灏:“不过,是否真的不动手……还不好说。” 毕竟苏清铭现在知道多少,还不好说,但是抛开这些,就凭鬼主的身份,也说不准…… 果然,说了半天如同没说一般。元妩姬对于苏清铭不甚了解,但总觉得,这个人聪慧非常,不会被随意蒙蔽。 元妩姬撑着头,看向顾无澜,“喂。” 顾无澜抬眼看她,目光淡淡,听到元妩姬说,“你说,他为什么先来见我?” 先? 苏清铭迟早会来找她,这一点元妩姬从来没有怀疑过,让她觉得不理解的是,苏清铭竟然在见顾无澜之前,选择先来见她。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顾无澜的眉间微皱,便听到元妩姬继续说,“都传言你叛出师门,我重归世间,而且……我们……狼狈为奸,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刚刚回来不久,竟然就要来见我。” 确实很奇怪。 顾无澜也是这样认为,原以为苏清铭一定会先去找他,虽然顾无澜现在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但是如果是苏清铭的话,要找他也并不是特别困难,两人毕竟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都是极为了解对方的。 可是,苏清铭没有。 元妩姬看顾无澜没回话,估计他也正茫然着,便开口转了个话题,问他,“你师弟要来了,你要不要去接他啊?” 顾无澜想了想,还没说话,元妩姬那边已经否定了自己,“不行啊,要是苏清铭是来找我问罪的,那一看你,岂不是火气更大。”虽然觉得苏清铭应该不会这样,元妩姬还是忍不住说到。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息,摇头道,“他不会的。” 嗯? 元妩姬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相信他?”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元妩姬的问题。 对于顾无澜这种说了上句没有下句的毛病,元妩姬已经彻底习惯了,此刻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元妩姬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还在等着的霖灏,想了想,说到,“叫左鬼和右鬼下去接人吧,这里有阵法,他未必进的来。”有个人接应,也可以快点。 至于她和顾无澜,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霖灏还有些犹豫,“大人当真要放他进来吗?” 这苏清铭来意如何到底还是不好说。 元妩姬不在乎地笑了笑,“迟早都要见,况且,”她勾唇看向一边的顾无澜,“咱们顾师兄不是说了人家不会吗?” 元妩姬摆摆手:“去吧。” 霖灏看了看顾无澜,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下,退了下去,“我这就让他们去。” 元妩姬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撑着头在想苏清铭到底为何要先来找她。 顾无澜倒是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若他是苏清铭的话,要找的无非两个人,他,或者元妩姬,无论先找谁,后找谁,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 …… 苏清铭走了一阵,便感觉四周起了一点风声,他下意识握向腰间的剑。 感觉到一阵风起,他抬头向上看,便见两个穿着青衣的少年从天而降。 两个少年落在苏清铭身前,一个看起来还算温和,对他说道,“大人命我们前来接应,这边请吧。”随即让开了路。 另外一个少年看起来则有些不耐,但还是乖乖让来了路。 苏清铭上下扫视了两位少年,将手从剑身上面撤了回来。 “那就多谢二位了。”他说道。 少年眉眼弯弯,“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赴宴 有了少年的带路,苏清铭发现上山的速度明显地快了起来,不消片刻,便出现在了万鬼门前。 巨大的宫殿外面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结界,与外界隔绝起来。 这便是她住的地方,还真是气派。 “这边请。”温和的少年对他说到,另一个少年将双身印在门上,大门便顺势打开。 苏清铭回过神来,略微点头,跟着少年跨了进去。 一进去,苏清铭便感受到了一股清凉之气,叫人心生舒畅,但又与那鬼物长居之地的阴寒不同。 “万鬼门真是一处宝地啊。”苏清铭轻轻说道。 身边的少年听到苏清铭的话眉眼更弯了些,显然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话,“那是当然,这地方可是千挑万选的,又精心打理,这才……” 另一边的少年看了他一眼,“别废话,大人叫我们是接人的,不是让你废话的。” “你!”少年瞪圆了眼睛看他,咬了咬唇,将头转到一边,不再说话。 苏清铭转头看了看那神色不耐的少年,对方明显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只是看起来稍有赧色。 真是少年心性。苏清铭想。 少年们将苏清铭引至大殿,便各自退下了,只余苏清铭一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 苏清铭环绕四周,突然笑了声,神色莫名,“这怕不是待客之道吧?我远道而来,鬼主,竟是连面都不愿意见吗?” 四周没有任何回声,苏清铭站在原地,不急也不躁,反而一派悠然自得之态。 突然一阵劲风朝着他的门面袭来,之间眼前黑袍一闪,苏清铭一惊,自然而然地抬手挡了回去。 元妩姬也没有多做停留,一试即收回了手,在距离苏清铭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笑道,“出手敏捷,灵力充沛,看来,苏师兄的伤是大好了。” 苏清铭放下了阻挡的手,低着头看见那一片浓重的黑色,抬眼向上移去,直到看见那张嘴角含笑、眸光灿灿的面容。 这张面容与迷域之中那跌落之人的面容渐渐重合在一起。 这几日逐渐沉淀和压制下来的愧疚与悔恨,此刻一股脑的冒了出来,仿佛在身体里叫嚣,让他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脚下一动,竟是有些站不稳。 元妩姬一手扶住苏清铭之后,便收回了手。 她见苏清铭神色有异,心里有些困惑:这苏清铭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正常。 他眼中眸光闪烁,还有一股淡淡的哀伤,真是奇怪。 元妩姬嘴角的笑淡了一些,“苏师兄?” 长相,声音,神态,无一不像,苏清铭在见到元妩姬的时候,便几乎可以断定元妩姬就是青瑜,她们之间只有一点不同——她对他的态度。 “我看你脚步有些虚浮,难道是伤还没好?”说完,元妩姬自己便推翻了自己,刚刚那一试探明明可以看出苏清铭是没什么大碍了的,“苏清铭?” 苏清铭睫毛一颤,看向她,“为什么不叫苏师兄了?” “嗯??”元妩姬有些诧异,她本是耐心询问苏清铭什么问题,看对方也不答,所以也就有些不耐烦了,这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没想到苏清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元妩姬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虽借用过玫奴的身体一段时间,也叫了一段时间的师兄,可是,”她笑了笑,“别忘了,我不是你师妹。”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不客气了,但是苏清铭似乎并不是在意这个。 “……为什么?”沉默了半晌,苏清铭问到。 元妩姬愣了愣,觉得苏清铭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还真让她有些懵。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也不像是来好好谈事情的,那他是来干嘛的? 元妩姬想了想,觉得苏清铭问得应当是玫奴之事,于是道,“此事你不知?!” 苏清铭回到清正门以后,按理说应当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这个时候,还问什么问什么?清正门的人没告诉他? 这话听在苏清铭耳朵里,着实不好受。 她在怪他吗? 苏清铭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一点点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我知那事是我不对,可我别无选择。” 这样的话,苏清铭之前不是没有说过,可此时,却还是想要再说一遍。 无论如何,是他错了。 “什么事?”元妩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朝着大殿的东南角落里瞟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她总觉得苏清铭进门之后就有一些奇怪,此刻才发现,苏清铭的态度未免有些太好了。 传言种种,他竟一点也不问,神色之中有些恍惚甚至还带了不知名的愧疚。 顾无澜自苏清铭踏入万鬼门之时,便已经在大殿之中了,他本是想要直接出面的,却被元妩姬拦了下来,两人的对话他听在耳朵里,此刻淡淡的目光也染上了一层疑惑。 苏清铭一怔,闭紧了牙关,没有搭话。 元妩姬的态度,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看到那张脸又觉得不可能作假,他也不会认错。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不想说算了。”听苏清铭这话,就好像是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可真是让人奇怪。 青瑜这个人向来喜怒形于色,简单直接,不会故作不知,而现在,元妩姬则是实实在在地问他什么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神情也不似作伪。 苏清铭脑中瞬间清明,想起之前所说的种种元妩姬的“兴风作浪”之事,按理来说,她是不会出现在迷域的,还有刚刚对招之时,她体内浑厚的修为与青瑜明显的不同,可……苏清铭看了看元妩姬的脸……她这张脸,却叫他无论如何也忽视不得,竟让他一时之间忽略了这些不同之处。 见苏清铭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元妩姬渐渐有些不耐。 觉察到元妩姬的不耐,苏清铭怔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袖子里的手紧了紧,片刻,再次抬头时,已恢复了那般温和的模样,“抱歉,这几日心绪烦乱,还请鬼主海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赴宴2 元妩姬目光明灭不断地看了他半晌,最终一展笑颜,靠近了些,缓缓说道,“你,到底来干吗?” 苏清铭张了张嘴,元妩姬却率先说道,“逢场作戏的话就别说了,有事直说吧。” 苏清铭却是先闭了嘴,仔细地看了看元妩姬。 她占着玫奴身体的时候,两个人虽有交集,倒也不多,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的胆子大了一些,倒也没当做一回事,如今,她回了自己的身体,这张扬的性子也就不掩饰了,胆子大?这都不足以说明她。 苏清铭道:“我不在的时候,清正门的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桩桩都与你有关,所以,我来找你,你应当也是可以料到的。” 现下无法确定元妩姬到底是不是青瑜,苏清铭认真想了想,觉得也不急于一时。 若是,他总有办法的叫她露出破绽。 若不是……那青瑜无法再回来了…… 苏清铭敛了目,没有再去看元妩姬。 “料到了,可却也没料到。”元妩姬说道。 “何意?”苏清铭一怔,问道。 元妩姬的目光在角落里一扫而过,“你来找我,无可厚非,皆因这些事都与我有些牵扯,但找我之前,你似乎更应该找找你的大师兄吧?” 苏清铭沉吟了一下,笑道,“师兄下落不明,仙门遍地都找寻不到,我又能如何,不过,不管传言为真为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师兄与你,早就合作了,不是吗?” 很久以前,苏清铭便已经觉察到了,只是当时尚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何,此刻听到了这些消息,便如同剥开迷雾,突然明白了两人之前的种种反常。 苏清铭的观察力果然不普通。 元妩姬笑了笑,“你这师弟真是厉害。” 师弟? 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清铭。” 苏清铭猛地站了起来,正看见顾无澜从黑暗里走出,脸色微变,“师兄……一直在这?” 顾无澜扫过元妩姬正在看好戏的那副神情,看向苏清铭,“是。” 苏清铭沉默,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见他神色无虞,动作也不迟缓,便知顾无澜的确如江流云所说的无碍,现下顿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顾无澜:“师父之事……非我所为。” 苏清铭看着他,半晌,说道,“我知道,杀害师父的人,绝对不会是师兄。”顾无澜和师父的关系到底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同样,顾无澜如何,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对于这一点,苏清铭从未怀疑过。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觉得这师兄弟的气氛未免有些过分地和谐了,让他总忍不住想要插上两句,搅弄一下,“你就这么相信他?” 苏清铭定定地看着顾无澜,后者目光沉沉,没有插话,苏清铭笑了笑,“是。” 这回答,真是跟顾无澜如出一辙,不愧是师兄弟,元妩姬心里感慨道。 顾无澜走到苏清铭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清铭一瞬间便想到了青瑜,目光闪了闪,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将这几个月的遭遇都慢慢说了一遍,但是跳过了有关青瑜的事情。 顾无澜和元妩姬认认真真地听着,越听越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顾无澜:“袭击你的人,和将你带去迷域之人可否是一人?” 苏清铭摇摇头,道:“不知。” “真是奇怪,袭击了你却又没有杀你,大费周章将你弄到迷域,最后却又给了你出来的法子……那这人到底图什么?”元妩姬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清铭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鬼主可是不信?”随即冷嘲般的笑了一声,“我也不信,自始至终,我也不知道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无澜:“我记得,你说,此人一身黑衣,面目模糊?” 经顾无澜这么一说,元妩姬莫名地想到了她和顾无澜之前所见过得那片战场,那个黑衣男人,还有荀明所说的黑衣人,但后来那人再未出现,不曾想,苏清铭竟也见到了一位黑衣人。 苏清铭点头,“嗯。”看到元妩姬神情有异,顾无澜也有些沉默,便问到,“可有什么问题?” 顾无澜:“我们之前,也遇见过黑衣男人。”说着,顾无澜便将之前见到的和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我想,他们很可能是同一人。”顾无澜在最后说道。 苏清铭点点头,“都是形迹可疑之人,又都卷入到了这些事情里面,确实很有可能。”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元妩姬率先站起了身子,对着二人说道,“师兄弟相见,想必你们还有很多话想说,我就先不打扰了。”冲着点点头,元妩姬便大步离开了。 苏清铭看着元妩姬的背影,一瞬恍惚,转头正看见顾无澜幽深的目光,“师兄……” 顾无澜敛了眉目,听到苏清铭问道:“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无澜顿了顿,说道:“此事,要从半年前我们下山之时说起……” …… …… 霖灏见元妩姬从大殿里出来,迎了上去,“大人。” “顾无澜与苏清铭见面了?”霖灏问道。 元妩姬点点头,“嗯,”这事与她无关,她也不在意,只是,“我觉得苏清铭有些奇怪。” 霖灏脚步顿住,“哪里奇怪?” 元妩姬想了想,笑着说,“哪里都奇怪。” “啊?”霖灏有些不明所以,就听到元妩姬说道,“叫红袖去查一查,苏清铭前段日子去了哪里……我总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 霖灏点头,“是。” “左鬼右鬼去了哪里?”元妩姬出门以后,没看见这两个人,就顺便问了一句。 霖灏苦笑,说道,“打架去了。” 元妩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这两个人真是有意思,一旦遇到一起,就打得昏天黑地,没完没了,若是不在一起了,还为对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霖灏也笑了,“是啊,冤家吧。” 元妩姬脚步转了一个方向,“走吧,去看他们打架。” “那他们……”霖灏看了看大殿的方向。 元妩姬手一挥,几个小鬼从地上冒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两边,“去看着点。” “是。”小鬼纷纷退到一边。 元妩姬点点头,便和霖灏一起去看两鬼打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赴宴3 顾无澜与苏清铭当日说了很久,苏清铭出来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向元妩姬简单打了声招呼,就下了山,之后也未再来过 时间很快就到了元安冉的生辰这天,元妩姬已经将帖子从霖灏那里拿了过来,至于贺礼,肯定是没有的,元安冉还不够资格让她来准备贺礼。 “既然大人一定要去,那让我和大人去吧。”霖灏坚持着想要和元妩姬一起去。 元妩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若是去了,谁给我看着地方。” “可是,大人一人去我不放心。”霖灏说道。 “这个啊……”元妩姬笑了笑,“谁说我是一个人去?”说着,元妩姬目光看向霖灏身后。 霖灏转身去看,发现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面容普通,丢在人堆儿里就绝对找不到了,倒是这一身的气质,叫人不禁有些侧目。霖灏聪明,霎时间便知道这人就是顾无澜所扮了。 元妩姬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顾无澜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然后看向霖灏,“我和她一起去。” 霖灏抿了抿唇,明知道顾无澜去比他去比他去要有用的多,可他还是心底不舒服,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你能一起,我自然可以放心了,”然后拱了拱手,“麻烦了。” 元妩姬折扇敲在他头上,“有什么麻烦的,我帮他忙,他自然也应该帮我。”说着,看了看顾无澜,“我们走吧。” 顾无澜略一点头,跟了上去。 霖灏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 元家今日显得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许多不经常见到的人此刻都出现在了这里。 元妩姬:“她这生辰,还真是不同凡响。” 她说这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慨一番,倒是一边顾无澜面上虽无变化,目光却幽深了许多。 那一边,苏清铭和宋欢已经到了,远远地便已经看见了两人,但人多眼杂,一眼过后,便收回了目光。 宋欢忙着和一些见过面的世家弟子们打招呼,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元妩姬和顾无澜。 元妩姬看了看身边的顾无澜,轻笑道,“我们晚一点再过去。” 顾无澜有些不解,“为何?” 元妩姬笑得有些恶劣,“不是最后出现,怎么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呢?我不仅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还得让他们知道是元氏,请我来的,而不是不请自来,这才可以。” 元妩姬的理由简单,顾无澜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不是毫无道理,想了想,便觉得如她所说去办。 苏清铭和宋欢已经进了元家,元氏家主元崇和长女元安冉此刻正站在门口迎客,按理来说,这些事情本不需要主人来做,可他们不仅做了,还做得恰到好处,反叫这些前来恭贺的人赞叹不已。 元崇一身玄衣,体貌丰伟,看起来正值壮年,精神奕奕。 而站在一旁的元安冉淡青色长裙,亭亭玉立,但眉间英气勃发,倒不像是娇弱的世家小姐,反而看起来则是英姿飒爽,来人都不禁赞叹一句“尽承其父风采”。 苏清铭和宋欢朝着元崇行礼,被元崇单手扶住直起了身子,“今日,清铭和师弟宋欢代清正门掌门前来恭贺元家大小姐的生辰。”苏清铭说道。 元崇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苏清铭的肩膀,“能得清正门的掌门之贺,是元家之幸啊。” 苏清铭笑了笑,目光一转,看见了站在元崇身侧有些心不在焉的元安冉,“元家大小姐果然姿容无双,英气十足。” 不过,这元安冉和元妩姬长得倒是一点都不像,想比起元安冉的长相,元妩姬的长相过于精致了一些。 突然被提到,元安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随即反应过来,“苏师兄过奖了,安冉不过是平庸之资,担不起这无双美名。” 一旁的元崇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眸光流转,对着身侧的元安冉说道,“安冉啊,带着清铭两个人进去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元安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让开了道路,带着苏清铭两个人走了进去。 眼见着来得人几乎都来齐了,剩下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元崇对着门口的下人叮嘱了几句,便也先进了院子。 …… …… 元妩姬很久没有回元家了,此刻站在元家门外,还觉得有些恍惚。 “明知今日来是什么情况,为何还要来?”顾无澜站在元妩姬身后,问道。 今日一来,要面对的,是将她赶出元氏的人,还有那六亲不认的父亲妹妹,顾无澜本无意插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听到顾无澜的问话,元妩姬低下头,反问道,“我又没有错,为何不能来?” 顾无澜一愣,就看见元妩姬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想去元妩姬刚刚说的话,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复杂。 到底是经过了多少,才会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想起这些年所听过的各种各样的传言,他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股烦躁之感。 顾无澜收回思绪,压下心里的烦躁,跟了上去。 站在门口继续接待来人的管家年岁已经大了,佝偻着腰,看到来人递过来的帖子,看了看递还过去,“里面请。”端的恭恭敬敬,却没有抬头看过。 元妩姬从他手里接过帖子,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管家站在原地低头等着对方走过去,却突然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去,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是她? 元妩姬回头冲着他笑着点点头,转头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背影,想到她刚刚经过之时对那老管家说得话。 “管家的荷包今日是不是又要满了?” 一句玩笑之语,让那管家立刻就认了她出来,直吓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说那句话?”顾无澜问道。 元妩姬笑了笑,“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老头子在外迎客之时,总是偷偷摸摸地扣下一些客人带来的贺礼,被我发现以后,狠狠地敲了他一笔,后来,每逢有宴请之事,我都要拿这话来问一问他,”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神色慌张的老管家,笑弯了眉眼,“这老头儿,财迷的本性是改不了了。” 顾无澜抬眼看了看她一眼,嘴角带了微不可见地弧度想起那老管家刚刚惊诧慌张的表情,也觉得有些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赴宴4 宴会之中,言笑晏晏,许多门派家族都趁此机会互相寒暄,拉近关系。 来人中不仅有他们清正门,还包括御龙派的首席弟子,南道山的道主孙元更是亲临元家,除此以外,还有世代修行的大族,包括安殷陈家,临常崔家,申桉胡家,不过也有一些不修行的家族,却也都是一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 这元氏的宴会弄得还真是大啊。苏清铭一边朝着路过的子弟们点头致意,一边这么想着。 孙元揣着袖子在和一些人招呼,扭过头冷不丁看见了苏清铭,眼里露出了一点难得的诧异,片刻之后,恢复了原状。 “孙道主。”苏清铭率先朝着孙元打了招呼。 孙元点点头,问道,“陈掌门一切可好?今日为何没来?” 苏清铭想了想,“一切尚好,不过最近事务繁多,难以脱身,所以谴来了清铭前来。” 孙元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清铭周身环绕,叫他有些浑身不舒服,说了几句之后,便告辞了。 元安冉将苏清铭和宋欢带到了座位之上,朝着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半句,便转身离去了。这样的做法看起来似乎有些失礼,但苏清铭与宋欢也不是这样拘泥于所谓礼数的人,倒也不太在意。 宋欢看着元安冉离去的身影,目光疑惑,对着身侧的苏清铭,说道:“我怎么觉得元家大小姐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 苏清铭整理了下袖子,闻言回答,“或许是有事吧。”说到这里,想到了刚刚在门外见到的元妩姬,心里不禁想着,若是元家的人看到元妩姬来了,会有什么反应。 宋欢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话,发现苏清铭没有搭话的意思,也就兴致缺缺地闭了嘴。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苏清铭好像越发不想和他说话了呢。宋欢想到。 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元崇在首座站起,四周说话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目光都看向了准备说话的元崇。 “今日,是小女的生辰,本是小事一桩,但承蒙诸位爱戴,不远千里来到此处,为小女献上贺礼,此乃我小女之福、元崇之福,更是我元家的之福,”说罢,身边的侍女立刻为元崇斟满了一杯酒,元崇将酒杯举了起来,“感谢诸位爱戴,元崇在此先干为敬!” 座下的人看见元崇举起酒杯,也都将酒杯举了起来,与元崇遥遥相对。 元安冉此刻站在元崇一侧,也站了起来,手中拿的虽是酒杯,但可见杯中却是清水。 苏清铭抬眼望去,便看见元安冉似乎是在人群中寻找些什么人,才与她目光即将相撞之时,苏清铭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眼。 就在元崇一杯酒即将一饮而尽之时,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女声,“宾客未尽到,东道主怎能先饮酒呢?” 一听到这声音,宴席之上稍微对元妩姬有些了解的人均是脸色一变,若是说这脸色最为阴沉的,当属此刻站着的元崇了。 苏清铭循声望去,果然见一抹红色身影款款而来,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抹淡笑,看起来竟然有些端庄,若不是那眼中的狡黠光芒,他还真要信了她去。 苏清铭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一边的宋欢则是已经看傻了眼,“这,这,她怎么在这里?” 身侧已经纷纷想起来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元妩姬倒也不惧。 “妖女啊!” “妖女,竟然来此地作乱!” 这妖女来干什么?” …… 身侧各种声音纷纷想起,吵的她有些耳朵疼,走到一处,突然被两柄长剑拦住了去路。 元妩姬有些诧异,抬头一看,正是元家的护卫。 这来得也有些晚吧。元妩姬觉得好笑,抬头看向元崇,问道,“这就是元家的待客之道吗?” 元崇的脸色铁青,倒是一旁的元安冉仿佛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怎么进来的?”身侧有人喊出了这句话。 有人冷笑道,“我看,莫不是爬墙进来的吧!”周边的人立刻哄笑一声。 元妩姬歪头看了看说话那人,记住了这张脸,回头伸手将帖子一把挥向元崇。 “我是被请来的,元家,该不会连这点都不敢承认吧。即是客人,主家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一点的诚意?”元妩姬笑道。 元崇出手极速,刹那之间,那帖子便已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元妩姬,伸手打开了帖子,目光一扫,脸色又阴沉了一些,看了看身侧的元安冉,将帖子递给了身后的护卫。 “来者即是客,退下吧。”元崇说道。 好定力啊。元妩姬勾起嘴角。元崇向来最厌恶她,此刻竟然没有直接将她扫地出门,还真是稳得住。若是她厌恶的人敢这样闹她的场子,管他是什么东西,都别想走出这座大门。 护卫们听了元崇的话,没有半分犹豫,收了长剑就退了下去。 元家的护卫还是和以往一样,出了名的听话,主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半分异议都没有,就像听话的狗一般,可狗气急了尚会反扑咬人,就这一点,元家的护卫连狗都不如。元妩姬之前就最看不起元家的护卫,如今,还是这幅样子。 元妩姬看了看四周,在苏清铭的身侧看到了一方空座,也不犹豫,直接大步走了过去,坐在了苏清铭身边。 当元妩姬朝着苏清铭的方向而去的时候身边便已经想起了许多窃窃私语之声,“这妖女要做什么?”“是啊前些日子才在清正门闹完事,怎么还有脸面出现在清正门弟子面前!”等到元妩姬做到苏清铭身边之时,这窃窃私语又变成了愤怒之语。 元妩姬充耳不闻,倒是身后跟着的男人神情有些异样,苏清铭目光一扫,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等到那人的目光望过来之时,看见到目光清冷无波,便认出了此人正是顾无澜。 他也来了…… 苏清铭目光一闪,收回了目光,想起了传言之中元妩姬和顾无澜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有人按捺不住已经站了起来,“元妩姬,你前些日子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不记得了,如今竟然特意选了清正门的位置坐,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妩姬的手一顿,挑眉望向身边的苏清铭,“我今日是来恭贺……生辰的,并无他意,不知道,介不介意?” 坐了,才问他介不介意? 苏清铭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是冷淡一片,没有回应。 此举在其他人眼中看来,便是苏清铭气急但又碍于元家颜面,所以不曾回应。 元妩姬却是默认了,转过头看向那出头之人,“既然清正门的弟子都没有异议,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那男人怒从心起,“明明是你不知廉耻,苏师兄不过是极有教养,才不会和你一般计较。” 元妩姬笑了笑,余光看向已经脸色铁青的元崇,“我今日本是应邀前来,无意冒犯,你却屡屡指责、横加挑拨,是否太过不尊重元家这个东道主了?何必在这大喜的日子上弄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那男人心里一惊,转头看向元崇,才知自己不该在今日如此鲁莽,若是破坏了元安冉的生辰之宴,便也会被元崇就此记恨。 “这……” “今日,是小女的生辰,自然不动干戈,还希望诸位能卖在下一个面子。”元崇说道这也是元氏家主最大的让步了。 座下之人心知肚明,听了纷纷称是,那出头的男人看了看元妩姬,又看了看中众人,万分憋屈地坐了下来。 元妩姬满意地笑了笑,微微转头,正看见顾无澜目光深深,笑意扩大,随即转过了头。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这幅别人吃瘪自己就开心的样子,着实有些不忍直视,却又觉得心情有些愉悦。 元妩姬啊,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闹出些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赴宴5 元崇的一番话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不敢在元家的地盘上生什么事端,虽是如此,但一双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元妩姬,手上还是时不时拂过自己的兵器。 他们自然不会闹事,可元妩姬就未必了。 元妩姬认认真真地吃东西,喝酒,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宴会的一般,倒是叫这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来都是关注你的,但是因你之故,我倒也体会了一次瞩目之感。”苏清铭看似目不斜视,似乎一句话都懒得和元妩姬,却在悄悄传音给她。 “机会难得,望君珍惜。”元妩姬回道。 苏清铭举杯,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小半张脸,袖子后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元安冉和前来的许多弟子们说着话,目光间隙还看了看元妩姬,随即赶紧接上那些弟子们的话。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手指一动,杯子倾斜,杯中酒尽数洒在了衣服之上。 “咦?衣服弄脏了?”元妩姬似乎有些诧异又有些苦恼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四周的人立刻将目光移了过来,一半的人是在看热闹,纷纷猜测元妩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剩下一半的人则是已经暗自握住了自己的法器。 说着话,元妩姬站起了身子,说道,“我这人啊,向来爱干净得很,衣服脏了必须马上换掉,否则便会心情不虞,变得暴躁,这一暴躁啊,就喜欢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出出气,”周围的人脸色一变,元妩姬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元妩姬转头看向元安冉,笑眯眯地看着她,“素闻大小姐也是个爱干净之人,想必最能体谅我的心情,不知大小姐可否愿意找身衣裳给我?好解我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 就是为了一件破衣裳!鬼才信! 周边的人脸色复杂难耐,暗自猜测元妩姬是不是嫉恨元安冉,想要趁机做些什么。 身后的顾无澜在元妩姬动作之初还有点诧异,随即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些什么,但他其实着实不赞成元妩姬的做法,她本就与元家,与元安冉有嫌隙,此刻若是稍微出点什么事,她都难逃嫌疑,竟然还自己送上门、给人机会! 顾无澜想要扶额,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何霖灏不能放心元妩姬前来了。 元崇的脸色一僵,不算太好,“这样的小事,叫个侍女去便好了。”说着,目光示意距离元妩姬最近的侍女带她前去。 元妩姬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可不行,若不是认识的人带我去,我怎么能够放心呢?毕竟也许多年不曾回来过了,真是不敢再随意走来走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元妩姬可本就是元家人啊,而且还是被赶出去的! 元崇的脸色自打她进来以后就已经不好了,不过是比较不好和更加不好的区别而已。 “父亲,我去吧。”一旁沉默不语的元安冉在此刻插话说道。 “安冉……”元崇想要阻止,元妩姬此举定是没安好心的! 元妩姬抢在元崇下面的话说出来之前,说道,“那就多谢大小姐了!” 元安冉对着元崇轻轻摇头,走到元妩姬身边,侧头看了看她,伸出手,“这边请。” 元崇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元家机关重重,安冉又是个机警厉害的,这里又有如此众多道友,元妩姬再厉害也不能翻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里,元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元妩姬跟着元安冉离开了,顾无澜作为随从自然也是跟了上期。 苏清铭则是没有反应,当做没有看见。 …… …… 元妩姬和元安冉一路沉默,倒是连之前那逢场作戏的场面话也不愿意说了。 元安冉带着元妩姬越走越偏,人也越来越少。 顾无澜跟在两人身后,暗自记下了道路,想着元妩姬再爱玩闹,但也是心里有数的,此举一定是有什么事,索性没有出口阻止元妩姬。 走到一处偏僻之地,元安冉停下了脚步,后面的元妩姬不多不少,也刚刚好停下了脚步。 “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元安冉开口问道。 元妩姬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笑道,“明明是你要见我,此刻怎么还不敢承认呢?” “胡说!谁要见你!”元安冉有些气了,转过身子,对她说道。 闻言,元妩姬微微挑眉,看向她,“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倒是我应该问问,叫我到底干嘛?” 元妩姬在看到元安冉的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滞。 元安冉是修行之人,与她所修之道不同,身上自然是有着阳正之气的,可此刻,她面色有些发暗,身上不可察觉的鬼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是以没有那么严重。 不应该啊。元安冉身上怎么会有鬼气? 元安冉没有注意到元妩姬的情绪,似乎是有些气急了,看了她好久,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冷言道,“确实是我叫你来的,至于为什么……不是听说你前几日大闹了清正门还找回了身体吗?不过都是传言,不亲眼证实一下,我怎么能相信呢?” 元妩姬点点头,“嗯,有道理,”然后笑了笑,看着她,目光审视,“那你现在看见了,确实如此啊。” 元安冉一噎,冷哼一声,“我以为之前的事会让你有些收敛,呵……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是把头撞碎了,都不知道收敛,果然是邪魔外道!” 元妩姬眯了眯眼睛,“我是不是邪魔外道干你什么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元安冉瞪着她,“我是怕你扰了元家的名声。” 元妩姬冷言:“我早就被赶出去了。” 元安冉:“那谁让你还在顶着元氏的姓氏?!” 元妩姬:“……” 顾无澜站在两人不远的地方,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惊讶。 两人本是水火不容的,霖灏也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此时此刻,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却怎么也不像是两个死对头的对话。 这两姐妹,好像和传言不大一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赴宴6 元妩姬似乎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抬眼看了看元安冉,语气淡淡,像是随口一问地转变了话题,“你最近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鬼气都溢到面门上来了。 闻言,元安冉脸色大变,瞪着元妩姬,“与你无关,若是你敢对别人胡言乱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反应这么大?! 元妩姬不禁有些好奇,她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元安冉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她就是本来不注意,此刻也没有办法不注意了。 元妩姬笑了笑,“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若是真的招惹了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帮那东西一把,好让你少受些折磨。” 元安冉冷笑连连,“果然是个蛇蝎心肠的,经年未改。” 元妩姬:“不比你,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欺侮别人了。” 元安冉脸色的血色殆尽,有些苍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要拿出来说一说!” 元妩姬看着元安冉的脸色,也是有些好奇,当年是元安冉骗她进了后山,此刻看来,倒好像是那个被骗的人是她一样,真是让人好笑。 元安冉别过脸,不愿意再说这件事,迈来了脚步,话语也有些僵硬,“不是要换衣服吗?跟我来吧。” 顾无澜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元妩姬身侧。 “当年,什么事情?”顾无澜问道。 元妩姬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死丫头把我扔在了后山一夜而已。” 顾无澜目光微凝,“后山?” 元妩姬点头,“嗯。” 元妩姬没有多说的意思,后山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否则,元安冉的脸色不会变得那么快,也不会想要这样躲避这个话题。 后山,到底有什么问题?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侧脸,心里却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元妩姬以前在元家的生活,他半分也不知道,只不过看两人今日的对话,元妩姬以前的日子,想必过得也不甚太好。 她……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 …… 元安冉这回才开始着真正带路,算得上是脚下生风了,只是走了没几步,就突然顿住了脚步。 元妩姬脚步一顿,“怎么?”她看了看四周,“你的衣服可不是在这里吧?” 元安冉没有答话,只是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因为太过用力,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元妩姬和顾无澜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元安冉的反常。 元妩姬想了想,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谁知道元安冉反应其大,瞬间退后了一大步,同时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顺手抓过一个正要经过的侍女,“带她去换衣服。”说罢,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侍女还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元妩姬面前,准备带路了。 元妩姬看了看这被突然拉来的侍女,翻了个白眼,“走吧。” 顾无澜还想要继续跟上,就看见元妩姬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有些东西落在了宴席之上,没有我就不安心,你去取来吧。” 东西? 元妩姬哪有什么东西? 顾无澜看向她,见对方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元妩姬的意思,点点头,便离开了此地。 元妩姬这才转身跟着侍女一起离开。 顾无澜顺着刚才元安冉离开的方向悄悄地跟了过去。 元安冉一路有些跌跌撞撞,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在一个四处无人的假山处停了下来。 顾无澜施法隐匿了身形和气息,借着一处假山的阻挡,藏了起来。 元安冉这时才将袖子放了下来,额间黑气晕染,几乎遮住了半张面容。 顾无澜微微皱眉。 元妩姬说得果然没有错,元安冉就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元安冉咬着牙,豆大的汗珠沿着脸庞流了下来。 “你别想离开我……别想离开我……”带着狰狞的声音响起,一股同归于尽的意味夹杂其中,似乎是从那黑气之中而来,声音带着些粗哑,听起来应当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但这声音带着诡异,听起来又不像是活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元安冉没有半分陌生和害怕,而是低声地说道,“不会,我不会……” 元安冉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在手中出现,一指摁在额间,双手因为法力的消耗而逐渐有些颤抖,终于,渐渐地,那黑气逐渐消失不见。 调用了太多的法力,元安冉收手之后一时腿软,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元安冉急促的呼吸。 看到这种情景,顾无澜着实有些疑惑和不解。 元安冉是修行之人,即便是法力不高,应当也不会如此容易被这些邪祟困住,要么是元安冉过于虚弱,要么就是这邪祟的能力非常。 无论是哪一钟,都很棘手。顾无澜想到。 看元安冉暂无大碍,顾无澜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侍女带着元妩姬走进了一处房间,找了一身衣服给她换上。 “你是新来的吗?”元妩姬看着为她系上腰带的侍女,这个人她从前没有见过,应当是新来的,而且,似乎也不曾认识她。 侍女点点头,微笑道,“姑娘是这么知道的?” 元妩姬但笑不语,总不能和她说,我是元家赶出去的小姐吧。 侍女将外衫给元妩姬穿上,手指灵活地为她整理衣袖,“你们小姐刚刚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突然就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说着,还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仿佛真的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般。 侍女一愣,连忙解释,“姑娘不要这样,我家小姐她……” “怎么?”元妩姬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侍女欲言又止,咬了咬唇,“小姐她……” 元妩姬有些遗憾地低了头,“还是我的错吧……” 侍女摇摇头,“不是的,小姐她……”侍女声音低了一些,“最近经常这样,脾气越发古怪了。” “最近?”元妩姬眨了眨眼,“有多久了?” 侍女立刻闭紧了嘴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说道,“剩下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姑娘不要问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赴宴7 不能说吗? 元妩姬笑了笑,一手拿出自己的折扇,在侍女面前晃了晃,“姑娘?”侍女疑惑不解地看着元妩姬。 元妩姬:“你看,我这扇子,好不好看?” 侍女的目光落到那扇子之上,只觉得越看越迷糊,脑子也有些混沌了,“……好看……” 元妩姬一把将扇子收回,一指抵在侍女的额间,发出淡红色的光芒。 收回手,侍女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动作也有些僵硬。 “元安冉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元妩姬问道。 侍女一边继续为元妩姬整理衣服,一边回答,“一年以前。” 元妩姬:“一年前出了什么事情吗?” 侍女:“公子死了。” “公子?!”元妩姬有些诧异,“什么公子?” 那侍女还想要继续回答,元妩姬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手指点了点侍女的额间,那侍女便回复如常,半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继续为元妩姬整理衣服。 “还没好吗?”来人正是刚刚仓促离开的元安冉。 此刻,元安冉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了,若说有些什么,就是脸色有些苍白,但额间的那股鬼气却是减弱了一些。 元安冉突然离开,是去处理这个邪祟了? 奇怪,元家除了元安冉,还有元崇和元胤,怎么会没有办法祛除元安冉身边的邪祟呢? 想到这里,元安冉才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宴会,该来的人都来了,但是,元胤不在。 元胤一生骄傲,元安冉既是他的晚辈,也是他的弟子,他自然是十分看重元安冉,这样的时候,元胤怎么会没有出现呢? 侍女已经为元妩姬整理好了衣服,低着头站到了一边。 元安冉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目光之中的嫌弃毫不掩饰,“你还是只适合红色。”别的颜色让她一穿,就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也真是难得了。 元妩姬不可置否,也不打算和元安冉说话。 元安冉:“既然衣服换好了,那就走吧。” 刚刚迈出一步,元安冉突然想起来,看向元妩姬,“一直跟着你的那个随从去哪里了?”她刚刚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他?”元妩姬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在外面,没看见吗?” 元安冉脸色冷了一些,“你不要想要骗我,你让他去做了什么?”若是元妩姬胆敢在元家做些什么,她今天绝对不会让元妩姬离开这里。 元妩姬嗤笑一声,扬扬下巴,“既然大小姐说了,你就出来打个招呼,省得别人以为我们不怀好意。”这话自然不是对着元安冉说的。 元妩姬是让顾无澜去跟着元安冉的,元安冉来了,顾无澜自然也是回来了的。 顾无澜的身影出现,看了看元妩姬,说了声“大人”,站在了她的身后,对于元安冉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元安冉看着顾无澜那副样子,说道,“你这随从,架子可不小。” 元妩姬勾起嘴角,缓缓道,“是吗?”她弯了眉眼,“我的人,自有骨气,也有本事,这点架子算什么?” 顾无澜在后听到元妩姬这番话,心里划过波澜,他作为清正门的大师兄,自然是万事他来抗,还从未有人挡在他的面前,虽说现下情况有些不同,但也到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经历,一时间也觉得有意思得很。 元安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还引以为傲了?” 元妩姬:“有何不可?就算是架子,那也是一般人拿不起来的。”说着,元妩姬看了看身后的人,“时候不早了,该走了吧,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拖延时间,万一再给我扣上什么帽子,那我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元妩姬说着,就率先走出了门,顾无澜跟在元妩姬身后走了出去。 元安冉站在原地,眉间一皱,感觉那股疼痛还有些盘桓在额间,喘了几口气感觉好了一些,才跟了上去。 元妩姬到底是在这里生活过的,拐了几个弯,便回到了宴会之地。 元崇看着元妩姬和元安冉一前一后地走出,目光更是在元安冉的身上转了几圈。 看着元崇和众人那副目光和嘴脸,元妩姬就觉得不爽得很,手支着头,也懒得再去看这些人。 苏清铭自元妩姬出现开始,便已经扫视了一遍,确定她无碍之后,松了口气,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那副厌恶清冷的模样。 “安冉,那……没对你做什么吧?”元安冉回到了元崇身边,元崇问道。 元安冉:“爹,她没做什么。” 元崇微微皱眉:“真的只是换衣服?” 元安冉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其实,元妩姬这个人也还可以,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厌恶她,或者,还有一股隐隐的忌惮? 元崇凌厉的目光望向她,元安冉立刻止住了自己要说的话,元崇的目光几经变幻,最后沉寂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人很多,你要小心她,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可,爹明明知道很多人并不是死在元妩姬手上的……元安冉心想。她也曾认为元妩姬十恶不赦,杀人无数,抹黑了元家,可直到偶尔一次听见元崇与人交谈之时,才听到元崇说,很多人根本不是死在元妩姬手上的,各门各派都是看起来和谐,实则波涛汹涌,不少的人都暗自屠戮对头,然后将这些罪名扣在了元妩姬的头上,而这些人中,甚至包括着元崇。 元安冉知道这事以后,却也不敢当着元崇的面询问,而之后不久,元妩姬就被清正门封印了起来。 元安冉没有反驳元崇,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女儿知道了。” …… …… “你可认得元胤?”元妩姬传音问道。 顾无澜:“见过一次。” 元妩姬:“最近可有听到什么关于元胤的动向?今日,他竟然没有来。” 顾无澜想了想,摇了摇头。 元妩姬叹了口气,她倒不是想要见到元胤,毕竟谁见到了那样一个张嘴野种闭嘴野种的,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她也一样,但是元胤不出现,总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姚山村1 宴会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人们的注意力渐渐从元妩姬身上移开,和周边的人交谈着。 元妩姬:“之前跟着元安冉,有没有发现什么?” 顾无澜将自己所见的都告诉了元妩姬。 元妩姬听后微微皱眉,“听起来这东西似乎厉害得很,但也真是奇怪,不管是那东西的话,还是元安冉的话,听起来都很奇怪。” 元安冉和元崇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元安冉的表情有些复杂,还看了看元妩姬。 元妩姬微微挑眉,“她看我干什么?” 顾无澜闻言看了过去,元安冉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元妩姬撑着下巴,看向元安冉,“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无澜低头正好看见她的侧脸。 元妩姬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般我的预感都很准。” 元妩姬的话音刚落,那边的元安冉身形突然一晃,紧接着便像一片纸片一般轻飘飘地便要倒在了地上。 身侧的元崇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接住了元安冉,“安冉!安冉!” 四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有人……” 顾无澜:“……” 她的预感确实很准。 元安冉突然倒下元妩姬也很意外,想起刚刚元安冉也是这样倒了下去,会不会是那鬼气在作怪? 孙元作为除去元崇辈分最高的人,率先走了上去,伸手在元安冉的额间探了探,随即收回手,目光似是不经意间瞟过元妩姬,缓缓说道,“大小姐这是受了鬼气的侵袭啊!” 元崇抱着元安冉,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元安冉的身体,听到孙元的话,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但也就是默认了孙元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元家的结界厉害得很,怎么可能会有邪祟进入呢?”一个人大叫起来,元妩姬看过去,发现正是之前找过她的麻烦的那个人。 元妩姬此刻坐在椅子上,安然不动,一方面元安冉的事情,有他们操心,还不需要她,另一方面,她若是动了,恐怕会找来猜疑。 不过……不动就不会吗? 元妩姬:“他们不会怀疑我吧?” 有人冷哼一声,“元家的结界自然不会让这些邪祟进来!” “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肯定是有人将这等污邪之物带进了元家!” 此话意有所指,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元妩姬,后者轻轻笑了笑。 果然,这些人还是想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就像以前一样。 顾无澜自然也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目光微凝。 “元妩姬!我问你,此事是否是你所为?!”有人问道。 元妩姬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呵,还是他,这个人还真是偏偏要和自己作对。 元妩姬有些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笑道:“我若说不是呢?” 那人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之前为什么故意打翻杯子,找借口将大小姐找了出去?与大小姐单独见过的人只有你,不是你又是谁?” 顾无澜的眉间微皱。 元妩姬笑了笑,看着他,“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那人立刻就叫了起来,“你承认了!你承认了!” 元妩姬有些傻眼,随即觉得好笑,这仙门之中怎么还有这样的傻子?他到底是怎么进入仙门修习的? “呵……”元妩姬轻笑一声。 四周的人已经暗自将是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上,看到元妩姬此刻依旧放浪的样子,明显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黄口小儿,竟也如此猖狂! “你笑什么?”元妩姬的笑中,带着三分邪气,三分冷意,叫人不禁警惕起来。 元妩姬冷哼:“笑什么?我笑你们有眼无珠,愚蠢至极。” “你说什么?!”此话明显已经引起了众怒,有人甚至已经拔出了剑,剑尖直指元妩姬。 元妩姬:“仅凭此前一事,无证无据便断定此事是我所为,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你!” “好了!不要吵了!”元崇竟然阻止了他们。 元妩姬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元崇恨不得抓住一个理由就直接杀了她,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出口阻止。 奇怪,奇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元崇扶着昏迷的元安冉站了起来,“我理解各位道友的苦心,在此谢过了,至于小女一事,是否为元妩姬所为,还需要再继续查证。” “查证什么?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必定是她!” “是啊,谁都知道元妩姬嫉恨大小姐,不是她又是谁?” 元妩姬嗤笑一声,说话的人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我说,人家爹都说了,尚不确定,你们跟着起什么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赶着巴结元家的呢!” 这话无疑是揭开了许多人心中的那层遮掩,将自己的居心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几个忍不住的人面色铁青,不顾身边之人的劝阻,提着剑便冲了上去,“妖女胡说八道!” 元妩姬好笑的看着他们,“如此沉不住气,难怪要巴结别人!” 元妩姬的身形没动,任由那几人飞身上来,他们的剑在即将碰到元妩姬之时,却突然被一股劲力打开。 几人大惊,这人的修为竟如此深厚,可以不用法力便直接打开他们的攻击。 顾无澜挡在元妩姬面前,收回了手,衣袍被风吹起,几人眼前一阵恍惚,看着此人相貌平平,但那一身的气质却掩饰不住,之前他一直藏在元妩姬身后尚不明显,此刻出现在元妩姬面前,才展现出其实力与风华。 这人的法力,定然不低于他们,甚至高出很多。 一次交手,这几人便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众道友在后,如何能够退却?若是退了,他们会如何看他们,那从今以后,岂不是更没有他们的地位了? “道友们不必为了小女与此人动手,”元崇再次发声,“元崇甚为感激,只是这事,伤及的是我的女儿,便也该由我来解决,还希望道友们可以成全在下。” “这……”几人相互看了几眼,面色犹豫着退了下来,“元家主既然说了,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 元妩姬轻哼一声,觉得他们这幅虚伪造作的模样真是让人反胃。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姚山村2 “此事真相如何,元某不敢妄加判断,但各位道友都是一派之中的佼佼者,元某自然是信得过的,现下我需要救治小女,今日的宴会便到此为止,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元崇说道。 元崇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吩咐道,“将小姐扶回房里。” “是。” 顾无澜看在眼里,摇摇头,“这元家主什么都知道,却如此放任这些人随意猜测,真是……有失风范!”元安冉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 风范?! 元妩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讥讽,“什么都不如名声重要,宁可被奸人所害,也不能是自己学艺不精。元崇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如今,落到自己女儿身上了,也是这样。”从前是,现在还是。 人们相互看了看,但都没有率先迈出步子。 元妩姬懒得在这些人中间装模作样,便准备直接离开,谁承想,她身子还没转过去呢,就听见了元崇的声音,“还希望……鬼主……能晚留一步。” 那声“鬼主”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就知道如此…… 元妩姬回头看他,脸上笑意森森,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元妩姬是发怒了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放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她,这是变相地告诉所有人,元安冉之事与她有关吗? 元崇却像没事人一样回答,“元某只是有几句话想问而已。” 原来元家主也在怀疑元妩姬?周边的人立刻注意了过来。 顾无澜眉间皱起,伸手握住元妩姬的手腕,竟是想要将她直接带走,可元妩姬竟然伸手拿来了他的手。 “元妩姬?!”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为何还要…… 元妩姬勾起嘴角,对着元崇毫不示弱,“什么问题,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问?” 这可是曾经的父女啊,人们看着两个人,竟没有人想要离开此地。 是啊,什么问题,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问呢? 元崇看了看四周的人,说道,“小事而已,不敢浪费诸位道友的时间,”说罢,看了看四周的侍卫,“送客吧。” 沉默不语的苏清铭看着周围的人逐渐离开此地,站在原地拂了拂袍子,却没有离开。 “苏清铭啊,你也留下来吧。”元崇说道。 宋欢一脸诧异,“为什么?!” 苏清铭拍了拍宋欢,“元家主叫我留下来必定有其用意,你先回去吧。” “可是……”掌门叫他看住苏清铭啊。宋欢犹豫着不肯离开。 元崇脸色有些不虞,“你还怕我欺负清正门的晚辈不成?” 宋欢立刻摇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宋欢看了看苏清铭,泄了气,“那我,我先走了。” 苏清铭点点头,宋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清正门弟子的感情还真是好啊。”元妩姬不乏讽刺地说道。 苏清铭看了看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元崇,“元家主叫我们留下来,是有何事?” 元崇看着苏清铭,越看越觉得这青年温润有礼,当下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我是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安冉被邪祟缠身,无法祛除,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元妩姬眯了眯眼,关注的重点却不在后面,而是在于“你们?!”这意思,是把她也包括进去了? 元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虽不想,但此事确实需要你,安冉的问题需要你们来解决。” 元妩姬“哈”了一声,说道:“……不管。” 说着,元妩姬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刚走了两步,身子就僵在了原地,小臂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元妩姬背对着众人,此刻除了顾无澜,没有人能看到元妩姬到底怎么了。 元崇更是不关心这些事情,只是说道:“只要你肯做,你想要什么,情理之中,我都可以给你。”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慢慢抬起右手,而不知道为何,她的右手正在颤抖着,她极力地稳住,但还是没有办法。 “你……”顾无澜刚想问话,便想到元崇还在这里,无论如何,元妩姬定然不想被元崇看见。 元妩姬向上拉了拉袖子,就看见自己小臂的皮肉下面,一条黑色的线正在来回游移,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一阵痛楚。 是在凌明州身上所见过得。顾无澜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不是说……那东西不见了吗?怎么会在她的身上? 顾无澜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落入了苏清铭的眼中。 苏清铭此刻也才发现,元妩姬似乎有些不正常,他本以为,元妩姬是在考虑元崇的条件,但此刻看来,好像并不是。 到底是怎么了? 元妩姬的手有些颤抖,那些黑线游移过后,渐渐浮现出一片模模糊糊的黑影,定睛一看,是一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的文字。 这些字,都很模糊,看起来仿佛像是写了很久逐渐模糊的文字一般。 顾无澜看了看,却发现这些文字,自己并不认识。 这些字,看起来,更像是一些诅咒或者是封印。 元妩姬看到这东西并没有多么惊讶,显然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元妩姬强忍疼痛,将小臂上的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些东西,也盖住了自己颤抖的右手。 “考虑的如何了?”元崇问道。 元妩姬深吸了一口气,不可自抑地冷笑了一声,“若我要你死,你是不是也同意?” 元崇一怔,随即大怒,“你这个混账!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元妩姬脸色有些发白,唇色却越发鲜艳,“长辈?你算什么长辈?!” 元崇气急,“你!” 苏清铭看两人剑拔弩张模样,担心再说两句两人必会打起来,于是出言提醒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大小姐的事情。” 元崇脸色缓和了一些。对,此刻最终的,是安冉。 元妩姬大抵已经知道元崇要让她做什么事情了,于是说道,“要我帮忙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元崇:“说!” 元妩姬:“我要你交出我母亲的遗物。”当年,季烟死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整理放了起来,而元妩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去了哪里,季烟的遗物不仅包括季烟平时的用品,还有记录了一些季家人修行方法的玉简,可这些东西竟然全部在一夜之间消失,美其名曰保存,实际上不过是想要窃取这些玉简,只可惜她当时尚小,没什么法子,不久,她又被赶出元家,此后,更是很难有机会取走季烟的遗物,此刻,既然是元崇要找她办事,那怎么也该收点“报酬”才是。 元崇一听此事,立刻警惕了起来。 元妩姬怎么会突然想要季烟的遗物呢?想起那些东西,元崇便下意识地不想要归还。 元妩姬:“最好不要敷衍我,我知道这些东西还在元家,现在,只不过是要你们归还而已,如何?” 元崇压下心底的暴躁和不甘,想着那些东西他也是看过的,给她便给她,而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玉简和遗物,而是安冉,对是安冉。 安冉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元家的继承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出事。 思来想去,元崇还是打算同意语元妩姬的要求,“好。” 元妩姬:“很好,”然后看向苏清铭,“清正门向来公正,此刻,就请你做个见证吧,防止……有人反悔。” 元崇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苏清铭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一名侍女跑了过来,“家主,小姐她醒了。” “醒了?”元崇一听,大步便要朝元安冉的房间走去,脚步一顿,才想起身后还有几个人,“你们跟我一起来吧。” 元崇的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元妩姬身后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 看起来平庸,实则极为厉害,这样的人跟在元妩姬身边,实在是让他有些不放心,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将苏清铭留下来的原因。 见元崇的视线停滞在顾无澜身上,元妩姬脚步动了动,挡在了顾无澜面前,“还不走吗?”话语中已经有些不满。 元崇瞥了她一眼,转过了身子,走了出去。 元妩姬回头看了看,正好与顾无澜的目光相接,一瞬间竟有一丝心慌,她咳了咳,“看什么?赶紧走!” 苏清铭垂了眼,从两人身边走过,率先跟上了元崇。 顾无澜看她这幅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嗯。” …… …… 四人一进屋子,便看见元安冉靠在床边,似乎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冉。”元崇叫到。 元安冉立刻回神,看到了眼前的四人,有些惊讶,“爹,你这是……?” “来帮你的。”元妩姬说道。 元安冉愣了一刹那,说道,“我没事。” “安冉!”元崇的语气冷了一些,元安冉立马闭上了嘴巴,“此事,由不得你胡闹!” 元安冉欲言又止,最后认命了的点点头。 明明是我们帮她,怎么有种自己“逼良为娼”的感觉?元妩姬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颇为不满。 “此事到底如何?”元妩姬看向元安冉,“你总要说明白吧。” 苏清铭也说道,“还希望大小姐不要有所隐瞒。” 元安冉看了看站在一侧的元崇,点点头,“此事,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事情是这样的……我之前一直在外游历,一年之前,顺着一些不太好的听闻,找到了姚山村。” 元妩姬:“什么听闻?” 元安冉:“听闻姚山村出现了一尊煞神……不过当然不是什么神,这不过是人们的叫法而已……被它缠上了,便会厄运缠身,倒霉不断,直至这人死了方才停止……姚山村的这尊煞神,便出现在了一家柳姓的人家里。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柳姓人家,除却夫妻两个,还有一个在京都做官的儿子,但是,受到了这煞神影响的,只有那夫妻二人。” “我去了以后,便先去拜访了柳姓人家,此刻他们已经有些神情恍惚了,受其侵扰已有一年之久,这柳姓夫妇二人告诉我,这尊煞神……生前叫做祁厌,本是他们的远方亲戚,这人不学无术,家中遭难以后,便来投奔了他们,原本以为祁厌可以痛改前非,可谁知祁厌仍是当年那副模样,即使是对着柳姓夫妇二人这样的长辈,也总是有些不大敬重,他们心虽不满,但到底念着他孤身一人,没有过多为难,可祁厌就未必了……” “祁厌开始还好,谁知道后来一直生活不顺,与柳家的儿子柳文重——也就是那个在京都做大官的人,多有口角,祁厌不思进取,在柳家拿不到钱,甚至跑到别人家去偷,被抓了个正着,人家把祁厌扭送到官府,还是柳家好说歹说,这才将人带了回来,后来,祁厌又多次犯事,柳家不堪其扰,最终忍无可忍将祁厌赶出了柳家,可谁知道,没过多久,祁厌就失足掉进水里淹死了,大概是怨气较重,死后便化作了厉鬼,在柳家兴风作浪。” “我去了之后,便布了阵,做了法,想要祛除这尊煞神,事成之后,它也确实没有再出现,我在柳家住了几天,确定这煞神消失之后,才离开了柳家。” 说到这里,元安冉苦笑了一声,“我还是高估自己了,原以为已经除掉了那邪祟,谁知道他竟是缠上我了。” 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啊。元妩姬想。 元妩姬问道:“你无法彻底祛除?” 元安冉摇摇头,“不仅我没有办法,就连……父亲还有三叔,都没有办法。” 元妩姬皱了眉头,低头思索,“不应该啊,仅仅是怨念所化,怎么能如此厉害?” 元安冉闻言垂了眼,“我也不知道。” 元妩姬沉默了半晌,说道,“此事要解决,还需问问这个祁厌。” 元安冉一怔,“问祁厌?” 元妩姬:“对,此事非同寻常,定是半路出了什么问题,只有问祁厌,才是最直接最正确的。” 元安冉摇头,“祁厌很厉害,虽是缠着我,但我却从不曾见他现身过,问他,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元妩姬想了想,“那……也许,我们还要去一趟柳家了。” 元安冉:“为何?” 元妩姬笑了笑,“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柳家,也未必那么干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姚山村3 第二天,几个人就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动身去往了姚山村。 元崇是一家之主,自然不能随便离开,此次前去的,不过是元妩姬,元安冉,苏清铭、顾无澜四人。 路上,元妩姬与元安冉一直都是两相嫌弃,彼此谁也不愿和谁多说,顾无澜沉默地跟在元妩姬身后,苏清铭则是相对几人都温和了许多。 姚山村距离伏汐并不算太远,速度快得话,大抵四五天就可以到,只是他们这一路过得实则不算太顺畅,先是元妩姬遇到了一些对头,混乱地打了几场,然后是元安冉丢了法器,几番寻找最后才在一只喜欢叼人东西的小兽那里找到,苏清铭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倒是顾无澜,与人交手之时,不小心露出了真容,元妩姬便趁那人看清顾无澜的容貌之前将那人打晕了。 元安冉看见了露出真容的顾无澜,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终于反应过来之后,目光又不停地在元妩姬和顾无澜身上转来转去,烦得元妩姬差点和元安冉打起来。 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幸好没什么大事,九日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姚山村。 元妩姬:“四五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九日,你这邪祟还真是不一般,被暂时封印还可以这么厉害,这要是没封印,恐怕一年都走不到这里吧。” 元安冉:“……” 苏清铭看着两人笑了笑,“都道两位水火不容,总要你死我活,但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 顾无澜沉默点头,他也确实这样认为。 元妩姬和元安冉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元安冉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柳家,可奇怪的是,柳家竟然房门紧闭,门上落了许多灰尘。 “怎么会这样?”元安冉有些疑惑,上前拍了拍门,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元安冉再次拍门,还是如此。 “难道是出门去了?”元安冉看了看三人,有些疑惑地说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的?”一个路过的老伯看着四个人对着柳家的大门一副茫然的模样,问到。 苏清铭:“老伯,你可知道这柳家的人去哪里了?” 老伯看了看四人,有些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苏清铭笑了笑,“远方亲戚,此次路过这路,想来看看。” 大概是苏清铭实在看起来太过真诚,老伯没有再询问,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们来了也没用啊。” 顾无澜看向他,“为何?” 老伯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柳家夫妇,早就死了。” 元安冉微微瞪着眼睛,“怎么可能?”她一年之前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怎么才一年,这夫妻两个就都死了? 老伯眼神不大好,眯着眼睛看她,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元安冉之前来过,自然有人见过她,闻言,苏清铭挪了挪步子,挡住了元安冉,语气客气地问道,“老伯,可否知道这柳家夫妇是怎么死的?” 老伯叹了气,“说到这,才是奇怪啊,两个好端端的人,白天一点异常都没有,一夜之间,突然就变成了尸体,连官府都查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我这个老头子又怎么会知道呢!” 突然暴毙? 那此事背后就一定有问题了,但又不是祁厌做的,那又是谁做的呢? 顾无澜想了想,问道,“他们的儿子呢?回来了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柳文重又在哪里? 老伯:“他啊,听说是要回来的,可是这百姓离不开他,皇帝陛下就让他留在了京都了,不过,七日之后是柳家夫妇的祭日,应当是要回来的吧。” 元妩姬笑了笑,看向那老伯,调侃道,“老伯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连乡人的祭日都记得这么清楚。” 其他三人一听,都纷纷望向老伯。 老伯笑了一声,“想不记得清楚都难,那天恰好是中秋,家家团圆的日子,他家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姑娘,你说是不是?” 元妩姬没有丝毫意外,顺当地接道,“是,确实很难忘。” 这老伯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元妩姬原本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经老伯这么一说,才想起七日之后,便是中秋。 苏清铭:“老伯,不知道这柳姓夫妇二人葬在哪里?我们远道而来,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祭拜一番。” 老伯听到这事儿,神情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柳家夫妇死的蹊跷,到底是些死人的事儿,他还真是不大想去。 苏清铭看到老伯的模样,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伸手在袖子里拿出一些碎银子,抓过老伯的手,塞了进去,“此事,还要麻烦老伯带路了。” 老伯神色怔愣,感受到手中碎银的重量,掂了掂,脸上顿时升起笑意,刚刚的犹豫全部一消而散,“不麻烦,不麻烦。”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尤其还是出手法的?老伯将银子塞进了胸前的衣服里,脸上犹带着笑意,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清铭笑了笑,“自然是现在最好。” 老伯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跟我走吧。” 四人暗自点头,都跟了上去。 老伯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这村里死了人啊,一般都埋在西山,不过,这柳姓夫妇是埋在了东山的。” 苏清铭跟在老伯身边,闻言问道,“为何?” 老伯看了看四周,说道,“他们死的急,又蹊跷,大家伙儿都怀疑有什么问题,这一直以来啊,横死的人都葬在东山,从早到晚几乎都有阳光,据说这样可以祛除枉死的人的怨气,以免为祸村里的人呐着,这柳家的夫妻两个却让大伙儿有点难办,死来想起,还是埋在东山。。” 原来如此啊。 元妩姬看了看身边的顾无澜,感慨似得说道,“你这师弟还真是不错啊,和你不一样,跟人打起交道来,要世故得多。” 闻言,顾无澜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我不好相处?” 元妩姬虽然没有直接说,但言语里,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笑道,“难得,你竟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确实,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夸赞苏清铭,只是为了说说顾无澜而已。 顾无澜说道:“人的性情有千般百种,必定有利有弊,不可苛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并不觉得,我这样的性情,不好。” 元妩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同意前半句话,性情这事确实繁多复杂,不可一概而论,不过后一句……” 顾无澜的目光看向她,“如何?” 元妩姬微微挑眉,“暂且不论。”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顾无澜:“……为何不论?” 元妩姬:“不论就是不论!” 顾无澜:“……为何?” 元妩姬:“你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钻牛角尖呢?” 顾无澜:“明明是你……” …… 元安冉在一边,听着元妩姬和顾无澜你一句我一语的,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苏清铭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一沉,便转过了头。 四人走了不久,便到了一片坟地,老伯已经有些不太愿意朝前走了,也就放老伯离开了。 四人在坟地转了一圈,这才找到了柳家夫妇的坟墓。 元妩姬绕着这简陋的坟墓转了一圈,“没有鬼气,不像是被邪祟所害。” 元安冉:“可以确定吗?” 元妩姬撑着下巴想了想,“最好,把坟墓挖开。” 元安冉一愣,随即大怒,“人已经死了,好不容易入土为安,你却要把坟墓挖开?!” 元妩姬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确实是入土了,但未必就是为安。” 顾无澜暗自点头,觉得元妩姬这话说的在理。 元安冉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元妩姬:“不一定是人。” 苏清铭也点头,“确实,两个好端端的人,突然暴毙,必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挖墓这种事,确实不大光彩,但眼下,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清铭都已经开口同意了,元安冉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那好吧。” 元妩姬看向顾无澜,“你来吧,”扭头又看见苏清铭,便继续道,“你也来。” 顾无澜默了一瞬,抬头,“用什么挖?” 元妩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一脸的不理解,“不是有剑吗?挖挖就好了啊。” 顾无澜咬了咬牙,只觉得头疼,“那是我的佩剑。” 元妩姬更奇怪了,“我知道啊……那怎么了?” 怎么了?! 顾无澜被元妩姬这幅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些无可奈何。 那可是用来斩妖除魔,祛除邪祟的剑,你现在竟然要用这东西来挖土? 元妩姬瞪着眼睛看向顾无澜,后者冷冷地注视了她一段时间,随后认命地在附近找了一个树枝,在坟头上刨起土来。 无论如何,他的剑,是不能用在这里的。 苏清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也不会用自己的剑来做这种事情,于是也学着顾无澜的的样子,在附近找了个树枝。 元妩姬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当然,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不可能用自己的佩剑来挖土的,而且还是别人坟头的土。 元妩姬看了看一边傻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的元安冉,收回了视线,双手结印,建了一个结界阻挡别人的视线,以免有人看见他们。 不多时,土下面便露出了两具棺材。 元妩姬赞赏地看了看两人,“不错,这土挖得还挺快的,动作很熟练啊!” 忍无可忍,顾无澜说了声,“元妩姬……” 明显有些威胁,元妩姬笑笑,当做没有听见,一撩裙摆,便从地面上跳到了棺材上面。 不过这棺材不知道怎么的,被元妩姬一跳,顿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元妩姬不防备,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掉到了土堆里面。 突然,腰间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扶住站稳,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元妩姬回头,正看见顾无澜收回的手,目光微闪,也没说感谢之语。 顾无澜也是习惯了元妩姬这幅样子,若是有朝一日,她因为他而万般感谢,那他才是真正地不习惯,反倒要去怀疑她是不是心怀鬼胎了。 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另一边的苏清铭刚刚也伸出了手,但却比顾无澜晚了一瞬,所以,当顾无澜碰触到元妩姬的那一刻,苏清铭便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还站在地面上的元安冉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定睛看去,苏清铭却仿佛觉查到了什么,猝不及防地看了过来。 元安冉一愣,收回了目光。 苏清铭刚刚那一眼,完全不似他之前所表现得那般温润与良善,反而透出了一种凌厉杀伐之气。 怎么会呢?这可是苏清铭。 元安冉摇了摇头,再看去,发现对方早已移开了目光,可人依旧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元妩姬此刻已经站稳,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边。 随着两具棺材的打开,一阵恶臭传来,元妩姬事先便已经捂住了口鼻,而站在地面上的元安冉却是来不及地吸了个大部分,脸色顿时青白交加,脚步凌乱地退了几步,眉间皱的厉害。 苏清铭还好,只是眉头微皱,下一刻便捂住了口鼻。 元妩姬抬眼望去,见到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面容模糊,已经无法辨认,但从衣着上,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 元妩姬撕下了一块布条,系在了脸上,随即走近看了看。 “可有什么问题?”顾无澜站在元妩姬身边,问道。 元妩姬扭头,看见顾无澜不仅没有捂住口鼻,脸上甚至一点难耐神色都没有,不禁在心里夸赞了一句。 元妩姬:“我要问问他们的魂魄,希望,他们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姚山村4 元妩姬抬头看了看耀眼的阳光,望向顾无澜,指了指天,“遮一下阳光。” 顾无澜低头看着她想了想,将外袍脱了下来。 正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的元妩姬一愣,“……你脱衣服干嘛?” 元安冉:“……” 顾无澜:“……”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含义复杂,似乎包含了无奈,恼怒,好笑,最后他认命似得收回目光,将脱下来的外袍抛了上去。 虽然无风,衣袍却仿佛乘风而起,在结界处停下,顾无澜伸出两指,一抹灵力闪着淡淡的光芒,他在空中划了几个字,那衣袍便迅速涨大,很快便将他们头顶的一片天地遮住了,留下一大片阴影。 顾无澜低下头,正看见元妩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见顾无澜看过来,元妩姬扯了扯嘴角,“衣服挺大的啊……”该说的时候不说!这句话元妩姬当然不会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顾无澜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元妩姬今日是不是又忘记带脑子出门。 苏清铭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刚刚要开口,就被元安冉打断了,“赶紧赶紧!别磨蹭了!” 正好。 苏清铭直接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既然元安冉说了,他自然也就不必开口了。 元妩姬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元安冉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元妩姬将黑扇投入空中,散发的淡红色光芒笼罩了两具已经溃烂的尸体,不多时,便有两个黑色的光球从两具尸体中间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元妩姬伸出手,这两个光球便落到了她的手中。 元安冉:“这是什么?” 元妩姬指着手中的东西对他们说,“这二人的魂魄散尽,大部分已经不在了,这个,便是他们剩下来的魂魄,幸好,还没来得及散尽。” 苏清铭闻言,有些诧异,“普通人死后,会魂魄散尽吗?” 元妩姬摇头,“当然不会,魂魄散尽,只有一种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 元安冉看着元妩姬手中那小小地一点,“这么少……可以问出什么?” 元妩姬有些无奈,“很难,看这部分还记得什么吧,兴许还有点用。” 元妩姬伸出另外一只手,凌空划了几笔,将两个散魂投到那黑扇之上,渐渐地,一幅幅画面从空中逐渐显现而出,且越来越清晰。 元安冉一看便认了出来,“这便是那柳姓夫妇。” 柳姓夫妇此刻正在和一个男子说话,看起来很是慈爱。 元安冉想了想,“难道是祁厌?” 顾无澜则是摇头,“不是。” 元妩姬也点头,“对啊,你看这三人后面,还有一个男人。” 元安冉此前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经元妩姬一说,才注意到,三人的背后确实还有一个男子,面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身形也是消瘦得很,站在距离三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看起来不是很想靠近。 苏清铭:“这才是祁厌。”这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祁厌。 元安冉看向那个身上被这包袱,正在和柳姓夫妇告别的男子,说道,“那他应当就是柳文重了。” 祁厌的目光淡淡,眼前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元妩姬越看越觉得奇怪,祁厌看起来与其说是个纨绔,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老实人。 这柳姓夫妇,是不是说了谎。 元妩姬刚刚这么想到,就看到下一个画面中,柳姓夫妇对着祁厌颐指气使,神情状态无论如何都不想是一个善良之人对待不成器的亲戚也不舍得赶出去的模样。 柳姓夫妇让祁厌去做那些下人所做之事,虽没有动辄打骂,却也不是一副好脸色。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向元安冉,“这就是你所说的?良善人家?” 元安冉也是没有想到是这般情况,连连摇头,“怎么会呢?他们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为了验证,我还特意问了许多人家,他们皆说柳姓夫妇对待祁厌是极好的,从没有人……”说道这里,元安冉停止了,眼睛微微睁大,“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说过……是个女子,柳姓夫妇说这人是祁厌的相好,祁厌出事之后,便有些疯癫了。” 空中的画面已经消失殆尽,最后那一点破碎的魂魄也逐渐消散了。 元妩姬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土,一边问到,“那女子你可还记得?” 元安冉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记得,叫翠儿,”她知道元妩姬在做什么打算,一时间表情更加复杂了起来,“可她一年以前,我还在的时候,便已经离开了姚山村,回老家去了。” 元妩姬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怀疑,“回老家?” 元安冉点头,“嗯。” 这样啊……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线索了,相关之人几乎都死了,要么就是回家了…… 不对,还有一人——柳文重。 顾无澜伸手,空中遮挡阳光的外袍便飞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一边将外袍穿上,一边说道,“或许,我们该会会这个柳文重了。”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 顾无澜:“……” …… …… 四人从坟地回来以后,决定暂时留在姚山村等待柳文重回来,不过,这姚山村地方不大,也没有什么店家,只有一处是常年空置,用来接待这些从外而来的人的。 “常年空置?”元安冉回顾一周,点点头,“确实是。” 元妩姬没有回答元安冉的话,而是表情凝重地盯着一个角落看了很久,没有移开过目光。 苏清铭想着将附近收拾了一下,一转头便看见元妩姬那副凝重地样子,一时间也有些不自觉地凝重了一些,他走了过去,顺着元妩姬的目光看了过去,“怎么了?” 元妩姬微微皱眉,转过头看着他,“你没看见吗?” 苏清铭愣了愣,又看了一圈,问道,“什么?” 元妩姬抿了抿唇,指向那里,“脔鼠。” 苏清铭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这种地方,看起来应当很久没有人来了,有些鼠类也是正常的。” “正常?”元妩姬摇摇头,“这东西可是吃死人肉的,只有有死人的地方,才有脔鼠。” 苏清铭这边还没说些什么,另一边的顾无澜则已经说了话,“没错。” 苏清铭和元妩姬顿时看了过去,顾无澜正用剑打开一个木质的柜子,打开的瞬间,一架骸骨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元安冉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见此一副神情复杂的模样,“这又是谁?” 怎么仅仅隔了一年,再次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呢? 元安冉有预感,这一路,恐怕会有很多麻烦发生。 顾无澜退后一步,撩开衣袍蹲下来,盯着那副尸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说,又站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子。” 元妩姬:“别的呢?” 顾无澜:“……别的什么?” 元妩姬:“比如这女子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动用了法术,还是用普通人的方法害死的?” 顾无澜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说道,“我又不是俗世的仵作。” 元妩姬:“……” 这回轮到元妩姬无话可说了。 顾无澜接着说道,“魂魄也问不了,不知道是已经投胎了,还是已经离开这里了,总之,不在这里。” 四人看着这幅尸骨着实有些无奈,商量之余,出门拦了各人叫他报官去了,四个人接着便离开了这里。 既与他们无关,自然就只能交给这些俗世的人来处理了。 四人一行又走了一段路,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店家。 “这地方还真是偏僻。”元安冉说道。 元妩姬看了看四周,说道,“这柳文重也真是奇怪,做了官,也有了钱,为何还要将自己的父母亲留在这种地方呢?” 苏清铭则是摇了摇头,“多少人的所谓孝道都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过,这柳文重是如何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四个人晃荡着竟然就将这小小的姚山村走过了一遍,又回到了柳家大门前,时间也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下落,天也暗了下来。 关于住在哪里,四个人都有些不同的想法。 元安冉虽然也曾出门历练,但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门身上也是放足了银子的,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肯做什么露宿在外的事情。 顾无澜和苏清铭对待此事倒是无甚所谓,只要有地方足以休息即可。 元妩姬就这事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要委屈自己。 后来四个人干脆御了剑,跑到了附近的一家较大的城镇里面找了一家店住了下来,索性,这里离姚山村比较近,来回时间不过也就半柱香而已,他们又要等上七日,与其在姚山村随便哪个地方待上七日,还不如在这里待上七日。 晚上,四个人都到了店家的楼下吃饭,围坐一桌,却又有些默契地沉默。 元妩姬:“今天晚上,要去一趟柳家。” 元安冉:“白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元妩姬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说,进去柳家里面,这事儿总不能白天去吧,若被人看见了,恐怕我们连姚山村都进不去了。” 苏清铭歪头看了看元妩姬,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柳家夫妇死的蹊跷,去看一看,也许可以发现什么。” 元妩姬又转头看了看顾无澜,对方没有任何异议,点了点头。 元妩姬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 …… …… 晚间,四个人在店家的后门相见,一齐去了一趟柳家。 柳家里面比起他们在柳家夫妇的记忆里所看见的没有什么大的分别,不过是陈旧了一些,但却依然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的。 除此之外,柳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元妩姬顺着柳家地几间屋子,基本都看了一遍,在经过其中一间屋子的时候,她觉得这屋子似乎有些奇怪。 这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卧房,屋里装饰简单,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被褥依旧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且只有一床被褥。这房间虽然简单,却是地势很好,阳光正好可以照进的地方,是整个院子里位置最好的一处卧房。 这应当是柳文重的房间。 至于为什么不是祁厌的房间,仅仅是因为元妩姬觉得,柳家夫妇既然不像他们所说那么看重柳文重,那个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也不会怎么侧重祁厌。 顾无澜恰好转到了元妩姬身边,见她神情有异,便问了问,“有什么发现?” 元妩姬指着这间屋子和他说,“这间屋子,从里面看起来,不如外面那么大,所以,这里应当是有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 顾无澜闻言,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如元妩姬所说。 两个人相互看了看,便开始在房间四周搜看起来。 元妩姬仔仔细细地搜看四周,均没有什么发现。 而顾无澜这边,看到了床边一处不太正常的凸起,轻轻按了按,便听见了一阵东西转动的声音。 两人一下子站直身子,发现在这床的后面,本应该是墙的地方,此刻出现了一个黑洞。 元妩姬走了过去,有些若有所思,“在自己家里,修什么密室啊?” 顾无澜看了看她,一抬腿,便走进了那处黑洞。 “哎,等我一下啊!”元妩姬也赶紧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进这黑洞,便感觉到了一阵沉重的尘土的味道,看来这地方真的是很久没有来人了。 顾无澜自手中升起一阵火焰,照亮了这个黑洞。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工匠挖凿的,因为没有哪个工匠会将密室挖得如此的简陋和粗杂,这更像是有人随意挖挖的。 两人走了没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同体全黑、形状怪异的塑像,放置在一张桌子上,桌子前面还放了几个碟子,甚至还插着香。 元妩姬:“这是什么?佛像?” 元妩姬凑近了看,发现不是什么形状怪异,而是这东西蒙上了一层黑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姚山村5 暗室,供奉,雕像……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普通人家若是供奉些什么,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供奉地如此小心翼翼,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难道他这供奉的东西见不得人不成? 以往,她也听说过,有人会供奉一些邪祟之物的,现在这情况看来,倒是多半有可能。 元妩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出自己的神识扫了一遍,感觉这东西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动了手将那黑色的布掀开。 顾无澜在旁没有阻拦,自然也是觉得这东西没有什么问题。 黑布下面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木质的雕像,不像是什么神仙,反而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之气,面容之间刻得极其精巧,栩栩如生,身上的衣物也是如真得一般,若不是亲眼看见,元妩姬会只当这东西是活的! 这是什么人做出来的东西! 顾无澜看见也是有些诧异,“竟如此逼真……” 元妩姬说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和异样。 元妩姬指着这雕像问顾无澜:“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供奉的雕像自然不会是无中生有的,按理来说,应当是根据什么人的面相雕刻的。元妩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自然也不知道这些。 顾无澜摇摇头,说道,“未曾见过。” 两个人对着无言了一会儿,就决定离开这里,左右不过是一座雕像,也没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两个人转身之后,那栩栩如生的雕像的眼珠竟然转了转。 元妩姬几乎立刻就发觉到了不对劲,那股阴邪之气一瞬间出现,离她极近,几乎擦着她的耳边而过,而这刚刚分明是没有的! 顾无澜也在同一时间觉察到了问题,两人立刻转身,却见那刚刚还放着一座雕像的地方已经升起浓浓的烟雾,顾不得多想,顾无澜拔出落尘间一剑插了过去,却是扑了个空。 顾无澜收回剑,眉头微皱,“不见了。” 元妩姬大惊,“不见了?!”她本以为不过只是一座普通的雕像,却没有想到竟然不是! 元妩姬冷了一下,“我还真是小看这东西了。” 小小的空间里,烟雾并没有随着那“雕像”地离开而散去,反而越来越浓重,元妩姬和顾无澜不敢多待,赶紧从密道里走了出去。 二人重新落在这间卧房里,脚步刚一沾地,便听到外面一阵“乒乓”的声音。 有人打起来了?! 顾无澜和元妩姬赶紧冲了出去,却并没有看见打斗的场景,只是看到苏清铭一手持剑立于门前,剑尖还残留着灵力,显然是刚刚与人交过手。 元安冉此刻也从另外一边赶了过来,她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我刚刚看见一道黑影从这里离开了。”只可惜,她身上带着封印,又受着祁厌的影响,一时间竟然追不上去。 元安冉一见苏清铭的样子,怔了一下,看向他手中的剑,问道,“你和那黑影交手了?!” 苏清铭收回视线,正看见元妩姬和顾无澜也走了过来,他收回手中的剑,眉目凝重,点点头,“是,”顿了顿,苏清铭继续说道,“我砍掉了他的左手。” 苏清铭神情看起来却似乎有些奇怪,顾无澜心中困惑,苏清铭的身前明显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清铭闻言,抬眸看他,将袍下的左手伸了出来,将手摊开,手中正是小小的一块木头,被人雕刻成了手的模样。 元妩姬心中一跳,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雕像的模样,“这不会是……” 苏清铭点点头,目光落了下来,“正是那人的左手……可我与他交手时明显是个少年模样,与普通的人一般无二。” 元安冉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清铭手中的东西,很是诧异,“这是怎么回事?木头成精了?” 元妩姬伸手拿过苏清铭手上那一块木头,仔细地看了看,确定这正是他们所见的那座雕像的手,看了看苏清铭和元安冉,说道,“恐怕不是木头成精,而是什么东西附在了这木像之上,已经与其合二为一了。”元妩姬将刚刚在密室之中所见的都说了一遍。 这般说着,便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副雕像。 难怪,她觉得那副雕像有些太过精致了,看起来反而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元安冉眨了眨眼,摇摇头,有些叹息和同情地说道,“也不知道这柳家知不知道自己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元妩姬也不知道,这事儿,就要问问尚存于世的柳文重了。 顾无澜:“它既与其合二为一,想必就无法离开那雕像,面容也很难变化,我把雕像画下来,这段日子,我们便去找一找吧。” 三人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东西邪门得很,无论如何也要找出来。 在柳家搜寻一番之后无果之后,四人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客栈各自歇息去了。 元妩姬坐在房间里,想着之前见过的那座活着的雕像,拿着黑扇敲了敲地面。 “这地方总也有些鬼魂之类的吧。”元妩姬一边想着,一边在原地等待。 只要有人的地方,按理来说,就必定有鬼魂。 可是元妩姬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却未见有什么鬼魂出现。 她本想叫些鬼魂帮忙寻找那雕像,鬼魂数量多,且行动快速,是个好帮手,可现下,这个镇子里,竟然一点鬼魂没有,难不成这地的人死后就直接去投胎了?半分留恋的都没有? 元妩姬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觉得是不可能的。 世人皆有执念,有人轻,有人重,有人徘徊之后离开,有人停于世间,流连忘返。 但总之,世间,应当不缺这种东西的。 这么想着,元妩姬便无论如何都无法休息,索性打开了门,这客栈的环境极好,他们四个人所住的地方挨在一起,中间是一片小小的院子。 元妩姬出来走了走,脚尖一点,便飞上了屋顶。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爱飞屋顶的毛病是怎么来的,只是觉得闷了无聊了,就喜欢飞到屋顶去,有的时候,心绪烦乱的时候,也喜欢飞到屋顶去。 只不过这一次,元妩姬却发现,房顶之上,不止自己一个人。 元妩姬也没有半路离去的道理,便几步跨到了那人身边。 “苏师兄,你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说罢,元妩姬笑着看向他的手中,眼中还带了些许惊异,“来喝酒?” 苏清铭有些诧异会在这里看到她,骤然间看到这张脸,手一抖,差点将那酒壶扔了下去。 元妩姬眼疾手快地扶了下苏清铭的胳膊,见酒壶没有掉下起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又不会向你师门告密,你紧张什么?”似笑非笑间,目光却带了审视。 苏清铭看见那目光,无论如何都未曾想过若是青瑜看他是用这种目光是怎么样的感觉,如今他知道了。 酸涩不已,无话可答。 苏清铭移开目光,想起一刻钟之前,他本想歇息的,可闭眼之后,满眼都是青瑜最后落入无尽深渊之中的模样,目光决绝。 苏清铭虽不说话,但看起来似乎有些心情不佳,比起白日里那种完美无缺的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仿佛多了一丝脆弱。 无趣得很。 元妩姬对于苏清铭的事情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此刻见他这幅样子,又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些尴尬,便想着换个地方待着,谁知道自己还没动,就听见苏清铭开口了,“元安冉的事,你本可以不掺和,为何最后改变了主意?” 元妩姬沉默了半晌。 想起那日手臂之上浮现的文字和疼痛,她便觉得这痛感仿佛再一次出现。 元妩姬:“闲着无事。” 闲着无事? 苏清铭轻笑了一声,低低说道,“骗人,分明就是不愿告诉我。” 元妩姬也笑了,“既知不愿,何必再问?” 苏清铭突然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仿佛喃喃之语一般问道,“若是此话是大师兄问的呢?” 元妩姬一愣,随即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清铭抬头看了看她,眼里似有浓重的大雾,怎么也化不开,眉目一敛,遮住了眼睛,“没什么,随口问问。” 苏清铭这话说得轻巧,却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他明明知道,元妩姬未必是青瑜,可总是忍不住的去说这些话,又往往觉得懊恼。 元妩姬皱眉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利落地转了身,“我歇息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看他,“你也早些,明日还有事。” 说完,元妩姬便在房顶一跃而下,消失不见了。 苏清铭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管这么多什么? 谁要你管这么多了? 我心里的那点心思本可以就这样寂灭下去,你又来添什么乱呢? 哈哈哈哈…… 苏清铭兀自笑了一会儿,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平日里温和儒雅的苏清铭,此刻竟有些落拓和苍凉。 苏清铭将酒壶扔在了一边,闭上眼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你会管教我,可你竟然没有。”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让人摸不着头脑,而黑暗之中,却渐渐出现一个青色长袍的身影。 苏清铭没有睁眼去看,他对顾无澜太熟悉了,只要他出现,苏清铭便可以一眼认出他。 顾无澜看了看苏清铭手边的酒壶,又看了看苏清铭那副样子,皱起了眉头。 正如苏清铭所说,顾无澜其实早就来了,只是恰好元妩姬也出现了,他才没有出现。 苏清铭向来温润,也想来克己,可小时几个月之后,苏清铭身上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也克己,但却比以前又有放纵,眉间渐渐有了一股戾气,虽然苏清铭隐藏得很好,但是不经意间还是会显现出来。 现在的苏清铭,便是放纵的,身上没有平时那股矜持的温雅,这是顾无澜以前从未见过的。 顾无澜问道:“你到底隐藏了我什么事?”苏清铭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而这些事情,显然不在苏清铭所说的那些事情之内。 苏清铭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他没有回答顾无澜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来找她的,和我想问的一样,对吗?” 顾无澜默了默,没有回答,苏清铭却已经知道了顾无澜的答案。 “呵……”苏清铭笑了一下,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是这么说的吧?我原以为,大师兄这样超脱物外,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是不会把什么女子放在心上的……” 顾无澜面上一片清冷,目光却沉了一些,“清铭,不要胡说。” 苏清铭歪了歪头,笑了笑,“胡说?”他似乎有些醉了,说了这话,低低地笑了两声,“是,是我胡说,你怎么会呢?你不会的。” 说罢,苏清铭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大师兄。” 顾无澜没有伸手扶他,看着苏清铭有些微醺地从房顶上落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顾无澜在屋顶站了一会儿,微风吹拂,只把他的思绪吹得更乱了,想要去问元妩姬的事情,也觉得没有心情再去问了。 想了想,顾无澜也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元妩姬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坐在床上,伸着胳膊,挽起了衣袖,那若有若无的黑丝依旧在小臂处徘徊,她将这一点东西困在了小臂这里,让它无法流窜在其他地方。 这东西也真是顽固得很,仿佛在她身里扎了根,怎么祛除都没有用,可这东西说来也奇怪,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也没有感觉任何不适,但这非但不能让元妩姬放下心来,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总觉得,这东西一定有什么作用,只是现在,很可能还没到时候。 想到这里,元妩姬扯了扯嘴角。 这东西起作用的时候不会就是自己死的时候吧?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姚山村6 太阳很快升起,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走在大街上的人们大多用手扇着风。 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少年,从人群之中走过,头上带了斗笠,看不清斗笠下的面容,他的衣裳宽大,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露在外面。 路过的人多多少少地看会看两眼过去,倒不是这少年穿的有些多,反而是因为这少年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直愣愣地,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少年似乎觉察到了周围人的眼光,斗笠压得更低了一些,脚步也快了许多。 迎面正巧走来一个大汉,身体健壮,四周的人一看,便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谁都知道,这可是当街一霸,谁也不敢惹! 那少年脚步匆匆,偏生不太利索,斗笠压得低了,路也看不大清楚,一不留神,整个人便撞在了那大汉身上,少年登时便被大汉健壮的身子弹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哎呦,什么玩意儿?”大汉叫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刚才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玩意儿,一低头,便看见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倒在地上。 大汉的浓眉一竖,表情也狠厉起来,“是你撞了我?” 少年斗笠下的面容木然,显然不想与这人多做纠缠,挣扎着站起来便想要绕道离开。 可谁知,这大汉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表情已然震怒。 这方圆几里,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的,怎么偏生这个小子就如此不懂规矩? “想走?!撞了老子就想走?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味了?”说着,大汉突然一巴掌打在了少年脸上,斗笠被打翻在地,大汉一脚便将其踩得粉碎。 一张微微泛黄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可偏偏这小子长得漂亮,只是眼睛长得过于细长了,显得有些刻薄和狡猾,此刻,这双眼睛有些僵硬地转了转,直直地看向这大汉。 大汉后背一凉,这小子乍一看感觉不像是个活人,反而像个个死物!大汉随即便在心里骂起自己来。 怎么现在连一个小娃娃都怕! 大汉揪着他的衣领,有些傲慢地看着他,“给你爷爷我好生道个歉,我今天就当你走,怎么样?!” 少年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身边有些早就躲在一边看热闹的人,此刻有些于心不忍,这大汉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清楚了,这可是个心黑手辣的人啊,如今只是让年轻人陪个不是就可以解决,这可是难得一见呐,要知道,平时犯在他手里的人,可没有几个是能够善终的,所以四周的人也开始劝起了这个年轻人。 少年对于周边的声音充耳不闻,那目光连带着他的那张精致的脸,都没有一丝丝的变化。 大汉被这少年盯着,总觉得毛骨悚然,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这小子了。 少年看了他很久,一只左手缓缓抬起,还带着一点点僵硬地“咔咔”声。 大汉听到这声音,立刻看了看四周,“什么声音?” 四周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大汉在发什么疯。 少年的左手已经抬起,藏在衣袖里,将那大汉的一只手抓进了袖子里。 两人双手相接之处被少年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是以四周的人们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大汉一惊,这只手僵硬无比,又冰冷得像个死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气升起,“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在做什么?” 大汉还要说些什么,只见他脸色的神色忽然凝滞,紧接着目光之中忽然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惧,可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这大汉的身体便已经僵住了,少年伸回自己的手,轻轻一推,大汉僵直的身子便“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一看吓了一跳! “这是咋回事儿啊?” “怎么了,怎么了?” 有大胆的人靠近过去摸了摸大汉的脉搏,随即惊恐地嚎叫了一声,“死了,死了,他死了!” “怎么可能?刚刚明明……”这话一出,人们的视线纷纷看向那个面色僵硬的少年。 人们的脸上逐渐也涌现出了惊恐,瞪大了眼睛指着这少年,“妖怪,妖怪!有妖怪啊!!” 不多时,这些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人很快便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少年站在原地,看了看身前的人,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领,似乎是想要遮住自己的脸,但又无法做到。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抓了他的手腕,却抓了个空,表情呆滞,又向上抓了抓,握住了少年的小臂。 少年想要转头看他,可还没等他转头去看,人已经动了起来。 是有人在带他跑? 少年此刻才看清拉着自己的人,比自己矮上一些,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 少年的手动了动,听见那小姑娘说,“我刚才都看见了,是他找你的麻烦,不是你的错,那种人,死就死了,活该!他们觉得你是妖怪,肯定一会儿召集人来打你的,我们得赶紧走!” 少年似乎有些发愣,那刚刚伸出的左手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那人,不是,活该吗?”少年的语气缓慢,一句话偏要分成几个字来说。 那姑娘吓了一跳,方才知是这少年说的话。 他们很快到了一处破庙,姑娘将少年拉了进去,随即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人就是这样!平时被那人欺负的时候,屁都不敢放,可你帮他们收拾了那混蛋,他们又觉得你可怕,还说你是妖怪,反而要怪起你来!真是一群白眼狼!” 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也不知听懂没有。 小姑娘对着他笑了笑,“不过你放心,现在这里休息会儿,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 …… …… 元妩姬等四人休息了没有多久,便起了床,准备在附近的地方,搜一搜那少年的踪迹。 元妩姬看着顾无澜,问道:“可画完了?” 顾无澜点头,将自己画下来的两幅画像交给了苏清铭和元安冉。 元安冉立刻打开看了看,不禁有些疑惑,“这真的只是一个雕像?”这也太栩栩如生了,简直就像是真人一般,谁会把这样的雕像供在家里?半夜看见岂不是会吓死。 “不过,我们去哪里找?”元安冉说道。 顾无澜想了想,说道,“即是雕像,又不是什么精怪,恐怕无法来去自如,再快,行动也是有所限制的,姚山村附近的地方,应当不会太远。” 元妩姬点点头,同意顾无澜的观点,“确实,没准儿这玩意儿也在这镇子里呢。” 闻言,三人都看了看她,元妩姬笑了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笑了笑,便出门去找这雕像了。 不过四人刚刚出门,就看见几个百姓手上拿着锄头,斧子什么的,气势汹汹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元安冉愣了一下,看向身后三人,“这是干吗?种地吗?” 元妩姬走了出来,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她,“你见过谁这么气势汹汹地种地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刨别人家的坟地呢!” 元安冉:“……” 虽说挺有道理的,但能不能不要说刨坟地的事情? 苏清铭此刻已经拦住了一个看热闹的姑娘,嘴角挂着一贯的微笑,温和的问道,“姑娘前面可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为何都朝那里去?” 那姑娘本想呵斥对方拦了自己的路,可一抬头,看见那张仙人般俊逸的脸,立刻脸上飞上了红霞,“听说,听说是有妖怪呢,公子,你可要小心呢,你……”一边说着,小小的眼睛还是不是瞥一瞥苏清铭。 姑娘剩下的话苏清铭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妖怪”两个字。 剩下的三人一听妖怪,也是神色一凛。 没想到这小小的地方,竟然麻烦不断。 四人立刻也跟了前去,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那姑娘的视线里。 那姑娘遗憾地收回视线,随即也跟了上去。 “人呢?人哪去了?” “赵五,你不是诓我们的吧?!” 那称作赵五的人此刻一脸苦笑,“我怎么敢啊,可那少年刚刚明明还在的。”说着他众人不信的,指了指那地上死去多时的大汉,“要不然他怎么死了?!” 元妩姬等人已经浑水摸鱼走到了人物中央。 四人一眼扫过,便知道这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气了。 元妩姬仔细看了看地上这具尸体,不禁看向顾无澜。 元妩姬:“你有没有觉得,他的死法,特别像……” 顾无澜:“柳家夫妇。” 元妩姬拍了拍身边的人,“我刚刚听到你们说少年,什么少年?” 那人显然也是刚刚在这里的,听闻元妩姬的问话,说道,“把这人害死的人啊。” 元妩姬:“这少年很壮吧,能把他弄死……”说着,她似乎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地上那人。 旁边的人立刻摇头,“什么呀,那少年又瘦又矮,都不及这人一半。” 元妩姬看起来很是惊讶,“那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人摇头,“所以才说是妖怪!这少年碰了碰他,没多少功夫,这人就死透了,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元妩姬煞有其事地点头,“邪门,邪门,可是……那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说人家是妖怪啊?” 那人有些不高兴了,“肯定是妖怪!” 元妩姬:“为什么?” “那人看起来奇奇怪怪地,走路也奇怪,就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棍子,一动,身上还有咔咔的声音,你说,不是妖怪是什么?!”那人说道。 元妩姬回头看了看三人,伸手将元安冉手中的画像抽了出来,递到那人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那人一瞥,顿时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有他的画像!” 四人互相交换了目光。 “怎么不见了?” “说就是,还能跑到哪里去?!” 百姓们窃窃私语,这附近的几条街道他们也有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自己要说的那个人。 “我,我知道……”这时,一个瘦弱的小乞儿弱弱地说道。 可惜他的声音太小了,人们逐渐哄哄嚷嚷的,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小乞丐说了些什么。 倒是站得离着小乞儿最近的元安冉听到了。 这些人见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离去了。 毕竟妖怪什么的,又不是他们亲眼见到的! 剩下那几个见过少年的,见人都走了,自己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也就慢慢都走了。 渐渐地,街上来的人越来越少,剩下元妩姬等四人,看着那小乞儿。 那小乞儿刚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的这番话,可谁知道竟没有人离他,一时间急出了眼泪,满心的委屈。 元安冉弯腰蹲了下来,与那小乞儿面对面,言语之间也温和了许多,“你说你知道刚刚那个人去了哪里,对不对?” 小乞儿一见有人理自己,顿时激动的掉了几滴眼泪,重重地点点头。 元安冉倒是豪不嫌弃地用自己那干净的袖子擦了擦那小乞儿的脸,“那你告诉姐姐好不好?” 元妩姬此时才注意到元安冉的语气,难怪她刚刚一直觉得元安冉奇怪,原来是有些温柔了,和平时大相径庭,见她这么耐心和一个孩子说话,还觉得有些诧异。 那小乞儿抽了抽鼻子,看了她一会儿,“那你给我买三个包子。” 元安冉:“……” 原以为这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孩,原来是想着法子地要饭呢! 元安冉立刻到附近买了几个包子,还多送了三个给他,一起塞进小家伙的怀里,“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乞儿点点头,口水都要留了出来,“我说,我说。” 随后这个小乞儿便说了那少年是被一个小姑娘拉走的,他好奇得很,便跟了上去,知道看见他们进了破庙,怕被发现,于是又跑了回来。 元妩姬四人本以为至少要费一番皱着才能找到这人的踪迹,可不成想,这东西竟然这么巧地也出现在了这里。 元妩姬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是运气吧。”这会他们连寻找都不需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姚山村6 少年和小姑娘肩并肩地坐在破庙里,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少年看起来依旧沉静,倒是小姑娘因为无话可说,似乎有些窘迫。 小姑娘:“大哥哥,额……你是从哪里来的?” 沉默了半晌,小姑娘冷不丁地开口,少年似乎也吓了一跳,听她这么问,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能是不喜欢说话吧。小姑娘这么想着。 小姑娘站起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个……大哥哥,你有钱吗?”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看了看少年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于是笑了笑,“那没事儿,我出去给你找吃的,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话说完,小姑娘也没有等少年回答,就快速跑出了破庙。 少年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发怔。 …… …… 四人围住小乞儿,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包子,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真是不知道现下的心情应该如何形容。 元安冉极有耐心的问他,“吃饱了吗?” 小乞儿人不大,脸上灰扑扑的,唯有一双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此刻,他正瞪着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元安冉,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吃饱了,大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好人都要一生平安的,平安一生的都是大好人……” 元妩姬眼里渐渐流露出一股无奈来。 这小乞儿饿着的时候,简直就是惜字如金,如今吃饱了,倒像是说话不要钱一样,没完没了地往外蹦。 元安冉显然也有些无奈地打断了小乞儿,“好了,你快告诉姐姐去哪里找人吧,好吗?” 小乞儿点点头,右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之意,“跟我来!” 顾无澜:“……” 苏清铭:“……”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小屁孩不大,架势可不小。” 这么说着,四个人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小乞儿带着他们走得飞快,在一个岔路口,小乞儿站住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走了,他指着左边那条路说,“就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一个破庙,那人就在这里面。” 小孩儿家,心眼儿还挺多的!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小孩立刻有些讪讪地退了两步。 元安冉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元妩姬,随即将小孩儿拉了出来,“你没有骗姐姐吧?” 小乞儿的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 元安冉看了看,觉得小孩儿应该也没有骗她,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些碎银子,塞进了小孩儿的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不准偷别人的东西,知道吗?”这些没钱的小乞儿总是喜欢偷别人的东西,虽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但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说不准,随即又有些严厉地说道,“省着点儿花!” 小乞儿像是没见过钱一样的盯着手里的钱,半晌,竟然难得一见地抽了抽鼻子,“谢谢姐姐,我,我一定不再偷东西了!” 元安冉的脸色微微凝滞。 果然,这孩子还是偷过东西。 元安冉叹了口气,认命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行吧,以后不偷就行了。 元安冉推了推他,“走吧。” 小乞儿便朝着来时的路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们,难得,算是有些良心的。 元妩姬看着元安冉,感慨了一句,“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善心。”少见的耐性和善良啊。 元安冉此刻已经大步迈开了,当做没有听到元妩姬那具嘲讽之语。 …… …… 静坐在破庙里的少年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打坐,对于危险的敏锐他总要比旁人敏锐一些,顿时睁开了眼睛,没有多想,他就朝着破庙外冲了出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去,本就不稳的步子一时间更加凌乱。 少年眉目依旧僵硬,只是心里却升腾起了一阵怒火:如果不是那人砍掉了他的左手,他有这么会魂力外泄,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少年周身已经升腾起了诡异的紫色的火焰。 既然不能逃,那他就会会这些人。 元妩姬打一眼看过去,确定这是他们要找的人无疑了,那小乞儿没骗他们,还算靠谱。 元妩姬:“往哪跑啊?昨夜太急了,还没打招呼呢,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急什么?” 元安冉则是看着他周身火焰,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少年森森开口,“要你们命的东西!”说罢少年周身的紫色火焰便像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顾无澜抬手升起了一个屏障,便将那紫色的火焰隔绝在外了。 少年没有想到自己的招式竟然这么容易地就被那人挡住了。 …… …… 另一边,小姑娘在街上走来走去,想着要怎么找到吃的,便看见了常见的小乞儿,她本也没想和那小乞儿说话,谁知道,这小乞儿看见了她,竟然脚步一转,转身就要朝另一个方向走。 小姑娘立刻就不开心了,上前两步就把那小乞儿抓在了手里。 这小乞儿比她小一些,抓他真是在简单不过了。 那小乞儿一看小姑娘抓住了自己,顿时缩了脖子,想起自己刚刚还出卖了人家,一双大眼睛更是不敢看那小姑娘了。 小姑娘揪着他的后领,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你看见我,躲什么呀?” 小乞儿不敢说话,想要转过头,却被小姑娘按住了头,动弹不得,只好苦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 小姑娘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想要找吃的的事情早就忘在了一边,只管拎着他的领子逼问,“到底怎么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乞儿一听,害怕了,身子一扭,想要挣脱小姑娘的手,却不小心把放在怀里的银子掉了出来。 小姑娘一看银子,只觉得这东西差点闪瞎了自己的眼睛,随即更加怀疑地看着小乞儿,“钱哪来的?说!” 小乞儿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小乞儿抽抽搭搭地将故事说了一遍,小姑娘越听越害怕,一张脸立刻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想起了之前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他们说要弄死他…… 小姑娘也顾不得小乞儿,浑身紧绷,匆匆忙忙地开始往破庙跑。 小乞儿一看这阵仗,也害怕了,把银子捡起来,赶紧跟在了小姑娘后面。 …… …… 不消片刻,少年和顾无澜逐渐已经过了几招,至于其他三人则是在看热闹。 这少年的法力是在不算很高,却偏要和他们动手。 是过得不好吗? 元妩姬摇摇头,想不明白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 哦,不对,他不是人。 这么想着,元妩姬也觉得他们之间有些拖沓了,一时间忍不住,便加入了两人之间地缠斗。 少年一个不慎,被元妩姬打中了胸口,然后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破庙的墙上。 少年跌落在地,扬起灰尘,可他的脸色没有一点点变化,身上也没有一点鲜血,元妩姬便确认了之前的猜测:这少年真的是什么魂体附身在了一块木头上,结果合二为一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刚才还要僵硬几分,想是刚才的对战浪费了他过多的体力。 少年想要逃,可四周都被苏清铭的结界拦住,他无处可逃。 少年似乎终于放弃了反抗,扶着墙站了起来,看向眼前的四人,“不,打了。” 少年的语气缓慢低沉,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不打了? 那自然好啊。 元妩姬挑挑眉,走前了几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打够了?那就起来吧,正好有些事情需要问你。” 比如,为什么杀人? 比如,为什么柳文重要供奉你? 少年缓慢地点了点头,走近了几步。 元妩姬微微挑眉看着他的动作,脚下没有移动半分。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仅存的右掌突然伸出,上面还环绕之前他们所见过得火焰,只是这一次这火焰变成了黑色,且来势汹汹,比刚才那紫色的火焰要厉害的多。 元妩姬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了嘴角。 就知道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 苏清铭也是极为诧异,原以为那少年体力耗尽之时,已经不想在做什么困兽之斗了,谁知道,他竟是想要偷袭? “元妩姬!”他下意识喊出了声音。 元妩姬一掌伸出,带了十分的灵力,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这少年厉害一些,还是她厉害一些! “姐姐不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出现,毫无防备地一个小姑娘出现在两人中间。 元妩姬瞪圆了眼睛,情急之下将掌心硬生生改了一个方向,承受了两分的反噬,禁不止地后退了一步。 那灵力所到之处,树木尽断。 小姑娘的表情却突然凝滞,周身燃起了一阵黑色火焰,还没等几人上前,那黑色火焰便如水一般渗进了小姑娘的身体,此刻,那之前站得稳稳当当的小姑娘,此刻便如一片落叶一般,飘落了下来。 小乞儿姗姗来迟,看着眼前的情景,立刻吓得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元妩姬后退两步,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看向元安冉等三人,“她是哪里的?!” 元安冉也是怔住了。 顾无澜眉头皱了皱,看向前方,那少年上前一步,伸出直愣愣的手臂。 小姑娘向后一倒正好倒在他的怀里。 元妩姬收手了,但是少年没有。 小姑娘的目光抬了抬,正看见少年那张俊秀的脸,还有那双没有一点感情的眼睛正在看着她,目光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少年依旧没有一点表情,实际上,不管是什么表情,他都做不到。 小姑娘抬了抬手,拂上那张脸,冰冰凉凉的,好像真的不是活人的脸。 “娘说……眼睛,好看的人,都是好人……哥哥,你,你的眼睛,真好看。”小姑娘似乎是拼进全身的力气,为他挤出来了一个微笑,身体内被热浪灼烧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说出话。 少年看着她,愣愣的开口,“为什么……” 少年上一次开口,也是问她为什么。 元妩姬看见这种场景,顿觉心里不舒服,想要上前一步,却被身侧的顾无澜握住了手腕。 元妩姬皱眉看向他,“你这是干什么?” 顾无澜却摇摇头。 元妩姬张了张嘴,却觉得这话比以往更难说出口,“她,她……” 顾无澜此刻第一次目光变得有些柔和,看着元妩姬,“没办法了……” 那少年出手之时,那小姑娘便已经没有救了。 元妩姬怔在原地,扭头去看小姑娘,却见她已经慢慢垂下了手。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女孩儿的眼睛逐渐闭上,手也垂了下去。 小乞儿越哭声音越大,元安冉本就看不得这些,此刻听到小乞儿哭,便越觉得难受,伸手过去将小乞儿抱在了怀里,小乞儿便趴在了她的肩上,哭的声音更大了。 少年似乎坐了很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慢慢抬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可以,救,她吗?” 四人一时间都静谧无声。 少年明白了,又要低下头,却听见一个男声说道,“是你害死她的。” 元妩姬一怔,看向身边的苏清铭,他脸上那些温和的笑意此刻一概消失不见,没有表情,反而显得他有些冷厉。 此刻,苏清铭握紧了身侧的手,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是你害死她的,你本可以收手,但是,你收手会死吧,你不想死,对不对?” 少年的动嘴僵直在半空中。 苏清铭继续道,“害死她的,不是我们,是你。” 说完,苏清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元妩姬看向那少年,少年已经缓缓站了起来,臂弯之中还躺着那个小姑娘。 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嘴里还说着,“埋了,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姚山村8 苏清铭走得远远的,以他刚才判断来看,这个少年修为不高,刚才那一击基本上凝聚了全身之力,他没有能力再继续下一击了,而他之所以离开三人,只是因为,那个少年,让他想起了青瑜。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想起,却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下去。 平心而论,若是他当时拼着这条命不要的话,青瑜真的会跌落通世涯吗? 苏清铭离三人远远的,靠在一棵大树上面,闭上了眼睛。 不会。 无论他自问多少次,都是不会。 即使不能救回她,他甚至可以跟她一起去。 可他哪个都没有选。 他只是自私地想要回来。 仅此而已。 苏清铭靠在树上,渐渐滑落下来,坐在地上,雪白的袍子沾染了灰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擦掉,当做从来没有沾染过。 元安冉在原地安危着那个紧紧抱着她大声哭泣地小乞儿。 “我……我没,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小乞儿抽噎着说道。 他还小,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会帮助坏人,他知道他带她来,害死了她。 元安冉毫不在意小乞儿将自己的衣服弄脏,也不在意他身上的异味,只是暗自紧了紧双臂。 她明白小乞儿的感受,甚至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 “姐姐,姐姐,是不是我,害死了她……”哭泣着的小乞儿断断续续地问出了他想要问的话。 元安冉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 小乞儿将头倚在元安冉的肩上,似乎好受了一些。 元妩姬和顾无澜则是跟在那个少年背后,少年似乎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也不在意他们就跟在他身后。 元妩姬看着少年的背影。 只不过是一座雕像而已,他既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善心,这从他毫不犹豫地杀掉一个普通人就可以看出。 可现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抱着一个小姑娘的尸体,用一只手亲自挖开了坟墓,一点一点,认真耐心。 “为什么呢?”元妩姬看着前方的情况,喃喃道。 顾无澜看向她,问道,“你问的是想小姑娘为什么帮他,还是他为什么埋葬她吗?” 元妩姬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他,“无论是哪一个,我都想不明白。” 顾无澜静静地看向她,目光深深,末了,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元妩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听到顾无澜那素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了一股难得的嘲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无澜的神情让她觉得奇怪,似乎是对于命运的嘲弄,又似乎是对于这问题的不屑。 元妩姬难得有些迷茫,“人做一件事情,不是都有理由的吗?怎么会有人做一件事情而没有理由呢?” 顾无澜敛了眉目,轻轻摇头,“有些事情,没有理由,就像有些事情,没有道理。” 元妩姬总觉得顾无澜这话说的有深意,似乎在指些什么,可等她去看,他又掩藏的极好,半点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少年已经挖好了坟墓,将小姑娘的尸体放在了里面,又用着同样的方式将土一点点填上。 做完这一切,少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元妩姬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比起之前的行动自如,他的动作好像越来越慢。 少年已经转过身面向了他们。 “我已经没有能力动手了,你们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比起顾无澜的声音还要清冷一些,但仔细去听,却又不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僵硬地不上不下的感觉。 顾无澜看着他,淡淡道,“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少年的眼睛转了转,“不是,问,那个男人的,事情?” 元妩姬摇头,“那人是一方恶霸,仔细说来,也是死有余辜,这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顿了顿,元妩姬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我要问的,是你与柳文重的关系。”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至此,元妩姬和顾无澜也就明白了,这少年必然和柳文重有什么关系。 少年似乎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各取所需。” 顾无澜抬起眼,“你们有交易?” 少年点了点头。 元妩姬:“什么交易?” 少年却又不说,只说了两个字,“问他。” 说话间,元妩姬发现少年一直站在原地都没有动,渐渐地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为什么不动?” 少年垂下眼,“灵力竭。” 灵力竭? 难道是因为之前与他们对战所用的招式的原因吗? 可元妩姬还是觉得不对劲,少年又张了嘴,说出的话却透出一股诡异,“他,要谁死,就,活不了。” “他?!”元妩姬一惊,意识到了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着元妩姬上前一步,就要去逼问这少年。可眼前银光一闪,一只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元妩姬不留神撞在了顾无澜的身上,一时间眼前有些发黑,抬头再去看时,哪还有那少年的影子,只剩下了一座缺了左手的木雕。 元妩姬转头去看顾无澜,“这是怎么回事?!”顾无澜微微低头,正好看见元妩姬那张莹莹发亮的脸,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一些,“魂飞魄散。” 元妩姬看向那木雕,“他恐怕不是自己散魂吧。” 顾无澜的目光也深了一些,“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元妩姬没有再说话,这个时候再问为什么一点意义都没有,她也就不想在问了。 想了想,元妩姬伸手将那木雕拿了起来,打算先带回去,毕竟他们还有一个人要去询问。 元妩姬回身,这才发现顾无澜已经不见了,在一看,顾无澜已经朝着一棵大树走了过去。 顾无澜虽然没有去看,但也是在注意着苏清铭。 苏清铭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个少年的事情似乎唤起了他心底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顾无澜满心的疑问,他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在了原地。 元妩姬带着疑惑,大概也是看出了他想去看看苏清铭,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半路。 顾无澜在原地顿了顿,脚步一转,却又走了回来。 元妩姬看着他走回来,问道,“不用去看看吗?” 顾无澜看着她,摇摇头,“不必。” 元妩姬有些怀疑,“真的不用?” 顾无澜这下倒是没有迅速回答,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半晌,才摇摇头,“他心底想的是什么,我没有必要知道。” 元妩姬点点头,看向那个还抱着小乞儿的元安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有些空洞,但又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我觉得,元安冉有些不对劲,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元妩姬看着元安冉,缓缓说到。 顾无澜自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闻言只是说道,“只有她想说,我们才能知晓。” 元妩姬叹了口气,“出来一趟,麻烦事情怎么这么多。”事情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那少年和柳文重到底是什么关系?做了什么交易?这事情和柳家夫妇的死有没有关系? …… …… 四人后来回了客栈歇息,四人反正也没什么可说的,又各怀心事,所以干脆语言不发,元妩姬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异得很,大抵正常的也就她和顾无澜,但渐渐地,她发现顾无澜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只是他平时就那副样子,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苏清铭略微停顿了几步,就从略微靠前的地方,移到了元妩姬身边。 元妩姬眉心一跳,知道苏清铭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她倒是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主动和苏清铭说话。 可苏清铭说来也奇怪,他似乎真的只是走慢了几步,落在了后面,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元妩姬身边。 可这样安安静静的,元妩姬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苏清铭到底想要干什么? 走在两人前方地顾无澜在苏清铭几步顿珠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余光瞥到了后面的情况。 元妩姬和苏清铭一人一边走在后面,不紧不慢,一言不发,看起来却有些奇怪地和谐的感觉。 注意到这一点,顾无澜心底有些烦闷,可这烦闷一起,他又觉得不该如此,这烦闷来得毫无道理又极其霸道,想要压下去,却反而越来越膨胀。 元妩姬百无聊赖,既然苏清铭不开口,她自然无话可说。 元妩姬心中对于苏清铭并没有任何芥蒂,只是苏清铭再次出现之后,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改变了,她对于苏清铭下意识的生出一股想要敬而远之的想法,却又说不清为何,但想比起苏清铭,元妩姬则更加相信自己地直觉。 靠近苏清铭,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元妩姬走快了几步,苏清铭的脚步再次一顿,只是这一次却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在看到元妩姬的排斥之后无意识做出的反应。 苏清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上前,就这样按照一步一步地走着,而他与元妩姬则是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却不能越过。 接下里的几日,四人都待在客栈里,等待着中秋来临。 中秋这天,天气晴朗,大街上的人很多,大都笑意盈盈的,彼此聊天打趣,连带着元妩姬等人也觉得心情愉悦起来。 元安冉:“柳文重回来,应当是住在柳家的吧。” 苏清铭听闻却摇头,“柳家夫妇死因不明,在百姓看来,柳家现在多有不祥,不管怎么看,柳文重都很可能不会住在柳家。” 元妩姬听到苏清铭的话,轻轻笑了笑,“不会。” 苏清铭彼时早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闻言问到,“为何?” 元妩姬:“柳文重此人风评很好,自然是很孝顺,一个名声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因为别人的说法而拒绝回家呢?所以,他一定会住进柳家。” 顾无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元妩姬一眼。 以他之经验,元妩姬可以说出这种话,必定是已经查证过得,不巧的是,昨晚上,元妩姬出门的时候,他正好碰见了。 元安冉听后,还点了点头,“确实有道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人?” 语元妩姬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良辰美景,自然是晚上去呗,父母刚死,他还能出去游玩不成。” 元安冉:“为何是晚上?” 元妩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子,幽幽说道,“晚上好办事啊。” 柳家夫妇一夜之间暴毙,柳文重却没有追查父母的死因,即便一番孝子的做派装的再好,那也是装的。 元妩姬抬头看了看元安冉,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那祁厌曾经给你托梦?” 元安冉这才想起之前确实提到过这么一回事儿,于是说到,“确实,他说他是报仇,仇报了自然会走,但是因我之故,反而恨上我了。” 元妩姬点点头,“要报仇不过是柳家这三人,如今只剩下柳文重一个了,”说着,元妩姬呼了一口气,“今晚,我们设个阵,带着祁厌,去见一见这个所谓的仇人。” 元安冉闻言,却是有些不同意,“万一那祁厌魔性大发,杀了那柳文重呢?你能保证吗?” 元妩姬看着她笑了笑,“我们四个人,难带还压不住一个祁厌吗?提前设阵,做好防备,即使杀不了祁厌,也可以困住他。” 元安冉还是有些犹豫,“你这是在赌。” 元妩姬笑了,“是啊。” 元安冉:“可……” 元妩姬打断了她的话,“若是不这么做,你永远摆脱不了祁厌,即使摆脱了,也不过是将祸患甩给了别人。自一开始我就说了,无法了解祁厌成为厉鬼逗留世间的原因,我们是没有办法解决他的,祁厌若是真的和柳文重之间有问题的话,那也不是你我这样的人可以随意插手的。” 元安冉有些诧异,“不能插手?” 元妩姬:“是不能随意插手……万事皆有因果轮回,你做了一个选择,就必定要承受其后果,相同,如果祁厌之死与柳文重有关,那他就必定要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姚山村9 柳文重回来之后,一直安安分分,乡里乡亲的自然都想去拜访一下,不过柳文重一直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回绝了这些拜访,乡亲们暗自可惜之时,还不忘私下里议论议论,这柳文重是不是官做的大了,连他们这些乡亲都看不上了。 “我这样难免会落人口实吧,我要不还是……”柳家大院里,一个面容白净,看起来刚刚而立之年的男子有些不安地说道。 此人正是元妩姬口中晚上要来会会的那个柳文重。 在这柳文重面前,站着一个身形较矮,长得极为消瘦的男子,只是他长得尖嘴猴腮,眉毛稀疏,嘴唇较薄,这人是柳文重进入官场以后,老师亲自推荐与他的幕僚,名唤金浣。 只见那金浣本是一直恭恭敬敬地,此刻听到这番话,语气平淡,但话语之中的傲慢却是一点都不掩藏,“大人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吗,何必浪费时间与这些蝼蚁计较。” 柳文重的眼中闪过不悦,他也是姚山村的人,虽他一直也看不起姚山村的这些俗人,但此刻,金浣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诋毁这些人,与诋毁他又有什么区别。 可金浣有大才,这些年也正是因了金浣,他才得以在官场行云流水,所以无论再多不满,他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柳文重是大树,而金浣是攀附于他的树藤,可是近些日子以来,柳文重总有一些这棵树藤要离开自己的感觉。 金浣依旧和往日一样,可柳文重的这种感慨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门外突然传来砰砰地敲门声。 柳文重下意识地看向金浣,金浣此刻收敛了刚才的那副神色,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随从。 “大人莫急,小人去看看。”金浣道。 柳文重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金浣径直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人一见门开了,立刻收回了敲门的手,此人一副官差打扮,一看便是官府之人。 官府之人来做什么?柳文重回来以后,可是第一时间去见了那位县令啊。金浣想到。 “我是官府的官差,”那位官差陪着笑脸,“有些事情想要告诉柳大人。” 金浣:“不知是何事?” 官差四下看了看,“前几天有人在不远处的呐废屋里,找到了一具尸骨,这……”剩下的官差就没有再说了,显然要见到柳文重才会继续说下去。 金浣一听到“尸骨”两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他对柳文重之前的事情并不怎么理解,但既然官差找上门来,那此事多半与柳文重有关。 金浣已经打开了门,“请进,大人就在里面。” 官差笑着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略过这位随从,心里不禁想着,这位随从的气场比起柳大人来说,可真是厉害得多啊。 院子小而干净,柳文重此刻正站走出来,小小的院子里,没有人看见,阴暗的角落里一只小小的纸鹤正闪着淡淡地光芒。 …… …… “官差为什么要找柳文重?”元安冉四人此刻正坐在桌边,围着一只小小的纸鹤。 苏清铭看了看顾无澜,他们四人去过柳家的那晚,只是搜查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想到,顾无澜已经留了纸鹤在那里。 元妩姬自然听到了那“尸骨”二字,不禁想到,这尸骨恐怕与那柳文重有些关系。 一时间,四个人又沉默下来。 …… …… 话说那官差进了院子,满脸的笑意,生怕自己惹得柳文重不高兴,要知道,这可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大官啊,也不知道县令为何非要他来跑这一趟。 柳文重自知一定有事,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不知陈县令此时派你前来,有何要事啊?” 柳文重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来说话。 可官差哪敢,只得摆手,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是这样,几日前,有人在村西那个几乎荒废的地方找到了一副尸骨。” 村西? 柳文重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呼吸也沉重起来,金浣此刻就在眼前,柳文重却没有勇气去看他。 柳文重缓了两缓,问道,“此事何必知会我?” 官差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尸骨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辨认是谁了,只是这腿骨部分断了,其他倒也没什么,可谁知,今天忽然来了一对年迈的夫妇,说是他们的女儿就在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可昨日晚上虐女儿给他们托了梦,于是,便急忙赶去看了。” 柳文重此刻倒是沉稳了一些,只是神色有些不大高兴,倒也没有开口阻止。 官差看了看柳文重那沉下来的脸,咽下了口水,突然变了口气,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他们若是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县令大人必定会为他们沉冤昭雪,可谁知道,这夫妇二人竟然胡乱攀咬,说什么他们的女儿叫翠儿,是柳大人家的奴仆,这倒也没什么,可他们竟然说是柳大人害死了他们家翠儿!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姚山村谁不知道柳大人面热心也善,知书达理,没少帮助乡亲们!柳大人人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他们竟然为了索要钱财,如此攀咬柳大人,还到处散播谣言,败坏大人的名声!我们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他们那副市侩样子,就连死去的女儿都要利用一把!大人,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天理难容!” 柳文重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生前,她就一直给他找麻烦,死了,竟然还要给他找麻烦! 官差看着柳文重似乎有些不对劲,一改刚才的愤懑之气,小心地说了声,“柳大人?” 金浣一看这情况,便知道与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柳文重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要不是那气运之事,这种人,这辈子都别想混迹官场! 金浣此刻上前了一步,对着那官差说到,“大人也是一时气愤,大人乐善好施,对待仆从也是宽容和善,可谁知道,此刻竟被人如此对待,真是,人心难测啊!” 有了台阶,官差立刻连连点头,“对对对,人心难测,人心难测。” 金浣看了看柳文重,对着官差说到,“大人一生清名,万万不可会在这等人的手上,”说道,金浣转向柳文重,“大人,小人承蒙大人知遇之恩,才走到今日,无论如何不能看大人受此栽赃,若是大人信得过小人,便让小人去处理这件事吧。” 柳文重此时缓过神来,看着金浣,“金浣啊……” 似是叹息似是无奈。 金浣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一副坚持到底的模样。 柳文重种种地叹了口气,“那好,你去吧……不要……不要害人性命啊。” 金浣点头,便和还有些怔神的官差离开了这里。 两人离开以后,柳家便真的只剩下了柳文重一个,他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害怕,可此刻,既然金浣主动出手了,他也就没什么可怕得了,大不了他出面说几句话,左右也不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柳文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 “翠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元安冉一惊,“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元妩姬放下手里地茶杯,摇了摇头,“翠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死在了姚山村。” “为什么?”元安冉问道。 元妩姬缓缓说道,“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柳家人是如何对待祁厌,又是如何将祁厌逼死的,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祁厌死了,翠儿也必须死。” 元安冉沉默下来,又突然想起来:元妩姬怎么会知道这些,于是皱眉问她,“你早就知道了?” 元妩姬点点头,“知道。” 元安冉继续问到,“你如何知道的?”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找到了翠儿的魂魄?” 这一回,元妩姬意料之外地摇摇头,“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魂魄,记得死在那个木雕手里地男人吗?” 元安冉自然不可能忘,那男人的死因是因为被吸进了魂魄。 元妩姬说道,“魂魄之类的,早就被那木雕都吸走了,用以续命,维持自己的魂魄不散。” 元安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妩姬:“乱猜的。” 元安冉:“……”随即就要拍桌而起,“胡说八道!乱猜都能猜对,那我们还这般费劲儿地找什么问题,让你乱猜得了!” 元妩姬摊摊手,竟然顺着元安冉的话说道,“也不是不可啊。” “你!” 苏清铭失笑,摇了摇头,“不要逗她了,直说吧。” 元妩姬撑着下巴,看向元安冉,“祁厌死后不久,翠儿就要回老家,这其中说明了什么?” 元安冉绷着脸,没有答话。 元妩姬:“翠儿对于祁厌的死因非常清楚,嗯……或者说,她可以猜到祁厌为什么会死,也知道柳家人一定不会放过她,可这姑娘不大聪明,找了蹩脚的理由,便想要离开柳家,如果你是柳文重,你会怎么做?” 元安冉抿了抿唇,“如果我的秘密在她手上,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离开这里。” 元妩姬点头,“对。” “那软禁她就可以,为何一定要杀了她?” 元妩姬幽幽地看向她,“因为死人不会告密,”说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太绝对了,于是补充了一句,“他们认为。” 元安冉没有再疑问。 苏清铭却是想要确定一下,“所谓托梦,也是你的手笔吧?” 元妩姬点头,“我其实并不确定那是不是翠儿,只是觉得有可能,不过……是不是其实并不重要。” 苏清铭笑了笑,“因为你只是想把金浣调开。” 元妩姬勾起嘴角,“对。” 金浣与柳家的事情没有关系,早在得知柳文重回来带着金浣之后,他们便查了查金浣,金浣是在柳文重做了官以后,且柳姓夫妇死后才到了柳文重身边,也就是说,今天的事情,与金浣无关。 “也许,”一直没有出声的顾无澜此刻开了口,三人的目光立刻都转到了他这里,顾无澜只是低头看着茶杯中的茶叶,“不调开也没关系。” 金浣语气之中的骄傲与隐忍,对于顾无澜来说,很熟悉,还有那种灵活的判断力与行动力,都说明了金浣是个很聪明的人,柳文重相较之下,则显露了马脚,不得不说,柳文重比起金浣,差了许多。 顾无澜觉得,金浣那样的人,必定不会甘于人下太久。 所以,即使不调开金浣,他也未必会帮助柳文重。 …… …… 夜幕一点一点的降临,而金浣却一直没有回来,柳文重坐在椅子上,手脚已经有些僵硬,叹了口气,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准备先回房休息。 然而,就在柳文重转身地一刹那,他眼前有一道光闪过,再接着,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仿佛过了很久,柳文重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先是一道女声,声音带着微微的讶异,“我以为,你会同意我所说的,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欠债还钱,欠命就要还命,凭什么别人不得安生,他就要活的好好的?” 接着便是一道男声,带着一股冷冽,似是劝阻,“你说的没有错,可是俗世的是非对错,上天自有判断,不是你我这样的修行之人应当横加干涉的。” “你的意思是放他一命?!” “报应迟早会来的,只不过,这报应不应当由我们来定。” 柳文重感觉到了一丝光亮,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看见一个女子探头过来,脸上还带怒气,但一看见他就全部消失,只余那有些阴森森的笑意,“醒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柳、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姚山村10 柳文重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挣脱,此刻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柳文重心里大惊,但多年浸淫官场,虽说没见过这种架势,但他还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 元妩姬勾起嘴角,微微挑眉,“我还怕吓到柳大人,但柳大人看起来好像还是挺好的。” 顾无澜:“……” 顾无澜有些无奈地摁了摁自己的额头,“问吧。” 元妩姬伸手拖过一把椅子正对着柳文重,一转身便坐在了上面,脸上虽是笑吟吟的,柳文重却觉得那笑容看起来有些令人心底生寒。 柳文重喘了几口气,渐渐镇定下来,开口便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加倍给你。” 元妩姬面色一滞,神色有些古怪,“放我回家。” 柳文重一愣。 什么? 放她回家? 柳文重再去看,那女子已经笑得快要绷不住了,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的柳文重脸色有些不好,“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元妩姬揉了揉脸,随即放下手来,脸色严肃了一些,“柳大人,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啊。” 柳文重并没有急着应下,而是问道,“什么问题?”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文重,明明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却莫名让他产生了一些恐惧,不敢随意糊弄。 元妩姬:“你们为何将祁厌赶出家门?” 柳文重先是一愣,随后神色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元妩姬,“你是什么人?是不是祁厌让你来的?是不是?!” 元妩姬笑了笑,看起来似乎颇有耐心,但却暗含威胁,“先回答我的问题。” 柳文重冷哼一声,“玩世不恭,欺压姑母……唔。” 话没说完,就被元妩姬一脚踹在了肚子上,后者还悠哉悠哉地说道,“说真话。” 顾无澜的眼角抽了抽,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柳文重的身子微微弯曲,将痛呼压在嗓子里,有些咬牙切齿地吼道,“我说的就是真话!不信你去乡亲们,看看他们怎么说!” 元妩姬看着柳文重这幅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看你长得还行,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说罢趁柳文重没反应过,一拳打在了柳文重的脸上,那张秀气的面容立刻出现一片青色,柳文重咳了两声,竟然还吐出了一颗混着血的牙齿。 顾无澜微微张嘴,有些讶异地看着元妩姬,“你……身手不错。” 顾无澜看得出来,元妩姬这一拳是没有动用法术的,纯是肉身之力,女子……很少能这样。 元妩姬擦了擦手,听到顾无澜的话,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意思,以前一个打五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文重神色一滞,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 顾无澜叹了口气,看向柳文重,“柳大人,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否则下一次,你只能亲自和祁厌说了。” 柳文重一惊,在顾无澜的话中似乎发现了什么,“你们……” 那边,元妩姬已经不耐烦了,“快说!”随即将顾无澜手中的剑拔出来,横在柳文重的脖子上,“我这手不稳,你可不要气我,我一生气,手不稳,就掉下去了。” 柳文重感受到那剑咫尺的距离,还带着一股寒气,顿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随意乱说了。 “祁厌,他总是找我们麻烦,威胁我们,我,我就把他赶出去了。” 元妩姬:“威胁你们什么?” 柳文重沉默了一下,元妩姬手中的剑就落下了一些,几乎贴到了柳文重的皮肤上,柳文重身子抖了一下,“我说我说我说!!威胁我们要把我们换了他气运的事情说出去!” 元妩姬:“气运?” 柳文重点点头,“对。” 一侧的顾无澜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想到了什么,立刻蹲下了身子,目光一寸一寸看向柳文重的脸。 “果然。”顾无澜站起了身子,目光变得冷冽了许多,“你的官运财运都很浅薄,若我猜的不错,那祁厌想必很好,所以……你们的气运被换了,对吗?” 柳文重的脸上苍白一片,显然顾无澜说得都对了。 元妩姬这边则侧头看了一眼顾无澜,“你还会看相?” 顾无澜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略懂一二。” 元妩姬点点头,看向柳文重,“你们怎么改的气运?”她从未涉及此道,此刻听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免想要多问一些。 柳文重却有些犹豫,“这……” 顾无澜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问题,怕他们用的不是什么正经法子。 眼见着元妩姬的剑又有下落的趋势,柳文重赶紧说到,“将沾染了他的气息的贴身之物放置到怨气极重的地方三日三夜,然后再拿回来还给他,这样他的气运就会暂时被封住,上天就看不到了,再找个大师,将我们二人的生辰八字放置在两个人偶上面,大师请来神仙,把我们的生辰八字换了,就可以了。” 元妩姬听了顿时眼睛一亮,“竟然还可以如此?我以前竟然从未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柳文重连连回答,“没了没了。” 元妩姬看起来似乎有些遗憾,接着说道,“你既占了祁厌的气运,便是对不起人家,若是老老实实也就算了,可你不但将人赶了出去,还推下了水!”元妩姬看着柳文重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说的,可对?” 祁厌的死本就突然,说是溺死,也没人怀疑,可看到柳文重的这个样子,和两人之间的恩怨,便觉得也许祁厌并不是溺死,随即便说了出来,不过,她猜对了。 柳文重:“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可他,可他说宣扬出去,还要,还要杀了我,要我偿命,我能怎么办?那祁厌本就是个心狠手毒的,我若是不先下手为强,他真的会动手的啊!!“ 元妩姬看着柳文重这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有些无语。 杀了人还如此理直气壮,她真是无言以对。 元妩姬:“那翠儿呢?” 柳文重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爹,是我爹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啊!那……知道我杀了祁厌,为了不让消息泄露,只能杀了她。” 事情基本已不需要再问,元妩姬大抵都明白了,事情也就串联了起来。 祁厌得知柳文重占了自己的气运,便想要报复柳家人,可谁知被柳文重杀了,而翠儿无意间撞见了这件事,便被灭口。祁厌死后化为厉鬼,在柳家闹事,直到被元安冉抓住。 事情似乎就是这般。 但是还有一点,元妩姬不理解,那就是柳家夫妇因何突然暴毙? 想起那个少年临死前说的话,元妩姬心中有一种预感——此事必定和柳文重有关。 元妩姬指了指旁边的地方,笑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柳文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座雕像,此前它还带着一股邪气,此时却消失殆尽,但柳文重并不知道,见到它,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下而上升起,一时间愣住了,竟忘记了回答元妩姬的问题。 元妩姬的手动了动,落尘剑锋利的剑锋便在柳文重的脖颈处划开了一道小口,柳文重顿时反应过来,说道,“这,这就是神仙,大师请来的神仙,让我好生供奉着。” 神仙? 元妩姬一噎,转头又看了那雕像两眼,怎么看这东西都很邪门,哪里像神仙了? 也就柳文重这样心神不正的人会当真了。 元妩姬的剑抬起来了一些,言语温和,“那柳大人,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看着柳文重迅速变化的脸色,她笑了笑,“这大神,就这么好说话,说帮忙就帮忙吗?” 柳文重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是,我们做了交易。”说到这里却又再也不言了。 顾无澜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用了你父母的命?”元妩姬的问题,让顾无澜想起了柳姓夫妇的事情,一看柳文重又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样子,便没什么不明白了。 柳文重咬着嘴唇,没有点头,却也是默认了。 元妩姬:“呵,这是你的亲生父母,为了你殚精竭虑的,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柳文重脸色灰败,“我……” 元妩姬冷笑了一声,“还真是狼心狗肺啊。”说罢,元妩姬一指虚虚一点,柳文重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元妩姬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想揍他,怎么办?” 顾无澜:“……”此时此刻,其实他也想。 …… …… 苏清铭和元安冉则是在柳家的院子里,两人正在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这是一个镇鬼的法子,可以暂时压制住祁厌,以免他逃走。 看见元妩姬和顾无澜从里面出来,元安冉抬起了头,“都问出来了?” 元妩姬点了点头,脸色却是有些不好。 元安冉:“怎么回事?” 元妩姬将两人问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元安冉和苏清铭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元安冉率先开口,带着浓浓的气愤,“做人怎么可以如此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柳姓夫妇即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柳文重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他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有祁厌,本可以平步青云,一生顺当,若不是他,怎么会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元妩姬前面听的好好地,听到元安冉说了一句“柳姓夫妇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有些绷不住了。 苏清铭则是诡异的沉默,没有说话。 元安冉的话说的句句在理,只是那一句“为了一己私欲”再次让他不安起来。 顾无澜此刻却是说道,“这大概也算你所说的报应吧。柳姓夫妇苛待祁厌,却宠溺柳文重,最后反倒助长了柳文重,害了己身,世间之事,皆有定数啊。” 元妩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特别像个和尚,你知道吗?” 顾无澜:“……” 元安冉:“阵我们已经摆好了,只等将祁厌放出来了,可是这么长时间,祁厌一直徘徊在我体内,不肯离去,要怎么引出来?用柳文重吗?” 元妩姬看了看元安冉,“等一等。”说罢,走向了之前出来的房间,不出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身上拿着一套衣物,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苏清铭的怀中,“鬼不大认人,你扮一下柳文重。” 苏清铭看着怀中衣物,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温度,心里一时感觉有些古怪。 元妩姬看着苏清铭,问道,“有问题吗?” 苏清铭放下了手,摇摇头,“没有。” 元妩姬看着那套衣物,想必心中到底还是意难平,于是看向顾无澜,破有些咬牙切齿,“若是上天忘了给柳文重惩罚,那我一定去亲自斩了他。” 顾无澜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反驳元妩姬的话。 准备完毕,元安冉和换好衣服后的苏清铭便一同进入了阵中,元安冉施法将元崇施加在她身上的符印解开,黑影便从元安冉的身体上渐渐浮现,随即,似乎感应到了“柳文重”,便二话不说,立刻离开了元安冉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耳痛的怪叫声,冲向那站在阵法边缘的苏清铭。 苏清铭看准时机,一掌打了过去,祁厌迅速躲避,这才发现此人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柳文重,想要再次回到元安冉的身上,却发现元安冉早已经退了出去。 祁厌早已化作厉鬼,此刻在阵中胡乱撞着,口中则不听地在咒骂着元安冉和柳文重。 无辜被骂的元安冉看了看其他三人,有些无奈。 元妩姬:“祁厌,你一个小小的厉鬼,哪里的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抗住元崇和元胤的法术。 祁厌依旧在阵中乱撞,身上的黑气被撞散以后又再次凝结,如此不停地来回,根本不听元妩姬说什么,也不回答。 元妩姬笑了笑,“你可想见柳文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公子昀1 此话一出,那在阵中胡乱地转来转去的祁厌突然停了下来,一团黑色的浓雾环绕在他的周围,虽然看不清,但元妩姬知道,这祁厌此刻肯定是紧紧地盯着她,等她接着说下去。 苏清铭此刻已经将外面套着的柳文重的衣袍扒了下来,此刻听到元妩姬的话,手微微一顿,看向元妩姬。 元安冉有些担心,“让他见柳文重?” 元妩姬微微点头。 顾无澜则是看了看元妩姬,后者也坦然望向他,知道对方确实没有开玩笑以后,点了点头,“那我将他带出来。” 之前他是反对柳文重出现的,但是此刻,祁厌已被逼出元安冉体外,困在阵里,相比较之前来说,倒是安全许多。 见到了祁厌,方才知道,这人的怨气究竟有多重,此番不让他找柳文重要个说法,恐怕无法善了。 不多时,柳文重便被顾无澜带了出来,此刻他已经清醒,看见自己院子里那一团黑色的浓雾,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转身便要逃走。 既然带来了,又怎么会让他走呢? 顾无澜的手一动,柳文重的身子便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放了我吧,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啊!”柳文重此刻一见那东西便觉得心中颤栗不已,一点点的镇定都没有了。 祁厌一见柳文重,果然再次激动起来,一次次地朝着柳文重方向撞过去,可惜阵法坚固,使得他无法冲过去,气急了的祁厌终于开始发出一阵阵吼声。 柳文重本就害怕,此刻一听这吼声,顿觉仿佛置身于寒窖,眼睛一翻,竟然就要晕过去。 顾无澜眼疾手快,在他的身上点了一下,柳文重自觉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顿时又清醒过来。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柳大人,你这胆子也不行啊。” 说着,元妩姬迈着悠闲地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阵法走去。 走到阵法边缘,元妩姬看着在里面挣扎不已的祁厌,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不平,可是你现在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何不暂时安静下来,将是非恩仇说清楚呢?” 祁厌一直没有开口,便听见元妩姬继续说道,“你杀不了他,还是省省吧。” 祁厌似乎也自知这样做没有用,又撞了几下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元妩姬看着阵法的边缘,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嘴上却继续说道,“在世间留到如今,不就是要个公道吗?现下将人带到你面前了,你有什么都不肯说不肯问,怎么?你一个厉鬼难道害怕一个人不成?” 元妩姬抬了头,嘴角带着有些嘲弄地笑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凄惨?是不是想要杀了柳文重而后快?”说到这里,元妩姬笑了笑,“祁厌,这世间的路有千千万,你偏选择了那一条世间最难容的,若是老老实实只是报仇也就罢了,还要招惹那个女人……祁厌,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被称作“那个女人”的元安冉无奈地看着元妩姬,这个时候,却偏巧不能说些什么。 顾无澜一直在盯着元妩姬,看她一直站在阵法边缘,不时还低下头去看一看,瞬间便想到了什么,于是趁着元妩姬说话的功夫,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祁厌沉默不语,身上的黑气却是淡了一些。 元妩姬看向那吓得脸色苍白的柳文重,“你看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看见柳家夫妇死在他的手里,你是不是觉得大仇得报?” “……他们不是我杀的。”沉默的祁厌此刻终于开口,话说完,祁厌突然又开始狂躁起来,“他们该死,他们该死!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 祁厌变成厉鬼太久了,理智已经逐渐被蚕食,元妩姬的话刚刚唤起他一点的理智,便再次被拖入深渊。 元妩姬眯了眯眼睛,一脚踏进阵法,腰间的黑扇发出淡红色光芒,趁着祁厌自己与自己斗争的时候,元妩姬将扇子举起,在祁厌身前咬破之间凌空划了几笔,打进了祁厌的身体。 元妩姬突然闯入阵法,是苏清铭和元安冉都没有想到的,苏清铭刚上前一步,便看见顾无澜已经伸出了手,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元妩姬压下喉咙的腥甜,这阵法启动之时,本不该强行进入,会收到阵法的反噬,可不进入她便无法动手。 一击之后,祁厌身上的黑色浓雾逐渐散去,露出一张清白僵硬地面孔。 这才是祁厌啊。 元妩姬感慨着,便被人拉住腰带,扯了回去,猝不及防,元妩姬的背撞在了顾无澜的身上。 元妩姬微微抬头,便看见顾无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是猜到了元妩姬要做些什么。 看着元妩姬被拉了出来,元安冉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加固了阵法,她一回头,正看见苏清铭有些神情阴郁地盯着元妩姬和顾无澜。 似乎是感受到了元安冉的视线,苏清铭眨眨眼,将刚才的目光转换成平时的样子。 元安冉眉间皱了一下,没有言语。 元妩姬则是看着顾无澜:“……你拉我干吗?我还没施完法呢?” 顾无澜松开手,元妩姬立刻转身后退一步,离顾无澜远了一些。 看着元妩姬这幅样子,顾无澜眼里流露出一股无奈,随即将手掩在了袖子里,“阵法不是你想进就可以进,想待就可以待的。” 顾无澜这话说的生硬,元妩姬却从中品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心中琢磨了一下,便带了笑容,靠了过去,“担心我啊?” 元安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竟然去看苏清铭,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先去看了他。 苏清铭却没有看向那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顾无澜微微低头,看着女子那双潋滟的眼睛,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对说一句,都是废话,于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元妩姬却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他,顾无澜却什么也不说了。 这不对啊。 这不是顾无澜的话啊! 看了半晌,元妩姬讪讪地离远了一些,心底有些异样。 “咳,”她轻咳了一下,看向那边已经恢复了理智的祁厌,“祁厌。” 祁厌抬眼看她,那双眼睛毫无生气,但幸好,也没什么狠厉之气,看来刚才那一击,还是很有用的。 “柳文重,见到昔日的表弟,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元妩姬问道。 柳文重再见到祁厌的那一刻,便几乎崩溃,便又听到元妩姬说,“还不求饶?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柳文重一听这话,立刻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元妩姬还从未见过男人这样哭过,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该换了我们的气运!不应该占了你的仕途!不该在家里欺负你!我错了,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柳文重哭诉着,看着祁厌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动容,接着说道,“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我立马辞官回来,年年给你供奉!我,我,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怎么样都可以,这一世,你就饶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啊!” 祁厌看过去,那一眼吓得柳文重几乎魂飞魄散。 柳文重哆哆嗦嗦地说着,“我不是东西我不配做人,我死后就应该下地狱!我,我……” 元妩姬无奈地摇摇头。 这人真是被吓傻了,已经口不择言了,不过,下地狱这种事情,他是肯定要了。 “你半分愧疚都没有,还装什么自责。”祁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柳文重一滞,随即更加大声地说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厌啊,哥哥真的知道错了!”想起了什么,柳文重说道,“阿厌,阿厌你忘了吗?你小一些的时候,哥哥对你很好,哥哥,哥哥有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给你一点!阿厌,”柳文重哭着,泪流满面,不知是惊惧,还是真的想起来小时的事,“你还记得这些吗?阿厌,哥哥对不起你,你,你就放我一条命吧,求求你了!” 柳文重也曾对祁厌好过? 元妩姬有些诧异,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有些诧异。 不过,柳文重这样的人真的会对别人好吗? 祁厌:“那些好,不过是在别人面前做出来的而已,必过是给别人看的,不然,你哪来的那么好心?” 祁厌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咬牙切齿地感觉,可听在他们耳朵里,却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辛酸和失望。 柳文重:“可是,可是,我,我也却是对你好阿……” 此刻还在狡辩? 元妩姬已经皱眉,显然不想在听下去。 祁厌这个时候却说了句,“所以,我之前才没有杀你。” 是了,祁厌之前本可以杀了柳家一家,但还是手下留情了,“就是为了那些该死的恩情!” 祁厌靠近阵法的边缘,对着柳文重,“你对得起我吗?”他支撑了这么久,怨恨已经深入骨髓,理智逐渐丧失,对方却还是半点愧疚都没有,看着柳文重现在吓成这个样子,半点平日里的风度也没有,疯狂地求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话语,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柳文重哭着,几乎力竭,“我对不起你啊……” 元妩姬这个时候插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祁厌,你还没有杀人,便还有机会投胎重生,还可以赎罪,可一旦杀了人,便是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投胎了……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祁厌沉默了半晌,看向柳文重,看着柳文重那副已经有些疯癫地样子,他的后半生几乎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头了,他真的还要为这样人放弃以后得机会吗? 元妩姬看出了祁厌的想法,他还是想要再做人的,于是元妩姬说道,“不过,人你不能杀,但是不代表我们不能做些什么。” 祁厌转头看向她,“做什么?” 元妩姬勾起嘴角,走到柳文重面前,“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辞官回乡,第二,召集姚山村的百姓,说明一切真相,怎么和我说的,就怎么和他们说,第三,去官府承认自己的罪状。” 柳文重颤抖着看向她,“你是要我去送死?你这是要我去死啊!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活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元妩姬则是似笑非笑,“送死怎么了?那也是你活该,可是若是关在牢里,死时不过是一刀下去,碗大个疤,可若是祁厌……”元妩姬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祁厌,“那可就不知道你要怎么死了,说不准……生不如死……” 元妩姬见过太多生不如死的,想着将手摁在了柳文重的肩上,柳文重顿时感觉肩上似乎有千斤重,但是他又被定住了,如此一来,便觉得仿佛肩上的骨头仿佛要碎了一般。 “如何?”元妩姬幽幽地说道。 柳文重的脸上留下了冷汗,不敢再反驳,只得说到,“好好好!” 祁厌静静地看着元妩姬,“为什么要帮我?” 元妩姬摇头,“谁说我是帮你了?我只是看他不顺眼。” 祁厌收回目光,“你能承诺他不会反悔吗?” 元妩姬抱着双臂,“自然,退一万步讲,即使他反悔了,我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按照我想让他做的去做。” 祁厌:“我凭什么信你?” 元妩姬笑了笑,抬手间一道红光落入了祁厌的眉心,“我想不到有人比我更值得你相信了。” 祁厌眼睛一瞪,“是你!” 元妩姬笑着点点头。 祁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竟然笑了起来,“竟然是你。” 鬼主啊,众多鬼魂都想见之。 祁厌平静下来,“我知道了。”他心知接下来的时候,便也不做任何反抗。 元妩姬点头,然后看向顾无澜,“他还要投胎的,怎么做,这个你应该很在行吧,那你来吧。” 元妩姬倒不是不会,只是刚刚进入阵中那一遭,让她遭了些罪,现下实在是没什么精力。 顾无澜看了一眼,倒也懂得,于是便开始施法。 祁厌最后消失之前,对着元妩姬说了一声,“谢谢。” 元妩姬对着他笑了笑,摆摆手。 祁厌这样的人,下辈子应该会投个好胎吧。 不过……柳文重的话。 元妩姬转头去看他,柳文重已经有些眼神涣散,显然被吓得不轻。 元妩姬伸手在他眉间,红色的光芒从他的额间出现,没入了他的额间,留下一抹淡淡的红线 “你什么做到了,什么时候这红线才会消失,但凡你动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这红线便会让你提前体验一下十八层地狱的感觉,”元妩姬最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体解脱了束缚,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柳大人,珍重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公子昀2 元妩姬看了看三人,笑道,“既然事情都结束了,那我们不日就可以启程回去了。” 元安冉有些走神,自然也没有听到元妩姬的话。 元妩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似乎有什么问题。 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便离开了这里,至于柳文重,元妩姬已经下了咒,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直到四人离去,一道瘦削的身影才从黑暗里走出,看着四人的身影,若有所思。 柳文重跌坐在地上,已经脸色灰败宛如死人了。 身影收回视线,从大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让柳文重身体一颤,害怕那些人又去而复返,可一抬头,却是愣住了,接着是狂喜,“金浣,金浣,你回来了!” 金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 柳文重:“太好了!太好了!我中了咒术,你,你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了!” 金浣没有说话,沉默不语。 柳文重本来欣喜的脸色在金浣的沉默中一点一点的冷却下来,“金,金浣,你,”他扯了扯嘴角,却有些僵硬,“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他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直觉告诉他,金浣刚刚都听到了。 柳文重满心的期望都在金浣冷漠如冰的目光里,逐渐冷淡下来。 他。 没救了。 …… …… 元妩姬:“今日的事情结束了,不如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吧。” 说着,元妩姬的目光从元安冉的面上扫过,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过分苍白了。 顾无澜自是没有意见。 苏清铭想了想,也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就……” 元安冉突然推开了身前挡着的苏清铭,“我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了。” 元安冉有些脚步急促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声关进了房门。 元妩姬看着元安冉的背影,那轻松的表情逐渐收了起来。 元安冉,确实不对劲。 元妩姬回头看向顾无澜和苏清铭。 元安冉实在太明显,他们两人也都觉得有些奇怪。 元安冉进了屋子以后,将房门一关,身上的力气便已经抽尽了,靠着房门滑落在了地上,额间的黑气瞬间弥漫而出,比起之前的竟然还要浓郁几分,那黑气在她面前逐渐凝聚形成一个男子的模样。 这男子黑发黑眸,一身玄衣,额间却有一道红色的云纹,此刻,他周身黑气弥漫,一张脸阴沉着。 “你要离开我,是吗?”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股虚无缥缈的感觉,但熟悉他如元安冉,便知道,他生气了。 元安冉抬头看着他,面上那股英气全然化作了温柔,她看着他,摇摇头,“怎么会呢?我说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男子弯下腰来,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一张俊脸了无生气,可那眼底,却似乎有着一抹猩红。 “你骗我。”他说。 元安冉觉得眼睛酸涩,似乎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她有些颤抖地拂上那张脸,缓缓地靠了了过去,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男子沉默了半晌,似乎是相信了元安冉的话。 元安冉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就是这呼气,被男子听到了,他瞬间勃然大怒,双手一推,元安冉便重重地撞在了门上。 男子双手抵着她的肩,怒吼道:“你骗我!你骗我!我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你就是厌了我,就是恨了我,就是想把我赶走对不对?!” “我活着的时候,你就看不起我,现在,你还是看不起我!” “说什么携手不负,都是骗人的!” “元安冉!是杀了我的!是你承诺永不离开我的!你别想反悔!” 男子疯狂地吼着,眼睛越来越猩红,周身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重。 门外的元妩姬等三人则是诧异地站在元安冉的门口。 “一瞬之间,魔气加重了这么多?”元妩姬试着想要打开房门,却发现无法打开。 “元安冉到底在干什么?”元妩姬忍着怒气说了一句。 好好的修行之人,这是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上了关系,竟然还一句都没有透露!真是翅膀硬了,什么东西都敢沾染了! 元妩姬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本是看不惯元安冉的,想着,这辈子都会与她水火不容,可此时此刻,她竟觉得烦躁无比,觉得她死了,好像她并不开心。 “元安冉!!”元妩姬咬牙切齿。 此刻,屋内的元安冉面对着发狂的男子,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元安冉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注意到他发狂的迹象,和逐渐加重的魔气,再也不多说,一只手拽过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 男子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片迷蒙之时,突觉一阵温暖,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只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唇上的触感。 元安冉没有闭眼,就那样睁着眼睛看他,眼里的泪水还没有散去,带着一股朦胧的醉意。 她稍稍退了退,额头相抵,似是叹息,似是悲伤,“周昀,你为何从不信我。” 被元安冉叫做“周昀”的男子突然愣住,目光微微下移,便看见元安冉的红唇,心中的暴虐全部消散,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眼前这一片天地。 突然,周昀目光一凛,一手扯起元安冉迅速地后退。 周昀刚刚退后两步,眼前的门便“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元妩姬率先走了进来,皱起了眉头,看见周昀和他手中正紧紧抓着的元安冉,目光不善,“你是什么人?”说到这里,元妩姬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不,你不是人。” 顾无澜此时也迈了进来,在看到周昀和元安冉的刹那间,便想到了之前在元家所见到的那一幕。 原来,那天导致元安冉几乎时失控的,就是这个男人。 苏清铭也走了进来,目光警惕。 元安冉刚刚因为周昀的原因,身体受到了创伤,一时间还有些恢复不过来。 元安冉摇摇头,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不是坏人。” 周昀却在见到元妩姬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凛冽起来。 之前的事情,他虽然只看见了一点点,但他知道,这个女子,可以做到将他赶出元安冉的的体内,可以让他永远离开元安冉。 这不可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元妩姬看着男子警惕的目光,转向元安冉,“元安冉,你不要再想蒙混过关了。” 元安冉看向她,两人无声地对视,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周昀却是一直摆出一副警惕的样子,元安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你相信我,回去。” 说着,元安冉的手下发出一阵白光,白光消失之时,周昀也消失在原地。 看着元安冉眉间不增反涨的鬼气,元妩姬冷笑,“元安冉,以身养魂,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是怕自己活的太长吗?” 元妩姬在元安冉动手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元安冉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生养魂魄,还是一个魔气横生的魂魄!这便是相当于用自己的命和灵力来换这个魂魄的长久,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元安冉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元安冉抿了抿唇,自她打算这么做起,便早就知道了要付出什么代价。 元安冉低头,“这是我的事情。” 元妩姬怒极反笑,“好,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顾无澜扭头看了元妩姬一眼,在她那不同寻常的怒气之中解读出了什么。 元妩姬在担心元安冉。 尽管从元妩姬见到元安冉开始,直到现在,元妩姬都在尽力掩饰,但她还是在担心这元安冉,这一点,也许连元妩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旁观者清。 顾无澜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在眼里的。 看着元妩姬这幅样子,顾无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抚慰,却突然一顿,茫然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无澜头一次觉得茫然。 他半生清正明晰,却在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现下没有注意到他。 元妩姬还在气呼呼地盯着元安冉。 今天她若是不说清楚,她就不走了! 顾无澜收了手,轻咳了一声,“元……小姐,就不要隐瞒了。” 他没有叫元安冉大小姐。 自打进了元家的时候,顾无澜便注意到所有的人包括元崇,都将元安冉称作“大小姐”,仿佛她就是元家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一般。 那,元妩姬呢? 顾无澜知道现下没有必要在意这个问题,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叫出“大小姐”,索性也就省了。 苏清铭注意到了顾无澜的称呼,身边的元妩姬和元安冉,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心不在焉,都没有注意到,反而是被他听见了。 顾无澜的啊。 苏清铭心里一阵阵的发堵。 元安冉抬了眼,叹了口气,“那换个地方吧,门都被你们踹坏了。” 话刚刚落下,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老板娘看着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了。 元妩姬转过头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怒气未消,看得那老板娘登时后退了几步。 苏清铭走了几步,到那老板娘面前,有些抱歉地笑道,“一时心情激动,不小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真是抱歉至极,你看,这需要赔多少?我们定会全数交给你。”看着老板娘的神色,他苦笑,“真的很抱歉。” 老板娘看着这青年长得好看,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不知不觉间也就气消了很多,“行吧,那,那你跟我来吧。” 苏清铭点头跟上了老板娘的步子。 元妩姬回头,正看见元安冉无辜的脸,“看我干嘛?踹坏门的可是你们!” 元妩姬:“说得好像与你无关一样。” 元安冉摇头,“你这可是强词夺理,好好敲门不行吗?非要以强力破门?” 元妩姬:“我敲你开吗?” 元安冉:“自然不开啊。” 元妩姬:“……那我敲什么?!” 元妩姬看了看元安冉的脸色,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也是,不好怎么有力气来和她斗嘴!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前去赔钱的苏清铭都回来了,元妩姬突然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看得苏清铭心惊。 苏清铭:“……怎么了?” 元妩姬:“赔了多少钱?” 问这个? 苏清铭有些意外,打算如实以对,元妩姬却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让元安冉双倍赔给你!” 元安冉在屋子里听到,立刻就不同意了,“元妩姬!我没钱!凭什么要我赔双倍啊?” 元妩姬冷笑,“赔他的法力!” 元安冉:“……” 这个人真是不讲道理! …… ……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四个人重新要了一间房间,坐了下来。 元安冉咳了咳,“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叫做周昀,公子昀。” 公子昀? 元妩姬抬头,“就是元家的那个,公子?”她之前曾经听那个元家的丫鬟说过,只是当时之后,就忘了,此刻听元安冉一说,便立刻想了起来。 元安冉:“你怎么知道?”随即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她当时因为周昀损耗自身离开了一段时间,恐怕就是这段时间元妩姬打探到了什么,元安冉笑了一声,语气讽刺,“你去了元家,还要打探些消息。” 元妩姬不以为然:“自然,否则我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元安冉瞪了过去,“胡说八道!我还会暗算你不成?” 元妩姬坐直了些,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没有过吗?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能怎么办?你在我这里,半点信誉都没有。” 元安冉已经开始咬牙,“你这旧账到底要翻到什么时候!” 元妩姬嗤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会一直翻,代代相传,永世不忘。” “你!” “好了。”顾无澜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地插嘴,“说正事。” 他推翻自己之前所想了。这两人就是水火不容,而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言归于好的那一天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公子昀3 三年之前—— 天空阴沉,大雨倾盆,元安冉刚刚在外除完妖孽,刚刚打算去往另一个地方,就碰到了这种见鬼的天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大雨中行驶而来,外表看起来华贵非常,金灿灿的,内里自然不必说。 元安冉盯了这马车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一点没有要停止降雨的天气,毅然决然地从侧面冲了进去,趁着车夫还没缓过神儿的功夫,一撩帘子便钻了进去。 马车上的车夫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刚刚怎么好像有个黑影。”四周看了看,又什么都没有看见,便认定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马车里,元安冉举着匕首,横在眼前的少年的脖颈上。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身上用金线绣着纹饰,头发利落的束起,带着玉冠,他面色白皙,此刻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元安冉。 马车里不知点了什么,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没有丝毫甜腻。 元安冉看见这少年第一眼,内心里最先想到的,便是少年如玉。 相比较少年的精致,元安冉看起来则是有些落拓。 元安冉向来不怎么打扮,对于穿着也不怎么在意,身上一点华贵的装饰也没有,恰好又逢大雨,便是淋透了,此刻坐在少年的马车里,还在滴答滴答地留着水。 这样的少年,应当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吧。 元安冉这样想着。 这样人家的子弟,一般都比较胆小一些,此刻碰见这种局面,估计会很害怕,自己是不是太不温和了一些。 少年的目光从元安冉的身上收回,落到脖颈前的匕首上,顿时眼睛一亮,“你这匕首真好啊!是哪里来的?!” 少年声音清越,元安冉一抬头,便看到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现在满是惊喜和兴奋。 这……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元安冉刚刚张嘴,“你……” 少年看向她,目光灼灼,“别怕,我不会喊的。” 剩下的话被元安冉咽进了肚子里。 少年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像一只小狐狸一般,“只要你将这匕首送给我!” 元安冉皱了眉头,“你要这东西干吗?” 听这意思,显然是不愿意给了。 少年叹了口气,老生常谈般地劝道,“一把匕首而已,你看起来像个修行的人,不缺这点东西吧,这估计也就是个凡品,你留着也没用啊,而且,姑娘家家的,带着这东西,不好看!你给我呢,我可以让你搭乘马车,不收钱,可以给你一套干净的衣服,也不收钱,还可以带你进城,这地方可是需要路引的,怎么样?不亏吧?!” 元安冉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 少年眯着眼睛看她,以为元安冉实在考虑自己的提议。 元安冉则是因为无言以对。 他既然能看出她是个修行之人,也应该知道他无法奈何她,敌强我弱的时候竟然还这么认认真真地讲条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元安冉本也没打算用强的,于是点了头,“好。”随手便将匕首扔给了少年,少年赶紧接住,笑呵呵地,“谢了。” 说罢,少年从身侧地暗格里取出一套玄色长袍递给元安冉,还说着,“我从未穿过,你放心穿。” 元安冉接过衣服,抬头看向少年,少年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在身上的衣角处撕下一块布条,闭着眼睛,把布条蒙在了眼睛上,在后面系住。 看着少年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元安冉不禁笑了笑,抬头在马车里换起衣服里。 换衣服的间歇,换元安冉也会抬头去看那少年,却发现少年面上镇定,却悄悄红了耳朵,微微一怔,便赶紧收回视线。 少年的眼睛闭着觉得有些不舒服,想着有布条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便悄悄抬了眼睛,这一抬却吓一跳。 这,这,这布料也太薄了吧。虽是不大清楚,可是,可是还可以看出朦胧的曲线。 心跳如擂,少年赶紧闭上眼睛,闭得死死的,不敢睁开。 真是罪过,对不起我佛,呸,对不起圣人,哎?也不对。 算了算了。 对不起姑娘。 一阵细碎声过后,元安冉的声音响起,“好了。” 少年不自然地将手放在唇边咳了咳,掩饰自己的慌张,随即拿下了眼前的布条,不过目光还是不敢往元安冉那边看。 衣服有些大,元安冉紧了紧腰带,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过头,发现少年有些目光游移,觉得奇怪不已。 马车一直平稳地向前推进,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接着便是野马脱缰一般的极速前进。 少年手握着旁边的栏杆,才没有跌落出去。 “成大!成大!你怎么赶车的?!”少你怒吼出声,外边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少年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又从暗格里拿了一件披风,嘴里还念叨着,“怎么突然这么冷?真是奇怪。” 元安冉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还是正常的,此刻却突然冒出了不少的鬼气,当机立断,元安冉一下子冲到了马车外面,却发现本该坐着赶车人的地方空无一人,马儿发了狂一样地奔跑。 元安冉赶紧捡起马绳,死命勒住,才渐渐让马停了下来。 马车缓缓停下,元安冉才得以有空望向四周,这一看,她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马车里的少年正要出来,刚刚伸出一个头,还什么都没看见呢,就被元安冉一手推了回去,“进去待着!”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回去,撞在了马车上,当即嗷嗷地叫了起来,“疼死了!疼死了!”然后便是怒吼,“你干嘛啊?” 元安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要是不想死在鬼城的话,就把嘴闭上……不要开窗。” 少年点头,“哦,好……等等,什么,什么鬼城?!” 元安冉已经开始施法将他们的气息掩盖起来,听到少年一惊一乍的声音觉得越发心烦,“闭嘴。” 少年瞪圆了眼睛,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鬼城唉,他听说过,还从未见过呢。 元安冉考了神识,朝着四周看了看,随即低头拍了拍那马匹,那马便再次动了起来,朝着东南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元安冉则在外面坐了下来,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有些嫌恶地收回了视线。 即使她收了各种各样的冤魂厉鬼,但是处在这些东西之中,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少年待在马车里面,想要问元安冉什么,又想到她刚刚那凶巴巴的话,一时间有些游移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马车侧边的窗子上,思考着要不要打开看一看,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以后很可能就看不见了。 会不会出事啊? 少年想起那些常常听说的故事,颤抖了一下。 不过那窗子就在那里,总觉得很诱人。 似乎有声音,在说:打开吧,来看一看,以后都看不到了。 心里虽然挣扎着,但少年看着那窗子就移不开眼,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大,少年慢慢伸出手,一点点靠近那窗子。 坐在外面的元安冉突然眉间一凛,怒喝一声,“什么东西?” 她在马车上下了结界,使得周边的厉鬼不能靠近,但竟然有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了! 少年手指一抖,顿时觉得脑中清明一片,想要收回自己作怪的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窗子已经打开了。 窗外,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此刻正咧着大嘴朝他笑着。 “啊!!!!”少年的声音撕心裂肺一般,差点震聋了元安冉的耳朵。 元安冉唤出长剑,一剑劈向马车,马车登时四分五裂,她一手提起少年的后领,随即带着他跳到了马上,“驾!!” 少年的手环绕着元安冉,此刻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呼出的热气在元安冉的耳边,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四周的鬼魂因为刚刚一剑,已经发现了他们,此刻唯有快马加鞭离开鬼城。 少年看向四周,心底一片哀嚎,突然明白了元安冉刚刚为什么让他不要出来了。 要是知道这些东西死相都如此恐怖的话,说什么他也不会想要去看啊。 元安冉一手驾马,一手持剑,将想要靠近的鬼魂全部一剑挥退,靠的进的被她一剑直接斩得魂飞魄散了。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看向眼前的女子,都觉得带了光环。 不过…… 他之前还真是没有注意过。 少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没有一般女子那种矫揉造作的感觉,也没有那股让他觉得厌烦的柔弱病娇的感觉,反而是那种清清爽爽的,英气勃发的女子。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元安冉此刻一心往外冲,在身下的马一脚踏出鬼城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鬼城之中都是一些弱小的鬼魂,若是厉害一些,恐怕她今日都无法脱身了。 身后的少年出乎意料地安静,一言不发,元安冉有些诧异地回头,“你怎么了?” 转头便看见少年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急忙转过脸,“你,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当做谢礼。” 少年的脸红红的,往后靠了靠,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元安冉点头,“还有多远?”若是远的话,她就御剑带他过去,也快一些,若是近的话,那就骑骑马,当做散心了。 少年想了想,说道,“几里地。” 那很近啊,元安冉想着便掉转了马头,按照少年所指地方向走去。 “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说完,像是害怕她不回答一样,赶忙加上,“我叫周昀。” 元安冉本没想把名字告诉他,但想到自己以后估计与此人再也不会相见了,也觉得没什么了,“元安冉。” 周昀点点头,“哦。” 元安冉:“……” 接下来的一路,周昀便一直没事找事地和元安冉聊天,不过元安冉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让周昀有些气馁。 两个人到了一处岔路口,元安冉问他,“往哪走?” 周昀看了看岔路,朝东边一指,“这个吧。” 元安冉回头看他,“你确定?” 周昀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嗯。” 元安冉总觉得周昀似乎是瞎说的,但又觉得对方没有这个必要,便按照周昀所指地方向走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每每遇到岔路口,周昀便随意指一个,走着走着,路就越来越偏,元安冉也有些怀疑,这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路了。 就在元安冉要质问的时候,周昀突然“哎呀”一声,吓了元安冉一跳,“怎么了?” 周昀看向她,“唉,前面那个岔路口走错了,都怪我都怪我,要不……咱返回去?” 元安冉没有办法,只好原路返回,接下来的一路,便都是这种情况,本来骑马半日可以到的,硬生生走了三天还没到头,元安冉忍无可忍将周昀掀到了地上。 元安冉:“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周昀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就是,莫名,想要和她多待几天,可谁知道,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 至于路,他当然知道了。 元安冉抱着双臂:“你要无处可去,我看鬼城也不错,你觉得呢?” 周昀立刻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地方可不行。” 元安冉笑了笑,驾马走近了一些,“所以,小公子,你家到底在哪儿?” 周昀咬唇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无可奈何地报上了一个地名,元安冉听话点点头,一把抓着周昀的衣领将他提了上来,然后按照周昀所说的地方疾驰而去。 果然很近。 走了半天,便到了一处镇子上,元安冉骑着马带着小公子招摇过市,街上的行人则是好奇地看了过来。 有几个男子站在路边,抬头一看,这就惊掉了下巴。 “这人,这人是那个小霸王吧?” “是,是吧。” “咦……” 很快便到了周府,元安冉抬头去看这阔绰的大门,心道这周昀果然是个富贵子弟,这么想着,她已经将周昀一脚踢了下去。 这回周昀有所防备,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眼看着元安冉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周昀赶紧开口叫住了她。 元安冉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却见周昀似乎有些难为情地问道,“你,你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啊?” 找你干嘛? 元安冉疑惑地眨眨眼。 周昀一看便知道什么意思了,心里那点绮念都没有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二话不说塞进元安冉的手里,郑重地说,“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这个就是信物。” 元安冉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还带着一股温度,然后去看那周昀。 只见周昀那好看的眼睛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元安冉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周昀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元安冉看着他,静静地,觉得此时此刻,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公子昀4 元安冉停顿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 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知道此事不可能就此结束,否则,元安冉也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元安冉双手抱着杯子,目光有些空洞茫然,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 这是元妩姬第一次见到元安冉这样。 元安冉低着头,三人也就没有催她。 半晌,元安冉叹了口气,“我一直想着,如果当时,我能够离他远一点,或者,多注意一下,多谨慎一点,会不会就没有妖邪去报复他,”元安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轻缓,带着微微的颤抖,哪怕她努力想要控制,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驱邪除魔,自然有很多妖邪看我不顺眼,妄图想要从我这里找到任何破绽……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对周昀出手……这明明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介凡人,凭什么因为遇到了我这样一个人,就要为此付出被灭门的代价,如果当初不是我留下了一张护身符咒给他……”元安冉顿了顿,众人都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元安冉没有给他一张护身符咒,恐怕周昀也早就死了。 “我再次遇见周昀已经是一年以后了,我当时出门历练准备归家,途径周昀的家乡,想着或许可以顺便拜访一二,于是便去了……” …… …… 二年前—— 元安冉顺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周昀的家,只不过她刚刚走到,就顿住了脚步。 元安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是周昀的家呢? 一年以前这里还是富庶高大的周府,现如今只剩下一片破败的景象,周府的牌子都掉落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沾染了无数灰尘。 “怎么会这样……”元安冉踏进了周家的院子,发现院子里的景象比起那残破的外表,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都是折断的柱子和树木,散乱在地的各种各样的碎片。 元安冉摸了摸柱子上的那些痕迹,尖利而细长。 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在自己手里逃脱的那只猫妖,正是对付完猫妖以后,元安冉遇到了周昀。 元安冉的心中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府上上下下已经破败不堪,也没有一个人。 那周昀呢? 周昀会不会也…… 想到这个可能,元安冉便觉得心底一阵害怕。 走出周府,元安冉找了四周很多的人询问情况,也大致捋清了当初的情况。 周昀回家之后不久,在某天晚上,有人看见两道黑影窜进了周府,之后周府便响起了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混杂着惨叫与呼救的声音,附近的人大多都听见了,但这种情况之下,怕是有人与周府有仇,想要灭门,谁敢多管闲事?不过是家家紧闭大门,谨慎地听着周府那边的情况。 这种折磨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呼救的声音从大到小,从有到无,直至陷入一片沉默,什么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人心惶惶,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确定一点声音也无之后,才有大胆的人跑过去看了看。 人们说,那是血流满地,人间炼狱啊。 官府的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清理了周府的全部尸体,上上下下无一幸免,除了那位周家的小少爷,周昀。 周昀消失不见,半点踪迹也没有留下。 周家的尸身甚至还是那些曾施恩的人家帮忙收敛下葬的。 从头至尾,周昀都没有半点踪迹。 “姑娘啊,不要打听周家的情况了。”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大伯,看着眼前恍惚的女子叹了口气,“那周家的事情,据说是有邪魔作祟,手段极其残忍……”说到这里,大伯不忍,那样的场景,谁愿意回忆第二次,大伯不想要再说下去,只是叹息,“人都已经死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元安冉有些恍然地看着大伯,“怎么能不问呢……大伯,你知不知道周昀在哪?就是周家那个小公子,不是说他没死吗?” 大伯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人见到他的尸体,谁知道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只是周家也是乐善好施的人家,大家有目共睹,于是便希望这小公子是逃出生天了,所以都这么说。” 大伯的话就像是一盆刺骨的冷水,浇灭了元安冉心中的希望。 那样明媚精致的少年,怎么会死呢? 她至今记得,那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要她承诺以后一定会来看他。 现在,她来了,他却不见了,甚至连生死都未可知。 元安冉确定了这附近不会有周昀的踪迹了,她在这里逗留了几日,替周昀给周家死去的人们上了柱香,便离开了这里。 …… …… “我本来是应当归家的,因为这件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回去。”元安冉慢慢说到,“我向家里写信,朝二叔借了几张符,将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上面,就可以搜寻人的踪迹,只不过这符使用的范围有限,我只能到了一地,便用一次,接着,便换一个地方,我就这样一直找了大半年,手中的符咒已经消耗很快,等到了泉州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 “恰逢泉州当晚也出了事,手法与……周家一模一样,”元安冉的手指有些颤抖,那样的场景她不想再回忆,却还要硬着头皮说下去,“那确实是猫妖做的,那只因我而受到重伤却在我手下逃跑的猫妖,只不过与周家不同的是,这只猫妖,死了。” “被剥皮抽筋,血淋淋的挂在那家的门口,身上的精气也都被人吸走了……没人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可我总觉得,他会出现在这里,我便在泉州住了下来,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却没有半点动静。” “可我不甘心啊。便再泉州四处打听,但也没有任何踪迹,后来,不小心遇到了一个乞丐,将我一直随身带着的画像碰落在地上,他慌慌张张地捡起来,却没有立即还给我,而是一直盯着画像上的周昀看。” 元妩姬不知为何,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认识周昀?” 元安冉抿了抿唇,点头。 “他说这人眼熟得很,很像他一个兄弟,只不过,那人脸上有一道疤,和这画像不太一样。” 乞丐的……兄弟?那岂不是也是…… 元安冉似乎看出了元妩姬所想,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也和你这么想,他那么骄傲而且精致的人,那么爱干净,那么要面子,怎么会去做乞丐呢?”元安冉的眼睛里已经泛起大雾,眼前的情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一般。 …… …… 元安冉跟在那个乞丐后面,穿过一条狭窄带着恶臭的小路——那是城里很多乞丐聚集的地方,他们带着一股奇异的眼光看着元安冉从他们面前走过。 “就在前面了。”那个带路的乞丐说着,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元安冉刚刚给他的银子。 穿过那片有些拥挤地区域,这片地界倒是宽敞了许多。 “我那位兄弟,脾气不太好,而且打起架来不要命,这里的人都怕他,所以离他远远的。”乞丐在前面在为元安冉解释。 “他……脾气不好?”元安冉一怔,问到。 前面那乞丐说到这个问题,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一生起气来,就像是被血泡过的,吓人的很。” 眼睛发红? 元安冉之前一直飘忽不定的心情此刻沉重起来,也警惕起来。 如果眼睛变红,那是堕魔的征兆。 如果,如果真的是周昀呢? 如果他真的堕魔,她要怎么办?杀了他还是……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元安冉问道。 那乞丐想了想,“就是上街乞讨,我看他从外地来的,一人怪可怜的,我分了他一个馒头,就认识了。”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处地方,那乞丐四处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元安冉,“真是对不起这位姑娘,我兄弟他还没回来呢,不过,不过最多一刻钟,一刻钟,他应该就回来了。” 她本是焦急的,听到此话,却莫名地觉得平静了下来,甚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我便再此处等。”元安冉说道。 元安冉与这个乞丐也无话可说,两个人便这样兀自沉默着。 不到一刻钟,小路的方向便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他低着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污浊不堪,脸上也尽是污泥,还有一道长长丑陋的疤痕,有些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走着。 身旁那乞丐顿时出声,“姑娘,是我兄弟,我兄弟回来了!” 元安冉的心顿时乱跳起来,她抬眼望去,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人低着的脸,想要看清他的面貌。 那人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不对劲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那人目光阴郁而沉寂,看不出一星半点从前的样子,可元安冉却顿时觉得眼眶湿热,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周昀。 周昀看到元安冉的那一刹那,瞪大了眼睛。 没有欣喜,没有想念,只有不堪,只有害怕。 二话没说,周昀朝着原来的路狂奔离去。 元安冉完全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没有多想她也朝着那人追了过去。 看起来遥遥几步,她却想了很多。 为什么他不愿意见她。 为什么不来找她。 他不知道啊,不知道她多想见到他,不知道她找了他多久,差一点她就要放弃了,差一点她都要相信周昀已经死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又出现了。 周昀的脚步迅速,比许多普通人跑的都要快,彼时,元安冉尚且没有到这是因为什么。 他们经过了那片乞丐的聚集区,元安冉在凡人堆里,自然不能随意施展法术,只是这一回,没有了那个乞丐,又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落单,这些乞丐们不免会多想,眼里也多了几分淫邪。 有大胆的,甚至直接拦在了元安冉的面前,元安冉猝不及防,向来不对普通人出手的她便被拦在了那里。 “让开!”元安冉此时没有心情与这些人废话。 乞丐们一看,这姑娘被拦在了这里,前后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彼此间看了看,默契地站起了身子,将元安冉围在了中间。 “你们这是干什么?”元安冉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前面的周昀看到元安冉被拦了下来,自然也就停了下来,他目光深深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元安冉,没有立即离开。 这群乞丐在想什么,他很清楚,这些日子的漂泊,让他见惯了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知道,元安冉是个修行之人,对待这些乞丐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总是如此,他看到有人想要将自己脏兮兮地,做了无数偷鸡摸狗事儿的肮脏的手,放在她的肩上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元安冉皱紧了眉头,想要打人的手忍了又忍,却在周边人的手搭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忍耐到了极限。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却突然飞了起来,重重地装在墙壁上,顿时突出几口鲜血,眼睛一番,竟是没气了。 元安冉有些惊骇,抬头望去,正看到周昀那双阴鸷的眼睛,“动她,这就是下场。” 不该这样的,周昀不该这样的。 元安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有人忍耐不住地冲了上去。 他忌惮耐了周昀太久了,周昀虽偶尔对他们出手,但是还从未死过人,如今这人死在他们面前,不仅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让他们心底最后一点的理智崩断。 当恐惧达到极点,当威胁摆在面前,人们反而走向另一种极端。 他们疯了一样的冲上前去,想要将周昀在此地撕碎,从此再也不用受其威胁。 可周昀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周家小少爷了。 他不惧怕这些人,眼中甚至出现了淡淡的红色,这些人不要命的行为,反而让他觉得兴奋与激动。 “试一试,我们谁先死。”他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公子昀5 周昀动起手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哦两个拳头冲着那些乞丐而去,一拳一脚,就打败了一人,看起来简单粗暴,用得都是蛮力,元安冉费了很大的劲儿,将他从那些乞丐的围攻之中拖了出来。 周昀原本就是个小公子,一年之前,元安冉见到他的时候,哪有这样的戾气和力气呢? 那些乞丐疯了一样的想要追上来,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地,元安冉不敢多待,带着周昀赶紧离开了。 此刻,周昀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变得更加不堪入目,脸上也也带了青紫,只是因为脸上的脏污看不大清楚,唯独一双眼睛,深深沉沉,无法让人忽视。 元安冉看着周昀,却越看越觉得,想不起来当初的周昀是什么模样了。 周昀挣脱开元安冉的手,将头转向一边,却没有再逃。 周昀的沉默带着一股苍凉的气息,虽然在底层的乞丐之中混迹,但他身上的气息则更近似于一种令人压抑、不敢靠近的感觉。 元安冉心里还带着点气愤,开口便质问他,“你不是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周昀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我跑不过你。”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大概是觉得有些伤人,一时之间又忍住了。 这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让元安冉绷紧的心突然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到最后,却又觉得心底一阵酸涩。 为了这个,几乎算得上只是萍水相逢的人。 周昀还是周昀,却又不是周昀了。 元安冉害怕周昀再次逃跑,干脆在他身上下了一个术,使得周昀无法离开她周身十米。 周昀听了元安冉的话,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 两个人到了客栈,元安冉去挑了一件藏青色的男子长袍给周昀,她本是想要去找白色的,那是曾经周昀最喜欢的颜色,她总是想起那个白衣天真的少年,可是周昀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关于其他,确实一个字都不说。 其实周昀不说,元安冉多多少少也可以猜到。 当年的心境,怎么可能保留到现在呢?过去的一切,在周昀的身上,几乎都已经看到任何踪迹了。 他将过去斩断了,甚至连这衣服的颜色都耿耿于怀,如今唯一和他的过去有些许关联的,大概也就是元安冉了。 沐浴之后的周昀又变成了那个英俊的周家小少爷,只是他脸上缺少了以前的那些笑容与纯真,眉间到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目光深沉,看得出来还有些阴郁,将周身的气质都可怖了许多。 元安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所见到的那个明媚少年,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他如今心境如何,她通通不了解。 其实,她对他,本就什么都不了解,凭借着当初那一点相逢的缘分,为了不知道什么的原因,固执地寻找他,如今找到了,然后呢? 元安冉脑子里没有半点想法,之前是凭心而做,现下,才开始显现出问题来。 周昀的眼眸抬起又放下,对于元安冉心中的困惑,他也不是一点不懂。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周昀在元安冉的面前坐了下来,没有抬头看她。 元安冉沉默了一会儿,“我……” 周昀:“想问便问,不必顾及我,若是你想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诉你。” 元安冉想了想,问道,“泉州死的那只猫妖,是否是……” 周昀干脆利落地点头,“是。” 元安冉沉默了一下,“是你做的吗?” 那猫妖死状极惨,可见下手之人心狠手辣,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明知道这猫妖是周昀的仇人,但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元安冉还是觉得心底存着一丝侥幸。 那猫妖的死,兴许与周昀无关,或者,那个残忍的结果,或许与他无关。 可她凭什么这么想? 一夜之间,一家人的无辜惨死,她凭什么觉得周昀不会变成那副样子? 周昀轻轻笑了笑,轻到元安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我说,就是我呢?”周昀问道。 元安冉的一颗心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觉得我残忍?觉得我心狠手辣?对吗?”周昀一字一句地问道。 元安冉没有说话,沉默着。 “那我呢?” “一家上上下下三十四口人,全部死在了那个猫妖的手里,而我只取它一个的性命,还有什么不对吗?” “它本是自作自受,还要怨我下手狠毒吗?” 周昀深吸了几口气,将身上那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 元安冉说不出话来,周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猫妖为什么对你家动手?”元安冉的声音有些晦涩。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 猫妖只对他一家动手,之后一点不留恋的离开,这其中必定有些什么不为人知道的问题在里面。 其实追问以前的事情,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前因后果,无论如何,现在都已经在周昀的手中了解了。 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想不通。 周昀愣了一下,有些生硬地把头转开,“与你无关。” 元安冉一噎,没有想到周昀突然说话不算话,问什么都不肯再多说半句了。 元安冉心底觉得奇怪,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问题,可她现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元安冉便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安置周昀,突然又觉得心烦意乱起来。 可还没等元安冉心烦意乱下去,便感觉到了一股灵力被切断的感觉。 元安冉立刻从床上起来,快步走到周昀的房间,却发现房间已经空空如也。 周昀,跑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 在她已经施了术法的情况下。 …… …… 元妩姬瞥了一眼元安冉。 她从未觉得元安冉如此婆婆妈妈过,讲起她和周昀的故事来,简直想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解释清楚。 可元妩姬没有提醒过元安冉。 这段记忆,对于她来说,未必美好,但一定珍贵,所以讲起来,她总是希望尽善尽美。 元安冉喝了口水,心绪突然沉了下来,她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天色这么快就黑了? 元妩姬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外面,可是听起来元安冉的故事似乎讲了还没有一半呢。 元妩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元妩姬摸摸下巴,“那看来,要想把故事听下去,我们还得在这里逗留一天了。” 元安冉眼睛眨了眨,没有回答元妩姬的话。 看着元安冉似乎真的不打算说了,元妩姬直接站了起来。 故事都不讲了,她自然也要回去了。 顾无澜和苏清铭也先后站了起来,朝着元安冉告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了屋子的元妩姬,靠在门上,双臂抱在胸前,眯了眯眼睛。 离开了元安冉的房间,元妩姬脑中却突然闪过了什么,那种怪异的感觉也终于明白是什么了。 元安冉想要讲好这个什么故事无可厚非。 但是,她似乎讲得太长了一些。 元安冉在拖延时间。 只是为什么呢?是不愿意回到元家,还是她有些别的什么打算。 想起之前在元家丫鬟那里听到的零零星星的话,元妩姬觉得,元安冉接下来要说的故事,一定与元家有关系。 真是有意思啊。元妩姬笑了笑。 不知道元崇,知道多少呢? …… 只可惜,关于元安冉的事情元妩姬还没来及问,就出了事情。 半夜的时候,元妩姬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灵力的激荡,还有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元妩姬立刻从床上下来,便听到一个惨叫的声音。 元妩姬一凛,便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声音,是元安冉。 元妩姬刚走出两步,就就脚一软跪在了地上,衣袖下面的手臂颤抖着,那些文字在手臂上疯狂地来回游移,喉咙里立刻就有一阵血气升起。 元妩姬咬了咬舌尖,感觉到嘴里的一股血腥气蔓延,人却也清醒了很多,她赶紧站起来,朝着元安冉的屋子而去。 不远处的顾无澜和苏清铭此刻也听见了声音,以最快的速递赶了过去,只是他们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黑影从窗口一跃而下,隐约看见了元安冉的衣角。 有人将元安冉带走了。 顾无澜对苏清铭说了一句“你留在这里”,便直接直接飞身跟上了那个黑影。 苏清铭本也是想要跟上去的,可是打眼一看,却发现元妩姬不在这里。 元妩姬的房间距离元安冉最近,元妩姬的反应能力也不在他们之下,怎么会不在呢? 可能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顾无澜才叫他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清铭一转身,便看见元妩姬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角紧紧地绷着,看起来很是不好。 苏清铭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元妩姬摇摇头,而是问道,“元安冉呢?”这里的情况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东西几乎崩碎了一地,还带着一些点滴的血迹。 苏清铭:“被人带走了,大师兄已经追上去了。” 元妩姬点头,“那我们也跟过去。”说着,她越过苏清铭就要跟上去。 苏清铭没有立即跟上,而是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他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元妩姬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打在了他的手上,让他松了手。 元妩姬的手臂细看之下,还在颤动,只是因为衣袖的遮挡,不是那么明显。 苏清铭绷着脸,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元安冉有危险。”说着,不管不顾地就要跟上去。 苏清铭却是发了狠,挡在了她的面前,“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凭你现在的状况,追上去干嘛?送死吗?” 元妩姬看着他,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想着,元妩姬的话语也有些不耐烦起来,“滚开。” 苏清铭身子一颤,“你……” 就在这个时候,顾无澜却回来了,他落到房间里,面上深沉如水。 元妩姬看到他,眼睛一亮,“怎么回事?” 顾无澜身上带了血气,显然是动了手的。 闻言,顾无澜一言不发,将一条带着灵力的白绢扔到了面前。 元妩姬下意识用右手去接,可手一抖,却差点没接住那白绢,还是苏清铭帮了她一把。 顾无澜看见,却是有些诧异,“你手怎么了?” 元妩姬没有说话,手一抖,将白绢打开。 白绢一开,上面的字迹立刻浮现出来。 “经年不见,问旧友安好,明日子时,璜陆山庄,见鬼主一人,不知可否?” 看起来似乎是客客气气的,可有哪有掳了人还这般装模作样的问她可否的人。 单看这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璜陆山庄在哪里? 元妩姬刚想把那白绢收起来,便见上面的字迹消失,变成了一张地图出来。 这是怕她不认路? 还真是个“贴心”的人啊。元妩姬咬牙切齿地想着。 手臂上的疼痛断断续续地还在,看来元安冉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加重的迹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这才松了口气。元妩姬心里想着,却没有注意到顾无澜已经走了过来,等到他伸手抓过自己的手腕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元妩姬瞪大了眼睛。 顾无澜一句话不说,沉默着将元妩姬手上的衣袖翻了上去,露出一片被墨字覆盖的手臂,还有被墨字的煞气割裂出来的伤口。 只不过,这一次,那黑线没有再出现。 “这是什么?”顾无澜开口。 一旁的苏清铭看到这情景,也一时被震撼。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元妩姬抿抿唇,有些懊恼,在顾无澜伸手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顾无澜要做什么,不过是手慢了一瞬,自己一直掩藏的东西,就这样显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种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元妩姬脸色不虞,有些敷衍的说道,“自己写的。” 顾无澜的手一下子加重了力道,元妩姬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对方捏断了。 “说实话。”顾无澜的声音凛冽,听起来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公子昀6 顾无澜的反应实在有些大,元妩姬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咒术而已,只要元安冉出事,就会出现这个。” 这个东西伴随了元妩姬已经多年,只不过因为自己被封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了。 现在,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体,这咒术便又开始了。 元妩姬自己从未将这咒术真正当回事,虽然有些时候确实感觉有些被掣肘。 大概是元妩姬的语气实在有些太过漫不经心,顾无澜心底那些烦闷没有减少,反而越加增多。 这般咒术,这般恶毒,她竟然可以如此轻轻松松地说出来,不当一回事。 这是将她和元安冉的命连了起来,强行要求她去保护元安冉,元安冉出事,她会受到损伤,可若是她出了事,于元安冉而言却没有半分威胁。 顾无澜心中不仅烦闷,还带着一股愤怒,他状似平静地问道,“谁下得?”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吐出一个名字,“宋苎。” 宋苎当年虽然生下了元安冉,但是,却一直没有真正的进入元家,成为元崇的侍妾,后来,哪怕是季烟死了,元崇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只是,宋苎大概是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季烟死后没有多久,她便也去了。 彼时,元妩姬还在元家。 宋苎讨厌元妩姬,忌惮元妩姬,却也利用她,牵制她。 两人相看两厌,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惜,她们谁都无法在元崇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 如今提起来,元妩姬心中已然没有太多感受了,只是觉得终还是有些复杂。 宋苎? 顾无澜皱了皱眉,显然想到了之前所听说过的那些事情。 关于这个宋苎,他确实听说过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宋苎是元安冉的生母,也是元崇的外室,只是宋苎从未在人前出现过,元家的人对此更是讳莫如深,因此,外人也知之不多。 苏清铭这时问道:“宋苎……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无澜的手松了一些,元妩姬便顺势将手拿了出来,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对啊,死了很久了。” 顾无澜和苏清铭都静静的,没有继续说话。 元妩姬放下了手,语气淡淡,“她可是燃了自己的魂和灵力,才下了这个咒。” 想起宋苎死时那副凄惨的模样,元妩姬心里那一点点的怨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宋苎这个人固然可恨,可最后人都没了,魂也散了,她就是想恨,都找不到人去恨。 至于元安冉…… 元妩姬的手臂此刻已经被袖子盖上了,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既然要我去,那元安冉必定不会死……至少,明晚之前死不了。”说到这里,元妩姬的脚步顿了顿,歪头看了一下顾无澜,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受伤了吧。” 顾无澜看着她,没有否认。 元妩姬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扔给了他,“独门良药。” 顾无澜一只手接住了这小小的瓷瓶。 其实,他的伤不重…… 顾无澜手里握着这小小的瓷瓶,心里却在想着元妩姬身上这咒到底要如何才能解。 苏清铭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一句话也没有同顾无澜讲,便离开了。 …… …… 第二日,元妩姬根据那人所给的地图找到了璜陆山庄。 这个地方掩藏在这镇子附近的一处深山里面,庄子外面看起来简单普通,看起来颇有种隐居的低调之感。 那人是要求元妩姬一人前来,虽然苏清铭与顾无澜也跟了过来,不过却是在暗中,没有直接出现。 元妩姬走到了庄子的门前,大门便一下子打开。 “鬼主,请进吧……不过,鬼主的朋友就不能进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前,脸上带着淡笑。 元妩姬微微挑眉,“你家主人倒是厉害得很。” 这人的修为看起来很有可能是在他们之上的了,否则,是不可能看出苏清铭和顾无澜的藏身之处。 暗处的苏清铭和顾无澜知道此刻被人发现了,也就没有什么躲藏的必要了,干脆就走了出来。 那女子看见凌空出现的苏清铭和顾无澜,没有半分意外,而是侧过身子,让元妩姬进了门。 “元妩姬。”顾无澜的声音突然响起。 元妩姬脚步一顿,转过去看他,目光里带着疑惑,在询问顾无澜的意图。 顾无澜的声音有些发涩,“小心。” 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元妩姬不出来的话,那么,他和苏清铭就要强攻这里了。 元妩姬有些诧异,心底什么东西仿佛被触动了,连带着目光也温和了许多,“好。” 说完,元妩姬便扭过头去,跟着那女子离开了。 大门也随之被关闭。 …… …… 这宅子外面看起来简单,进入之后才发觉这宅子大的离谱,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样。 看起来,这地方应当是施了障眼法的。 元妩姬看了看那身着黄衣的女子,问道,“不知你家主人是谁啊?” 女子淡笑着,却是不肯透露,“鬼主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了一片竹林,竹林深处,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此刻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张棋盘,手执黑棋正盯着棋盘。 女子的脚步顿住,“主人就在前方,鬼主且去吧。” 元妩姬看着那男子,他带着黑色的斗篷,将整张脸都挡住了,看不出来什么模样。 但他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亲手杀了几千将士的国师。 元妩姬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有内心深处所涌来的一股战栗感。 这个人,很强大。元妩姬心里想。 但想归想,敌人面前却是最忌露怯的。 元妩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人抬了一下头,指了指前面的座位,“来了,坐吧。” 言语之间的熟稔和那股宛如长辈一样的话语让元妩姬很不舒服。 元妩姬笑了笑,倒是没有拒绝。 相反,她知道自己此刻不按他说的做,他也会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坐下来。 男人将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舒了一口气,“我赢了。” 元妩姬的目光从那棋盘上掠过。 她并不懂这些,但也可以看得出,这盘棋不是一个简单的棋局。 那男子此刻一挥手,桌上的棋盘连带着棋子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杯茶。 男子敲了敲桌子,“很好,尝尝?” 元妩姬低头看了茶一会儿,伸手拿起来,递到了唇边。 身前突然一声轻笑,“不怕我动手脚?” 元妩姬闻言,手却是继续一递,抿了一口,放了回去,“前辈若要害我,恐怕我连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男子不可置否,“万一我只是喜好特别呢?偏偏喜欢这种手段。” 元妩姬没有丝毫慌张,“猜错了,那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前辈。” 元妩姬在赌,赌这人暂时还不想要她死。 这感觉来的奇怪,元妩姬却没有怀疑。 她的感觉,一向比较准。 男子大笑了两声,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确实不想要你死,不过,不代表,我不会动手脚啊。” 男子的话音刚刚落下,元妩姬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此刻似乎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她试了试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没有丝毫作用。 “前辈这是做什么?”即使元妩姬打不过他,若是有什么问题,逃了保命估计也还可以,这样一来,她倒是半分希望也没有了。 男子笑着,“我说了,我动了手脚了啊。” 元妩姬冷笑一声,“便是我不喝,前辈就会放过我了。” 男子笑了一声,幽幽说道,“一次不成,还有其他。” 元妩姬静下心来,既然这人不想杀她,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元妩姬:“前辈叫我来,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 男子:“你应该听过我的名讳吧。” 她何时听过…… 元妩姬脑中突然闪过苏清铭之前和顾无澜说过的话,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暗江?” 暗江点点头,“不错。” 这个曾经出现在迷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暗江想后靠了靠,露出光洁的下巴,在元妩姬的角度看来,这无疑表示了对方高高在上的样子和心态。 元妩姬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让她很不爽。 暗江开口道,“你觉得,人可以更改自己的命运吗?” 元妩姬不知道暗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一开口便问出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元妩姬笑了一声,“何为命运?” 暗江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回到,“注定之事,即为命运。” 元妩姬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即是注定,为何还有更改一说?前辈这话,岂不是前后矛盾?” 暗江不在意这些,笑了一下,倒是坦诚地说道,“是我错了。那你认为,是可以不可以更改得了?” 元妩姬勾起嘴角,“前辈这话又错了,晚辈不过是说出了前辈这话的不当之处,但并没有表明晚辈的立场。” 暗江:“那……你觉得呢?” 元妩姬笑了,“命运一词,本就有问题。这是世上的事情,哪有什么是一定的?一条路,走到黑,是一个结果,停在半路,是一个结果,另辟蹊径,也是一个结果,今日我心情好了,那边选择走到黑,明日我心情不好了,或许还没走到黑呢,我就返回去了,哪有什么命运?生也是我,死也是我,行也是我,停也是我,命运二字,我不信。” 暗江听完元妩姬的话,没有立即说话。 元妩姬没有选择可以更改还是不可以更改。 而是选择了,不信。 她根本就不认为有所谓的命运。 半晌,暗江的唇边荡开一片笑意,“少年心性啊。” 元妩姬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前辈什么意思?” 暗江:“我曾经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所以每每有人对我说起所谓命运,我都非常生气……对了,你知道他们说我什么吗?” 元妩姬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有一种不大好的感觉,“什么?” 暗江笑着,说道,“他们说,我这个人,以后惑乱世间,搅乱秩序。” 元妩姬没有说话。 因为她觉得,这些人说的,是对的。 暗江接着说道,“我觉得他们这话说的不对,我明明道心稳固,慈悲心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所以,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你知道我生气的后果是什么吗?” 元妩姬觉得这后果觉得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即使元妩姬不问,暗江还是要说的,“我一生气,就把他们杀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咎由自取?” 元妩姬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做起事来竟然如此狠辣,事后又是如此的态度。 暗江看向她,稍稍前倾了一些,“我占卜了你的命数,你想不想听?听了,也许你就信了,你觉得呢?” 元妩姬看向他,笑了,“那你呢?你还信吗?” 暗江之所以变成暗江,一定是经历了许多事情的,最终变成了那些人口中的的那副样子。 那现在呢? 自己满手血腥之时,他是否还相信这种东西? 暗江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些,声音也低沉了一些,“我在问你。” 元妩姬笑着说道,“前辈回答我的话,我就回答前辈的话。” 暗江沉默了一瞬,放在桌边的手突然抬起,准确而用力地扣住了元妩姬的脖子。 速度之快竟至于此! 元妩姬甚至没来得及躲避,就已经在对方的掌中了。 元妩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之感。 看着元妩姬脸色的变化,和挣扎的手,暗江突然放手了,像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那样看着她,“不听话,总要受些惩罚。” 暗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总共会告诉你三句话,今天我只告诉你一句,剩下的,等我们以后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他微微弯腰,声音压低了一些,颇有些故弄玄虚的感觉,可口中吐出的那些字句却让元妩姬一阵阵的心惊。 “你救了的,会成为捅向你的第一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公子昀7 暗江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如他的出现,神神秘秘。 元妩姬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暗江虽然离开了,但并没有告诉她元安冉在哪里。 “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这是暗江的原话,留给她的不算是线索的线索。 元妩姬在庄子里转来转去,都没有发现元安冉的影子,但是,从暗江留给她的话来说,元安冉必定就在这庄子里无疑了。 他会把元安冉藏在哪里呢? 元妩姬被封存了法力,庄子外面的苏清铭和顾无澜一时间又进不来。 元妩姬转来转去,最终停在了一个小谭面前。 这潭水似乎有些奇怪。 元妩姬走了过去,这在潭水的边上向下看。 这潭水看起来干净澄澈,但就是这样干净的潭水,她却看不到底,微风吹过,这潭水也没一丝一毫的起伏和变化,就像是一面镜子,而不像是一个水潭。 反常必有妖。 再一次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 元妩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向潭水伸出一只手。 挡住了。 她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挡在了潭水外面。 元妩姬用了力气,强行调动起身体里的灵力,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儿,就在这个时候,潭水突然被搅动,自潭水深处开始向表层搅动,仿佛这潭水底部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一般,元妩姬刚刚想要收回手,去看见潭水之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将她想要伸回去的手一把抓住。 元妩姬只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还没来得及阻挡,整个人就被拖入了潭水之中。 潭水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 …… 潭水之下,出乎意料地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偏巧,这地方元妩姬很熟悉,这里是——元家。 此刻的她,正站在元家的门口,看着元安冉将沉着脸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周昀从马车里拉出来。 元安冉一抬眼便看见了元妩姬,一瞬间愣在原地。 元妩姬也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这是元安冉和周昀的曾经,所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注意到她,可没有想到元安冉竟然可以看见她。 元安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元妩姬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当还待在夙鋈山上。 周昀看着元安冉奇奇怪怪地样子,问道,“你怎么了?在和谁说话?” 元安冉一字一顿,目光不离元妩姬地说道,“元、妩、姬。” 元妩姬看到周昀茫然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能看到自己的,只有元安冉一人。 周昀摇摇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这里没有别人。” 元妩姬想了想,施法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元安冉皱着眉头冲了上来,元妩姬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 元安冉:“怎么会呢……我不会看错的啊。” 周昀看起来有些无奈,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 元安冉左右看了看,发现元妩姬的身影真的消失不见之后,反而有一丝奇怪的失落之感。 肩上传来的温度,却让元安冉一下子请醒过来。 是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周昀,而不是元妩姬。 元安冉转头看向周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说道,“我告诉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说到这里,周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何必呢?你既不欠我,又……不必为我费心。” 元妩姬隐匿了身形,但是还确实是在二人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又? 周昀那个“又”字是想说什么呢? 元安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要怎么告诉他,那猫妖是为了报复她才害得周家满门。 要怎么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肯定过得好好的。 心底的愧疚就像一团线,将她越缠越紧。 元安冉的手握紧了一些,“没记住也没关系,你只要什么都不说,我来说就可以了。” 周昀沉默着。 他不是不想拒绝,而是没有办法拒绝。 元安冉这个人固执得很,做了的决定就绝对不会反悔。 同样,一旁的元妩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元安冉拉起周昀,说道,“我们走吧。”话说着,元安冉就已经带着周昀走了进去,元妩姬自然也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的出现立刻在元家引起了轩然大波,元安冉甚至还没见到元崇,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元崇的耳朵里。 元安冉对于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底,来的路上自己也是颇为忐忑,那些想好的话在心底说了无数遍,才敢带着周昀站到了元崇的面前。 元崇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站在元安冉身边的男子。 周昀看起来倒是没有丝毫不安,只不过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漠的气息。 这样的感觉,让元妩姬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顾无澜。 元崇:“安冉,这是怎么回事?” 元安冉:“父亲……可还记得母亲的母族是在东南?” 元崇抬眼看她,眉尖压低了一些,“什么意思?” 元妩姬看着元崇那副样子,便知道元崇不开心了。 元崇对于宋苎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不清楚。但有一点,这种感情还不至于让元崇不顾脸面,这一点毋庸置疑。 元安冉装作没有看见父亲的脸色继续说道,“父亲应当知道,母亲的母族当年遭遇了灭顶之灾,只有舅舅的儿子逃了出来,如今……安冉找到表哥了。” 表哥? 元崇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看向了周昀,想要在他脸上看出来几分宋苎的模样。 元崇的诧异隐藏得很小心,只不过,元安冉却是看出来了。 心底闪过一丝庆幸的同时,还有一丝悲哀。 父亲是真的不喜欢母亲的吧。所以对待和她有关的事情,都不那么上心。 这份淡漠的感情让她耿耿于怀多年,可如今,却偏偏要利用这份淡漠。 元安冉:“父亲,表哥这几年流落在外,受尽了苦楚,安冉实在不忍心,于是自作主张将他带了回来,父亲……应当不会怪安冉的吧。” 元崇的目光幽深,吩咐了一个侍女带着周昀下去了,这一回,屋子里只剩下元崇和元安冉二人。 元崇不说话,元安冉自然也不敢随意开口。 元崇抬了抬眼,语气淡淡,“出去不过一年的时间,竟然就学会信口开河了。” 元安冉心里一惊,但转念一想,父亲从未派人去寻找过那位表哥,应当也不会认出周昀不是。 元安冉镇定了一些,于是回答道,“安冉没有半句假话……安冉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如今能够遇到这位表哥,安冉心底自是开心的……母亲死的早,安冉还没得来得及替她做些什么,母亲就已经不在了……母族的事情,母亲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我相信,能够遇到表哥,是母亲在天之灵,想给安冉一个尽孝的机会,”说到这里,元安冉抬头看他,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安冉长这么大,没有求过父亲什么,如今,就这一件事,安冉想要求父亲。” 元崇看了她半晌,透过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倔强决绝的女子,半晌,他叹了口气,“下去吧。” 这便已经是让步了。 元安冉喜不自胜,退了下去。 原来,当初元安冉就是用这种方法将周昀带回元家的。 元妩姬想着。 可是按照她过往的经验,元崇绝逼是如此就可以轻易哄弄过去的。 那,元崇又为什么会留下周昀呢? 心底总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元妩姬跟着元安冉走了出去。 …… …… 周昀如此便在元家住了下来,周昀的性子比起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沉默寡言,目光阴郁,只有在面对元安冉的时候,才会有一丝变化,看起来更像一个少年人。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段感情的逐渐变化,元妩姬也是看在眼里的。 元安冉最初将周昀带回来,可能有很多原因,但,没有感情。 可如今,随着两人相处时间的增多,元安冉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只是她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元妩姬被时间蹉跎得有些焦急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 元安冉有一日得了个好玩儿的玩意儿,想要送给周昀,便找上了门,可奇怪的是,她找来找去,都没有见到周昀。 元安冉叫了几个贴身的护卫叫他们在周围找,却也没有发现周昀的踪迹,没有办法,元安冉只得出府去找。 元妩姬几乎是一直跟在元安冉身边的,也没有见过周昀,周昀的突然消失让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元安冉最终还是找到了周昀,在一个幽深无人的胡同里面。 她亲眼看见周昀一手插进了少年的胸膛,鲜血瞬间流出。 可她还没来得及制止,周昀和少年便双双倒在了地上。 满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周昀,和边上留着鲜血挣扎着的少年。 元安冉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无法将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与周昀联系起来。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周昀的身上,不敢想象那个善良的少年人会如此伤害别人。 不是他干的,一定不是他干的。 元妩姬在旁边将元安冉的恐惧与无措看得清清楚楚。 元安冉将少年的伤口处理好,又将周昀从地上拖起来。 元安冉看了那少年半晌,最终还是伸出手去将那少年的这一段记忆抹除掉。 回到元家以后,周昀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过来。 元安冉彼时已经在周昀身边守了三日,照顾周昀,没有任何一事假手于人。 周昀醒来以后,看见的便是已经疲惫得昏睡过去的元安冉。 周昀披上袍子,在元安冉的面前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逾矩。 元安冉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周昀的一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坐了起来,“你醒了?!” 周昀点点头。 站在一侧的元妩姬坐在椅子上,心里也想说这句话。 她已经连续看了元安冉照顾周昀的日常,若是在看下去,元安冉不会发疯,她也会疯了。 看到周昀没有大碍以后,元安冉这才放下心来,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元安冉看着周昀,问道,“周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否,说实话。” 周昀低了头,“只要你问,我永远不会骗你。” 元安冉:“猫妖,你是怎么杀得?”周昀是一介凡人,和那修行了几百年的猫妖不一样,所以,周昀是怎么杀了他的。 周昀:“法术。” 元安冉:“你没有根骨,根本就没有办法修习法术。” 周昀这时突然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知道我堕了魔,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杀了他。” 元安冉沉默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元安冉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着,这一年,周昀从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些什么残酷的事情,才能够有能力杀了那猫妖,这些她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权过问,等到了元家,这些都是可以改的,错误的轨迹都可以摆正回来的。 可是她错了。 她不该放任他,不该没有说清楚,不该这样当做不知道。 元安冉睁开了眼睛,正看见周昀那双通红的的眼睛,她伸出手去,拂在他有些苍白地脸上,“周昀,你答应我,不要再练那些东西了,以后都不要再碰了,好吗?” 周昀看着她,目光里从悲伤绝望到诧异,最后归于平静。 “好。”他说。 事情似乎总是如此简单。可元妩姬心底那一点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大。 后来,周昀果然如元安冉所说,废掉了自己一身邪术,老老实实地做个元家的公子昀。 元崇似乎对于周昀也没有半分怀疑,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的怀疑,周昀甚至赢得了元崇的肯定,愿意将元安冉嫁给他。 时间一晃,便到了元安冉大婚的时候这一天,来了很多客人,甚至包括清正门的掌门苏鹤。 直到这个时候,元妩姬才明白了究竟哪里奇怪。 按照时间,这个时候,苏鹤应当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在这里,苏鹤却还存在着,顾无澜没有被赶出清正门,元妩姬回到了万鬼门,但是没有收到任何非议和攻击。 没有人可以看见元妩姬,只有一个人,元安冉。 这也让元妩姬突然明白,这个地方,不是他们的过去,而是,元安冉希望的过去。至于元妩姬,则是元安冉留给自己的最后的提醒。 既然懂了,那么现在,元妩姬就应该去叫醒她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连府1 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元家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喜悦的景象,就连周昀,也脱去了平时那副阴沉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明朗,就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 元妩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那个现实之中所见过的那个周昀,他们看起来相差很大,完全就不像同一个人。 这才应该是周昀的样子吧。 元妩姬离开了这里,去了元安冉的屋子。 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盖着盖头,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连个侍女都没有,这本该令人奇怪的事情,此刻觉来没有本分问题了。 本就是假的,不是吗? 元妩姬不认为暗江会好心的让元安冉可以见到她,做了这件事情的,只可能是元安冉。 也许一开始掉落在这里的时候,元安冉还是清醒的,她也预见到了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留下了元妩姬这个破绽。 此刻站在元安冉的面前,元妩姬的思绪从很久以前她们第一次相遇,一直到现在。 奇怪的是,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此时此刻,元安冉留下了这样的破绽,大抵是笃定了她会来救她的吧,宋苎所做的事情,元安冉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敢相信她,不知道是应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该说她人傻。 元妩姬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她的面前。 元安冉几乎是同时听到了声音,她一把掀掉了自己的盖头,目光凛冽。 看到元妩姬的一刹那,她先是震惊,然后平静了下来。 元安冉:“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想捣乱不成吗?” 元妩姬摇摇头,“元安冉啊,你说话怎么总是一直这么讨人厌呢。”元妩姬的话听起来像是责怪,可是语气又给人不像,反而带着一股无奈和容忍。 元安冉奇怪地看着元妩姬,带着警惕。 元妩姬笑了,“元安冉,你就这么相信我吗?”相信我会来,相信我不会放任你不管。 元安冉已经有些不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信你?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元妩姬:“……”她暗中握了握手,才没让自己上去打爆她的头。 元妩姬:“元安冉,你还记得我七岁时候的事情吗?” 这是元妩姬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元安冉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情,这件她耿耿于怀多年的事情。 一听到元妩姬提起这件事,元安冉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元妩姬没有管她,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呢,你把我骗到后山就不管了,我一个人在后山带了大半个晚上,那个地方真的很可怕,有很多鬼,很多恶心的东西,他们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话,我不敢睁眼,也不敢搭话……那天晚上真的很冷,冷到我最后打着颤,就那样晕了过去……”元妩姬抬起头,看见元安冉那复杂的目光,笑了笑,“我早就不怕这些东西了,可是这些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元安冉,你对我说声对不起吧。” 说声对不起,从今以后,我就不会再翻旧账了,彻底将这事情忘了。 元安冉的嘴角绷紧了,“你……”声音有些发涩,转了个头,“谁知道后山有那些东西,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元妩姬看着她,“教训?元安冉,你给我什么教训啊,抢走了父亲的是你和你的母亲,被元家遗忘被元崇放弃的,居于一隅之地的是我和我母亲,你给我什么教训?” 元妩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对于这些事情,已经看开了,可如今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遗忘,他们只是被放在了一个更深的地方,等到你不经意间翻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他还在。 元安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不爱我母亲,他也不爱任何人,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女儿,你是人人都知道的大小姐,我就籍籍无名,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女人,你的母亲是元家的夫人,而我的母亲就是个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外室。” 元安冉抬头看她,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你觉得自己委屈吗?我也觉得我委屈啊,所有人都说父亲宠爱的人是我,可只有我知道,什么宠爱?都是骗人的,他培养我,亲手教我,可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元家的脸面,动辄打骂,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可言,我母亲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时候我想,要是我像你一样多好,哪怕没有人管,好歹还算自在,而且……” 元安冉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有些心虚地转过了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元安冉:“元妩姬,我那个时候六岁,你是个孩子,我也是。听说你回去以后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是我害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你知道这种感觉伴随了我多少年吗?一直到现在,”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都忘不了,我也很后悔啊,我能怎么办?” 她不想道歉,也不敢。 元妩姬听得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在元安冉的口中听到了很多事情。 她们都以为彼此过得很好,她们都在嫉妒讨厌对方。 可谁不是都在这些之中煎熬。 元妩姬扯了扯嘴角,“所以啊,元安冉,你对我说声对不起吧。” 元安冉看了她半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而是转过头,“不。” 元妩姬却突然笑了,一巴掌打在了元安冉的头上,“我知道了。” 元安冉被元妩姬打得一愣,人还有些懵,“你知道什么了?” 元妩姬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不说也没有关系,我知道就可以了。 这么多年的心结,今天终于都说清楚了,明白了。 元妩姬深吸了口气,将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之中分离出来。 她说这些,只是突然想说而已,只是突然觉得这些话闷在心里太久了,已经没有办法在继续下去了。 元安冉被打了,但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般,没有回嘴,也没有回手。 元妩姬在她面前做好,说道,“元安冉,你是不是该醒醒了?” 元安冉的眼眶里还带着泪花,此刻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脑子还是坏了吧。” 元妩姬是真的还想打她一巴掌,但想想自己之后要说的事情,还是忍住了。 元妩姬:“你觉得现在的一切真实吗?” 元安冉:“有什么不真实的?” 元妩姬:“元崇真的相信你的话吗?周昀真的听了你的话,没有在修习邪门的法术了吗?你们真的成婚了吗?” 还有……你们真的幸福了吗? 元安冉有些恍惚,但还是说道,“当然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们今天成婚了,以后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周昀也不会……”她突然顿住了。 元妩姬叹息,“不会什么?” 元安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对啊,不会什么,不会什么……” 元妩姬此刻已经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元安冉,“元安冉,你傻了够久了,该清醒了,梦,永远都是梦,”元妩姬伸手,一指点在她的额间,将她的理智强行从幻境之中拉了回来。 只是,元妩姬也因此而受损,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她伸手擦去。 元妩姬收回了手。 元安冉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空洞茫然。 元妩姬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假的,都是假的……”半晌,她才开口说道,“我们没有这么幸福……” 元安冉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喊声。 元妩姬没有想到元安冉的反应这么大,她刚刚走出一步,就发现四周的幻境正在快速的崩溃,房屋,人物,都是崩溃消失。 幻境要消失了。 四周有水大量的涌入,突然而迅速,差点将元妩姬扑倒在地。 元妩姬抓住元安冉的时候,水已经充斥了屋子,屋子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水底。 这才是潭水的底部吗? 元妩姬拉住元安冉将她从潭水底部拉了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拖上了岸。 躺在岸边,元妩姬和元安冉都没有了什么力气,她们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将身下一片土地粘湿。 元安冉此刻似乎也终于醒了过来。 她的袖子遮挡在脸上,“我该想到的,我们没有那么幸福,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元妩姬扭头去看她,路痴的脸颊流下了透明的液体。 她不知道那是粘湿她的潭水,还是元安冉的眼泪。 元妩姬转过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你身上的鬼气似乎不见了……”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问道,“周昀呢?” 元安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那个黑衣人,那一掌几乎要了我的命,周昀他……替我挡了……”她的声音已经有了哭音,“他就是个傻子,以前就是,现在还是……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是神仙吗?可以不伤不死吗?我……我原本想着,养好了他的魂魄,就送他去投胎,就算他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带着他也可以,寿命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在就可以……可是……现在……我怎么办……他从没想过,我怎么办……” 周昀……魂飞魄散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元安冉那么容易就堕入了幻境,难怪她不愿意离开那里。 那里,大概是唯一有周昀的地方了。 “我之前说的,你还记得吗?”元安冉问道,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却没有等元妩姬回答,继续说道,“我把他带回了元家,用了一个拙劣的借口,父亲暗地里一调查便知道了,可是他没有将周昀赶出去,而是这样静静地看着。” 元安冉顿了顿,元妩姬知道后面的故事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周昀用了些歪门邪道,以生人的鲜血来修炼,他才得以杀了那猫妖,可是自此以后,即使想要脱手不练,却已经由不得他了,那东西甚至控制了他的心智,让周昀越来越嗜血……是我的错,是我发现的太晚了,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周昀他……已经屠了一个村子……” 元安冉的脸被盖住,即使看不见,元妩姬却可以可以想象的她现在的样子。 “他求我,他求我杀了他,他说他控制不了自己……”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一只手甚至连剑都握不住……” “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的啊……”元安冉的身体都颤抖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元妩姬看着元安冉的样子,心底一阵阵的难过。 亲手杀了自己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元妩姬哪怕看着自己爱的人离去,都觉得悲痛不已,恨自己没有能力救下,那么元安冉呢? 亲手杀了爱的人,那个自己日夜惦念,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却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痛恨自己…… 恶心自己…… 愧疚,痛苦,日夜折磨。 元妩姬伸手揽住了元安冉,元安冉再也忍不住躲在元妩姬的怀里嚎啕大哭。 元妩姬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他懂你,所以才以那样的方式待在你身边吧。” 似乎过了很久,元安冉才从元妩姬的怀中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还有些肿,“是啊,他总是恶狠狠的,威胁我,伤害我,可我了解他啊,他想待在我身边,又不想我愧疚。” 真是个自私的细心的讨厌鬼,连借口都替她想好了。 元安冉看出了元妩姬的担忧,她蹲在潭水边上擦了擦脸,看见了潭水上面倒映出的自己面容,低声说道,“你不要担心我……我又不是什么娇惯的人……他说……我如果忘了他……就咒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潭水里,惊起一阵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她不会忘了他,他知道。 你看,他想要别人来爱她,还要这么来威胁她。 元妩姬没有再说话。 元安冉从来不是什么脆弱的人,也不是什么冲动的人。 她比大多数人都要豁达,也都要坚强。 她还要活着,活着,才能怀念他,才会有人记得他。 “谢谢你。”她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连府2 两个人在庄子里待了一会儿,想要各自冷静一会儿,就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灵力的巨大波动。 “怎么回事?”元安冉有些惊讶地说道。 元妩姬也是同样很惊讶,但想了想,就明白了。 元妩姬拍了拍元安冉的肩,“我们走吧,要不然,估计顾无澜和苏清铭都要把这个庄子拆了。” 不过,想来他们也是拆不了的。元妩姬暗暗的想到。 元安冉点了头,和元妩姬两个人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里。 “元安冉……”元妩姬突然开口。 元安冉却没有半分意外,没有转头,而是说道,“我看的很开,会活的好好的,”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低声说道,“我从不骗你……” 元妩姬知道,这最后一句,不会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周昀说的。 两个人走出去的时候,果然是苏清铭和顾无澜在攻这种座庄子,见两个人出来,自然也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元妩姬一抬眼便看见了顾无澜,眼中还带着没来得及消散下去的庆幸,被她都看在了眼里。 她不知怎么的,也突然觉得庆幸,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死在里面,也许是因为,外面还有人在担心着自己。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很好。 在元妩姬看着顾无澜的时候,后者也在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一变再变,最后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纯净的不带任何杂念的笑容。 元安冉的事情,似乎让她明白了什么。 元妩姬还有些懵懂,只是看到顾无澜,便想到了周昀。 如果周昀也是现在这般,多好…… 带着一股遗憾,她看到顾无澜的时候,却还多了一丝庆幸。 顾无澜一愣,嘴角在不经意间,也扯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元妩姬愣愣地,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庆幸些什么。 …… …… 元妩姬将里面发生的事情,大致都和顾无澜,苏清铭两人说了些,除却暗江对元妩姬说的那句话,剩下的,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们。 那暗江的话,她自己听着都心惊,况且是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对他们两个人说了。 四个人商议着决定今天就启程回去,不过左右路上无事,他们也就放慢了些。 本来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元安冉的事情,如今元安冉的问题已经解决,按理说,他们是可以分道扬镳了的,可除了元妩姬,其他三个人竟然都心照不宣地表示要一起走,而且都有理有据。 元安冉:“此行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回去若是少了人,其他人要怎么看我?况且,万一有人污蔑你自知罪孽,不敢见人,你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元妩姬:“……”一副完全是为她考虑的模样,不过…… 元妩姬的恶名已经很多了,难道还在乎这一个半个的? 苏清铭:“元家家主既拜托了我,我自然应当向元家家主说明一切,澄清误会,做到有始有终,方能不负嘱托。” 元妩姬:“……”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责任感啊。 至于顾无澜…… 他轻飘飘地看了元妩姬一眼,“我跟你着来,自然要跟着你回去。” 元妩姬无语地看着三个人,最后无奈地表示,你们随意,你们说的都对。 他们本是不急不忙地赶路,一路也是顺顺当当的,可没想到,在经过嵊州的时候,却遇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们本是在此处歇脚的,正巧碰上所住的客栈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在闹事,元妩姬嫌烦,顺手就给解决了,可这一解决不要紧,整个嵊州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们了,上门来请他们帮忙看风水的,除邪祟的不少,但大多数的都是一些疑心生暗鬼的事情,完全是浪费时间。 四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无奈,想着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还没等他们走呢,就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水青色长裙,长得也是一副温婉的模样,说起话来细声细语、不紧不慢,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应当是她的侍女,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只不过,这女子稍微有些不寻常的,大概就是大晚上的打了一把伞。 元妩姬的目光从那伞上面掠过,一看这伞就知道不是什么俗物。 只不过…… 元妩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有一种奇奇怪怪地感觉,这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般。 她从未出现过这种感觉。 她本不想再帮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让苏清铭和顾无澜去忙活就可以了,她没这么好心,也没这么好的心情。 可看见这把伞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想要应下这件事。 同时,躲在伞内的青瑜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竟是……元妩姬么…… 她觉得自己迟早都会见到她,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元妩姬收回了视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姑娘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元妩姬问道。这个姑娘指名道姓地要找她,看来也是听到了传言的。 这个老板娘啊……元妩姬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给她找麻烦,面上还是客气了些。 那姑娘看着元妩姬,咬了咬唇,竟然提着裙子跪了下来。 “姑娘……”元妩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小姐!”跟着这位姑娘的侍女显然也极为诧异,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位姑娘对着自己的侍女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元妩姬。 看来这姑娘是真的遇到了难事啊。元妩姬心想。 “小女是连府的掌家人,名为连容,这是我的侍女,名为紫云,小女今日前来,是想要姑娘帮我一个忙,还我连府一个清净。”连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元妩姬,说道。 元妩姬看了看她,“你先起来吧,先说说怎么回事。” 连容似乎还有些犹豫,“我……”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掌家之人,可不该跪在地上和别人说话。” 连容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是小女一时心急了。” 元妩姬又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子真的很招人喜欢。 虽看起来柔弱,但却是个心性坚定的,说话也是不卑不亢,哪怕是跪在地上,也无法忽视那份骄矜。 元妩姬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连容点头走了进去,侍女紫云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来。 元妩姬给她倒了茶,将茶杯推给了连容。 连容低声道了声谢,便开始说了起来,“我有一个父亲,父亲生前,是个善人,对待附近的百姓都很好,是以很受敬重,可是,父亲是个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为注重家族的人,凡是家中的事情,大大小小,他都喜欢插手,亲力亲为,”连容的声音低缓,脸上也是带着淡笑,可以看出来,对于这位父亲,她是真的敬重,但是这种敬重又带着一股疏离和淡漠,元妩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询问,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父亲对于家族和亲人的爱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可惜,知道父亲死了,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情绪的起伏,让连容的话语快了一些,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喝了一口茶,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死了以后,没有投胎,竟然直接留在了府中。”连容说道。 元妩姬听着,说道,“以往这些有些执念的魂魄,总是喜欢在人家流连一阵,也实属正常。” 连容胡乱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本是没有发现这件事的,只是一直觉得奇怪,给父亲烧纸钱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被灭了火,上的香也总是断,我去求过一些大师,但都没有什么用……直到一个月以后,我回到家中,夜晚睡不着出门的时候,竟然在我族弟的院子外面看见了我的父亲。” 连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本以为是看错了,看没想到确实就是他。” “他还向我嘱咐了很多事情,告诉我,我什么做得对,什么做得不对。” “第二日,我的族弟便生了一场大病,整整调养了一个月,才逐渐恢复,后来,每天晚上他都会出现,就在府里的院子到处走来走去,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总会有人生病,可是后来,后来,那位族弟,死了。” “死了?!”元妩姬很是意外。 连容点点头,“死了。之后,家里又总是出现这种事情,生病的人却怎么也看不好病,渐渐地,身体越来越差……到目前为止,府中已经有三个人死了。” “我还会见到他,却发现,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奇怪,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了,我甚至试着和他交流,想让他离开这里,不要再继续伤害无辜的人了,可是……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听完了连容的话,元妩姬大概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父亲执念太深,总觉得女儿无法管理好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于是放心不下,怎么也不肯离开,可是这位父亲若是心性坚定也就罢了,可谁知留在人世间太久,理智也逐渐丧失,对于自家人,也开始伤害了。 这位,估计现在已经是个厉鬼了,如果不收服的话,恐怕还会害了别的人的。 比起其他百姓说的事情,这才是个正经她应该做的事情。元妩姬心想。 “姑娘不必担心,这事儿也不麻烦,我去看一看,施个法,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元妩姬说到。 连容看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你,会杀了他吗?” 元妩姬笑了一下,“他已经死了。” 连容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姑娘……不会让他魂飞魄散的吧?”连容垂了眼,看着手中的杯子,“他到底是我的父亲,我希望……他下辈子好好地……” 元妩姬明白连容的意思,说道,“生前做过善事,现在虽然犯了错,但也算是功过相抵吧,你放心,我不会打散了他的魂魄的,但下辈子这种事,我就管不着了。” 连容感激地看向她,笑了笑,“这就够了,谢谢你。” 待在伞中的青瑜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地去关注元妩姬。 她似乎变了。 比起以前的那副样子,现在的元妩姬似乎温和了许多。 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也没有多好的耐性,现在竟然也可以这样听人完完整整地将话讲完了。 她身上也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了。 青瑜有些恍惚,那样奇怪的吸引,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身体本体对于她这个魂体的吸引。 想要回去,想要变成她的一部分。 青瑜控制不住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这样的想法,又让她忍不住地战栗。 不想要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青瑜干脆封闭了五识,老老实实地在伞中待着了。 元妩姬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吧。” 连容好心提醒道,“姑娘不需要准备什么吗?小女之前请过几个人,都要准备很多东西的……” 元妩姬看向她,勾起嘴角,“哪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说的那些,估计都是些个没什么道行,坑蒙拐骗的人。” 连容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元妩姬和连容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巧苏清铭经过。 苏清铭看到似乎要出门的元妩姬,又看了看这黑下来的天,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后面的连容这才走上前来,看到苏清铭,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目光怔怔的看着他。 身边的紫云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姐,“小姐,这不是……” 元妩姬:“有个姑娘想要我帮点小忙。” 苏清铭顺着元妩姬的视线看了过去,只是点了点头。 元妩姬转过头,却发现连容看着苏清铭出神了。 元妩姬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清铭,然后看向连容,似笑非笑道,“姑娘?回神了!” 连容回过神来,脸上却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红晕。 元妩姬笑着看了一眼苏清铭,后者却是悄悄的皱了眉头。 连容刚想开口,苏清铭已经看向元妩姬,“我也无事可做,和你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连府3 元妩姬随意地点点头,“也好。”想去就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动手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就好了,也省得浪费自己的力气。 元妩姬向来都是能用就用,从不委屈自己,更何况还是苏清铭这样送上门来的。 苏清铭没想到元妩姬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这下看来,倒是什么都不需要了。 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切的连容却有些失落。 他对待这位姑娘是不同的吧,因这位姑娘同意他一起去,他竟然就这般开心吗?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再次遇见他,会是什么样子,但从没想过是这幅场景,他的身边……会有别的女子。 也没有想到,他会以那样的神情看着另外一个女子。 紫云拉了拉连容的衣袖,“姑娘,我们要不要……” 连容看了看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现在哪里说这些的时候呢? 连容先是连家的掌家人,然后才是连容。 紫云看到自家姑娘的神情,又看到那男子的样子,总有一种这公子背叛了自家姑娘的感觉。 姑娘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她看着这男子是什么样的神情,可是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家小姐,自小便受了很多苦,一直都是为人着想,不愿与人争,也不愿与人抢,可是这么一来,姑娘自己心中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元妩姬拍了拍苏清铭的肩,对连容说到,“这位师兄叫做苏清铭,是清正门的二弟子,此行有他帮忙,姑娘大可放心。” 连容点头,“原来是清正门的弟子,小女失礼了。” 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清正门的弟子啊。 她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是关于清正门的名号却也是听说了很久的,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出身于清正门的。 元妩姬看了看两人,“走吧。” 说着,三个人就离开了这里,朝着连府而去。 三人很快便到了连府,一进入连府,周遭的温度便降低了很多。 竟然这么厉害? 看来这连父的情况应当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此刻,恐怕已经是个失去理智的厉鬼了。 连容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伞。 “姑娘这把伞,好像不是凡物啊。”元妩姬看了一眼连容,说道。 连容一愣,看了看自己的伞,点了点头,“这是曾经我父亲不远千里从一位大师那里求来的,据说可以安定宅院,厉鬼勿进。” 元妩姬笑了笑,“那看来,安定宅院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否则,连府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了。 连容明白元妩姬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厉鬼勿进应当是真的。否则,这连姑娘也不会一直撑着这么一把伞了。 这伞真的不错。 元妩姬心底那股奇怪地感觉还没有散去,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对于姑娘这把伞感兴趣得很,事情解决之后,不知道姑娘可否借我看一看啊。” “你……”紫云刚要说话,被连容瞪了一眼,有些愤愤地闭上了嘴巴。 连容则是笑着,说道,“这等小事,自然是可以的。” 如若能够解决此次之事,哪怕是送给这位姑娘,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 元妩姬笑了笑,心想这位姑娘真是好说话,她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将这把伞弄到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大,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做有种欺负人的嫌疑,便先将这想法搁置在一边不管了。 “连家怎么都没人吗?”元妩姬走了一阵,却发现连家之中不说没有人经过,甚至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连容说到,“我担心他们出来会碰上父亲……为了以防万一,我就让他们夜里都待在屋子里,不许出门,门上贴了一些符,倒也可以抵挡一点……只不过,”连容苦笑了一下,“不过总有人不听话,要不然,也不会死人了。” 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就接手了父亲的事情,成为这个家族的掌家人。家族之中的纷争,元妩姬也清楚一些,大抵能够了理解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应当是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之中。 想到这里,元妩姬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连容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朝着元妩姬笑了笑,“他们现在已经听话了……父亲既然交给我,我就一定会管理的好好的。” …… …… 进入连家之后,元妩姬挑了个宽敞的地方,画了个阵法,然后让连容找了个两件连父生前穿过的衣服,然后启动阵法,就在一旁等着连父出现。 等着的间隙,元妩姬待着也无事,便和身边的连容说起话来,“连姑娘这胆子还是挺大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这般镇定,也真是难得了。”说到这里,元妩姬看向身边的连容,“连姑娘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吗?” 连容笑了笑,摇了摇头,眉间待着点点愁绪,“没用的,况且祖上曾有过家训,连家人都不得离开这里,要世世代代守着。” 元妩姬有些疑惑,“这是为什么?”连家难道有什么宝贝,需要连家人守着不成? 一想到可能有宝贝,元妩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站在一旁的苏清铭,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她,真的和青瑜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苏清铭会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谁,又或者,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有的时候,他也会怀疑,之前那段日子是否真的存在过? 苏清铭嘴角带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天衣无缝,却没有人看见他笑意之下的真实样子。 在元妩姬目光灼灼之中,连容却颇为令人失望的摇了摇头,“祖上并没有说明这件事……不过听说,祖上曾经有个女子不顾祖训跟了一个男人远走他乡,可没想到,那男人竟是骗她的,结果被骗之后想不开上吊自尽了……”说到这里,连容的目光之中带了一点悲哀和难过,“也许祖上只是担心外面的人心难测,家族的人难以得到家族护佑吧。” 这股悲悯的样子,元妩姬有些意外。 这个连姑娘还真是个性情中人,这样仁慈的心肠,是否真的适合做个掌家之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起了大风,院子中间的阵法也亮了起来。 元妩姬立刻警惕起来,“来了。” 阵中的光芒越来越胜,一道黑影在阵法之中出现,扭曲着,大吼着,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鬼,反倒是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面容身体都模糊不清。 元妩姬看着这“连父”一会儿,转头看向连容,正看到对方眼含泪水的模样。 元妩姬收回视线,想必这个出现在阵法之中的正是连父了。 苏清铭在阵旁护法,元妩姬则已经拿出了腰间折扇,为这阵法加一把力,先将这连父身上的煞气除去,待他恢复神智以后,便可以去投胎了。 淡红色的光芒,从元妩姬的手上一点一点注入阵中,连父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少,渐渐露出了连父的真实面容,此刻容不得半点分心,可就在元妩姬专心对付连父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元妩姬躲闪不及,被一掌打在了肩上,鲜血顿时从口中溢出,手上一晃,险些坏了阵法。 那黑影已经收回手,苏清铭见状,立刻拔出了剑。 可是……元妩姬还受着伤…… 元妩姬看到苏清铭犹豫的样子,怒从心起,吼了他一声,“还不快去!” 苏清铭看了她一眼,一咬牙追了上去。 一旁的连容和紫云也没想到出了这种变故。 连容赶紧走到元妩姬身边,却见她依旧强撑着,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元妩姬咬着牙。 她倒是也想停下,可此刻停下便是功亏一篑了。 不知道那个袭击她的是谁,看准了她现在不能动手,才在背后偷袭,若是被她抓到了,一定要千刀万剐! 元妩姬感觉到了那一掌对自己的影响,她身体的灵力都有点涣散。 这个时候,元妩姬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些低了,被别人一掌就打成这个样子,若是叫那些看不上她的人知道,岂不是人人都要来打她一掌了。 “去……客栈找……”元妩姬有些费力地说道,便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随后便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将她凌乱的灵力理顺。 “为什么不叫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里的低沉还带着一股阴沉,元妩姬却没有力气回头去看了,更别说搭话了。 元安冉则是在一旁气急败坏,“元妩姬你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还说我厉害,我看你才厉害!” 元妩姬苦笑着,谁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幸好,他们来得还挺快的。 元妩姬的灵力已经理顺,顾无澜还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也渡了过来,眼前的连父身上的黑气基本已经消失,露出了一张慈悲的老人的面孔。 连容看着连父,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父亲……” 元妩姬收回自己的手,一瞬间腿软,差点跌落下去,顾无澜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才让她勉强站直。 顾无澜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清凉,舒服的很,元妩姬靠在他的身上,就不想离开了。 事实上,就算她想,现在也动不了了。 顾无澜之前也是出了门的,回到了客栈之中,敏锐的发现元妩姬和苏清铭不见了的,正巧,元安冉也要找她,发现他们不见了,元安冉差不多是上蹿下跳的,跑到老板娘那里问清楚了,他们便赶了过来,谁知道刚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元安冉站在了元妩姬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啊,半点防备和准备都没做,什么都不清楚就跑到这里来了,你是急着去死吗?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你……哎?你还对我翻白眼?你凭什么对我翻白眼,我说的不对吗?” 元妩姬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喉咙里还有些腥甜,但因着顾无澜的帮忙,已经好了不少。 元安冉说了很久这才停下,然后顿了顿,看向顾无澜,“苏清铭那边……” 顾无澜的手臂无意识得紧了一些,下巴绷紧,“他应付得来。” 元妩姬则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手指碰了碰顾无澜的手。 顾无澜一怔,低头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子,有些僵硬地松了松手臂,却没有放开她。 元安冉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不知名的审视,看得元妩姬直接闭上了眼睛,懒得再看她。 连容已经跪在阵边,一扭头便看见了顺从地待在顾无澜怀里的元妩姬,神情一滞,想起了刚刚离开的苏清铭。 她站起身来,看向眼前的三个人,“那位苏公子……” 顾无澜的目光有些冷淡地扫过,虽说没做些什么,连容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这人心情不好……连容想着。 元安冉看见外人,脸色缓和了一些,对连容说道,“姑娘不必担心,苏师兄很厉害,不会受伤的。” 这么说着,其实元安冉也说不准,但是谁都没有顾无澜熟悉苏清铭,他既然说苏清铭可以应付得来,那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连容稍稍放下心来,但看见顾无澜和元妩姬的样子,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他……知不知道他们…… “劳驾,”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无澜突然开口,“客房在哪里?” 顾无澜这话说的也是客气,但是那冷淡的脸和低沉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不近人情。 连容回头看了看紫云,紫云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奴婢带公子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元妩姬,心里极为不舒服,有些话憋在心里,但又不敢说出来。 元妩姬的呼吸逐渐平稳,顾无澜眉间微微一皱,一低头,这家伙竟然直接睡着了…… 顾无澜沉默了片刻,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心里叹了口气,眉间松开,伸手将元妩姬抱了起来,淡淡看了一眼紫云,“麻烦了。” 元安冉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心底那一丝悲戚又被这两个人勾了出来。 顾无澜看了一眼元安冉,元安冉立刻说道,“这里我来处理。” 说实话,顾无澜这人的气场真的比元妩姬要吓多了。 顾无澜淡淡点头,抱着元妩姬便跟着紫云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连府4 元妩姬已然昏睡过去,但庆幸她的身体虽有损伤,但无大碍,要不了她的命。 顾无澜收回了自己的手,想到。 在那种情况之下,这便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顾无澜坐在元妩姬的床边,看起来镇定,与平时一般无二,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看到元妩姬受伤的时候,他的脑子几乎是一瞬间空白了的,红色鲜血分外的刺眼,让他移不开眼睛,连带着心都觉得有些颤抖。 元妩姬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受伤,但他这样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生长至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元妩姬……”顾无澜低声叫着她的名字,低头去看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温和恬淡,但他莫名觉得还是那个醒着的张扬的元妩姬要更好一些,这种样子不适合她。 睡梦中,她似乎有些不安,眉间稍稍皱了皱,顾无澜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的眉间抚平。 这一触碰,顾无澜便觉出一些不一样来。 她的温度似乎有些太低了。 顾无澜立刻用伸手去触碰元妩姬的脖颈之处,却发现元妩姬的体温却是下降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 顾无澜大骇,立刻施法,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元妩姬的体内。 片刻后,顾无澜停了手,伸手去碰触,却发现元妩姬的体温没有半分升高,反而更低了些。 顾无澜皱了眉头,想起了之前那个黑影打了元妩姬的那一掌,他原本以为是对方的灵力不够,所以攻击起来也是比较弱,这下看来,很可能是对方动了手脚。 顾无澜再次试着将灵力渡入,元妩姬的体温又下降了一些,顾无澜便立刻停了手。 床上的元妩姬依旧昏迷不醒,顾无澜坐在床边,给她喂了一颗丹药,便在她的床边盯着。 “元妩姬……” 顾无澜低头看着她,平淡如水的目光此刻满是担忧。 若是一会儿她没有半分好转的话,他就要想想别的办法了。 …… …… 连府,院中。 连容看着已经回复了神智的连父,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宛如垂暮的老人。 这段日子,于她而言,于连家人而言,是折磨,可于连父而言,也同样是折磨。 “父亲。”连容叫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里却带着点点泪光。 元安冉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可,生死别离,本就是天道规律不是吗?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却不能没有半分触动。 连父走到阵法的边缘,坐了下来,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认真,仔细。 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无言,但其中的感情与波动,元安冉却是感受到了的,莫名想起了伏汐的元家。 那也是她的家,只是,她没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连容看着连父,笑了笑,“女儿自出生起,就被父亲看重,不顾众人反对,亲自照看和教导女儿,因着这份看重和期待,父亲对待女儿也比其他人要严厉得多,可女儿从不懂得父亲的这份心,年龄越大,与父亲父亲之间的隔阂也变得越深,父亲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心里的失落恐怕不必女儿少,”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连父的一声叹息让连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女儿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小孩子了,所以也就明白父亲的用心了。” 连容抬起头,笑着,眼里却闪动着泪光,“父亲大可以放心,我是父亲亲自教出来的,连家,在我手上,不会败了的。父亲教给我的东西,女儿都时时刻刻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遗忘。” 连父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对于连容也是满意的。 连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看着连容。 连容兀自说了一会儿,发现父亲没有半分回应,有些意外。 “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对连容……有不满吗?”连容问道。 虽说连容心里自觉不会是这样的,但却觉得连父未免奇怪了些。 连父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连容:“那……父亲为何一直不肯说话?” 元安冉此刻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了,她试探着问道,“可是受了什么伤?” 连父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嘴中空空如也。 连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之前父亲还好好的,这么短短几日……”舌头竟然不见了呢? 鬼本是魂体,舌头自然无所谓拔与不拔,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人挖了连老爷的坟,拔了他的舌头,让连老爷说不出话来。 元安冉也是讶异,听到连容这么说,便多少也知道这之中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连父闭着嘴巴摇了摇头,面上一片愁苦,似乎是有些犹豫。 看来这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 连容立刻问道,“父亲可知道是谁?” 连父点点头,并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以表示自己是确确实实看见了的。 但是连父眼中的犹豫却没有逃过连容的眼睛。 连容敛了目,问道,“可是父亲认识之人做的?” 连父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元安冉看得一头雾水,只能认真听着连容的问话。 连容顿了顿,问道,“可是……连家人?” 连父这回没有立刻点头或者摇头,而是看向连容,目光复杂。 这便相当于得到了答案。 连容跪直了身子,眼眶发红,她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丧心病狂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人死了还要这般折腾一番,“是谁?”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目的。 连父此刻既不能说话,也无法写字,只是伸手指了指连府东南的方向。 连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连家东南,是一府之中风水最好、环境最好,也是建造的最好的地方。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自然是连府子弟中的佼佼者。 除了大小姐连容以外,还有二公子连旻,三公子连盛,五小姐连凝。 一家之中的精英都在此地,可现在,竟然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连容握紧了袖中的手。 这是作为一个掌家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连容稳了稳心神,问道,“父亲可知,是他们三人何人所做?” 连父这个时候却摇了头。 连容看着连父,问道,“父亲是……真不知吗?” 连父顿了顿,点了点头。 连容闭了闭眼睛,知道估计无法再从连父这里问道任何有关于此事的东西了。 连容看向连父,“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找出这人的。” 连父看向连容的目光带着些悲悯,像是害怕连容一时冲动。 连容深吸了口气,笑了笑,“我最稳重,父亲放心,前因后果,我都会查明的,然后再做定夺。” 连父点了点头。 元安冉不禁感叹于连容的敏锐与聪慧,也只有这样的聪明人可以执掌连家了。 元安冉虽不愿打断二人,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时辰要到了。” 连容明显一愣,还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笑了,弯腰在地上叩首。 …… …… 苏清铭出去没有多久,也就回来了,看起来似乎受了一些伤,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只不过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却并没有见到那偷袭元妩姬的人。 元安冉迎了上来,看见苏清铭这幅狼狈的样子,诧异地问道,“你受伤了?!” 顾无澜明明说苏清铭应付得来,她便以为没有事情了,可谁承想,苏清铭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难道不死就是应付得来吗? 苏清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便了然了。 这个时候,连容也走了过来,语气担忧地问到,“苏公子伤的可严重?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 连容的脸上带着担忧,眼里还带着水汽,但看得出来,连容是真心实意地担心苏清铭的。 元安冉看了一眼连容,不自觉地瞥向苏清铭。 对于连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他也有些诧异,但没有多想,说道,“放心吧,我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他的? 那就更加惊悚了,这人得伤成什么样子,才会流这么多血。 元安冉问道,“那人哪去了?” 苏清铭叹了口气,“让他跑掉了……不过我在那人身上施了法,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就好。元安冉想着。 “元妩姬……”苏清铭微微皱眉,“怎么样了?” 元安冉看了看连容,又看向苏清铭,“还不知道,我们正要去看看,一起吧。” 苏清铭点头。 他也正有此意。 刚刚追出去的时候,事态有些紧急,他没来得及看看她的伤势就追了上去。 三个人朝着客房走去,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对话声。 看来是没有事了。 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连容微微转头,去看苏清铭,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太好,想起屋里的两人,连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这么说。 “顾无澜,你到底发什么疯?”元妩姬惊讶的声音传来,还有些气急败坏,“让我跟着你,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啊?!” 跟着他??? 三个人的脚步一滞,元安冉表现地有些尴尬,看着那门,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了。苏清铭则是面无表情,袖子下的双手却悄悄握紧。连容看了一眼两人,有些犹豫,“这……” 顾无澜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许多,但也只是相较之下,仔细辨认,便会发现这声音还在压抑着一股烦躁和怒火。 这之中最熟悉顾无澜的人是苏清铭,是以,苏清铭便敏锐地觉察出了顾无澜的情绪。 “若不是你修为太低,何故于被人暗算?” 此话一出,元妩姬倒是没声了,显然,也是有些心虚的。 “我……我会御魂驱鬼啊……”元妩姬小声说道。 顾无澜坐在床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自打元妩姬刚才醒过来以后,身上的温度恢复了一点点,但还是有些冰冷。 想到今日之事,一向平静镇定的顾无澜也有些生气。 “若是连命都没有,你拿什么驱鬼?”心底仿佛压着一团火,顾无澜说起话来也比平时尖锐直白了很多。 “再有下一次,你便只能去地府驱鬼了。”顾无澜看了她一眼说到。 元妩姬瞪着眼睛了看他一会儿,突然乐了,“我说你这么关心我干嘛?我死了,你不应该开心才是?” 顾无澜一怔,看向她,“我开心什么?” 元妩姬抱着胳膊,“为什么不开心?你不是一直都看我不爽吗?” 顾无澜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元妩姬嘴角地笑容在顾无澜的目光之中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不会吧?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还真是一直看她不爽? 元妩姬突然后悔这么说了,别人还没怎么着呢,她先自己把自己气着了。 元妩姬:“我……” 顾无澜:“没有。” 元妩姬眨了眨眼,“什么?” 顾无澜似乎叹了口气,“我说我没有。” 是吗? 元妩姬心中那团阴云突然散去了,“哦……哦……是嘛……” 顾无澜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她,随即摇了摇头,“元妩姬,凡事都要以自保为前提,不要冒险了。” 顾无澜今日地话似乎格外得多,也格外得让人舒心。 元妩姬想着对方也是为自己好,没有半分毛病,便点头,“放心,没人能暗算我……第二次。” 顾无澜有些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她,然后收回,“我教你一些法子,以后你就跟我修习吧。” 跟他修习? 虽说元妩姬一开始是拒绝了的,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相反,还于自己有利。 有些话说一说也就算了,可不能一直抓着不放。 元妩姬倒也大方,“那就多谢顾师兄了!” 顾无澜抿了抿唇。 此刻,他又变成顾师兄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连府5 三人和跟在后面的紫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元安冉最先推开了门。 房间里,元妩姬靠在床边,有些神情恹恹地,顾无澜则坐在床边,看起来神色冰冷。 元妩姬抬头看着三个人进来,眼睛亮了亮,问了句,“解决了吗?” 元安冉点头,“连老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那个袭击之人没有抓到……” 元妩姬有些诧异,“没抓到?”那人虽袭击了她,但觉得法术并不怎么厉害,可是却逃脱了。 元妩姬的目光移了移,看到了半身是血的苏清铭,“你……” 看起来似乎受了伤,但气息没感觉到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应当没受什么重伤,那看来,这身上的血多半不是他的了。 顾无澜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对着苏清铭这幅样子,微微皱了眉,“怎么回事?” 苏清铭一向稳妥干脆,不应该变成这幅样子,他既然放任苏清铭一个人去追,心里便有数,但看起来,他好像还是忽略了什么。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那个人受伤了,不过我在他身上下了咒,他出现我就会知道。” 顾无澜显然并不满意于这种答案,他站起身来,看向他,“为什么这么多血?” 顾无澜问的是“为什么这么多血”而不是“怎么抓到那个人。” 苏清铭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顾无澜的话。 要他怎么说? 他一时气愤,下手便狠厉了一些?血腥了一些? 可师门这么多年的教导,并不是让他这样来处理事情的,而是要以最简单的办法尽快地处理,他却因为心底的愤怒,而选择了狠辣的方式,重伤了对方,却也因为疏忽,给了对方逃跑的机会。 可是看到元妩姬受伤的样子,他便会想到那日的青瑜。 只要一想到那日的情景,他便心如刀绞,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变得可怖起来。 但若要问是否后悔,他却一定会说,没有,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尤其,不能对着顾无澜说。 苏清铭的沉默,在顾无澜眼里便相当于告诉了他回答。 顾无澜的神情有些冰冷,元妩姬自然也感觉到了,两人几句对话,她也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在这里说这个,可不是地方吧。元妩姬看了一眼连容想到。 看着苏清铭,元妩姬笑着,开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你这得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啊,还是先换个衣服睡一觉吧。” 顾无澜扭头看向她,元妩姬大方地让他看,还朝他笑了笑。 顾无澜一滞,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却没有出言反对。 苏清铭看了看元妩姬,说道,“今日确实消耗了很多精力,我们……我先走了。”说着,苏清铭转身便要离开。 他来这里,本就只是为了看看元妩姬的伤势,既然元妩姬没有大碍,那他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连容看苏清铭要离开,下意识地便说道,“等等。” 苏清铭脚步一顿,看向她,用目光询问连容的意图。 连容想了想,说道,“今日各位都辛苦了,要不是为了连家,也不至于出了这样的事情,”连容看向元妩姬,有些抱歉地说道,“尤其是元姑娘,所以,连容希望各位可以在连府多休息几天,知道元姑娘没有大碍以后再离开,这样,连容也才可以放下心来。” 连容目光灼灼地看向元妩姬,其他三人也向她看来。 可惜,自打说完刚刚那句话以后,身体里的那股寒意便已经涌了上来,脑子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反应不过来。 一直在注意元妩姬的顾无澜此刻发现了她的异常,伸手便覆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冰冷的寒意让顾无澜皱紧了眉头。 不好。 元妩姬的静脉已经开始堵塞了。 “怎么了?!”元安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 苏清铭本想要提前离开,听到元安冉的话猛地转过了身子,看向床上那人。 元妩姬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顾无澜……”她喃喃道。 顾无澜低声“嗯”了一下。 元妩姬紧接着便一头栽了下去,顾无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连容有些讶异,“怎么会这样?”她看向顾无澜,“公子可知这是为什么?” 顾无澜看了元妩姬一会儿,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并不知道,但是想必那人的偷袭有关。”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心里在想着要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连容对顾无澜说,“连家祖上是一位修行之人,颇为擅长修炼丹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师门,在这里定居下来,先祖殡天之时曾留下了一些丹药,效果神奇,可解百毒,”连容顿了顿,继续说道,“元姑娘今日受伤,都是为了我们,连容也应该做些什么。” 先祖? 这件事情顾无澜之前倒是从未听说过。 顾无澜:“不知道姑娘先祖是哪一位?” 连容:“连忱。”这样直呼先祖名讳似乎有些不妥,连容想着。 这回倒是顾无澜有些讶异。 这位连忱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早几百年前,也是名气极大的。 没想到,这连忱竟然就是连容的先祖。 在听到这么名字的一瞬间,顾无澜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顾无澜:“多谢姑娘了。” 连容摇头,“应当是我多谢各位才是……紫云,带贵客下去休息吧,”然后看向顾无澜,“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取药。” 苏清铭则摇了摇头,“不劳烦姑娘了,我们也在这儿等着吧。” 连容点点头。 他们在这等着也没有什么问题,若是真离开了,恐怕也无法安生。 连容看向紫云,“你跟我来吧。” “是。”紫云赶紧跟上了连容的脚步。 两人很快离开了客房,朝着元家掌家人的院子走去。 “姑娘,那丹药可是极其珍贵的……”紫云很在连容的身后,有些犹豫地说道。 连容的脚步不停,声音却有些发冷,“紫云,以后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元姑娘是因我们而受伤,所以救治元姑娘的事情,我们责无旁贷。” 紫云也有些急了,“紫云只是个奴婢,什么都不懂,可姑娘也不懂吗?我不信姑娘没有听过那人的名声!” 连容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 紫云不自觉地弯了身子,连容虽是她的小姐,但一直以来,二者都是情同姐妹的,可这个时候,连容的面容冷肃,身上那股掌家之人的威压出现,她才想起来,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小姐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家族之主。 “小姐……”紫云还想说些什么。 连容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名声如何,我并不在意,所有可以帮我摆脱连家困境的,哪怕是邪魔,我都要去求一求,这无关名声,这是我的选择,与旁人无关,”连容看向来时的方向,“紫云,况且有些事情,远不是你看起来,听起来的那么简单,今日之事,我虽求了,她也大可不必不理,但她来了,还在我们的地盘上受了伤,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帮她一回。” 紫云咬了咬唇,还是有些不同意,“我看那元姑娘对小姐的伞很感兴趣,那可是传家的宝贝,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这个……” 连容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若是她想要,那我就给她。” 紫云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脚,“小姐!那可是连家的宝贝,怎么能够说给人就给人呢!就算是天大的恩情,小姐给她一个丹药,救她一命还不够吗?” 连容叹着气摇了摇头,“紫云,你不明白她做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义。” 她救得,不是她连容一个人,而是连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啊。 紫云确实不明白,她知道小姐把那个元妩姬抬上了高台,为了对方愿意放弃这些东西。 小姐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就不为自己多想一点呢,如果以后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连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再理她。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院子里,连容看了身后的紫云一眼,“你在这里等着。” 紫云怕自己多说会惹恼了连容,只得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是。” 连容看她,想要说些什么。 罢了。她心里叹息。这些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连容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三面都是书架,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 连容径直走到东面的书架面前,将放在书架之上的其中一本书拿了下来,在后面摁了摁。 书架移动开来,露出一方石门,上面带着阵法模样的图案。 连容手上动作灵敏,先后摁下了四个方位的部分图案,眼前的石门便轰然打开。 连容拿了一个灯盏,顺着石门露出的小路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便瞬间开朗。 连容用灯盏将最近的灯点燃,仿佛传递一般,紧接着,所有的灯盏便一齐都点燃了。 这是一个密室,三面墙上,各有十个洞,每个洞上都放着一瓶丹药,旁边则用一张纸写明了用途和用量。 连容找到了那瓶可解百毒的救命的丹药。 这丹药她之前出去的时候曾经带过,父亲怕有什么意外,便将这丹药交给了她,她回来后,就将这丹药放了回来。 这药……也曾救过苏清铭的命。 连容想着,将药瓶放进了袖子里。 随即她走向了密室中央的石板处,手指屈起在上面敲了敲,光滑的石板便涌现出了一些文字,这石板也是先祖留下来,只要是担心有人滥服丹药,便留下了这石板,但凡有人拿走了丹药,这石板都会有所记录,不过,这石板只会留下丹药的数量,不会显示其他的,这其中自然也有这位先祖不善此道的原因。 看石板,这是连容的习惯。 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都会看一遍,确认丹药没有缺少。 只不过,连家向来家风严谨,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连容也就是因着习惯扫视了一眼,却一眼顿在了那里。 制魂丹……不见了…… 这个丹药是为控制人的魂魄行为而修炼的,但因为此丹药为人所不容,所以先祖虽留了下来,却也是不许人动的。 连容立刻站了起来,按照记忆找到了制魂丹的位置,瓶子还在那里,可当她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被拿走了。 到底是谁,如此的大胆,竟敢拿走这种东西! 连容立刻走出了密室,到了院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和缓过来了。 紫云看见连容出来,立刻走了上去,“小姐。” 连容看了她一眼,心中想着,这密室在掌家人的书房里,而掌家人的院子,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需得是她亲近之人,才有可能进来,并且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知道了如何进入密室。 更何况她前段时间,还曾经检查过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么看来这东西丢失应当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紫云看见连容一言不发,有些担忧,又叫了一遍,“小姐?” 连容回过神来,看见紫云眼底的担忧,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事不会是紫云做得。 紫云的性子,她最是明白,她是不做这种事的。 连容向前走着,对着紫云说道,“明日,你去查一查,这几日都有什么人来过这院子。” 紫云有些讶异,“小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连容叹了口气,“有瓶丹药丢了,我担心有人要害人,所以叫你查一查。” 紫云瞪大了眼睛,“竟然有人在院子里偷了东西!这,这……这些侍卫都是干什么的!” 连容倒不会责怪这些侍卫,有些事情,是人所力不能及的,没有什么可怪罪的。 紫云倒是没有这么想,还在旁边说着,“明日就把这些侍卫换了!找一些更厉害的人来!” 连容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想办法告诉偷药之人,我们已经知道了吗?” 紫云登时便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紫云鲁莽了。” 连容有些无奈,“知道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连府6 连容继续说道,“这些事情你悄悄查着就好,不要惊动了别人。” 紫云赶紧点头,“是。” 两个人朝着来时的路走着,因着之前连容的态度,紫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连容后面,这幅样子倒是让连容觉得有些好笑。 可好笑归好笑,她也不能真的笑出声音来,否则,这个紫云,不知道又要说出些什么来。 连容突然想起以前父亲说过的话。 “你啊,仁慈有余,威严不足,为掌家之人,既要有怜爱族人的仁慈,也得有控制族人的威严。” 连容以前从未在意过,现在想来,父亲说的话是对的。 掌家之人,不能是一个太过仁慈放纵的人,而是要张弛有度。 她离这个标准,还差得远呢。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屋子,屋子里的三个人各自沉默着,听到脚步声,又齐齐抬起了头。 连容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几个人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顾无澜,将瓷瓶递给他,“这就是连家先祖留下来的丹药。” 顾无澜结果连容手中的瓷瓶,将丹药倒出来看了看。 这确实是上好的丹药,这种品质的东西现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 顾无澜看向连容,“多谢连姑娘。” 连容摇了摇头,“紫云,你去倒杯水吧。” 此时此刻,元妩姬的体温已经降了很多了,顾无澜将连容拿来的丹药喂进了元妩姬的嘴里,从紫云那里接过来水,给她喂了一些。 这药的效果果然名不虚传。 不到一刻钟,元妩姬的体温便开始慢慢恢复,这样一来,休息一个晚上,应当就会没有大碍了。 得知这个消息,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连容笑了笑,说到,“这丹药虽然可以救人一命,但毕竟什么药到病除的,元姑娘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如就留在连家修养吧。” 紫云看了自家小姐一样,目光里流露出不满,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无澜还没有说话,倒是元安冉积极地答应了连容,“那就麻烦姑娘了。” 连容脸上带着浅笑,“怎么是麻烦呢?这都是连容该做的……现在元姑娘暂时没有事了,各位也休息吧,我让紫云将你们带去客房……紫云,你带他们去吧。” 紫云点头,“是,小姐。” 苏清铭看了元妩姬一眼,收回视线,“劳烦姑娘了。” 紫云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顾无澜站起身来也打算离开这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元妩姬抓住了他的袖子。 平时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倒是显现出她的力气极大了。 顾无澜无奈地看了元妩姬一眼,虽说用些力气也可以拿出来,可是元妩姬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元安冉看见这幅场景,笑了两声,指着顾无澜说道,“要不顾师兄也学以前的人,断个袖?” 顾无澜的神情微滞,看了元安冉一眼。 元安冉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她微微转头,正看见苏清铭皱眉的样子,目光紧紧盯着元妩姬的手。 元安冉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只觉得头疼起来。 要说苏清铭今儿顾无澜哪个更好一些,这自然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两个人都是各有千秋,哪一个不是许多女子追逐的人物啊。 但单凭自己的感觉,元安冉还是更喜欢顾无澜一点,虽说这人的脾气坏了一点,脸色臭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顾无澜有些地方和周昀相似吧。 他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但是元安冉就是觉得,他们有些地方是一样的。 就这样,元安冉决定了以后要站在顾无澜这一边,虽然似乎有些对不住苏清铭,但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况且,苏清铭这个人,她总觉得心机重了一些。 这么想着,元安冉看向苏清铭,“我看顾师兄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我们待着也没什么用,先走吧。” 苏清铭的目光暗了暗,点了点头,“好。” 顾无澜抬眼看了一眼苏清铭,正好看到苏清铭眼底那还未收起的神色,他微微眯眼,便听到苏清铭温润清朗的声音,“这里就麻烦了师兄了。” 苏清铭嘴角带笑,看着元安冉,“那我们走吧,”然后看了一眼紫云,“请姑娘带路。” 紫云看他这幅样子,好像对那元妩姬没有什么,但之前的表现,却又觉得他好像对那姑娘是不一样的。 苏清铭看着紫云有些走神,也不恼,只是看着她。 倒是连容发现了紫云的异样,出声警告了一下,紫云才回过神来。 紫云乱忙带路带着两个人走了。 连容看了看两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那……” 顾无澜看向她,“连姑娘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连容点头,便退了出去。 这回,屋子里只剩下了元妩姬和顾无澜两人。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手,袖子微微一动,便从她的手中溜了出来。 顾无澜看了半晌,又将自己的袖子塞进了她的手里,当做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烛光下,元妩姬的面色都变得柔和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她不带着任何攻击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般。 顾无澜越看她,便越觉得移不开眼睛。 是从什么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他已经不知道了。 或许应该很久了吧。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本该诛杀,他却放了她一码,按理说,她的生死和他无关。 后来他们一次次合作,因为共同的原因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元妩姬利用他,令他在众师兄弟面前同师父动了手,他“叛出”师门的一部分原因也包括他。 他气,也恨。 但不敢对她出手。不是不能,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若是她死了,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了。 可这世上,若是没有了元妩姬这样的人,净是他这样的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后来,程赧的魂魄被找回,他们再也没了合作的理由。 那一刻,他竟然有些不舍。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些,他做事向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心,他认为是对的,便会去做,他认为错的,便不会去做。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做下这些事情的理由是什么。 直到元妩姬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情。 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顾无澜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一直想着,自己看到元妩姬受伤到底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明白了。 害怕。 就是那种害怕失去她的害怕。 顾无澜低下了头,也垂下了眸子。 如果师父知道的话,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这么想着,他轻“呵”了一声。 不会的。 师父那么和蔼仁慈的人,只会好好地劝导他,如果他执意不听的话,师父就会放任他,直到自己醒悟。 就在这个时候,抓着顾无澜袖子地那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些。 顾无澜看了看,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弧度。 这一回,自己想把袖子拿回来,都不可能了。 这么想着,顾无澜靠在了床边上,闭上了眼睛。 …… …… 元安冉和苏清铭就住在隔壁,元安冉进了屋子以后,紫云却还站在原地。 苏清铭走了几步,发现了紫云并没有离开,便停了下来,“紫云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紫云张了张嘴,却有些犹豫。 小姐到底要不要将自己救了他这件事告诉他? 如果要,那打算什么时候说? 如果不要,那她如果多嘴的话,小姐会不会生气? 紫云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苏公子喜欢那个,元姑娘吗?”紫云一时冲动,便问了出来。 苏清铭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嘴角的弧度却是不变,“紫云姑娘为什么要问这个?” 紫云愣了愣,没有说话。 苏清铭笑了笑,表情坦荡,“我们是朋友。” 紫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只当她是朋友吗?” 苏清铭的笑意不变,“那姑娘以为呢?” 如果只是朋友当然是好的。 小姐费了那般力气,将他救了回来,那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若是小姐喜欢,她必定要帮助小姐,若是这人喜欢上了别人,拼着这条命她也一定要教训他,若是没有那肯定是很好的。 “那你那么紧张她……”紫云小声说了一句,苏清铭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都是道友,自然要互相帮助,一方出事,剩下的,那又可以独善其身的?”苏清铭的话说起来流畅,仿佛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般。 得了苏清铭的回答以后,紫云心里明朗了许多,“紫云退下了。” 小姐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再将自己救过他的事情一并告诉他,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紫云笑着退了出去。 苏清铭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他没有进自己的屋子,而是在原地占了半晌,然后脚步轻点,去了元妩姬那里。 苏清铭停在角落里对着窗子,这个角度,让他正好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元妩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顾无澜则靠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看起来……竟然和谐得很。 苏清铭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便豪不犹豫地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经过某一处的时候,苏清铭便感应到了自己的术法。 是那个袭击元妩姬的人!这人就在附近! 可等苏清铭再仔细寻找的时候,那感应却又消失不见了。 苏清铭想了想,打算先离开,明日再来此地看看。 …… …… 连容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却并没有休息。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麻烦接踵而至。 还有……苏清铭。 自打回来以后,她一直都念着他,这份情意不曾对任何人言说,她打算一直深埋心底,相信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可他偏偏又出现了。 连容叹了口气。 连容是聪慧的,正因为聪慧,所以知道即便是两情相悦,他们之间也是不会有结果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她有意,他无情。 心绪繁乱至此,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连容跪坐在地上,朝着窗外看去。 她也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决的办法,可谁能告诉她呢? 以前她有父亲,现在父亲没了,她就只剩下自己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是紫云回来了。 连容对于紫云的了解,不亚于紫云对于她的了解。 紫云带着笑意走了进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开心。 连容有些奇怪,她就是去带了个路,回来怎么就高兴成了这个样子呢? 紫走到连容身边,连容指了指身边的地方,示意她坐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你这么开心?”连容问道。 紫云有些神秘地看她,“小姐,你猜苏公子和我说了什么?” 连容一愣,“苏公子……?” 他怎么会和紫云说什么呢? 紫云笑了一下,“小姐,苏公子说他不喜欢那个女子,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连容又是一愣。 他竟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苏清铭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动作,都不是这么“说”的。 是自己看错了? 连容摇了摇头。 她不会的。 人是会骗人的,可人的反应却是不会骗人的。有的时候,人们自己不知道,便已经被自己的反应出卖了。 紫云看着连容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很是诧异,“小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吗?小姐……不是喜欢……” “紫云!”连容打断了她。 紫云脸上的笑意都逐渐消失了,不解地看着连容。 连容叹了口气,“紫云,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计较,你就不要掺和了。” “可……” “况且,那苏公子说的,未必……”连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紫云这个人心无城府,很容易便会被人套出话来,今天苏清铭骗了她,也许是因为不喜欢别人问这些事,可也有可能是因为苏清铭猜到了什么。 “小姐…?”紫云看着她。 连容看了紫云一眼,“下去吧,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可以了。”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连府7 元妩姬第二日一早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了顾无澜。 他正靠坐在床边,合着双眼,一身白袍纤尘不染没有半分褶皱,白皙俊秀的脸此刻染上了一层柔和,不复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 一醒来便看到一副活着的美男图。也不怕她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 元妩姬摇头“啧”了一声,心中感叹。 顾无澜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看见元妩姬的时候,便清醒了过来。 “醒了?”顾无澜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听起来比平时的声音要低沉一些。 “嗯。”元妩姬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她又看了对方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元妩姬眉头微扬,“你怎么在这?” 顾无澜眉头微皱,还没回答,便听到元妩姬说,“不对,是……你一直在这?” 前一句话听起来就像是质问,而后一句话,听起来,则好了许多。 顾无澜的眉头也松了一些,迎着元妩姬的视线,点了点头。 元妩姬有些惊讶地瞪了瞪眼睛,“顾师兄……这么关心我啊,看我受了伤,便整夜守着?”这话说出来,元妩姬自己都觉得恶寒,可没有办法,她一看顾无澜这幅样子就忍不住地想要说出这些话。 顾无澜一看她的样子,便知道这人只是过个嘴瘾,调侃他一下而已,以前尚不觉得有些什么,只当对方脸皮厚于常人,如今听了,却又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在里面。 顾无澜知道,不是元妩姬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对于元妩姬发生了变化。 看着顾无澜不说话,元妩姬这些话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顾无澜平日里还会怼她一两句,或是给个眼神,现在竟然半句话都不说,直愣愣地看着她,反叫她说不出话来了。 是顾无澜忍耐的功力又加深了?还是想要换个方法来对付她?元妩姬暗自想着,就见对方抬了抬手,元妩姬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顾无澜抬手,她怎么也跟着抬了? 元妩姬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衣袖。 “奇怪,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元妩姬松开了手,顾无澜一点褶皱都没有的衣服,单单这一片皱的不成样子。 元妩姬皱了眉,想都没想又伸手捋了一下。 还是皱? 对方目光灼灼,元妩姬顶着压力再捋了一下,发现这一片衣物还是这样,应该是没办法捋平了。 元妩姬刚刚想要和顾无澜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顾无澜便已经收回了手。 一晚上都摆在这里,几乎没有动过,倒也没有麻的感觉,只是到底觉得有些别扭。 顾无澜伸出手在那一片拂过,感觉和元妩姬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分别,可当他的手移开的时候,那顽固地褶皱的衣物,竟然奇迹般被抚平了。 元妩姬:…… “哈哈,”元妩姬干笑了两声,“你这招好厉害啊。” 顾无澜平静如水的目光看向她,一言不发。 元妩姬收了笑,撑着胳臂坐了起来,刚要掀开被子,便被顾无澜拦住了手。 元妩姬瞪着眼睛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元妩姬眼里的疑问太过明显,或许是她现在一副茫然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目光不知不觉也柔和了许多。 顾无澜探手过来,清凉的手敷在她的面颊上,说道,“似乎比昨日好了很多。” 元妩姬感受到面颊上顾无澜的手,清清凉凉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犹豫了一下,又将手贴到了她的脖颈处。 元妩姬:…… 男女授受不亲吧? 男人可以随便把手放在女子的脖颈处吗? 顾无澜昨晚是不是也这么做了? 短短瞬息,元妩姬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许多问题,这也足够顾无澜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而不是被元妩姬一掌打开。 “确实好了许多。”顾无澜说道。 元妩姬狐疑地看过去,可对方一脸正直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怀疑,是否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是不是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小人,顾无澜也不是君子。 顾无澜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仿佛还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心底里叹息一声。 心里无物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没有问题,而当心里有了什么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心虚不已。 元妩姬不愿多想,打算跳过这个问题,“我昨晚好像还不太好。”她记得自己昨晚好像还晕过去了? 顾无澜点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元妩姬听后,感叹了一句,“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可见,上天厚爱我啊,想让我多活几天啊。” 顾无澜无奈地看着她,“上天就算再厚爱你,也经不起你这么消磨。” 又是这样。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谁知道还没站稳,眼前便一黑,身子也就歪斜了。 顾无澜站在一边早就警惕着她这样,及时的伸手便揽住了她。 触手一片柔软光滑的布料,隔着布料,也可以感受到底下紧致有劲的手臂。 感觉到自己有点走神,元妩姬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那股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逐渐消失,眼前也渐渐清亮起来。 元妩姬站直了身子,将手臂从顾无澜的手中抽了出来,“谢谢你啊。” 顾无澜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嗯”了一声。 顾无澜收起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对元妩姬说道,“连姑娘希望你可以留下休养,我已经同意了。” 元妩姬看向他,“为什么?”连容给了她一颗丹药,基本上已无大碍,只是剩下的日子里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可在哪里调养不是调养,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调养?况且,她觉得自己入柜回去休养,应当要比在这里休养要好得多吧。 顾无澜低头看她,颇为耐心地解释道,“那个伤你之人还没有抓到,一击不成,必有后手。”剩下的话,顾无澜不说,元妩姬也明白了。 杀敌若是不能斩草除根,那便是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不过…… “你确定他真的有后手?”这人是有多想杀她啊,还是以那样的身手……偷袭成功一次,是她大意,若叫他偷袭成功第二次,那她真是不要面子了。 顾无澜看着元妩姬的目光,移开了眼睛,“应当。” 应当? 元妩姬一口血沤在喉咙里,差点吐出来。 “行吧。”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又打不过你。元妩姬如是想。 顾无澜这幅独断专行的样子,她也是习惯了的,有些事情还可以争一争,像这样的,则是连争的必要都没有。 毕竟,元妩姬也很要抓住那个人。 得再给霖灏传个信儿。元妩姬想着。 顾无澜和元妩姬出门的时候,刚巧碰上前来的元安冉。 元安冉是特意一人前来,没有叫苏清铭的,谁知道,这一来,还真就看见了这两人一同出来。 元安冉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起床了?昨晚折腾的有些晚,累着了吧?这都日上三竿了,我饭都吃过两回了,你们才起来。” 元安冉话里的意思实是在不能深想,元妩姬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着警告,却也不见这人有什么收敛。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元安冉还这么不正经?! 顾无澜也是缄口不言。 元妩姬倒是没当回事儿,顾无澜本就这样,不喜说话,也不喜解释,信他也就罢了,不信,他也不会说些什么。 哎? 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顾无澜了? 顾无澜看元妩姬,转而看向元安冉。 元安冉:“身体怎么样了?” 顾无澜:“好多了。” 元安冉:“没有危险了?死不了?” 顾无澜:“……嗯” 元安冉:“好可惜。” 顾无澜:“……” 顾无澜默默转头看向元妩姬,后者的脸果然已经阴沉了下来,仔细听,还可以听见她咬牙的声音。 “元安冉,我没死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元安冉咬牙切齿地说道。 元安冉笑了笑,“一点点。” 元妩姬:“……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摁死在水潭里。” 水潭? 元安冉瞬间便想到了周昀,连带着表情也凝滞了。 元妩姬住了嘴,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元安冉这几日一直都在强颜欢笑,却又不希望让他们看出来,她还这样提起这件事。 若不是现在有人,元妩姬甩自己一巴掌也不是不可能的。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计较,”元妩姬看了她一眼,“那……苏清铭怎么不在?” 元安冉看向她,淡淡地笑了笑,“他说昨晚感觉到了袭击你的那个人的气息,就在连府里,所以今日又去找了。” “就在连府?”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胆子太大了,还是认定了他们今晚会离开这里,竟然就这样留在了连府。 “不过,比起这事……连府好像出了别的事,”元安冉说道,“我来的时候,连府的很多下人都在议论五小姐,听说她被带到了前堂连容那里,好像……是偷了丹药。” “丹药?就是连年先祖留下来的,那些很珍贵的丹药?”元妩姬问道。 从顾无澜的描述来看,这丹药是非常珍贵,在连家的看管自然也是非常严格的,如今,有人偷拿了丹药,事情也是不小了。 不知道这位五小姐怎么有这样的胆子。 “她是拿去救什么人了吗?”元妩姬问道。 元安冉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元妩姬想了想,问道,“我们去凑个热闹?” 顾无澜淡淡出声,提醒道,“这是别人的家事。” 即是家事,又怎么喜欢外人插手? 说的也是。元妩姬想。 这时,紫云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三人都在,唯独不见那位苏公子,便问了一句,“苏公子为何不在?” 元安冉:“他有事出门了。” 元妩姬看向她,元安冉一脸无辜。 她总不能说苏清铭在你们府里转呢吧,这未免有些太没礼节了。 紫云:“我家小姐想请各位去一趟。” 元安冉有些奇怪,“不知道连姑娘有什么事情?” 紫云看向她,“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一些五小姐的事情,此次请各位去,其实是因为这些事情,与……苏公子的师门有些关系,可是……苏公子不在。”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我们同出一门。” “啊?”紫云之前只听说了苏清铭,没有听说顾无澜,这一下子倒是有些失礼了,“是紫云失礼了,我……” 元妩姬笑着看着她,“不知者无罪,”然后看向顾无澜,“你不要板着脸吓人家啊。” 顾无澜有些不解:他何时板着脸吓别人了? 元妩姬看向紫云,“紫云姑娘等一下吧,那位苏公子想必也快回来了。” 紫云点头,“是,小姐也是这样吩咐的。” 元安冉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他快回来了?” 元妩姬笑了笑,弯了眉眼,“你去找他就快回来了啊。” 元安冉瞪着眼睛看她。 报复! 这一定是报复! 元妩姬还笑眯眯地,“好了,快去吧!” 元安冉瞪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认了命。 毕竟不能叫人家久等。 他们是客,可是客若是架子太大了,岂不是招人烦? “恐怕还要等一下,不如紫云姑娘先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元妩姬问道。 紫云倒也不隐瞒,说到,“事情是这样……” …… …… 一个时辰之前—— “小姐,”紫云站在下首,经过一番打听,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来过连容的院子了,只是这未必是小姐愿意听到的,“紫云已经查到是谁了。” 连容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是谁?” 紫云看了连容一眼,低下眼,“是五小姐。” 连容突然沉默下来,房间里陷入静谧,紫云却低着头,没有去看。 连容叹了口气。 她其实该想到的。 能做到这件事情的无非就是这几个人,连凝又是出了名的胆子大。 可是实话实说,连容一方面希望紫云打听到,一方面又希望与这几个人无关,只是事事实到底不能如她所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连府8 若是连容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去请五小姐来吧。”连容说道,她看向外面的天,总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或许会使连家发生很大的变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连容在心里想着,让自己逐渐平静沉淀下来。 紫云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小姐的想法,她多少是可以理解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不希望做出这事是自家人,可偏偏,这事就是自家人做得。 连凝本是在房间里坐着写字的,乍一听说紫云来了,还有些茫然与诧异,只是这诧异没有维持多久,她便想起了自己做得那件事情。 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吗? 连凝心里有鬼,此刻无缘无故地被紫云带走,心里自然是不安的。 “紫云,大姐找我,有什么事啊?”路上,连凝纵然一再提醒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探探紫云的口风。 可紫云这个人,只有在连容面前才会有些犯傻,其他时候,则是精明得很,在不该说话的时候,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说。 正如此刻一般。 “五小姐过去就知道了,紫云只是一个奴婢,知道的也不多。”紫云低眉顺眼地说道。 连凝心里气急,却又不敢说些什么。紫云在连容那里的分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些分量,有的时候,甚至比他们还要重要一些。 连凝看了紫云两眼,在对方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她心底的那份不安却一直没有散去。 连凝很快被带到了连容面前。 连容倒也不急,连凝来了以后,她连看都不看,一直静静地坐着看书,似乎颇为沉迷的样子,一句话都没有和连凝说,甚至像是没有看见连凝一般。 连凝心里本就忐忑不安,此刻见连容一言不发的模样,越发觉得是风雨前的宁静,而她此刻越沉静,一会儿的风暴也许会更大。 连凝在旁边等着,时不时地看一眼连容,对方却一直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 连凝侧脸看了一眼紫云,发现紫云也是一副沉静不言的模样。 连凝就这样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便问到,“大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说完她便小心翼翼地去看连容的脸色。 可惜,连容脸色未变,手甚至还翻开了一页书页。 连容越是这幅样子,连凝越是不安。 终于等到连凝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连容放下了手里的书,书脊在桌面磕出轻响,却像一记重锤打在了连凝的心上。 连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在听见连容的下一句话时,差点半分都无。 连容转头看向她,目光平淡,却带着一股审视和透彻,“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 连凝脸色一滞,还强撑着说道,“大姐在说什么……” 连容笑了下,又似乎没有,那一声极轻极轻,连凝自己都无法确定。 “你这么聪明,我以为你会直接坦白,先下手为强,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可没有想到,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连容说道。 连凝心里猛的一跳。 连容是不是知道了? 连凝仔细地回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够谨慎,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哪里做得严谨呢? 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随意行事而已。 连凝没有多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连容看她这个样子,便也知道结果。 其实她心里早已知道,但是还是有些不肯接受。 “说说吧,怎么回事?”连容镇定自若,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给连凝一个坦白赎罪的机会。 而事实上,连凝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连凝跟在连容身边也有多年了,对于这个人的手段,她也是有些了解的,此刻让她自己来说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连凝沉默了一会儿,先是跪伏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连凝,对不起连家的列祖列宗,也对不起一心为我的大姐。” 连容看她这幅样子,也是心头一颤。 看来这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 连凝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来,“连凝几个月前,也就是大姐不在家的那段时间,经常出去在附近转转,连凝有一次,救了一个男人。” 连容看她一眼,便几乎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她的脑子里却不可自抑地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苏清铭。 连凝没有注意到连容,而是继续说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伤势极重,可以说,就是我打他一拳,他也会立马毙命。” 说到这里,连凝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只是觉得他这幅样子,我看不下去。” 连容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些许怜悯,“你向来心肠柔软,想要救他,也无可厚非。” 连凝却是沉默了,半晌,才问道,“大姐真的觉得我心肠柔软吗?” 连容没有答话,以她对于连凝的了解,连凝的下一句话一定会推翻她的话。 果然,连凝说道,“那是大姐不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 宽容心里叹息。 连凝心善,但也是个执着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执着,父亲一直说,连凝这一点很像她,也是因为这一点,父亲格外的喜欢连凝。 但连容从来不喜欢这一点,她也从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这样的执着若是变成了执念,迟早会害了她。 连凝:“那段时间里,我认认真真地照顾他……大姐,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那么耐心小心地照顾过一个人,他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做得,没有半点假手于人,我总害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到位,让他不开心……”说到这里,连凝顿了顿,想起连容这么多年来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牵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大姐没有喜欢的男子,也许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不过,即使大姐有了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连凝这般没有出息了。” 喜欢,所以小心翼翼,那有什么有没有出息? 连凝的故事开始与连容的故事如出一辙,连容何尝不理解她的心情,只是她对于苏清铭,也许没有连凝那么执着。 连凝没有听到连容的回答,自然她也本就没指望会听见连容说些什么。 连凝继续道,“我对他那么好,他醒来的时候,总是靠在床边,看着我在一边忙来忙去,一句话不说,只是笑。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我心想,若是能一辈子这样多好。” “他慢慢地恢复起来,但却总是疑神疑鬼的,总担心有人要追杀他,半夜睡觉也总是不安生,为了让他放心,我特意找了几个厉害的练家子在他身边保护他,可他却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说我们这些人是不管用的。” “为何有人追杀他?”连容打断了连凝的话,问到。 连凝想了想,说道,“他说自己本是清正门的外门弟子,像他这样的人,大部分都是庸庸碌碌的,在那里也不过是混混日子而已。” “如果……不是他无意之中发现了什么秘密的话。”连凝有些黯然。 “什么秘密?”连容问到。 连容对于这个男子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在她一开始听见“清正门”这三个字的时候,想到了苏清铭,所以,她也就想要多问两句。 更何况,清正门最近似乎出了很多事情。 连凝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我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清楚,这个秘密,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很大的威胁,所以他一直不肯透露。” 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看来这件事情一定非同小可,连容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将苏清铭等人带过来问一问,也许还可以知道些什么。 重不重要连容无法判断,但只要可以帮上苏清铭一点,也算是她尽力了。 “连凝……你到底为什么偷走摄魂丹?”连凝之前讲了很多,看起来似乎一直很平静,但连容也只知道,只不过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太痛苦,以至于她不愿意想起,甚至逃避。 一听到连容的话,连凝果然沉默了。 “大姐,你为什么不能静静地听呢?为什么一定要问我呢?”连凝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暴躁,“我对他那么好,我那么爱他,费尽心思地保护他,不让他觉得害怕,又给了他新的身份,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世界上,而不用活在阴影了,他甚至向我承诺,以后定会娶我为妻。” 说到这里,连凝的泪水已经落了下来,“所以,大姐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背弃我?为什么要在说喜欢我,承诺与我在一起以后,又喜欢上了别人?” “我从没有见过他那副样子,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笑得那么开心,目光没有一刻不在她身上,她笑,他就和她一起笑,她哭,他就陪着她痛苦。” 连凝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嫉妒与偏执,“为什么?他对我为什么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再喜欢我了,还想要背弃当时说过要娶我的承诺?” “他说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她,他说他娶我只是想要报恩,而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我,只是希望我可以开心一点。” “如果他真的想要报恩,那就一直骗着我啊,为什么要说出来?” “骗我也好,可为什么不能骗一辈子呢?为什么这种事情他也要半途而废呢?” 连容看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现在的连凝,与她的际遇何其相似。 她也喜欢苏清铭,从救了他开始没有任何理由,就这样喜欢他,可这份喜欢,在看到他对着元妩姬的样子的时候,几乎被打散殆尽。 只不过,他们之间不同的是,苏清铭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救了他的人是她。 可即便苏清铭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连容心里想着。 连容比其他人更能理解连凝的感觉,作为一个有着相似际遇的女子,她同情她,却也不认同她,而作为一个掌家之人,她却要尽可能地做到公正客观。 “后来呢?”连容问到。 连凝深吸了一口气,“那女子福薄,一天在河边走路,掉下去,死了。” 连凝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轻松,因为没有丝毫的愉悦,反而泛起了一阵嘲讽的笑容,“当时我也在,是不是很巧,他也觉得,所以他就认定是我杀了那个女子。”这个时候,连凝抬起头,看向连容,“大姐,你觉得呢?” 连容看见连凝眼底地的故作坚强,一时心痛,“阿凝不会做那样的事啊。” 不是连凝,不是五小姐。 而是……阿凝。 连凝盯着她,连容的表情没有一丝作伪,她那么认真,又那么坚定。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啊。 连凝的眼底突然起了水汽。 她想起自己不知道向那人解释了多少次对方都是一脸不信。 于是她气了,怒了,恨了,怨了,不愿意再跟在他的身后,等着他施舍感情了。 “我恨他移情别恋,恨他不信我,恨他总是将我甩在背后……所以,我不能放过他啊……”连凝说到这里,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 连凝到底还是连家辛辛苦苦地培养出来的。 她聪慧,执着,明白却又糊涂,理智却又疯狂。 连容看着她,阖上了眼睛,“阿凝,感情之事怎可勉强?他不爱你,你将他拴在身边,让他说你喜欢的话,做你喜欢的事,便可以真的认为他爱你吗?你瞒得过别人,瞒得过自己吗?这份感情,只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而已。阿凝,以你的聪慧,在发现之初,便该斩断这份感情。否则也不至于泥足深陷,直到如今啊。” 连容的话,让连凝眼中的水汽变成泪珠,落了下来。 诚如连容所说。 她……瞒不过自己。看着他每日那副精心的样子,就像是照着话本照本宣科一样,可没有一句话,是他的真心。 她也曾自问,这样有意义吗? 现在她想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连府9 看着连凝沉默下来的样子,连容心底说不清的感觉。 连凝能够幡然醒悟自然是最好的,作为连凝的大姐,她私心里自然是希望自家人可以好好的。 连凝做出的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情了,这家就是被她发现,她尚且可以饶她一命,若是被那些清除邪祟秽物的修士们知道了,未必会放过她。 连容并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在家里享享清福的大小姐,相反,她这几年也是一直在外游历,这样的事情她看过不少,大多数人并没有那么冷漠无情,也不是天生就这么狠毒自私的,只是有些事情,让他们无法释怀,最终将这种放不下变成了害人害己的执念。同时,她也看过太多修士无情的样子,他们不问前因,只看后果。他们什么都不在意,在意的只是自己斩了多少邪祟,积下了多少“功德。” 所以,连容在发现这件事之初,便让紫云暗地里寻找,在还没有酿成大错之前,将事情控制住,这样,她才能护住她。 连容看着连凝,眼里带着怜悯,“连凝,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自然……你也更加了解我,连凝,我也曾救过一个男人,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连容本来本打算说这些的,可她看着连凝那副样子,总有一种想要开口的欲望 连凝一滞,没有想到连容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希望谈论自己私事的连容,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提起。 连容叹了口气,“正如你所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人,他没有和我说过话,没有见过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连凝看向她,目光深沉,“那……大姐为什么不告诉他?” 连容笑了,笑意清浅,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连凝一下子就猜到了,“那,男人,喜欢上别人了吗?大姐,你可问过?”连凝有些焦急,显然忘了自己的遭遇连容来说,还要悲哀一些。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连容说的这件事。 “大姐那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大姐?”连凝看着她,又突然摇了摇头,“大姐,你告诉他啊,也许知道了,他对大姐也会不一样的,大姐这么好,他一定会爱上大姐的。” 连容闭了一下眼睛,淡淡说道,“就像你一样吗?” 连凝面色一僵,“大姐……” 连容睁开眼睛,看向天际,“我告诉他,与不告诉他,其实早就没有了差别。” “怎么会?”连凝害死坚持。 连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笑了,“不管是感动,还是感激,都不可能让一段感情长久,走到最后,也不过是两个人相对无言、貌合神离了,一个人一旦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甚至是对他退避三舍、伤害他,他也一样爱她,这是你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跨过去的门槛。” 连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反而是眼泪暹先落下来了。 她何尝不懂这种感觉,他说娶她,她便以为他爱她,或许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当另外一个人的出现,他们都发现了自己错了。 所以他义无反顾,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她,所以她疯了,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留在身边。 可最后呢? 现如今的连凝,每天都可以看到那张脸,依旧熟悉,却再也不是自己爱的那个样子。 “大姐……”连凝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连容便知道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了。 连容收回了视线,目光一片平静,刚刚的一切情绪被掩入眼底,消失不见。 “连凝,把那个人带来吧……丹药我会找人取出来的,你以后就不要再见他了。”连容说道。 连凝低下了头,此时此刻,她再说什么,都已经无益了。 事已至此,她也没得选择了。 连凝:“是。” “去祠堂里抄经书吧,三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反省了。”连容垂下了眼。 三年的时间,对于修士们来说,也许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弹指,但对于连凝她们这样普通的女子,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九岁了,这样的年纪没有出阁,免不了会收受到流言蜚语的攻击。 连容虽想到了这一点,但却并没有想要 但连凝,一定要罚,若是不能彻底醒悟记住这件事,那么她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连凝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连容会尽最大努力,排除掉这些阻力,让她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就好。 连凝听到三年这个数字,心里没有半分怨怼,相反,还有些感激。 她需要时间走出来,需要时间忏悔,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时间……忘记他。 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连凝……多谢大姐。”连凝跪伏在地上,说道。 泪水落在地上,四散而开。 连容站起身来,将她扶了起来,看着这个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目光恍惚,最终拍了拍她的手,“连凝……不要让我失望。” 连凝低头看着连容的手,反手握紧了,“嗯。” 连凝最后走的时候,面色祥和平静,没有任何抗拒,连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连凝走前问的那句话,“那你呢?你怎么办?” 连容记得她笑了,说,“就在这里,他若愿意爱我,那我必百倍爱他,若他不愿意爱我,那让他离开,此生不复相见。” 大姐,到底不是她。 这是连凝最后的想法,而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她才真正明白了连容的想法。 …… …… 元妩姬和顾无澜走了没一会儿,元安冉和苏清铭就也跟了上来。 元妩姬看着两人这神速,调侃了一句,“你们两人倒是挺快的。” 元安冉瞪了她一眼,“是你们走的慢慢悠悠的,不是我们快!” “是吗?”元妩姬转头看向顾无澜,他们这一路都在听故事,到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元妩姬兀自笑了一会儿,也不搭理也这些人,也不说她到底在笑些什么。 元安冉看着元妩姬那副样子,又看了看一边的顾无澜,“她在笑什么?” 顾无澜则是摇摇头,“不知。” 元安冉有些不信,“真的不知?” 顾无澜扫了她一眼,目光明明白白地表明着,你若是想要知道便自己去问啊。 元安冉看他这样子,只能讪讪地闭嘴,不在询问了。 苏清铭则是安安静静,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他们。 顾无澜的目光划过元安冉,落到了苏清铭的身上。 “你找到了吗?”顾无澜问到。 苏清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凝重,“是一股很淡的魔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可能是什么东西遇到了那人,沾染了一些……总之,还不能确定。” 顾无澜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他们前方的元妩姬。 “在哪发现的?”顾无澜继续问道,目光却不离开元妩姬。 苏清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了他在看着她,心口一滞,半晌才答到,“在两位公子的院子里。” “都有?”顾无澜问到。 “嗯。”苏清铭点了下头。 这事就有些麻烦了,两位公子的院子里都有,那么既有可能都是不经意沾染的,却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扰乱视线。 “其实……连凝小姐那里也有,只是连凝已经被带走了。”苏清铭看了一眼紫云说道。 顾无澜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元妩姬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翻了个白眼,“你们为什么走的这么慢?老太太出门吗?” 紫云看了一眼身侧的这个姑娘,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虽说苏清铭那日说了他与这姑娘只是朋友,那她看着这个姑娘,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这样的人,比起他们小姐可是差远了。 不,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与她家小姐相比! 元安冉听见元妩姬的话,一口血差点吐了出来,“你现在到时走得快了!”话这么说着,元安冉却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赶了上去。 苏清铭在后面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顾无澜则依旧不紧不慢,似乎没有听到元妩姬的话一般,只是按照自己的步子走着,目光在苏清铭和元妩姬身上扫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 …… 四个人很快到了大堂,这个时候连凝已经被带了下去。 连凝的事情毕竟是家事,不便让他们参与。其实,作为外人他们甚至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这件事涉及到了清正门,而苏清铭又是清正门的弟子,这件事即便她不想说,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调查的清清楚楚,与其让他们来查,不如她主动告诉他们,这也是为什么连容派了紫云去找他们的缘故。 紫云是连容的婢女,她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能够将话带到而不伤害和气。 连容从来不想这样对待别人,尤其是苏清铭,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一些,可是,她又是一家之主,不得不小心应对。 大堂之上此刻只有连容一个人,四个人坐在了一边。 “连姑娘找我们来是为了那弟子的事情?”顾无澜率先开口。 连容刚刚从紫云那里听说,顾无澜也是清正门的弟子,只是,关于这人的姓名,他却是不肯透露,连容虽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 私事而已,问的太多,反而不好。 连容点头,“确实,小妹听说那弟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事情,连容一听,不敢耽搁,便将各位请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连府的管家走了进来,在连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连容点点头,“带他进来吧。” 管家退了下去,连容才对他们说道,“人已经带过来了,不过……因为这丹药的原因,恐怕……” 顾无澜看向她,“这件事情连姑娘不必担心。” 连容松了一口气,点头,“那就多谢了。” 只要还可以解决就好。 元妩姬看了一眼连容,心里感叹,这姑娘还是个善良的啊。 很快,一名穿着蓝衣的男子便被带了上来,面色有些苍白,神情也有些恍惚麻木。 相比这就是那丹药的影响了。元妩姬想着。这丹药的效果倒是很好,可以摄魂,那岂不是想要这人做什么这人就可以做什么? 这样的东西,若是落到了心怀不轨的人的手里…… 元妩姬这么想着,打了个冷战,不想再继续往下想了。 这丹药虽是丹药,但进入人体之后,却不会消失,而是保存在人的丹田里,只要丹药一日在,这个人便会听丹药的主人的话。 取丹药这种事情并不难,顾无澜没费多大力气便将这丹药取了出来,打算交还给连容。 连容低头看了一眼顾无澜手中悬浮的这颗丹药,摇了摇头,“这种东西,害人害己,烦请公子直接销毁了吧。” 顾无澜的目光似乎闪了一下,点头,“也好。”说罢,他的手一合再张开的时候这丹药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被取出了丹药的男子,恍惚了一下,迷茫的眼神也开始逐渐清醒起来。 “这是……”男子眯着眼睛,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目光一怔,瞪大了眼睛,“你……”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目光似刀,男子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世人可能没有见过顾无澜,但一定知道顾无澜这个名字。 因为不长时间之前,这个人便被宣称叛出了清正门,还害死了清正门的掌门。 顾无澜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何彦。” 顾无澜:“清正门的外门弟子?” 何彦点头,“是。” 顾无澜:“你为何私自下山?门中弟子又为何不知?” 何彦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顾无澜冷笑一声,“你问这些做什么?以前我还敬重你,钦佩你,可是你……” 何彦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触上了一抹冰凉。 何彦的额头掉下了冷汗,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锋利的剑,和自己脖子里流淌的血液,它们如此之近,似乎他微微一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好好回答问题,别胡乱说话。”他听到了一个阴测测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出事 被冰凉的剑锋抵住,虽是可能刺破自己的喉咙,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那段逃亡的日子,冷汗便冒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何彦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嘴角带着笑的红衣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是……是你?”何彦瞪了眼睛,有些颤抖着声音说道。 元妩姬笑了,笑得有些恶劣,“你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还当你不认识我呢。” 身边的人都有些无奈,何彦哪是不认识,分明是被吓傻了,说不出话来。 何彦看了看元妩姬,又看了看顾无澜,一句话都不敢乱说了。 元妩姬看着他笑着,“可会好好说话了?” 何彦愣了一下,“我何时……” 元妩姬的剑尖朝前递了递,何彦便感觉冰凉的剑刺破了皮肤,滚下来了一滴血液。 “嗯?这回呢?”元妩姬歪着头问他。 “我我我……”何彦还没反应过来,元妩姬的剑又递了递,鲜血滚下流进了衣裳里。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何彦立马说到,不敢有半分犹豫。 元妩姬收回了剑,还转头看了一眼连容,“连姑娘这样的人,想必妹妹应该也是个不错的,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连容看着何彦那副样子,也是摇了摇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他们不会在一起,但一想起连凝喜欢了这么一个人,连容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何彦脸色一下子涨红,可是碍着元妩姬,却是不敢说些什么。 顾无澜也许不会一剑杀了他,但是元妩姬就不一定了。 眼见震慑的效果达到了,顾无澜继续自己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逃出清正门?” 何彦看了一眼顾无澜,刚想要说话,就听到元妩姬在一旁幽幽地接到,“说实话。” 何彦身子抖了一下,不敢耽搁,赶紧说道,“我本是外门弟子,但是一直不甘心这样庸庸碌碌的,总是半夜到夙鋈山下去偷偷练习,可是,有一日,我看见了有一个弟子杀了另外一个内门弟子。” 顾无澜目光波动,回头看了一眼元妩姬,对方也在回头看他。 他们看见了一副清正门弟子的尸骨,而何彦却见证了一个弟子的死亡。 苏清铭此刻也是惊诧,清正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顾无澜收回视线,看向何彦,“那人是怎么死的?” 何彦想了想,说道,“被火烧死的。” 果然就是那个弟子。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继续说。” 何彦咽了下口水,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下元妩姬。 元妩姬眉间一挑,“让你说就说,看我做什么?” 何彦点头,“是是。” 连容叹了口气,转过了眼,像是不想看见他这幅窝囊的样子。 何彦:“那个杀人的弟子,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但是带着面具,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那个死了的人没有带着面具,我记住了他的脸,我躲在暗处,没有出声,也没有被发现。我本想忘了这件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可是……” 苏清铭一直在一旁忍耐了很久,这个时候忍不住起身走到他面前,“清正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竟然只顾自己明哲保身!清正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子?” 何彦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儿,“我……我能怎么办?我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没有身份,没有能力,没有地位,你们会相信我吗?会保护我吗?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弟子去为难另外一个内门弟子吗?” 苏清铭紧皱着眉头,“清正门少了人,稍微一查便可知晓,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另外,清正门不会姑息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清正门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会明知有事,而不追究。” 何彦冷笑一声,“你是内门弟子,又是二弟子,你当然这么说了!况且,清正门内门弟子如果真的少了人,还用我去说明吗?清正门早就查了!” 苏清铭顿时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彦还想要说些什么,目光却触及到了元妩姬,后者正眯着眼睛看他,何彦忍了忍,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以为这事当做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第二天,我又见到那个被杀的弟子了。”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元安冉忍不住插嘴,“是不是你看错了?” 何彦摇头,“我不可能看错的,我亲眼看着那个弟子被杀死,第二日他却又出现了,我便知道,有人假冒这个弟子,我……我一时害怕,想来应该是露了手脚,当晚就被人袭击了,幸亏有了以前领我进门的一个师兄的法器保护,才逃过一劫,后来为了,保命,我就逃了出来。” 有人假冒清正门弟子? 这事可就不是什么小事,这是比起清正门内部相残要更加严重得多的事情。 顾无澜呼出一口气,言语冷静地问到,“你可知,死了的那名弟子,是谁?” 何彦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我打听了一下,似乎是叫——姜沉。” “不可能。”苏清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无澜也是有些怀疑地看向何彦。 姜沉与他们之间都是比较熟识的,若是其他人,或许还可以相信,但若是姜沉,他们怎么可能相信? 何彦看着这两个人似乎不相信自己,嗤笑一声,“我就说了,你们不信。” 三个人一时间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元妩姬最先开了口,“还有其他的吗?你没有告诉我们的事。” 何彦摇头,“没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元妩姬点头,随机又问道,“你可以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何彦愣了愣,说道,“我若是在这事上撒了谎,定叫我天打雷劈。” 苏清铭握紧了手,拂袖离去。 顾无澜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元妩姬也有些茫然,她只是觉得何彦说的这个人,她有可能会认识,但却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个人竟然是姜沉。 姜沉在元妩姬的脑海里,一直都是一个开朗的男孩,但这一切若都是假的…… 元妩姬看向顾无澜,后者看了他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顾无澜!”元妩姬来不及和元安冉说些什么,便直接追了上去。 大堂之上,一瞬间便只剩下了连容,何彦,元安冉三人。 元安冉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人先后离去,知道这事很严重,但他们三人的反应也真是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元安冉有些抱歉地看着连容,“连姑娘,兹事体大,还望原谅他们这般没有礼数。” 连容摇摇头,“没关系……只是这事,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元安冉叹了口气,“确实啊,谁也没想到……”元安冉站起了身子,“我跟过去看一看吧。” 连容点头,目光里带着担忧,“好。” 元安冉走后,大堂便只剩下了连容和何彦。 何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连容。 他对于自己之前怎么回事一无所知,此刻,只是觉得这连容的目光之中似乎带着些许不满,只觉得茫然。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何彦问到。 “走?”连容重复了一声,何彦连连点头,“对对对,这里没有我的事情了,我也该走了。” 连容看着他,突然笑了,“自然会要你走,只是走之前,你欠我家的恩情,是不是也要还回来?” 她本以为这个男子至少有一点可取之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草包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连凝的喜爱呢? 何彦打了个冷战,“怎……怎么还?” 连容嘴角带着浅笑,“这个……我会慢慢想。” …… …… 顾无澜脚步飞快,元妩姬在后面好不容易才追了上去。 “顾无澜!”元妩姬叫了一声。 顾无澜猝不及防地停下了脚步,转过来,元妩姬一个猛子扎到了顾无澜的怀中。 顾无澜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握着她的肩头,将她推开了一些,语气有些无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元妩姬退后了一步,呼了一口气,“这应该我问你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我哪有着急?” 元妩姬瞪他一眼,“健步如飞,说的就是你。” 顾无澜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要回去给江流云传信,让他小心一些。” 元妩姬动作一顿,看向他,“你也觉得何彦可能是真的?” 也? 顾无澜低头看她,半晌,才说道,“嗯,可能。” 元妩姬叹了口气,“虽说那孩子我真的还挺喜欢的,但是这个人总是觉得有一丝奇怪,可他偏偏又没有什么奇怪的。” 顾无澜点头,“之前的种种都表明清正门内部出现了问题,而这些事情,绝不仅仅是一个陈肃南就可以解决的,若是有一个比他厉害的人物在帮他,那么,这些事情就会容易的多。” 至于是不是姜沉,顾无澜其实并不确定。 但如果是他,他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元妩姬:“嗯,对,那……苏清铭?” 顾无澜:“他绝不是个拿清正门冒险的人。” 如此,那元妩姬就确定了。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说道,“走路小心些。”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元妩姬还站在原地,看着顾无澜的背影。 走路小心些?? 真是个奇怪的人。 没有逗留太久,元妩姬也转身离开了。 …… …… 清正门—— 姜沉一早便推开了江流云的房门,将被子底下那个人拉了起来。 “江师兄,你怎么还不起床啊?”姜沉在江流云的耳边喊到。 江流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看见正在摇晃自己的姜沉,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这是干嘛!” 姜沉松开了抓着江流云的手,有些委屈地说道,“叫你起床啊。” 江流云咬牙指着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你便叫我起床?” 姜沉看了一眼还没亮起的天,无奈地笑了笑,“那也没有办法,我们现在处境不好,尤其是你,还被掌门赶到清正门的这么一个繁忙的地方,处理弟子之间的纠纷,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完没了……这几天这些弟子不知道怎么了,吵来吵去的,事情已经压了好多天了,你要是再不处理,恐怕被处理的就是你了。” 江流云听到姜沉的话,那本来带着火苗的眼神沉寂了一下,最后认命的掀开了被子。 清正门哪来那么多的事情,哪有那么弟子,每日不修炼,只管着吵架?这一切,不过是陈肃南给他的一个教训而已,这教训,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而江流云,势单力薄,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每日就这么憋屈着,处理这些假得一眼看穿的问题,还要装作耐心的样子。 他有的时候也会觉得烦,想要拎着一把剑直接去找陈肃南挑衅,可他既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这个机会。 陈肃南自从做了掌门,权力之大,和以前自然不能想必,不明真相的弟子们也都相信跟随着他,江流云相信,自己若真的杀上去了,估计连门都没出,陈肃南便已经知道了。 憋屈啊。 江流云憋屈得起了床,然后等着姜沉,后者还不明所以。 江流云咬牙切齿,“我要换衣服,你还要观察一下吗?” 姜沉:“我……” 江流云指着门外,“出去!” 姜沉耸了耸肩,便走了出去。 江流云换好了衣服,便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外面的天空刚刚开始有了一点亮光。 而江流云刚刚走到了自己所管理的地方的时候,便已经有了两拨人等在了那里。 江流云一看这两拨人里面的领头人,便知道又是陈肃南叫他们来闹事了。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第三回了,每回都要在他这里好好闹一闹,惹得他精疲力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的时候,便拍拍屁股走人。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这一次,和往常是大相径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赶出 江流云看了一眼前来的两拨人,左边为首的叫做陈焕,右边为首的叫做吕钦,手边各自站着七八个人,不过一看都是一些平常之辈,江流云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两拨人此刻正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站着,彼此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要不是江流云一早就见识过这样的事情,必定以为这些人只是路上走过,随意停下来歇歇脚了。 江流云呼了一口气,才走了几步,那两拨人之中便有眼尖的看见了江流云,立刻转身和对面的人对骂起来。 又是这样…… 江流云狠狠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你讲不讲道理?!” “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你再说一遍!” “你不讲道理!老子还能再说一百遍!” 吕钦刚刚说完话,后脑就被人猛的一拍,差点扑倒在地上。 “谁?!”他大吼了一声。 江流云站在他面前,“我。” 江流云多少也是个管事儿的,吕钦还真不能明着对他动手,只能念叨两句,“江师兄凭什么打我?还打我不打他?” 一听到这话,两拨人刚刚还剑拔弩张,此刻都被吕钦给逗乐了。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转身就给了陈焕一巴掌,陈焕还没反应过来,江流云已经转身了,看向吕钦,“我打了,平衡了吧?” 两边又是一阵哄笑。 陈焕也反应过来,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还是姜沉伸手阻止了他。 “江师兄在这里,你以为这是你可以随便放肆的地方吗?”姜沉的手随随便便地放在了陈焕的胸前,陈焕便动弹不得了。 姜沉冷着脸看他,平时那爽朗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然也有些阴沉。 姜沉这个小子,装的还挺像个样子的。江流云想着。 姜沉的手在众人不注意之时,指尖微微动了动,便松开了手,朝着周围环视一圈,“再让我看见你们敢对江师兄动手,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揍你们一顿,再拉到掌门师兄那里去评理。” 众人听见“掌门”两个字,果然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对着江流云怎么样。 他们向来不怕事,一个姜沉而已,他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一个姜沉吗? 但掌门就不一样了。 他们确实是为了掌门来闹事的,正中下怀,还不有损掌门的名声,掌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若是真的闹到了他的面前,可就未必了。 江流云摆了摆手,“怎么回事,说吧?” 吕钦看了一眼陈焕,说道,“这个小子,嘴巴不干净。” 陈焕立刻瞪圆了眼睛,故作愤怒,“你说谁嘴巴不干净?” 吕钦也佯装怒气,“说的就是你!” 陈焕:“你给我说清楚!” 吕钦:“说就说!” 吕钦看向江流云,也不管对方一脸麻木,说道,“今天朱师兄教了我们一个水系法术,他学会了,而我没有学会,他就骂我!说我被笨!”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 吕钦这脑子确实挺笨的,大概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 “就这么一句?”江流云提醒他。 吕钦又看了一眼陈焕,“还说我,还说我……” 眼看着吕钦说不出什么来,陈焕骂到,“你个蠢货,连我骂过你什么都记不住,你这样的猪脑子,是这么进入清正门的?猪都比你聪明!” 吕钦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你!” 陈焕继续说道,“蠢货,败类,什么东西!笨死算了!” 陈焕一开始还有点不得其法,说了几句话之后,突然来了兴致,不停地骂着,几乎将这几年都没有骂过的话都说了出来。 吕钦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儿,后来听着陈焕越骂越长,越骂越起劲儿,渐渐地也不乐意了。 “你他娘的说谁呢?!有完没完了?!”吕钦大吼一声。 站在陈焕身边的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自家老大话还没说完,他凭什么插嘴。 “说的就是你!败类!” 这一句话说完,立刻陈焕一边的弟子开始朝着吕钦这边吼了起来。 吕钦也是不甘示弱,也吼了回去。 两边人就这样骂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江流云则是一脸茫然。 不是说事情吗?怎么事情没说完,就骂起来了? 江流云看着看着,硬生生地气乐了。 这样的人,陈肃南怎么会让他们来找自己的麻烦呢? 估计是这样家伙自作主张。 江流云倒也不拦着,就让他们这样对骂,骂着骂着,就有人上了手。 “吵架归吵架,别动手昂!”江流云在众人中吼了一声。 只可惜,这个时候声音太大,没有人听到他说的话,当然,听到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眼看着两边人动手的越来越多,甚至连吕钦和陈焕这样的人都拉开了架势,要和对方大打一顿的样子。 两个人下手倒是厉害,毫不留情,看来是真的被骂火了。 吕钦一拳下去,陈焕的眼圈变红了。 陈焕嗷了一声,似乎还骂了句什么,周围实在太吵,江流云听不清楚,便见陈焕也一拳砸了过去,吕钦没躲开,一下子被打翻在地,周围的人没注意到他,还不小心踩了几脚。 有人受伤就不好解决了。江流云想着,走了过去,将人群中央的还要冲上去的陈焕拉开了,“都给我住手!” 也不知道陈焕是那根筋搭错了,看也不看,又是一拳砸在了江流云的胸前。 江流云本来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火大,也没多想,一拳打在了陈焕的胸口。 陈焕登时飞了出去,绊倒了几个弟子,中途停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说了都住手,听不见吗?是不是真的想要去掌门那里啊!”江流云吼了一句。 众人已经安静下来,几个弟子讪讪地想要将陈焕扶起来。 谁知道,低头一看,陈焕身前已经被轰开了一个血洞,从前面贯穿到后面,在看陈焕,哪还活着,两眼一翻,气都没了。 “这,这,这……” “怎么回事儿?” 挤过来的弟子一看这景象,吓得坐在了地上。 他们平时也会动手,可从没出过人命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杀人了!杀人了!”四周便开始纷纷传来这样的声音,“江流云杀人了!江流云杀了陈焕!” 人们自动退出了一个圈,圈里只有江流云和已经死去的陈焕。 江流云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应该啊。 他下手是有数的,又没有夹带灵力。 陈焕怎么会死呢? 江流云看向四周,已经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远了,那跑去的方向正是掌门的山峰。 江流云迈了一步,就发现四周的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是他看清这些人了。 为了扳倒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此刻,他们深知,陈焕已经死了,无力回天,可是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惩治江流云的话,之前的蠢事也许可以一笔勾销。 江流云握紧了手,站在原地。 而本该在此地的姜沉,此刻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 …… 一个时辰之后—— 江流云被带进了大殿之中,身侧摆着陈焕的尸体,陈肃南则坐在大殿之上,俯视着江流云。 “江流云,我问你,此事是否是你做的?”陈肃南指着江流云身侧的陈焕问到。 明知故问吧? 江流云虽然气的牙痒痒,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毕竟这里除了他们几人,还有清正门上上下下的弟子,“回掌门,此事与我无关,当时事情紧急,为了不闹大,伤害同门,我才出手打了他一拳,可却不知,这陈焕为何……” 江流云说道这里便停住了,剩下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无需他多说,况且,他也都是实话实说。 陈肃南点点头,没有多说,看向一边的吕钦,“吕钦,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吕钦看了看陈肃南,咬了咬牙,指着江流云说道,“就是他干的!我亲眼看见,他一拳打死了陈焕,那一拳将陈焕打出了好几米,打到了很多弟子,陈焕本来身体就不好,江流云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说罢,为了防止陈肃南和众人不信,他还说道,“大家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的!” 陈肃南的目光扫过去,那几个被他扫过的弟子立刻点头,说道,“看见了,看见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陈肃南又看向江流云,似是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你动手都是大家亲眼看见的……江师弟,你一向是个善良的人,怎么今天在这件事情上,却如此暴躁呢?那好歹也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啊!” 江流云咬了咬唇。 他确实无话可说。 手,是他动的。 过程,大家也是都看见了的。 抵赖? 有陈肃南在,怎么可能赖得掉? 吕钦看出了江流云的困境,一时间胆子大了很多,“江流云就是看我们不顺眼!之前他就已经动手打我们了,没想到,没想到,他后来直接杀了陈焕……”吕钦一瞬间痛哭起来,“掌门师兄,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陈肃南已经皱紧了眉头,看向与此事无关的弟子们,“江流云平日里与陈焕关系如何?”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站了出来,却不敢看江流云,“陈焕平日里总会……闹些事,也许……江师兄只是烦了吧。” 江流云没有说话,看了这弟子一眼。 一个出来了,自然有另外一个,有另外一个,自然就有第三个。 但是,江流云无可反驳的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陈焕确实一直闹事。 他确实很烦陈焕。 他也确实经常想要一巴掌打死他。 现在陈焕终于死了,只不过,不是他做的而已,但现在是不是不重要了,因为陈肃南想要他是,那他就是。 陈肃南已经眉头紧皱,人也威严了很多,看向他,“这么多人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江流云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无礼! 谁对他不是毕恭毕敬,江流云凭什么一直这幅样子? 呵。 陈肃南冷笑,“你竟然敢残害同门,我今日若不严惩,岂不是……”就在这个时候,姜沉突然站了出来。 陈肃南忽然就止住了声音。 “你干嘛?”陈肃南声音里的怒意尤未散去。 姜沉看向江流云,然后转向陈肃南,“江师兄一时失手,况且,这么多年为了清正门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还请掌门从轻处置。” 江流云看着点姜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肃南瞪着眼睛看他。 四周的弟子也突然像是着了魔一样出声,“望掌门从轻处置!” 陈肃南看了弟子们一会儿,似乎在忍耐些什么,最终站起了身子,“江流云,残害同门,罪无可恕,念其无心,又多年为清正门做事,自此,赶出清正门,永不得回来……立即执行。” 竟然没有要了他的命? 江流云微微诧异,但此刻能保命自然最好,清正门他迟早会回来的,还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 江流云二话不说,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陈肃南出声。 江流云的脚步顿住,有些不解的转了过来。 他难道要反悔? 江流云转过身子,正好看见陈肃南有些阴沉地脸,“既然已经被逐出师门,自然是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 江流云这回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姜沉没有说话,指了指江流云的衣服。 江流云恍然大悟,随即便有些恼怒。 即使离开了,陈肃南还要羞辱于他! 江流云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一再变换,如若以前,他说什么也不会就此离开,非要闹个天翻地覆。 可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流云的目光暗了一下,随即一手解开衣带,将外衣脱了下来,顺手扔在了一边,毫不怜惜,毫不犹豫。 没有顾无澜和苏清铭的清正门,没有苏鹤的清正门,还有什么清,还有什么正。 他没什么可怀念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定是清正门回来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江流云脱掉了清正门弟子的外衣,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便向外走去,他脚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犹豫,也没有一点难堪和气氛,仿佛脱下来的不是清正门弟子的衣物,而是一件什么破破烂烂的破布一般。 这些弟子突然际就沉寂下来,低头看着那被江流云扔在一旁地清正门弟子的衣物。 这对他们来说,是象征,代表了他们是清正门的弟子,是无数优秀之人之中的翘楚。 而如今,江流云竟然如此简单而决绝的丢弃,毫不留恋。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清明,没有正义,没有平淡等,”江流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嘲讽,“这就是你们要的清正门?” 看着沉默下来的弟子们,江流云冷哼一声。 “江流云!我饶你一命,你不要得寸进尺!”陈肃南说道。 江流云笑了笑,“那真是多谢你了。” 陈肃南的脸色有些不好,内心里,他早已经是火冒三丈。 按理来说,他这样羞辱江流云,对方应该很生气,很暴躁才对,而不是现在这般简简单单的就脱了下来。 他应该生气!应该感到耻辱! 可他没有…… 姜沉看着江流云走出了大殿,看了一眼陈肃南,便脚步一抬,跟了过去。 江流云出了大殿,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将多日以来的烦躁也都吹散了。 还是离开那里的好,清正门早就不是已经得清正门了,待在这里,让人怪憋屈的,现下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有多好。 江流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本以为自己留在清正门,还可以查一些事情,也许可以早日为顾无澜洗净那些泼在他身上的污水,还一个以往的清正门给世间,而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弱小和无助。 陈肃南要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几乎没有反任何抗的余地。 他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怎么和这么一个人斗? 就这样吧,去找顾无澜,再想一想以后这么办。江流云看向远处,叹了口气。 “江师兄!”姜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江流云流畅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子,正看见姜沉从大殿的台阶走下。 这一刻,大殿仿佛都成为了姜沉的陪衬,阳光映衬得他面白如玉。 江流云笑了笑,“你跟出来干嘛?这个时候跟出来,是不想在清正门待了吗?” 姜沉嘴角带笑,没有在意他的话,脚步沉稳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姜沉伸出手,手掌一翻,一件白色的外衣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姜沉将外衣递给江流云,“出门总不能衣衫不整。” 江流云低头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姜沉要收回手的时候,伸手一把将衣服拿了过来,“还是你周到!”说着,江流云将外衣穿在了身上,顺便拍了拍姜沉的肩膀,“谢了!” 姜沉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流云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这个时候跟出来,以后得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你自己多注意一些。” 姜沉看着他,脸上有些疑惑,“你都被赶出去了,还有精力关心我?” 江流云瞪了他一眼,“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被赶出来的时间太早!” 姜沉眉头微挑,笑了笑。 江流云看着姜沉这幅样子,总觉得今日的姜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但又一时间觉查不出。 姜沉说道:“现在的清正门,不是以前的清正门了,事情复杂多变,你能够离开这里,也是好事,以后,最好就不要回来了。” 江流云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姜沉反问他:“你还想要回来?” 江流云答到:“自然,清正门不是他陈肃南的,迟早有一天,清正门会回到该回到的人的手里。” 姜沉沉默了一下,问他,“哪怕这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江流云已经有些不满,“姜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沉笑了,“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只是好奇,是什么让这些人不肯放弃? 江流云瞪着他:“你!” 姜沉指了指前方的路,“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走。” 江流云没有说话,看着姜沉。 姜沉笑着说,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等陈肃南改变了主意,你就走不了了。” 江流云点头,转身离开,“保重。” 姜沉一愣,点头“嗯”了一声。 江流云走后,背后的姜沉笑意逐渐收敛。 “为何要放他走?”陈肃南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他死了才是最好的,活着,终究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姜沉看着江流云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过身,看见了气急败坏的陈肃南咬牙忍耐着。 “我本来可以杀了他的,你却偏偏要救他!为什么?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为什么要救他?”陈肃南问到。 姜沉看着他,“质问我?一点点小事都沉不住气,这个掌门,你做得了吗?” 陈肃南的拳头握紧,发出嘎吱的声音。 他深吸了几口气,将愤怒压了下去,直到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 “那,你为什么怎么做?”陈肃南此刻已经算得上是镇定了。 姜沉一笑,“没有为什么,心情好,他就可以活,心情不好,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陈肃南看向江流云离去的方向,还是忍不住道,“亏得他还把你当兄弟,却不知道自己的命,正握在这个兄弟的手里。” 姜沉摇头,“非也,没人能够握住别人的命。命,都在自己的手里。” 陈肃南:“难道连你也不行吗?” 姜沉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陈肃南,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姜沉便转身离开了。 陈肃南看着姜沉的背影,狠狠地瞪了瞪,拂袖离开。 …… …… 另外一边,江流云刚刚走出清正门,便收到了顾无澜的传信。 小心姜沉。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头没尾,也不做任何解释。 江流云的脚步却一下子顿住。 小心姜沉? 姜沉有变?还是姜沉有什么问题? 姜沉…… 想起刚刚在大殿门前姜沉对他说的话,一开始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但越想却越是觉得不对劲。 清正门的大门已经关闭。 有关清正门的一切,包括姜沉,都已经与他隔绝了。 江流云握紧了手中的顾无澜的信,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管姜沉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让他一错再错。江流云想着。 …… …… 顾无澜放下手中的信,面无表情。 元妩姬看他似乎有些不大高兴,甚至有些忧愁,便问了句,“怎么了?” 顾无澜手中的信已经自动销毁了,他说,“江流云被陈肃南找了个借口赶了出来。” 元妩姬:“赶了出来?” 顾无澜点头,“嗯。” 元妩姬叹了口气,“倒也正常,他想要彻底扳倒你,就要把和你有关的这些人一并都赶出去,否则,如何还不是留下了祸患。”元妩姬这么说着,突然想到了姜沉的事情,“对了,江流云有没有说起姜沉?” 顾无澜摇头,“没有。” 元妩姬眉间微皱,“不会啊,江流云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顾无澜:“这事我还未告知他,只是叫他小心一些,可没想到,信还未送到,江流云便已经被赶出了清正门。” 竟然是这样,这个“姜沉”下手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平日里,江流云和姜沉的关系是最好的,若是就可以知道此姜沉非彼姜沉,不知道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元妩姬:“那江流云现在怎么办?” 顾无澜:“与我们汇合。” 元妩姬点点头,然后顿了一下,问到,“我们?” 顾无澜点头。 元妩姬又问到,“我?们?” 顾无澜看向她,“怎么了?” 元妩姬气乐了,“这件事情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顾无澜:“当初,是你先算计我的,如今,还想要置身事外吗?” 元妩姬一噎,她还真的没有办法否认,当初确实是她为了自己算计了顾无澜。 至于置身事外,就算她想,估计那几个人也不会放过她。 元妩姬笑了笑,“玩笑而已。”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元妩姬笑着,“玩笑。” 顾无澜收回视线,叹息一般说道,“我倒希望你置身事外。” 元妩姬没有听到顾无澜说的话,站起了身子,“今天苏清铭要和连容去看看那两个公子,听闻这两个公子极有特点,一个身强体壮,一个体弱多病,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稳内敛,不过听说长得倒是都挺不错的……你说,这两个人有没有问题?” 顾无澜敛了目,“不清楚真相,不要妄加揣测。” 其实他的关注根本不在这个上面,而在于元妩姬那句“长得不错。” 元妩姬这么注重男子的外貌吗? 顾无澜修行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少有女子可以如此坦诚地说一个男子的外貌。 不过,元妩姬也不算是一般的女子。 元妩姬“啧”了一声,“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无趣?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无趣? 顾无澜一顿,心底有些复杂 顾无澜:“妄自揣测,便容易陷入偏颇,影响判断。” 元妩姬:“……” 元妩姬狠狠地叹了口气,“行,你说的都对。” 顾无澜哪里都好,就是这说话说不到几句就要教训人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无奈。 顾无澜:“……”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元妩姬已经朝着外面走去,“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无澜抬眼看她,“连姑娘只应允了要带苏清铭一个。” 言外之意的意思是在问元妩姬,连容只带苏清铭,你怎么去?你去合适吗? 元妩姬站在门槛处,转头过来看他,脸上带着笑意靠在门边,“那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光明正大地跟过去。” 谁说去看,就一定是要光明正大地看了?她就喜欢在暗处观察,难道不可以吗? 顾无澜:“……” 能将偷听这种事情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和大义凛然的,也就是元妩姬了。 换做以前,顾无澜也许很是讨厌这样的人,可现如今,放到了元妩姬的身上,却觉得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还有一点有趣。 顾无澜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向清明的内心,似乎蒙上了什么东西,看不大真切。 元妩姬已经迈出了门槛,有些不耐烦的问他,“你到底来不来?” 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怎么还如此慢? 顾无澜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 那两个公子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他担心的,若是发生什么事情,苏清铭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此刻跟过去,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元妩姬有些诧异,看着顾无澜,问道,“这可是听墙角,偷听!你要来吗?” 顾无澜淡然点头,一点不像是个准备去偷听的人,大义凛然,坦坦荡荡。 元妩姬狐疑地看着他,有些怀疑,“真的?” 顾无澜的脚步顿住,看着元妩姬,有些无奈,“叫我去的是你,现在拖拖拉拉询问的人还是你,元妩姬,你想怎么样?再说……你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元妩姬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们可不一样,为了活命我什么事没做过,你可是清正门的大弟子,那就是天空中的皎月……唉,不过现在皎月也掉下来了。” 唉。 她这话真是没有什么嘲笑顾无澜的意思,但是说着说着就到了这里,她也没有办法。 顾无澜抬眼看她,“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嗯?”元妩姬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无澜在说些什么。 顾无澜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元妩姬有些愣,“嗯……” 顾无澜已经转开视线,“你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元妩姬瞪了他一会儿,终还是收回了视线,摆了摆手,“行了,走吧走吧,再晚点估计什么都看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归 苏清铭和连容就此事说了之后,连容便痛快地答应了要和他一起去查查两个公子的住处。 连容如此爽快,倒是叫苏清铭有些诧异了,可随即一想,这事情发生在连家,就和他们扯上了关系,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苏清铭和连容先去了连盛的院子里,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人,连盛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 关于元妩姬那一夜遇袭的事情,除了连容和紫云,连府上下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的事情,真是难为大姐了。”连盛跟在连容身边,笑着说道,“若不是大姐,我们还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呢。” 连容笑了笑,“连家不是靠我一个人就可以撑起来的,如果没有你们稳定人心,偌大的一个连家,恐怕早就散了。” 连盛笑了笑,“以后再有这么危险的事情,大姐不要一个人担着,也不要一个人冒险,你还有我,还有二哥,还有五妹。” 连容点头,“你放心。” 话虽如此,但下次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估计还是这个样子。 连盛叹了口气,“大姐真的能做到才好。”而不是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连容一愣,这才意识到连盛是在抱怨,随即笑出了声音。 这世界上,能这么关心她的,估计也就只有家人了。 连容和连盛说话的间隙,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苏清铭也是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和痕迹。 苏清铭看向连盛,想了想,问到:“听说那位二公子,似乎不太喜欢见人?” 连盛见他提起连旻,有些诧异,毕竟很少有人会提及他,“确实……二哥体弱多病,所以很少出门,性情……也有一点沉郁。” 连盛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连容,见连容没有反应才说了出来。 连盛:“二哥向来不大与人来往,即便是我们,也多有生疏。” 苏清铭:“你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连盛微微皱眉,“从上次叔父过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 苏清铭有些讶异,“竟然这么久?” 连盛看起来也有些无奈,点点头,“虽说我们也与二哥多次说过,但他还是不大喜欢见人。” 苏清铭点了点头,看向连容,“我们去二公子那里看看吧。” 连盛这时突然出声,“等等,”连盛看向连容,“大姐,你们到底再找些什么?”他看得出来,苏清铭和连容似乎是在找什么,可是却又不说出来。 但是去二哥那里…… 二哥向来不喜欢见人,尤其是外人。 连容看向苏清铭,苏清铭轻轻摇头,连容开口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回去吧。” 连盛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连容的目光之时,还是咽了回去。 连盛点点头,“那好。” …… 出了连盛的院子,苏清铭便对连容说道,“此事与连三公子无关。” 听到这话,连容暗地里松了口气。 苏清铭:“不过这位连二公子,对外人生疏也可以理解,为何对自家人,都这般生身呢?” 连容笑了笑,“他不是连家的孩子。” 苏清铭的脚步顿住,“不是连家的人?” 连容点头,“他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据说是土匪洗劫村子之时,唯一存活下来的,可是自此以后,就不爱说话,他身子不好,经常生病,一来二去,和我们的关系自然要淡的多。” 苏清铭点点头。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连旻的院子了。 相比较之下,连旻的院子更加清净一些。 外面的小厮一见连容来了,便赶紧进去通禀。 苏清铭和连容站在院子里,便已经听到了连旻的咳嗽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让人怀疑他是否可以喘得过气来。 不过,此刻苏清铭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他的术法感觉很强烈,那个人很有可能就藏在里面。 里面低低地,似乎有人的说话声音,没过多久,小厮便退了出来,“公子今日身体不佳,还请家主和公子……”小厮话还没说完呢,便见苏清铭如一阵风一般绕过他冲进了屋子。 “公子!”小厮想要阻拦,速度上却比不上苏清铭。 连容一看这情况,也猜到了什么,当即也跟了过去。 小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也跟了上去。 “公子,我拦不住他们……还……”小厮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公子,公子,你这是干嘛啊?!”小厮声音有些发抖。 连旻正面对着他们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横在自己的喉咙前。 这是苏清铭第一次见到连旻,身体瘦弱,皮肤不正常的白皙,看起来确实弱不禁风。 苏清铭皱了眉,站在原地,“你不是连旻吧?” “连旻”抬头看他们笑了笑,一脸阴森,“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呢?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装模作样。” 连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此刻连旻多半是被人占了身体了,也开始担心起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连旻”呲着牙,似乎很是开心,“我要元妩姬的命。” “你做梦!”苏清铭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吗?”“连旻”笑得阴气森森,“那就只能要他的命了。” 连容握紧了拳头,“你不许乱来!” “二者只能选择一个哦。”“连旻”说道。 “我的命,什么时候还得别人来决定了?”元妩姬从外面走进来,一脸鄙夷地看着“连旻”。 顾无澜跟在元妩姬的后面走了进来。 天地良心,元妩姬只是向想来随便看看,谁知道一进来,就听到这种内容,顿时火冒三丈。 “连旻”看见元妩姬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那好啊,你来了,更好,那你是选择……” 元妩姬似笑非笑,“你拿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威胁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他?况且,就算我答应了你,你难道可以放过他吗?” 连容听到元妩姬这话,不自觉地看了她一眼。 她虽然知道元妩姬这话说的没错,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恼怒。 那“连旻”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连容。 “元妩姬,你一向不把人命当回事,没想到啊,现在就连救命恩人的弟弟你都不救,当真是自私自利至极啊。”“连旻”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 元妩姬看起来毫不在意,腰间的扇子却早已到了手中,“是啊,我就是自私自利至极,关你什么事?”她歪着头看他,“我是不是挖过你的坟?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连旻”一听元妩姬的话,整张脸都扭曲了,“你做过的恶事太多了,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元妩姬,你这样的人,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元妩姬眯了眼睛,那“连旻”刚刚生气的时候,匕首移开了一点,就是这一点,元妩姬飞身而上,将这把匕首打飞了出去。 顾无澜也顺势而上,将连旻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元妩姬蹲在地上,看着瞬间被制服的人还觉得有些好笑,“就你这样,也学别人威胁我?蠢笨,估计你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才会被我弄死。” “连旻”扯开嘴角“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阴森又恶心,元妩姬一掌打在了连旻的肩上,“出来!”想要将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打出来。 可谁知道,这一掌下去,不仅仅是将那鬼东西打了出来,还是直接打散了。 元妩姬有些诧异,“我这一掌这么厉害呢吗?” 顾无澜却是皱了眉,“不对,一定……” 话还没说完,顾无澜便瞪大了眼睛,那向来平静无波的双眼,此刻满是震惊,惶恐,害怕。 元妩姬只觉得腰间一痛,低头一看,那把被打飞的匕首,此刻一端正握在连容的手里,而匕首则已经深深地没入了她的身体。 连容的目光还带着茫然,直到被苏清铭一把挥开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本来是在另一边好好站着的,可是突然之间就冒出来想要杀了她的想法…… 她竟然就这样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捅了过去……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元妩姬晕倒之间,想起来了那个暗江曾经说过的话。 第一把刀…… 那个人还真的说对了…… …… …… 朦朦胧胧之间,元妩姬似乎来到了什么地方,有些熟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这地方不就是之前她遇见暗江的地方吗? 元妩姬顺着记忆中的地方走了过去,果然,在同样的地方,又遇见了他。 元妩姬在她面前坐下,抬眼看他,却是一言不发。 这个人让她觉得危险,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无法控制。 暗江笑了一声,“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吧?” 元妩姬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特意来见我,难道只是为了嘲笑一下吗?”说罢,元妩姬还笑了笑,“要是真的是来笑得,那就笑个够吧,我看你这个样子,估计孤单寂寞久了,很无聊吧。” 暗江轻笑,丝毫不在意元妩姬的挑衅,“你不恨她?你救了她,救了她一家人,她却想要杀了你。” 元妩姬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暗江的笑意敛了一些,“你为什么不恨她?” 元妩姬看向他,有些嘲弄,“若是没有人在她身上动手脚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之前的事情都连起来,也不过是那个人想要借着连容的手杀了她。 可惜了,连容是个普通人,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杀了她。 暗江不可置否,“即使是被人动了手脚,那也她心性不坚,在某一刻动了杀心,否则,也不会被利用。” “那又如何?不过是想想而已,有没做什么?”元妩姬笑了一声,“我看见你的时候,还总想杀了你呢,我也不什么都没做?” 暗江看向她,目光深深。 “元妩姬,你这个人当真顽固。”半晌,暗江说道。 元妩姬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事实上,这个暗江来历可疑,得处处小心,防止着了他的道。 暗江叹了口气,随后露出了笑容,“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元妩姬的脸色微变,“你不会又要对我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暗江笑了,“是啊,你想听吗?” 元妩姬转过头,“不想听。” 这男子实在太过诡异,之前说的那句话便应验了,若是之后他说出什么耸人惊闻的话来,她又该怎么办? 暗江似乎早就料到了元妩姬这幅态度,只笑到,“这就由不得你了。” “元妩姬,你信任的人,会成为捅向你的第二把刀。” 元妩姬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目光狠厉地看了过去,对方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呵…… 元妩姬握着拳头冷笑了一声。 …… …… 连府—— 连旻一直在门外站着,脸色本就苍白的他此刻看起来更是有些羸弱不堪。 连容站在他的身边,一脸担忧,“阿旻,你先回去吧,元姑娘醒了,我会差人去告诉你的。” 连旻摇摇头,“若不是因为我,这么会出这种事?连旻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等消息。” 连容回过头,“这事是我……” 连旻:“那位顾公子不是说了,此事与大姐无关吗?” 连容苦笑,看着自己的手,不久之前,这双手上沾染了别人的鲜血,“是我的手,拿了匕首,刺向了她,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 连旻一听也沉默了。 他和连容一样,都有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元姑娘醒了!”紫云急急忙忙地从房间里出来。 听到消息,连容和连旻的眼睛均是一亮。 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元妩姬正靠在床边正啃着一个苹果,见到两人进来,元妩姬笑了笑,扬了扬手,“你们家的苹果不错。”还想要继续吃,却被顾无澜黑着脸拿走了。 连容看着元妩姬,突然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元妩姬看了过去,正好看见连容这幅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表情,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打算 “你现在赶路倒是挺快,伤都好了?”元安冉歪着头看了元妩姬一眼,自从从连家离开以后,元妩姬就快速赶路,全然没了之前优哉游哉的样子,若不是元妩姬的伤还没好,元安冉都觉得元妩姬可以把三日的路程变成一个时辰。 元妩姬扯了扯嘴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大概伤还没有好得完全,看起来有些恹恹地,“最近运气不好,想早点回去,免得又惹上什么麻烦。” 实际上,暗江说的话,一直在元妩姬的脑海里回旋,让她有些不安。虽然对于这个人她极度地不信任和讨厌,但这人的来历目的让她着实好奇,还有那人应验的话……越想越头疼,元妩姬只能就这么烦着,暗地里想办法将暗江这个人揪出来。 苏清铭在一旁听见元妩姬的话,勾起嘴角笑了笑。 仔细想想,元妩姬最近的运气似乎确实不太好,到了一个地方便要遇到些麻烦的事情,而元妩姬这个人,有的时候偏偏喜欢多管闲事。 自然,就算是元妩姬不像管这些闲事,他们大概也是不会冷眼旁观的。虽说这种想法似乎听起来不怎么好,但是此时此刻,倒确实是越快越好。 顾无澜看了一眼元妩姬,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有些担忧的。 元妩姬的仇人多,现下因为他的缘故,仇人不见反增,这么下去,他可以帮她到什么时候,他又可以自保到什么时候? 顾无澜修为虽高,可苏鹤出了事以后,他却几乎束手无策,第一次,顾无澜对于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自己向来无所谓,生生死死,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看淡了也不觉得有些什么,但人一旦有了在意的,就总想要去保护,也对自己改变了想法。 四个人之中,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唯一想的比较少的,大概也就是个元安冉了吧。 元安冉自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看你之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多出些事,还有机会匡扶天下呢。” 元妩姬再讨厌,也比有些人看着要顺眼一些。元安冉这么想着,若是有一天元妩姬这样的人都不在了,那这个地方真的是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元安冉莫名有些惆怅,大概是为了一个被赶出门的姐姐的叹息吧,不过她也知道,元妩姬不需要别人说这些,也不想要别人来关心这些,尤其是她。 元妩姬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有些吊儿郎当地说道,“匡扶天下?那是你们做的事情,我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天下的。”人们可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她若是做了什么不合大家“心意”的事情,恐怕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加糟。 元安冉:“那我迟早得收了你!” 元妩姬:“是啊,抓紧抓紧,趁我伤着,机会难寻啊。” 元安冉抽抽嘴角,加快了步速,决定里这个妖人远一点。 元妩姬回过头,看见顾无澜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微微挑眉,凑到他身边,“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女子身上的馨香传来,淡淡的,顾无澜一怔,抬眼正看见元妩姬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不由得定住。 元妩姬本就长得好看,此刻离得近了,越发觉得肤如凝脂,这样的肌肤…… 元妩姬看顾无澜盯着的模样,眉间动了动,离远了一些,“怎么,移不开眼了?” 苏清铭被元妩姬的话惊动,转眼去看他们。 元妩姬与顾无澜向来这个样子,离得近了自己都不觉得,反而是苏清铭看这一幕有些刺眼。 他又想起之前的事情。 青瑜会这样靠近别的男人吗?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 顾无澜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回答了之前元妩姬问的问题。 元妩姬笑笑,“骗谁呢?你就差没把‘有心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无澜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有些纳闷。 他的心事如此明显吗?还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这么说的,还真是少见。 元安冉走得远了一些,但也可以听见两人的对话,转头朝着元妩姬吼了一句,“胡说!我就看不出来他有心事。” 元妩姬瞪了她一眼,“你能看出来什么!” 元安冉一噎,默了一会儿,看到两人身边沉默着的苏清铭,像是找到了同道之人一般,招招手,“苏师兄和我一起,别跟这两个人一起!” 元妩姬瞪着她,元安冉就回瞪过去。 苏清铭失笑,快走了两步,挡住了元安冉的视线,“走吧。” 元安冉点头,转头继续走了。 元妩姬还停在这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这样的气氛似乎有些怪怪的,可说哪里怪,又不知道,只是觉得元安冉的话似乎有些别的意思。 苏清铭走了,只剩下元妩姬和顾无澜两个。 顾无澜看了一眼元妩姬,觉得对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轻咳了一声,他竟然觉得苏清铭走的时候,松了口气,连带着面部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元妩姬听到顾无澜的轻咳,看了他一眼,一愣,“又没心事了?”这人刚刚看起来还心事重重的,现在倒是心情好了一些。 顾无澜的眉间动了动,目光如炬,“你……倒是了解我。”从前两人从未注意过这些,一听到这话,元妩姬也是一怔。 她什么时候了解顾无澜了?这个人这么奇怪,情绪隐藏深沉,她以前难以了解,现在竟然也可以从他的言语动作之中窥得一二了。 倒真的是比以前了解多了。 元妩姬暗自点了点头,也没有发现顾无澜话中的意思,“说起来我们相识似乎也有一年了,挺久了。”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暗自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元妩姬便可以了解他了,多少人与他相处几十年,依旧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总是如此了解别人吗?”顾无澜问出这话,便皱了眉。 这话问出来着实不妥。 但好在,元妩姬不是别人,不会想得太多,“不是啊。” 顾无澜闭了嘴,打算暂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多说多错,尤其是自己心中有事不想让对方知道的时候。 顾无澜深谙这个道理,此刻,也不想要再多说。 对于顾无澜突然沉默,元妩姬早已习惯,自然而然地也止住了话,不再提起。 元妩姬摸了摸袖子,想起了离开连家的时候,连容将她撑的那把伞送给她的景象。 连容:“我见元姑娘似乎对这把伞极为感兴趣,连容今日便将这伞赠与姑娘,一则为了感谢姑娘大恩,二则也是为连容赔罪之用。” 元妩姬:“这伞不是凡品,乃是法器,连姑娘可知这伞的作用?” 连容:“知与不知,有何重要?身外之物,连容还是送的起的。” 元妩姬:“即是姑娘所赠,那我就收下了。” 连容:“好。” 连容这个人很有意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比起来连家的那些公子们,反而要更加果断大方一些,犯了错,也大大方方的,不想那些女子扭捏作态,不卑不亢,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和骄矜,反而是敬佩。 这大概就是外柔内刚? 不过说起这把伞,元妩姬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从未消失过,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她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以后还是慢慢看吧。元妩姬心里想着。 …… …… 路途并不怎么遥远,再加上四人的迅速,很快便回到了伏汐。 元妩姬自然是要回万鬼门的,对于元家那群人深恶痛绝,断然没有再去一次元家的道理。顾无澜和元妩姬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虽然对于这一点元妩姬心里颇有微词,但还是忌惮着这个人,也不便多说些什么。 元安冉是必定要回去的,苏清铭是被元崇拜托的,此刻要和元安冉一起回去,至少要先见一见元崇。 四人就此决定好了,便分道扬镳了。 元安冉和苏清铭走出了一段路,有些犹豫地开口,“周昀的事情……” 苏清铭微微转头看她,“家父还不知道吧?” 周昀和元安冉的感情元崇必定是知道的,但是,周昀后来寄身在元安冉这里的事情,元崇想必是不知道的。 但是元崇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苏清铭稍微想了想,便大概已经想明白了。 祁厌本就没有那么棘手,是元安冉为了保护周昀不被发现而有意保护的吧。 元安冉深知苏清铭明白自己的意思,旋即点了点头,“还请你保密。” 苏清铭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元安冉松了口气。 苏清铭看她这幅样子,笑了笑,“元姑娘不要紧张,清铭……很理解元姑娘的想法,况且这事已经过了,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若是他处在这般境地上,也许,会和元安冉做出同样的事情吧,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没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元安冉笑笑,“多谢苏师兄了。” 苏清铭但笑不语,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元妩姬和顾无澜刚刚行进了一段路,顾无澜便接到了纸鹤传信,默了一会儿,顾无澜捏碎了纸鹤。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顾无澜:“江流云被赶出了清正门。” 元妩姬脚步顿了顿,有些好笑道,“这陈肃南还真是猴急,这才多长时间,就急着将这些人赶出去了。” 顾无澜抿了抿唇,“江流云法力不高,却又受到陈肃南排挤,如今被赶出来,我担心陈肃南会找人对付他。” 本来与元妩姬没有什么没关系,但元妩姬却敏锐地在顾无澜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看向他,“什么意思,说吧。” 顾无澜也停了下来,看着她,说道,“清正门之事,再拖延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我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要离开一段时间,江流云我无法保护,所以……希望你可以护他一段时间。” 江流云对于元妩姬的感情,顾无澜心知肚明,若不是没有可用之人,顾无澜是断然不会把江流云留在元妩姬这里的。 可是,事到如今,顾无澜才发现,自己最信任的,竟然只有这个元妩姬了。 元妩姬眉间清扬,有些诧异,“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顾无澜微愣,点了点头,“是。”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做了决定,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会对他们不利。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认认真真地问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凭什么? 顾无澜还真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信她,便自以为她也会信他。 但是,元妩姬从来就不是一个随便相信之人啊。 元妩姬勾起嘴角,“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不做。” 元妩姬弯着眉眼,看起来就像是一直眼里闪着精光的狐狸。 顾无澜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带着点点淡淡的笑意,“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现在还着实想不到元妩姬想要什么好处,或者说,想不到元妩姬缺什么,现在她提了出来,他倒是很想要听一听。 “他日,你夺回了清正门,我要你为我万鬼门正名,同时向天下承诺,与万鬼门永修同好。”元妩姬说道。 这东西现在听起来很虚,但元妩姬知道,顾无澜一旦答应了,带来的好处将是无限的。 元妩姬从不在意自己怎么样,甚至也没有想过要万鬼门怎么样,直到凌家兄弟两个来了,才让她真正意识到了这些事情,若有朝一日万鬼门倒了,这些现在住在万鬼门的人和小鬼的下场可想而知。 万鬼门,是从她手里开始的,自然不能在她手上被毁掉,她要让这个门派发扬光大,硬站在这些正途门派之间,占得一席领地。 顾无澜静静地看着她,他心中自然也是明白元妩姬心中所想,这同样也是他心中所想的啊。 顾无澜:“若万鬼门不做为害世间之事,我就答应你。” 元妩姬扬扬下巴,“万鬼门从不做这些。” 顾无澜微微勾了嘴角,说,“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试探 元妩姬和顾无澜就这样达成了约定,两人回到了万鬼门后,顾无澜便给江流云传了信儿,叫他来到这里。 霖灏依旧和从前一样,站在门口迎接她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霖灏身边还有凌明州和凌明义两个人。 看见元妩姬回来,霖灏勾了勾嘴角,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她没有受什么伤,当下松了一口气。 元妩姬看着霖灏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人若是知道她其实已经受了伤,还是严重的伤,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凌明州和凌明义看见元妩姬以后,当即拱手弯腰,“师父。” 元妩姬点点头,看见凌明州眼睛亮了亮,脚步不停,绕着他转了两圈。 凌明州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师父一直看我是做什么?” 元妩姬的脚步顿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离开不过半月,你就精进了许多。” 凌明州到底是有天赋的,比起他的哥哥凌明义来说,修习的速度也是快了很多。 想到这里,元妩姬转头看了看凌明义,发现对方神情自若,还有点点不易察觉的自豪,心下松了一些。 这凌明义是个大度明事理的人,这样,她就放心了。 凌明州笑了笑,“还是师父教的好。” 元妩姬一听这话就乐了,“我教你什么了?” “啊?”凌明州愣了愣,“教了我,我……” 看凌明州说不出话来,元妩姬就笑出了声音,越过凌明州朝着里面走去。 凌明义笑着看向凌明州,“好了,走吧。” 顾无澜向霖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人怎么还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左鬼看着顾无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费解地说道。 右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左鬼听到旁边没有动静,转天看到右鬼这幅样子,愣了愣,“怎么了?” 右鬼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左鬼眨了眨眼睛,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要说什么?!” 左鬼手上用了劲儿,右鬼挣扎着,一把推开他,“大人在这里,他当然回来了。” 左鬼大喇喇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跟大人什么关系,”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他是不是还想害我们大人,难怪了,不行,我要去告诉大人!” 右鬼叹了口气,拎着左鬼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要是真要害大人,早就害了!” 左鬼还挣扎着,一听这话,都忘记了挣扎,扭头看他,“嗯?” 右鬼摁了摁他的头,“难怪一直都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嗯?!”怎么扯到自己头上了?左鬼瞪圆了眼睛,“别转移话题。” 右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动作与元妩姬如出一辙,“谁转移话题了?我这不是顺带感慨一句吗?” 左鬼狐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关系啊?” 右鬼扯了扯他的后领,左鬼登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你保证不大喊大叫,不惹人过来,我就告诉你。” 左鬼咬咬牙,“行。” 右鬼松开了他的领子,说道,“这顾无澜,多厉害的人啊,难带就真的无处可去吗?当然不是了,可他偏偏要留在万鬼门,大人办什么事情,他都要跟着一起去,大人受了伤,他也要帮忙救治,哦,对了,当初大人的身体不就是他带出来的吗?” 左鬼撇撇嘴,“那还是他封印进去的呢!” 右鬼打了他一巴掌,“别插话!” 左鬼当即想要还回来,却被制住了双手,“听我说完。” 左鬼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现在就是想不听都没有办法了。 右鬼则是继续说道,“之前,顾无澜为了大人与自家师父翻脸的事情,人尽皆知吧,你说说,要让你为了别人跟大人翻脸,你干不干?” 嗯? 左鬼愣了一下,有些踌躇,“那也得看是谁吧……” “咦?”右鬼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些脑子。” 左鬼咬了咬牙,“所以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右鬼叹了口气,“说明他喜欢咱们大人啊。” “什么?!”左鬼长大了嘴巴,右鬼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有些嗔怪,“不是说了不许大喊大叫吗?” “唔唔……”左鬼想要说话,却被右鬼死死的捂住,说不出话来。 右鬼稍稍松手,减轻了些力道,却又让左鬼说不出话来。 “你保证!”他可不相信这个人。 左鬼连连点头。 右鬼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将手放了下来。 左鬼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说……那顾无澜喜欢大人?我没听错吧。” 右鬼扬扬下巴,“没听错,我就是这么说的。” 左鬼叉着腰,依旧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是谁啊,顾无澜,清正门弟子,与我们不共戴天!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肯定是别人胡说八道!” 右鬼:“不是听说的,我自己看出来的,他一看就是喜欢大人的。” 左鬼:“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就看不出来!” 右鬼一愣,低了低头,声音有些低沉,“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左鬼眨了眨眼睛,“你才什么都看不出来!” 右鬼叹了口气,敛去目中的失落,抬头看他,“我说是就是。”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固执! 左鬼瞪着他,“我说不是就不是。” 两个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左鬼咬了咬唇,“要不我们试一试?” 右鬼皱起眉头,“这种东西怎么试?” 左鬼勾起嘴角,“怎么不能试了?他要是真的喜欢大人,我就叫他立马现出原形,他若不是……那就肯定心怀不轨!必须赶出去!” 右鬼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左鬼晃晃脑袋,“我自有办法,你看戏就行了。” 右鬼狐疑,“靠谱?” 左鬼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右鬼有些犹豫,“若是被大人发现了……” 左鬼点头,“好兄弟,我们一起……” 右鬼插嘴,“你一定要说与我无关。” 左鬼嘴角的笑意僵住。 谁说的好兄弟? 都是狗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陪伴 左鬼腹诽了右鬼大半个晚上,越想越气,将之前发生过的种种事情都一一想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人不仗义,气的自己半夜睡不着觉,干脆睁了眼睛,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 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想一点有用的事。 比如,怎么样顾无澜露出马脚的事情。 这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很正常的事,可是这个男人偏偏藏着掖着,还生怕别人知道似的,烦人得很! 想到这里,左鬼有些气愤。 若不是这个顾无澜,他怎么会被右鬼嘲笑,还大半夜的在这里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左鬼越想越觉得顾无澜心里有鬼,作为大人身边最受宠的小鬼,他必须得把这个鬼给揪出来。 可是他知道了不算,要怎么让这个别人知道呢? 这一个人若是铁了心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喜欢对方的话,那可真的是半点马脚都不会露出来。不要问左鬼是怎么知道的,话本子实在太多,看得他眼花缭乱的,还得时刻提防着不被别人发现,尤其是那个喜欢作妖的右鬼!虽没经历过,但左鬼看过啊,情啊,爱啊的,不就是那些事情吗? 左鬼左思右想,将自己看过的话本的内容全部回想了一遍,脑子中闪过一些东西,茅塞顿开,登时坐了起来。 话本是怎么写的? 另外一个男子喜欢上了这个女子,大献殷勤,让本来隐藏自己喜欢对方的男子突然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隐藏了。 要么,就是这男子一直不被知道,直到这女子死了,男子行为异常,这男子才被发现对这女子的感情。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过都是这些事情。 左鬼想着,自认为看过一些话本子,已经成为了“颇有经验”之人,对付一个顾无澜这样的人应该不在话下。 清正门的大弟子总不可能也在半夜偷偷看话本子吧! 嗯…… 左鬼低头想了想,顾无澜应该真的不会做这种事情吧,这实在是有些毁人形象呐。 所想的两种情况,第二个肯定不可行,不说以他的功力,绝对骗不过顾无澜,就算骗过了,大人那里,估计会直接给他收拾好东西,立马从万鬼门滚蛋。 大人的脾气可不是说着玩的。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这绝对不行。 第一个倒是可行一些,让顾无澜感受到威胁,那么他自己自然可以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左鬼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这种事情,自然是他去办了,虽说他长得不如顾无澜吧,但是好歹也是个风流俏公子吧!放在俗世那也是稀罕人的,况且,他跟在大人身边很多年了,若是表现出什么,也不会被怀疑。 左鬼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前后大概都想通了,左鬼的心情瞬间大好,连带着对右鬼的那一点点不满都忘记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就直接睡了过去。 …… …… 第二日一大早,右鬼便收拾好了一切,来到左鬼的住处,打算叫他一起起来练剑,可谁知道,平时一觉就起来的左鬼,今日竟是怎么叫都没有声音。 “左鬼!!!!”右鬼又大吼了一声,没叫醒该叫醒的人,反而将住在附近的凌明州喊了起来。 “大哥啊,你这大清早的,是嫉妒我这个鬼主亲传弟子起的晚吗?”凌明州嘴角带着苦笑,目光还有些迷茫。 右鬼一噎,“我……他这不是没动静吗?” 凌明州靠在门边,“一大早就走了,当然没动静了。”他平时起的晚,今天却一连两次被人吵醒,若不是右鬼现在的神情太过真实,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整他们了。 想到这里,凌明州回头看了看,有些无奈。 以前这么不知道大哥的睡眠这么好呢?吵都吵不醒。 右鬼诧异地看着他,“一大早?”那个懒虫一样的人,平时都是右鬼从床上硬生生拖起来的,今日竟然一大早就走了,“那,他去干嘛了?” 凌明州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今天挺奇怪的。”说到这里,凌明州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右鬼不自觉地也压低了声音,后背紧绷,莫名有些紧张,“怎么奇怪了?” 凌明州扯了扯嘴角,憋着笑,说道,“他一大早上,从我这里借走了一件月白的袍子,还拿走了一把扇子,腰间还带着白玉,就像个……公子哥一样。”凌明州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右鬼身体僵直,眼睛一直紧盯着凌明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拍大腿,“这个混帐!” “啊?”凌明州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张嘴就骂了?右鬼生气了? 谁知道右鬼突然笑了,看着凌明州,眼里一些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走,我们看戏去。” 左鬼突然出手,竟然还不通知他,混小子!这个戏,他要是不看着,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今天这一身骚气至极的打扮,无论如何,他都得去看看,毕竟机会难得啊。 凌明州冷不防地被右鬼抓住了手腕,连拖带拽地带到了他们平时练剑的地方,还没靠近,就听见“砰”地一声,接着一个做作至极的声音响起,“姑娘,小生那里……好疼啊!” 凌明州和右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置信的神情,还带着一丝奇怪的恶心。 他们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间练剑场上,一身白衣潇洒的左鬼坐在地上,白衣也沾了灰尘,一手正在揉着自己的屁股,一只手还抓着元妩姬大红色的裙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元妩姬。 失策啊。 左鬼心想。本想要来这里潇洒帅气一点,说些好话,大人下手就可以轻一点,现在看来完全没有用啊。 左鬼心里叹了气,安慰自己这样还好还好,至少证明了大人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不会被顾无澜那样的皮囊迷惑。 元妩姬看着左鬼这幅做作的样子有些嫌恶地扯回自己的裙摆,推后了一步,余光看到了在堂下擦剑的顾无澜。 “你今天是想做什么?”元妩姬一早看见他便想问了,但又觉得也许是孩子突然想要打扮了,可能是心里有人了,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便想要暂时不提,可谁知道,他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竟是对着她的,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对着顾无澜露出凶光。 虽说,这凶光真的一点都不令人害怕,反而觉得好笑。 顾无澜擦剑的手没有片刻停顿,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剑,一点一点,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般,却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耳朵。 他也觉得,这个左鬼今日未免有些不同寻常,对他还有些敌意,这让他也很是好奇。 左鬼伸出一只手,“大人扶我起来好不好。”这么说着,眼睛看着元妩姬眨呀眨的,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教人怜惜不已。 将姑娘,小生,这样奇奇怪怪的说法终于剔除掉了。 躲在不远处的右鬼和凌明州一见左鬼这幅样子,都在心里大呼一声“禽兽”。 右鬼看了那手一眼,又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碍眼得很。 顾无澜毫无波澜,只是目光稍稍抬了一些,但在身前的元妩姬和左鬼却是注意不到这些。 元妩姬眉间微扬,有些好奇地看着左鬼。 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幅样子,竟然,有一种……勾引的感觉? 左鬼不会做出这种事,一定带着什么目的。 元妩姬这么想着,弯了弯眉眼,眼里迸发出一阵光亮,竟然伸手将左鬼扶了起来,还颇有些温柔的感觉。 “怎么了?哪里痛啊?”元妩姬声音放轻了些,问到。 顾无澜刚刚抬起的目光又敛了回去。 这左鬼在演戏,他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总之与他无关也就是了。 不过…… 顾无澜想起元妩姬伸出的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觉得有些闷。 右鬼瞪了那左鬼一眼,觉得这厮委实不要脸,他胡闹,大人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右鬼将目光移向顾无澜,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一心一意地擦剑,仿佛他的世界,只有擦剑这一件事一样。 “奇怪,他怎么没有反应呢?”不应该啊,至少也该有些别的吧,好歹看一眼也行啊,偏偏顾无澜好像一眼都懒得看。 凌明州听这话,好奇地看向他,“什么反应啊?”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还得看戏呢。右鬼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头往下摁了摁,防止被发现,嘴上说着,“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些。” 凌明州一噎,小声反驳,“我都已经行冠礼了……” 右鬼冲着他的头拍了一下,“小孩,闭嘴看戏。” 凌明州看了他一眼,有些忍耐地咬了咬唇。 暂时不跟这种人计较。 元妩姬这边殷勤地检查这左鬼的伤势,作势还要上手,左鬼哪经历过这些,瞬间面红耳赤地后退了一步,“不,不,不……” 元妩姬皱了眉,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屁股上的伤不及时查看,万一留了病怎么办?”说着,就朝着左鬼走过去,左鬼“嗷”地一声跳开了。 元妩姬从容不迫地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左鬼这才看出来,大人根本就没打算上手,只是吓唬他而已,想明白这点,左鬼的脸也越红了,“我……”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已经没什么意思了,顾无澜的剑也擦得差不多了,顺手将剑插入了剑鞘,便站起了身子,打算回房间打个坐。 “一大早的,你们都在做什么?”一个清澈温和的声音传来,“大人穿的少了啊,也不注意一些。” 顾无澜的脚步顿住,微微抬眼,便看见霖灏臂间挂着一件衣物,正要将这衣物披在元妩姬的身上。 元妩姬向来对霖灏做的这些事情习惯,也没有扭捏,任霖灏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在慢慢整理好。 左鬼这边正懊悔自己说了大话,没办好事情,顾无澜甚至都看不下去了要离开,可此刻霖灏来了,顾无澜的脚步居然停了! 左鬼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就没想到霖灏呢?他才是离大人最近的人啊。 想到这里,左鬼那刚刚还在懊悔的心,现在立刻充满了喜悦和信心。 不就是一个顾无澜吗?他还就不信了,真能一点马脚都不露出? “唉,”左鬼突然叹了口气,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元妩姬也转过头去看他,脸上还带着好笑的神情,“你又怎么了啊?” 一大早的,这是闹得什么事情啊。 左鬼看了看霖灏,叹了口气,“我觉得霖公子对大人真好啊,简直就是无微不至啊。” 霖灏心里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无澜,只见后者站在原地,似乎只是站着,没有听到左鬼的话一般。 元妩姬还没想这么多,只是看着左鬼,“这就没了?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既然闹事,那可不是一句话就结束了的。 左鬼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害怕,顶着压力说道,“霖公子对大人,比山下打猎的乔人对自己的妻子还好呢!我……就是,就是叹息,大人以若是嫁人了,那,那新郎官都未必有霖公子好!” 霖灏一下子握紧了手,目光有些游移,既不能看元妩姬,又不能看左鬼。 嫁人啊。 他……要怎么办啊。 元妩姬笑了,“谁说我要嫁人了?” 左鬼一愣,脑袋飞速的转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一样,有些惊讶,“大人是打算和霖公子过一辈子吗?” 霖灏抬起头,看向元妩姬,却又在极力掩饰目光之中的探究。 顾无澜已经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目光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突然变成了视线的中心,皱了皱眉,扇子打在左鬼的头上,“不要胡言乱语了,滚下去!” 左鬼捂着头,还要挣扎,“大人……” 元妩姬轻飘飘地说道,“再不走,就不是自己滚了。” 左鬼一噎,看了几人一眼,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左鬼这边刚刚走出去,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激动,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边的墙后。 “谁……唔。”左鬼的声音刚刚发出,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喊,是我们。”右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左鬼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右鬼嘛,当下一巴掌打在右鬼的手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捂我干嘛!”他这好不容易端端地走出来,差点就被捂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啊 右鬼松开手,一眼看去,手背竟然有些发红,顿时瞪圆了眼睛,“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眼看着左鬼和右鬼又有要打起来的架势,凌明州赶紧隔开两人,“行了行了,在这里吵架,是生怕师父看不见吗。” 凌明州的话果然有效,左鬼和右鬼全部沉默了下来,如果不是眼睛还恶狠狠地看着对方,他一定以为他们真的打算放过对方了。 “咳,”凌明州咳了咳,目光上上下下地看着左鬼,直看得左鬼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是……那个……我师父去了?” 左鬼眨了眨眼睛,口水一噎,就咳了出来,咳得一张俊脸通红,刚刚那一点点的风度也消失了。 右鬼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左鬼,“做都做了,现在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啊,”说到这里,右鬼笑了笑,“我说你啊,谁给了你信心,去做这事儿的啊,你看看人家顾无澜,再看看你自己……啧啧啧,你是不是眼瞎了啊。” 左鬼咳着瞪了他一眼,只是咳得厉害,眼里带了泪水,此刻即使瞪人,也显不出半分的厉害,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我怎么了?!”左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对着他问了一句。 右鬼耸肩笑了笑,没有说话。 凌明州扶着额头,两手各自搭在两个人肩上,“好了,先别吵,接着看吧。” 两个人各瞪了对方一眼,有默契的闭紧了嘴巴,接着看着。 看着两个人没有继续吵的意思,凌明州松了一口气,也看了过去。 嗯…… 不对啊,右鬼拉着他,不出来看左鬼的吗?现在左鬼已经回来了,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凌明州狐疑地看向右鬼,后者却扭着他的头,转了过去,“看那边,看我干嘛!” 凌明州:“……”你们还没告诉我要看什么啊! 凌明州认命似的接着看着,眼前这有些诡异的一幕。 左鬼逃命一般地跑了以后,元妩姬笑了笑,一转身,便看见顾无澜有些凌厉的目光,霎时间有些茫然。 顾无澜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元妩姬说出什么来,顾无澜又是以前一样,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元妩姬和霖灏还站在原地,有些面面相觑。 元妩姬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这个人脾气真是又大又古怪啊,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霖灏无奈地看着元妩姬,又看了看顾无澜紧闭的房门,大抵是可以猜到顾无澜为什么如此了。 霖灏:“大人……你在这里说话,顾公子应该可以听到吧。” 元妩姬:“……” 元妩姬转而瞪了一眼霖灏,“就你多嘴!走吧。”说罢,元妩姬迈开腿走了出去,霖灏没有办法也只好跟了上去。 本来是要看戏的,谁知道三个主角就这么离开了,剩下左鬼,右鬼和凌明州三个人,傻愣愣地藏在原地。 左鬼和右鬼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就结束了,一时间心里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 凌明州则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这里看什么啊?” 右鬼叹了口气,拍了拍凌明州的肩,“没看什么,先起来,我们回去再说吧。” 左鬼一脸遗憾地站了起来,只见右鬼嫌弃地看着他,“回去把衣服脱了,这是什么啊,这么骚气。” 凌明州刚刚有些和缓地脸色变得又有些僵硬,“兄弟,这是我的衣服。” 右鬼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是啊是啊,看我这记性,难怪这衣服仙气飘飘的,原来是你的啊。” 凌明州:“不想夸奖真的不要说了。” 右鬼:“哪里哪里。” 左鬼狠狠地叹了口气,“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右鬼和凌明州几乎同时出声,“走!” 三个人步履匆匆,很快就回到了他们的院子里面,凌明州对于今天这事一头雾水,直接一把拉住两个人。 “今天这事,你们必须说清楚,说不清楚就别走!”凌明州说到,期间还看了左鬼一眼,“还有你!衣服给我脱下来!” 左鬼拢了拢领口,看着凌明州即将伸过来地“魔爪”后退了两步,“说就说,别着急啊!” 凌明州看了他两眼,收回了自己的手,“那就说吧。” 左鬼清了清嗓子,“咳咳,”有些轻佻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事啊,说来话长啊……” 右鬼一拳打在左鬼的肚子上,“哪那么多废话!” 左鬼嗷的一声蹲在地上,“你干嘛啊!” 右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再装!我就用了一成力,再装,我就给你来个十成十的!” 右鬼向来比左鬼厉害,力气也大的很,平时和左鬼动手都是收着力气的,这要是实打实捱他一拳,那估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左鬼见风使舵地站了起来,“你说你说,我站起来不就得了。” 右鬼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看向凌明州,“我说顾无澜喜欢大人,他就偏要去验证一下,非要顾无澜说出个什么来不可,就是这样。” 凌明州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个人,没有说话。 半晌,他长呼一口气,“就因为这个?” 凌明州指着左鬼,“那你呢?这是什么意思?想让顾无澜吃醋?” 凌明州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轻视,左鬼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怎么跟你师兄说话呢?” 凌明州瞪他一眼,“还师兄?装还装上瘾了不是!” 凌明州无奈地看着两个人,有些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万鬼门待的太久了,无聊的很,连这种无聊且丢脸的事情都可以想得出来,而且还做得出来! 左鬼轻“嘁”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明州叹了口气,“散了散了吧,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说完,又轻推了左鬼一下,“衣服脱下来!” 左鬼抓着衣服,“不重要吗?这可是涉及到大人的终身大事啊!” 凌明州瞪着他,“大人的终身大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凌明州忽然变了神色,探究地看着他,“你不会对大人……” 右鬼也狐疑地看过去。 左鬼被两个人这么一看,白皙的脸立刻爬上了红晕,“你们,你们想什么呢?我这不是替大人把把关嘛,那个顾无澜,我觉得不行啊。” 凌明州上上下下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啊?这可是全凭你一张嘴,怎么说都行。” 左鬼一噎,“我……要是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凌明州收回目光,“那就这样吧,勉强相信你,”凌明州顿了顿,“不过,你为什么觉得顾无澜不行?那你觉得谁可以?” 左鬼眨了眨眼睛,“顾无澜那个人,冷冰冰的,肯定不会疼女孩子。” 右鬼望天,“说得好像你会似的。” 左鬼看了他一眼,“我不会,你会吗?” 右鬼继续望天,有些无奈,“大人是我见过的唯一的女子了。” 凌明州有些诧异地看着右鬼,又看向左鬼,或者也是一脸这种表情,他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到目前为止,只接触过元妩姬一个女子,他们也真的是有些可怜了。 左鬼这时突然开口,“大人不是还带回来一个女鬼吗?” 右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是鬼,又不是人。” 左鬼叹了口气,“也对。” 凌明州看着气氛直接沉寂下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碰碰左鬼的手臂,“你还没说呢,我觉得谁合适?” 左鬼想了想,说道,“我就喜欢霖灏,他细心又体贴,跟大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大人呢,什么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跟在身边照顾才行啊。要是和那顾无澜在一起了,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右鬼轻哼一声,“我不这么觉得,顾无澜怎么不好了?关键时刻能帮助大人的只有顾无澜,再说了,你这么知道他和大人在一起以后,不是他照顾大人呢?我看他啊,很有这个潜质。” 左鬼“呸”了一声,“霖灏就是好,哪里哪里都好。” 右鬼翻了个白眼,看到凌明州在一边沉默着,直接问他,“你觉得呢?谁比较好?” “啊?”看着两个人都闪闪发亮的眼睛,凌明州咽了咽口水,有些为难,“我觉得,我觉得……嗯……我大哥好!对,大哥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替罪羊的凌明州松了一口气。 左鬼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大哥?那可是大人的徒弟!” 右鬼也不赞同,“有违天理!” 凌明州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人,他就是随口说说,谁知道这两个人还抓住了。 有违天理? 在这两个人身上什么时候有了天理了? “我,我,我……”正当凌明州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没有的事,就不要胡说。” 凌明州心里一到惊雷,抬头望去,正看见凌明义走了过来。 凌明州苦笑着,“大哥,你听到多少了?” 左鬼看着他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你!” 凌明义看着有些茫然地三个人,笑了笑,“你们正谈得热火朝天的,别说是我,就算是师父来了,你们也未必会发现,”说罢,他看了看右鬼,“不过,还是有人发现的。” 两个人的视线立马投向右鬼,后者摸了摸鼻子,“看我干嘛?” 凌明州压低了声音,“你发现了为什么不说啊。” 凌明义已经走到了凌明州面前,提着衣领将他的身子提到了一边,“不要怪别人,若不是你自己不注意,又怎么会没有发现我呢。” 凌明州瑟缩着,不敢说话。 左鬼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他刚刚说的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觊觎我家大人啊?” 凌明义苦笑了一下,“我是她徒弟,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呢?”说完,他还转过身警告了一下凌明州,“记住,这种胡话不要再说了。” 凌明州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他要是知道大哥会来,打死都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凌明州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大哥,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凌明义摇摇头,凌明州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大哥说道,“不过也差不多了。” 凌明州:“……” 右鬼:“那凌大哥,你怎么看?” 凌大哥?! 左鬼有些惊悚地看过去,右鬼则瞪了回去。 不就叫了声大哥,至于吗? 凌明义笑了笑,“感情这事,我能怎么 看?我又未曾经历过,不能妄下断言啊。” 凌明州:“哎?大哥,你之前不是还有个未婚妻来着吗?” 凌明义的笑意淡了一些,摸了摸凌明州的头,“那是长辈们定下的,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哪里有什么感情呐。” 凌明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凌明义看了看三个人,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这件事情,只有师父最有资格来说一说,毕竟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这是师父自己的事情,或许……这两个人师父都不喜欢也不一定啊。” 凌明州看了看凌明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凌明义:“好了,散了吧。顾无澜若是喜欢师父,总会露出马脚,大人若是喜欢,也早晚会被发现的,你们啊,就别操这个心了。” 凌明州:“对!小心被大人发现!” 左鬼:“你!” 凌明州立刻身子一闪,躲在了凌明义的身后,就探出个头来。 左鬼哼了一声,拉着右鬼扭头就走。 右鬼还趁机回头告了个别,“凌大哥,我们走了!” 凌明义笑着点了点头,一转头凌明州正看着他笑,凌明义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也走啊。” “好!”凌明州赶紧滚回了自己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失控 顾无澜离去之后没有多久,元妩姬也没有多待,便离开了,剩下的几天倒是可怜了左鬼,被元妩姬抓着机会不停地挨打,美其名曰是为了提高他的战斗能力,左鬼欲哭无泪,偏偏又不敢说些什么。 自作自受,大抵就是如此不是? 这几日顾无澜没怎么出现过,总是闷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一天,顾无澜倒是难得的出门了,一出门便直奔元妩姬的房间。 元妩姬彼时正在屋子里发呆,猛然听见有人敲门,有些诧异,打开门,发现站在了门口的顾无澜,这些诧异反而消失不见了。 顾无澜这个人,没有事情是不会上门的,现在他来了,大概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离开的事情了。 “我明日便离开。”顾无澜站在门口,说道。 “明日?”元妩姬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那好,保重。”说着,就要将房门关上。 顾无澜伸手,一把将门挡住。 元妩姬听到顾无澜的话之后,只觉得还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门就这样被对方抵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双手扶在门框上,就这样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顾无澜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一动,另外一只手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离着那张脸越来越近,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顾无澜想要做些什么,按道理来讲,她此刻早就应该退后,防止对方图谋不轨了,可是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顾无澜敛目,收回了手,说道,“我还有些事要说。” 元妩姬等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到,“你为什么不说了?” 顾无澜一噎,觉得有些呕血,“你要我就在这里说吗?” 顾无澜本想着明日离开,想要同她说几句话,可这个女子,竟然将他拒之门外,还半点都没有意识到。 元妩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顾无澜已经无奈地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元妩姬看着顾无澜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不免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你不会又偷偷进我房间了吧?!”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我何时,偷偷,进你房间了。”顾无澜可刻意咬重了“偷偷”两个字。 元妩姬冷笑一声,“也是,你都是光明正大的,连主人是不是在也不管的人,怎么会偷偷进来呢。” 顾无澜找了个椅子坐下,元妩姬则坐在了窗边,支着头看他,“说吧。” 顾无澜:“……”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着实有些难受,以前还没还没觉得,自从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以后,这样的目光就变得有些难挨起来。 顾无澜微微转开眼,想要将那抹倩影从眼前移开,“明日我离开,江流云也会恰好到这里,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江流云就交给你了。” 元妩姬随意地点点头。 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吗,为何还要再重复一遍呢?她又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人。 顾无澜没有看她是什么表情,继续说道,“我会悄悄离开,尽量不惊动别人,但迟早都会被发现,万鬼门和和其他门派积怨已深,难保不会趁我离开之际,攻上万鬼门,这事,你要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元妩姬微微坐直了一些,看向顾无澜,“这事我也想过了,现在正准备找一些人来——万鬼门的人实在太少了。” 顾无澜抬头看她,“你准备找什么人?” 元妩姬缓缓笑了,有些吊儿郎当地说道,“有才有能,百无禁忌。” 顾无澜微微皱了眉,“你这样……” 元妩姬竖起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就不要说教了。” 顾无澜顿了顿,问到,“你怎知我就是说教呢?” 元妩姬一愣,随即笑道,“不是说教,是什么?” 顾无澜轻叹了口气,“我知你心里有数你又想来听不进别人说的话,总之,万事小心即可,这些人,用之,也要防之。” 元妩姬微微挑眉,“自然,我可不是找人来砸我门派的。” 顾无澜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元妩姬摸了摸鼻子,总觉得现在气氛有那么一点奇怪,明明说完了,顾无澜怎么还不走呢? 难道要她开口赶人吗? 不过…… 顾无澜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我自小被师父带回清正门,在清正门长大。” 嗯? 元妩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顾无澜却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我自小不爱说话,不喜交友,基本上独来独往,唯一熟悉的,便是与我一起长大的苏清铭了。” 说完,顾无澜看了一眼元妩姬。 元妩姬点了点头,虽然她还不是不知道顾无澜到底要说些什么。 顾无澜:“我从小就克己奉俭,很少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失去理智,唯一的一次,便是小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猫。” 元妩姬微怔,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到,“你怕猫?” 顾无澜这样一个人,不说天不怕地不怕也差不多了,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害怕猫? 看来无论多厉害的人都有弱点啊。元妩姬暗地里到。 顾无澜犹豫了一下,点头,“是以前。具体缘由不记得了,但从此以后,我每日都去有猫的地方,直到不再害怕。” 元妩姬有些感慨地说道,“你对自己还真是狠啊。” 顾无澜似乎也是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点点头,“没人能在你面前替你挡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害怕的,不再害怕。” 元妩姬一愣。 没人在前面挡着? 她看了一眼顾无澜,他一脸冷淡,仿佛刚刚所说之事与自己无关一般,但她却好像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顾无澜。 她何尝不是一样,没有人在自己面前,便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去保护自己。 元妩姬沉吟了一下,说道,“过去了。” 顾无澜一怔,抬头看,正看见元妩姬嘴角带笑的样子,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半点忌惮防备,只有点点笑和懂得。 懂得。 是这样啊。 有多少人能够懂得他的感觉。 顾无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一跃而起,就压不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见面 事情发生的瞬间,元妩姬还是茫然的,甚至第一反应竟然是——唇齿相接,原来也不过就是如此。 直到唇前温热,顾无澜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些什么,他一直克制守礼,却在此时此刻,失了分寸,他本应后退,本应放开,却在此时此刻,想要顺从自己的本心,想要在离开之前,做些什么,于是顾无澜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伸出手臂将元妩姬的细腰搂在怀里。 虽是搂着,但他的动作却是很轻,只要她轻轻一推,便可以推开他。 顾无澜的目光落在元妩姬的脸上,看着对方眼神茫然的样子,流露出淡淡笑意。 唇上的触感,微凉,柔软,元妩姬眨了眨眼睛,感受到对方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便将顾无澜推开。 元妩姬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竟不知道,顾师兄什么时候也这么小人了。”元妩姬冷笑一声,说道。 元妩姬盯着顾无澜,还能记得刚才的感觉,她竟然半点不觉得讨厌,甚至在推开顾无澜之后,还有半点遗憾。 这算什么? 元妩姬紧紧地盯着顾无澜,想要对方给她一个说法。 顾无澜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却被对方如此质问,微微错开了元妩姬灼人的视线,“哪里小人了?我既给了你推开的机会,便算不上小人。” 元妩姬瞪着他,有些诧异,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竟然这人说的话还很有道理!这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顾无澜看了一眼元妩姬,看着她有些无措,又无话可说的模样,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很多,“况且,你不是已经推开我了吗?” “你!”元妩姬皱着眉看着他,刚刚还不敢直视她的顾无澜,此刻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双往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元妩姬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脾气也不见得怎么好,就在顾无澜已经元妩姬一定会暴起给她一击的时间,元妩姬竟然笑了。 顾无澜一时间也吃不准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却总有些不大好的感觉,嘴角的笑意也渐渐隐没下去。 元妩姬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无澜喜欢她啊。 这个她以为冷心冷肺的人,竟然喜欢上了她啊。 于是元妩姬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笑得令人气恼。 可顾无澜终是顾无澜,他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元妩姬的笑。 元妩姬揉了揉自己的脸,抬眼一看,顾无澜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好。 元妩姬走近了一步,“你喜欢我吗?” 顾无澜看着她,没有言语。 元妩姬歪着头看着他,于是又走近了一步,“我害得你落得这步田地,你还喜欢我?” 顾无澜的目光动了动,没有说话。 元妩姬轻笑一声,又走近一步,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已经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顾无澜袖子的手指微微握紧,看着元妩姬仰起头看他,“我可是邪魔外道,你还喜欢我吗?” 元妩姬仰头看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想要问一问,只会想要听一听顾无澜的答案。 顾无澜微微垂眼,目光便落在了那刚刚相接的唇上。 “我……从未觉得你是邪魔外道。”顾无澜说道。 “哦?”元妩姬有些疑问地看着他,突然笑了,摇摇头,“顾无澜啊,你怎么骗人呢?你说的这话,你自己都不信。” 顾无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 说着,元妩姬便要退开,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想要问的了。 顾无澜却没有想着让她离开,而是再一次伸出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顾无澜?!”元妩姬一惊,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无澜已经给她施了定身术。 顾无澜将她抱紧怀里,恰好看不见她的脸。 在元妩姬看不见的地方,顾无澜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未觉得你是邪魔外道,所以才会找上你,元妩姬,我本以为你不在乎世人看法,恣意自在,可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元妩姬一愣,没有开口。 顾无澜微微紧了紧手臂,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柔软和馨香,“不是你要变成这样,而是他们将你逼到如此。” 元妩姬垂了眼,嗤笑,“胡言乱语。” 顾无澜抿了抿唇,说道,“对,我胡言乱语了。” 元妩姬:“……” 顾无澜一向是与她反着说话的,此刻突然这样百依百顺,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了。 顾无澜:“我此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那与我何干啊?”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这定身术还是没有解开,在心里慨叹一声,这顾无澜的法术到底要比她厉害一些。 顾无澜知道元妩姬的脾性,若想要她好好说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也习惯了不将这些话当回事。 顾无澜:“若我回来,你还未嫁人,就嫁我吧。 元妩姬笑了下,“那我得紧着些了,争取在你回来之前,把自己给……” 元妩姬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唇边又是一阵柔软,与之前的微凉有所不同,这一次的唇带着有些炽热的温度。 顾无澜本不想这样,元妩姬这个人,你要她做什么,她就偏不要,这样的人,不能用强,可听到这张嘴里面说出这些话来,还是觉得不舒服,不想听,于是,便只好换一种方式。 元妩姬没有想到顾无澜轻薄她一次,竟然还有第二次,白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羞愧。 她此刻偏偏还动弹不得!! 顾无澜心里轻叹,退开了一些,脸色倒是还好,耳根却有些泛红,目光深处带着一丝躲闪。 要他说,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元妩姬:“你个登徒子!流氓!混蛋!等我解了术,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你!”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元妩姬立刻闭上了嘴,深知自己此刻打不过顾无澜。 顾无澜低头,看着元妩姬的腰间,看了一会儿,便突然伸出手去。 元妩姬大惊,“你做什么?!” 大概是元妩姬惊讶太过,声音提的有些高,难得的吓了顾无澜一跳,他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元妩姬却仿佛在那眼神之间看见了什么嗔怪一般的情绪。 元妩姬赶紧移开目光,防止自己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他们 顾无澜的手伸向她的腰间,将元妩姬那从不离身的扇子拿在了手中。 元妩姬尴尬之余,还警惕着,“顾无澜,你拿我扇子做什么?” 顾无澜轻轻摇头,将那一个扇坠拿了下来。 元妩姬疑惑地看着顾无澜,只见他身处手指在那玉佩之中一点,一道身影便从中飞出,随着“啪”地一声,窗户打开,那身影便飞了出去。 “红袖……”元妩姬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后者怎么样了,再一看,顾无澜已经把那扇坠系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顾无澜拿下自己的扇子,一手赶走红袖,就是想要一个扇坠? 元妩姬看了半天,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要是想要,随便那个地方都可以买一个比这个更好的,实在不行,我送你一个也不是不行,你怎么偏挑我的东西下手呢?” 顾无澜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你的。” 元妩姬突然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顾无澜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说起话来全是噎人的,如今突然变成这幅样子,她真的无论如何都觉得有些不习惯,要不是顾无澜一直在她身边,她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体了。 顾无澜将扇坠系好,还拿起来看了看,似乎觉得不错,便将剑收了起来,一拂袖,便解开了元妩姬身上的禁锢。 元妩姬失去了束缚,立刻就挥手向顾无澜冲了过来,一副不打回来誓不罢休的感觉。 顾无澜心底轻叹,站在原地,没有阻止。 这样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反而让元妩姬无处下手了。 “你……”元妩姬停下了脚步。 顾无澜站在原地,淡淡地“嗯”了一声。 元妩姬看了看他,看起来似乎是一副任君随意地模样,可是顾无澜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吃亏了?她今天若是真的动了手,以后这个人拿不准会怎么还回来。 元妩姬想起刚刚发现的事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绝对不能如此大意。 顾无澜自然也是看到了元妩姬眼中的警惕,有些无奈,“你怎么单单对我如此警惕?” 元妩姬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很难不警惕你。” 顾无澜自知理亏,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个警惕,一个无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着站着。 顾无澜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天色晚了,我也该走了……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元妩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可以回答的话来,于是只是说了句,“保重。” 顾无澜沉默地瞥了她一眼,想说些话,又觉得对她来说都是多余,他只是希望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她还可以好好的。 元妩姬大抵也知道顾无澜担心什么,虽然不愿意回答,但是心里想着赶紧送走这尊大神,于是还是说道,“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活的好好的,”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元妩姬便又加了一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 顾无澜眉间微微一动,看起来倒是放松了一些。元妩姬心想。 顾无澜点点头,便越过元妩姬,走出了房间。 刚刚迈出房门,身后的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顾无澜暗暗摇头想要往前走,正好看见红袖一脸不虞地站在门口,想来是想要过去但也不敢。 刚刚的事情红袖倒是不知道,顾无澜是冲动了一些,但还是防着红袖了。 红袖看见顾无澜出来,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顾无澜向前走了一步,想了想,对着红袖的方向说了一句,“抱歉。”说完,也不管红袖是什么表情,就这样离开了。 红袖站在原地,看着顾无澜逐渐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都莫名其妙的。 红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了看元妩姬紧闭地房门,站在原地思考应该去哪里待一晚。 顾无澜走了没有几步,就发现了有人跟着自己,万鬼门里一共也没有多少人,而在这晚上跟着他的,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顾无澜停住脚步,后面跟着的人显然没有想到顾无澜突然顿住,也急忙停住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顾无澜站在原地,说道,“出来。” 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有些犹豫。 顾无澜:“白日里有胆闹出这些动静,现在没胆出现了吗?” 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谁没胆出现了?!” 顾无澜转过身,正看见左鬼怒气冲冲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沉不住气。” 左鬼愣了一下,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我沉不住气?难道不是你想让我出来吗?我出来了,你竟然还嫌弃了。” 跟着元妩姬久了,都沾染了一些她的习气和样子。 顾无澜默了一下,问到,“跟着我做什么?” 左鬼绕着他转了一圈,“你还问我,应该是我问你,你这么晚了,在大人房间里做什么了?” 顾无澜抬眼看他,目光沉静,丝毫不乱,“与你何干?” 左鬼的脚步顿了顿,咬咬牙,说道,“你不要再继续肖想我们大人了,大人只会是霖公子的。” 顾无澜微微挑眉,有些随意地问到,“为何?” 左鬼双手抱臂,说道,“大人和霖公子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人比霖公子更了解大人,也没有人比霖公子对大人好了,这几十年的情谊,可不是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可以比的。” 顾无澜的目光起了一层波澜,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到,“你喝酒吗?” 左鬼本是有心炫耀来的,猛然间听到顾无澜这么问,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还带着一丝丝警惕,“干嘛?想要收买我吗?” 左鬼偶尔也会小酌一杯,跟谁都能喝得起来,但是顾无澜要是问出这样的事情,就觉得有些诡异了。 顾无澜说道,“我想要听听,霖灏,凭什么比我好。” 左鬼瞪着眼睛看他,“嘿?你这是不服气是吗?” 顾无澜沉默着,在左鬼眼里就已经变成了默认,他冷笑一声,“喝!” 顾无澜微微眯了眯眼睛,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好。”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见面 “霖公子,嗝,对大人很好,很好……你知道什么是很好吗?啊?”左鬼抱着酒坛子,趴在桌子上,手指几乎都要指到了顾无澜的鼻子上。 顾无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些,低头抿了一口酒,“不知道。” 左鬼坐直了一些,瞪着眼睛,“这,你,都不,知道!” 顾无澜看向他,“那你说给我听听。” 左鬼咽了咽口水,将酒坛子扒拉到一边,盯着顾无澜,“霖灏,是大人母亲身边,的,一个奴婢的儿子,知道吧?这是,这是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玩儿,一起吃饭,这你比得了吗?” 顾无澜将酒杯放下,“这也不难。” 左鬼“嘁”了一声,“大人小的时候,经常被欺负,都是,都是霖公子帮她的,为了大人,没少挨打,你知道吗?” 这一回,顾无澜没有接话,而是等着左鬼继续说下去。 “有一次啊,元安冉骗,骗大人到后山,那么小,在后山,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回来,回来脑子都不清楚了,可是,元……那可是那谁的,宝贝,谁敢说她,啊?霖灏二话不说,就和元安冉打起来了,下手一点都不犹豫,你,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吗?”左鬼看着顾无澜,问到。 骗到后山? 顾无澜的手指微微蜷起,“怎么样?” 左鬼抽了抽鼻子,“被打到起不来床,差点就没了,可是,大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还以为他,那个,那个时候,只是回家了……你说,你要是大人,感不感动,喜不喜欢?!”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那为何不告诉她?” 左鬼重重地叹了口气,“霖公子不让呗。” 顾无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时间,左鬼就已经在元妩姬身边了吗? 不会,如果那个时候,左鬼就已经在了,元妩姬也就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欺负。 左鬼想了想,“嗯……跟着霖公子回家,听到的……不过,霖公子,现在家里也没有人了……” 左鬼趴桌子上,“这只是一件事,最让我,佩服的,就是,就是大人的母亲死后的时候,那事儿。” 还要问下去? 顾无澜问自己。 元妩姬的过去,显然一点也不美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她的过去,他没有机会见到,也没有机会参与。 顾无澜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听下去,他想要知道,想要知道,霖灏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左鬼的脑子已经混沌,无法继续思考,直视接着说道,“大人的母亲,死了以后,大人,大人疯了,在元崇面前啊,大喊大闹的,嗝……虽然我没见过,但,但肯定特别,特别可怕……所以,元崇竟然,把大人关起来了,谁,谁都不让见,连吃的都不给!呵,人刚死,就,翻脸不认人,败类!谁,谁说他为人正直,***瞎了吧,他……” 眼看着左鬼骂起来似乎没完没了,顾无澜只好打断他,“霖灏呢?” “嗯?”,左鬼一愣,“哦,对,霖灏,霖灏……他,他去见大人了,还想强闯禁制,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拖进了柴房里,你知道,他为什么法力这么低吗?因为,那个时候,打坏了!养不好了!那么大一个元家,只有他,一个人,对大人好!” “大人,大人懂啊,不哭不闹的,很快就放出来了,没多久,大人就带着霖灏,从元家,离开了。”左鬼伸手去拿酒坛,酒坛却被顾无澜一手拿走了。 看着本来近在咫尺的酒坛越来越远,左鬼疑惑地仰着头,“这玩意儿,怎么还会飞呢??” 顾无澜看了看手里的酒坛,又看向左鬼,“元妩姬不是被赶出元家的嘛?” 左鬼“呸”了一声,“放屁!他们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大人自己走的,大人看不起他们,就,就走了。” 顾无澜的眉间微皱,没有想到元妩姬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自己离开的,后来的说法,很有可能是元崇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才传出来的。 这么多年,元妩姬没有一丝半点地辩解,竟然就这样受着。 顾无澜的心底荡漾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仿佛可以想象到当年的情况,元妩姬走投无路,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了重伤,最终,彻底失望,毅然决然地离开…… 顾无澜闭了闭眼。 他知道霖灏在元妩姬心里是什么地位了。 可如此知道,却还不如不知道。 顾无澜将酒坛递还给左鬼,左鬼的手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接稳了,便迫不及待地往口中灌去。 左鬼喝了没有几口,手一歪,酒坛便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左鬼的手还在空中,便看见他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哎?这,这酒坛,怎么都会自己跑啊?真厉害!!”说完,就开始傻笑起来。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左鬼这么容易就醉了,醉的还如此厉害。 顾无澜低头沉思了一下,问到,“这万鬼门,建了多久了?” 左鬼眨了眨眼睛,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来的?”顾无澜问到。 左鬼突然就怔住了,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我……我不记得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可惜喝醉的人重心不稳,他一下子便向一边倒去。 顾无澜虽然不大喜欢与人接触,但还是想要伸手扶他一下,谁知道,却有人先自己一步扶住了他。 顾无澜转头看去,“是你。” 霖灏扶起左鬼,后面跟着地右鬼赶紧将左鬼接过。 霖灏对着顾无澜点点头,“右鬼说左鬼一直没有回去,我便和他来找找,没想到……是在你这里。” 顾无澜扫了一眼两人,手指微动,本就醉醺醺的左鬼直接睡了过去。 顾无澜动了些手脚,这样明早起来,左鬼也不会记得自己今晚说了些什么。 霖灏对着顾无澜笑着,心里却在有些诧异,顾无澜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左鬼在一起,还是喝酒呢? 霖灏看了看地上的酒坛碎片,将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天色不早了,他也人事不省,我们带他先回去了。” 顾无澜点头,“好。” 霖灏对他笑笑,和右鬼两个人扶着左鬼离开了。 顾无澜坐会原来的地方,看了看桌上自己的酒杯,还剩余着半杯清澈的酒,他拿起来一饮而尽,将酒杯扔在桌子上,随即也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相救 “顾无澜怎么会和左鬼在一起?”扶着左鬼的右鬼有些奇怪地问到。 霖灏走在一边,摇摇头,“这是我也觉得奇怪。” 右鬼看了看人事不省的左鬼,叹了口气,“这家伙也真是的,也就是那顾无澜没什么恶意,不然他死个十次八次都不够。” 霖灏听到右鬼这话便笑了,“顾公子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他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这样了。” 右鬼叹了口气,“你就知道为他开脱。” 霖灏笑了笑,“实话而已……对了,今早左鬼穿的那套衣服,不是他的吧?” 右鬼一愣,“你怎么知道?”那衣服虽然是凌明州的,但是凌明州从来没有穿过,都是一直压箱底的,霖灏是怎么知道的。 霖灏笑着说,“你们没注意,这衣服的下摆,短了一些,不大明显,显然是个比他身量高的人穿的。” 右鬼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霖灏却注意到了,果然,能够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久的人,观察力自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比的。 不过,霖灏既然这么细致,是不是也早就发现了,顾无澜对大人…… 霖灏:“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穿别人的衣服?” “啊?”右鬼眨了眨眼睛,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就想换个衣服,哈哈……” 霖灏的目光闪了闪,“如此啊。”也就没有多说。 右鬼也知道自己笑得尴尬,是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说谎,但好在霖灏没有继续问下去。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直到将左鬼送回自己的房间 …… …… 第二天一早,顾无澜便离开了万鬼门。 没有告别,没有赠言,这些与他们而言,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直接离开来得自然一些,更何况,经过昨晚的事情,元妩姬未必想要见到他。 顾无澜下了山,便给江流云传了信儿,打算在山下见他一面,可江流云却传信来说,恐怕要晚几天才能赶到这里。 顾无澜倒也理解,陈肃南是不会让江流云这么容易就离开的,这一路上,明枪暗箭,恐怕不少,只不过,这么晚,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 顾无澜要去的是问仙岛,顾名思义,进去的人,但凡出来的,修为都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但也正因如此,问仙岛极少有人安然无恙地回来,即使回来了,也未必提升了,也很有可能是修为尽废。问仙岛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只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风平浪静,最为安全,但时间也极为短暂,只有一个月,顾无澜特意等到了现在,若是在晚下去,便去不了了。 顾无澜想了想,做了一只纸鹤,传信给了元妩姬。 此事,现在看来,只能找她帮忙了。 顾无澜又给江流云传了信,叮嘱他万事小心,而他则准备先行出发。 做好这一切之后,顾无澜便离开了伏汐。 再次归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但希望,她可以等他回来。 …… …… 左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若不是右鬼在他耳边疯喊,他恐怕到现在也不会醒。 前一晚喝了太多酒,左鬼一醒,便觉得头疼欲裂,捂着自己的脑袋蜷在床上。 右鬼看他这幅样子,别提多嘲讽了,“现在知道难受了,我看你昨晚挺牛的嘛,那么大的酒坛,”右鬼夸张地比了一个动作,“一饮而尽!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结果呢,现原形了吧?” 左鬼分了眼神给他,说到,“你有完没完了?啊?” 右鬼翘着二郎腿,两只脚抖啊抖得,“没完,我说,你怎么和顾无澜搞到一起去了?牛气啊!” 左鬼一把将枕头扔在了右鬼身上,右鬼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什么叫搞到一块去了,不就喝了点酒吗……” 右鬼将枕头扔了回去,冷笑道,“喝了点?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若不是我去的早,恐怕刚变成人没几天,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左鬼趴在床上,闷声闷气地,“也不怪我啊,要怪就怪顾无澜,也不知道拦着。” 右鬼嗤笑一声,“自己喝得多还怪上别人了。” 左鬼撇撇嘴,没有说话。 右鬼往前凑了凑,“说实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左鬼从被子里抬头看他,“是啊。” 右鬼有些疑惑,“那你们为什么在一起?去的时候,感觉你好像再说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刚一走近,你就开始猛灌酒,啧啧啧,跟喝水似的。” 左鬼:“……” 左鬼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我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右鬼:“知什么难啊?我看大人对他也有意思。” 左鬼猛的抬头,一时间头晕目眩,想要骂右鬼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右鬼看着左鬼的动作突然定格,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左鬼眨了眨眼睛,“没……你,你别胡说。” 右鬼扯了扯嘴角,“我又胡说了?” 左鬼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霖灏对大人有多好,让他不要白费心思了。” 右鬼愣了愣,气笑了,“你还真是多管闲事,这事儿你操什么心啊!我要是顾无澜,直接将你扔下山去,眼不见心为静。” 左鬼叹气,“至于吗,我这也是怕他耽误自己。” 右鬼不可置信,“你会这么好心?呸,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 左鬼揉了揉额头。 确实,这话太诡异了,他自己都不信。 右鬼:“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什么了?” 左鬼想了想,皱紧了眉头,他敲了敲自己的头,又想了想,最后无奈哭丧这脸看着右鬼,“我想不起来了。” 右鬼扶着额头,“一点都想不起来?” 左鬼仔细地在脑海里搜寻,却发现自己半点印象也没有,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的半点都想不到。” 右鬼对天长叹,“要你何用啊——” 左鬼的嘴角抽了抽,对着右鬼翻了个白眼。 不过…… 他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喝的太醉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此刻,一座山上,江流云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身上出清正门的时候还洁白的衣衫,此刻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因为前几次打斗,还添了不少的口子,此刻要是江流云在拿个碗,就真的可以在街头要饭了,而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江流云叹了口气,用撕下来的布条包扎着自己的伤口。 他原以为,陈肃南再讨厌他,再警惕他,将他赶出清正门也就可以了,到底是曾经的同门师兄弟,即便没什么情谊,也不至于下这般的狠手,却没有想到,陈肃南是要置他于死地,踏出清正门的山门,他前前后后一共碰见了三次暗杀,庆幸他平日还不算太懒怠,还能侥幸活下来。 姜沉给他的这件衣服,说起来也比普通衣物坚韧一些,可惜,还是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应该早就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吧。 想起姜沉,江流云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头上。 顾无澜给他递信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他和姜沉相识这么多年,他怎可能不是真的姜沉呢? 江流云当时急切地想要赶到顾无澜那里,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江流云也变得越来越冷静,过往那些没有想起的事情,也开始慢慢想了起来。 姜沉本是沉默的,性情孤僻,可后来外出一次突然变得活泼起来。他们都以为是姜沉见了些世面,便想要改变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压根就不是姜沉。 姜沉天赋不高,但一直勤奋,后来突飞猛进,与江流云也逐渐熟悉起来。 姜沉以前不吃荤菜,后来却改口了。 姜沉…… 太多太多,其实有很多不一样,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同。 姜沉……你到底是谁啊…… 江流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中现在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快!他肯定在这!”这个时候,突然一到声音传来,江流云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手边的剑。 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日日都是这么度过,警惕已经深入骨髓,这几天所感悟的,倒是比以往几年都要多一些。 江流云偶尔也会想,如果师傅还在,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夸他。 江流云握紧了手中的剑,微微倾了倾身子,想要探听一下对方的声音和位置,便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剑气而来,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几乎是立刻拔剑而起,无法躲开,他只好拔剑相迎了。 来人的剑极为厉害,江流云本就有伤在身,这一剑下来,便感觉到了喉咙里的血气上涌。 江流云整整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三个人从阴暗处走出。 江流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丝诧异,“怎么是你?”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陈肃南果然和孙元狼狈为奸!我说呢,仅凭陈肃南那副样子,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说服众门派,不产生怀疑……看来,南道山出了不少的力气吧。” 来人正是孙元座下的大弟子孙含,还有两个小弟子。 孙含的脸色暗了暗,“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看来我得割了你的舌头,省的继续胡说。” 江流云握紧了手中的剑,嘴上却是丝毫不让,“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不就是来杀人灭口了吗?” 孙含举起手中的剑,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就不要说了,乖乖等死就好了。”说着,孙含就冲了上来,两个小弟子的身形也迅速移动,朝着两个方向夹击。 江流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三打一没想到孙含你这么卑鄙无耻。” 孙含狞笑着,“我只要结果,只要能杀了你,什么都可以。” 江流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三个人的剑速都极快,这两个小弟子虽然剑速不及孙含,但胜在灵活,逃不开,甩不掉,让人在过招的过程中越来越烦躁,最终露出破绽。 若是在全盛时期,江流云尚且可以支撑一会儿,可是到了现在,身上的旧伤全部崩开,刚刚绑好的伤口也开始重新流出鲜血了。 恐怕撑不住了。江流云心里想着。 下一秒,江流云便被一剑穿透了胸膛,孙含的脸近在咫尺,看起来丑陋又扭曲,“怎么样?疼不疼?” 两个人小弟子此刻已经收了手,看得出来江流云已经插翅难逃,他们两个人便不再出手,难免被孙含说成是抢功劳,最后得不偿失。 江流云咬着下唇,有些颤抖的说到,“疼不疼?你,自己来感受一下!”话音刚落,两个小弟子暗道不好,江流云却已经暴起,一手施展定身术,一剑刺向孙含。 剑尖刚刚没入一寸,便被冲过来的小弟子给打开了。 孙含大叫一声,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已经开始冒出鲜血,身边的小弟子立刻撕下一片布,按在了他的胸前。 江流云暴起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很快便被制服了。 孙含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弟子,脸色阴沉,迈着大步走到了江流云面前,一巴掌打了下去,“你竟然敢刺我!” 江流云被打得头晕眼花的,热血冲上脑子来,嘴上还是骂着,“像你这种混蛋,死不足惜!” 孙含大笑了两声,看着江流云,伸手掐住他的下下巴,“死到临头,你怎么一点都不服软啊,啊!”他狠狠地掐着,很快便留下了红印,“你求求我,我心情一好,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怎么样?” 江流云闭了眼睛,“死人还在意什么全尸不全尸的,想杀就杀!” “你!”孙含怒火中烧,江流云越是这个样子,他越是觉得厌烦,越是觉得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孙含安静下来,看了江流云半晌,突然说道,“我看你长得还不错。” 江流云霎时间睁开了眼睛,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孙含本不过就是说说,想要看看江流云的反应,却没想到江流云的反应这么大,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竟然真的让他有了感觉。 孙含的目光暗了暗,他这么多年来,在孙元的手底下,一直过得极为憋屈,被个老不死的东西压,看什么都觉得反胃,如今这江流云…… 江流云觉察到了危险,即使再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此刻,孙含的目光太过赤裸,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江流云眯了眯眼睛,几乎是低吼般的,“孙、含。” 他不怕死,可若是…… 江流云攥紧了拳头,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孙含却是笑了,“好,好,再叫一遍啊!啊?” 孙含指挥着身边的两个小弟子,“给我按着他,按住了,否则,你们就来替他。” 两个小弟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看到了恶心和厌恶,但还是伸出手去按住了江流云。 江流云剧烈地挣扎,嘴唇都咬出血来,但还是挣脱不得。 孙含柠狞笑着,将手伸向江流云的腰带,可手还没有触到,便感觉一阵风袭来,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在一低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人齐齐砍断。 “啊——”孙含痛地喊叫起来。 两个小弟子顿时警惕起来,松开了对于江流云的桎梏。 他们两人自认为剑术都不错,可是,就在刚刚,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砍掉了孙含的手。 “你这个人,忒不要脸,要你两只手真是便宜你了。”一个带着些许稚嫩的少年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去看,正见到一个少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恶狠狠地拿着一块布擦自己的剑,“真是脏了我的剑。” 江流云悄悄退到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形势。 孙含的脸已经痛到扭曲,“是你,是你——!!” 少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向孙含,“是我啊,不然是你自己吗?” 孙含大喊了一声,“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两个小弟子握着手里的剑便冲了过去,眼里还闪耀着嗜血的光芒,少年眼睛一眯,提着剑也冲了过来。 “孙公子,别来无恙啊。”躲在一边的孙含在树下痛呼着,突然听到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韵从头上传来。 孙含大骇,连滚带爬地跑了几步,一下子绊倒在地,仰着头,正好看见元妩姬坐在树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是你,是你!!”孙含惊骇地看着她,他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要什么功劳,本以为一个杀一个江流云不在话下,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了元妩姬。 那,那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也是你的人对不对?!”孙含喊到。 “嗯?”元妩姬弯起眼睛笑了笑,看了看另一个方向,“哦,你说明州啊。” 果然,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孙含还在发怔,元妩姬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江流云,然后靠在树上,“孙公子,你这个人啊,不厚道。” 孙含抬眼看她,不知道元妩姬这话什么意思。 元妩姬却是笑咪咪的,“虽然你平时都是被孙元压的那一个,但也不要到别人这里来找平衡啊,你有种,可以压回去啊。” 不堪回首的事情就这样被人摆到明面上来,孙含一瞬间便疯了,“你,你胡说八道!!” 元妩姬叹了口气,“你看你,还不承认,人家不仅给了你姓,给了名,还亲手把你养大,手把手的教你——一切事情,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感恩呢?”元妩姬将“一切事情”咬得极重,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流云的目光从元妩姬身上移到了孙含身上,孙含的脸涨得通红,江流云目光之中明显的嫌恶和恶心,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衣服一般让人观看。 “元妩姬!!!”孙含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盯着她。 元妩姬笑笑,“我说的不对吗?” “你——你一定——不得好——”孙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柄剑穿心而过,闭眼之前他看见了江流云冷如冰霜的眼神,还有耳边盘旋的那句话,“她怎么样,不是你可以说的。” 元妩姬怔怔地看着江流云,“你这速度倒是挺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元妩姬看了一眼倒下的孙含的尸体,恨不得上去再踩几脚,这样的人,真真是败类啊。 江流云看了一眼元妩姬,在原地坐了下来——他受伤太重了,此刻需要休息。 元妩姬知道他受了伤,走过去将一颗药丸递给了他,江流云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嘴里。 元妩姬似笑非笑,“不怕我给的毒药?” 江流云有些虚弱地闭上了眼睛,“要是想要杀我,还这么麻烦干嘛?” 元妩姬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你倒是变了不少。” 江流云一愣,没有说话。 凌明州那边,两个小弟子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制服了。 凌明州压着他们来让元妩姬处置。 元妩姬定睛看了他们一会儿,笑道,“你们我知道,也算是很有天赋的人,可惜啊,为虎作伥,帮着孙含做了不少事情。” 元妩姬是笑着,眼神却是冷的,两个人身子一抖,觉得有些害怕。 元妩姬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走到了一个小弟子面前,笑着说,“我看你不爽,杀了你,放了他,好不好?” 那小弟子颤抖着身体求饶,“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元妩姬的目光移向另外一个弟子,那弟子同样,身体都得犹如筛糠,却不敢说一句话。 元妩姬叹了口气,以极快的速度拿了凌明州的剑插进了眼前的小弟子的胸膛之中,眼看着小弟子的目光惊诧,元妩姬笑了,“不是说了杀你吗,惊讶什么。”说着,元妩姬已经把剑拔了出来,血迹四溅,元妩姬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 元妩姬随手将剑递还给了凌明州,凌明州低头看了看,以万分嫌弃的表情把剑拿了回来。 元妩姬看着那个还活着的小弟子,说道,“我留着你,你也得替我做些什么不是?” 凌明州松开手,小弟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元妩姬微微弯腰,“告诉孙元,教养不善,我替他清理门户了……记住了吗?” 凌明州“……师父你是不是太嚣张吗?” 元妩姬歪头看他,“是吗?” 凌明州想了想,还是不怕死地点点头。 元妩姬笑了两声,“嚣张就嚣张,万鬼门的人,要的就是嚣张。” 凌明州神色一凛,若有所思地点头,“师父,我懂了。” 元妩姬欣慰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求证 江流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万鬼门的了,只是觉得头昏脑涨的,双眼一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是在床上。 身上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了,哪里都很疼,他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走了进来,“江流云,你怎么样了?” 这声音好熟悉。 江流云看过去,正好看见红袖那张放大的脸,顿时吓了一跳,“是你?!” 红袖见他还记得自己,很是开心地说道,“对对对,就是我。” 江流云压下心里地惊涛骇浪,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红袖嘟起嘴,有些不满,“干嘛啊,一看见是我就别开脸,”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红袖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别担心,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江流云叹了口气,红袖以为他不相信,赶紧解释道,“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强迫别人,我真的,真的不会再强迫你了。” “好了,”江流云忍无可忍地说道,“我没这个意思……我,我累了,你先出去了。” 红袖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出了屋子。 “我就说吧。”好不容易从宿醉中恢复过来的左鬼,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戏了。 红袖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之前喝酒怎么没喝死你呢?”说完,红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哎??”左鬼长大了嘴巴。 那个刚刚和江流云说话细声细气的人是谁啊?错觉吗?怎么跟他说话就是这种语气? 左鬼撇了撇嘴,端着碗走进了江流云的屋子。 江流云以为还是红袖,于是说道,“我已经说了,我……”他一睁眼,发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一时间便忘了要说些什么。 左鬼看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他说下去,便问到,“你怎么了?” 江流云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抱歉,我以为是……” “哦,”左鬼将碗放在了江流云的床边,“起来吃饭。” 江流云笑笑,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把饭吃了。 左鬼期间一直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目光探究,让江流云忍不住想起那个孙含,可左鬼吧,还没有半点意识到,看的江流云恨不得把碗扣在他的脸上,好叫他不要再看了。 庆幸,左鬼怎么看都觉得江流云没什么特别的,也就不看了,拿起江流云吃完地碗就走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江流云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 他没有想过,在发生了之前的事情之后,自己还可以再次见到元妩姬,还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 江流云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能够留在这里都是因为了顾无澜,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 江流云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 …… “大人决定让他留在这里?”霖灏问到。 关于元妩姬和顾无澜的约定,元妩姬还没有告诉他,此刻,霖灏问起来也是应该的。 元妩姬点点头,“人都救回来了,难道还能扔回去吗?” 霖灏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样很容易为大人招来祸事,一个顾无澜便已经很多事了,若是再多一个……” 霖灏还没有说完,便被元妩姬打断了,“我身上的祸事什么时候少了?这样的麻烦,有还是没有,那些家伙都是要对付的。” “可能保一时是一时啊。”霖灏还是不大同意。 “我要的可不是一时啊。”元妩姬意味深长地说道,“霖灏,自打万鬼门的名号有了以后,我便决定,要将这个名号传下去……我们与这些人,总有一战,与其战战兢兢,不如我先挑起,还能占个先机。” 霖灏:“我……我们拿什么和那些人斗啊。” 元妩姬笑了,“万鬼门招能人啊,我已经将这道令传下去了。” 霖灏微微一愣,他竟然不知道元妩姬已经有所行动了。 霖灏还是有些疑惑,“这种时候,会有人想要加入万鬼门吗?毕竟……这是与正道百家作对啊。” 元妩姬笑了笑,“怎么没有?有些人,本就是与他们作对,现在,只不过,是要换个地方而已。” 霖灏想了想,觉得元妩姬说得倒也没有什么问题,虽说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但总有一些亡命之徒,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怕的呢? “仅凭这些人,就够了吗?”霖灏问到。 那可是百家啊,多少人啊。 元妩姬有些无奈,“我有帮手啊,是不是太久没招了,怒都不记得了。” 霖灏一愣,这才想起了大人是可以招鬼的,瞬间便放下了心来。 “最多三月,”元妩姬扬扬下巴,说道,“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霖灏看着元妩姬,想要一句,元妩姬固执地保下江流云,到底是如她所说,还是为了顾无澜。 霖灏担心元妩姬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哪怕知道自己从不该奢求什么,他也极力把自己摆在一个正当的位置上,但人心到底不是石头,偶尔还是会痛。 霖灏几次都想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罢了,何必给自己找难受呢。 …… …… 下午,元妩姬想起了之前和顾无澜的约定,于是在思考之下,决定去探望一下江流云。 江流云彼时正在屋子里坐着,见到元妩姬来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元妩姬看着江流云一副有些纠结又无奈地样子,笑了出来,“救命恩人来见你,你好歹给我笑一个吧,单看你这张脸,不知道还以为我打你了。” 江流云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元妩姬微微扬眉,“说起话比以往好听多了。” 到底还是变了…… 清正门的一场巨变,到底改变了多少人啊。 元妩姬想着。 江流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流云开口问到,“姜沉……” 元妩姬看向他,知道江流云要说些什么,“他的尸骨还在这里,毕竟不是清正门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似乎也不合适,于是便先安置在这里……你,要去看看吗?” 江流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想。” 元妩姬点点头,“过几日吧,等你好一些再去。” 江流云点头,没有拒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伞中(抱歉,章 顺序弄错) 青瑜的魂魄还没有恢复好,在外面待了没多久,便回到了伞中。 元妩姬看着盒子里的六折乾坤伞,说道,“如果你是骗我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青瑜已经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自信的声音传来,“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真是狂妄啊! 这是元妩姬听到这话的第一感觉。 真的很像她。 这是元妩姬接下来感觉到的。 元妩姬将盒子的盖子盖上,却觉得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么多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天色已经晚了,元妩姬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再去问问霖灏。 …… …… 第二日一早,霖灏便被元妩姬叫了过去。 这么早找他前去,让霖灏很是诧异,但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霖灏没有耽搁,很快便过去了。 “大人找我什么事?”霖灏刚刚进门便直接问到。 元妩姬看着霖灏单薄的衣衫微微皱眉,“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霖灏坐到元妩姬身边笑了笑,“想着大人可能有什么急事,怕耽搁了。”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问到,“霖灏,我母亲……可有哥哥?” 霖灏一愣,“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元妩姬的心沉了一些,霖灏的反应便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我为何从未听母亲说过?” 霖灏怔愣了一下,在说谎与实话实说之间徘徊了一下,又想到了那个白衣男子,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曾经在前辈的房间之中偶然见过一次大人舅舅的画像,但前辈似乎不想让大人知道,叮嘱我不可以说出去,之后,那唯一的画像也被前辈销毁了,这之中的曲折,我并不了解,只是听闻,二人似乎关系不大好。” 元妩姬的手微微攥紧,“那人……可是叫季昭?” 霖灏再次诧异,大人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此清楚了?到底知道了多少? 霖灏点头,“确实无疑。” 元妩姬沉默下来,预感到那女子所说的话,也许都是真的。 “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元妩姬问到。 霖灏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元妩姬闭了闭眼睛,“霖灏,不要骗我。” 霖灏顿了顿,问到,“大人知道了多少?” 元妩姬猛然睁开眼睛,眼睛有些淡淡的红色,“为何不告诉我?” 霖灏垂下眼来,“这是为了大人好啊,前辈,大人的舅舅,都是为了大人啊。” “多出一魂的事情,是真的吗?”元妩姬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霖灏犹豫着,还是点了头,“是。” 元妩姬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我想要见他。” 霖灏点点头,“好。” 元妩姬摆摆手,霖灏便退出了这里。 站在门外,看着外面阳光绚烂,霖灏还有些恍惚。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知道这些秘辛的人不多。 他,季昭,顾无澜,还有那个逃走了的魂魄。 顾无澜已经走了,在他走之前,大人没有任何异样,很有可能不是他,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难道是那个魂魄……回来了吗? 霖灏加快了步速,这件事情,一定要让季昭前辈知道才可以。 …… …… 元妩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见摆在桌子上的盒子,她轻轻打开,心里确实一团乱麻。 青瑜感觉到了元妩姬,便从伞中出来了,却看见元妩姬这个样子,也就猜到了什么。 “这回,你想信我的话了。”她说道。 元妩姬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青瑜,沉默了好久,再开口,听来有些艰涩,“这些年,你是这么过得?” “之前一直跟着母亲,不见天日,说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后来,母亲死后,跟着舅舅,这几年来,都是舅舅一直在守着万鬼门和你,也看着我,防止我偷跑出去,给你添麻烦。 你知道吗?你被封印的那一年,舅舅差点就随母亲去了,在他看来,如果你死了,那他的存在就没有半点意义了…… 这些年来,我努力修炼,就是想要有朝一日,可以见到你,想要成为你,也想要问问你。我修炼了几十年,在舅舅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身体。 我不想见你了,我突然觉得,我无法变成一个不是我的人,也不想再成为你的影子,于是我逃了,趁着舅舅不注意,从阵中跑出来了……不过遇到了些麻烦……本来修炼好的身体现在又没了,甚至还不如以前……我本想着在伞中温养魂魄,之后再想办法,没有想到,就这么遇见你了……”青瑜缓缓说到。 这些话在她的心中已经存了好多年,她甚至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说了,谁知道,上天又给了她这个机会,将她送到了元妩姬身边。 这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吗? 关于苏清铭的事情,青瑜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对她来说,这些记忆是她一个人的,与元妩姬没有什么关系了,何况,她现在也并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 青瑜的话不长,听起来很是平静,仿佛经过这些事情,心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可是元妩姬的心里却因此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里,不见天日,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甚至不能出现别人眼前。 这些,都是她带给她的。 “你……”元妩姬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她,她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因为她,她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青瑜:“我以前以为自己恨你,讨厌你,后来才想明白,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怪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只是想要成为你,想要融入你,况且,怪罪你就是怪罪我自己啊,看你现在这样,我心里好受多了。” 青瑜笑了笑,“对了,我现在有名字了,和你不一样,我叫青瑜。” 元妩姬抬头看她,两个人这样静谧无声地看着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很好听。”元妩姬说到。 青瑜点点头,“确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往事1 夜间,元妩姬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百无聊赖,想起顾无澜走之前还给自己找了个事情做,真是让人气得想要杀人,可她一转念,又想到了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吻,一下子觉得心情微妙。 顾无澜真的喜欢她? 可真是奇怪,她之前半分感觉也没有。 元妩姬觉得头都要炸了,摇摇头,想要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 元妩姬一转头,便看见了一个盒子——那是她用来放六折乾坤伞的,从连家回来至今,她还没有仔细地看过这把伞,现在突然看见了,便立刻好奇起来。 元妩姬走过去,打开了盒子,拿出了这把伞。 几日没有见过元妩姬的青瑜,在这把伞中一直修养的很好,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慢慢修养,这让她欣喜若狂,只是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元妩姬,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可谁知道,她才刚刚想了想,元妩姬便打开了盒子。 元妩姬将伞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上上下下地看了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那股奇怪的熟悉的吸引的感觉却依旧存在着,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把伞一定有古怪。元妩姬心想。 元妩姬伸出手指放在伞骨之上,逐渐凝聚了灵力,一指点在上面。 明明只是一指,青瑜却感受到了一阵大力,将她硬生生从伞里面推了出来。 青瑜被推出来的同时,元妩姬已经站起了身子。 她只是试探性地试了一试,没想到,这伞中竟然真的藏着东西。 青瑜彼时背对着元妩姬,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身后的掌风袭来,青瑜来不及闪躲,只能迎上去。 短短的功夫,青瑜却想了许多。 她从未真正见过元妩姬,或者说,是她们两个人从未真正见过面,如今第一次面对面,难道就是最后一次了吗? 青瑜不禁觉得有些悲凉。 元妩姬一掌打过去本是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毕竟能在伞中待这么久而不被发现,可不是一般的魂魄可以做到的。 可是那股几乎要压过一切的熟悉感和吸引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掌过去,对方转身迎了上去,元妩姬在看清那张脸地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元妩姬的手已经来不及收回,按照道理,她也不会收回,但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魂魄并没有什么高强的修为,也没什么厉害的法器,相反,还很弱,仿佛受到了重创。 鬼使神差之下,元妩姬竟然错开了手。 青瑜没有想到,元妩姬在关键时刻会放过她,一时愣在那里。 元妩姬转头看向她,目光凌厉,“你是谁?”为何和她的长相一模一样?为何她们之间的感觉如此熟悉? 青瑜看到了元妩姬眼中地凌厉和警惕,方才才逃过一命的庆幸消失殆尽。 “我是谁?你不如问问你自己!”青瑜说道。 元妩姬皱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瑜笑了,“我就是你啊,我是你的一魄。” “胡言乱语!我三魂七魄俱在,没有少哪一个!”元妩姬反驳道。 青瑜看着她,“谁说,人人都是三魂七魄?” 元妩姬冷笑,“你到底是谁?” 虽是这么问着,元妩姬袖子下的手却是握紧了。 眼前的女子所说的事情,闻所未闻,她本不该相信,或者说,当眼前的魂魄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就应该当机立断地杀了她,让她魂飞魄散。 可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先不去手,强烈到……她甚至怀疑眼前之人所说的是真的。 可是,她从未听过有人有八分魄。 青瑜:“其实你也怀疑吧?那种吸引的感觉很陌生吧?”她笑了笑,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其实我也觉得,以前我都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离你远远的,以防止被别人发现,所以也没有这么强大的感觉。” 元妩姬听到这话,皱了眉头,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打断她。 她竟然想要听下去。 青瑜看到元妩姬沉默地模样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大概也明白了,便接着说道,“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你,信不信随你。” “你一出生,便有八魄,御魂驱鬼,本应比现在厉害的,你太特殊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元家那种吃人的地方,母亲……便把我剥离了出来,”青瑜的脸上带着有些嘲弄的笑意,“单独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被骗,看着母亲死去,看着你离开……然后跟着舅舅来到这里。” “舅舅?”元妩姬看着她,笑了,“我哪有什么舅舅,你果然在骗我。” 青瑜闭了闭眼睛,“舅舅是母亲同族的哥哥,当年因为和家族出了问题,而被族人除名,舅舅的名字,叫做季昭。你不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吧?” 元妩姬沉默了下来,她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是一个惊才艳绝的人物,后来突然就消失了,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没有再提起,她也就渐渐不记得了。 “我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个人物。”元妩姬说道。 青瑜笑笑,对于元妩姬的不信任没有丝毫不满,这事换在任何人的身上,大抵都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何况是元妩姬呢? “舅舅一直在万鬼门的阵法里看守,你可以亲自问问他。”青瑜说道。 阵法里有人?元妩姬有些诧异,这怎么可能呢,她之前从未发现过。 青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许可以去问问你身边的那个人,霖灏,他曾经在母亲的房间里见过舅舅的画像。” 元妩姬看着她,问到,“你的话可当真?” 青瑜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半点感觉都没有吗?元妩姬,若你真的想知道,去问一问就好了,若是之后证明我是骗你的,你再处置我我也不迟。” 元妩姬看着她,倒是觉得这个人莫名的自信,可她越是自信,她就越是觉得不安,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她,她说的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往事2 三天后—— 元妩姬站在母亲的牌位面前——这是她来到万鬼门以后带过来的,只这些年来,元妩姬很少来过,一方面,她担心触景生情,另一方面,便是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脸面来面见母亲,自然而然的,就很少来了。 元妩姬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便一直站在那里,回想起一幕幕往事,还感觉有些恍惚。 母亲当初是什么样子? 似乎每日都有心事,看起来总是有些不大开心的,但每当见到她的时候,便将这份不开心藏了起来,总是以最开心最幸福的样子面对着她。 她对于自己似乎总是纵容的,她从不想她有多高的法术,站在多高的位置,她只是用最温柔的话告诉她: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幸福。这是母亲对她全部的期望。 你问她现在过得开心吗? 元妩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似乎开不开心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全部的意义,就在于保护自己,保护那些跟着自己信任自己的人。 所以,元妩姬总觉得,她是愧对母亲的。 母亲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家里人,陌生的就像从未认识过一般,更不要说那个青瑜口中的她的舅舅了。 因此,元妩姬和季家人也没有什么联系,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当年季家出事,她甚至都没有过问。 在元妩姬眼里,季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就是这个季家,有一个季昭,她的舅舅。 这个人她从未听说过,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也许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问题,可是,这个人,却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她,保护着万鬼门,这便够了。 只这一点,足以让她感激不尽。 元妩姬一直沉浸在往事当中,偶尔回忆起来,她才知道,这些事情竟然都如此清晰,让她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直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才将她从往事里拉出来。 “听闻你法力高强,健步如飞,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听说是很厉害的,可是你,如今脚步缓慢,落步有声……”元妩姬轻声叹息,慢慢转过身子,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白衣翻飞的男子,目光中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柔情和难过,“你……是受了很重的伤吗?” 关于季昭,元妩姬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三天里,她询问了一些几十年前的如今仍在飘荡的鬼魂,才大致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的碎片。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杰出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季昭怀里依旧抱着那把琴,俊美的面庞似乎永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已经腐朽成了什么模样,能够坚持到如今,也不过是因为还有执念而已。 执念未散,他怎能离开? 元妩姬要见他,他没有丝毫惊讶,因为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迟早都会露出真相,元妩姬,也迟早都会见到他。 而为了这一面,季昭其实等待了很多年。 所以,当霖灏找到他的时候,季昭便答应了。 季昭听闻元妩姬这句话,微微笑了笑,心底一阵暖意,语气轻柔,“活这么多年,谁还没受过点伤。” 元妩姬,他的阿妩,到底还是长大了。 季昭的话云淡风轻,伤痕累累,却一句话就此带过,他脸上的笑意甚至都不曾改变,可越是这般,元妩姬却越是说不出话来,越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痛楚。 季昭这么多年,一直隐藏自己,在众人面前不曾出现,甚至连元妩姬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季家衰微,后来甚至走上了歪路,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她原以为,事到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了,可是现在,霖灏却告诉她,她不是自己,她还有一个舅舅,一个……亲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一直在守护着她、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元妩姬没有说话,目光下缓缓移,看到了季昭手里的琴,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喑哑,“霖灏说你极为爱惜这琴,到哪里都要带着……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季昭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之中带着点点柔和,嘴角扯开一点弧度,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琴,伸手摸了摸,点头,“嗯,确实如此。” 元妩姬无声,却又听到季昭的声音,“你母亲在季家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把琴。” 元妩姬抬眼去看他,却见他低头面色柔和地看着怀里的琴,仿佛在看着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一般,温和,怀念,眷恋。 元妩姬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个低头浅笑的人,他们的身影渐渐在眼前重叠,勾勒出季烟的眉眼。 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此时此刻,元妩姬却觉得,他们分明像极了。 “……舅舅……”元妩姬张了张嘴,终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元妩姬不喜欢哭,也几乎不掉眼泪,可这一刻,眼泪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她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舅舅清晰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舅舅。 季昭。 季昭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慢慢抬眼,正看见元妩姬脸庞落下的泪滴,眼里也氤氲开水汽,他轻轻抬起手,将她脸庞的泪水擦去。 他陪在她身边多年,看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子,看她从一脸懵懂无知,到现在坚韧美丽的模样,看她从困难中走出来,变成现在这般百毒不侵的模样。 看着她……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子,那个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的女子。 季昭收回手,丝毫不在意手中的湿润,依旧浅笑,“我护你那么多年,可不是看你伤心的。” 这么坚强的女孩子,怎么能为他流泪呢?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季昭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有多少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自她记事开始,所有人都在嘲讽她,厌弃她,他们在背地里讽刺,在明面上暗示她不受宠,他们总是极尽所能地让她知道,她们母女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没有保护她们,也没有替她们说话——除了霖灏,那个小小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着保护她的霖灏,然而这些,元妩姬都可以不在乎,真正让她觉得痛楚的,是母亲的离开,她不再保护她了,不再继续在这里挣扎了,而是在她觉得可以的时间里,放弃了她。 母亲死后,她彻底失去了依靠,很快就被赶出了元家。 从此,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所有的事情,她自己来扛,所有的麻烦,她自己来解决。她不求助于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只是一直闭门修炼。直到她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别人,可是,她却不知道,原来,一直有人在保护她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帮助她,守护她。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舅舅,”元妩姬第一声叫的艰难,第二声倒是觉得瞬间顺口许多了,“有些事情,我已经听霖灏说过了,这些年……真的谢谢你。”元妩姬笑了。 季昭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怀里的琴放在了一边,笑着摇头,“真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能力有限,做的再多,但也只是皮毛而已——不然,当初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封印了……这件事,我始终觉得抱歉。”说到这里,季昭抬头,眼里光芒闪烁,转开了话题“阿妩,你能长成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元妩姬笑着,开玩笑般说道,“别人可都说我是邪门歪道呢!” 季昭嗤笑,声音低沉,“法术何来正道邪道,不过是人的问题而已。” 元妩姬走到季昭身边挨着他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舅舅……” 季昭看着元妩姬这幅样子,那个外人眼里强势恶毒的女子此刻只是一个无害的小姑娘,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子一般,对着长辈撒娇。 季昭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若不是我……也许,你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她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却因他们这些人的错误,而将她陷入这样的境地,经历了那些本不该由她经历的事情。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怎么能不心疼呢? 元妩姬笑了笑,试探着问到,“舅舅……你可否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你?” 季昭的手停了,僵在空中,浅笑也渐渐消失,半晌,他才将手拿了回来。 季昭垂了眼,看起来竟然有些轻嘲,“过去的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也……有许多不堪,即使这样,你还想要知道吗?” 元妩姬眉间温和,但却笃定地说道,“舅舅其实早就想告诉我了,不是吗?” 这么多年,他一直紧守着这些东西,没有对别人提起,甚至对青瑜也没有提起过,并非要将这些事情全部掩藏,埋的死死的,只是等着,等着将这些事情告诉一个正确的人而已。 这个人,就是元妩姬。 正如季昭所想,有些事情,即使经过多年即使没有人记得了,也终会有露出真相的那一天。 季昭定定地看着她,笑了笑,“你还是和你母亲不一样的……”你要比她聪慧,比她坚定得多。 所以啊,你和我们不一样的,终将会幸福的。季昭想着。 元妩姬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并不像季烟。 这一点,季昭也许更能体会得到。 季昭却是轻轻叹息,“也不知道你像了谁,有这样的性子啊……” 元妩姬眉间微扬,不太明白季昭这话的意思。 她这一点,不应该是像了她的父亲也就是元崇吗?可是季昭的这个说法…… 有一些疑问在元妩姬的心中生根已久,此刻,便开始发芽了。 季元妩姬虽然想要知道,可是昭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并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季家的,而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山村里,后来被发现了,才被接回季家的,这一点,你应当是听过的吧。”季昭缓缓开口。 元妩姬点了点头,“确实听说过……据说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元崇……相恋的。后来季家发现了母亲,不忍心看她流落在外,于是就将她接了回去,知道母亲嫁人……这是最常见的说法,不过我总觉得这之间似乎有些什么问题。” 季昭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问到,“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元妩姬想了想,说道,“按照这种说法来看,母亲应当是受宠的,可是我在元家这么多年,季家和元家虽一直有来往,但却只字不提母亲,我也几乎没有见过季家的人,母亲出事以后,季家不但没有出现,甚至直接对外宣布和母亲断绝了关系,母亲所做的一切,都与季家无关,如此迅速地撇开关系。” 季昭敛了眉眼,“这就是季家,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 元妩姬点点头,“还有一点,我觉得有些问题。” 季昭:“哦?” 元妩姬:“就是……关于母亲和元崇相恋这件事的。自我有记忆起,母亲和元崇就没有见过几次,传言中的感情深厚,都是假的,两个人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很是相爱,但私底下却是……有些陌生地。也许……母亲并不爱他。” 季昭听了元妩姬的话,有些怔愣,元妩姬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对着元妩姬笑了笑,季昭继续说到,“你母亲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季家人……至少不是伏汐的嫡系季家人,季家几代相传,至我叔父手里的时候,已经没落了许多,偶然间听闻了元崇和你母亲的事情,季家当时急需一个靠山,他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私底下和一些长辈们经过一番商讨,以亲人的名义将你母亲接了回来,对外宣称是我的堂妹,叔父的女儿,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季昭的语气有些低沉,眼底带着一丝嘲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往事3 元妩姬在季昭的表情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于是继续问道,“那这件事情……我母亲知道吗?” 季昭眉间微皱,有些茫然,有些怅惘,“我……不知道,若说她知道,她却半个字都没有提过,若说不知道,可她却……” 说到这里,季昭顿了顿,似乎不太想说起什么,元妩姬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这之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原来本该继续的轨迹,她问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昭继续说道,“你母亲在家中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元崇上门求娶,叔父和长辈们自然高兴,然而,你母亲却不肯同意。” 元妩姬没有半点意外,对于季烟和元崇的事情,她早就有所怀疑了,现在说起来,也不过是证了实而已,“后来呢,母亲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会答应呢?” 季昭突然沉默下来,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季昭闭了闭眼,过了这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说出来,可眼下,却还是觉得困难。 修炼几十载,到底还是差了一些,而这些,永远也补不上了。 元妩姬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等着季昭将这段往事告诉她。 到底是怎样的往事,会让他这样难以开口? 季昭轻叹了口气,“你母亲来的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在照顾她,其实,也算不上照顾,不过是为了叔父的命令,带着她几天而已,仅仅是几天,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会……我当时以为她真的是我妹妹……她一直不肯同意元崇的求婚,我便帮她压了下来……我惯然有些冷淡,但却真心实意要帮她…可没有想到……会生出不该有的感情……” 元妩姬有些诧异。 就这样听到母亲年轻时期的感情,让她觉得有些微妙,觉得有些诧异。 母亲喜欢的,竟然是舅舅吗? 元妩姬对于自己的母亲还是有些了解的,若是认定了是兄妹,母亲是断然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母亲知道她不是季家的人。 元妩姬觉得一时之间思绪有些繁杂,想了想,打算先接着问下去,“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呢,你是不是……答应了元崇?” 其实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可元妩姬还是问了出来。 季烟有错吗?喜欢季昭有错吗? 元妩姬从来不觉得。 虽然此刻听到这些,她不是不惊讶的,但是惊讶之余,却也没有别的太多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真的距离自己太遥远了,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感同身受。 或许,是因为她也能够明白并且理解他们的无奈吧。 季昭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一件错事,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却再也没有办法挽回。” 他永远忘不了季烟那副样子,失望?憎恨?痛苦?也许都有,但事到如今,他却发现这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唯独那种感觉,至今不能遗忘。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动心了,只是还不自知而已。 “元崇贤名在外,年少有为,是公认的界中翘楚,对你母亲深情又执着,另外元家家大业大,威势慎重,说起来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说,是我们高攀了的选择,只是碍于你母亲不喜欢,我才一直压着这件事情,没有同意……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或许错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断了你母亲的念想……” 季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原以为,我断了的,是她的情,没想到,却还有我自己的。” 元妩姬怔怔地看着他,“舅舅你……” 季烟喜欢上了季昭,元妩姬一点都不怀疑。季昭这幅样子,英俊潇洒,前途无量,很难有女子不会喜欢上他,可元妩姬惊讶的是,季昭原来也同样喜欢上了季烟。 想到这里,元妩姬竟然有一丝开心。 如果,如果母亲也知道这件事,她也同样会很开心的吧。 季昭嘴角的笑容带着一点点的苦涩,低头敛目,没有看元妩姬。 “对不起,在你面前说出这些话,”季昭抿了抿唇,“玷污了你母亲在你心中的样子。”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舅舅,母亲喜欢谁,不喜欢谁,是母亲的事情,我哪里会去置喙这些事情,况且,”元妩姬笑了笑,“喜欢一个人,哪里是丢脸的事情啊,若是这样的话,天下的有情人岂不是都要孤独终老了。” 季昭笑了笑,微微抬头,目光一抬便看见了元妩姬的笑容,“季烟有你这样的女儿,是她的福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元妩姬的头,“也是我的福分啊。” 能够陪在你身边,能够弥补我犯下的过错,这是你给我的福分啊。季昭心想。 元妩姬第一次这样乖顺地任由季昭轻拍自己的头,“舅舅一直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没离开过……这其实是我的福分。” 季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我铁了心要将你母亲嫁出去,伤害了她,直接逼得她离家出走,”季昭顿了顿,“我找了她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内,瞒着元家人,瞒着所有人,在找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也没有。” “就在我差点放弃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月以后,她回来了,一个人,与离开之时不同,她看起来极为冷静平淡,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季昭的目光里透出怅然。 元妩姬眉间微皱,“舅舅知道原因吗?” 一个人,短短一个月,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这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昭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她回来以后,瞒着我们去找了一趟元崇,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季烟回来以后,元崇很快便上门了,将一个月以后的婚期提前了半个月……我去问她,她却半个字都不愿意提起,甚至连我的面都不想见,很快,你母亲和元崇便成婚了……九个月后,你便出生了。”这也是人们一直诟病和怀疑元妩姬的地方。 元妩姬低头,“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本来不愿意出嫁的母亲突然提前了婚期呢?有什么事情会让她这么着急?” 想到了什么,元妩姬抬头看向季昭,季昭也正在看着她,目光深深。 那些传言……原来有一部分是真的吗?她……有可能,不是元崇的女儿吗? “我……”元妩姬犹豫着开口,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揣测,但是这也仅仅是揣测而已,若是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她这些年又算什么。 季昭叹了口气,没有否认,只是说道,“这件事情,你去问问他吧,也许……这事只有他知道了。” 元妩姬没有接话,对于元崇,她心中早已没有半分小时的那种感觉了,其实仔细想一想,元崇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父亲该做的事情,他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但小时,总是想要看看他,带着这种执念长大,现在虽说早已脱离了元家,没有什么执念了,只是骤然发现这种可能,还是觉得有些怅然。 她到底不是什么看透红尘的人,反而,还依旧是一个俗人而已,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掣肘。 季昭似乎看出了元妩姬心中所想,说道,“这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若想知道,便去问问,若是不想了,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这些……都是我们之间的纠葛。” 元妩姬笑了笑,将话题转开了,“那舅舅呢,怎么会受伤?怎么会,离开季家呢?” 季昭笑笑,“我以为你母亲嫁过去会过得很好,家中几乎与她断了联系,只是偶尔会听说一些,后来很快,就听说了元安冉和她母亲的事情,我才知道,你母亲并不像我想象的过得那么好。”甚至,一点都不好。可她不愿意告诉他啊。 “我本来想去见见你母亲,谁知道可是你母亲她还是不愿意见我,甚至送了一封信给我,要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此,再无半点联系。”季烟如此执着,如此决绝,让季昭觉得诧异,也让季昭突然开始觉得害怕,开始发现自己隐秘的感情。 可惜,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将自己爱的女子亲自送到了别人的手里,不顾她的反对,不顾她的感情。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去找她了。 因此,从那以后,季昭真的没去找过她。 “不仅如此,季家的任何人她都不见,而季家也不愿意为她撑腰、惹怒元崇,只是一味攀附着元家,你母亲出事以后,你的身世又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我知道季家衰落了,人心腐败,平日里也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抱住元家这棵大树,季家竟然迅速的和你们母子斩断了关系,散播你们的事情,故意抹黑,以此在元崇面前献媚,讨他开心,可惜,元崇看上的,从来就不是季家,一次次将季家人拒之门外,自然而然的,两家也就断了来往……”季昭嘴角的笑意有些嘲讽。 “季家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季家了……因着之前依附于元家,季家做了不少事,也招惹了不少人,因此,当季家被元家抛弃以后,这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几个常年受到季家打压的家族便趁着这个机会联合起来对付季家,在背后煽动的人不计其数,我对于族人的做法即使再不屑再不认同,但他们终究是我的族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惜,大敌当前,这些人,跑的跑,叛的叛,我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后来他们找了对方赔罪,想要留一条生路,为了活下去,他们卑颜屈膝,甚至将我推出去……可惜啊,地府不收我,让我活了下来,这次事情过后,我才看清,于是就离开了季家,叔父侥幸活着,那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不过还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将我从季氏除名,从此以后,季氏,再无季昭。没有几年,季家,也彻底覆灭了。” 过去的事情,季昭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带过,但是元妩姬却是感受到了季昭那平静的面容之下波涛汹涌的过去和痛楚。他为家族尽了所有的努力,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最终却被族人抛弃,成为他们活命的垫脚石。 元妩姬彼时因为自己的事情手忙脚乱,关于季家的事情,她几乎半点都不知道,现在听来,她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前,季昭活着,是为了他的家族,为了那些与生俱来的责任,而之后他是为了元妩姬或者说,是为了季烟活着。 季昭:“你母亲死前曾托人给我一封信,叫我帮忙照看你,可惜一直腾不出手来,害你受了那些委屈,离开季家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一边养伤,一边替你母亲看着你,我受伤太重,修为损耗严重,能做的,也不过是是在这里守守门而已了。”以至于……元妩姬差点死在别人手里,他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舅舅……辛苦你了。”元妩姬真心实意地说道。 辛苦你,守着这些秘密。 辛苦你,为季家做了那么多。 辛苦你,为了我守护至今,放弃了自由,放弃了一切。 季昭慈爱地笑着,没有虚伪地回答什么不辛苦,而是说道,“得你一句话,舅舅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烟……不知道会不会也像阿妩一样啊。 他做的这些,虽然不多,是否可以弥补一些自己曾犯下的错误呢?是否可以……让阿烟开心一些呢?季昭低着头,看着手边那把琴,想到。 元妩姬不知道季昭在想些什么,只是抿了抿唇,笑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虚与委蛇,一句话,便可以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往事4 季昭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洒落在大地上,看起来一片安静冷然,季昭静静地看着,也是慢慢地缓和自己的情绪,将自己一点点从过去的泥沼之中拔出来。 半晌,季昭转过了头,勾起嘴角,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最初的模样,“有一件事,是我要来问你的。” 元妩姬心头一跳,心里已经有些猜到了,“什么事?” 季昭笑意不变,笃定道,“你见过她了。” 元妩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继续装傻,“舅舅说得她是谁?” 季昭轻轻叹息,有些好笑,“阿妩,你骗别人也就算了,还想要骗舅舅吗?亏得舅舅刚昂还告诉了你这么多的事情。”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慢慢笑了,“就知道骗不了你……不过,舅舅别想着我会着我会把她交给你,我是不会同意的,对了,她现在有了名字,叫做青瑜。” “青瑜?”季昭慢慢地念着这两个字。 “很好听吧?”元妩姬问到,自顾自地笑了笑,“我觉得很好听。” 季昭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问到,“你似乎很喜欢她?” 元妩姬歪着头想了想,勾起嘴角,说道,“算不上喜欢吧,只是觉得亲近,熟悉,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打得她魂飞魄散,”说到这里,元妩姬叹了口气,“不过打她,不就相当于打我自己吗?想来,感觉还真是奇妙的很——幸好当初没有真的下手。” 季昭想了想,说道,“当初本就是为了保护你,你母亲才将她强行脱离出来,如今,你也不需要我来保护了,她怎么样,自然也就由你来决定了。” 元妩姬听了季昭的话,轻轻摇头,“她是青瑜,是她自己,她已经不是我了,是另外一个人了,怎么能由我来决定另外一个人呢?” 季昭愣了愣,定定看着元妩姬,半晌突然笑了,“是我错了,你说得对,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是我将她强行困在这里的,她当时跑出去,我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的,想着她若是就这样离开了,未必不是好事,不过,即使这么想,我还是得找到她。” 元妩姬笑笑,“所以上天把她送到了我身边。” 季昭:“她……现在如何?” 元妩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剩下了魂魄,受了些伤,不过还好,现在温养着,不日,一定可以恢复到以前的。” 季昭点点头,有些欣慰。 元妩姬看着季昭,勾起嘴角,“看来,最挂念青瑜的人,只有舅舅了,舅舅虽然对着青瑜什么都不说,甚至还有些严厉,但是和舅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是青瑜,舅舅最关心的,也是青瑜。” 元妩姬心中没有一点不快,相反,因为舅舅如此对待青瑜,她反而觉得开心,那因为青瑜而产生的愧疚也减轻了许多,他们包括她自己都曾经给予了青瑜太多的不公,舅舅是青瑜漫长孤独的时间里唯一的陪伴,填补了他们的空白,也弥补了他们的许多过错。 季昭笑笑,有些无奈,“青瑜若是有你这般聪慧也就罢了,可惜啊,那是个笨蛋……但说到底,还是我不对在先啊。” 元妩姬有些困惑,“这些事情,舅舅都可以告诉她的,为什么又不愿意告诉她呢?” 季昭摇了摇头,“她的生活,本就与你不同,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何必再填烦扰呢?” 元妩姬想了想,问到,“舅舅,不想见见她吗?” 季昭看了看元妩姬放在桌上的伞,收回目光,笑了笑,“她若是想要见我,自然会见我,若是她不想,见了也是徒增烦扰而已。” 元妩姬笑了,“那舅舅其实是想见她的了?” 季昭微微挑眉,他何时这么说了?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季昭也就没有反驳元妩姬。 元妩姬笑着,拍了拍桌上的伞,说到,“你看,舅舅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想要问问你,愿不愿意见他呢。” 六折乾坤伞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半晌,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在空中出现。 青瑜看了一眼季昭,便低下了头,“舅舅。”从逃离,到回来,今日又听到了如此之多,她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昭。 季昭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亲手教大的,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从他眼底下溜了出去,一个从未涉世的女孩子,就这样踏入了俗世,然后变成了这幅样子回来。 季昭的目光里有些冷淡,显然是动了怒意,“短短半年,你就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真是好出息!” 青瑜一听季昭的话,顿时没了声音。 她害怕自己说得多,越惹得舅舅生气。 元妩姬愣了一下,有些无奈,本想让两人好好见个面,谁知道舅舅一说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舅舅是真的关心青瑜啊。 元妩姬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些羡慕青瑜,至少,她还可以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训斥和关心。 元妩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舅舅,示意他注意一些,不要这么严厉。 刚刚找回来的人,可不要一句话就吓跑了啊。 季昭看见了元妩姬的眼神,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有些掩饰地咳了咳,看向青瑜,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些,“我好好地把你养这么大,你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青瑜……你这是在报复舅舅吗?” 青瑜抬起头,眼里已经蓄了泪水,“舅舅,舅舅,我没有这么想,我……” 季昭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 青瑜愣在原地,“舅舅?”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昭:“你走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刚刚阿妩的话,也让我意识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将你困在这里,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剥夺,让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你是青瑜,独一无二啊。所以,舅舅错了,舅舅向你道歉。” 青瑜轻轻眨眼,泪水便落了下来,顺着脸庞滑落。 元妩姬见此悄无声息地将一条帕子塞进了青瑜的手中,青瑜的手一僵,便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塞进了手中,低头便看见元妩姬刚刚收回去的手,和一条帕子。 手中的帕子柔软,温暖,魂魄应当是感受不到这些的,不知道元妩姬做了什么,让她切实地感受到了。 青瑜看了一眼元妩姬,正看见后者笑意隐隐的脸。 青瑜咬了咬唇,看向季昭,几息之后,才开口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舅舅,没有恨过舅舅,舅舅待我好,将我带大,护着我,可我从来没有在意过,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以来,我才真正意识到,舅舅对我有多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公。” 青瑜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可以生活得堂堂正正的,而我却要在这里苟且偷生,生怕被人发现,为什么我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为什么是我,我觉得生气,愤怒,害怕,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怨恨,痛苦,伤害自己,也伤害舅舅……” “舅舅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也都感激,抛开这些,我只是想要问一问,为什么,是我呢?”青瑜看着季昭,问出了一直以来她都想要问出的一句话,一句梗在她的胸口好多年的话。 季昭也看着她,嘴角带着苦笑,“没有为什么,只是恰好是你。” 恰好是我。 恰好是我。 青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她纠结了这么多年,恨了多年的事情,最后也不过是一句恰好而已。 “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青瑜,这大概就是命吧。”季昭说道。 青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怨吗?不恨吗? 怎么可能呢?但她现在缺什么都说不出来。 元妩姬看了看两人,说道,“没什么命不命的,”她看向青瑜,“你看我过得好吗?让你来过我的生活,你愿意吗?各人有各人的无奈,不过现在好了,你是你,我是我,各过各的,互不影响。” 青瑜愣住了,望向她,“互不影响?” 元妩姬点头,“嗯。” 青瑜的手微微收紧,感受到手中的帕子的柔软。 互不影响? 真的可以吗? 这本是她向往追求的,可是此刻从元妩姬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不舍? 可她们从未在一起,现在,又哪里来的不舍呢? 元妩姬站起了身子,朝着门外走去,“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青瑜站在原地看着元妩姬逐渐远去的身影,慢慢转头看向季昭,“舅舅……”她还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季昭看着她叹了口气,“过来,我给你疗伤。” 青瑜抿了抿唇,朝着季昭走了过去。 …… …… 元妩姬走了出去,呼出一口长气,觉得似乎解决了一件大麻烦一样。 霖灏一直站在门外,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空旷的院子里,背对着一片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霖灏似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永远都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不会离开,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出现。 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霖灏本是静静地等着,谁知一转头,看见元妩姬出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霖灏笑了笑,走了过去,“怎么样?” 元妩姬看见霖灏,笑了出来,“什么怎么样啊?我又不是去相看郎君的。” 现在天气有些凉了,霖灏法力弱,御寒的能力自然也要若一些,她和舅舅谈了多长时间,霖灏恐怕就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元妩姬一边说着,一边将臂上挂着的披风递过去。 她了解霖灏,知道这个人不会离开,顺手从屋子里拿了一件披风出来。 霖灏微微一怔,倒也没有拒绝,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霖灏大概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有些不对劲,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大人和前辈谈的怎么样?” 元妩姬叹了口气,“我从不知道,过去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说着元妩姬已经走了出去,霖灏跟在她的身边,“我们边走边说。” 霖灏:“好。” …… …… “没有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啊。”听完元妩姬的话,霖灏长叹一声。 元妩姬:“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霖灏看向身边的元妩姬,“大人,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人不必为此而烦扰了,这也是……季前辈不愿意看到的。” 元妩姬笑了,“你还不知道我吗?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我不会为这个难过的。” 霖灏点点头,有些欣慰,“那就好。” 元妩姬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一直跟着元妩姬脚步的霖灏也停了下来,一抬头才知道原来到了霖灏住的院子。 他们竟然绕到了他的院子?霖灏有些意外地看着元妩姬,他之前只是专心听元妩姬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 元妩姬笑了笑,“回去休息吧,天已经晚了。” 这话的意思…… 霖灏皱了眉,“大人要做什么?” 元妩姬轻轻转头,“我得去另外一个地方。” 霖灏想了想,刚刚打算开口,元妩姬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没事的,你回去吧。” 霖灏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最了解元妩姬,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临时反悔呢?她可不是他一句两句话就可以劝动的人。 霖灏最终只能说道,“那大人要小心一些,若是,出了什么情况,一定要先保护自己。” 元妩姬点头,“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好歹……是在那里长大的。” 霖灏叹息,“我倒是宁愿大人从没去过那个地方。” 元妩姬笑了笑,当做没有听到霖灏的话,转身离开了。 霖灏站在原地,等到元妩姬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才收回视线,手摸了摸身上的披风,慢慢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阻拦 万鬼门距离元家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所以没有多久,元妩姬便到了元家。 这是元妩姬离开元家以后,第一次主动来这里。 元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什么美好的,所以她毫不在意得离开,但却一直不能真正地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元妩姬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对于这里是极为熟悉的,她身形灵活,避开了所有巡守的地方,直接来到了元崇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外面透出些许光亮,这个时间,元崇一直都是待在书房的。 元妩姬并没有急着去见元崇,而是顺势而上,坐在了房梁上。 她也不是一直这样的,小的时候,她总是希望元崇能够多去看看她,她也希望能够多多见到他,所以元妩姬摸清了元崇的行踪,知道这个时间,他一般都会待在书房。 元妩姬笑了下,这么多年了,元崇这个习惯竟然还没有改变啊。 元崇的书房坐落于元家宅院的最中心的地方,这种格局极为奇怪,但一直以来也没人说些什么,其实元妩姬翻到可以理解一些,元崇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他将自己看得无比重要,不喜欢别人反驳他,书房对他来说,与他的地位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便建在了这里。 元崇的书房的地面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一些,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元府。 元妩姬转了转头,便看见了自己曾经住的院落,遥远,不起眼,再一转头,看见的便是元安冉的院子,距离元崇的院子很近,自然也表明了元安冉的身份地位。 元安冉的院子还点着灯,这么晚了,想来这个丫头还没有休息。 对于元安冉,元妩姬的感情一直都是复杂的,她讨厌元安冉占去元崇的时间,占去她们的地位,占去她应该有的一切,当元安冉将她骗到后山的时候,元妩姬的心底都是恨意,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天,一定会亲手报仇。 可是离开元家以后,元妩姬才开始渐渐地发现,元安冉的生活并不像她认为那么好,那么幸福,她也再也没有小的时候的那种坏心思,反而长成了一个正直勇敢的女子,敢爱敢恨。 她们讨厌了对方那么多年,后来都发现不过是一场虚妄。 元妩姬收回了目光,支着头静静地坐着。 一直等了快要一个时辰,才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一道身影从里面踱步而出。 “家主。”门口的小厮恭恭敬敬。 元崇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小厮有些诧异,但一家之主的事情,显然不是他这样的事人可以询问的。 小厮弯了弯腰,“是”,紧接着,便退了下去。 元崇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背着手站在门口。 他在等元妩姬。 元妩姬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在了元崇的身后,元崇连身体都没有转过来,便问道,“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问道,“以你的能力,应该早就知道我在上面了,竟然还能安安心心的待在书房,是吃准我不会在这里捣乱了?” 元崇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是对你放心,只是对我元家的机关和弟子放心。” 元妩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嘲讽地说道,“元家主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元崇也不生气,而是回答,“对付不怀好意的外人,元某向来尖刻。” 元妩姬冷笑一声,“不怀好意?我若是真的不怀好意,你这里还真的未必可以拦住我。” 元崇从不怀疑元家的防卫,于是,说“你可以试一试。”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问到,“你和我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元崇的嘴角动了动,逐渐转过身子,改为面对着元妩姬,“你一直都没有问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问这些问题了。” 元妩姬:“别说什么相互爱恋的浑话,我不信。” 元崇大笑了两声,“你这直率的性子倒是很像你母亲啊。” 元妩姬的目光暗了下来,“你还没有资格评判她。” 元崇笑了笑,对于元妩姬所说的话一点不在意,“我们是合作关系,她给我我想要的,我给她她想要的。” 元妩姬看向他,“那你要的是什么?我母亲要的,又是什么?” 元崇也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暖意,“我想要的是,自然不会告诉你,不过,她想要的,我到时可以一提。她想要的是——是一个你的光明正大的身份。” 元妩姬瞬间愣在原地,元崇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就是她的身份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母亲不想让她,所以与元崇做了一个交易,以此来换取她的身份。 母亲啊,怎么这么傻呢? 元崇看着元妩姬的样子,有些好笑,“不是我元家的女儿,你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元妩姬看向他,笑着,“不会啊,承蒙元家主将我赶了出去,今日的这个消息,是我近日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元崇脸上的笑意一滞,“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虽是这么说,元崇却是没有打算动手的。 元妩姬也知道,元崇不会动手,倒不是什么担心别人的说法,而是他真心不在意元妩姬这个小角色。 自始至终就是一场交易,元崇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元家主,不知可否知道我父亲?”元妩姬问到。 元崇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了,“不知,也许你只能去问问你母亲了……想当年我也询问过她,可她只字不肯透露,相比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 元崇看了一眼元妩姬,目光带着不屑和鄙夷。 元妩姬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扇子幻成了剑。 元崇说什么都可以,元妩姬什么没有听过,可是偏偏她母亲,谁都不能说,元崇更是没有这个资格。 元崇没想到元妩姬突然犯难,也立刻唤出降魔刀抵挡。 “不自量力!”元崇冷笑一声。 元妩姬微微眯了眯眼看他,“我是不是不自量力,你很快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路遇 “小姐,家主书房那边似乎出了一些事情。”一个婢女急匆匆地从门外走来进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直接奔着元安冉而来。 元安冉一听,便站起了身子,“怎么回事?” 婢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还有一丝奇怪的情绪,“似乎,似乎是有人闯了进去。” 怎么可能呢?元家守卫森严,阵法遍布,尤其是父亲书房的地方,更是重重屏障,几乎没有人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进入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安冉心里想着,脚步不停地朝外走去。 若是真的有人闯了进来,那必定是熟悉元家守卫的,一个可以闯进来,就会有第二个,以后……等等。 元安冉突然顿住脚步,身后的婢女也赶紧停了下来。 元安冉转过身看她,端详着她这张脸,“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这张脸。” 那婢女有些慌乱,“奴婢,奴婢是刚来不久的,所以小姐不认得我。” 元安冉已经朝着她走了过去,“任何人的变动都要经过我,我可不知道元家什么时候换了丫鬟。” 元安冉的手已经向前伸去,对面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奴婢,此刻绽开一个笑容,“反应还算快,但比我差一点。”说着,身形一晃,便从元安冉面前消失不见了。 元安冉立刻唤出自己的剑,将一张追踪符箓扔在空中,顺着符箓指出的方向追了过去。 …… …… 元崇从未与元妩姬动过手,因此自然也不知道元妩姬的水平如何,元家的地界特殊,禁制有很多,找来什么厉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元崇还不怀疑,只要自己动动手,就可以杀掉这个狂妄的女子。 然而,元妩姬的剑术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元崇抬起手中的刀,暗光反射到脸上,衬得他白日里中和正直的脸有些诡异,元崇手上的那把大刀看起来也有些不同寻常。 元妩姬心底有些疑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方才几招交手,她并非毫发无伤,只是还不至于在元崇面前失了分寸而已。 元崇的眼睛一眯,看出元妩姬已经有所损耗,当下便用了七分的力气砍了过来。 “父亲!”元安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可是元崇的耳中此刻却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 “铛”地一声,两把剑与一把刀在空中相接。 元妩姬和元安冉顿时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元安冉当即吐了口血出来,反倒是元妩姬,只是受了轻伤,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元崇看到突然出现的元安冉,神色一凛,一挥手,元安冉便被绑在了柱子上。 “父亲,父亲!”元安冉挣扎着想要脱离桎梏,元崇确实铁了心的要将她绑在那里。 元崇看向元妩姬,这一回却没有轻举妄动,“我用了七分法术,你怎么可能只受了轻伤?” 这不符合常理。 元妩姬笑笑,“大抵是我比你厉害一些吧。” “呵,”元崇冷笑,“死到临头还满口胡言乱语。” 话音刚落,元崇隔空一掌打出,正正好好地打在了元妩姬的身上。 元安冉已经完全愣住了,没有想到父亲竟然真的要杀了她! 元妩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一眼元崇,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即“砰”的一声,化作了点点星光。 饶是元安冉,此刻也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这,这是…… “傀、身。”元崇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倒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女子,竟然能够用出傀身这样的法术,用自身法术来支撑,变出另一个自己,行为举止皆与活人无异,很难被人发现。 元崇盯着元妩姬消失地地方,目光阴沉。 …… …… 另外一边,一直紧闭双眼的元妩姬睁开了眼睛。 她此刻正是坐在自己的房间之中,本来她是想要亲自去一趟元家的,但想到元崇这个人,便有些担心,于是便选择了动用这一法术。 可惜,伤亡越大,对她的损伤也就越大,不得已,她去找了元安冉帮忙,幸好,元崇还不至于一刀劈了元安冉。 元妩姬叹了口气,唇色有些苍白。 元崇的那一刀让她着实吃了些苦头,幸好,这一法术少见,元崇也探不出她的深浅,这样一来,以后多少也会忌惮一些。 元妩姬靠在床上,叹了口气,元崇,原来真的不是她的父亲啊。 终于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元妩姬无法形容自己现在地感觉。 一直以来她都在憎恶着元崇,可现在发现,她的憎恶没有丝毫道理,元崇本就不是她的生身父亲。 但除此以外,她竟然还有一丝庆幸,庆幸元崇这样的人,不是她的父亲。 只是那她的父亲到底是谁呢? “你在想什么?”青瑜的声音在空中冷不防地响起,若是换了别的人,恐怕早就被吓坏了,但元妩姬不一样,她身边的魂魂鬼鬼们,出现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开始还会觉得不习惯,后来,慢慢觉得也可以了。 元妩姬看了一眼青瑜,发现她今日的魂魄似乎又好了一些,于是便将刚刚发生过的时期都告诉了青瑜。 青瑜听后也是沉默了一下,突然问到,“你可有听过,琰沉这个名字?” 元妩姬摇摇头,“没有……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青瑜想了想,说道,“我曾经偶然间见过这人一次,这人与母亲似乎是相识的。” 元妩姬微微皱起眉头,“琰沉,琰沉……”元妩姬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床上下来,桌前将一个匣子拿了出来。 青瑜看元妩姬不对,立刻跟了过去,就看见元妩姬拿出了一个匣子,她疑惑的看着,“这是什么?” 元妩姬摸了摸匣子,“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元妩姬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红玉簪子,簪身上面凹凸不平。 元妩姬将这个簪子递给了青瑜,“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琰字?” 青瑜将簪子接过来,便愣住了,半晌才回答道,“是这个。” 元妩姬看着青瑜手里的簪子,说道,“这是母亲特意留给我的,但是除此以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我慢慢也就忘了,刚刚听你说起,这才想了起来。” 元妩姬看向青瑜,“这个人在哪里?” 青瑜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章节目录 (乱章勿买) 苏清铭回到清正门以后,得知了江流云已经被赶出清正门的消息,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苏清铭并没有表现太多情绪,只是看起来有些怅惘,然后便去见了陈肃南。 苏清铭第一时间去见了陈肃南,弟子们也没有觉得多么奇怪,毕竟弟子们出去办事,回来以后,都是需要去向掌门复命的。 苏清铭在大殿外站了一会儿,陈肃南有意想要让苏清铭在外面多站一会儿,目的不外是杀杀他的威风,他想要像赶出江流云那般一样将苏清铭赶出去。 只可惜,陈肃南打错了算盘。 苏清铭不是江流云,而同样的招术,陈肃南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 苏清铭自然明白陈肃南心中所想,对于陈肃南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于是以一副不动于山的模样,一直在外面等着,弟子们来来往往经过,看见苏清铭孤单的身影,都纷纷猜测起来,这掌门是不是因为顾无澜的缘故不待见苏清铭。 “苏师兄也没做什么啊,掌门怎么就这么把他晾在外面。” “嘘,这可说不好,苏清铭跟顾无澜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保不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看不是啊,苏师兄很好啊,掌门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老老实实的,我看,就是掌门不待见他。” “胡说八道!掌门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嘛?!” “你们觉得呢?” 四周的人一哄而散,“不好说,不好说。”“不知道啊。”“跟我又没关系。” 来往的弟子们都散了,最后只剩下姜沉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姜沉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姜沉到底站在那里多久了,要不然,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姜沉说上一二来,毕竟,这姜沉和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匪浅的。 姜沉嘴角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抬头看着台阶之上的苏清铭。 苏清铭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着他,微微转头,便看见了站在下首的姜沉。 苏清铭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顾无澜的话。 这个姜沉,是个冒牌货。 苏清铭对着“姜沉”笑了笑,又转过了头,似乎没有打算说些什么,不过姜沉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姜沉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走上了台阶,脚步一停,最后站在了苏清铭身边。 “苏师兄。”姜沉笑着和苏清铭打招呼。 苏清铭也笑着回应,“姜师弟。” 姜沉往大殿里面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他若是有事,叫苏师兄换个时间来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今天呢……苏师兄,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我来跟掌门说。” 姜沉。 姜沉。 这么长时间以来,许多习惯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竟然都没有被别人发现,可见其心机之深沉。 单看他现在这幅样子,若不是苏清铭早有了防备,恐怕也会被他继续骗下去。 苏清铭笑了笑,“谢谢你啊,不过我没有关系,我来复命是应该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事,便由不得我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姜沉,“这些日子,江流云不在这里,你怎么样?” 姜沉一直在看着苏清铭的表情,但认真看来,似乎也没有问题。 姜沉笑了笑,“能怎么样,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我看,用不了多久,也许我也要被赶出清正门了。” 苏清铭垂了眼,说到,“你是不会被赶出清正门的。” 姜沉一愣,“哦?” 姜沉微微眯眼,苏清铭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他做事向来小心,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他也要仔细留心着。 苏清铭抬眼,眼里带着笑意,“有我在,不会让你被赶出去的,”说着,苏清铭伸手推了推他,“走吧,我想……陈肃南应该要见我了。” 姜沉被推着走开了一步,他微微转眼,果然看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陈肃南。 姜沉也不打算再留下去了,拍了拍苏清铭,“苏师兄小心一些。” 苏清铭笑了笑,“放心。” 苏清铭看着姜沉越走越远,脸上地笑意也逐渐变得寡淡了,他回头看见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陈肃南,“掌门。” 陈肃南看着眼前的苏清铭,比其他离开之前,他现在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了,这样的人,陈肃南放在自己身边,总觉得不太安全。 陈肃南笑了,“回来了好啊,这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 苏清铭笑了笑,“麻烦倒是没有,不过倒是顺路帮了元家一个忙。” 说起这件事情,陈肃南便觉得脸上地笑意有些凝滞了,元崇居然单独让苏清铭去帮忙,将宋欢一个人打发了回来。 元崇明明知道宋欢是陈肃南身边的人,而苏清铭则是那个叛徒身边的人,元崇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做,难道不是在打他这个人清正门掌门的脸面吗? 苏清铭早就料想到了陈肃南会如何作想,于是继续说道,“元家家主因为这件事对于清正门感激不尽,尤其是掌门你,于是亲手写了信笺,让我务必交付于掌门。” 陈肃南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各门派家族都是息息相关,互相援助的,这元家家主怎么如此客气呢?” 苏清铭心里冷笑一声,将那封信笺递了上去,陈肃南自然是迅速接过。 苏清铭压下心底的厌恶,看着陈肃南这幅虚伪造作的模样,控制着自己没有流露出半分奇怪的表情。 “师兄啊,”陈肃南将看完的信笺放在一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江流云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果然,他刚回来,陈肃南就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苏清铭点头,“此事我已经听说了。” 陈肃南叹了口气,“此事我也是万分为难,可是大家都看见了,即使再有诸多不忍,我也没有办法啊。”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说道,“清铭明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三天全—— 元妩姬站在母亲的牌位面前——这是她来到万鬼门以后带过来的,只这些年来,元妩姬很少来过,一方面,她担心触景生情,另一方面,便是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脸面来面见母亲,自然而然的,就很少来了。 元妩姬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便一直站在那里,回想起一幕幕往事,还感觉有些恍惚。 母亲当初是什么样子? 似乎每日都有心事,看起来总是有些不大开心的,但每当见到她的时候,便将这份不开心藏了起来,总是以最开心最幸福的样子面对着她。 她对于自己似乎总是纵容的,她从不想她有多高的法术,站在多高的位置,她只是用最温柔的话告诉她: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幸福。这是母亲对她全部的期望。 你问她现在过得开心吗? 元妩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似乎开不开心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全部的意义,就在于保护自己,保护那些跟着自己信任自己的人。 所以,元妩姬总觉得,她是愧对母亲的。 母亲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家里人,陌生的就像从未认识过一般,更不要说那个青瑜口中的她的舅舅了。 因此,元妩姬和季家人也没有什么联系,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当年季家出事,她甚至都没有过问。 在元妩姬眼里,季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就是这个季家,有一个季昭,她的舅舅。 这个人她从未听说过,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也许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问题,可是,这个人,却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她,保护着万鬼门,这便够了。 只这一点,足以让她感激不尽。 元妩姬一直沉浸在往事当中,偶尔回忆起来,她才知道,这些事情竟然都如此清晰,让她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直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才将她从往事里拉出来。 “听闻你法力高强,健步如飞,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听说是很厉害的,可是你,如今脚步缓慢,落步有声……”元妩姬轻声叹息,慢慢转过身子,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白衣翻飞的男子,目光中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柔情和难过,“你……是受了很重的伤吗?” 关于季昭,元妩姬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三天里,她询问了一些几十年前的如今仍在飘荡的鬼魂,才大致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的碎片。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杰出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季昭怀里依旧抱着那把琴,俊美的面庞似乎永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已经腐朽成了什么模样,能够坚持到如今,也不过是因为还有执念而已。 执念未散,他怎能离开? 元妩姬要见他,他没有丝毫惊讶,因为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迟早都会露出真相,元妩姬,也迟早都会见到他。 而为了这一面,季昭其实等待了很多年。 所以,当霖灏找到他的时候,季昭便答应了。 季昭听闻元妩姬这句话,微微笑了笑,心底一阵暖意,语气轻柔,“活这么多年,谁还没受过点伤。” 元妩姬,他的阿妩,到底还是长大了。 季昭的话云淡风轻,伤痕累累,却一句话就此带过,他脸上的笑意甚至都不曾改变,可越是这般,元妩姬却越是说不出话来,越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痛楚。 季昭这么多年,一直隐藏自己,在众人面前不曾出现,甚至连元妩姬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季家衰微,后来甚至走上了歪路,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她原以为,事到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了,可是现在,霖灏却告诉她,她不是自己,她还有一个舅舅,一个……亲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一直在守护着她、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元妩姬没有说话,目光下缓缓移,看到了季昭手里的琴,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喑哑,“霖灏说你极为爱惜这琴,到哪里都要带着……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季昭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之中带着点点柔和,嘴角扯开一点弧度,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琴,伸手摸了摸,点头,“嗯,确实如此。” 元妩姬无声,却又听到季昭的声音,“你母亲在季家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把琴。” 元妩姬抬眼去看他,却见他低头面色柔和地看着怀里的琴,仿佛在看着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一般,温和,怀念,眷恋。 元妩姬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个低头浅笑的人,他们的身影渐渐在眼前重叠,勾勒出季烟的眉眼。 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此时此刻,元妩姬却觉得,他们分明像极了。 “……舅舅……”元妩姬张了张嘴,终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元妩姬不喜欢哭,也几乎不掉眼泪,可这一刻,眼泪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她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舅舅清晰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舅舅。 季昭。 季昭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慢慢抬眼,正看见元妩姬脸庞落下的泪滴,眼里也氤氲开水汽,他轻轻抬起手,将她脸庞的泪水擦去。 他陪在她身边多年,看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子,看她从一脸懵懂无知,到现在坚韧美丽的模样,看她从困难中走出来,变成现在这般百毒不侵的模样。 看着她……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子,那个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的女子。 季昭收回手,丝毫不在意手中的湿润,依旧浅笑,“我护你那么多年,可不是看你伤心的。” 这么坚强的女孩子,怎么能为他流泪呢?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季昭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有多少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自她记事开始,所有人都在嘲讽她,厌弃她,他们在背地里讽刺,在明面上暗示她不受宠,他们总是极尽所能地让她知道,她们母女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没有保护她们,也没有替她们说话——除了霖灏,那个小小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着保护她的霖灏,然而这些,元妩姬都可以不在乎,真正让她觉得痛楚的,是母亲的离开,她不再保护她了,不再继续在这里挣扎了,而是在她觉得可以的时间里,放弃了她。 母亲死后,她彻底失去了依靠,很快就被赶出了元家。 从此,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所有的事情,她自己来扛,所有的麻烦,她自己来解决。她不求助于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只是一直闭门修炼。直到她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别人,可是,她却不知道,原来,一直有人在保护她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帮助她,守护她。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舅舅,”元妩姬第一声叫的艰难,第二声倒是觉得瞬间顺口许多了,“有些事情,我已经听霖灏说过了,这些年……真的谢谢你。”元妩姬笑了。 季昭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怀里的琴放在了一边,笑着摇头,“真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能力有限,做的再多,但也只是皮毛而已——不然,当初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封印了……这件事,我始终觉得抱歉。”说到这里,季昭抬头,眼里光芒闪烁,转开了话题“阿妩,你能长成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元妩姬笑着,开玩笑般说道,“别人可都说我是邪门歪道呢!” 季昭嗤笑,声音低沉,“法术何来正道邪道,不过是人的问题而已。” 元妩姬走到季昭身边挨着他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舅舅……” 季昭看着元妩姬这幅样子,那个外人眼里强势恶毒的女子此刻只是一个无害的小姑娘,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子一般,对着长辈撒娇。 季昭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若不是我……也许,你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她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却因他们这些人的错误,而将她陷入这样的境地,经历了那些本不该由她经历的事情。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怎么能不心疼呢? 元妩姬笑了笑,试探着问到,“舅舅……你可否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你?” 季昭的手停了,僵在空中,浅笑也渐渐消失,半晌,他才将手拿了回来。 季昭垂了眼,看起来竟然有些轻嘲,“过去的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也……有许多不堪,即使这样,你还想要知道吗?” 元妩姬眉间温和,但却笃定地说道,“舅舅其实早就想告诉我了,不是吗?” 这么多年,他一直紧守着这些东西,没有对别人提起,甚至对青瑜也没有提起过,并非要将这些事情全部掩藏,埋的死死的,只是等着,等着将这些事情告诉一个正确的人而已。 这个人,就是元妩姬。 正如季昭所想,有些事情,即使经过多年即使没有人记得了,也终会有露出真相的那一天。 季昭定定地看着她,笑了笑,“你还是和你母亲不一样的……”你要比她聪慧,比她坚定得多。 所以啊,你和我们不一样的,终将会幸福的。季昭想着。 元妩姬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并不像季烟。 这一点,季昭也许更能体会得到。 季昭却是轻轻叹息,“也不知道你像了谁,有这样的性子啊……” 元妩姬眉间微扬,不太明白季昭这话的意思。 她这一点,不应该是像了她的父亲也就是元崇吗?可是季昭的这个说法…… 有一些疑问在元妩姬的心中生根已久,此刻,便开始发芽了。 季元妩姬虽然想要知道,可是昭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并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季家的,而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山村里,后来被发现了,才被接回季家的,这一点,你应当是听过的吧。”季昭缓缓开口。 元妩姬点了点头,“确实听说过……据说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元崇……相恋的。后来季家发现了母亲,不忍心看她流落在外,于是就将她接了回去,知道母亲嫁人……这是最常见的说法,不过我总觉得这之间似乎有些什么问题。” 季昭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问到,“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元妩姬想了想,说道,“按照这种说法来看,母亲应当是受宠的,可是我在元家这么多年,季家和元家虽一直有来往,但却只字不提母亲,我也几乎没有见过季家的人,母亲出事以后,季家不但没有出现,甚至直接对外宣布和母亲断绝了关系,母亲所做的一切,都与季家无关,如此迅速地撇开关系。” 季昭敛了眉眼,“这就是季家,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 元妩姬点点头,“还有一点,我觉得有些问题。” 季昭:“哦?” 元妩姬:“就是……关于母亲和元崇相恋这件事的。自我有记忆起,母亲和元崇就没有见过几次,传言中的感情深厚,都是假的,两个人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很是相爱,但私底下却是……有些陌生地。也许……母亲并不爱他。” 季昭听了元妩姬的话,有些怔愣,元妩姬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对着元妩姬笑了笑,季昭继续说到,“你母亲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季家人……至少不是伏汐的嫡系季家人,季家几代相传,至我叔父手里的时候,已经没落了许多,偶然间听闻了元崇和你母亲的事情,季家当时急需一个靠山,他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私底下和一些长辈们经过一番商讨,以亲人的名义将你母亲接了回来,对外宣称是我的堂妹,叔父的女儿,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季昭的语气有些低沉,眼底带着一丝嘲弄。 此刻,一座山上,江流云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身上出清正门的时候还洁白的衣衫,此刻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因为前几次打斗,还添了不少的口子,此刻要是江流云在拿个碗,就真的可以在街头要饭了,而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江流云叹了口气,用撕下来的布条包扎着自己的伤口。 他原以为,陈肃南再讨厌他,再警惕他,将他赶出清正门也就可以了,到底是曾经的同门师兄弟,即便没什么情谊,也不至于下这般的狠手,却没有想到,陈肃南是要置他于死地,踏出清正门的山门,他前前后后一共碰见了三次暗杀,庆幸他平日还不算太懒怠,还能侥幸活下来。 姜沉给他的这件衣服,说起来也比普通衣物坚韧一些,可惜,还是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应该早就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吧。 想起姜沉,江流云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头上。 顾无澜给他递信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他和姜沉相识这么多年,他怎可能不是真的姜沉呢? 江流云当时急切地想要赶到顾无澜那里,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江流云也变得越来越冷静,过往那些没有想起的事情,也开始慢慢想了起来。 姜沉本是沉默的,性情孤僻,可后来外出一次突然变得活泼起来。他们都以为是姜沉见了些世面,便想要改变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压根就不是姜沉。 姜沉天赋不高,但一直勤奋,后来突飞猛进,与江流云也逐渐熟悉起来。 姜沉以前不吃荤菜,后来却改口了。 姜沉…… 太多太多,其实有很多不一样,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同。 姜沉……你到底是谁啊…… 江流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中现在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快!他肯定在这!”这个时候,突然一到声音传来,江流云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手边的剑。 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日日都是这么度过,警惕已经深入骨髓,这几天所感悟的,倒是比以往几年都要多一些。 江流云偶尔也会想,如果师傅还在,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夸他。 江流云握紧了手中的剑,微微倾了倾身子,想要探听一下对方的声音和位置,便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剑气而来,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几乎是立刻拔剑而起,无法躲开,他只好拔剑相迎了。 来人的剑极为厉害,江流云本就有伤在身,这一剑下来,便感觉到了喉咙里的血气上涌。 江流云整整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三个人从阴暗处走出。 江流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丝诧异,“怎么是你?”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陈肃南果然和孙元狼狈为奸!我说呢,仅凭陈肃南那副样子,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说服众门派,不产生怀疑……看来,南道山出了不少的力气吧。” 来人正是孙元座下的大弟子孙含,还有两个小弟子。 孙含的脸色暗了暗,“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看来我得割了你的舌头,省的继续胡说。” 江流云握紧了手中的剑,嘴上却是丝毫不让,“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不就是来杀人灭口了吗?” 孙含举起手中的剑,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就不要说了,乖乖等死就好了。”说着,孙含就冲了上来,两个小弟子的身形也迅速移动,朝着两个方向夹击。 江流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三打一没想到孙含你这么卑鄙无耻。” 孙含狞笑着,“我只要结果,只要能杀了你,什么都可以。” 江流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三个人的剑速都极快,这两个小弟子虽然剑速不及孙含,但胜在灵活,逃不开,甩不掉,让人在过招的过程中越来越烦躁,最终露出破绽。 若是在全盛时期,江流云尚且可以支撑一会儿,可是到了现在,身上的旧伤全部崩开,刚刚绑好的伤口也开始重新流出鲜血了。 恐怕撑不住了。江流云心里想着。 下一秒,江流云便被一剑穿透了胸膛,孙含的脸近在咫尺,看起来丑陋又扭曲,“怎么样?疼不疼?” 两个人小弟子此刻已经收了手,看得出来江流云已经插翅难逃,他们两个人便不再出手,难免被孙含说成是抢功劳,最后得不偿失。 江流云咬着下唇,有些颤抖的说到,“疼不疼?你,自己来感受一下!”话音刚落,两个小弟子暗道不好,江流云却已经暴起,一手施展定身术,一剑刺向孙含。 剑尖刚刚没入一寸,便被冲过来的小弟子给打开了。 孙含大叫一声,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已经开始冒出鲜血,身边的小弟子立刻撕下一片布,按在了他的胸前。 江流云暴起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很快便被制服了。 孙含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弟子,脸色阴沉,迈着大步走到了江流云面前,一巴掌打了下去,“你竟然敢刺我!” 江流云被打得头晕眼花的,热血冲上脑子来,嘴上还是骂着,“像你这种混蛋,死不足惜!” 孙含大笑了两声,看着江流云,伸手掐住他的下下巴,“死到临头,你怎么一点都不服软啊,啊!”他狠狠地掐着,很快便留下了红印,“你求求我,我心情一好,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怎么样?” 江流云闭了眼睛,“死人还在意什么全尸不全尸的,想杀就杀!” “你!”孙含怒火中烧,江流云越是这个样子,他越是觉得厌烦,越是觉得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孙含安静下来,看了江流云半晌,突然说道,“我看你长得还不错。” 江流云霎时间睁开了眼睛,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孙含本不过就是说说,想要看看江流云的反应,却没想到江流云的反应这么大,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竟然真的让他有了感觉。 孙含的目光暗了暗,他这么多年来,在孙元的手底下,一直过得极为憋屈,被个老不死的东西压,看什么都觉得反胃,如今这江流云…… 江流云觉察到了危险,即使再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此刻,孙含的目光太过赤裸,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江流云眯了眯眼睛,几乎是低吼般的,“孙、含。” 他不怕死,可若是…… 江流云攥紧了拳头,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孙含却是笑了,“好,好,再叫一遍啊!啊?” 孙含指挥着身边的两个小弟子,“给我按着他,按住了,否则,你们就来替他。” 两个小弟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看到了恶心和厌恶,但还是伸出手去按住了江流云。 江流云剧烈地挣扎,嘴唇都咬出血来,但还是挣脱不得。 孙含柠狞笑着,将手伸向江流云的腰带,可手还没有触到,便感觉一阵风袭来,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他在一低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人齐齐砍断。 “啊——”孙含痛地喊叫起来。 两个小弟子顿时警惕起来,松开了对于江流云的桎梏。 他们两人自认为剑术都不错,可是,就在刚刚,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砍掉了孙含的手。 “你这个人,忒不要脸,要你两只手真是便宜你了。”一个带着些许稚嫩的少年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去看,正见到一个少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恶狠狠地拿着一块布擦自己的剑,“真是脏了我的剑。” 江流云悄悄退到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形势。 孙含的脸已经痛到扭曲,“是你,是你——!!” 少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向孙含,“是我啊,不然是你自己吗?” 孙含大喊了一声,“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两个小弟子握着手里的剑便冲了过去,眼里还闪耀着嗜血的光芒,少年眼睛一眯,提着剑也冲了过来。 “孙公子,别来无恙啊。”躲在一边的孙含在树下痛呼着,突然听到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韵从头上传来。 孙含大骇,连滚带爬地跑了几步,一下子绊倒在地,仰着头,正好看见元妩姬坐在树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是你,是你!!”孙含惊骇地看着她,他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要什么功劳,本以为一个杀一个江流云不在话下,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了元妩姬。 那,那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也是你的人对不对?!”孙含喊到。 “嗯?”元妩姬弯起眼睛笑了笑,看了看另一个方向,“哦,你说明州啊。” 果然,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孙含还在发怔,元妩姬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江流云,然后靠在树上,“孙公子,你这个人啊,不厚道。” 孙含抬眼看她,不知道元妩姬这话什么意思。 元妩姬却是笑咪咪的,“虽然你平时都是被孙元压的那一个,但也不要到别人这里来找平衡啊,你有种,可以压回去啊。” 不堪回首的事情就这样被人摆到明面上来,孙含一瞬间便疯了,“你,你胡说八道!!” 元妩姬叹了口气,“你看你,还不承认,人家不仅给了你姓,给了名,还亲手把你养大,手把手的教你——一切事情,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感恩呢?”元妩姬将“一切事情”咬得极重,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流云的目光从元妩姬身上移到了孙含身上,孙含的脸涨得通红,江流云目光之中明显的嫌恶和恶心,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衣服一般让人观看。 “元妩姬!!!”孙含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盯着她。 元妩姬笑笑,“我说的不对吗?” “你——你一定——不得好——”孙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柄剑穿心而过,闭眼之前他看见了江流云冷如冰霜的眼神,还有耳边盘旋的那句话,“她怎么样,不是你可以说的。” 元妩姬怔怔地看着江流云,“你这速度倒是挺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元妩姬看了一眼倒下的孙含的尸体,恨不得上去再踩几脚,这样的人,真真是败类啊。 江流云看了一眼元妩姬,在原地坐了下来——他受伤太重了,此刻需要休息。 元妩姬知道他受了伤,走过去将一颗药丸递给了他,江流云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嘴里。 元妩姬似笑非笑,“不怕我给的毒药?” 江流云有些虚弱地闭上了眼睛,“要是想要杀我,还这么麻烦干嘛?” 元妩姬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你倒是变了不少。” 江流云一愣,没有说话。 凌明州那边,两个小弟子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制服了。 凌明州压着他们来让元妩姬处置。 元妩姬定睛看了他们一会儿,笑道,“你们我知道,也算是很有天赋的人,可惜啊,为虎作伥,帮着孙含做了不少事情。” 元妩姬是笑着,眼神却是冷的,两个人身子一抖,觉得有些害怕。 元妩姬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走到了一个小弟子面前,笑着说,“我看你不爽,杀了你,放了他,好不好?” 那小弟子颤抖着身体求饶,“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元妩姬的目光移向另外一个弟子,那弟子同样,身体都得犹如筛糠,却不敢说一句话。 元妩姬叹了口气,以极快的速度拿了凌明州的剑插进了眼前的小弟子的胸膛之中,眼看着小弟子的目光惊诧,元妩姬笑了,“不是说了杀你吗,惊讶什么。”说着,元妩姬已经把剑拔了出来,血迹四溅,元妩姬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 元妩姬随手将剑递还给了凌明州,凌明州低头看了看,以万分嫌弃的表情把剑拿了回来。 元妩姬看着那个还活着的小弟子,说道,“我留着你,你也得替我做些什么不是?” 凌明州松开手,小弟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元妩姬微微弯腰,“告诉孙元,教养不善,我替他清理门户了……记住了吗?” 凌明州“……师父你是不是太嚣张吗?” 元妩姬歪头看他,“是吗?” 凌明州想了想,还是不怕死地点点头。 元妩姬笑了两声,“嚣张就嚣张,万鬼门的人,要的就是嚣张。” 凌明州神色一凛,若有所思地点头,“师父,我懂了。” 元妩姬欣慰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顾无澜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赶到了南海附近的镇子上,这里距离南海最近,有什么消息都可以迅速了解。 这几日海面上风浪滔天,海面上看不见船只的影子,谁也不想在这种鬼天气出海,这分明是找死的节奏。 可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即使也有风浪,但也不该是如此巨大,看起来,三日以后,是都能够出海,都很难说。 这南海极为宽广,问仙岛正是处在南海中央,修仙之人想要到达问仙岛,不能依靠自己的法术,只能凭借最普通的船只,才有可能平安到达问仙岛,若是有人不听劝告,想要动用什么法器直接飞过去,便会半路直接掉落下去。 据说,掉落南海的人,从未出来过。这一点,让人们对于南海充满了敬畏,于是多年以来,没有人敢使用法器,都是等到风平浪静之时,乘着普通船只过去。 只是今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会这样呢?往年可不是啊。”顾无澜路边,看见一个茶铺面前坐了一堆人正在说着这个问题。 “是啊,这可不是好兆头,恐怕,要出什么事啊!” “哎哎哎!别胡说八道啊,我看啊,未必。” “那你说,怎么回事?” “那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见过!” “那你胡说什么!”那些人瞪着眼睛看他,差点就要上手打他了! “啊啊,我没说完呢!” “说说说!”“你还有什么说的啊?”“不会又是吹牛皮吧?” “去去去!我爹啊,曾经在南海见过一位仙人啊,那仙人说了,但凡有大能出现,南海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又胡说八道了!你爹要是见过仙人,怎么连仙门都进不了。” 说话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蔫了,但是梗着脖子说道:“那,那是我爹不愿意!我爹舍不得我” “嘁!”“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别理他,别理他!” “我……我说的是真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真的,行了吧?” 四周的人唏嘘一片显然是不相信这人的话,这人也觉得面上挂不住,脸色微红,也就不说了。 顾无澜慢下来的脚步这个时候重新快了起来。 他倒是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是真的。 越是不同寻常,背后越是有什么大事。 大能出现,也不是不可能不存在的一种可能,他曾经似乎也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是近百年来从未出现在过这样的事情,慢慢的,这种说法也就消失了。 现在看来,也许真是如此也未可知啊。 顾无澜在镇上走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客栈,可是刚刚进门,便发现这里已经坐满了人,哄哄嚷嚷的,看起来极为拥挤,顾无澜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目光在客栈之中扫视了一圈,带着些许犹豫,最后还是抬步走了进来。 顾无澜向来喜欢清净,不喜交际,以往这种人多的地方,他一般不会涉足,甚至不会考虑,但是现在顾无澜却还是走了进来,原因无非有二,一是赶往问仙岛的人数众多,附近客栈已经满了,再继续走下去,不知会到什么时候,这里距离问仙岛最近,消息传的最快,别的地方未必可以及时打听到他想要的消息,二是这种地方,人虽多,消息也多,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人多,便嘴杂,总有他想知道的。 顾无澜扶了扶头上的斗篷——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以真面示人,必然会带来许多的麻烦和关注。 顾无澜抬起头,眼睛透过白纱看着已经热情地迎上来的店小二,眼里的精光看得人辛苦不舒服。 “客官您里面请啊!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本店正好还剩最后一个房间,先到先得,来晚了就没有了!”店小二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无澜。 顾无澜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住店。” 这里还有房间自然很好,他也不必多跑几趟,虽说如此,顾无澜还是有些奇怪的,这大堂里这么多人,住店的人也必然不少,楼上竟然还有空余的房间。 四周正在吵吵嚷嚷的人,有些已经停了下来,正抬着头往这边看。 店小二笑了笑,“客官,你看啊,这附近都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有本店有,不过,不过就是……” 顾无澜看向他。 店小二刚刚还恨不得直接拉着他上楼,现在就这样吞吞吐吐的,看来,这个房间似乎有点问题…… 果然,那些安静下来看戏的人中,一个长相彪悍的男子扯着嗓门说道,“小二不厚道啊!你那房间闹鬼,还敢给这个小公子住啊!” “是啊,是啊。” 果然如此啊。顾无澜心里想到。 店小二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苦笑,“不敢不敢啊,我我这不是正告诉客官呢吗……客官,你看……” 顾无澜无视了周围人的关注,淡淡说道,“无妨,在下略通岐黄之术,或许可以帮助一二。” 店小二立刻露出刚刚那般夸张的笑容,“那……” 刚刚那名大汉此刻又说话了,“小兄弟啊!你听大哥一句劝,找个别的地方吧,那房间啊,之前住了一个挺厉害的修士,最后折在里面了。” 顾无澜转向那名大汉,发现对方并非一点法术都没有的普通人,相反也是有些修为的,虽不如他,但在大堂之上的这些人之中算是高的了,连他都这样说,看来这楼上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了。 顾无澜想了想,慢慢说道,“多谢这位兄台提醒,不过在下已经想好了,多谢。” 那大汉看着顾无澜这幅坚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想再劝两句,却被坐在一桌的小少年给拦住了。 “人想要找死,你还拦得住?”小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的,曲着一条腿晃晃荡荡地坐着,看向那大汉,“别浪费时间了。” 那大汉立刻瞪了眼睛,“你这小子,说话忒不好听,出门在外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落难呢?!” 那少年冷笑一声,“还不是自找的。” 大汉气得当场就要拔刀而起,是顾无澜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手,“兄台不必为我气恼,”顾无澜淡淡说道,“在下改天定当请兄台喝杯水酒。” 那大汉虽不是什么高手,但也是速度极快的,这几年来能拦住他的人也是寥寥,可是顾无澜却能够在他动手之前拦住他。 大汉当时气恼,下意识地想要甩开顾无澜的手,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甩开。 大汉想了想,觉得若不是自己太弱了,就是对方太强了,他立刻换了一种略带探究的目光看向顾无澜。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是清瘦,身上没带着任何武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贵家公子一般,可是他偏偏带着一个斗篷,将整张脸挡了起来,看起来越发神秘。 大汉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修为应当还在自己之上,自己刚才竟然还枉自阻拦。 大汉立刻一抱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这房间还是小心为好啊。” 顾无澜说道,“自然……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大汉收了手,大笑了两声,“我没什么名气,姓韩名诵,不知道兄弟……” 顾无澜略微沉默了一下,说道,“在下姓顾名钰,也没什么名气。” 小少年听到顾无澜的话,目光微侧,从上到下将顾无澜看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不屑和怀疑。 这样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无法忽略。 顾无澜抬眼看去,那小少年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他面前的白纱上。 小少年咧开嘴笑了一下,有些不怀好意,“青天白日的,你又不是女子,带什么斗笠?还怕被我们看去不成……还是……你受了什么伤,脸毁了?” 大庭光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自然满是针对和恶意。 韩诵一瞬间便瞪圆了眼睛。 他之前觉得这小少年还不错,至少长得还不错,看起来比他们这些糙老爷们好看多了,这才让他和他一起坐,可谁知道,这小少年说话如此难听。 顾无澜不知这恶意从何而来,微微有些诧异,但也仅此而已。 这世上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恶意,也许这少年这是单单不喜他。 顾无澜:“在下长得不如小兄弟,就不献丑了。” 那小少年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刚刚恶意满满的笑,现在也都消失了。 这是说他出来显摆自己吗? 小少年恶狠狠地瞪着他,顾无澜却已经和大汉话别之后,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希望你明早可以活着走出来!”小少年扬了声音,大声说道。 顾无澜脚步未停,声音平淡而低沉,落入了少年的耳朵里,“借你吉言。” 小少年冷笑一声。 吉言? 呵,他可没有那么好心。 韩诵看了看这个小少年,也哼了一声,越看越觉得讨厌,直接放了杯子,也上楼去了。 小少年看着两人相继离去,猛然灌了一杯酒,狠狠地擦了下嘴唇。 …… …… 元妩姬整日里没什么事情做,别拎着左鬼右鬼还有凌明州和凌明义四个人可着劲的练剑,将四个人都折腾地看着元妩姬就只想跑。 霖灏看着元妩姬这么有精力的样子,又看着四个人愁眉苦脸,对着霖灏苦苦哀求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音。 “大人,你最近是不是对他们有些狠了?”霖灏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对着他拼命使眼色的左鬼说了一句。 “哦?”元妩姬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还好啊,”她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身后的左鬼,“你觉得呢?嗯?” 左鬼立刻站直了身子,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没,没啊,我觉得挺好的啊,挺好的。”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我看平日里似乎就你的怨言最大了,我不在的时候,也说了不少话……对了,你都说什么来着?要不要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啊。” 左鬼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情啊,我什么都没说过。” 元妩姬微微挑眉,“真的没有?” 左鬼重重地点头,“没有!” 元妩姬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呢?有怨言吗?” 右鬼顶了顶凌明州的胳膊,凌明州瞪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师父啊……” 元妩姬立刻看了过去,微微眯眼,目光善地问他,“你有?” 凌明州一愣,“啊?” 右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碰了碰他,“大人问你话呢!” 凌明州咬咬牙,瞪了一眼右鬼,大声说道,“没有!” 元妩姬笑笑,“没有就好啊。” 元妩姬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笑容无害,若不是她刚刚那副表情实在印象太过深刻,他们都要怀疑刚刚那个人是否就是万鬼门的门主了。 凌明州咬着唇,不管右鬼怎么看自己,死活不肯收回刚才的话。 凌明州如此说了,凌明义和右鬼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元妩姬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四个人,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心情好……你们走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均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元妩姬,元妩姬则是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再不离开的话,就都别走了。” 霖灏看着还在傻愣着的四个人笑了,“今天不用练剑,你们还不走?生怕大人不找你们吗?” 竟是这样,四个人相互看了看,终于反应过来了,想起元妩姬刚刚说过的话,赶紧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里。 霖灏看着几个人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音。 这些人啊,大人为他们好,他们还躲着。 想到这里,霖灏叹了口气,又觉得是自己有失偏颇了,这事要是落到他的头上,他未必比他们要好。 可惜他练不了剑。 霖灏暗自叹了口气,追着元妩姬的背影跟了上去。 元妩姬走着走着,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便知道是霖灏了。 霖灏不是左鬼他们,自然也不怕什么,元妩姬也不说话让他跟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厉鬼 “大人这几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霖灏走在元妩姬身边,试探着说出了口。 元妩姬对于练习法术这种事情是不会如此急切的,可是这段日子,连着霖灏都觉察出来有些不对了。 元妩姬如他所说,似乎是有些心绪不宁,觉得内心烦躁,所以换了一种方式来舒缓自己的烦躁,只是苦了这四个跟着她练剑的人而已。 元妩姬听到霖灏这话,先是一愣,虽然没有说话,但基本上便已经是默认了。 这事也确实明显得很,就差她自己大声吼出来了,可元妩姬又不大可能做这种事。 霖灏看着元妩姬表情不变,但也没有出口否认,便已经明白了元妩姬的答案。 什么事情可以使她烦躁呢? 霖灏这几日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发生变化的,想来想起,大概是顾无澜离开的时候开始,听左鬼说,顾无澜离开的前一夜,似乎是去过大人那里的…… 霖灏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因为……顾无澜?” 元妩姬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停下来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显得反应有些大了,于是又慢慢踱步向前走去。 “你与其关心这些事情,不如想一想凌明州该怎么办。”元妩姬漫不经心地转开了话题。 霖灏也明白元妩姬的想法,他到底不能任着自己继续问下去。 大人既然不想说,那他还问些什么呢? 霖灏向来都是顺着她的,她说什么,他便做些什么,不管这事情,他是否愿意,是否喜欢,只要一句她的话而已。 甚至……是感情这种事情。 霖灏想了想,说道,“这事之前想来确实麻烦一些,不过现在已经不麻烦了。” “哦?”元妩姬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霖灏笑了笑,“这件事情,由大人的舅舅季昭前辈来做,就再好不过了。季昭前辈虽然现在修为下降了许多,但是经验术法却还是记得的,教凌明州绰绰有余,更何况,季昭前辈修习的法术与凌明州应该修习的法术,是一个路子的,没人比他更适合了。” 元妩姬想了想,觉得霖灏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情她也不是一直没有想过,只是舅舅那里,是否愿意接受这么一个小子呢。 霖灏笑着,说道,“季昭前辈虽不说,但自己一个人到底还是有些寂寞的,现在青瑜虽然回来了,但两个人终还是有些冷清,多了一个凌明州就不一样了,他还是个孩子,少年心性,跳脱得很,让他去陪陪他们,顺便锻炼下心性,也是一件好事。” 元妩姬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会找舅舅说一说。” 霖灏笑了笑,有些无奈,“大人不必去了,其实这事我已经和季昭前辈说过了。” 元妩姬歪着头看他,眉间微微挑起,“说过了?你这是……先斩后奏?” 霖灏摆摆手,“不敢。只是那个时候大人心烦,且还不知道季昭前辈的事情,不敢去叨扰大人,所以先找季昭前辈聊了一下。” 元妩姬笑了两声,看着霖灏有些无措地样子笑了,“我又不是怪你,你怕什么?” 霖灏笑了笑,“习惯了。” 他一直都是看着元妩姬的心情行事的,这么多年,早已变成了一个习惯,生怕自己惹得元妩姬不高兴。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元妩姬,所以他知道元妩姬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只是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够如此控制住自己,便如此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已经后悔了。 元妩姬的目光动了动,继续向前走着,目光没有再看向霖灏。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是你陪着我,迁就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随意放弃你。”元妩姬缓缓说到。 霖灏的目光颤了颤,没有说话。 “其实你不必如此小心,我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你也不必做那些谨小慎微之事。” 元妩姬发出一声叹息,“霖灏啊,我只愿你一生顺遂安好,不必这样。” 顺遂安好? 霖灏抿了抿唇角,心底那些埋藏的东西几乎都要破土而出。 她若不好,他哪来的顺遂安好? 霖灏深深地吸气,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正如他这么多年一直所做的那般,将自己摆正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半分逾矩。 他确实谨小慎微,但哪里是害怕她放弃他?他只是害怕她不开心而已。哪怕她的开心,不是因为他。 霖灏对着元妩姬的背影笑了,露出他一贯的笑容,“霖灏自然不是担心,大人就算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我爬也要爬回来,死活都不离开……不过,想来大人不会给我爬着的机会了。” 元妩姬笑了两声,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啊你啊,我这正正经经的说着,你非要添两句乱七八糟的话,将我之后要说的话都给忘记了。” 霖灏笑了笑,“大人的话,我记得了。” “记在心里了?!”元妩姬问。 霖灏垂下了眼眸,淡淡一笑,“嗯,记在心里了。” 元妩姬没有回头看他,担心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 对她而言,霖灏与亲人无异,她之前所说的话,绝没有半点敷衍。 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放弃霖灏。 …… …… “大人和霖灏哥说了什么?我看霖灏哥回来以后,似乎有些神情郁郁的。”左鬼摸着下巴,做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说道。 右鬼一脸嫌弃和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就变成霖灏哥了?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还称兄道弟的。” “啧,”左鬼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就就不抓住我话中的重要之处呢?” 右鬼好以待暇地看着他,“你的话中,哪里是重点?” 左鬼看着他,说道,“大人一定说了什么,霖灏哥才不开心的。” 右鬼:“霖灏哪里不开心了?”说着,他还仔细想了想,刚刚在路上见到霖灏的样子感觉霖灏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啊。 左鬼哼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右鬼抱着胳膊,“有话快说,有……” “停停停!”左鬼赶紧打断他,以防止他说出什么粗俗的话来,“霖灏哥呢,开心的时候,眉尖会扬起,不开心的时候会降下来而且啊,他开心的时候,见到我们会把左手放在前面,但凡他不开心的时候,都是把左手背在后面的。” 右鬼的脸色越来越暗,“你这么了解他?肯定是假的,这事要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左鬼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想当年,还是个小鬼火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我逗大人开心啊?” 右鬼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生气了,“怎么不见你这么了解我?” 左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道,“我了解你干嘛啊?天天在我周围晃,跟个大爷似的,说不得,打不得,还说动手就动手的,我躲你还来不及。” “你……”右鬼哽住了,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怎么说? 说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不开心? 那岂不是又奇怪又矫情? 右鬼愣了一会儿,也想不好说些什么,直接站了起来。 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不说了,反正他也不在意。还有什么好说的。右鬼心里想着。 一看右鬼一副被人气得暴走的感觉,左鬼瞬间乐了,他一看右鬼生气,就觉得好玩的很,也觉得可爱的很。 左鬼怕右鬼真的生气,便赶紧拉住他,“哎哎哎,逗你玩的,大老爷们儿,别当真嘛!” 右鬼没有给他这个面子,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着脸,说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我是女人。”说完也不看右鬼是什么表情,扭头就走。 说出这样的话还有脸在这里待吗?当然没有。 右鬼走出了几步,便听见了左鬼震天一般的笑容,站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赶紧离开了。 左鬼趴在桌子上上笑了一会儿,难得听到右鬼这么直截冷淡地说笑,他觉得好笑得不行。 鬼是这么想出说出这话的?男人的面子呢?不要了吗? 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左鬼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刚刚停止的脑子这个时候也开始重新运转起来,想想刚才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咦? 右鬼,这是,这真的生气了啊?真的当真了? 嘿!这个人真奇怪! 刚刚还不顾形象大笑的左鬼此刻半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了,而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右鬼生气了怎么办? 刚刚他笑得那么开心,他如果找过去,右鬼会不会一把长剑直接挑了他?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右鬼生气了,他也绝对别想过好。 陷入麻烦的左鬼仰天长叹一声。 啧。 麻烦麻烦。 右鬼比女人还麻烦。 …… …… 顾无澜走进了自己坚持要住进的屋子,店小二在他身旁引路,脸上虽然笑呵呵的,一直强调着要顾无澜“不用担心”,但脚步却还是诚实着的一直后退,直到退到了楼梯边上,退无可退,店小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对着顾无澜笑了笑。顾无澜看他这幅样子,也不为难他,便直接让他下去了。 打开房门,顾无澜才发现这间屋子原来还是个上等的房间,装饰都很精美,屋子也比较宽大,只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才一直空着,现如今还不容易有人来了,还扬言也许可以解决,他们自然高兴都来不及,银钱自然也没有收。 顾无澜跨进了这间屋子,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异常,一点点的厉鬼的痕迹气息都没有,就像普通房间一样。 他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巧合,也许这个厉鬼今日恰好离开了,而是因为这个厉鬼太过厉害了,可以遮掩自己的气息。 顾无澜站在原地,没有多走一步,将房间内环视了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客官,小的给您送点茶水!”店小二站在门外朝着里面的顾无澜喊着,脚却还站在门框的外面,头也是低着,不敢朝里面看。 说实话,店小二心里也是忐忑的,他到不是担心这个房间,左右不过是死些人而已,又不会影响到其他房间,没有办法了,那些人总会来这家店住,他不愁没人来住,只是担心这个男子会不会因为他而气恼,毕竟换了普通人,不说气恼,不砸了这间店,已经是万分客气了。 顾无澜走了过来,从小二的手上接过茶盘,“多谢你了,你下去吧。” 店小二没有想到,这人的脾气如此之好,当即什么便赶紧下楼了。 顾无澜听见店小二急促的脚步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他还不知道,一向被认为冷面的他,刚刚被店小二认为成了脾气好的人。 顾无澜将茶盘放在桌子上,随意地倒了一杯茶水,就放在那里,手指带着灵力,变成一丝丝缠绕着的线,进入了茶水之中。 这是清正门中的秘法——幻镜丝,可以摘除幻境,使其露出本来面目。 这法术厉害,但却有一个极其奇怪的特点,这法术只能用于高级的幻境之中,对于普通的幻境,则没有什么用处,因此,幻境丝又称为定镜丝,能够评定一个环境的级别高低。 顾无澜盯着这杯茶水,倒影之下,屋内的景象慢慢发生了变化,这间房间变得满是灰烬,似乎是经过了一场大火,看起来烧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顾无澜想了想,最后伸手在茶杯上面敲了敲,这些景象便都消失在了倒影之中。 顾无澜走到床边,坐下来开始打坐。 这里的幻境很是高级,但听小二说这个房间白日里都没有什么事情,和普通房间一样,想必是到了晚上,这幻境才会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倒是没有想过,在不问仙岛附近,竟然可以看见这种高级的幻境,也真是难得。 顾无澜想了想,便打算一直在这里打坐,直到夜幕降临之后,再去会会这个厉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小少年自己一个人坐在楼下又待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便打算上楼待一会儿,巧的是,他的房间恰好在那间闹鬼的房间的隔壁,本来人们都是忌惮着,也没人敢住这间房间,怕晚上听见些什么骇人的声音,于是便离得远了一些,可这小少年倒是半点忌讳也没有,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直接住了这旁边,也是让住在客栈中的一众人刮目相看的,不过现在不是了,这小少年再厉害,胆子再大,比起住进了那间屋子的顾无澜来说,还是差了一些,毕竟人家可是直接住进了这里。 小少年慢慢悠悠地上了楼,在经过顾无澜的房间,目光扫了一眼。 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还带着个斗笠,将面容遮的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倒是有些神秘,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为了提升修为,想要一步登天,因此,来的人各色杂流,什么人都有,看着人遮遮掩掩的样子,估计也是犯了一些事情的,怕被别人认出来。小少年眯了眯眼睛,走过顾无澜的房间,进了自己的屋子。 本以为这么个小地方没什么意思,等到风浪停了他就走,没想到这次似乎还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物啊。小少年已经进了房间,将房门合上,警惕地看了看房间内的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坐到了床边。 小少年刚刚坐下没多久,四周的温度就降了下来,还有一股股的阴风吹来,本来干干净净的地面,出现了一小片黑影,但这黑影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 小少年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显得有些不耐烦,拉着一张脸说道,“都说了别跟着我了!你都烧成灰了,怎么验尸啊?!” 那黑影停了一会儿,小少年又继续说道,“没办法,没办法……你好歹给我个尸体也行啊,你这什么都没有,化成灰了都,我看什么啊……” “认命算了,还要什么公道啊。” 地上的黑影在地上盘旋了片刻,似乎是在与小少年对峙,可眼见小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黑,神情越来越不耐,也开始有些害怕了,最终一点点的消失了。 见着黑影消失,房间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那邪门的风也停止了,小少年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躺在了床上。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感觉自己是冤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可巧,大多数人都是自己作死的,死了以后,不愿意认清这个事实,久而久之,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烦啊。 真烦。 …… …… 顾无澜这边,夜幕逐渐降临,本来正常的屋子也开始逐渐显现出异常来,四周的环境都开始变得逐渐失色,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顾无澜依旧在床上打坐,身下的床在外人看来早已变成了破旧的,而顾无澜坐在上面,恍然不觉。 一个黑影在角落逐渐显现,待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顾无澜,接着便消失在了角落里。 下一瞬间,黑影直接移动到了顾无澜的面前,与他的脸距离很近,那黑影便停在原地,似乎是想近距离地看看他。 扑面而来的戾气让顾无澜微微皱了下眉,还没睁眼,修长的手便迅速伸出准确而有力地握住了这团黑影之中最纤细的部分,将它推后了一些。 顾无澜缓缓睁开眼睛。 手上的黑影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从顾无澜的手中散成了点点微尘。 竟然还可以逃脱?顾无澜收回了自己的手,从床上下来,看向四周。 这里看起来是大火之后的景象,到处都是残垣破壁,一片焦黑。 这是幻境? 顾无澜有些疑惑地蹲在地上,摸了摸地上的土,还放在手上捻了捻,眉间再次皱了起来。 这不是幻境。 那么只能说明,是真的。 是这厉鬼的法术太高明了?还是这间客栈才是幻境? 顾无澜刚刚想要站起身子来,身后突然一阵阴寒,顾无澜转身,一手向后探去,手中明明抓住了那黑影,可他一看去,那黑影便“唰”地一下散尽了。 四周传来“咯吱咯吱”地笑声,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他们的笑声低沉短促,起起伏伏的错落响起,令人有些恍惚。 顾无澜定了定心神,看向四周突然出现的一模一样的黑影们,将他围在了中间。 这厉鬼的笑声可以扰乱人的思绪,迷惑人的心智,而且,它可以幻化出许多的分身,却又不伤及自身,难怪,之前韩诵说过的那个修士会死在它的手里,仅凭这两点,就足以置人于死地。 …… …… 入夜了,隔壁的事情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小少年躺在床上想到。 一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个男子,小少年当然眼里便露出一股嘲讽和不屑的表情。 真是自不量力的人啊,明明告诉了他,那里很危险,还偏要去,这不就是找死?那个韩诵居然还觉得他错了。小少年 小少年越想越觉得生气,干脆掀开被子下床,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边。 这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有点什么动静大抵都是可以听见的,他就要坐在这里听那个男子的动静,他就不信了,这个人还真能解决了这里面的事情。 想到这里,小少年笑了笑,眼睛也弯了起来,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他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喜欢看别人自作自受。 小少年在墙边贴了许久,却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这男子难道直接被吓死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小少年的眼睛转了转,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隔壁这只厉鬼,最是残忍,杀人之前总是喜欢搞些花样,折磨一下这些人,因此,夜里这些人的叫声就会传出来,不可能到了这个男子这里,这厉鬼就大发慈悲,让他痛快的死了。 既然不是,那就只能是这个男子还活着了?还临危不惧,没有声音发出? 小少年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真是有意思啊,他本想听这人的惨叫,可没想到对方还有两下子,能够撑到现在。 知道是听不到什么了,小少年干脆站了起来,在原地打了转,直接扭头去开房门了。 既然这里听不到,那他只能亲自去看看了。小少年心想。他还非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 …… 顾无澜看了看四周,四周的合黑影便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冲了上来,顾无澜一拂袖将它们挥开,它们便被拂地后退,接着又不屈不挠地冲上来。 耳边似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顾无澜的眉间微微一皱,目光在四周迅速扫视,却没有看见任何的变化。 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会是谁? 顾无澜唤出落尘,朝着身侧的黑影斩去,黑影便被一分为二,却依旧挣扎着朝他冲过来。 这个人进来的,是这个幻境,还是那个真实的房间呢?顾无澜想着,眼睛却在死死地盯着身边的黑影。 它们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肆,顾无澜这个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是笑。 顾无澜侧了侧耳,仔细的分辨着。 不是所有的黑影都在笑,有一个在哭,只是周围笑得声音太多,掩盖了这一个唯一的低沉的哭声。 顾无澜闭了眼睛,身形随着那道小小的哭声而动。 那黑影也发现了顾无澜是跟着它来的,赶紧转向另外一边,并将一个大笑着的黑影推到了顾无澜的面前。 顾无澜已经睁开了眼睛,面色不变,伸出手指穿透眼前的黑影握住了那正想要逃跑的黑影的脖子,一把将它拽了回来。 四周的黑影突然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朝着中央的顾无澜冲了过来。 …… …… 小少年进了屋子之后,便立刻觉查到了屋子的异样,这里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却难免多了一些鬼气,而且,那个男子也不在房中。 原来是不在啊,难怪听不到一点声音。小少年突然笑了。 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呢,还不是半夜害怕跑了。小少年心里嘲讽着。 小少年转身想要离开,却顿住了脚步。 不对啊。 他一直在这个男子的隔壁,这男子有任何动静,他都可以听到,人若是出了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只有一个可能——这个男子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 小少年在屋子里绕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任何的不同之处。 奇怪了,这人到底去哪里了?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小少年看了看桌子上那剩下的茶水,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这人倒了水为什么不喝呢? 小少年伸手一摸这茶水已经凉透了。那看来是本来就没打算喝了。 小少年瞥了一眼,发现这茶水有些不同,看起来很是浑浊,似乎混进了什么东西。 这男子都做了些什么? 小少年端起这杯茶水,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拿手指碰了碰,确定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毒性。 那就更加奇怪了,这是什么东西。 小少年想了想,这东西和他现在要找的人也没什么关系,就想着先将这水杯放回去。 谁知道,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砰砰”地声音,吓了小少年一跳,手一抖这水杯磕在桌子上,直接撒了一地。 “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干什么呢?!”小少年气得大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撒在地上的茶水,却发现这茶水顺着地面蔓延开来,本是小小的一摊,瞬间变成了一片,还在逐渐扩大。 水流流过的地方开始发生变化,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焦黑的地面。 小少年瞪圆了眼睛,眼看着房间一点点发生变化。 小少年眨了眨眼睛,突然咧开嘴。 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顾无澜一手卡住手中的黑影的脖子,用了灵力,使得它动弹不得,愤怒的黑影口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 这叫声便相当于讯号,这些黑影都疯了一般的冲了上来,口中的笑声都已经消失,发出如同刚刚那黑影一般的尖利的叫声。 这些黑影难道是根据它的声音来动作的吗?顾无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顾无澜一手用落尘剑将这些冲上来的黑影挥开,一边拖着手中的黑影后退。 手中的黑影还在发出尖利的叫声,黑影们的攻击也越来越迅速,越来越凶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无澜想着,便感觉到手臂上一阵灼热,他低头一看,这黑影不知道何时将自己扭成了一副柔软的样子,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所过之处,都是灼热非常。 顾无澜的修为较高,且一直没有忽视对肉体的锤炼,这种温度,对他来说,都尚且有些难捱,若是换了修为低一些又不炼体的,恐怕此刻早就燃烧了起来,直接化为了灰烬。 顾无澜将落尘剑抛到空中,由它自行抵挡一会儿,然后便用腾出来的手施展了一个凝冰决。 黑影的身上逐渐开始被冰冻,由下至上,最后停在脖子的位置。 顾无澜一甩手,这黑影缠绕在他胳膊上的部分便已经掉了下来。 奇怪的是,刚刚还发出尖利声音的黑影此刻已经没了声音,顾无澜抬头一看,那些进攻而来的黑影们的速度果然也慢了很多。 果然如此。 它用声音发出指令,还用声音来控制它们的力量。 顾无澜将手指在落尘的剑锋上划破,血立刻爬满了落尘的剑锋,顾无澜举起落尘,一剑以千军之力挥舞归去。 瞬间,带起一股大风,所有的黑影还没来记得及尖叫,便被这锋利的剑气斩散。 “厉害啊。”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传来。 顾无澜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 …… …… 那杯茶水泼到地上之后,竟然改变了周围的环境,小少年在看到了顾无澜之后,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顾无澜因为进了自己的房间,自然也就没有带着斗笠,此时此刻,露出的正是自己真是的容颜。 小少年一看顾无澜便愣住了,眼睛里露出精光,上上下下地看着顾无澜。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个让人讨厌的男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小少年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摸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无澜。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来看戏的,于是便安安静静地看戏。 这人……斗法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小少年看着顾无澜想到。 小少年一直在关注着顾无澜的动作,也一只直保持着安静。 直到顾无澜最后一剑,斩散了所有的黑影的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厉害啊。” 这才一不小心,被顾无澜发现了。 小少年的目光微微下移,看了看喉咙面前抵着的剑没有说话。 顾无澜微微眯眼,“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是你?”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把锋利的剑抵在自己的喉咙面前,咫尺之间,稍微移动就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如果不是手拿着剑的主人又是这么冷然的话,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场令人痛哭流涕的相遇。 可惜,不是如此。 小少年眯细了眼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危险一些,凭着这个男子刚才出剑的速度,便可以知道这个男子的修为有多高,他只不过发出了一点点声音,对方不仅在短短的时间内判断清楚了他的位置,还在这极短的时间里,移动到了他的面前,将这把锋利的剑举到他的面前,且恰好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至于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这个人,很厉害。 不过小少年此刻想得还不是这些。 而是——凑近了一些,他发现这个男子真的长得很好看,远看觉得俊美,但总是带了一些不可窥探的距离,如今离得近了,才惊觉这男子如此冷峻,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俊美。 小少年盯着顾无澜,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还以为可以看到你的尸体,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枉费了我特地跑过来,却什么都看到。” 顾无澜沉下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小少年确实是这样的人,从他白日里的言行,便可以看出,这个小少年可不是什么善人。 顾无澜看着他,却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情——他不认识他。 顾无澜之前只是清正门的大弟子,所以有人不认识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自从清正门出了事情以后,陈肃南便下了悬赏令,在整个大陆找他,自然也是把他的画像下发到了各个地方。 而这个小少年……不认识他,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装傻,那么就是真的不认识他。 小少年被顾无澜盯得有些胆战心惊的,虽然他确实是来对方找死的,可是不代表他也是来找死的。 在小少年有些担忧地眼神当中,顾无澜收回了落尘,四周的幻境因为黑影——也就是那个厉鬼被抓住而消散了,露出了客栈房间原本的模样。 “你是怎么闯进去的?”顾无澜手中还卡着那厉鬼的脖子,却仿佛只是拿着一个什么一般的玩意儿一般朝着小少年问到。 小少年看顾无澜收起了剑,松了一口气,原本那令人嫌恶的本性也就再次显现了出来。 “你管我是怎么进去的?能出来不就行了。”小少年看了一眼顾无澜,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人还是把斗笠带上的好,带上的话,还带还能挡一挡他那冷若冰霜的目光,这不带斗笠,倒是有些让人害怕。 顾无澜看着小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莫名想起了元妩姬,他以前也觉得,这个女子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总是事事都计较后果的,心情上来了,什么也不管地就往前冲,感觉了连命都不要了一般。 顾无澜敛了眉目,心里轻轻叹息。 他才刚刚离开半月,就已经会想起她了。 活了几十年,还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思念一个人。 他不知会在这里耽搁多久,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小少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男子看着他,突然就垂下了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地样子。 顾无澜甩甩手中的厉鬼,抬起手来,“这个……你认识吧。” 顾无澜的语气笃定,可是小少年也不赖,睁着眼睛,看也不看地说道,“不认识。” 顾无澜的手紧了一些,那厉鬼的黑影顿时变淡了一些,语气淡淡,“真的不认识?” 小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不认识。” 顾无澜默了一瞬,说道,“作恶多端,为祸世人,罪无可恕,这样,我就直接除掉它了。” 手中的厉鬼听到了顾无澜的话,似乎感觉到了害怕,唯一没有被冰封住的头开始胡乱的摇摆,口中发出糊混不清的声音。 小少年看了一眼,耸耸肩,“除掉便除掉,难不成还要超度一下吗?那是和尚干的事。” 顾无澜掀起眼帘,淡淡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虚空中朝着那厉鬼一点,那厉鬼便发出了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是烧死的,我不是啊!”厉鬼的声音嘶哑,仿佛什么东西死死地摩擦的声音,但依稀可以听出来是个女声。 顾无澜微微挑眉,看向那小少年,对方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煤炭一般,见顾无澜看过来,面色不虞,“求你呢,你看我做什么?” 顾无澜轻“呵”一声,看了一眼那厉鬼,“求谁?” 那厉鬼扭曲的黑影之中逐渐显现出一颗女人的头颅,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小少年,依旧重复着之前的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小少年咬了咬唇,有些气恼。 他若不是对付不了这个厉鬼,早就打得她灰飞烟灭了,她没被抓住的时候,就一直在烦他,现在被抓住了,还要下了他的面子。 顾无澜晃了晃手,那女人的头颅便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那个黑影,对着她说道,“你的事情他会处理,你也该去受罚了。” 顾无澜在怀中拿出一道符纸,贴在了厉鬼的身上,不多时,黑影便消失在了空中。 小少年冷笑,“不是说要除掉她吗?怎么又放了?” 顾无澜没有看他,回答道,“自有人会去评断这件事,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情……至于你,”顾无澜慢慢抬头,“她为什么独独找上了你?” 小少年转过头,有些气恼,“因为老子长得好看!行了吧!” 顾无澜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然后便突然愣住。 他没有这样的习惯。 喜欢想事情的时候敲桌子,这是元妩姬的习惯。 没有想到,因为元妩姬的习惯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到了他,而他还浑然不觉,直到现在离开了,才知道这些事情。 顾无澜忽然有些遗憾自己知道的有些晚。 摇了摇头,顾无澜将这些想法暂时压了起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顾无澜看他这个样子,眼睛眯了一些,继续说道,“信不信由你。”说完,顾无澜一拂袖,大门打开,这小少年便被一阵风打了出去。 顾无澜看向那个小少年,说道,“你以为这女鬼是什么得闲之辈吗?” 小少年抱着胳膊看他,“等闲之辈还能死这么多人吗?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顾无澜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什么,速度极快的便消失在了眼底,“这女鬼在你身上可是下了咒术的,想来她找你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惜你一直不理踩她,她便借机报复了。” 当他是三岁小孩吗?如此好糊弄。 小少年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以为我会信这些吗?”厉鬼都被你送走了,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无澜轻叹了口气,“你没有感觉四肢乏力,左脚有些发凉吗?” 不说还没有,顾无澜一说,小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脚真的凉飕飕的。 小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外了。眼前当然房门紧闭,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小少年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丝毫不做停留。 遇见这男子开始就没有什么好事,他一定要离他远一些! 屋子里,顾无澜看着紧闭的房门,在原地静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到了另一边的桌子面前坐了下来。 顾无澜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手指动了动,符纸变成了纸鹤的模样,顾无澜对着这纸鹤一直沉默着,知道这只纸鹤,又变成了原来那张普通的符纸。 他本是想要带一些话给元妩姬,但想来想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况且,元妩姬未必愿意听到他的消息。 呵。 他竟然有一天也会纠结于这种事情。 顾无澜叹了口气。 自从认识元妩姬以来,他叹气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很多,忧虑的事情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 …… 清正门—— 大殿之上,陈肃南坐在高座之上,面色阴沉。 大殿之下,宋欢低着头站着,仔细一看,还会看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 从陈肃南下令追捕顾无澜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顾无澜依旧半点消息也没有。 陈肃南扫了一眼殿下的弟子,声音有些低沉,“找,不,到?” 宋欢的身子狠狠地抖了一下,陈肃南的声音在他前面响起,他一抬眼便看见陈肃南的那双黑色的靴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拂开,直接撞到了大殿之上的柱子上,顿时口吐鲜血。 “一个大活人,再躲能到哪里?你们竟然这么久了,都找不到他,那我还要你们干什么?!”陈肃南怒吼道。 顾无澜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活着就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提醒他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 所以,顾无澜一刻不死,他就一刻不能放心。 陈肃南走到宋欢面前,宋欢想要后退,去被陈肃南一下子抓住了衣领,扯到了他的面前,“为什么,抓不到?” 宋欢发着抖,不敢说话。 如果他说出顾无澜太厉害了这种话,陈肃南一定会直接杀了他。陈肃南向来讨厌他,总是想要压过他,哪怕是他现在已经是清正门的掌门了,他依旧不放心,依旧不能够放过顾无澜。 陈肃南的面容有些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说话。” 宋欢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是,是,是……” 宋欢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说,外面突然有弟子闯了进来,“掌门!” 陈肃南看着宋欢,松了手将他摔在了地上。 宋欢愣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他还没死,还没死…… 陈肃南看着闯进来的弟子,面色不虞,“直接闯进来,你是不拿我当掌门吗?” 弟子们平日里见惯了陈肃南装模作样出来的温和,心里对于这个掌门倒也是有些好感的,今日事情又有些急,一时之间,便是了分寸,现在猛然间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光里看见了一点猩红,扭头过去,正看平日里一直跟在陈肃南身后的宋欢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吐着鲜血。 这,这怎么回事?宋欢师兄怎么了? 这里,这里…… 只有掌门和他。难道是掌门做的吗? 弟子被吓到了,回头去看陈肃南,对方正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潜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只要他一言不慎,就会直接扑上来将他撕裂。 弟子立刻跪在了地上,“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陈肃南走到他面前,目光扫了一眼宋欢,有些不耐。 若不是他,他这幅样子又怎么会会被这个人看见! 陈肃南几次呼吸之后,才忍住了自己想要直接一掌拍向宋欢天灵盖的冲动。 陈肃南深吸了口气,“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伏在地上,“前几日南道山道主的大弟子和两个弟子伏击江流云,结果被元妩姬半路插手,死了两个人,只逃回去一个小弟子。” 陈肃南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呵。 废物,都是废物! 一个顾无澜抓不住也就算了,竟然连一个差劲到极致的江流云都杀不了! 陈肃南气得一把抓起那个弟子,“然后呢?” 那个弟子看着陈肃南眼睛有些发红,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魔气……? 不,不可能,不可能。 陈肃南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以为他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当即将他摔在地上,“没用的东西!” 陈肃南在大殿之上走来走去。 江流云被元妩姬带走了,还真是命大的很,他迟早要杀了他。 元妩姬竟然杀了南道山道主的弟子,叫什么来着?孙含,对,孙含。 那也是个废物,虽然孙元宠爱他,却是个草包,俩连个江流云都杀不了。 想到这里,陈肃南突然顿住了脚步。 孙元,最喜欢孙含,如今孙含死了,孙元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不时,一定会想办法攻下万鬼门。 陈肃南看向那个弟子,突然露出了笑容,声音却是低沉地有些骇人,“写封帖子,给南道山道主,”他微微弯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弟子,“你亲自去。” 弟子不敢看他,只好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是是是。” 陈肃南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别怕,只要你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那弟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远在南海边上的小镇上的顾无澜,因为要不要给元妩姬传信而苦恼,这边,元妩姬也是同样因为顾无澜而苦恼。 正如霖灏之前所说的,她这几日以来,确实是心不在焉的,也比平时对了许多的烦躁,看什么都觉得心烦,就仿佛心里装了一只亮着爪子的猫,抓心挠肝的,想发泄有没有别的办法,还不想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便一直自己一个人硬生生地扛着,实在扛不住了,便去折腾折腾左鬼他们几个人。 而让元妩姬如此烦躁的正是顾无澜。 他在的时候,元妩姬看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总想将他赶出去。 可谁知道,顾无澜竟然对她生了非分之想,想甩也甩不掉。 现如今,顾无澜终于走了,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之前的清净日子了,谁知道这个人的身影就像刻在脑海里了一般,怎么都消除不掉。 难道是上天觉得顾无澜一个人单相思太苦了,所以也想来折磨折磨她吗? 没错,元妩姬就是想念他了。 即使她再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办法否认这个事实。 看到什么,做了什么,都会想到他,元妩姬有时甚至都会怀疑顾无澜是不是对她下了什么恶毒的咒术,让她总是想起他。 元妩姬瘫在床上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看到的袖子遮住了她的面,便好似可以遮住她的心一样。 不过,到底还是霖灏看出来了啊。 袖子下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 …… 清正门—— 陈肃南接到了南道山道主孙元的回信,不日便要来清正门赴宴。 这是陈肃南想好了的。 顾无澜一直找不到,但是元妩姬就未必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留下行踪,况且,现如今万鬼门所在之处早已被外人所知,只要他有心,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个万鬼门吗? 陈肃南打算在十天以后设宴清正门,一方面,可以笼络各门各派的势力,另一方面,则是找他们来一起商讨一下,联合攻上万鬼门的事情。 但凡顾无澜有一点点的在乎元妩姬,都绝对不会弃她而不顾,何况,这个人还是顾无澜呢?只要顾无澜出现,他便有了更加充足的理由,将顾无澜和万鬼门元妩姬一网打尽。 从此以后,清正门的掌门,便会只能是他。 陈肃南看着手上的回信,大笑了两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无澜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不是厉害吗? 他不是高贵吗? 他不是冷淡吗? 陈肃南进万鬼门的时间和他相差没有太大,可是师父却对他极为看重,亲自教导,让他接受清正门的所有事务,甚至还想让他来做清正门的掌门。 师父对他好,可为什么就不能对其他人一样的好,为什么不能看到他?他是陈家人,凭什么要在一个无名小卒的低贱的人之下? 他越是冷傲,他越是看不起他。 他偏要将这个人踩进泥土里,让他的所有的一切毁于一旦,让他带着背信弃义的枷锁,永远为人所不齿,永远被人耻笑! 陈肃南将手中的信笺销毁掉,走出了清正门的大殿。 …… …… 苏清铭一早上刚刚睁开眼睛便发现了不对劲,四周虽然静悄悄的,似乎与往日不同,但是一息之间,便有四人同时在地上暴起,手中的剑反射出冷森的寒光,向他极速而来。 寒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将这张素日里儒雅温和的面容映衬得冷意森森。 苏清铭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一股由内而生的寒意浸透了他的身体,只是凭着本能躲过剑锋,顺势一滚,将自己的剑拿在了手里。 若他晚一秒睁开眼睛,恐怕此刻早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剑下之鬼了! 那四人看着苏清铭躲开,便剑势一转,朝着他冲过来。 无须去问,苏清铭便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这里是清正门,禁制颇多,防卫森严,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房间并且不惊动其他人的,不过是他的师兄师弟罢了。 苏清铭从未觉得如此荒唐过。 他躲过了刺杀,活着出了迷域,时时提防着陈肃南的圈套,却不想,今日趁他不备前来行刺的,竟然是他的师兄弟。 陈肃南啊陈肃南,他一直觉得他有胆子,但还有些分寸,但现下看来,是他太看得起他了。 来的四个人虽然剑术厉害,可惜,配合不当,苏清铭左右一挑,他们便自乱阵脚,被苏清铭一剑掀翻在地上。 苏清铭右手横在胸前,一点星光而去将四个人绑缚在了一起。 “助纣为虐!”苏清铭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弟子脸上,血水立刻顺着那弟子的嘴角留了下来。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他们本以为偷袭一个苏清铭不在话下,谁知道此刻竟然全部被活捉了,立刻就觉得害怕了。 苏清铭咬着牙,看着他们,“奉命行事?奉的谁的命?行的谁的事?” “掌门,掌门,是掌门啊。”他们赶紧说到。 掌门…… 掌门…… 苏清铭冷笑了一声,“他算个什么掌门,值得你们为他行刺同门!”一直以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遭遇何种境地,苏清铭都是咬牙坚持着,哪怕最后害了别人的性命来救自己,可他要救的就是这样一些人吗? “清正门多年以来,一直教导弟子,都是坦荡磊落,清正明义,”苏清铭提着为首的弟子衣领,不顾他胡乱的扭动的身体,问到,“你们都记到哪里去了?啊?!” 那弟子已经说不话来,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苏清铭,惊骇之情充满了他的目光。 苏清铭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温和,没有那种从容,有的只有冷森肃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铭,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怕的样子。 错了,错了,一定有哪里错了。 苏清铭的目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最终松开手将那弟子扔在了地上。 苏清铭的目光是冷的,面容也是冷的,可是血液却是沸腾的,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变得烦躁不已。 那四个弟子被吓傻了,都不敢说话,紧紧地盯着苏清铭。 苏清铭站在原地半晌没有任何动作,而后,渐渐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们啊!”“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苏清铭的手一顿,忽而觉得有些嘲讽。 他们竟觉得他拔剑是为了杀他们吗?他们竟觉得他也和他们一样吗?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苏清铭仿若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将剑全部拔了出了,长剑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的森然。 苏清铭举起长剑,那被束缚住的弟子们身体抖得仿佛筛糠一般,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为了刺杀方便,他们早就设下了隔音的屏障,此刻,倒是害了自己。 苏清铭的面容冷峻,长剑极速挥下,带起一片青色的衣角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我放你们一命,念在昔日同门一场的份上,马上下山,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苏清铭说道。 “不,不!”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异议,“我们离开的话,陈肃南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得,天涯海角,他都一定会杀了我们的!我,我们……”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长剑贯穿胸口,长剑拔出,留下一个大大的血洞,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抬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怎么也不知道苏清铭怎么动手了呢,谁要放过他们怎么不算话了呢? 苏清铭将长剑掷在地上,发出“铮”地一声剑鸣。 苏清铭低头看着自己的剑,解开了法术。 “走,还是不走?” 他已经给了他机会,恩断义绝,便已经是他给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几十年同门,即便不是人人都相熟,但到底是日日想见的。 苏清铭握紧了手,指节发出声响,在寂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毕竟有了前车之鉴,便多利落了很多。 “我会盯着你们,若有一人不离开,或者中途折返,或者……去找了陈肃南,他,便是你们的下场。”苏清铭慢慢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他们却觉得仿若一道惊雷砸在了耳边,脚步不停赶紧离开了。 苏清铭站了一会儿,扶着剑慢慢坐到了地上。一手缓缓伸到背后,一阵疼痛,拿回来的时候,便已经变得血红。 他并非没有受伤,而是一直面对着他们,没有被发现而已。 苏清铭正对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眉间紧皱。 他见许多尸体,却从没有一具尸体,让他觉得这般可怖,又这般痛恨过。 他的手,第一次,染了无辜之人的血,第二次,染上了自己同门的血。 “哈哈哈哈……”低沉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一股不为人知的绝望和苦楚。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们所有呢。”一个带着点点疑惑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清铭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便要从地上站起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在肩上,便动弹不得了。 苏清铭大骇,他竟然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近了他的身,甚至直接压制住了他。 苏清铭抬眼看去,正看见姜沉蹲在那尸体旁边,伸手翻了翻,“一剑穿心,下手狠厉,干净,不拖泥带水……看来你下手的时候,真是半分怜悯都没有啊。” 姜沉站起身子,捡起地上苏清铭割落的衣角擦了擦手,然后扔在一边。 “你来做什么?杀我吗?”苏清铭冷笑一声,问到。 原来姜沉识破了他,知道他在演戏。 姜沉的脚步不快不慢,却在眨眼之间到了他的面前,他蹲下来,眼睛平视着苏清铭。 这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带着一股让人深陷其中的幽深,“苏清铭,你其实是个无情人。” 苏清铭闭了闭眼睛,“要杀就杀,不要废话。” 姜沉抿了抿嘴角,看起来似乎有些无辜,“谁说我是来杀你的,我来,是有别的事情。” 苏清铭依旧慢慢睁开眼睛,有些嘲讽地开口,“什么事情,比杀我还重要。” 姜沉眯细了眼睛,腿一弯,学着苏清铭的样子坐在了地上,“苏清铭,你知道吗?你是个适合做掌门的人,你这个人,杀伐果断,遇事也懂分析利弊,知道哪些人可以牺牲,哪些人必须要活着,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你比陈肃南,甚至比顾无澜,更适合做这个掌门。” 苏清铭面色不变,也不搭话,全然当做没有听到这番话。 “可惜啊,你还是有些嫩了,所以才会放走那三个人。”说到这里,姜沉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看来你还是需要别的刺激。” 苏清铭的手紧了紧,抬眼去看他,眼眶带着红色,“你什么意思?” 姜沉看着苏清铭,突然勾起嘴角,“青瑜似乎消失有段时间了。” 苏清铭一怔,立刻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她在哪里?”他明知道自己的表现无异于告诉了姜沉,青瑜是他的弱点,可是他依旧问了。 只因为,那是青瑜。 姜沉缓缓笑开了,说道,“是啊,我知道啊。” 苏清铭深吸了几口气,一边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一边对青瑜的执念却又在折磨着自己去问。 姜沉笑着,带着令人厌恶的了然和自信,继续说道,“青瑜本是元妩姬的一魂,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饱受折磨,只为了不让人简见到,而你见到她的时候,正好是她逃出来的时候,而现在,阴差阳错,青瑜又落到了元妩姬手里。” 难怪…… 苏清铭有些无措地想着。 难怪她们如此相像,难怪她一直遮着自己的脸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竟然是有着这样令人惊讶的原因吗? 这个,苏清铭倒是不会怀疑姜沉会说谎,他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各怀鬼胎 “但,青瑜,不是元妩姬。元妩姬存在一日,青瑜便永远不是青瑜,永远都是一个躲躲藏藏的魂魄,残缺不全,寿命短暂,不见天日啊。”姜沉突然阴测测地开口,“苏清铭,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灭掉万鬼门扬名立威的机会,一个夺回清正门肃清门派的机会,一个活捉元妩姬的机会,我帮你带回来一个完完整整的青瑜,永远陪在你身 苏清铭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姜沉,缓缓开口,“你想利用我。”姜沉大方地承认,“是啊,我利用你,你得到好处,有什么不好的。” 苏清铭嗤笑一声,“好处?一个被天下耻笑的好处吗?” 姜沉靠近了些,轻声道,“怎么会?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人。” 苏清铭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了起来,“目的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姜沉微微挑眉,离远了一些,开口道,“看着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就是我的目的。” 说完,他竟然笑了起来,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将你们的本性挖出来,让你们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哈哈哈哈……” “疯子。”苏清铭不屑。 姜沉站起身来,最后看他一眼,“你决定好的时候,就去做吧,我会看着你的。” 苏清铭森然道,“我不会。” 姜沉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笑,笃定道,“你会的。” 姜沉离开了,苏清铭还坐在原地,却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那被姜沉扔在地上的衣角,带着斑驳的血迹。姜沉离开了,苏清铭还坐在原地,却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那被姜沉扔在地上的衣角,带着斑驳的血迹。 苏清铭一直坐着,直到有人进来,带着一股喧闹,他被人抓住用绳索缚住了双手,被大骂着推向了大殿。 苏清铭一直都是木着一张脸,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也看不到周围的人。 “苏清铭,你可知错?!”直到一声怒吼传来,他才从那场大梦之中转醒。 是陈肃南,站在大殿之上,万人之前,带着满脸虚假的怒意在嘲讽他,讥笑他。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和江流云那个恶棍一般,对自己的师兄弟出手!四条人命啊,你竟然凶残至此!”陈肃南瞪着眼睛看他,眼眶通红一片,看起来当真是气愤到了极点——如果苏清铭不是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相信了他。苏清铭微微转眼,看到了人群之后的姜沉,一脸的悲痛和不可置信,他感觉到了苏清铭的目光,便迎了上去,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是了,那三个人就是他杀的。 苏清铭叹了口气,说不清楚心底是怎样的感觉。他想要放他们一马,可最终他们还是死了,也很有可能是因他而死。 这算什么? 陈肃南见苏清铭不说话,便认为他是默认了,当即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苏清铭,残害同门,忘情负义!削去一身修为,七日后,于问圣阁前问罪!” 问罪,只是说得好听,说白了,不过就是在那里杀了苏清铭而已。 清正门百年屹立不倒,门徒众多,怎么可能都是正义之辈?一辈人之中,总有一些惑世之人,这样的人,大多都被清正门内部处理了。 而现在,陈肃南竟然想要同样的方式来处理他。 “苏师兄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喧扰之中,突然一个弟子站了出来,大殿之上,立刻安静下来。 “苏师兄为人温和谦逊,平时更是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同门之间更是如此,他怎么会自己犯禁呢?”说着,那名弟子便跪了下来,“求掌门师兄明查啊!” 苏清铭的目光一颤,转头看去,那小弟子他没什么印象。 随着这名弟子站了出来,那些犹犹豫豫摇摆不定地也开始逐渐站了出来。 “求掌门师兄明查!” “求掌门师兄明查!” “求掌门师兄明查!” 随着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陈肃南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事到如今,他们二人的形势如此明朗,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们竟然还要和他作对吗? 其实陈肃南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些弟子眼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形势,他们不过是看到了什么,便说出了什么。 今天站在上面的,不管是陈肃南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看到这一切的苏清铭恍然间想到了清正门以前的日子,他笑了笑,看向姜沉。 姜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诧异,若是这么多人之中没有一人肯站出来说话,他反而要觉得奇怪了。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苏清铭和江流云不一样,苏清铭的手上是真真切切地沾了同门的鲜血的。 “苏清铭的剑上都是血,那弟子身上的伤口与苏清铭的剑一般无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信口开河?”已经基本养好了伤的宋欢站在人群后面,看到这种情况本想尽量不表现自己,却看到了陈肃南阴沉的眼眸,权衡之下,还是开了口。 最先出口的那弟子却是分毫不让,“没有亲眼看见,谁可以断言是苏师兄杀人的?更何况,那些弟子为什么在清晨昏暗的时候,去了师兄那里?还要带着自己的剑?如果要查师兄是否杀人,那就要把这些事情一起查清楚!” 苏清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弟子,这个弟子的出现和分毫不让让他有些讶异,但同样也让他受到了触动。 只不过这个弟子看起来还是有些眼生,苏清铭这回真正确定了,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弟子。 不过,他之前倒是听说过,他们外出历练的这段时间,倒是从外门择选了一批弟子进门,其中有一个听说是个勇气可嘉的,也勤奋,是外门弟子之中的佼佼者,便被送了进来。 现下看来,带很有可能是他了。 宋欢看向那个弟子,眼看他竟然要把这件事情牵扯进来,有些惶然,“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师兄弟们相互来往不是很正常吗?沈立,你不要故意扯开话题!” 沈立看了宋欢一眼,显然不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宋欢这个就是一条狗,越是能吠的狗越是没本事咬人。 沈立看向陈肃南,面容肃然,“掌门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定然不会让本门弟子受此无妄之灾,即便是为了让死去的弟子瞑目,也希望掌门能够仔细调查此事。” 苏清铭垂下了眼眸,事到如今,但凡陈肃南还要一点点的面子,便不会这般猴急地杀掉他。而对他来说,只要不死,他总要办法出来。 陈肃南面色铁青,显然被气的不轻。 沈立说话一向惹人厌,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这个做掌门的若是还要一意孤行的杀掉苏清铭,不是告诉别人这里面有问题吗?不是在用自己的话来打自己的脸吗? 陈肃南明知如此,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开口,不愿意放过这个难寻的机会杀掉苏清铭,这可是比杀掉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江流云更重要的事情。 姜沉也知道陈肃南在想些什么,陈肃南这个人目光短浅,他也知道,只是现在还是这样,做了掌门也没有半点改进,还是让他有些烦闷。 陈肃南,真的是半点都比不上苏清铭啊。更何况,他和苏清铭还没有谈好呢,这个时候,苏清铭可不能死。 “掌门,”姜沉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此事疑点颇多,沈师弟所说也有理,不如……将苏师兄先押下去,此事在慢慢调查,”然后看向苏清铭,“若师兄是冤枉的,自当还师兄一个清白,若不是,再当处置也不迟。” 姜沉的话给了陈肃南一个台阶,陈肃南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姜沉已经把台阶递到了他的脚底下,他若是不踩着,那就不是找死这么简单了。 陈肃南可没有忘记,当初,若没有姜沉,他是不可能走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陈肃南不信他,但是惧他。 他今日可以将他扶上去,难保明日不会将他掌门之位上拉下来。 在姜沉这样的人的眼里,是没有原则,没有规矩当的。 陈肃南的面色缓了缓,至少在这些请命的弟子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我清正门的弟子,到底还是仁义之辈多啊,我也深感欣慰……将苏清铭带下去,此事我会再做调查,到时,再给你们一个答复。”陈肃南说道。 “多谢掌门!!” 苏清铭嘴角带了一点点嘲讽地弧度。 “不过,”陈肃南突然出口的话,让本来打算将苏清铭带下去的弟子顿住了,目光疑惑地看向陈肃南。 苏清铭大抵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木然着。 陈肃南:“苏清铭修为高强,为确保此事可以一直调查下去,不放过任何可能,苏清铭的修为,需要封住。” 沈立的眉尖皱了起来,看了看苏清铭木然的脸,有些诧异。 他竟然如此平静,是知道了陈肃南会这样对他吗? 沈立帮助苏清铭,无非是因为苏清铭的风评一直很好,除此以外,他也见过苏清铭规劝别人的样子,这样的人,是不大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缘由。 沈立没有说话,在陈肃南的压力之下,抱住苏清铭一命本就是有些冒险了,如今得了个便宜,是无论如何不能够再继续提要求了,否则,他也许就会死在苏清铭前面了。 “你可有异议?”陈肃南看向苏清铭。 苏清铭淡淡抬了下眼,道,“无。” 纵然他说有,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省了这些力气。 陈肃南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好。”说着,陈肃南便抬手隔空封住了苏清铭的几大穴位。 若他强行冲开,必定会修为尽毁。 “带下去吧。”两个弟子立刻上前,想要将苏清铭带下去。 苏清铭望着两个人伸过来的手,后退了一步避开,“我自己走。” 苏清铭停住了脊背,一点也不像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人,他依旧白衣偏偏,走得稳重却又带着一丝潇洒。 众弟子看着苏清铭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江流云他也是这样一般。 回头看一看大殿之上的那个人,众弟子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有些恍然。 姜沉看着苏清铭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慢慢扯开了嘴角。 不急。 他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 …… 清正门的牢狱,除了大奸大恶之徒,很少会有人进到里面。 苏清铭这辈子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有一天会进入清正门的牢狱。 这算什么呢? 苏清铭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的,一来,他半句话也不想和这些讲,二来,青瑜的事情在他的脑中盘旋不去,他还要好好想一想。 清正门的牢狱使用了也特制的禁制,进去以后,没有人在外面打开禁制,基本上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苏清铭进了里面,便是直接开始打坐了,顺便开始想一想办法。 谁知道,他刚进来没多久,就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苏清铭睁开眼,看见的正是那个在大殿之上帮着自己说话的沈立。 苏清铭微微一笑,“你是怎么进来的?”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清正门的牢狱应该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混进来的。 沈立脱下身上宽大的外袍,隔着禁制对苏清铭笑了笑,“有人的地方,必定有空子,我不过是钻了个空子而已。” 苏清铭笑了笑,“那看来是个不小的空子啊,”他微微抬头,目光之中带着探究,“那么你来,是为什么?” 沈立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来讨一句多谢。” 苏清铭默了一瞬,站起身来,端正衣冠,认认真真地弯了腰,“多谢。” 这一下倒是把沈立吓了一跳,赶紧也站起来,“师兄不必如此,我只是开个玩笑。” 苏清铭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救命之恩,一拜还是当得起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重新面对面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师出有名 七天之后,清正门—— “南道山道主,到——” “御龙派掌门,到——” “元家家主,到——” “安殷陈家家主,到——” …… “一场清正门讨伐之会,竟然来了这么多的门派和家族。”姜沉站在夙鋈山山顶,这里视野最好,向下看时可以将整个清正门收于眼底。 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一身肃穆玄衣的陈肃南。 陈肃南向来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今日突然换上了,便突然显得整个人庄重严肃起来。 姜沉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哂笑。 真是人靠衣装,陈肃南穿起这身衣服来都显得人模人样的。 “我早就说了,各家各派看元妩姬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让她安然活到如今,已经给足了她颜面了。”陈肃南的目光阴沉,看着山下的众人,眼底潜藏着一点跳动的战意和激动。 姜沉似乎是笑了一下,斜着眼看着陈肃南,“人基本已经到齐了,你这个东道主却一直不出现,面子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陈肃南却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清正门算得上是当今一大门派,而他作为清正门的掌门,地位更是万人之上。 人站在高处,有的人会看的更清楚,看的更明白,而有的人也会被眼前的迷雾蒙住,分不清现实。 陈肃南做梦都想要达到的高度,如今还不容易实现了,他怎么能不沉浸其中呢? 对于陈肃南的这种状态,姜沉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也更加的鄙夷。 只有陈肃南这种从来没有登过高位的人,野心比实力大的人,在面对好不容易梦想成真的时候,才会急于用这样的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地位。 姜沉帮他,本就没有什么好心,现下看他这样自掘坟墓,倒也觉得有意思。 …… …… 孙元被弟子引着坐了下来,身后跟着的便是那个当初元妩姬放回去的小弟子,还有另外两个年长一些的弟子。 “张焕。”孙元突然开口叫到。 “师父。”那个名叫“张焕”的弟子上前了一步,正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弟子。 距离上次那件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当初带着一身狼狈的伤痕和鲜血,独自扛着两个师兄的尸体一路咬着牙回到了南道山——并不是他对这两个人有多深厚的感情,对他来说,相比较之下,这两个人死了要比活着好。只是,如果不带这两个人的尸体回去,他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情是元妩姬做的,也没有办法洗清自己谋害师兄的嫌疑。 南道山就是一个黑色的深洞,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染黑,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洞里,一点点往上爬。 他也是如此。 当初他们随着孙含出去的时候,便想着要不要暗地里下手直接弄死孙含——孙含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得罪了不少人,杀一个他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可是还没用他动手,元妩姬便出现了,将这个机会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还记得元妩姬在他和刘垣之中要选择一个活下来的时候,他沉默了下来,并非他不怕死,也并非他和刘垣有多么深厚的情谊,而是他太了解刘垣了,刘垣是个蠢人,更是个自私自利的蠢人,这样的人,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愚蠢上,果不其然,元妩姬直接杀了他。 想到元妩姬。 陈焕那双眼睛里才有了些许的波动。 他总觉得元妩姬是看穿了他的,那双眼睛凌厉,仿佛能够刺透他的灵魂。 陈焕微微叹了口气。 不管以后如何,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为敌。 “可还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孙元闭着眼睛,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慢慢问到。 但只有真正亲近孙元的人,才会知道,这么一副冒着仙气的外表之下,掩藏着一个多么阴暗污浊的魂魄。单看那死去的大师兄孙含,表面上看起来那是恭敬师父,背地里,还不是一直雌伏与他的身下。 只可惜,他还没有能力取而代之,孙含跟着孙元那么多年,也都找不到机会动他,更何况因为孙含死了才有机会进入孙元眼中的陈焕呢。 陈焕低了头,“记得。” 孙元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这样的重大的场合,按理来说,是陈焕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前来参加的,但是这一次,孙元却特地带他前来。 但是陈焕也清清楚楚的明白,孙元一时看重他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是为孙含复仇的一个有利因素而已,也是一个挑起对万鬼门的进攻的好借口。 想要真正成为南道山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还有相当一段长的路要走。 陈焕深吸了口气,退回了自己本应该站的位置,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不至于过早的惹得人们的注意。 他的作用,是用在之后的。 …… …… “叔父,这清正门的掌门迟迟不现身,是何用意?”元邝是元崇弟弟的儿子,平日里也是潜心修炼的,比起元安冉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元安冉到底是元崇的亲生女儿,所以元邝的地位一直都低了元安冉那么一点。按理来说,各门派各家族会首,自然是要带出自己的得意弟子或是亲眷的,然而元崇今日却将元安冉一个人留在了元家,并且走之前还特意叫人看着她。这点倒也可以理解,元安冉虽然是元崇的女儿,但是她和元崇的性格却有诸多不同之处,而且,元安冉与元妩姬之间,本该是相互仇视的,但是据叔父身边的小厮说,当年元妩姬被封印夙鋈山之时,元安冉是想要出手帮忙的,后来不知道以为什么这才收手了。元崇向来厌恶元妩姬,却也忌惮元妩姬,今日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灭掉元妩姬而举行,若是元安冉在场,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元安冉一直是公认的元家家主的继承人,若是她真的因为元妩姬做了什么背叛元崇的事情,这继承人一事,会不会也就此发生变化…… 不过元邝是个聪明人,叔父既然肯带着他出来,那么自然也是认可他的,这份认可来之不易,且很有可能影响到元崇日后的选择,所以他是万万不可以去触这块霉头的。 元崇看起来一点也不焦急,稳坐如山,其实今天来的大部分掌门和家主都是如他一般,丝毫没有焦急的神色。 他们都太知道陈肃南了。 年轻气盛,不堪大用。 刚刚登上掌门之位,他便迫不及待地追捕顾无澜,惩治了一大批顾无澜一边的弟子,将江流云赶下山,如今这样的场合,苏清铭没有出现,元崇也大概想到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元崇是看不上陈肃南的,相反,他最看好的,是苏清铭。 因此当时在元安冉受怨灵缠身之时,他就只留下了苏清铭,而将宋欢遣了回来。他想要看看陈肃南的反应,本以为他会立刻发作,没想到竟然还是忍了一阵子,半点动静也没有,元崇没有觉得是自己看错了陈肃南,反而觉得这个人不堪重用,今日这样的场合,是联盟,若没有各家各派,仅凭陈肃南和一个清正门,恐怕无法达到他心目中想要的那个结果。 元邝这话属于明知故问,不过是想要元崇面前露露脸,让他说几句。 元崇活了几十年,还看不透一个只活了他半个岁数的年轻人吗? 元崇看了看周围,已经渐渐有些骚乱,笑了笑,“来了。” 元邝一愣,他连人影子还没见到呢,哪来的人?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清正门掌门,到——” 陈肃南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面容肃穆,一路走过来,同各路门派和家族打了招呼。 此次大会来者众多,陈肃南为了摆出声势,召集了一大批人,大大小小的门派皆有,大族还是偏僻小族,也均是来者不拒。 鱼龙混杂。说的大概就是如此了。 几大门派和家族,陈肃南最先经过的是御龙派,见到了久违的掌门刘猛和他的大弟子陈枫。 “刘掌门,别来无恙。”陈肃南朝着刘猛拱了拱手。 刘猛也回礼,“陈掌门!”说完,刘猛先哈哈笑了两声,才说到,“青年才俊啊!上任不过一年,便安排了如此盛大的盟会,真是让了刘某大开眼界啊!” 陈肃南笑意一僵,“刘掌门这话……” 刘猛笑了下,“刘某不会说话,陈掌门多担待些!” 陈肃南扯了扯嘴角,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满脸虚假的笑意,“不敢。”说着便拂袖而去了。 陈枫看着陈肃南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想着,“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当上掌门的。” 刘猛看了一眼陈枫,没有说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刘猛早就看清正门不顺眼了,清正门越是闹腾,他越是开心,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和颜悦色地对待陈肃南这样的小人。 只希望这小人能将清正门搅乱,越乱越好,最好彻底乱出第一大派的位置,把这个位置也让给他们坐坐。 陈肃南接着走过了元崇、孙元等人,打过招呼之后,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最后,陈肃南来到了安殷陈家的桌前。 陈家家主陈东晟站起了身子,拱了拱手,“陈掌门。” 陈肃南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堂兄,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陈肃南当年接回陈家以后,日子并不如自己之前想得那么好,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得日子已经很好了,可直到到了安殷陈家,才知道自己粗鄙到了什么地步。 这位陈东晟,是他的堂兄,说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只是当年为了攀附陈东晟这棵大树,才一直假装亲昵地称他为堂兄,但他暗地里,一直不屑于他。 陈家人向来都是脾气耿直,很有血性,陈肃南自认为自己也是如此,可这个陈东晟却是个异类,他从小身子骨不太好,经常生病,后来遇到了大能,救了他一把,身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但不知道是病久了,还是天生如此,陈东晟的脾气一直都很好,是个难得的老好人,文质彬彬地看起来像是个书生,半点陈家人的血性也没有,陈肃南向来看不起他,只是陈东晟自出生起,便被作为陈家家主的继承人培养,这么多年来,竟然无一人对他有异议。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陈东晟,他才有机会进入清正门。 陈东晟啊陈东晟,一直都是被他利用的,可是自己却半点也不知道,还真以为什么兄友弟恭。 可笑。 陈东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看着陈肃南,看起来极为高兴,“你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令为兄刮目相看啊。” 陈肃南笑笑,不以为意。 当初他在陈家的时候,也是备受歧视的,如今他做了掌门,陈东晟便如此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人就是这样,什么地位,决定了别人对你什么态度。 陈东晟看起来似乎和以前一样,但陈肃南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平视甚至是俯视陈东晟的感觉。 他再也不用跟在陈东晟的身后,再也不用事事让陈东晟来替他做。 陈肃南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看向一众人,“今日,感谢诸位,不远千里而来参加此次盟会,”说着,陈肃南举起了酒杯,“有诸位加盟,我相信,无论何种妖魔鬼怪,都会尽数覆灭。” “说得好!”南道山道主孙元大喊了一声,看起来似乎对于陈肃南的话颇为赞同。 陈肃南笑了笑。 孙元是一直站在他这一边的,若当时没有孙元背后的南道山的支持,也许很难登上掌门之位,现如今的情况,更是少不了他。 “诸位,我们虽然并非同门同派也未是同姓同族,然而,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在保卫这片大地,为此不惜牺牲流血,才换来了今日的平和安康,然而,奸人出世,坏我平和,乱我正道,杀我同袍!”陈肃南将杯子掷在地上,“不日前,南道山的弟子遭遇伏击,一袋俊秀,就此殒身,何等悲惨!” 陈肃南看向孙元,“此事,还请道主将那前因后果告知众人!断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开始 孙元那一直以来都清风朗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悲痛、绝望的复杂神色,眉间一皱,整个人仿佛直接老了十岁一般,眼中也是点点伤痛。 孙元摇头叹息,向身后招了招手,“这是陈焕,我座下的弟子,当日就是他和我那大徒弟孙含还有他师兄刘垣一起去的,可惜……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了。” 孙元看向陈焕,一脸的悲痛几乎都要抑制不住,却还是强忍着对陈焕说道,“这事儿,你和大家说说吧。” 陈焕不知道孙元这幅表情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不过,即便是真,也是出自于自身玩物死在了别人手里,而不是真正地因为弟子被杀而心痛吧。 陈焕低着头沉默着走到了人前,站定的一瞬间,他也抬起了头,眼睛里一片通红,双手垂在身侧,却可见那暴起的青筋。 陈焕这幅样子,便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一时之间,人们都有些慨叹。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 元崇对于陈焕这幅矫饰造作的样子就极为不满,目光捎带了鄙夷,但到底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毕竟他今天来,是冲着这个大会的目的而来,而不是为了一个两个演戏的拙劣与否的。 陈东晟看见陈焕这幅样子,眉间染上了悲悯的神色,“这孩子看起来受了大难啊,真是苦了他了。”陈东晟对着和自己一起来的陈家的弟弟陈东延说道。 陈肃南一看陈东晟的样子,便知道他说了什么,心里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陈东延看着这个陈焕,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当下便说了出来,“我总看他有些奇怪。” 陈东晟一愣,嫌弃眼皮看了一眼陈东延,“不要胡说。” 陈东延当即闭了嘴,“是。” 陈焕:“前段时间,我和孙含大师兄还有刘垣师兄一起出门历练,不想在半路上碰见了被赶出清正门的江流云——江流云残害同门,这件事情各门派皆知,陈掌门看在往日情分上,以功补过,饶了他一命将他放了出去,可谁知道,这江流云在外面还是不肯收敛,口出狂言,竟然侮辱我们门派! 南道山建立几百余年,岂容他如此放肆!孙含师兄气不过,为了维护门派尊严,便与江流云动了手,师兄心善,原想着只是教训他一下,可谁知,谁知竟然引来了元妩姬这个妖女! 元妩姬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两个师兄,一柄长剑穿心而过!还将我打成重伤,还大言不惭地叫我回来传话,说她不惧我们这些门派,有仇尽可去报!” 陈焕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泪水,咬着牙突然朝着孙元的方向跪了下来,“师父,徒儿不孝!一则,未能替我师门扬名,被人侮辱至此,二则,在师兄们被杀之后苟延残喘,苟活至今……徒弟活着,只不过是为了不想要这件事就此埋葬,想要让天下人皆知这妖女的狂妄与恶毒,如今,心愿一了,我……”说着,一把匕首突然从陈焕的袖中滑落,陈焕一只手握住,二话不说,直接插向自己的胸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些刚刚还沉浸在悲愤之中的人们吓了一跳,“这……”“使不得啊!” 孙元也是一怔,随即一跃而起,夺下了陈焕手中的匕首,掷在了地上。 “害你师兄的是元妩姬!你这是做什么!”孙元站在陈焕的面前,有些愤怒地问到。 陈焕满脸泪水伏倒在地上,“我们三人一同前去,只有徒儿一人回来,一想到师兄们都去了,徒儿就觉得内心惶恐不安,徒儿不该丢下他们啊!” 孙元的眉尖皱了一下,他之前只是准备让陈焕说一说当时的事情,可是他如今的表现明显超出了他的要求,一时之间,他也判断不了陈焕这究竟是真情还是加假意。 不过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只要能够达成他的目的,这些都可以不用在意。 孙含,师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孙元将地上的陈焕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你好好活着,替师兄报仇。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陈焕看了一眼孙元,低下了头,“是。” 陈焕已经完成了他需要做的事情——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接下来他只需要等着人们将这个借口扩大,然后传递就可以了。 这就是这些人,打着正义的名号,去满足自己的私心。 哪有那么多的正义哪有那么多的“以天下为己任”?只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 陈焕沉默着退了下来,满眼的通红逐渐退散,脸上恢复了平静,眼中那一点点装出来的伤痛也都不复存在了——反正他的作用已经结束了,谁还会再去注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陈焕的话仿佛一根导火索,迅速点燃起了人们心中对于元妩姬的不满,将多年以前的事情扒出来,再次扣在她的头上,然后渲染夸大,一直说到现在,短短几柱香的时间,她已经变成了无所不用其极的魔头。 这是陈肃南早就预想到了的后果。 别人的目的是什么,他并不需要去明白,人们各有各的想法,他想要的,无非是***流云,逼出顾无澜,最后杀了苏清铭,将这些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斩杀殆尽,那么他才能坐稳这个位置,才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认可。 “有人如此为非作歹,伤天害理,我辈岂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遭此横祸?!”陈肃南看着众人逐渐平息下来的怒气,这才慢慢开口,“本座更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是以,今日邀请各位来到清正门,就是想要联合大家,一举剿灭这个妖女的门派!还我们一个清平的世道!” …… …… 这些人对于元妩姬早已深恶痛绝,即使没有感觉的,也不过是跟风而已,将元妩姬描黑。 不过,没有注意到,陈东晟作为家主,反倒是没有说些什么。 陈东延听到了陈焕的话,也听到了众人的话,靠近了陈东晟一些,对他说到,“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陈东晟没有转头看他,而是说道,“这事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看,不过……这万鬼门,自然是灭的,”说着,陈东晟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要掀起这样的风浪,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因此而丧命。” 陈东延听到这话也点头,他自小跟在陈东晟身边,性情都受了陈东晟的影响,也比较温和一些,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多少也有一些悲哀,这种悲哀自然不是针对元妩姬的,而是针对那些在这场围剿中的他们的子弟的。 “其实,这事本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元妩姬这些年一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南道山这事说白了也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陈东延说道。 陈东晟笑了笑,“怎么能说没关系呢?我们本就应当同仇敌忾。” 陈东延有些讶异,“同仇?”他看向那些人。 陈东晟则是不容置疑地重复了一遍,“同仇。”目光则是转向了站着的陈肃南。 这些年,他还是没变啊。 “陈家想要在这些人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不可避免地便要参与到此事当中,不过担忧,此事不是由我陈家促成,也不是由我陈家领头,成了,陈家可以分一杯羹,取个不咸不淡的名声,不成,也没有什么影响。”陈东晟收回打量陈肃南的目光,说道。 陈东晟一下子便说出了陈东延的担忧,陈东延便松了口气。 陈东晟的性情本不适合陈家家主的位置,陈家人大多性情有些暴戾,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若是有人真的看陈东晟不顺眼,将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取而代之,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么多年,从未有一人可以真正撼动陈东晟的位置,这必然与他的身份地位有关,但与他本人也是离不开的。 …… …… 陈肃南的话一出,便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陈肃南,陈肃南微微一笑,便知此事已经成了。 成,是必然,他不过是给了大家一个机会和借口而已。 “可是陈掌门,万鬼门行踪诡秘,这么对年一直没有人真正找到它的位置,这要如何应对?”这个时候,孙元突然开口问到。 这个问题,陈肃南自然想到了,同时也想到了办法,那么,孙元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么一问,不过是故意为之。 “是啊,这地方本派弟子可是听都没听过。” “不是听说有人知道吗?” “谁知道?” 场中突然一片静谧,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直沉默的一个人——元崇。 …… …… 元崇是这些人之中少数与元妩姬关系比较微妙的,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元崇并没有公之于众,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元妩姬固然会给元家带来一些麻烦和污名,但在元崇看来,这些污名抵不上元妩姬带给人们的震慑,连带着对于元家的敬畏。 人们恨她,却也怕她,远离她,却也想接近她。 元妩姬之道固然与普通人不同,但胜在没有那么艰难,求道一事本就艰难,寻常之人枉费光阴,还不是最后庸庸碌碌而已。有的是人想走这条捷径。 元崇在心底笑了一声。 他没有资格说这些人,他也不过如此,否则,当初怎么会求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村女子为妻呢? 只是这些事,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而为了掩藏这个秘密,元妩姬的身世便是最好的挡箭牌,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开,不去关注此事。 现在,他什么都不必担心。 况且现在,陈肃南就给元崇送来了一个扬名的机会,一个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立威于众人的机会。 元崇见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自然也明白这些人什么意思。 “元妩姬早已不是我元家人了,此次讨伐,是为了我们众多修士,同时也是为了黎民苍生,这万鬼门所在之地,元崇虽然不知,但三天之内,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元崇说道。 刘猛当即大笑了两声,“大义灭亲啊,元家主真的是深明大义!” 刘猛这话一出,众人倒是你看我,我看你,不出声了。 当年就已经有了传闻,说元妩姬不是元崇的女儿,元崇多年来从未回应过,十有八九是真的,如今刘猛又说了句大义灭亲,这真的是令人难以琢磨。 元崇却是没有在意这些,朝着刘猛颔首,“刘掌门过誉,一则,这妖女所做之事,逆天背民,该受此罚,二则,她既曾是我元家人,这事,我元家自然就要承担,我元崇也断然不会推拒此事。” 刘猛抚掌大笑,“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周围的人见元崇没有发怒的模样,也都相继夸赞起来。 “师父,此事本是我们几大门派的事,他一个元崇倒好,说了几句话,反而要变成这大功臣了,这讨伐之行,没有他,好像就寸步难行一般。”陈枫低声说道。 刘猛一口灌了杯酒,有些嘲讽,“元崇这个人,看起来深明大义,其实不过是想要借元妩姬出出风头而已。他在位这么多年,元家的势力也越来越大,这些年借着元妩姬没少出风头。” 陈枫有些疑惑地看着刘猛,“借着元妩姬出风头?” 刘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恼,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刘猛这个人看起来骇人,其实很是温和,“叫你多注意一些门派大族,现在知道自己见识浅薄了吧。” “元妩姬的名声越差,元家的名声就越好,传的就越远,这元崇私下里不知做了多少手脚,才将元家扩展到现在这般规模,你啊,还是多看少说话吧。”刘猛说道。 “可是……元妩姬也姓元,为什么她的名声越差,元家的名声就越好?”陈枫还是有些不明白。 刘猛跟着正在附和元崇的人大笑了两声,笑道,“这就要问问这个元家家主都做了什么了。” 陈枫一愣,目光看向众人目光中心的元崇。 元崇,到底在这其中都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家主这几日了哪里?”元安冉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老管家。 他跟在元崇身边多年,自元崇还未当上家主之时,便已经服侍左右了,是元崇少有的极其信任的人。 老管家自知元安冉一定会来问这件事,只是说道,“家主有家主要做的事,我一个下人,自然不便知道这些。”老管家看着元安冉,在她身上,看见了当年的元崇的影子。 这些年来,元安冉也在逐渐变化,便如现在这般,可以安然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悠悠地来逼问他。 老管家心里笑了一下。 元安冉确实是在“逼问”他,即使她现在半点也看不出来,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在脸上,但老管家这样几乎是看着元安冉长大的人,又怎么会不了解她呢?正如元安冉了解他一般,所以才会想要问出一个结果——元崇的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元安冉将茶杯放下,杯底有意无意地磕出一个轻轻的声响,看起来似乎无意,可是老管家已经迅速感受到了一股修士的威压。 元崇是家主,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元家度过的,没有特殊事情,一般是不会离开元家的。 可是前几日,元崇突然离开,并且没有带上她,反而带上了一个元邝。 元家其他人也许不知,但元崇确实知道的,元邝与元安冉关系并不算太好,或者说,元安冉不喜元邝。 这个元邝,心机深,表面上一直维持着和气,只是元安冉看这样的人着实厌烦,因此脸色总是不太好,时间长了,便给人们留下了元安冉厌恶元邝而元邝不做计较的模样。 元安冉每每想到这一点,都深恶痛绝,恨不得当着众人的面扒了元邝那副伪善的皮。 可是现在,元崇一声不响带着元邝和其他几个人离开了元家,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事实上,不仅仅是元崇,元安冉最近发现,很多门派的掌门都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他们似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元安冉对于危险总有种神奇的预感,今日,她便再次有了这种感觉,于是,元安冉便将元崇的心腹——这个老管家单独叫了过来,这个老管家向来消息灵通,即使抛去这些不说,元崇的事情也没有人比这个老管家知道的更加清楚得了。 “大小姐,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管家说到。 元安冉抬眼看向他,目光之中似笑非笑老管家在元家这么多年,为元崇鞠躬尽瘁,这一点无可厚非,但这几年说到底,老管家也只是管家,元家的管家而已。他只效忠元崇,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是元安冉。 说是恭敬,他其实半分也没有,单单是仗着元崇这个倚仗而已。 元安冉懒得和老管家这样的人周旋,这一点她和元妩姬格外的相像,她们都极为讨厌这样自作聪明且说话拐弯抹角、磨磨蹭蹭的人。 元安冉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还带着些许遗憾地说道,“老管家待在元家也有三十年了,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为了元家付出了不少的心血,我这个大小姐,都是仰仗这老管家,才走到今天的啊。” 元安冉的话锋不对,老管家瞬间便觉查到了什么不对——这是他多年以来对主人情绪变化感知所遗留下来的能力,不过,老管家终究只是管家,做不了家主。 “大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生待在元家,便一直都是元家的人,为元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老管家说到。 话里话外,他竟是将元安冉讽刺那些话当成了褒赞? 元安冉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老管家那张虚伪的面孔,“老管家莫不是以为我在夸赞你吗?” 老管家原以为元安冉看在元崇的面子上,总要给他几分薄面,毕竟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将他拉下过这个位置,可谁知道,元安冉竟然如此不知道轻重! 老管家微微低头,“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自问对元家无愧于心,大小姐这话,是不是……” 元安冉突然笑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地看着他,“无愧于心?”元安冉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卷纸扔在了老管家面前,“好一个无愧于心!那这些都是什么!” 几十张纸叠在一起卷成纸卷,被元安冉一甩,纷纷扬扬地散开在地上。 老管家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但他还是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他笃定,元安冉不会轻易动他。 元安冉指了指地上那些纸,“这么多年,老管家从元家搬了不少银子出去啊,虽说元家没有什么金山银山,但老管家这么搬也不是个办法啊,而且,”元安冉带着恶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管家“老管家这些钱,都拿去做什么了,不需要我一一列举出来吧,你这样做,算不算背叛我父亲,背叛我元家呢?” 老管家看着元安冉这幅样子,这才明白过来,元安冉没有开玩笑,她敢动他。 老管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瞬间老泪纵横,“大小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那个儿子不争气啊,偷了术法卖给别人,被人抓住了把柄,我不能看着香火断在了我这里啊,大小姐饶命啊,大小姐,不要告诉家主,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家主啊。” 老管家了解元安冉,更了解元崇。 当年他儿子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他为了保住唯一的儿子,一直将元家内部的事情偷偷地传递出去,除此以外,还将元家的一部分银钱也转移了出去。 元安冉尚且可以饶他一命,可若是元崇知道了此事,必定会直接杀了他啊。 老管家此刻已经没有选择,只能任由元安冉左右。 元安冉自然不会把老管家这些话放在心上,一个多年服侍在元崇身边的人,会真的连这些事情都摆平不了吗? 他不过是觉得元家给他的东西太少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年的情分都比不上一个利益。 不过庆幸,元安冉早已发现这件事情,只不过,今天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元安冉低头看他,慢慢说道“父亲这几日去了哪里?” 元安冉的声音偏于低沉,说话一慢下来,便将这低沉发挥到了极点,还莫名增加了一些危险的感觉。元安冉这一招还是向元妩姬学来的,她威胁的人时候便总是这样。 老管家这下子不敢再继续隐瞒了,便将元崇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清正门的掌门给各地的掌门和家主发了帖子,约定这几日在清正门相聚,一起商讨,商讨讨伐万鬼门,元妩姬一事。家主担心大小姐知道这事以后会阻拦,于是便将大小姐留下了家中,要我看管着,不要出问题。”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说着,一把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元崇交给他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没有做到,元安冉万一真的脑子拎不清了,做出什么妨碍攻伐大计的事情,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啊…… 元安冉听到老管家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没有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讨伐……元妩姬?” 老管家还以为元安冉是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点头,“对对,讨伐元妩姬。” 元崇离开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 讨伐元妩姬? 讨伐自己的女儿吗? 元安冉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动,一时间也顾不上老管家了,只是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你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 “大,大小姐?”老管家有些语无伦次,不敢相信刚刚还对着他犯恨的元安冉就这样放过了他。 元安冉本就震动,现在更是烦躁不已,“你若是再不走,我便亲自去送你。” 老管家打了个寒颤,明白了元安冉的意思。 元安冉要是亲自送他,那可就不知道要把他送到哪里去了。 老管家没有纠缠,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赶紧离开了这里。 元安冉则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混沌不已。 不行,这个消息一定要先告诉元妩姬。 元安冉立刻就写了信,准备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元妩姬。 做完这件事情,元安冉才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定要对元妩姬赶尽杀绝。 为什么他们都要去动一个与他们完全无关的门派。 到底是为什么。 …… …… 老管家以半辈子都没有用过的极其迅速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那个昏睡在床上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儿子从床上拉了起来。 “爹!你干嘛呀?!”被强制性拉起来的年轻人满口抱怨,睁开眼睛发现老管家风残云卷一般的将两人的东西包好。 年轻人立刻清醒,“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爹,这是怎么了?” 老管家将包袱一把塞进他的怀里,“怎么?呵,东窗事发了,废话少说,赶紧走。”说着,老管家就将年轻人往门外推去。 这可是涉及到人命的大事啊。年轻人也不敢耽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到,“怎么会被发现呢?我们做的很隐秘啊。” 老管家啐了一下,“隐秘个屁!赶紧走。” 年轻人挠了挠头,加快了脚步。 也许是得了元安冉的命令,两个人一路上逗死同行无阻,顺顺利利地出了元家。 “我们就这么逃出来了?”年轻人还有些不可置信。 老管家回头看了一眼元家的大门,没有忍住,叹了口气。 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个宅心仁厚的啊。 年轻人却没有老管家这样的想法,只是反复地再确认,“她真的放我们走了?她肯放过我们?” 老管家瞪了他一眼,接着向前走,“没完了?再不走,等到家主回来,便再也走不了了。” 年轻人被老管家推着向前走去,有些不耐,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黑暗阴影下的某个身影,立刻顿住了脚步。 明明看不清脸,但年轻人就是觉得那张脸无比清晰,于是,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立刻涌来。 “臭小子干什么呢?”老管家看年轻人突然停住,不禁怒从心起,走到了年轻人身旁,却发现年轻人空洞惊惧的目光,以及额上冒下的冷汗。 老管家顺着年轻人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瞬间,便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家,家主。”老管家有些颤抖地说到。 站在阴影里的正是元崇,身后还跟着元邝等人。 元崇从黑暗里走出,露出那张薄情的棱角分明的脸,“管家,原来如此挂念我。” 老管家的冷汗冒了出来。 听到了,元崇听到了。 就在老管家不知道所错的时候元崇突然问到,“这么晚了,管家打算去哪里?” 老管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想起了元妩姬说过的话,略微松了口气。 对了,他不用这么紧张,家主不知道这件事情。 老管家还没想好说辞,便听到了利刃出鞘的声音,“砰”地一声,身边的站着的年轻人便如一片枯叶一般,落到了地上,有温热的液体撒在了他的脸上,滑腻的触感,和那股腥味儿,让他几乎要尖叫出来。 可惜,元崇没有给他机会。 老管家还没来得及接住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被同样的利刃贯穿了胸口。 “背叛我元家的,”元崇将刀抽了出来,交给身后的元邝,元邝心领神会,拿出一个帕子将上面的血迹一点点擦去,“还从来没有能够活着出去的。”元崇继续说道。 “你!”老管家也落到了地上,一扭头便看见了那个死不瞑目的儿子。 是他,是他对不起儿子啊。 元崇居高临下地看着管家,往日里的情分此刻已经没有丝毫留存,“留你全尸,还你往日恩情。” 老管家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靠近自己的儿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鬼迷心窍,如果他当初没有放任儿子,如果没有背叛元家,他是不是不会这么早亡…… 是他错了啊。 老管家到底还是没有碰到他,只留下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涣散着目光瞪着他们。 元崇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讨伐元妩姬,便从你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清正门讨伐之会很快就结束了,人们迅速达成了共识,近期各门派和家族会先将可以参加讨伐的弟子和族人们秘密调往伏汐,然后等待元崇的消息。 大会结束之后,元崇便带着元邝等人赶回了伏汐。 老管家的事情,元崇并非不知道,只是因为他还有他的作用,所以留了他一命,而现在,他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老管家跟了他几十年,将扶持他,帮助他,一直到现在。元崇不是半点良心没有,所以这么多年对他所做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当一个信任多年放纵多年的老人选择背叛他的时候开始,他在元崇眼中便已经形同死人了。 元崇抬脚迈过老管家的尸体,就像是迈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尸体,对身后的元邝说道,“尸体处理了。” 元邝留在原地,对着元崇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说道:“是。” 元安冉还在椅子上坐着,听到门口的说话声音和脚步声,下意识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元安冉对于元崇的脚步声自然是熟悉的,所以即使还没看到人,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元崇走进大堂,便看见了等在原地的元安冉,他看了一眼元安冉,问到,“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关心而已。 但元安冉半点没有感受到元崇的关心,只有警惕——她的父亲,在警惕她。 元安冉一直都不明白,为何元崇和别的父亲不一样,他看着元安冉的时候,总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没有半点亲人之间的温情,仿佛仅仅只是靠着父女的名义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每当元安冉的心里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又会想起元崇耐心仔细地教导她的时候。 一边是冷漠,一边是温情,几乎要将她分成两部分,去面对不一样的元崇。 元安冉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好,笑了笑,“今晚喝了点酒,反而清醒,睡不着了,”接着便继续问道,“父亲这几日都不在家中,可是去办了什么事?” 元崇点点头,“小事而已,现下已经没事了,”元崇似乎是不想与元安冉多说,摆摆手让她下去,“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做。” 元安冉脸上的笑意短暂地僵了一瞬,然后极为自然地点了点头,“那我下去了……父亲也早些吧,要保重身体。” 元崇抬眼带些异色地看着元安冉,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将即将离开原地的元安冉叫住,“安冉。” 元安冉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元崇。 他会叫她元冉,一般都是在人前,人后很少会叫她的名字,现在,他却叫了她。 元崇抬头,似乎是在看着她,却又似乎不在看她,语气淡淡,“你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聪慧敏捷,但是却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 元安冉的身子一僵,“父亲……” 元崇继续说下去,“我元家的家主历来都是要杀伐果断、审时度势的人,你还需要继续磨砺自己。” 元安冉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 元崇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插手元妩姬的事情。 元安冉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大堂的了,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杀伐果断? 审时度势? 这就是他要杀了元妩姬的理由吗?杀了……自己女儿的理由吗? 元安冉一直自认为讨厌元妩姬,可从未想过要她去死。 她尚且如此,为何父亲却偏偏半点温情也无? 元安冉坐在屋子里,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像,脑子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救不救元妩姬,已经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了,自父亲说出那句话开始,便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问题——是站在元家一边,还是背叛元家的问题。 到底,她还是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大堂里,元安冉离开以后,元崇回到了书房。 很快,元邝处理好老管家父子的尸体回来了。 元邝:“叔父,已经处理好了。” 元崇点点头。 元邝犹豫了一下,问到,“叔父,为何要借老管家的口告诉大小姐这件事情?” 元邝原本以为元崇是为了不让元安冉破坏这件事情,所以才将元安冉单独留下了,可是现在,元邝推翻了自己本来的想法。 元崇分明是一开始就有着想要让元安冉知道这件事的打算的。 那么,他想要做什么? 元崇看了一眼元邝,这一眼带着那股看透了他的模样,元邝不禁低下了头,心想自己还是有些急了,让元崇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元崇似乎笑了一声,“年轻人,有点野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元邝一听这话,立刻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家主恕罪,元邝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元崇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元邝忐忑着站了起来,目光不离元崇,“我迟早要从这个位置下去,总要有人来做这个家主,没什么可忌讳的,年轻人若是连一点野心都没有,如何能够潜心修炼,如何能够登上这个位置。” 元崇看了一眼元邝,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意味,“只有有实力,才能有地位。” 元邝张了张嘴,将想要继续辩解的话咽了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元邝惭愧。” 元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下去吧,好好修行,自然有你的用武之地。”元崇说道。 元邝知道元崇还没有将如何对待元安冉的事情告诉他,这便是还没有完全的相信他,不过元崇今日肯对他说出“只有有实力,才能有地位”这句话,也就默许了元邝的争夺之意。 家主既然已经默许,那也许,离元安冉掉下继承人的位子,也不远了。 元邝躬了躬身,从元崇的书房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的消息已经拦下来了。” 元崇“嗯”了一声,门外的人听到了声音,便径直离开了。 元崇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希望安冉,不要再继续做让他失望的事情了。 …… …… “最近有几路人马都朝着附近来了。”霖灏最近发现有不同的人马,朝着伏汐而来,心底不安,霖灏不敢耽搁,告诉了元妩姬。 “多少人?”元妩姬问到。 霖灏摇摇头,俊郎的面容上带了些许忧虑,“具体人数不知,但不在少数,附近的许多孤魂野鬼都被散魂了,消息也不确切。” 之前元妩姬的所作所为,包括顾无澜、江流云的事情,都为她招惹了不少的麻烦,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便是这些人要联起手来对付他们了。 “散魂?!”元妩姬有些诧异,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些所谓正道,竟然为了不让消息传出去,直接采取了散魂的办法,这可是有损阴德的啊。” 霖灏默默地没有说话,他也认为此种办法过于残酷了。 元妩姬抬头望天,似乎有些无奈,遮住了眼底的不虞和怒意,只剩下淡淡的语气,不仔细分辨甚至感觉不到,“我竟然让他们如此忌惮吗?不惜做出这种事情来。”元妩姬顿了一下,看向霖灏,“这几天让他们下山去捣捣乱吧,看有没有幸存的带回来养养,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元妩姬说得吊儿郎当的,但是霖灏却不会这么想,大人这是要他们去救这些魂啊。 霖灏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元妩姬笑了笑,“对了,我挑的那三百人大概也进伏汐了,这些日子就会上山,你注意看着。” 霖灏颇有些诧异,“三百?”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大人竟然聚集了三百人,可是……即使有这三百人…… 元妩姬看出了霖灏心中的想法,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三百人确实是她挑选的,可是这时间,不止几个月了。 “先去做这些吧,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元妩姬说道。 霖灏点头,便下去了。 …… 元安冉在元家等了一天,元妩姬却没有半分回应,她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是元妩姬收到了消息,不以为然?还是……元妩姬根本就没有收到消息呢? 元安冉越想越觉得元妩姬这个人就算自大,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不会拿整个万鬼门来玩闹,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她的消息被半路拦截了。 谁会做这件事情呢? 其实不需要多想,便知道她的父亲——元崇。 昨天,他不是已经警告过她了吗? 元安冉回到房间以后,并没有休息,知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呢?一个晚上,元安冉都在窗前站着,看着外面发呆。 她突然想起了周昀。 她真的很想很想他,她很想要问问他,她要怎么做。 可是周昀再也不会来了,往事有的时候就像一场梦,被风一吹,就散了。元安冉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可是偶尔一想起便觉得心痛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心里挖了出来,自此空了一块出来,什么都无法弥补。 如果他还在的话,其实元安冉大抵可以猜得出他会说些什么。 周昀那样的人,当初因为元安冉,而被她的仇家找上门,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却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甚至都没有怪罪她。 周昀不恨她吗?未必。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离她远远的,将自己藏起来,不让她看见,不让她愧疚。 元安冉在窗前站了良久,后知后觉感到了脸上的冰凉,这才知道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元安冉已经笃定了消息没有到达元妩姬的手里,所以她打算换个方法——将消息传递给苏清铭,苏清铭对元妩姬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在这种时候,她只能将消息传给愿意帮助元妩姬的人,另外,她会再传递一次消息给元妩姬。 一个晚上,加上一整天的时候,元安冉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她不知道做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她只知道,不做这件事,她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元安冉已经失去了周昀,不想再失去元妩姬这个妖女了——她若是不在了,那这世道岂不是有些太无聊了吗? 三天。 元安冉在心底默念。 如果三天,没有任何人的消息回复的话,她就亲自去一趟万鬼门。 她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背叛父亲,但凡有一点可能,她都不希望他看到。 …… 元家书房—— 门被敲响,与那夜一样的低沉喑哑的男声传来,“大小姐又传了消息,只拦下来一个。” 元崇握着笔的手微顿,微微抬头,声音透过房门到了门外那人的耳朵里,“只?” 那男声继续说道,“两份消息,拦下了给元妩姬的。” 元崇将手里的笔放下,眉间的褶皱不减反增。 她到底还是选择了保住那个妖女? 元崇:“另外一份,传到了哪里?” 门外那人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属下不知。” 元崇沉默了一瞬,道,“下去吧。” “是。” 元崇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那一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因为元妩姬的事情特意提醒了她,可是没想到,她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元安冉还是选择了背叛他,他将她一手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是老老实实的,让他差一点忘记了这个女儿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乖顺的女儿,事实也证明,元安冉不仅不是个乖顺的女儿、听话的弟子,反而还是一个颇有主见、也固执己见的人。 元崇垂了眼,看见桌子上空空荡荡的白纸,落上了一团墨迹——他还没来得及在上面写字,白纸就染上了污迹。 元崇重新拿起那只刚刚被放下的笔,缓缓提笔写了一个大大的“等”字。 等。 元安冉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他也就不再多费力气了,就这样等着元安冉,将万鬼门的位置,告诉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沈立又来了,带这些好酒好肉,也明知道苏清铭在里面吃不得,但还是带来了,大概是想要馋他一下,所以吃得格外香,可惜苏清铭在这个时候,总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时候,他又哪来的心情想这些呢? 沈立大口喝着酒,看着在自己面前打坐的苏清铭,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你这人,真无趣啊。” 苏清铭微微一愣,遂勾起嘴角,“还真是很少有人说我无趣,”这话一般都是用来说他的大师兄顾无澜的,没想到,现在被沈立哪来说他了,苏清铭说着,看了看沈立这幅“放浪形骸”的样子,有些无奈,“你在我面前这样,难道是想我去和你抢吗?”苏清铭摊了摊手,苦笑着,“若是可以,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沈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没错,不过你要是不被关在这里,我还真就不这样了。” 苏清铭笑了笑,然后问到,“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自从上次姜沉找过他以后,他就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姜沉说给他一个机会,那么这个机会是什么? 苏清铭微微皱了眉,心里有些忐忑。 这几日来他一直在想姜沉说过的话,从得知青瑜还活着的狂喜,到得知青瑜身世的震动,直到现在,即使看起来已经平静,实则他从未有一日不在想这个问题。 “最近啊……”沈立拍了下头,“看我这记性!你这么说啊,最近还真是有一件大事,差点忘了。” 苏清铭的手攥紧了些,问道,“什么事情?” 沈立说道,“之前那元妩姬为了救江流云,不是杀了两个南道山的弟子吗?” 听到“元妩姬”三个字,苏清铭的心里咯噔一声,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感受,只是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有些难捱,现在,他也只能压抑着这股难言的感觉,继续听下去。 沈立接着说道,“孙元那老家伙怎么能干呢?!正好,陈肃南抓住了这个时机,准备了个盟会,请不少了门派和家族的当家人,打算一举端了万鬼门的老巢!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吧。” “你说什么?!”苏清铭愕然地看着他,“他们,他们要攻上万鬼门?” 沈立有些奇怪地看着苏清铭,讶异他的反应为何会如此之大,“是啊,这已经过去快六天了,听说啊,这元崇之前在各门各派面前说了,不出七天,定会找到万鬼门的所在。嘿,这说来也奇怪,这万鬼门在哪里一直都是个谜团,可元崇一开口,七天就要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话说这元妩姬救了江流云,也真是够奇怪的,但说到底还有点良心,可惜啊,那么多人一起攻上去,估计山都得平了,别说人了。” 苏清铭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姜沉的话——给你一个扬名立威的机会。 说的就是这个!姜沉说得就是这件事情! 苏清铭的手紧紧握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瑜也在那里,元妩姬……也在。 一旦他们真的攻上万鬼门,不管是为了名也好,所谓的正义也罢,他们都绝对不会放过万鬼门里的人。他好不容易才知道青瑜在哪里,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出事? 苏清铭闭了闭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问向沈立,“你有办法让我出去吗?” “啊?!”沈立叫了一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以为我真的神通广大啊,能来看看你就不错了,还救你!想什么好事呢。” 苏清铭的眼睛动了动,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息了一下,慢慢开口,道,“姜沉,你可以救我出去的,对吗?” “谁?”苏清铭眼前的沈立瞪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又看回苏清铭,“你说什么呢?这里就我们两个啊。” 苏清铭抬眼看向他,沈立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刚想要开口,就突然觉得眼前模糊。 不好。 沈立还没想完,便“砰”地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姜沉的身影在空中逐渐显现,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苏清铭,问到,“你想去?” 苏清铭低眉敛目,不打算回答他的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姜沉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而是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故意没有对苏清铭隐藏自己的气息,就是想要等着苏清铭开口吧。 姜沉缓步走到他的面前——那看起来极其厉害的屏障,在他看来形同无物。 他的修为竟如此厉害。目睹了这一切的苏清铭想着。他来的这几日,也是试过强行闯出去的,结果自然是失败了,这样的屏障,就是他的师父都未必可以通过。 姜沉在苏清铭面前蹲了下来,目光与他平齐,就像是在看一个吵闹的小孩子一般,问到,“为什么要去啊?” 苏清铭的嘴唇动了动说道,“因为,她在那里。” 姜沉笑了,带着点点讥讽,“我可以把她带回来啊,你何必亲自去呢?” 苏清铭抿了抿唇角,突然不说话了。 姜沉的笑意则更深了,“你不想元妩姬死,对不对?” 苏清铭依旧沉默着,但这种沉默恰好说明了他的态度——他确实没有想过要元妩姬去死,不管是将她当做青瑜的时候,还是现在知道她不是青瑜的时候。 很多时候苏清铭都不知道在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总会把元妩姬当做青瑜,又总会告诉自己她不是,可一旦面对她,所有的驳斥便都理所当然的崩塌。 哪怕是现在。 青瑜不是元妩姬,他也依旧没有办法看着元妩姬去死。 姜沉微微挑眉,“你喜欢上她了?” 苏清铭抬眼,眼中寒光凛冽,“没有。” 姜沉却不听他的话,“青瑜本就是元妩姬的一部分,两人极其相似,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你因为喜欢上青瑜而喜欢上元妩姬,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苏清铭的手渐渐握紧。 他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慌张有何而来,只知道,他不喜欢姜沉的话,姜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打他的脸,并且打的毫不留情。 姜沉:“可是苏清铭,你这算不算背叛了青瑜?如果这次大战中,元妩姬和青瑜只能活下来一个,你会选择谁呢?” 苏清铭的拳握紧了又松开,“为什么?” 苏清铭的“为什么”来得猝不及防,又毫无道理。 姜沉有些讶异,“什么为什么?” 苏清铭的目光如炬,仿佛一簇火焰,“为什么让我遇到青瑜?为什么将我们一起扔到迷域,又让我们活着出来?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样的境况?为什么你控制了我们的一切,还想要我来做选择?” 姜沉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苏清铭笑了,却带着丝丝的苦意,仿佛一根根的丝线,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微微一动,便会缠得更紧,“我说的没错吧,暗江。”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暗江的目光剑尖沉寂下来,一甩衣摆,坐在了苏清铭面前——苏清铭此刻已经不能动了,来自暗江的压制几乎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吧。 这同时也是让苏清铭不解的地方,他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即使想要做清正门的掌门的位子,也必定是轻松的,哪怕是顾无澜,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他没有。 他像一个掩藏在黑暗之中的无形的手强行拨乱他们的生活,将他们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然后再出现在你面前,假惺惺的给你选择——其实半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暗江。 人如其名。 在暗处拨弄风云,暗潮涌动。 暗江叹了口气,被人认出也没有什么诧异的,反倒是苏清铭若是一直想不到他,他才会奇怪呢。 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说出来就不好了……”他像是在哄骗一个小孩子一般地说道,“你看,我给你的条件多好,你只要动动手,便什么都有了,还犹豫什么呢?嗯?”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说道,“放我出去。” 暗江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啊。” 暗江的压制撤去,连带着牢狱的禁制也一同撤去了,苏清铭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沈立,向门外走去。 暗江这人自大又狂傲,以操纵别人取乐,一个沈立还犯不着他出手。 暗江看着苏清铭的背影,笑道,“你最终还是选择我说的。” 苏清铭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继续走去。 暗江心里叹了气。 这些年轻人的脾气都是一样的啊,总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苏清铭是这样,元妩姬也是这样。 可惜了,最终,他们都要听他的。 …… 今天是第三天。 元安冉既没有得到元妩姬的消息,也没有得到苏清铭的消息。 定然是出事了。 元安冉没有在想,当即拿了剑就要冲出去。 “大小姐。”一个神出鬼没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元安冉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元安冉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微微转头,看向了拦住自己的男子。 这个人叫无影。 是当初元崇带他回来的时候,元安冉给他取得名字。 他被元崇带回来以后,元安冉就很少见到他了,他是在元崇的训练下长大的,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开始元安冉还会见到他,后来就干脆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现在,他竟然出现了。 灯光照亮了无影一半的脸,将另外一半隐藏在了黑暗之中,看起来如同鬼魅一般。 “让开。”元安冉开口。 无影一直是跟在她父亲身边的,现在既然出现了,便说明了她父亲已经知道了。 无影依旧拦在元安冉面前,面容冷硬,“大小姐,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惹得家主动怒。” 元安冉皱了眉头,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剑上,“让开。” 无影的脸紧绷着,目光不离元安冉,却是一步也不肯让的样子。 元安冉不再多说,一手拔剑便直接与无影动起手来。 两个人很快纠缠在一起,现下,元安冉就是想要安静离开都是不可能了,两个人不分上下,从元安冉的房门前一直打到了荷花池边。 无影天生怕水,元安冉就是知道这一点,从故意引他过来的。 无影看了一眼那池子,似乎有些游移,元安冉趁机一脚踹向他的胸口,将无影踹进了荷花池。 对不住了。 元安冉看了一眼挣扎的无影,转身离开了元家。 荷花池中,无影慢慢从水中爬了出来,坐在地上,水滴顺着衣角滴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荷花池,目光幽深,脸色冷凝。 “无影。”元崇的声音突然从时候出现。 无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转向元崇的方向跪下,“无影罪该万死,没有拦住大小姐。” 跟在元崇身后的元邝冷笑一声,“大胆无影!我看你就是故意放她走得!她的门前那么多的法阵,居然一个都没拦住她!你别告诉我,你们打架还会特意避开每一个法阵!” 无影深深地低着头,“无影确实不知道……无影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元崇看了他一会儿,将他扶了起来,“你做得很好。” 无影的身子微微一僵,“家主……” 元崇看了一眼身后的元邝,后者心领神会,还顺便瞪了一眼无影,走向空旷地方,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抛向了空中。 很快,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弓箭的形状,剑尖直指元安冉离家的方向。 是信号弹。 家主早就知道元安冉要离开元家去找元妩姬! 无影微微睁大了眼睛,便看见元崇朝着元邝说道,“集合弟子,我们这就出发。” “家主,”无影突然叫住元崇,元崇转过头来看他,“无影想要一同前往。” 元崇眯了眯眼睛,最后笑了笑,“好,一起来吧。” “是。”无影拱了拱手,便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当年季烟为了保护元妩姬,倾尽全力修筑了万鬼门,并且煞费苦心的放置阵法,防止万鬼门被轻易找到。 季烟的修为一直都是个谜团,当时人只听说元崇和季烟伉俪情深,但却从未听说过季烟修为如何。 这一点,只有元妩姬知道。 季烟的修为绝不在元崇之下,而且路子很偏,元妩姬的法术修为便是跟着季烟修炼出来的。 万鬼门的所在地,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知道,只不过元安冉就是那个知道的人。 所以当季昭找到元妩姬,告诉她元安冉出现在万鬼门外的时候,元妩姬简直要把眼睛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我看她神情着急,可能也有什么事情,也就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在外面兜圈子。”季昭说道。 元妩姬扯了扯嘴角。 比起之前对待别人的做法,让元安冉只是在外面兜圈子,还真不算是为难她了。 只是,元安冉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呢?她从未向她说过这件事,想来,苏清铭等人也不会。 不过,直到元安冉在外面兜圈子,元妩姬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两个人之间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的状态久了,一时之间无法改变,所以知道此刻元安冉被捉弄了,还是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元妩姬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问道,“舅舅让她兜了多久了?” 许久不见的青瑜从季昭背后探出了头,一脸鄙夷,不知道是对着元安冉,还是对着元妩姬的,“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吧,”随即加了一句,“你若是再不见她,我怕她会直接放火烧了这座山。” 元妩姬微微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未必不会,这么想着,便叫了左鬼下去接人。 “这个时候,元安冉来找大人,大概是想说一说这事了。”霖灏站在元妩姬身边,说道。 元妩姬点点头,“我也觉得,”说罢,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见了她再说吧。” 霖灏看了一眼元妩姬,压下心里的忧虑,不再开口。 青瑜看向元妩姬,“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将她赶走呢。”元妩姬和元安冉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说明白的,青瑜对于元安冉的了解,也是极少的,所以说出这话来也不怎么奇怪。 其实实际上,除了元妩姬自己,剩下的人都对元安冉的到来充满戒心,唯独元妩姬不是。 元安冉在这种时候来找她,必定是带来了什么消息,只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而已。 元妩姬所担心的倒不是这一点,毕竟这一战,她早有准备,甚至比那些一直想要杀她的人准备的还要早一些。 她担心的是,元安冉来找她,元崇知道多少。 以元妩姬对元崇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对于元安冉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青瑜见元妩姬不说话,看向了季昭,季昭则是摇摇头,示意青瑜不要多嘴。 季昭是看着元妩姬长大的,既然她肯放她上来,必然有她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 …… …… 元安冉上了山以后,便发现自己在兜圈子了,于是干脆找了地方坐了下来——元妩姬若是想要见她,自然会来找她,若是不想,估计她要一直在这里兜圈子兜到死了。 “元家大小姐,”背后少年的声音响起,“是你吧。” 元安冉顺势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裙子,看向背后的少年,“是我。” 少年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不过也可以理解,万鬼门大概没有人欢迎她去,元妩姬也许不会把她赶出来,但想着应该也不会喜欢她去。 元安冉去了万鬼门,那多半是有事。 左鬼看了一眼元安冉,觉得这个女子似乎和传闻中不大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大概是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吗?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兜圈子,被人耍了,倒也没怎么生气。 元安冉笑了笑,“带路吧,”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又补充道,“我有很重要的事。” 左鬼想了想最近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敢做什么,将元安冉带上了万鬼门。 “这就是万鬼门啊。”元安冉感慨了一句。 左鬼难得一直冷着脸,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实在是他对于这个元安冉没有什么好感。 元安冉很快便见到了元妩姬,她还是之前的那副样子,除了元妩姬之外,还有其他人,霖灏,一个白衣青年,还有……一个和元妩姬一模一样的人! 见元安冉一直盯着自己,青瑜冷哼一声,隐了身形,消失不见了。 元安冉望向元妩姬,有些诧异,目光里带着询问,“这,她?” 元妩姬摇摇头,“说来话长,你先坐,”元妩姬看了看霖灏,“给她杯茶。” 元安冉皱了眉头,既没坐下,也没接霖灏手里的那杯茶,“元妩姬!你知不知道各家各派已经联合起来要攻山了!就在三天之后!” 元安冉因为这事,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这几天来,一直胆战心惊的等着元妩姬的回信,还担心她收不到消息,特地跑来这里告诉她。 可是元妩姬还是优哉游哉的样子,元安冉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元妩姬听了元安冉的话,没有半点惊讶,只是掀了眼皮看向元安冉,“元安冉,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也做好了准备。” 元安冉微微一愣,“你早就知道?”一腔担忧和急躁瞬间平缓下来。 若是元妩姬早就知道的话,那么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可是,元妩姬只是摇了摇头,“猜测而已,不知道具体时间。” 元安冉沉默了一下,这才坐了下来,霖灏也终于将那杯茶放到了元安冉的手中。 “那你准备怎么做?他们联合起来足有几千人,都是各家精英,你……拿什么和他们对抗?”元安冉问到。 元安冉的态度让屋子里的一众人都有些诧异——他们没有想到元安冉来到这里,竟然是来提醒他们的,更没想到的是,元妩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对于元安冉的到老没有半分诧异,也没有半分反感。这两个人,竟然是这样的吗? 元妩姬没有提及这个,只是说了句,“我有数,你不必担忧,”然后话锋一转,“你是怎么出来的?” 元安冉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还能怎么出来?跑出来的啊。” 元妩姬的眉微微皱了,“元安冉,你觉得元崇会放你出来吗?” 元安冉的目光闪了闪,却是说道,“那是父亲,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你……” 元妩姬打断了元安冉的话,显然有些诧异,“元崇没有告诉你,他不是的亲生父亲吗?” “什么?!”元安冉愣住了,“怎么,怎么可能呢?父亲,他,他。”元安冉想要说些什么,可却惊觉,元崇似乎真的没做过什么父亲该做的事。 原来,元崇一直不喜欢元妩姬,元崇一直想要杀了她,是因为元妩姬不是她的女儿啊。 元安冉一时间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感觉。 一直以来的疑惑就这样解开了,可是真的解开了,又顿觉自己和元妩姬真的变成了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人。 元妩姬看了看元安冉,继续说道,“元崇这个人,一向小心谨慎,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让你出得来。” 元安冉的手不自觉地缩紧了一些,因为她也觉得元妩姬说得是对的。 仔细回想,与无影动手的时候,似乎……却是避开了几个阵法。 是她太幸运,还是无影有意帮了她? 如果是后者,那他现在……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看向门外,目光深深,“元安冉,你走不了了。” 元安冉还没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元妩姬这样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妩姬垂下眼眸,“元安冉,若是元崇想,可以将你拦在元家,也可以将你在半路上绑回去,但是都没有,你现在完完整整地到了万鬼门……” 后面的话,即使元妩姬没有说出,元安冉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元崇放弃她了。 “不会的。”元安冉扯了扯嘴角,眼底微不可见的慌张。 元妩姬明知道自己此刻说些什么似乎都不对,努力压制住自己因为嘲讽想要勾起的嘴角,“元崇这个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元安冉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必须赶紧回去,否则……” 元安冉的话还没说完,右鬼便从门外冲了进来,从元安冉的身边走过,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大人,他们攻上来了。” 元安冉的脚步生生地停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元妩姬看了一眼元安冉的背影,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而是换上了一副肃然的模样。 “是……我吗?”元安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越发觉得荒谬,“是我给他们带路的,是吗?” 元妩姬站在元安冉的身后,沉默了一下。 仅仅一刻,便已经说明了所有的事情。 元安冉突然笑了,“我本以为自己是来帮忙的,没想到,却是给他们带路的。” 元妩姬看向外面,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门外。 那里,三百邪兵,和各派弟子大概已经动手了吧。 “总有一战,与你……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元妩姬轻声说了一句,便要绕过元安冉走去。 元安冉拉住了她的袖子,“元妩姬,我想和你一起去。” 元妩姬低头看了看元安冉拉着她的袖子的手,似乎笑了,“你不该来,也不该去。” 元安冉其实本与这些事情无关,她也可以当做没有什么关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元家大小姐,以后做元家的家主。 可她偏偏没有,为了元妩姬这么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元崇默许元安冉走出元家的那一刻,元安冉便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一切都是元崇给的,元崇收回了,她就自然变得什么都没有了。 元妩姬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谢她,凡是有她和元安冉在的地方,总要出一些事。索性,元妩姬就什么都不说了。 只是,她不该去。 元安冉却抓紧了元妩姬的袖子,留下一片褶皱,“我只是想要问一问,问问他为什么。” 元妩姬的目光动了动,“好。” 元安冉便松开了她的袖子,刚刚走了一步,就被元妩姬一指点在后脑,瞬间晕了过去。 元妩姬接住了元安冉,看了下在那里努力想要显得自己不存在的左鬼,瞪了他一眼,“过来!” 左鬼挣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元妩姬毫不留情将手中的元安冉推到了左鬼的怀里,“带下去。” 霖灏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元安冉,叹了口气。 大人都不说些什么,他自然也不好说。 可是不管是他,还是左鬼,季昭,都自觉元安冉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比用处要大。可也明白元安冉这么做的代价,正是因为入如此,他们才难以开口,无法责备。 右鬼看向元妩姬,看起来也是严整了很多,“大人,这次一共来了三个门派,两个大族,还有不少的小门派,多多少少,大概一千多人。” 元妩姬笑了一声,“这么多么的门派和家族,最后凑了凑,竟然只有一千多人,真是难为他们了,围剿一个我,竟然还要如此大动干戈。” 元妩姬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场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了右鬼,刚刚那股担忧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大人说的对,他们人虽多,不过其中滥竽充数者也不少,这些日子查探看来,真正可以威胁到我们的大概也就三百余人吧。”右鬼说道。 元妩姬勾起嘴角,“那正好,让我看看,我这三百邪兵,和这三百正道弟子,孰优孰劣。” 说完,元妩姬拍了拍右鬼的肩膀,“这可是名誉之战啊。” 这种时候,大人还能如此淡然,右鬼不禁也笑了“那为大人挣个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元崇带着一部分元家子弟,一路跟着元安冉。情况也如他所料想的那一般,情急之下,元安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是否跟着来了——不过即使元安冉此刻警惕性很高,他也有别的办法让元安冉注意不到他们。 到了山脚下,元安冉上了山,而元崇,元邝等人这则在山脚下等待,各门派和家族的弟子们前几日便已经分了几批秘密进入了伏汐,如今,不过是一个号令,便可以迅速集结到这里。 元邝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叔父,大小姐还在上面,是否……” 元邝一边说着,眼睛看向元崇,心中十分忐忑自己此刻所说会不会引得元崇的不满。 元崇背对着元邝,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这座山,风将他的声音吹过来,又迅速消散在风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话的意思是,元崇放弃元安冉了?不打算救她了? 尽管心里点点喜悦,元邝还是硬将这喜悦压了下去,而是带着一丝苦劝的味道继续说到,“大小姐毕竟是叔父一手教出来的,如今也只是受妖女蛊惑而已,叔父,还得劝劝她啊,否则大战一旦开始,刀剑无情,恐怕会伤了她。” 元崇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默。那宽厚的背影在元邝看来竟然莫名带了一点沧桑的味道,也是这个时候,元邝才发觉,原来元崇也已经老了。他一直都是站在元家人的面前,将他们拉到他的荫蔽之下,以至于他们忘了这个人也会老。 元崇的声音有些缥缈,却又带着不可反驳的坚定,“她既然肯这样做,就必须要承受这个代价,没资格反悔。” 元崇真的下定决心放弃元安冉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元邝可以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内心,和已经基本可以看清的未来。 元安冉如果被拉下元家家主继承人的位置,那么这个位置将来最有可能走上去的,便只有他元邝了,而且,这几日,元崇都是一直带着他的,难免有些要教导他的意思。 可是,他不能表现太过,行或不行,说到底都是元崇一句话。 元崇可以让他成为家主,也可以让他变为弃子。 “我和大小姐算是一起长大的,虽说……但是大小姐一直都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也是一个一心为了元家的人,这次突然做出这种事,定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若是叔父信得过我,我可以去……” 元邝还没说完,便被元崇打断了,“不必了。” 元邝压了压嘴角,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顺从地说道,“是。” 元崇摆摆手,“你下去接应各派弟子,不要关键时刻出了乱子。” 元邝:“是。” 元崇没有回头,但也可以想象到元邝的表情。 他也是从元邝这个年纪过来的,元邝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元崇叹了口气,很快消散在空中。 说不清这声叹息是为了元安冉,还是为了元邝。 很快,各家各派的弟子们都已经到了,陈肃南、孙元、刘猛等人也都到了。 元崇看了看来的这些人,突然发现陈东晟等人不在,除了他们,还有一些人不在,元崇微微皱了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少了很多人?” 元崇这幅样子,颇像是兴师问罪,更有一种领头之人的感觉。 刚刚才赶来的陈肃南对元崇这幅样子颇为不满,不过此刻也不是发作的时候,他看向孙元和刘猛,这才发现几个家族的家主都没有过来,包括他一直看不起的陈东晟。 “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陈肃南也很是疑惑。 他们之前秘密进入伏汐的时候,陈东晟和陈家子弟也是来了的,还带了不少的人和武器,怎么此刻,竟然是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临阵脱逃? 陈东晟那样的人,怯懦,羸弱,能不参与的争斗就会尽量不参与,能不引起争斗就不引起,若说他此刻反悔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肃南皱紧了眉头,心里的怒火喷薄欲出。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陈家的弟子出现,看起来行迹匆匆,脸上带着焦灼的气息,直奔陈肃南而来,“陈掌门,安殷陈家出事了。” “你说什么?!”不仅仅是陈肃南,其他几人也很震惊,这个时候,怎么会出事呢。 “陈家这个时候怎么会出事呢?”陈肃南问道,心里却大抵已经有了想法。 这么关键的时刻,马上就要攻山了,陈家突然出事了?哪有有这么巧合?恐怕是有人有心为之…… 那名子弟看着陈肃南似乎有些不相信,赶紧说到,“不久前,家中传来消息,说家中几名少爷小姐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还留下了一些奇怪的字条,家中寻找未果,害怕出大事,只好将家主和弟子叫了回去。” “这么时候突然出了这种事,莫不是陈家家主胆小怕事吧!”孙元一直等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结果还未开始,就听到了这样的话,难免心有愤懑,平时还可以忍着些,但到了现在,仇人就在眼前,眼看便可以手刃,却突然有人临阵脱逃了,他便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名陈家子弟一听这话,脸上的焦急夹杂着恼怒,当即质问,“孙道主这是什么意思?我陈家断然没有临阵脱逃的人!若不是事出有因,何必这么做!” 孙元看了一眼这个陈家子弟,虽不言不语,但已经表明自己的想法。 那子弟当即冷了脸,他本是好心好意来赔罪的,谁知道一派掌门说话竟然如此咄咄逼人、不顾情理。 正在众人猜测纷纷之时,很快,又传来了其他消息。 各大家族家中几乎都出了事情,。 “家主,家中的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 “家主,家中传来消息,说族中人似乎受了什么邪术影响,呕吐不止,已经死了几个人了!” “家主,小姐不见了!” “家主……” 短短一个时辰里,前前后后便有将近十家的家族都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一瞬间,各家家主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人心也开始惶惶。 这些家族来此地参加讨伐之会,本就只是为了讨个名头,谁知道这名还没捞到呢,家中先出了事情。 自古家族为重,不管在外有多大成就,多少虚名,若是在家中无所贡献甚至祸害家族,照样会被赶出,毫不留情。 这些家主和子弟在陈肃南等人狠厉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前请辞。 “陈掌门,家中出事,我可万万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是啊,陈掌门。” “陈东晟都回去了,这陈家之事非同小可,连一个陈家都坚持不住,更何况是我们呢?” 刘猛皱了眉头,弟子陈枫看了看这些人基本都是些小的家族,可是这一来二去的,至少也要少个两三百人。 “师父,哪有这么巧的事?”陈枫压低了声音说道。 刘猛点点头,“你知道的事情,为师还能不知道?” 陈枫一噎,知道这是刘猛嫌他多嘴了,立刻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孙元和陈肃南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也都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元妩姬竟然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些家族不仅多,家族聚居的地方也是各处都有,她竟然可以一一都挑起事端,将他们拉回自己的家族。 陈肃南咬着牙,“这个元妩姬!” 孙元的脸色同样不好,往日里的温和消失不见。 元崇则是皱着眉头,看向山顶。 元妩姬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还是说,她跟本就不是一个人? 还未攻打,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这是元妩姬的阴谋,目的就是想要让各位家主主动退出!这可是为了天下人而进行的征讨,机不可失,今天若是退了,以后她有了防备,之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孙元看着这些家主都要离开,便觉得有些急了,他没有想到,元妩姬短短时间内竟然可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各位家主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这事儿要只是假的还好,可若是真的,那他们可变成了家族的罪人。 两害相权自然是取其轻。 “陈掌门,我等本就是无能平庸之辈,此也只不过是壮壮声势而已,不甚大用,如今家中遭了这样的事情,我等是必定要回去的。陈掌门,家族族人之间,点滴问题便无法立于族人之间,这一点相信陈掌门深有体会,”最终,一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家主站了出来,对着陈肃南说道,“今日之事,是我等毁约在先,但一来,事出紧急,不可以平常之时待之,二来……”这位年轻的家主看了看众人,下定决心说道,“解决家中问题之后,陈掌门有任何需要帮助之处,我等定当全力以赴,决不食言。” 陈肃南脸色一直都很不好,直到这位家主站出来说了这些话才稍微好了一些。 陈肃南自己心中也明白,要这些小家族的家主放弃自己的这些小利小益,却帮他们做这些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陈肃南才更加愤怒。 因为他发现,元妩姬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肯定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元妩姬。 陈肃南在心里无数遍默念这个名字,每念一遍,都觉得恨意丛生。 他们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来让他变得愚不可及,变成这些人眼中的笑话。 就像顾无澜一样。 他们都是陈肃南心中永远的刺,让他无法忽视,若是不能够彻底拔除,总有一天,他们会刺进他的心脏。 所以,今天无论发生什么,元妩姬,一定要死。 这些家族的人到底还是离开了,谁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置自己的家族于不顾,面子再重要到底还是虚的,陈肃南说得再天花乱坠,与他们而言,也并没什么实际利益。 一千多人的队伍,一下子变成了五百多人,这些家族看起来小,但胜在人多,元妩姬这一手,兵不血刃,便少了一半之多。 “掌门,我觉得今天这事儿玄得很,我们……”宋欢还有些犹豫,本来他也是信心满满的,可一下子看见少了这么多人,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嘀咕。 陈肃南冷笑一声,“我五百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小小的元妩姬吗?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要这些人有什么用?” 宋欢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说些什么。 他一直都是跟在陈肃南身边的,当年的陈肃南只是脾气有些暴躁,心眼有些小,难免和同门之间发生矛盾,可是近几年来,他越来越感觉到陈肃南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不敢相信任何人,也开始变得残酷暴戾。 宋欢想起了那四个死在苏清铭房外的弟子,他们的死状他一直记在脑海里,似乎总是在不停地提醒他,这就是下场。 将来有一天,他的下场会不会和这些人一样? 元崇看了一眼陈肃南,没有说话自然也是赞同陈肃南的说法的。 他不相信,一个元妩姬还能翻出他们的手掌心,虽然他对于元妩姬当然实力不甚了解,但不久之前,他们还曾经交手,那个时候,元妩姬绝对不是元崇的对手,现如今,不过短短几天,除非元妩姬撞了什么大运,或者遇到了什么神仙,否则绝对不会在他的手下赢过去。 元崇从来没有想过杀掉元妩姬,对他来说,她生也好,死也好,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可若是杀了一个元妩姬,可以得到一个扬名立威的机会,一个发扬元家威势的机会,那么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陈肃南看向万鬼门,眯起了眼睛,身后五百多名形形色色的弟子们站在他们的身后。 陈肃南慢慢说道:“攻、山。” …… …… “大人,他们已经开始攻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万鬼门三百邪兵,对他们正道修士五百,绰绰有余,”元妩姬说了一句,随即笑了笑,带着嘲讽的笑意,“想要攻上我万鬼门,想得美。” 这次进攻,不仅仅是这些所谓正道之人约定好的,同样也是元妩姬挑衅他们的结果。 元妩姬之所以这么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元妩姬找到了这三百邪兵,此时此刻,他们还不知晓这些人的存在,这个时候反而变成了最好的时机,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给他们一个教训,使得他们以后再想要进攻万鬼门的时候,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切,只有元妩姬一个人知道而已。 三百邪兵的面右鬼还没有见到,此刻就要面对这场争斗,不禁心中担忧,说道,“大人,是否可行啊?毕竟这些人才刚刚招上山来,还没有真的训练过,可那些人都是常年经受师门训练的……” “自然可行。”季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冽的男声让人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元妩姬转头,正看见季昭白色的袍子在空中翻飞,将他如玉的脸庞衬得更加仙气氤氲,元妩姬笑了笑,道,“舅舅。” 季昭点点头,走到元妩姬的身边停住,对着右鬼说道,“这三百邪兵是自阿妩的母亲开始便已经在秘密训练的,只是当时出了意外,为防止被元崇发现,这些人不得不分散离开,一段时间内失去了联系,直到不久前,才重新聚集,不过他们的实力是不需要担心的。” 这三百邪兵,季昭原本也是不知道的,他甚至不知道,季烟有如此的能力,可以训练出这样一支队伍,甚至还是在元崇和季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些。 季昭偶尔也会想,季烟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人,她的法术修为都是怎么来的,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是来自于季家,那么只能来自于她自己。 只是这个问题伴随了他很多年,直到季烟死了,都没能够被解答。 右鬼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欣喜,那些担忧一扫而空,“原来是这样啊,大人的母亲真是高瞻远瞩!” 元妩姬点点头,慢吞吞地说道,“废话,也不看是谁的母亲。”言语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桀骜。 在季昭面前一直装得像个小白羊一般老实恭谨的元妩姬,此刻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季昭,对方正笑呵呵地看着她,也没打算说什么。 右鬼:“那,为什么叫邪兵?” 元妩姬笑了,“因为——人如其名啊。” 右鬼:“啊?” 元妩姬:“手段阴邪,以达成目的为重,自然就叫邪兵。” 听起来似乎总是不如看起来来得直接明了,元妩姬笑了下,一把提起右鬼的领子,“走!大人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季昭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放心。” 元妩姬朝着季昭点头示意,便提着右鬼飞到了空中,落到了万鬼门的门前。 元妩姬一拂袖,红光一闪,阵法前便显现出了山下的情况。 “还没开始呢,为什么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右鬼看着那些离去的人,问道。 元妩姬勾起嘴角,“最近凌明州和凌明义不在,你觉得怎么样?” 嗯? 右鬼:“什么怎么样,大人若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们这几天不在,以前我也不是每天都见到……”右鬼突然顿住,像是明白什么一样,看着元妩姬,神秘兮兮地问到,“大人,你是不是让他们去做什么事情了?”要不然为什么攻山还未开始,这些人就走了? 哪有打架的人到了别人的面前了,突然说不打就走了的? 要么是人太怂,要么就是出了事情。 大人突然提起这件事,估计就是后者了。 元妩姬点头,“让他们去捣捣乱而已。” 果然如此。 右鬼敬佩之余,还是感叹了一句,惹什么人,都千万不要惹大人这样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你背后做了什么。 “开始了。”元妩姬慢慢说道。 “怎么有这么多的女人?!”右鬼伸出头一看,最显眼的便是那个站在人群之中的瘦弱女子,于是惊讶地说道。 各家各派的弟子都是穿着门派之中统一的服饰——这既是门中的要求,也是用来区分敌我阵营的办法,而那些穿着随意、形形色色的人群,自然就是元妩姬召回来的那三百邪兵了。 这些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定的形式,刚刚迎上去,便化作了几路人,涌入了人潮之中,只是每路人中,都有几个女子站在了他们的前面,看起来极为显眼。 元妩姬听到右鬼的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要小看女人啊,她们可是我用来打头阵的。” 右鬼更惊讶了,瞪着眼睛看着元妩姬,“用她们来打头阵?这可以吗?” 倒不是右鬼看不起女人,而是同样水平的女子对上男子,多少会有些吃亏,如今来进攻的又都是男子,那这些女子…… “怎么不可以?见识短浅!”元妩姬一巴掌打在右鬼的后脑上,“闭上你的嘴巴,给我安安静静地看。” 大人的耐心总是少得像万鬼门的晴天一样,稍微用一用就没有了,刚刚还好言好语的说着,转眼一巴掌就上来了。 右鬼蹲在元妩姬身边,捂着后脑勺,防止元妩姬看得高兴了再给他来一巴掌她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看着右鬼不再说话老老实实的样子,元妩姬笑了笑,也开始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 …… 这些女子大多身形怪异灵活,在这些弟子中间穿行,留下一阵阵特别的馨香,有些弟子看向这些女子的时候,便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稍微好一点也是动作缓慢,后面的男子便趁乱而上,向这些弟子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直接被一剑贯穿了右肩——右臂是习惯性拿见武器的,右肩被贯穿,他们的武器自然也就落到了地上。 “他们没有杀了这些弟子?为什么?”右鬼在上面老老实实地看着,便自然发现了这些人没有下死手。 他们肯定不敢擅作主张,那么这命令只有可能是元妩姬下达的。 右鬼看向元妩姬,认真的思考他家大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心,这些人要她的命,她却要放他们一马? 元妩姬瞥了一眼右鬼,“看我做什么,动手的又不是我。” 右鬼的嘴角抽了抽,想要问问她这话谁会相信,他就不信这些人还敢当着元妩姬的面自己做主,还奇迹般的这么统一? 元妩姬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些人,说道,“不要着急,这才刚刚开始啊。” 这可是攻山啊,为何大人表现得像是看小孩子玩闹呢?就这么有底气吗? 右鬼想要扶额,又觉得这动作似乎有些不合适,于是只能这样干坐着,接着看下去。 被贯穿右肩的弟子,失去了武器,也失去了力量,一部分人没有了战斗的能力,另一部分人却还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在须臾之间便封住了自己的流血的臂膀,强行在短时间内恢复,然后继续冲了上去,与跟在后面的男子厮杀起来。 有中招的弟子,自然也有警惕着,一开始便用法术阻挡了这群女子的靠近。 “杀了那几个女子!!”陈枫带着自己的师弟们,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其他的人也纷纷发出声音。 “先杀了那几个女子!” “快!小心那些女子!” 于是得到了警示的弟子们纷纷警惕起来,手中的剑劈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些女子。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元妩姬看着战场之中的情况,微微皱了眉,“这群小子估计要倒大霉了。” 右鬼一听,自己那一直有些恹恹的表情立刻精神了起来,“倒什么霉?” 元妩姬冷哼一声,“我说了,女子可是不好欺负的,千万不要看不起女子。” “咦??”右鬼一脸好奇,顺着元妩姬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瞪大了眼睛,“这,这,这是什么?” 只见战场之中的那些女子,看见四面八方向自己劈来的刀剑,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电光火石之间,那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变成了男人一般健硕的手,硬生生接住了那劈来的剑,光芒散去,这些女子全部变成了男子模样,且都是极其健硕高大的男子,只是顶着一张女子的娇柔的脸,看起来极其怪异也极其邪气。 这些女子的手既有男人的刚强,也有女子的柔软,两只手在几十把剑中穿梭,竟将这些昔日里坚硬无比的剑硬生生地缠绕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堆废铁。 及时止损。 这些弟子立刻将手中的剑脱手,改为赤手空拳的较量。 那些女子将手中的一堆废铁扔到人群中间,钢铁一般的拳头和这些真正的男子打了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可她们到底不是真正的男子,力气耐力都极为有限,于是她们出拳都极为迅速和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十招过后,便会改换到那些站在她们后面的男人的后面。 这些男人便代替她们继续与这些弟子过招。 右鬼指着画面中那些健硕的人,一脸疑惑的看向元妩姬,“女子?” 元妩姬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还用一副“你竟然看不出来”的表情看着右鬼。 右鬼的牙关紧了紧,“这谁能看得出来啊?哪有女子是这个,这个样子的啊?” 元妩姬努努嘴,“她们啊。这些女子都是经受过很长时间的炼体,才将身体变化成这个样子的,但女子这样总归不大好,看起来不好啊,于是便用了另外一种法术来遮掩。” 右鬼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问到,“炼体的女子都是这样吗?” 元妩姬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事儿她还真的不知道,她这个人素来喜欢享受,吃苦受累的事情她不愿意去做,于是这炼体之事她也没有做过,不知道是不是女子炼体都会是这个样子。 看着右鬼一言难尽的模样,元妩姬笑了,对他说到,“有法术遮掩,看不出来的。” 右鬼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若是这些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子都是这个样子的话…… 右鬼想了想那副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些弟子们看到这幅情况,惊讶的表情不亚于右鬼,也是纷纷发懵,只是情况不允许他们想得太多,因为这些女子的身体发生变化以后,力量也明显强大了很多,她们身后的男子与她们不停地交换,让他们有些乏力,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不少在一开始就已经受了伤的人。 “受伤的弟子到后面去!没受伤的到前面来!”陈枫大吼了一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在耍他们,想要耗尽他们的力量。 陈枫握紧了手中的剑,看了看站在战场外围的师父还有陈肃南,孙元等人。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这场进攻,他们太过仓促了,甚至没有想到万鬼门中竟然藏有这么多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他们到如今,对于万鬼门几乎一点都不知晓。 这场争斗,到底还可以坚持多久?他们真的可以杀了元妩姬吗? “这么快就开始动摇了?”元妩姬目光灼灼地看着人群之间的陈枫——陈枫在这群弟子之中,难得还保留了一些理智,知道了他们想要做些什么。 右鬼这回倒是没有说话,虽然他不知道大人具体有什么样的安排,但他知道当大人嘲笑一个人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必定已经要输了。 受了伤的弟子本就强行支撑,可师门在后,又不能随意后退,此刻听到了陈枫的话,便是一瞬简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听话地向后退去,将地方让给那些还没有受伤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来去去大概交换了六七次之后,这些女子退到了后面没有再出来,而是直接退到了三百邪兵的最后面。 “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一直在外面观察局势的元崇说道。 陈肃南则是不以为然,“困兽之斗而已,还能抵得过我这些弟子吗?哪一个不比他们这些外门邪道要强得多?” 元崇微微皱了眉,看向了孙元。 孙元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万鬼门的人,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 元崇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眼前的战场。 这个时候,邪兵中间,突然冲出来一路人,五十人左右的队伍,每个人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布,剩余的人则在他们外围形成一个圈子,将他们保护在中间。 右鬼本就奇怪,于是探头看了看,这些人拿的那是什么破布啊,明明就是乾坤袋,他们将这些乾坤袋扔向空中,小小的乾坤袋立刻变大了几十倍,一阵阵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落到地面上,渐渐显现出人的形状。 这竟然是厉鬼。 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山中各地,算下来大概有一千之多! “大人!”右鬼一看这景象,惊讶的就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元妩姬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蔽住的天空,才看向右鬼,“坐下来,这么惊讶做什么?” 右鬼睁大了眼睛,“大人什么时候擒了这么多的厉鬼?” 元妩姬微微眯了眼睛,看着那些被厉鬼的出现打的措手不及的弟子们,笑了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攒的呗!” 右鬼叹了口气,“大人,这厉鬼又不是大米,还能一收一大把啊。” 元妩姬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右鬼多年来跟在元妩姬身边,一看元妩姬的表情,便几乎判断元妩姬的心情如何,此时一看,便知道这些她现在心情并不太好,显然也并不想就此事多说,于是,右鬼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自那些人突然出现开始,元崇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似乎要出什么事,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这些弟子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一次对抗如此多的魂魄,尤其还是这么多的厉鬼。 不过,这些厉鬼…… 元崇咬紧了牙关,感觉了一股自内升起的怒火,夹杂着一股惋惜和恨意,对着陈肃南说道,“陈掌门,今日之战,恐怕无法如愿了,如果不想弟子们都折损在这里,还是尽早退了的好。” 孙元到了这个场面,也是极其惊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厉鬼出现?”然后便是愤恨,“这元妩姬真是伤天害理,如此多的厉鬼,不知道是害了多少人!果真是个妖女!” 元崇看了一眼孙元,眼中神色莫辨。 陈肃南微微皱眉。 战场之中,邪兵都已经退下了,这些厉鬼们刚刚被放出来,便感觉到了浓郁的生人人的气息,于是不管不顾地朝着这些弟子扑过去。 一开始,这些弟子还可以抵挡一二,很快,便受不住这些厉鬼的攻击,被一下子扑在地上。 陈枫也中了招,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身上的生气正在逐渐流失。 突然,陈枫感觉身上一轻,有人拉着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抬眼一看,立刻欣喜,“师父!” 元崇,陈肃南和孙元也加入了进来,几个人站在一处,联合成了一个屏障,将这些弟子护在身后。 …… …… 元妩姬和右鬼在上面优哉游哉地看戏,右鬼看着现在这种场面,一直悬着的心到现在才真正的落下来。 “大人真是厉害。”右鬼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元妩姬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谋划好了一切,竟然还能一直憋着不说,若不是到了今天这地步,他们还不知道元妩姬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后手。 元妩姬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又有些自豪的模样,若是叫外面那些人看来,估计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大人,”右鬼叫了一声,“若是这些厉鬼也拦不住他们,你是不是还有后招啊?” 元妩姬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用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这些难道还拦不住他们吗?” 右鬼一噎,半晌才喃喃出声,“所以就是没有后手了是吗?你就这么自信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呢……”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了过去。 右鬼一见元妩姬举起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就要翻身逃走,没想到被元妩姬抓住了衣领,往后一拽,猝不及防地一巴掌还是打在了他的后脑上。 元妩姬松开了右鬼,拍了拍手,“再跑一个试试。” 右鬼扁了扁嘴,乖乖做在原地,捂着后脑。 “怎么怎么躲都躲不开啊……”右鬼小声嘟囔了一句。 元妩姬眯着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右鬼立刻坐直了身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元妩姬轻声哼了一声,没有追究,“这些厉鬼都不是普通的厉鬼,而是经过多几年的训练养出来的,比普通的鬼厉害多了,大人我收服他们的时候,可没少吃苦头。” 右鬼一听这话愣了一愣。 收服? 大人的意思是这些鬼原本是别人养的吗?然后大人抢了别人的鬼? 右鬼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想象出一个男人对天对吼“我的鬼呢”的样子,不禁恶寒地打了一个颤。 大人就是大人啊。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 元妩姬眯着眼笑着,突然将神情收敛起来,剑一般的目光望向一个方向,仿佛要将那个地方看穿一般,“什么人?” 右鬼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神情一凛,从地上站了起来。 元妩姬看向的方向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他一身黑色,露在外面的脸看起来苍白而消瘦。 她见过这个人,一直站在元崇身边,听闻元崇身边有这么一个踪迹诡异的人,想来就是他吧。 交战之时,他还在下面,没想到,这么快,他竟然甩掉了那么多人,爬到了山顶,还避过了所有的攻击和陷阱。 元妩姬总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像什么,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像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鬼一样。 不过,这是个人。 货真价实。 下面两方不可开交,上面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闯入,元妩姬倒也不急,还在地上坐着,只是眼底有隐藏起来的厉色,“修为不高,身形倒是诡异,你闯进来,我竟然没有发现。” 无影沉默了一下,拱了拱手,“鬼主。” 元妩姬微微挑眉,“客气。” 无影将手放下,说起话来恭恭敬敬,半点也不像是元崇身边的人,也没有半分前来攻山的模样,“是鬼主手下留情了,否则无影的出现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 “无影?”元妩姬慢慢念了一遍,笑了,“还真是和你相符。” “既然知道凭你的能力,我可以杀了你,你还来做什么?”元妩姬问到。 无影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硬碰硬几乎是毫无胜算,可他还是上来了,还是选择了出现在元妩姬面前的这种方式。 元妩姬想不出别的理由,那么他应该是有事才来的。 无影一时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元妩姬微微挑眉,“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元崇训练出来的人,什么时候也如此磨磨唧唧了!” 元妩姬承认,她就是故意挑衅,想要看看这个男人的反应。 元妩姬的话显然达到了效果,无影抬起头,那双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眼睛,让人觉得别扭,“我想要见一见大小姐。” 元妩姬一愣,眉头皱了起来,“元安冉?” 无影点点头。 元妩姬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上上下下地看着无影,带着警惕与审视,“你见她做什么?” 无影微微抿唇,说出来的话却是生硬得很,“无可奉告。” 元妩姬笑了,下一秒她的人就出现在无影的面前,那把黑色的折扇就抵在他的喉咙面前。 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扇子却让无影感受到了寒意,他毫不怀疑,元妩姬仅凭这一把扇子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你是来求我的,还是来找死的?”元妩姬的扇子往前递了递,“若你是来找死的,不必多说,我立刻就可以满足你。” 无影的目光清清浅浅,甚至都让人感觉不到他的视线——这也是他的本事,这么多年,元崇对他的训练从未停止过,此刻哪怕是元妩姬真的割断了他的喉咙,他也不会露出什么人该有的表情来。 可是此刻,无影不想死。 “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见她的。”无影低低地说了一句。 说了半天还是句废话。元妩姬撇撇嘴,“什么事?”言语间已经有些不耐烦。 无影沉默了一下,说道,“离开你,回元家。” 元妩姬的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替你家家主来兴师问罪吗?” 出乎元妩姬意料的,无影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有什么不一样?”元妩姬嗤笑一声,扇子已经划破他的肌肤,滚落下了一串血珠。 无影想了想,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说着,“是我自己来的,与家主无关。” 元妩姬语气嘲讽:“真是一条衷心的狗啊。” 无影语气淡淡,“我不是狗,”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不够衷心。” 元妩姬微微皱眉,如果说一开始她还知道这男人要干什么,现在反而不知道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元妩姬:“不是元崇要你来的?” 无影:“不是。” 元妩姬笑了,“那你自己上赶着做这事有什么用?讨元崇欢心吗?”元妩姬收回了扇子,知道这人也没什么可让她忌惮的,“那你应当让他知道才是,不管元安冉带不带得回去,他才能记住你这份心,若是你特意来一趟,人还没带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无影的面容有些冷硬,比起顾无澜来说,要冷漠许多。 无影:“不是。” 元妩姬想了想,才知道无影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他不是为了讨元崇欢心才来的。 元妩姬看着他,微微眯了眼睛,“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半点好处也没有的事,做来有什么用?” 无影突然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无影的表情目光都是无懈可击,元妩姬却偏偏从这幅样子中,似乎看出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问过元安冉是在怎么从元家出来的事。 元妩姬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是你帮助元安冉从元家逃出来的?没有元崇的授意?” 无影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是第一个问题,也是第二个问题。 元妩姬这才真正开始审视起无影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他是什么到元崇身边的?他对元安冉…… 元妩姬想了想,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右鬼,“去问问元安冉醒了没有?” 右鬼警惕地看着无影,没有说话。 元妩姬心里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去!大人我难道离了你还不行了吗?” 右鬼一听这话,脸上一红,赶紧转身向万鬼门里走去。 无影看见右鬼离开,转头看向元妩姬,说了声,“多谢。” 元妩姬:“谢什么?我让他去问问元安冉醒了没有,但是没有说让你去见她。” 无影:“……” 沉寂了一下,无影问到,“那鬼主怎么样才可以相信我?” 元妩姬似乎笑了一下,转瞬即逝,“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但是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无影微微一愣,明白了元妩姬的意思。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元妩姬是无话可说,还有戏要看,而无影则是在想,在想元安冉信不信他,会不会见他。 过了好半天,右鬼才走了出来,面色交际,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无影,然后看向元妩姬,“大人,她……” 元妩姬看着右鬼神情有异,皱了眉头。 右鬼叹了口气,“不见了,左鬼也被打晕了。” ……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元妩姬:“左鬼怎么样?” “他啊,”右鬼一想起他,就气得眼冒金星,又觉得心里难受得很,说道,“没事儿,就是估计得躺个半个月了。” 左鬼这个人有的时候执拗的让人气得肝疼,元安冉醒来以后,大概想要离开,左鬼死活不同意,还想要强硬地拦下来,元安冉这样的人若是可以劝动,大人何必直接把她打晕呢?元安冉动手也不客气,直接把左鬼的腿给打折了。 右鬼过去的时候,这家伙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话都说不清楚,他赶紧把他的腿骨接好,这才让左鬼说明白了怎么回事。 “去找!”元妩姬对右鬼说了一句,转头看到脸色同样有些变化的无影,叹了口气,“带他一起去!” 右鬼瞪大了眼睛,“大人!” 元妩姬举起手,右鬼一下子跳开,“让你去就去。” 无影看了一眼元妩姬,再次说了一声,“多谢。”两个字咬得很重,比起之前那句“多谢”明显多了几分真心。 元妩姬看了一眼无影,将手中的扇子扔到他的手里,无影立刻伸手接住,随即手心一烫,那扇子便又飞回到了元妩姬的手中。 无影低下头,看到手心里一个黑色的印记。 元妩姬微微正色,带着警告,“我告诉你,但凡你有半点异心,这法术便会立刻将你烧成灰烬……所以,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无影抬起头,“我只是来找人,鬼主可以放心。” 元妩姬冷笑,“但愿。” 随即看向右鬼,“带他去!” 右鬼松了口气,就知道大人不会这么草率的让他带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人进万鬼门找人的。 右鬼:“是。” 两个人离开以后,元妩姬低头看了看,眉间微皱。 不能等了。 …… …… “这样不是办法。”元崇说道,“我们没有办法一次性消灭如此多的厉鬼,就算可以,恐怕也没有精力去对付元妩姬了。” 刘猛之前一直未加入几人的对话之中,不过是在观察战场形势而已,如今形势已经如此清晰明了,在他看来,是不需要在讨论得了。 “不如先退,然后再想办法!”刘猛说道。 “退?!”陈肃南嘲讽地说了一句,身边的弟子站在他的身后,帮他一起抵抗厉鬼侵袭,“元妩姬既然肯放出这些疯东西来,自然就没想要我们退!” “陈掌门这话说得好啊!”元妩姬当然声音从空中传来,刚刚还在顽强地想要冲破屏障的厉鬼瞬间安静下来,向后退去,自中间如潮水一般散开一条道路,一个红色的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 元妩姬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有些狼狈地这些人,笑了两声,问到,“被围攻的滋味如何啊?我这厉鬼,可抵得上你们的弟子?” 孙元:“猖狂!就凭你们这些卑劣低等的厉鬼,还想要与我们抗衡!” 元崇皱了眉头,却没有说话。 “卑劣?”元妩姬的脸上变得森森然,“既然这么看不起,怎么不一次性都清理了呢?你们不是标榜正道吗?不是为天下为百信什么都可以做吗?” 元妩姬微微挑眉,看向元崇,“怎么?想临阵脱逃?” 元崇看向元妩姬,目光之中带着警告,还有一丝焦灼,元妩姬却视而不见。 陈肃南眯了眼睛,“你想要做什么?” 元妩姬笑了一下,“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来是想要做什么?” 陈肃南:“你作恶多端,屠戮南道山弟子!” 元妩姬眉间凛冽,“那与你有什么关系?杀得又不是你的人,你着什么急?” “你!”陈肃南气得握紧了背后的手。 “元妩姬!”孙元已经忍了颇久,每多忍一刻,便是在提醒他这个女子有多么猖狂,提醒他,他最心爱的弟子死得有多么惨,提醒他,他有什么事情,握在这个女子手里! 孙元直接冲了过来想要与元妩姬直接动手。 他不相信,连一个小小的元妩姬,他都动不了! 元妩姬眉间动了动,嘴角的笑容有些怪异。 以她的身手,想要打过孙元有些难,不过……恰好,这漫山遍野的,都是她的帮手和武器。 “在我的地盘上找死,就不要怪我了。”元妩姬勾起嘴角,便开始迅速后退,那些厉鬼便得了命令一般,将元妩姬挡在身后,朝着飞过来孙元冲了上去! “凭这些厉鬼就想要拦住我?!”孙元眼见这些恶鬼都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也不敢懈怠。 孙元一人纵使再厉害,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元妩姬站在恶鬼之后,看着距离孙元最近的恶鬼被他几掌打的魂飞魄散,后面的恶鬼又不知退散的全部冲了上去。 陈肃南看见孙元就这样冲了上去,一开始本也没打算帮忙——即使他帮了,孙元这个老东西也未必会感谢他,甚至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可是随着恶鬼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孙元竟然也开始渐渐不敌,这些恶鬼仿佛是受过训练的一般,一批又一批的冲上来,稳而不乱,将身后的元妩姬挡的严严实实,孙元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机会抓到元妩姬。 大意了。孙元心想。没有想到元妩姬竟然还留有后手。 “陈掌门。”元崇看到这幅景象,脸色异常的不好。 陈肃南一听他的话,便知道了元崇的意思。 今日一战,结果很明显,那就是他们输了。 陈肃南的拳头握在袖中,发出声响。 他心中纵有千般不情不愿,今日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肃南看了一眼元崇,又看了一眼刘猛,三个人立刻飞身上前,长剑一劈,将挡在面前的厉鬼劈开,元崇眼疾手快地将被围在中间的孙元拉了出来,退到了安全地带。 元崇看了一眼有些狼狈的孙元,还在装模作样,心中一阵冷笑。 陈肃南和刘猛也立刻退了回来。 随着这四个人的离去,这些厉鬼们也都停住了脚步,像是被一根根的线硬生生地拽住了一般,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人离开。 “孙道主觉得我这厉鬼之阵如何?”元妩姬又出现了,仗着身后的厉鬼有恃无恐,笑嘻嘻地问到。 孙元整理了下衣服,陈焕扶着他的手被孙元一把推开。 “元妩姬,你仗着这些邪门歪道,作恶多端,竟然还如此嚣张!”孙元说道。 “嚣张?”元妩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直接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孙元啊孙元,我元妩姬嚣张至今,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怎么,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我啊?” 元妩姬的笑声停止了,脸上却还带着笑意,只是在这阴暗的天空下,在身侧的厉鬼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暗,“我是歪门邪道,你们就是正道吗?!你们的所作所为敢说一句问心无愧吗?!” 陈肃南黑着脸,眼中的怒火跳跃,“元妩姬!你不要以为只要你胡说八道,就可以颠倒是非黑白,污蔑我泱泱正道弟子!” 元妩姬笑了笑,问到,“胡说八道?!陈肃南,你师父的死你敢说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江流云被追杀你敢说没有你的默许吗?!” 元妩姬的声音不大,风声却顺着方向将这些话传到了这些弟子的耳朵里。 掌门的死……和新掌门有关系? 这妖女的话可信吗? 宋欢看着身边的弟子嘀嘀咕咕,立刻喊到,“不要相信那妖女的话!” 陈肃南最忌讳被人提起这些事情,尤其还是这个一直与他作对的元妩姬,心思一动差点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元崇拦在了陈肃南的面前。 元崇的目光看向元妩姬,话却是对着陈肃南说得,“陈掌门,今日不宜再战,这妖女明显是想要激怒陈掌门,逼陈掌门动手,万万不可进了她的圈套。” 元崇的话果然让这些弟子安静了下来,毕竟大敌当前,这些事情目前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元妩姬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她的口中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元妩姬没有证据,倒也不指望她说几句话这些弟子就可以相信她,否则,顾无澜当初又怎么会被赶出清正门,陈肃南这样当然败类又怎么会爬上掌门的位子。 她只是要他们记住这个可能而已,将来陈肃南一旦露出半点马脚,定当就会被这些弟子想起这些事情,到时候,不需要她做什么,陈肃南自然会被赶下来。 只是元崇…… 元妩姬也回望过去。 “元家主竟然利用自己的女儿,明知道刀剑无情,可还是不愿意救她,”元妩姬冷笑一声,声音嘲讽,“你可真是一位好父亲啊!” 元邝上前一步,面容冷峻地说道,“元妩姬!你不要血口喷人!纵然她是我元家的大小姐,可也不该与你这等妖女勾结!家主只是为了元家,为了天下!才不得不做出这样大义灭亲的事情!” “大,义,灭,亲……”元妩姬将这四个字在口中翻来覆去的说了几次,说着说着,自己便笑了。 他们竟然是真的不打算帮元安冉了,竟是想要让她死在里面的。 “好一个大义灭亲的理由!”元妩姬看着元崇,“给自己镀了好一层金啊,不知道元家的列祖列宗看到他们后人这幅不要脸的样子,会不会气得从地底爬出来啊。” “元妩姬!”元邝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元崇拦了下来。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再说下去,反而没有意义了,还会被人怀疑是气急败坏了。 元崇倒是平心静气许多,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元家的列祖列宗都是为元家而生,为元家而死,为大义而生,为大义而死。” 元妩姬看着他那张正气浩然的脸,不知道这样的话怎么样从有着这样的脸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甚至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元妩姬越是觉得可笑。 “父亲……”元安冉踉踉跄跄地从山下奔来,右鬼一脸懊悔地跟在她身后,却还是差那么一点,以至于总是追不上她,儿无影则是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元妩姬微微睁大眼睛,伸手将狂奔的元安冉拉住,“你怎么在这里?!”她竟然直接跑到了这里! 元安冉被元妩姬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被后面赶上来的右鬼一下子扶了起来。 元安冉站稳了,看向元崇,这个平时意气风发的女子,此刻看起来竟然异常的苍白于脆弱,“父亲……” 元崇看到元安冉的脸,微微皱了眉,移开了视线。 元安冉的手握紧了一些,元妩姬的法术厉害,让她几乎浑身无力,她强行冲开这法术,伤了自己的身体。 “父亲,一开始就知道对吗?”元安冉的话没头没尾,旁边听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可是没人比元崇更清楚元安冉问的是什么。 元崇:“安冉,你是元家的儿女,本应该匡扶大道,镇邪灭恶!可你偏偏与这等妖人纠缠不清!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险些酿成大祸!” 元安冉本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元崇将她养大这么大,将她一点点教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本以为元崇至少还有一点点父亲的温情,可是当元崇的话出口的时候,元安冉才真正明白——元崇是没有温情的。 对他来说,元安冉只不过是一个培养的继承人而已,这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无关亲情。 元妩姬看向元崇,冷笑了一声,“元家这撇清关系的速度可是够快的,怎么?你这女儿不要了吗?” 元崇的目光从元安冉身上扫过,落到元妩姬的身上,眼底隐藏着隐忍和怒意。 元崇半晌才开口,“若是你知道错了,愿意跟我回去,愿意受罚,那你还是我元家的人。” 这话虽是对着元安冉说的,可是元崇的眼睛却是狠狠地盯着元妩姬的。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元安冉定定地看了元崇好一会儿,其实也并没有多长,只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任何的安静都觉得有些难熬。 孙元皱紧了眉头。 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元大小姐,可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糊涂啊!”孙元出声提醒道。 元安冉则是当做没有听到,孙元气得几乎次想要呕出一口血来。 陈肃南则是几乎已经确定了元安冉的想法,心底一股无名的火气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今天的这场讨伐,失败的彻彻底底,从头至尾,元妩姬都在看着他们,戏弄他们。 陈肃南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般,让他恨不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拿着刀上去砍了她。 “元大小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要为了一个狂徒,一个妖女,毁了自己。”陈肃南也不得不出声。 “师父……”陈枫往刘猛的身边靠了靠,“你说这元家的大小姐为什么干这种事?她不是应该讨厌元妩姬,恨不得她死才对吗?” 刘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摇摇头,“徒弟啊,很多事情,可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啊,元妩姬和元安冉的关系到底如何,可从来都是别人说来的,这话啊,一旦经过了别人的口,就不再是原来的意思了,更何况,若是有人有心作梗,那岂不是更难了吗。” 陈枫微微一愣,看向刘猛,“师父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猛眉毛一竖,“不知道。” 陈枫一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相比起陈肃南和孙元的焦灼,元崇倒是气定神闲一般,就这样任由元安冉看着。 他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利害得失也已经摆在了面前,元安冉要做的选择,已经不仅仅是在元家和元妩姬之间,而是在正道和邪道之间——至少在众人看来是如此的。 元崇已经站在了高位之上,无论元安冉的选择是什么,都不会对他的名声地位产生半分动摇。 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就是元崇,哪怕最自己的女儿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他想的依旧是怎么保全自己。 元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如果说之前他还没有看懂的话,此刻算是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安冉是元崇的女儿,亲手教大,尚且落得了如此下场,若是他…… 元邝微微皱眉,不敢继续想下去。 元妩姬望向元安冉,她自然也是明白元崇的意思的,正是因为明白元崇的意思,才更加气恼,也更加没有办法将明明是来帮她的元安冉拉下水,落得这般境地。 “元安冉。”元妩姬开口叫到,声音很低,即使是站在元妩姬身边的右鬼都没有听清,元安冉却听的清清楚楚。 “我这边自己可以应对,你那边,还是要你自己去应付,别想让我来担这个烂摊子,给我找些麻烦。”元妩姬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没有良心,仿佛生怕元安冉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一样。 元妩姬的话,将元安冉从自己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的目光从元崇身上收回,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却偏着头没有看她。 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只是莫名觉得那目光似乎有些游移。 元安冉突然想笑,她从来看不到元妩姬在想些什么,可是此刻,在这种境地之下,她却突然知道了。 元妩姬觉得这事与她有关,所以不愿意去看她,也不敢看她。 元妩姬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良心,这一点倒是和她爹一样,现在难得表现出这么一点良心,若是就此放过,还真是有些遗憾。 元安冉心里这么想着,可是越想发笑却越是笑不出来,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漠然。 元妩姬微微皱了眉,不知道元安冉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元安冉回去,自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错的,而是因为元安冉多年来所经营努力的一切,若是因此而毁了,不免有些可惜。 更何况,元妩姬不认为有人比元安冉更适合做元家的家主。 可她到底不是元安冉,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也不知道她此刻是怎么想的。 如此被动,元妩姬觉得有些烦躁了。 元安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出话让人啼笑皆非,“元妩姬,你这的饭够不够?” 陈枫有些讶异,“这是说什么呢?” 刘猛看了一眼自己这么一脸懵的徒弟,叹了口气。 元崇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元妩姬微微一愣,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还是不饶人,笑道,“再来十个你也够。” 元安冉微微点头。 元崇的眉皱了起来,目光不善,“安冉,你还是不肯认错吗?” 此时此刻,他一再给元安冉机会,她竟然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元邝随着元崇的话,将目光看向了元安冉。 他也想知道,元安冉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一直都想要元安冉的那个位置,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可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却要放弃。 元安冉没有回答元崇的问题,而是手中拎着裙摆,朝着元崇的方向跪了下来。 元崇的心咯噔一声,觉得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 元安冉恭敬严谨地给元崇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待我恩重如山,我也敬父亲,今天女儿不孝,担不起父亲的期望……” 元安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早就在心中演练过千遍万遍,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口一般,没有半点停顿和犹豫。 “安冉不愿给父亲再添烦扰,今日,便断了这父女关系吧。”元安冉说道。 元崇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安冉!” 元安冉却已经站了起来,便是这关系已经断了的意思,“欠你的,我会还给你,其他的,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冷漠。 决绝。 元妩姬却仿佛看见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的嚎啕大哭的元安冉。 元崇隐忍着怒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安冉是在恼他,恼他利用她。 元安冉没有回答,已经厌倦了在众人面前苦苦维持自己形象的元崇的样子,转身便要离开。 元崇想要抓住元安冉,却被眼疾手快地元妩姬拦了下来。 元妩姬飞快地看了一眼右鬼后者心领神会地赶紧跟了上去。 元妩姬回过头来,脸上一片沉寂如水,显得不近人情,“元家主想必已经听到了吧,不必让我再重复一次吧。” 元崇的目光缓缓移到元妩姬的脸上,冷笑,压低了声音,“元妩姬,你真是厉害啊。” 元妩姬也笑了,“不敢,只是这世上有人眼瞎,自然就有人眼明。” 元崇冷哼一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家主,那个无影似乎不见了。”之前形式混乱,元邝无暇顾及,现在都静了下来,才发现了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大敌当前,没有命令,他竟然私自离开了,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用心。 “要不要派人去找?”元邝问到。 元崇的目光看向元安冉离去的方向,说道,“不必了。” 他大概已经知道他去哪里了。 元邝:“可是家主……” 元崇:“我说不必就是不必。” 元邝一噎,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是,我知道了。” 陈肃南和孙元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发生,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肃南认认真真地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今天这事处处都透着诡异,比如元妩姬那突然冒出来的下属,比如那漫山遍野的厉鬼,比如突然与女儿决裂的元崇,总之,处处都不合理。 这元妩姬,绝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陈肃南压下眼底喷薄欲出的戾气,不顾孙元的反对,打算撤回去。 “陈掌门也想学那些人一样临阵脱逃吗?”孙元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到。 陈肃南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孙元,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我,还有我清正门的人,可不会在这里陪你送死。” 孙元怒目圆睁,没有想到陈肃南竟然是这种态度。 陈肃南冷笑一声,孙元这个人看起来厉害,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欺软怕硬,没有半点原则。 陈肃南:“今天的形势很明朗,留得青山在啊,对不对?” 孙元看着陈肃南眼底的深意,又转头看了看笑得一脸明媚而挑衅的元妩姬。 她早就知道今天的结果!他若是执意攻山,恐怕如了她的愿! 孙元的胸膛快速起起伏伏,最终慢慢缓和下来。 “是我失态了,陈掌门。”孙元说道。 陈肃南笑了笑,“没关系……孙道主。” 孙元咬了咬牙,要不是陈肃南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何必被如此掣肘。 …… …… 右鬼悄无声息地跟在元安冉后面。 任谁都不会想到元安冉为了一个元妩姬,竟然叛出了元家。 右鬼也是一样的。 到现在他都没有想明白,元安冉怎么就选择了大人,而不是选择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家族的呢? “你不要跟着我了。”元安冉对着身后的右鬼说道。 虽然右鬼一路上小心翼翼,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元安冉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右鬼开了口,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元安冉抿了抿唇,“他没事吧?” “谁?”右鬼下意识问了一句,立刻有反应过来了,“没事。” 说道左鬼,右鬼心里还是有一点怨气的。 元安冉有些不好意思,“事出紧急,下手重了,你和他说一声,晚点我去见他,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右鬼一时间没有说话,看了元安冉半晌,也知道元安冉此刻不喜他在这里,犹豫了一下,说道,“怕你迷路,那我在这里等你吧。” 元安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而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向前走了。 右鬼看着元安冉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 唯一可以说来形容她的,大概是…… 奇怪。 这个人真奇怪。 和大人明明是死对头,却偏偏跑来传什么消息,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要来这里和他们一起受人记恨。 真是奇怪啊。 …… …… 远在万鬼门中—— 左鬼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红袖站在一边翻着白眼,季昭将左鬼的裤腿放下,确定没什么大碍。 左鬼依旧哼唧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 “岂有此理!”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我是为了她好啊,真是……真是……” “岂有此理!” …… 青瑜默默地转过头,看到了一边的红袖,“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听到青瑜问自己话,红袖下意识站直了一些——她实在是与元妩姬一模一样的,看见她,便总有一种见到元妩姬的感觉,让她不知不觉的恭敬了一些。 “脑子不好使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红袖说道。 “你脑子才不好使呢!”左鬼突然吼了一句,连带着全身使了力气,刚刚好了一点的腿感觉更疼了,又开始忙不迭地哼唧起来。 红袖笑了下,“我还以为你忙的很,听不见呢,这个时候,你反应倒是挺快的!当时怎么就慢了呢?连人都拦不住!” 左鬼趁着哼唧的空挡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着,“你行你去啊!你以为那是谁啊,又不是右鬼,只会个三脚猫功夫,再快的反应有什么用?一个定身术就把你定那里了,跑都跑不掉!” 红袖嗤笑一声,“定你了吗?” 左鬼愣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倒没有。” 红袖撇撇嘴,“说来说去,还是你没用。” 左鬼瞪着眼睛,“你……” “哎哎哎,”红袖赶紧打断他,“好好养伤!说话多了好的慢!” 左鬼瞪了她一眼,果然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然后默默地爬到了枕头上不说话了。 青瑜扶了扶额头。 红袖说的话还真是没有错,这个左鬼真的是脑子不太好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元安冉自己在山上慢慢踱步,以前在元家的时候,每每心里有些烦闷,便也喜欢到出去走一走,将自己心底的烦闷一点一点的疏散出去。 只是元家不如外面轻松,即使是散步,也不少的人要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还美其名曰是在保护她,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不知道甩掉了多少个跟着她的人。 现在,没有人跟着她了,元安冉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 元安冉慢慢走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得知了元崇要和其他门派一起攻打元妩姬的消息,她便急急忙忙地给元妩姬传递消息,甚至没有仔细认真地想过,这样的消息,为什么她知道的这么轻易。 管家的事情,连她都可以查到,她的父亲真的半点都不知情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装作不知道呢? 以她父亲的手段,如果真的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大概真的半点风声也听不到。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存了要利用她的心思吧。 元安冉闭了闭眼睛,觉得内心烦闷比刚才更甚。 仅仅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元妩姬不是她父亲的亲生女儿,外界诸多传言竟然是真的,元安冉在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有些庆幸。 对她来说,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残忍和对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子残忍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宁愿选择后者,而不愿相信是前者。 可事到如今,元安冉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多么愚蠢。 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现在不也是一样吗?因为违背了他的意愿,因为所作所为不利于他,所以被毫不犹豫地放弃掉。 她当初那一点点庆幸,现在都化为一把把刀子,在割她的心。 元安冉心里想着,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动静。 “大小姐……”无影从一棵树后面走出,看到元安冉过来,有些犹豫地叫到。 元安冉的脚步停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那么惊讶——自离开元家开始,大概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激起她的情绪了,“不要叫我大小姐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大军不是已经退了吗?” 不久之前,元安冉好不容易从左鬼手里跑了出来,却半路遇见了右鬼,倒是说了一句这个无影,可是,他本应该跟在她父亲身边的,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大军都退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元安冉现在对于这个问题提不起半点性质,于是说道,“赶紧走吧,被父……发现了,不会放过你的。” 无影抬起头,问道,“这个时候,大小姐关心的还只是别人吗?” 元安冉的脚步顿住,语气淡淡,“你想多了,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要无辜的人枉死而已。” 就像元妩姬一样。 不该因为这些人而枉死,不该为了任何一个人阴暗的目的而死。 无影继续追问,“大小姐怎么知道我是无辜的人?” 元安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纵然她现在真的毫无精力与耐心去应付无影这样一个人,但想起之前的事情,还是压抑住了,“一个为了帮我骗过了主人的人,应该算是个无辜之人吧。” 无影看着元安冉,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不是知道了家主的计划,所以顺水推舟呢?” 元安冉抬起头,目光望进无影的眼里,“那你知道吗?” 无影一愣,“不知道。” 元安冉扯了扯嘴角,已经有些失去了耐心,“你还有问题吗?” 无影微微低头,刚还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与难过,“其实你不必这样,”他第一次对着元安冉没有用“大小姐”这个称谓,而是用了“你”,“不必与家主弄到这般地步。” 元安冉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你觉得,他做的对吗?” 无影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元安冉继续说道,脸上的笑意逐渐变为苦笑,“我引以为傲的,信以为真的,潜心学习的,竟然就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吗?我这么多年的来坚持和信奉又算什么?” 元安冉本想要离开,可现在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我讨厌元妩姬吗?因为她每次出现,都让我看见我父亲的另外一面!冷漠!自私!绝情!”元安冉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自己的眼前到底是什么,“可我骗不了我自己。” 无影的眉微微动了动,“为什么,相信元妩姬,而不是家主呢?” 这话其实他本不该说出来,这么多年跟在元崇身边,他所见到的,知道的,了解到的,要比一个元安冉多的多。 元安冉渐渐平静了一些,“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有人把我的眼睛蒙上,就会老老实实地跟着别人走的了,”她叹了口气,“在完美的东西终究会露出破绽,更何况是和你朝夕相处的人呢?” “无影,你跟在我父亲身边那么久,有些事情,自然比我看的还要清楚。” 元安冉看向无影,说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你走吧。” 无影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元安冉看了他一眼,率先迈开了脚步,从他身边绕开,朝着他背对着的方向走去。 元安冉经过无影身边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伸手拦住她,但最终还只是仅仅握紧了手,没有别的动作。 “我……” 无影似乎有些犹豫,元安冉听到了他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无影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看向元安冉,“我,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虽然她已经尽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少不免流露出了一些紧张和担忧。 元安冉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只是对于这种情绪的由来极其的不理解,“你留下来做什么?” 无影是元崇的人,一直都跟在元崇身边,元安冉丝毫不会怀疑无影对于元崇的忠诚,而此刻,这个人却想要留下来。 为什么? 无影慢慢沉静下来,“我知道元家太多的事情,知道的也要比大小姐多的多。” 元安冉转过身子,直面无影,“你怕他杀人灭口吗?” 无影:“无影不怕死,只是觉得这样死不值得。” 父亲会有一天杀了无影吗? 会。 他知道的太多了,他了解元崇了。 若不是有万分的信任,元崇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留在自己身边的。 不过…… 元安冉:“这是你的事情,你是死是活,都看你的本事。” 无影却摇头,“不,是大小姐的事。” 元安冉目光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和自己有关系了? 无影:“当初如果不是大小姐向家主求情,家主应该是不会注意到我这么一个小人物的,也是不会把我带回元家的,二我的妈名字,也是大小姐你取得。”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元安冉已经不记得了,若不是无影现在提起,她大概是都不会想起来。 元安冉:“我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话而已,做决定的不是我,将你留下的也不是,教你养你的更不是我,你若是因此而感念于心,大可不必如此。” 无影微微摇头,“于大小姐而言,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可对我来说,却是生死之间的大事。” 元安冉笑了,“何必将我说得这么重要?即便不是我,你也不会死的。” 无影:“可是正因为了有了大小姐,我才少受了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告诉自己,我这条命就算是大小姐了,往后,都要为了大小姐而活。” 元安冉:“因我一句话,你这命便算我的了?若是人人在你困顿之时都替你说了句话,那你这条命,可真是有点不够分啊。” 无影:“可是……只有大小姐。” 无影抿了抿唇,说道,“大小姐甘心吗?” 元安冉微微一愣,反问道,“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无影:“大小姐多年来的努力如今都付之流水,真的甘心吗?将自己一直努力经营的元家交到别人的手里,大小姐真的甘心吗?” 元安冉:“元家从来不在我的手里。” 无影:“不,元家一直都在大小姐的手里,而现在,是大小姐将元家拱手相让的。家主迟早会退下家主这个位置,那么接下来接替这个位置的会是谁,大小姐想过吗?元邝吗?大小姐自小和元邝一起长大,没人比大小姐更了解元邝这个人怎么样,将元家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大小姐真的愿意吗?” 元安冉微微皱眉,却还是说道,“不管我是如你所说的拱手相让也好,还是被赶出也好,元家都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了。” 无影心里叹息,说道,“若是大小姐有半点自己所说的无情,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元安冉的嘴角扯开一点嘲讽的弧度,“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找靠山吗?那你看错人了,我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只要你足够聪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元邝不是很有前途吗?你去找他,也可以保住自己,”想起之前无影说过的话,元安冉笑了,“怎么?你找靠山还要什么人品不成?” 无影抿了抿唇,目光竟有些暗淡。 “没有人,比大小姐更适合家主这个位置……元邝,他不配。” 元安冉:“你太看起我了。” 无影:“大小姐……” 元安冉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不清是因为想要逃避还是其他什么,“你走吧,我不想做什么家主。” 无影动了动唇,半晌,近似于喃喃地说了一句,“需要靠山的不是我,是大小姐……” 元安冉愣在原地。 需要靠山的是她,是她,是她…… 元安冉已经转过了头,准备离开这里了。 无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大小姐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也好。” 元安冉:“这可是万鬼门,不是元家,你随时都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无影微微勾唇,划出清浅的弧度,想起元妩姬,“她会的。” 右鬼还站在原地等着,等来等去,却也没有看见元安冉的影子,要不是元安冉出现了,他就要过去喊人了。 可是,这后面怎么还跟着一个? 右鬼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那个点名要见元安冉的人吗? 他们之前被大人安排去找元安冉的时候,分头寻找,结果让他找到了,这个男人却不见了,元崇等人离开的时候,右鬼还以为这个男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谁知道他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还遇上了元安冉? “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还没走?”右鬼瞪着无影问到。 元安冉已经走到了右鬼的身边,听到右鬼的话,也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想要听一听他会怎么说。 无影:“我要见元妩姬。” “什么?”右鬼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要见大人?” 无影点头,“是。” 右鬼:“为什么?” 无影飞快地看了一眼元安冉,说道,“我要留下来。” 右鬼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元安冉,又看向无影,“你为什么留下来啊?” 这回,无影没有回答右鬼的问题。 右鬼想起了之前这家伙来到万鬼门前,也是这幅态度和大人说话,顿时就气笑了,“你当自己是个宝吗,说见谁就见谁,说留下来就留下来?” 无影点头。 右鬼一噎。 这么嚣张的人他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竟然比他家大人还要嚣张! 无影看向右鬼,“我要见她。” 右鬼想要给他个教训,正想要先挽个袖子,就听到无影淡淡说了一句,“你打不过我,”那手便立刻僵在了半空之中。 右鬼瞪圆了眼睛,说话都不大利索了,“你!你!” 无影看着他,僵硬而不失真诚地说道,“有劳。” 元安冉:“……” 她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无影说话,句句都可以噎死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战就这样暂时结束了。 开始的猝不及防,结束也同样的出人意料。 没有人想到元妩姬默不作声,可背后竟然准备地如此充分,相比较之下,这些正道的攻打反而显得有些鲁莽了。 这其中面子丢了最大的,无疑是清正门的掌门陈肃南了。 陈肃南的做法瞬间将各修士趋之若鹜的清正门拉下了神坛,也满足了那些一直想要跻身前几大门派于是一直拼命找清正门错误的门派的猎奇心理。 修士并不是清心寡欲,只是,他们之间的争斗向来是无声无息的,只有那些遥遥观望的普通人,才会觉得他们的生活清净无比。 那些因为家中的事情而被迫回到自己家族的家主,听说了当时的情况之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留在那里。 凌明州和凌明义还有一同前去搞事情的江流云只是给他们找了些麻烦,但是并没有真正地伤害他们的族人。 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他们仁至义尽了。 此事之后,这些家主甚至还有些感激他们将自己的家族拉出这个无意义的争斗之中。 …… 右鬼阴沉着一张脸将无影带到了元妩姬面前,彼时,大殿里只有元妩姬和霖灏两人。 季昭和青瑜回到了该去的地方,青瑜现在还需要休养生息,知道万鬼门不会有事之后就半点也不理了,随着元妩姬怎么折腾。 左鬼受了伤,自然还在自己的床上哼唧折腾。 红袖被迫在左鬼床边盯着他,以防止他一不小心让自己断了的腿再断一次。 “他说要见大人。”右鬼、元安冉和无影三人走了进去,右鬼对着元妩姬说道。 元妩姬正在和霖灏说话,便听到了右鬼的声音,于是停下了自己的话,抬眼看去。 霖灏识趣地从元妩姬的身边走开,与右鬼站在一起。 这男子站在元妩姬的面前,表情淡漠,比顾无澜更甚,说道,“我想要留下。” 元妩姬微微挑眉,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了右鬼身侧的元安冉。 这无影之前就前来找元安冉的,现在又提出了这样的理由,莫不是这两个人……? 至于元妩姬怎么会这么想,实在是不怪她,一来,元妩姬这个人没事儿的总喜欢瞎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二来,这人说起元安冉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元妩姬下一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顾无澜。 他们虽有很大不同,但喜欢,大抵都是相同的吧。 所以元妩姬才放手让无影去找元安冉。 可也仅仅止于此,没想到,这人竟然想要只要直接来到这里了。 元安冉见元妩姬看过来,目光里似乎有着什么探究的意味,微微一愣,将目光移开。 这事与她无关,不要一直看她。 元安冉心里想到。 元妩姬笑了笑,看向无影,“你若回答上我三个问题,我便让你留下。” “大人?!”右鬼叫了一声,身侧的霖灏冲着他摇了摇头,“大人有分寸,你不要插嘴。” 霖灏都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在他们的眼里,霖灏就是元妩姬的蛔虫,他说的,必定是元妩姬想要说的,他做的,必定是元妩姬想要做的。 这么多年,霖灏,从未出过差错,而元妩姬也一直信任他。 所以,他们对于霖灏,比起其他人多了几分从元妩姬那里而来的信任和尊敬。 右鬼看了一眼无影,把嘴巴闭上了。 无影点点头,一点也不担心元妩姬的为难的样子,“请问吧。”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问道,“元家的一切你是否愿意告诉我——无所顾忌。” 无影抿了抿唇,眉间闪过一丝犹豫,“不能。” 元妩姬笑开了,“你最大的价值便是你手中的消息,可是这个都不愿意,那你凭什么进我万鬼门?” 无影只是看了看元妩姬,“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元妩姬:“……算。” 无影想了想,说道,“我在元家训练多年,获得消息和传播消息都很快,除此以外,我的修为大抵也还可以,”说到这里,无影似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右鬼,“在万鬼门中还算可以。” 右鬼一直关注着无影,自然也是看到了他那一眼,只是大人在这里不好发作,只好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这个无影,怎么就和他过不去呢?! 元妩姬看着无影,手指轻扣了几下椅子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音,听的无影心里一阵惊动。 他并非没有半分担忧,但凡人的心里有期望,便相当于有了鬼,心里有鬼的人怎么能够坦坦荡荡的呢? 元妩姬勾起嘴角,目光带着一丝凌厉,“第三个,我万鬼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想要的,只有你手中元家的事情……你怎么选择?” 无影没了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元妩姬。 元安冉也微微皱了眉,虽然她人已经离开了元家,但有这么一个人在你面前说要掀你家的老底,到底还是有些异样地感觉的。 元妩姬看到了元安冉的神情,只是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右鬼看见无影沉默下来,笑了,“我觉得,他肯定还是不会说的。” 霖灏也在注意着无影,听到右鬼这话,转过头去看他,饶有趣味地问到,“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呢?” 右鬼:“大人最讨厌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了,他若是说了,那不就是说明了他是这种人吗?这种人大人怎么会收呢?可他若是不说,这人品是没什么了,可这用处也没什么了,大人也不会收的。” 右鬼“啧啧”了两声,看了一眼元妩姬,心里想到,“这女人真是可怕,大人这简直就是个送命题啊,怎么说都不合适,无影这个人,说话又那么直来直去,估计没办法留下来了。” 霖灏笑了笑,“我看未必。” 右鬼等了眼睛看他,“怎么可能?!” 元安冉站在两人身边,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她望向无影,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元妩姬摆弄了腰间的扇子,眯着眼睛看他,“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你要思考这么久?” 无影看着她,“这算第四个问题吗?可你只说要问三个。” 元妩姬没有半点意外,从善如流地说道,“可回答,也可不回答,随你心意。” 无影想了想,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大概也是在想之前右鬼所想地那件事情。 “元崇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没有在元家杀了你,还将你带上来,也算是宽厚吧,你……真的会背叛他?”元妩姬看着他,缓缓说到。 无影的眉皱了起来,元妩姬不再说话了,只是已经做好了静默等待的准备——吐如果他想要进来,有些事情必然就要想清楚,否则她要他有什么用? 无影的眉最终还是松开了,一脸的淡然,说道,“会。” 元妩姬摆弄扇子的手指顿住,抬眼看他,“会?” 无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比之前要坚定许多,“会。” 右鬼是最震惊的人,刚刚他还煞有其事地觉得无影不会答应,谁知道下一刻无影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元妩姬。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这是背信弃义你知道吗?”右鬼质问道。 元妩姬笑着,脸上看不出别的情绪,只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重复着右鬼的话,“是啊,严重了,背信弃义呢。” 元安冉说不清无影说出这话时,她的心情如何,只是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她既不能怪罪他,也不能支持他,只能这样保持沉默,却压不住内心的感觉。 无影:“算不上。跟在家主身边的时候我是一心一意,所有的恩情这些年差不多还清了,离开了,自然也要对别人一心一意。” 别人? 元妩姬笑了笑。 这人说的恐怕不是她吧。 无影应该是想要留在元安冉身边的,但是元安冉未必接受,所以绕了一个圈,他选择留在万鬼门。 右鬼冷哼一声,“你今天可以对大人说元崇的事,明天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说大人的事啊?” 无影这回没有半点犹豫,摇头,“不会。” 元妩姬看着他,笑道,“原因?” 无影看见了元妩姬眼底的狡黠,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没有瞒过她,她只是想要看戏而已,看他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顺从。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也无所顾忌。 他毕竟不会对元安冉隐瞒元家的事。 无影看着元妩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因为大人握着我的把柄。” 元妩姬看了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把柄不好听,还是弱点好一点。” 无影的脸色没有变化。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右鬼一脸茫然地看着大人,他本以为大人会不屑,可谁知道,这人竟然阴差阳错地中了大人的下怀?不然大人怎么如此开心呢? 霖灏也是有些疑惑,但看看元妩姬的神情,和之前似乎不经意间看向元安冉的目光,前后联系起来,大概也就明白了,于是微微露出了笑容。 大人哪里是在考验无影,分明就是找机会在消遣他。 霖灏摇摇头。 真是不知道该说大人什么,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够从中找到乐趣。 元安冉看了看几个人,也有些茫然,但这个时候,还是决定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缩头乌龟。 她看了看无影,有些好奇,无影的弱点是什么?元妩姬又是怎么知道的?这弱点竟然能够让无影无法背叛元妩姬。 元妩姬点点无影,他手间之前被种下的法术消失不见了。 “想留就留下吧,只是能留到什么时候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元妩姬收敛了笑意,说道。 无影知道元妩姬会留下他,但是如此简单,还是有些意外。 无影收起诧异,点头,“多谢。” 元妩姬收回了视线。 无影这幅骄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强行拉过来的呢。 真是有点……像顾无澜。 这几天怎么总是频繁想起他呢?大概是这个无影很像他?总是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他? 不行不行,他离开才短短一个多月,这么下去可不太好了。 元妩姬的眉间带了一点点的愁意,朝着他们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累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元安冉看着元妩姬这幅样子嘴角抽了抽,“你今日就出去喊了几句话,值得你累成这个样子吗?”是不是当他们眼瞎啊? 元妩姬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这里最累,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元安冉闭了眼睛,“好好好,你最累。”她也很累。 元安冉转身便离开了。 无影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元安冉,见她走了,也想要离开。 只是,他总不能和大小姐一直在一起啊。 想到这里,无影又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叹了口气,指指右鬼,“跟他说,以后没有事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免得她又想起不该想起的人,心烦得很。 无影点头。 右鬼心里带着怨气,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好气,“走!” 无影便顺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霖灏眼含笑意看着几个人离去,留下了最后。 “大人……”霖灏转过身,看向元妩姬。 元妩姬摆摆手,“你也先走吧,有事明天再说。” 霖灏微微一愣,“大人真的累了?”他还以为这只是搪塞他们的借口。 元妩姬随意地点点头,“很累很累,下去吧。” 霖灏看到了元妩姬的漫不经心,这才知道,她还真是找了个借口搪塞他们,只是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让她连消遣别人这种事情,都不想做了。 霖灏贯日里也不是什么多嘴的人,见元妩姬没有心情,也就点了点头,“那我先退下了。” 元妩姬扶着额头,“嗯”了一声。 霖灏转身离开了大殿,在迈出大殿的前一刻,回头看了元妩姬一眼。 她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上,眼神迷惘地看着屋顶,就像一只迷了路的猫一般。 霖灏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走着自己该走的路,不再回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苏清铭在半路上接到了元安冉的消息,只是这消息来的有些晚了,随着这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众门派狼狈下山的事情。 只是众门派只是下了山,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依旧聚集在伏汐,只是收敛起了他们的声势,比一开始聚集在这里的时候还要低调得多。 想必,此次一战,他们都是不甘心的。 更何况,这次众门派算是丢尽了脸面,不过同样,万鬼门的所在也彻底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喜忧参半。 怀着这样的心情,苏清铭来到了万鬼门。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来的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来,去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来,只是为了青瑜,想要见一见她。 想要问问她,是否真的不想要再见他了,是否因为当初的事情,不愿意原谅他。 偶尔想起之前的事情,便觉得如梦一般,多少次觉得这应该就是梦,可是心上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掉。 每日每夜,他都在想,他是不是错了。 可每问自己一次,苏清铭得到的答案都是——他错了。 可重来一次呢? 答案也是一样——他还是会这么做。 越是如此,越是放不下。 …… …… 元妩姬这几天因为偶然想起顾无澜,突然变得心情郁郁,几天来,谁都不见,一个人呆呆地在山上转圈子,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了,霖灏都不去问,右鬼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去问,至于元安冉,则是没有精力去问,她的状态与现在元妩姬一比,元妩姬简直不值一提,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青瑜和季昭也是观察了元妩姬好几天了,两个人默默地坐在一起,看着元妩姬兜圈子。 “舅舅。”青瑜看着元妩姬,叫到。 季昭的视线也是不离元妩姬,说道,“嗯,我在。” 青瑜撑着头,“自从那帮家伙下山以后,每天都有人来,一天好几拨人,喊打喊杀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想要加入万鬼门的?” 季昭叹了口气,眉目微敛,说不清是忧愁还是怅然,“总有人想要一步登天,一条路不成,便想要换一条。” 青瑜点点头,“也是,省了许多麻烦,换我我也来。” 季昭看着元妩姬,神情没有丝毫的轻松,“可但凡看起来轻松的事情,最后总要付出别人看不见的代价,这世上啊,哪有那么简单又不费力的事情,若是真的如此,这千百年来,又何必被人视为异端呢?” 青瑜微微一怔,终于将目光从元妩姬的身上移到了季昭的身上,“舅舅的意思是……元妩姬有一天也会……?” 也会? 也会什么? 青瑜不知道,也没听说过,只是顿在了这里,不知道怎么说。 季昭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啊。” 偶尔,季昭还会想起季烟,还是会想,那么好的女子,坚持着将元妩姬生下来,将她养大,教她法术,又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自尽呢? 这件事……和他所说的代价,是否有什么关系? 气氛瞬间低落下来,青瑜扯开一点点嘴角,说到,“什么代价不代价的,都没听说过!不知道的事情担心什么,更何况,”青瑜看了看元妩姬,笑了笑,“我看她高兴的很呢,暂时想不到这么远。” 季昭知道青瑜在缓和气氛,笑了笑,只是听到了青瑜的话,还是有些疑惑,“很高兴吗?”他抬眼看去,好看的眉微微皱了皱,“为何我看不出来?” 青瑜笑了,带着一股洋洋得意,“只有女子才能看懂女子!” 季昭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啊,真是……”他摇了摇头。 让他无话可说。 季昭:“那你看,她在高兴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茫然,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转来转去的。” 青瑜:“当然高兴了,你别看她现在这样,走一会儿,就会傻笑,然后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舅舅啊,俗世的话本里面说,女子这样,多半都是因为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了喜欢的男子。” 季昭笑了出来,“是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悠长了,目光也不自觉地看向元妩姬,就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一样,“喜欢一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只是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直到意识到的时候,才知道情根深种,可那个时候,只剩下悔恨了。 他一时一刻都不曾感受过这种心情。 现在阿妩可以感受到这些,让他有一种自己也感受到了的感觉。 季昭笑了笑,“不知道阿妩心悦的会是谁?” 青瑜摇摇头,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样子,“我看她还不知道自己心悦人家呢。” 季昭听到青瑜这幅口气,禁不住转头看向她,“青瑜说得这么轻松,是不是自己也有喜欢的人了?” 青瑜的神情微微一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 季昭笑了笑。 青瑜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显然没有想的太周全,她一个人是怎么落入迷域又出来的? 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只是现在看来,未必是好事。 季昭伸手摸了摸的青瑜的头发,就像是一个父亲摸着自己的小女儿一般,“等你到我这个时候,大概就知道感情的珍贵了,不过我倒是情愿你不会经历我这样的事情,也不会经历任何不好的事情。” 这是一个长辈对于一个晚辈最深切的希望了吧。 不愿你有多么通天的神能,只愿你可以幸福快乐,余生顺遂。 “舅舅……”青瑜叹了口气。 自她回来以后,一向对她颇为严厉的舅舅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时不时就这样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这些几乎要人掉下眼泪的肉麻的话。 可她听着,既不开心,也不幸福。 只有心酸。 “舅舅,”青瑜微微弯腰,将自己的头枕在季昭的肩上,“我就这样跟在舅舅身边吧,再也不会胡乱跑出去,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季昭微微笑了笑,也没说别的什么。 青瑜终究还是要离开他的,哪有孩子一直在爹娘身旁的呢,何况,他又不是他的爹娘。 只是,这些话,都不必说出来。 季昭:“那你可要记住了,凡事必要告知我。” 青瑜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这个时候,她满心想的都是一定要遵守自己的诺言,可后来她还是食言了。 …… …… “好疼啊~啊~啊!”左鬼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右鬼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你有完没完了,当初被人一刀砍了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能嚎。” 右鬼只是无心说出这话,可说出来了,便觉得有些不合适了。 “我……左鬼……”右鬼连忙想要补救一下。 左鬼则是当做不在意地瞪了他一眼,“都死了还哭什么?感受不到好不好?现在不是活生生的吗?还不许我嚎两嗓子了吗?” 有了之前不小心说错话的愧疚,右鬼连连点头,“嚎吧嚎吧。”心里想着,大不了他就把耳朵堵上不就行了。 左鬼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枕头垫在了胳膊下面,撑着头看他,“喂!我说你!你在我这干嘛啊?难得我现在没机会和你抢大人了,你竟然还不赶紧巴结巴结去?” 右鬼嘴角一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还想再断一次?” 左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松了口气,“别生气啊,这不是无聊嘛,要不咱换个话题?” 真不是他故意找事,而是右鬼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他,他别扭得很,可有不好意思说,大男人还别扭这些事情?! 可他就是别扭。 右鬼听到左鬼的话,眉间动了动,翘起腿踩在屁股下的椅子上,笑道,“那我们来谈一谈,你是怎么被元安冉打断腿的呗。” 左鬼的脸一黑,转过头,“不谈。” 右鬼“嘁”了一声,“怕说出来丢人啊,该不会是你为了追元安冉,没看清脚下摔得吧,要是这样,你不说我还可以接受,毕竟这事儿有点太丢人了……” 右鬼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别过脸的左鬼的耳朵越来越红。 右鬼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左鬼的身子动了动,没有说话,唯独那露在外面的耳朵红通通的,半晌,才闷闷地传出一个声音来,“不许笑。” 右鬼假装没有听清,靠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左鬼咬了咬牙,大声吼道,“笑吧笑吧!想笑就笑!别憋着!” 右鬼使劲儿地压着自己的嘴角,但还是没忍住,几声惊天地般的笑声溢出。 左鬼把脸埋在被子里,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 他就知道,右鬼随时都在等着笑话他。 奇怪了,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做事就总是丢人现眼的? 没法活了啊,头一次怀念当初做鬼的日子啊。 笑了一会儿,左鬼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右鬼的声音,“出来吧,我不笑了。” 左鬼挣扎了一下,还是坚持,“我不。” 右鬼叹了口气,有些郑重其事地说道,“真的不笑了,我们好好说话。” 左鬼犹豫了一下,“真的吗?” “嗯。” 左鬼待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一抬眼,便看见右鬼那抽搐着的嘴角,还因为憋的太辛苦而有些发紫地脸。 “你!”左鬼瞪圆了眼睛。 右鬼便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现,哈哈哈,你现在,肯定,和在热水里滚过得,哈哈,老母鸡一样,哈哈哈哈,果然是啊,哈哈哈。” 左鬼咬着牙,又把脸埋起来。 知道他现在应该满脸通红的,还故意叫他起来。 右鬼这个人说话太不靠谱! 就算是相信大人的话,也不能相信右鬼的话! 在外面逛山的元妩姬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有人在骂她吗? 说完,自己就笑了。 这世上骂她的人可太多了,若是人人一骂她,她就打喷嚏的话,估计早就进了棺材了,那还用得着别人还围剿? 坐在一边的青瑜和季昭看着元妩姬突然停下来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昭还带着一点点的惊奇——没想到青瑜这孩子说话还挺准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霖灏急匆匆地过来了,“大人!” 元妩姬转过头,正看见霖灏走过来。 她已经说了,没有事情不要来找她,看来现在是有事了。 元妩姬立刻收敛起了所有的胡思乱想,“什么事?” “霖灏来了。”季昭突然说了一声。 元妩姬这几天的事情,青瑜也知道,一看霖灏来了,“啧啧”了两声,“估计元妩姬又有事要忙了。” 季昭:“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青瑜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反正跟我们无关,让她一个人忙去吧。” 自从回来以后,青瑜才真正意识到这生活有多么好,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必担心,就这样待着,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这样更好的了。 元妩姬的事情多,那就让她烦着呗,只要元妩姬还在,这些事情就轮不到青瑜操心,她只要每天睡觉,修养,再睡觉就可以了。 生活如此,夫复何求啊。 霖灏在元妩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说道,“是苏清铭来了。” 元妩姬有些讶异,“他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大战刚刚结束,苏清铭正是需要远离这里,以免被陈肃南泼脏水的时候,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霖灏叹了口气,“他说,他来见一个人。” 元妩姬:“什么人?” 霖灏:“青、瑜。” 元妩姬一怔,“他怎么知道青瑜的?不对,他为什么要见青瑜?” 霖灏转过头,看向万鬼门的阵法方向,“这件事,恐怕只能问问她本人了。” 正在一旁感叹的青瑜突然看见二人的视线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苏清铭一身的翩然白衣沾染了些灰尘,本该是仙气缥缈的人物,现在看起来像是被打落了凡间一般,变得狼狈,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失态如此,他和青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青瑜避而不谈呢? 元妩姬突然觉得有些头大。 似乎每个人都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可偏偏都要与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于是她顶了一堆烂摊子,还要成天想着怎么收拾。 苏清铭一抬头便看见了已经走到了门外的元妩姬,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模糊了她的五官,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元妩姬手里拿着一把伞,烈日之下,却没有打开。 苏清铭站了起来,“你是元妩姬还是……” 元妩姬勾起一侧嘴角,“话都还没说清楚,便想见人,你未免太心急了吧?”她指了指椅子,“你先坐。” 苏清铭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遗憾。 是元妩姬不信他,还是青瑜不信他? 苏清铭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坐了下来,说道,“是我唐突了,我……” 元妩姬打断了他的话,随随便便地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是挺唐突的,吓得我差点将你扫地出门。” 元妩姬随手把拿着的伞放在了手边。 苏清铭微微一愣,但还是不真心不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 苏清铭扫了一眼元妩姬的伞,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连家送的那一把,一眼而过,苏清铭便没有再看。 元妩姬也懒得去计较这个苏清铭的态度如何,只是问道,“不过,你怎么认识她的?” 一路上,元妩姬都在想这个问题,在苏清铭失踪的那段时间之前,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那段时间,恰好青瑜也离开了这里,苏清铭出现以后,对她的态度就总有一些奇怪之处,想来想去,大概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苏清铭说道,“是之前我失踪的那段时间,遇见她的,我受伤以后,她照顾了我一段时间,后来,我们遇到了暗江,他设了一个圈套,将我们扔进了迷域,”苏清铭顿了顿,问到,“她既然回来了,也会向你提及其中部分吧。” 元妩姬点点头,“确实,不过……少了一些关键部分。”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我吗?她省略的那部分,是关于我的事吗?” 元妩姬定定地看着他,“青瑜这个人,我其实不了解,但性情应该和我也差不多,如果一开始就不相信你,不至于到后来闭口不谈,所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让她不愿意再提起你。” 苏清铭看着元妩姬,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有一股探究和凌厉。 这才是元妩姬的眼睛,而不是青瑜。 苏清铭避开她的视线,“是。” 元妩姬看着苏清铭这个样子,也知道人家不想告诉她,于是端正了身体,看着他,“发生了什么,我其实并不在乎,但有一点,我非要问明白不可。” 苏清铭点了头。 元妩姬:“青瑜的身体受到了重创,这件事,是否与你有关?” 苏清铭的身子一僵,口齿也变得有些不伶俐了,“什么,样的重创?” 这明明是他预料到了的,只是此刻听见了,还是觉得有些苦涩,有些害怕。 问出这句话,只有几个字,却异常艰难。 元妩姬的目光深深,声音悠长,“肉体已毁,几近魂飞魄散。” 苏清铭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扶手,微微的喘息声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元妩姬:“所以,是否是你做的?” 这次的问题与之前的问法不同,可苏清铭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同。 是他做的,和,不是他做的,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若不是他,青瑜又怎么会走上这一步呢?青瑜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是他亲手推下去的。 所以,苏清铭没有多想,便点了头,“是。” 房间之中一时间静默下来。 苏清铭没有去看元妩姬,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等着元妩姬说话。 他从不相信姜沉的话。 这股对于元妩姬的信任不知道从何而来,他想了许久,也许是因为青瑜,因为这个本该拥有青瑜的身体,所以觉得她必然不会做出伤害青瑜的事情,所以相信她。 仅此而已。 元妩姬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有些遗憾,“若是此事发生在我身上,你早就被丢去喂狗了,可惜,这事她不让我插手。”说完,元妩姬将手边的伞打开,青瑜的身影便逐渐在空气中显露出来。 她本想让苏清铭付出些代价,可谁知道青瑜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竟然不让她动手,元妩姬忍了又忍,这才忍了下来。 苏清铭听到元妩姬的话,下意识抬起了头,正好看见青瑜逐渐清晰的身影。 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羞愧也好,悔恨也好,无奈也好,都不重要了。 只要还在,只要她还在。 元妩姬极其不爽地看了一眼苏清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青瑜和苏清铭一人一魂留在里面。 元妩姬将不明所以的青瑜带了过来,却半句都不解释,可当她看见苏清铭的那一刻,便都明白了。 青瑜和苏清铭就这样看着对方,想要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苏清铭眼中的感情、眷恋、悔恨,让青瑜这么久以来耿耿于怀的事情,突然就释然了。 她一直不愿意见到苏清铭,不是因为苏清铭做错了事情,让她不齿,而是害怕再次见到的时候,苏清铭没有半点悔恨,对于这件事也没有半分反思,这才是她最害怕见到的,害怕这个温和善良的青年一去不回了。 可是现在,她在他眼中看到了。 他还是那个苏清铭,没有变化。 她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这件事情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就到此为止了,她也不会再提起,就当做从没有发生过。 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找到她了,而且来见她了。 “苏清铭……”青瑜叹了口气,“你……好好的就可以了,这个时候跑来这里是很冒险的事情啊。”她不相信他不知道。 苏清铭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却觉得有些模糊了,“你这样,我凭什么好。” 青瑜:“不是都过去了吗?” 虽然当初苏清铭有了那样可怕的念头,可最终还是被她制止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便已经很好了。 青瑜一直觉得,这就已经是结局了。 苏清铭:“过不去,我这条命,是你用自己换来的,每一晚,我都会梦见你,梦见你跌落在那深渊里面,梦见你对我说永远不会原谅我,梦见你牵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这么做?青瑜,我怎么可以过去呢?我见到元妩姬的时候,总会把她当做你,可越是看见她,我越是会想起你,越是觉得自己的罪不可饶恕,直到,得知你没有魂飞魄散的时候,我欣喜若狂,觉得这是上天再给我机会,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青瑜微微一愣,没有想过自己对于苏清铭来说,竟然会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她承认,当初跳下去,一方面是为了不要伤害别人,另一方面便是想要让苏清铭愧疚。 可若是苏清铭真的薄情,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又怎么会对她愧疚呢? 现如今,看他这样,青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给的报复算是成功了,但成功的让她觉得心酸。 关于之前发生的种种,青瑜都记得,她甚至想过无数次,如果再次见到苏清铭,她一定要当面问一问他。 可是现在人就在眼前,她忽然不想问了。 不是这问题不重要了,而是她觉得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过去了的终究过去了。 她不想要再纠结于以前的事情,对她来说,待在万鬼门,待在舅舅身边,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青瑜:“你不用这样,就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好了,以后记得还,怎么样?” 苏清铭看着她,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就是青瑜啊。这就是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苏清铭看着青瑜,缓缓说道。 青瑜笑了笑,“以身相许吗?那可……” “好。”苏清铭甚至没有听完青瑜所说的话,便直接答应了。 青瑜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苏清铭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仿佛生怕错过什么,“我说,好。” 青瑜只是开玩笑般说了一句,没有想到苏清铭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可是,我……”青瑜有些语无伦次,苏清铭却突然笑了,“那换我来问你,你愿不愿以身相许,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苏清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等着青瑜的回答。 在他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青瑜的准备。 可是,她见他了,也没有怨恨他,甚至为了缓和气氛说出了那样的话。 苏清铭明明知道她是开玩笑的,可是他还是说了“好。” 只不过是,我当做你是认真的,给你一个我的认真的回答。 苏清铭的眼眼睛好像会说话,将他的感觉告诉了青瑜。 青瑜感受到,却只有慌张。 青瑜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逐渐缓过来,不至于因为慌张而说不出话来。 苏清铭笑笑,“不必回答我。”反正也只是问问而已。 他明明笑着,却没有任何笑意。 “知道你好,我就觉得很好了。”苏清铭说。 苏清铭看着青瑜,慢慢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苏清铭的话转变得太快,青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苏清铭却已经不容分说地抓起了她的手。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两人的手处传来,一股股的灵力从苏清铭的身上慢慢流动到青瑜的身体之中。 “苏清铭!”青瑜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作。 苏清铭笑了笑,有些苦涩,“靠你自己,想要修炼太慢也太难了,你的路数和元妩姬不大一样,也真是奇怪,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青瑜皱着眉,“这些我自己都可以。” 苏清铭点头,“我知道,但你可以是你可以,我只是做了我可以的事情……青瑜,这是唯一可以帮你的。” 青瑜看向他,在苏清铭那一贯温和的脸上,看到的竟然是一点点的乞求。 青瑜便不说话了。 苏清铭松开了青瑜的手,脸色有些苍白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青瑜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太好,便问道,“你没事吧?” 苏清铭摇摇头,“没事……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了,我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 苏清铭的师父…… 青瑜沉默了下来。 她回来以后,便问了清正门的事情,现在已经都知道了。 所以,也更加可以理解当初苏清铭所面临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境地。 苏清铭只坐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我今日来,就是想要确认一下你是否安好,你现在这样,我便放心了,也该离开了。” 青瑜看着苏清铭的脸色,微微皱眉,“你可以先在这里待几天,我担心你……” 话没说完,苏清铭便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青瑜赶紧上手扶住了他,“你怎么样?!” 他给她输了多少灵力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 苏清铭扯开嘴角,有些苦笑,“我好像太看得起我自己了。” 看见他如此对待自己,青瑜的心里也着实难受,一横心,便说道,“你在这里修养几天,陈肃南那里你不用担心,元妩姬就更不用说了……总之,你好好修养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这大概是清正门出事以来,他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为了这样一句话,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苏清铭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之前还能看清青瑜的脸,现在已经慢慢地看不清了,耳边似乎还可以听到青瑜的喊声,却听不清是什么。 青瑜。 青瑜。 我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端端的,就这么晕倒了?” 元妩姬听说了这件事,本想问问青瑜,谁知道这人闭口不谈,不过青瑜身体中流动的不属于她的灵力倒是被她感觉到了,大概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苏清铭真的有这么弱吗?还是真的输给了青瑜太多的灵力? 霖灏跟在元妩姬身边,他去看了一下苏清铭,觉得没有大碍,于是便出来禀告元妩姬了。 霖灏点点头,说道,“不过没什么大事,休息几日也就好了。”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近日里叹气的次数似乎与日俱增,这当然与最近一直不停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绝对的关系,“你觉得,苏清铭这个人,对于青瑜,有几分真心?” 青瑜是她的一部分,元妩姬对于青瑜总有一种奇异的特殊的感情,所以对于出现在青瑜身边的人,也想要多问两句。 元妩姬有些烦躁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以前从未觉得,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霖灏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元妩姬的问题,“这个问题,大人怎么问我呢?” “嗯?”元妩姬抬眼看向他,似乎有些不大明白。 问他怎么了? 霖灏笑着,一脸温和的样子,“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别人看来的,又怎么能说明呢?” 元妩姬愣了愣,随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至于苏清铭…… 她对这个人本来没有什么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知道了他和青瑜之间的事情之后,便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怪异。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大抵是因为青瑜吗? 元妩姬又叹了口气。 霖灏看着元妩姬,缓缓笑了,“大人最近叹气叹得似乎太多了些。” 元妩姬恹恹地看着地面,“因为愁。” 霖灏:“大人在愁什么?” 元妩姬自然不会告诉霖灏她这几天最愁的事情就是顾无澜的事情,只是故作神神在在的样子地样子说,“万事皆可愁啊!” 霖灏还没有反应过来,元妩姬便已经离开了。 到底还是没去看看苏清铭。 不过,她不去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人也不是来找她的,元妩姬也没有要给苏清铭脸面的理由。 不去便不去吧。 霖灏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晚一点再去看看。 …… …… 元妩姬在路上遇见了青瑜,她刚刚从季昭那里拿了一些进补的丹药,猝不及防地便遇上了元妩姬。 青瑜顿住脚步,想到元妩姬之前为了她想要出手教训苏清铭一事,便说了声,“谢谢你。” 元妩姬笑了,“谢我不就是谢你自己吗?” 青瑜一想,觉得还想也没什么区别,便笑了笑,不再说了。 元妩姬收敛了一些笑意,说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既然你都可以原谅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有一点,他这个人到底如何,值不值得,你得自己看好了。” 青瑜听到了元妩姬的话,有些疑惑,“什么值不值得?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妩姬仔细地看了看青瑜,发现对方一脸茫然,没好气地说了声,“你不是喜欢他吗?” 青瑜微微一怔,脑子里浮现出之前苏清铭所说过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无奈,“我何时说过我喜欢他了?” 元妩姬一愣,转头看她,“你……不喜欢苏清铭?” 青瑜的眉微微皱了些,“从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说法啊……我只是将他作为朋友,他是我这么多年来,遇见的第一个除了舅舅以外,对我很好的人,所以我信任他,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对他有些失望,不过幸好,他还没有那么让我失望透顶。” 元妩姬这回不笑了,“你真不喜欢他?” 青瑜瞪了她一眼,“你喜欢你去!” 元妩姬一噎,恨不得像打右鬼那样一巴掌打在她头上。 元妩姬:“但苏清铭好像未必如此。” 青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和他讲清楚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和我是一样的。”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 青瑜是多年都只与季昭舅舅一人相处,几乎就是一个人,可苏清铭又不是。 青瑜看不懂,再正常不过了。 青瑜看见了元妩姬脸上那副有些无奈地表情,当即便说道,“不要总是说我,你难道没有吗?” 一下子被人说中了心事,元妩姬的老脸一红,“胡说什么?!” 看来真的如此啊。 青瑜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看着元妩姬的脸,左右不停地看来看去,“还说不是?!” 元妩姬后退了一步,“没有就是没有!”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青瑜在后面大呼小叫的。 青瑜看着元妩姬有些仓惶的背影,不禁笑了出来。 那个人是谁呢? 看来她得向左鬼他们打听打听了。 …… …… 青瑜到底想要怎样做,元妩姬也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是任由她来折腾,元妩姬只要在一边看着,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可以了。 苏清铭来到万鬼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季昭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是还没有去找青瑜,倒是晚一点的时候,去元妩姬的房间里找了元妩姬。 元妩姬一开门便看见季昭站在外面,心下自然也明白季昭应当是来过问青瑜的事情的,便赶紧让到一边。 “舅舅,是来问青瑜的事情的吗?”元妩姬将门关上,问道。 季昭微微点头,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清隽的脸看起来带着淡淡的忧愁。 元妩姬:“那这事舅舅找错人了,应该去找青瑜问一问,我可是全然不知情的。” 季昭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语气透出一股无力,“她若是这么容易告诉我,我又何必来找你呢?”说完,季昭微微勾了勾嘴角,“这一点她倒是和你一模一样,不想要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 元妩姬摸了摸鼻子,在季昭身边坐了下来,“想说自然会说,舅舅不用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元妩姬笑了笑,有些促狭,“我看他们两个现在好得很。” 元妩姬靠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有些怪异,“我特意找人去清正门打探了一下,不久之前,苏清铭就被陈肃南以残害同门为借口关押了起来,清正门的牢狱可是出了名的难破,苏清铭竟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走了出来,陈肃南至今未归,又有人替他遮掩,所以,至今都没有人发现苏清铭已经离开了清正门……我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季昭沉默了一下,“清正门的牢狱我也有所耳闻,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也听说过,苏清铭的修为到底如何我不清楚,但如果能从那里走出,要么是修为极其高深的,自己破了阵法出来了,要么就是有人在外帮他打开了牢狱,放了他出来。” 元妩姬微微眯了眯眼睛,“清正门中还有人有这种本事吗?我看未必。” 季昭抬眼看向元妩姬,微微皱眉,“有人在帮他?” 元妩姬点了点头,“能帮他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季昭:“谁?” 元妩姬:“姜沉,冒名顶替进了清正门的人,或许,应该叫他的另外一个名字,暗江。” 季昭:“你见过他吗?” 元妩姬:“见过。”不仅见过,还交过手,这个人还三番五次地惹恼她。 元妩姬看到季昭有些沉闷的心情,有些俏皮地笑了笑,“舅舅先不要担心这个,苏清铭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暗江拉拢的。” 季昭笑笑,“你们这些人啊……我待在万鬼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没事的时候巩固一下阵法,免得有大敌来临的时候,一共就破,除此之外,除了担忧,我什么都做不了。” 元妩姬摇摇头,“非也,舅舅在我身边,便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季昭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元妩姬的头,就像摸青瑜的那样,青瑜从小跟在他的身边,那种熟稔和亲近自然是元妩姬比不了的,只是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很是满足。 元妩姬;“舅舅,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希望你可以保重自己。” 季昭:“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种话?让我担心吗?” 元妩姬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笑了笑,故意说到,“是啊,让舅舅担心,能够多关心我一些。” 季昭勾起嘴角,一脸的温和与慈爱,“我一直都关心你。” 元妩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在这种时候,她又想起了暗江的话,这个人惯常打扰她的生活,她本也不在意,只是那人的话却仿佛魔音入耳,一直在他耳边盘旋,自上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就是忘记了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再来找她,可是元妩姬知道,暗江若是这么容易放过她,也就不必说出那些话了,因此,当苏清铭来到这里的时候,元妩姬带了些警惕,若是苏清铭真的是暗江放出来的,那苏清铭和暗江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她不知道的约定。 一想到这里,元妩姬就觉得心烦意乱。 若是顾无澜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呢?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元妩姬晃了晃自己的头。 她怎么又想起了顾无澜?本来就烦躁的心,此刻更添烦躁。 …… …… 伏汐山下—— “叔父,这陈肃南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下风,本应该趁此直接回去,可是他偏偏留在了伏汐,不仅如此,还将刘掌门和孙道主也留了下来,这……难道他还想要再进攻一次吗?”元邝此刻正站在元崇的书房里,自元安冉在众人面前与元家断绝关系之后,元崇这几日便一直待在书房里,没有极其要紧的事情,是不会见人的,直到今天才开始见他。 元崇对于元安冉,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吧,不然,也不会在这几日闭门不见他。元邝想到。 元崇这几日看起来有些苍老,或许是因为元安冉的事情受到了打击,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疲惫,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看来这几日也没有怎么休息。 元崇:“正因为是众目睽睽,陈肃南才咽不下这口气,陈肃南这个人年轻气盛,不会轻易离去的,更何况,陈肃南此举不仅仅是为了消灭万鬼门,更重要的是为了引出顾无澜,顾无澜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顾无澜一日不除,陈肃南一日不会放过万鬼门。” 元邝:“那叔父,我们是否要继续和陈肃南合作?” 元崇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了元邝,问道,“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叔父竟然来询问他的想法? 在元安冉没有叛出元家之时,元邝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元崇也从来不会询问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只是在做事之时叫他们出来而已。 元邝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等待十几年,可不能毁在这一时半会儿,“叔父,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韬光养晦,不可出头。” 元邝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元崇的脸色。 听到了元邝的话,元崇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眉尖微微挑起,问道,“怎么说?” 元邝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所说的话,叔父倒是不反对的,这么一想,元邝也就放心了许多,继续说道,“一来,万鬼门向来神秘,这次进攻之后,我们也看到了万鬼门的实力,单是元妩姬一个人,就极难对付,可是,这仅仅是元妩姬让我们看到的,万鬼门具体情况如何、到底有多少人、这些人修为如何,我们一无所知,若是盲目出动,恐怕会和之前的下场一样,丢了面子倒是小事,若是因此而折损了家族弟子,百十年间无法恢复,这才是大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元崇的目光渐渐沉寂下来,“继续说。” “是。”元邝说到,“二来,正如家主所说,陈肃南年轻气盛,进攻万鬼门又是带着别的目的,难保最后不会背地里做什么事情引出顾无澜,到时候,恐怕会多生事端,除去南道山,我元家和御龙派等几个小的门派,只是为了壮大家族和门派的声势,若是因此生出事端和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元崇缓缓点了点头。 元邝的嘴角渐渐上扬,继续说道,“这三来,大小姐……”元邝突然顿住,提起了不该提起的话题,故作犹豫地看着元崇。 元崇并没有看他,只是说道,“说下去。” 元邝叹了口气,“这三来,大小姐叛出元家,虽说我是绝对相信大小姐的,可是这元妩姬阴险狡诈,若是用了什么法子从大小姐那里知道我们元家的什么情况,我们……怕是防不胜防啊,前几日前,那些家族的例子,可是近在眼前。” 元邝说完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都只是浅陋的想法,还希望师父不要嫌弃。” 元崇慢慢笑了,“很好。” 虽然只有仅仅两个字,元邝的心却砰砰地跳了起来。 正是因为从小在元家长大,在元崇身边长大,元邝才更知道想要得到元崇的一句赞赏有多么的不容易。 这是叔父认可他的说明啊! 元安冉已经离开了元家,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成为元家的家主了,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了…… 只是,元崇下一句便打破了他现在的心情,将他激动的心扔到了谷底。 “只是,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我元家要韬光养晦的真正原因。”元崇说到。 元邝一愣,随即赶紧问道,“还请叔父教导。” 元崇:“第一,万鬼门并非你想象的深不可测,那一千多的厉鬼,便已经是元妩姬最后的屏障了。” 元邝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叔父的意思是说,那元妩姬,是在虚张声势?” 元崇:“也不算是虚张声势,毕竟仅凭那一千厉鬼,想要攻破万鬼门便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她那三百邪兵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场攻打,若要执意进行下去,万鬼门并非攻不得,只是这代价太大,难免有些得不偿失。” 元邝笑笑,“还是叔父厉害,思虑周全,只是……这些事情如此隐秘,叔父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元邝佩服。” 元崇看向元邝,“我不是知道的清楚,只是推断而已……元邝,你要记住,有些时候,不能仅凭实力便做出一些决定,大多数的时候,要凭借各种各样的原因,来推断你做这件事情的代价和后果,然后才能决定做还是不做。” 元崇不是一个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他的背后,是整个元家,每一步都要考虑元家整个家族的生死荣辱。 只是,进攻万鬼门这件事情还是让他失算了。 元邝低下头虚心受教,但同时也有疑问,仅凭推断元崇便能如此吗?元妩姬所走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什么破绽,叔父是凭借什么推断的呢? 还是说,叔父有什么其他的眼线? 元崇知道元邝在疑问什么,只是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元邝,这件事情……是他和元妩姬的事情,是一笔一定要算的账。 元崇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隐退下去。 元崇:“元家这几年看起来蒸蒸日上,其实都只是外表而已,这次的进攻,是为了名声,也是为了地位,可一次不得,就绝对不能进行第二次了……错了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所谓及时止损,就是如此。” 说完,元崇看向元邝,后者后背一凉,总觉得元崇所说的就是自己。 蠢而不自知。 元邝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整个人有些紧绷。 元崇这个时候却笑了,还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紧张,你我叔侄之间随意说说而已,何必如此?我终究是要退位的,家主这个位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元邝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低头,“元邝不敢,叔父正值盛年,元家没了叔父怎么行呢?” 叔父这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找个机会鞭打他一下啊。 元邝心想,刚刚的激动和兴奋一扫而光,只剩下担忧和颤栗。 正值盛年? 元崇听见了元邝的话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元邝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只希望元崇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元崇果然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要记得好好练剑!” 元邝连连点头,“是。” 出了书房的门,元邝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看向背后紧闭的房门,舒了一口气。 他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以后要小心一些啊。 …… …… 南海边小镇—— 顾无澜一早起来到了楼下,朝着小二要了壶酒和两个杯子,便在这里坐了下来。 顾无澜环视了一圈,楼下只有寥寥几个人,掌柜的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无澜的视线,那沉默寡言的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寂而淡漠。 就像是一个死人。 掌柜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无澜收回视线,看着桌子上的酒壶。 这掌柜到时很敏锐,他隔着斗笠,竟然都能如此迅速地感受到他的视线。 小二倒是没有什么,普通人一个。 顾无澜给两个杯子倒上了酒,动作缓慢而稳重。 这个小地方,现在正是卧虎藏龙的时候啊。 很快,楼梯上想起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伴随着有力的脚步声。 “咦?是你啊小兄弟!”一个有些浑厚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韩诵迈着大步走了过来,看着顾无澜好端端的模样,感慨了一句,“你这几天都没下楼,我还以为……”他挥了挥手,“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这是等人呢?”韩诵瞪着大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两个倒满了酒的杯子。 顾无澜微一点头,“已经等到了。” “哎?”韩诵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等的谁啊?我怎么没看见?” 顾无澜心里叹了口气,刚想要说话,就听到楼上一个清脆的声音,“等的就是你呗!笨死了!” 韩诵一转头,果然就是那个心肠狠毒的小少年! 韩诵看了他一眼,打算不予理会,对着顾无澜坐了下来,“小兄弟这是在等我啊?” 顾无澜点点头,“之前说要请你喝酒的,不过耽误了几日。” 韩诵赶紧摆手,“你这客气什么?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 小少年看着两个人不理自己,一脸的挑衅,迈着步子坐到了顾无澜身侧,一抬手,“小二,再拿一个杯子来!” 韩诵瞪着小少年,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之前巴不得人家出事,现在来干嘛?” 小少年接过小二递过来的杯子,放到了顾无澜的面前,示意他给自己倒酒,顺便对着韩诵说道,“谁巴不得他出事了?我只是不管而已,能力有限,可也没伤他不是?这一看他下楼,我不就来关心了?” 韩诵一噎,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你还能逼着人家帮忙不成?袖手旁观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顾无澜拿着酒壶的手一顿,转了个弯给小少年倒了酒。 “不请自来,还要强词夺理。”顾无澜淡淡说道,将酒杯推到了小少年的面前。 明明是没有半点好意的话,却被顾无澜说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样子。 小少年看着顾无澜的斗笠,想起了斗笠下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俊脸和冷淡的眼睛。 小少年眼睛一眯,将顾无澜推过来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将酒杯再次推到了顾无澜的面前,“你不请,我只好自己来了!” 顾无澜这一次没有倒酒,而是将酒壶放在了桌子上,朝着对面的韩诵举起了酒杯。 小少年看了一眼被顾无澜无视的放在了一边的酒杯,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诵看不惯小少年那样子,瞪了他一眼,也拿起来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顾无澜手中的酒杯一撞,也是豪爽地一饮而尽。 顾无澜正要将酒杯递到唇边,旁边的小少年突然伸出手,迅速朝着顾无澜的斗笠而去,“带着斗笠喝酒不方便吧!” 顾无澜伸出另外一只手,迅速握住了小少年的手腕。 小少年挣扎了一下,却是半分作用都没有。 “不牢费心。”顾无澜说了一声,将杯中酒饮进。 小少年看着被顾无澜握在手中的手腕,抿了抿唇,待顾无澜松手之后,立刻伸了回来。 韩诵看着那小少年,有些不满,“你这小兄弟怎么回事啊?人家愿意带着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少年嗤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到,“没、关、系!”说罢,看着顾无澜,“我就是看他这个样子不爽!” 韩诵冷笑一声,“看你年龄不大,人倒是猖狂得很。” 顾无澜伸手一边将韩诵的酒杯满上,一边说道,“小孩子而已,不必计较。” 一边的小少年听到这话立刻拍桌子站了起来,“谁是小孩子了?!” 顾无澜将倒满的酒杯推到韩诵面前,又将小少年的酒杯满上,“年轻气盛,易躁易怒,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顾无澜将酒杯递了过去,悬在半空当中,“坐下说话。” 小少年看不见顾无澜斗笠之下的表情,但总觉得有一股股的威压施展过来。 该死的!只会威胁人! 小少年咬着唇,尽管心里怒气冲冲,还是坐了下来——这个男人惯常这么霸道吗?两句话不到,就要施展一下自己的修为? 只是,他还真打不过他。 一旁的韩诵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一脸惊奇,但更多的是喜悦,“没有想到小兄弟的修为这么好!也是,要不是修为高的,怎么能在那个房间里……” 顾无澜举了举酒杯,“过奖了。” 不知道这人若是知道他就是清正门“叛逃”出来的大弟子又会作何感想。 小少年将杯中酒饮尽,问道,“既然你这么厉害,还带什么斗笠啊,莫不是仇人太多,害怕遭人报复?” 小少年承认,他就是故意说出这话的,想要让韩诵怀疑顾无澜的身份,他不认识这个人,但韩诵不一定猜不出来。 可小少年失算了。 对于小少年早就不满的韩诵,此刻对于彬彬有礼的顾无澜早已经充满了好感,“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但凡在外行走的人,谁还没有两个仇人?越是厉害的人,仇人越多。我们是要去问仙岛的,是要去求仙问道的,又不是来这里找麻烦的。”说完,韩诵还看向顾无澜,“小兄弟,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顾无澜微微挑眉,没有想到韩诵已经替他讲好了说辞,一旁的小少年抽着嘴角恨不得一巴掌打在韩诵身上的模样。 这个韩诵,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顾无澜微微点头,“很有道理。” 小少年惊奇地看着韩诵,“不是……你就不怕他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或是什么歪门邪道吗?” 韩诵正了正脸色,“这有什么可怕的,但凡行走于世间的人,总要遇到很多人,谁能一眼看出好坏?小兄弟……我看这个小兄弟就挺好的,你不要被自己的想法蒙蔽了双眼,年轻人,最忌讳这样。” 顾无澜有些忍俊不禁,小少年则是崩溃无比。 韩诵和顾无澜前后也就见了两次面,怎么就如此相信他? 顾无澜再次给韩诵满上酒,“多谢抬爱。” 韩诵摆摆手,“哪里哪里。”说着,两个人再次饮了一杯酒。 小少年看着两个人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于他而言,和韩诵这样的人说话,无异于在浪费时间。 顾无澜微微转头,看向小少年,“已经见了三次了,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呢?” 小少年:“无名无姓!” 韩诵:“你!” 顾无澜抬了手,韩诵立刻默契地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无澜:“不知你最近身体感觉如何?是否……如我所言?” 小少年的身子一僵。 确实如他所言,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他想尽了办法,都不能解除掉那个所谓的咒术。 一旁的韩诵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少年,“他身体怎么了?” 小少年咬了咬牙,说到,“没事!” 韩诵看着小少年那个样子,便不再问了,人家不想说,他又何必去问呢。 顾无澜胸有成竹,不再继续询问下去,似乎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也不打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小少年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地就离开了。 韩诵看着小少年有些仓皇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这人一点礼节也不懂,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顾无澜收回视线,淡淡说道,“若有一日他真的毕恭毕敬了,恐怕我们才不安生。” 韩诵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小兄弟,看你默不作声的,说起话来也是厉害的!” 这回轮到顾无澜愣住了,“是吗?”看到韩诵哈哈大笑的模样,不知不觉间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好笑?” 韩诵:“好笑!” 顾无澜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似乎那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说这样的话吧。 韩诵笑了几声,便停了下来,问道,“小兄弟……” 顾无澜打断他,“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韩诵连连点头,“好,顾钰,顾钰,是吧?那个……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韩诵:“没事儿没事儿,行走外面的,有几个敢用真名的!我说,你去问仙岛也是文问仙求道的吗?” 顾无澜听到他这样问,有些好笑。 刚刚和小少年说话的时候,说得理直气壮的,反过头来,还是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他。 顾无澜微微摇头,“问仙不敢,若是能够提升修为,助我一臂之力,便满足了。”其实,顾无澜此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告诉韩诵。 韩诵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不过,这问仙岛每年进去的人很多,可是真正能够出来并且升了修为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啊,据说这问仙岛的处处都是阵法、陷阱,极其艰难啊,我也就是碰碰运气,成最好,不成,就只能回来了。” 顾无澜:“问道一事,本就艰难,问仙岛一行,也只不过是为自己增加助力,无甚好忧愁的。” 韩诵笑了一下,“还是你想得开啊!” 韩诵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突然问道:“顾钰,你有没有成亲啊?” 顾无澜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差点将酒洒了出来。 成亲…… 这样的事情他还真是从未想过。 韩诵一看,乐了,“我就是问问,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不会是新婚燕尔,就跑出来了吧?” 顾无澜一片淡然的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没有。” “没有?”韩诵瞪着眼睛看他,“没有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件事情,还是在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面前,想来也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韩诵大笑了两声,“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你这个样子,喜欢的女子必定也是一等一厉害的吧。” 但凡修行之人,大多眼高于顶,像他这样厉害的,一般的女子估计也入不了他的眼。韩诵心里想到。 顾无澜想了想,摇摇头,“算不上,比起我差了很多。” 这话倒是真话,他和元妩姬所修行的不是一个路子,无法比较,但若是真的和顾无澜实打实地动起手来,她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韩诵又被顾无澜逗笑了,“要是比你厉害那还了得!哪天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顾无澜点点头,觉得韩诵说得也有道理。 元妩姬这样的人,本就洒脱,生性自由不羁,若是真的比他厉害了,恐怕还真的不好说了。 只是……跑了? 顾无澜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现在一切还不好说,他这一离开,说不准元妩姬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么几个人,又都在她的身边…… 这么一想,顾无澜突然觉得此行太慢了,也许,还会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顾无澜突然沉默,自己倒了杯酒喝。 韩诵看着她这副样子,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哪句话说错了呢? 前前后后后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若说可能出现问题的,大概是……跟人跑了? 这么一想,韩诵立刻睁圆了眼睛。 韩诵:“这个……我也就是胡乱说一说,你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你看上的人怎么会跟人跑呢?” 说完,韩诵立刻闭住了嘴,觉得自己说了以后反而不如不说。 真是…… 哎。 笨嘴拙舌! 顾无澜叹了口气,对着韩诵说到,“我知道。” 韩诵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韩诵看着顾无澜,语重心长地说,“我这话可是防患于未然啊!你自己的女人可一定要看好了,我之前……也有一个,后来来了个小白脸,什么本事都没有,竟然就给勾走了,结果没两年让人家给休了,还回来找我,这真是……我那个气啊,不过还是舍不得,到底还是把人给娶了,这不,让她待在家里,好好看着,省的再出这样的事情……你可一定要注意那些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说是不?” 顾无澜一脸无奈,没有想到韩诵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能胡乱地点点头。 即使知道韩诵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但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霖灏、江流云……他以前从来没有看重过这些,自然也就不注意,现在想来,似乎也还可以。 至于他自己……别人怎么看无所谓,元妩姬怎么看呢? 顾无澜仔细想了一想,元妩姬似乎是说过他好看的,只是记不清了。 他心底里叹息,将这个问题留了下来,打算以后回去的时候,当着元妩姬的面问一下。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一壶酒见了底,这才分开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顾无澜刚刚上楼,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的小少年,脚步顿住,问道,“有事?” 小少年咬了咬牙,明明极其不想来,但还是没有办法,“你明明知道!” 顾无澜也没什么心思对付他,直接开了,门,“进来说吧。” 小少年跟在顾无澜的身后进了房间,回首将门关上了。 “说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行,我这几日天天做噩梦,半个身子都凉了,在这么下去,估计就得提前进棺材了。”小少年有些愤恨地说到。 本以为这件事情解决就是解决了,顾无澜说的话他也没有当一回事儿,谁知道还真被他说中了。 想到这里,小少年越想越生气。 这个女鬼,死了缠着他,离开了还给他留了一个麻烦,早知道他当初就应该直接想了办法让她灰飞烟灭,省的还要被她如此算计! 顾无澜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了一边——放着这小少年也是见过他的模样的,他倒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顾无澜看着小少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后不动声色地说到,“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自然不清楚,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你应当明白。” 小少年冷哼一声,“鬼知道她现在是灰飞烟灭了,还是投胎做人了,我去哪里找啊。” 顾无澜:“倒也不必。” 小少年看着他,有些狐疑,“什么意思?” 顾无澜:“她逗留世间不就是为了了却心愿吗?你帮了她,这咒术自然也就解了。” 小少年愣了一下,“果然!” 顾无澜静静地看着小少年没有说话。 小少年:“可是这尸体都多少年了,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顾无澜:“要先调查一番。” 顾无澜突然想起来下楼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个掌柜,这个人总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哪怕是他住进了这个房间,掌柜都没有半分的惊讶,就仿佛是一个死人一般,没有半分情绪,可是他又确确实实是个普通的人。 顾无澜:“你对那个掌柜的有多少了解?当年起火的时候,掌柜是否还是这个掌柜?” 小少年想了想,“好像没有听过这间客栈换过掌柜的……”小少年看了一眼顾无澜,似乎是在判断顾无澜是会否可信。 顾无澜大大方方地任他看。 反正,即使小少年不愿意向他透露他知道的事情,他也有办法让他全部说出来。 小少年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听说这个掌柜……不是人。” 顾无澜眉间微皱。 他分明在这个人的身上没有感觉到其他怪异的气息,怎么会不是人呢? 小少年见顾无澜好像不信,说到,“这都是我听说的,爱信不信。”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神情仿佛在说——我确实不相信你说的话。 小少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都是听说的啊,我觉得也不靠谱。” 顾无澜:“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这个……”小少年犹豫了一下。 顾无澜:“不方便可以不说。” 小少年看了看顾无澜,闭上了嘴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无澜:“关于之前发生的那起火灾,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小少年狐疑的看着他,“听说??”他冷笑了一声,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还有人随随便便在大街讨论吗?我看你就是故意去调查了一下吧!” 顾无澜不可置否,继续说道,“那起火灾发生的时候,掌柜不在,只有小二一人在店里,他最先发现了二楼起火,于是很快叫了人去灭火,只是房间里的一名女子已经死了,官府来了之后,断定是这名女子不小心碰翻了蜡烛,引起了大火,被烧死了。” 小少年皱起眉头,“这么巧,掌柜不在?” 顾无澜点头,“嗯。” 小少年:“那尸体呢?怎么处理的?” 顾无澜:“被带走,埋在了乱葬岗附近。” 小少年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顾无澜也不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小少年果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拍拍桌子,看见顾无澜那冰一样的目光又收回了手,整个人在屋子烦躁地转来转去。 小少年:“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去乱葬岗挖一个面目全非很可能还尸骨无存的尸体吗?” 顾无澜沉默,算是给了他回答。 小少年:“那是什么地方?乱葬岗啊!我去哪里找?我!我!” 乱葬岗有多少尸体? 臭气熏天,怨气逼人! 他竟然要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鬼去做这种事情吗? 小少年停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去做,这咒术就不会解吗?你不可以吗?” 看到小少年这种样子,顾无澜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说到,“多谢高看,不可以。” 小少年有些崩溃地叹了口气,“那怎么找?你告诉我,漫山遍野的那种……怎么找?!” 顾无澜敛了双目,这这件事情确实比较困难,他也想了一阵子。 顾无澜:“这件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你。” 小少年一怔,“你?!” 顾无澜点点头。 小少年还没问到顾无澜打算怎么办呢,那房间的门又刷的一声打开了。 “慢走,不送。”男人声音低沉,语速和缓,仿佛根本不是在赶人一般。 小少年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想要骂对方两句又怕对方一高兴甩手不干了,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从顾无澜的房间里走出来。 刚一走出,门又是唰的一声关闭了。 “我呸!”小少年瞪了身后的门一眼。 什么玩意! 小少年带着一股子气,气冲冲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少年走了以后,顾无澜在房间坐了一会儿,便拿出一张符纸,做了一个传讯的纸鸢,将这边遇到的问题简单地说了一下。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那尸体?”说完这句话,顾无澜顿了一下,按理来说,他要说的话,到这里便已经应该结束了,毕竟他只是想要问一下这个问题而已,只是来到这里以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顾无澜没有与元妩姬联系过,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又自然而然的机会,所以不自觉地不想要结束。 顾无澜想了又想,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很好,无需挂念。”便急急忙忙地将纸鸢用法术送走了。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后悔。 他很好。 本来是想要问她好不好的,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可是纸鸢已经送出去了,即便拿回来,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顾无澜最终只能任由那只纸鸢带走了他想要问的话。 顾无澜叹了口气。 以前只是很少说话,因为不喜,现在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如此无力。 大概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有一点笨嘴拙舌的? 顾无澜摇了摇头,随即从怀中又拿出了一张符纸,打算将这个纸鸢传递给江流云,问问他最近是否安好。 …… …… 夜已近,一直在柜台算账的掌柜将账本整理好,放在了柜台的下面。 “掌柜的要走了吗?”小二看到掌柜在收拾东西,跑过来问道。 那个被叫做“掌柜”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小二觉得也没什么,他对于掌柜的这幅样子和语气早就习惯了的,掌柜的似乎天生就是这个样子,所以这个店,都是靠着小二在招徕客人的,不过,这掌柜的别的不行,给他的工钱倒是挺多的,他也乐得多干些活。 掌柜的收拾着东西,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小二,“那个带着斗笠的男人,就是住在那间闹鬼的屋子里的吗?” 斗笠? 小二点了点头,“就是他,”那个男人可不就是带着斗笠,脸都不露一个,“那天掌柜的你不在,那个男子就住进来了,我也和他说过了,可是他说没关系,也许还可以顺便解决一下,我觉得他看起来比上次来的那个修士厉害多了,就让他去了,可他还真的挺厉害的,都一连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了,也没出事。”小二脸上还带着笑容,提起顾无澜的时候还带着崇敬。 掌柜的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鬼呢,他解决了吗?” 掌柜的今天怎么对这个男人这么感兴趣? 小二倒也没多想,掌柜的也是人啊,虽说平时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但偶尔也是会表现出一些兴趣的,上次那个修士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问了一些问题,毕竟那间房间闹鬼的事情,掌柜也很希望人来解决。 只不过一说到这个事情,小二倒是有些说不清了。 小二:“这个……我没听那位公子提过,他也不说啊,不过能够住到现在了,大概就是已经解决了吧。” 掌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小二也赶紧跑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收拾收拾桌子,准备明天一早继续起来干活。 …… …… 一天之后,顾无澜便接到了元妩姬传回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找到那尸体的办法,还说明了特殊符纸的画法。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顾无澜一直等待着,直到符纸燃尽,也没听到元妩姬别的话。 盯着符纸的灰烬看了一会儿,顾无澜叹了口气,心里本是带着点点期望,最后还是随着符纸的燃烧一点点化成了灰烬。 不过想想觉得也是,他那般的话,还指望元妩姬能够回复他什么呢。 顾无澜在房间里没有坐多久,便出了门,打算去找一下那个小少年,最好在今天就能够将尸体找出来,因为最近南海附近的水面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大约不出三日,他们应该就可以离开这里,出发前往问仙岛了。 小少年恰好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坐不住了,自从和顾无澜说起过他的情况以后,他便觉得自己的情况似乎比以前还严重了一些,所以也打算去找他。 小少年一开门,恰好看见了顾无澜朝着这边走来,便站在了门口,“你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他估计也不会来找他。 顾无澜的脚步不听,朝着小少年点了点头,径直进了他的房间。 小少年特地四周看了看,发觉无人以后,才就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上,小少年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顾无澜的身边,“什么办法?快说!” 顾无澜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大概年龄比较小,于是身高也低了一些,顾无澜低下头来才可以。 “今天晚上,我会在客栈后门等你,”说着顾无澜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已经画好了的符纸,交给他,“倒是你将这张符纸贴身带着。” 小少年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顾无澜,从他手里接过符纸,左右看了看,皱了眉头,“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看不懂?” 顾无澜:“有用即可。” 顾无澜的这句话换一种说法,便是嫌这小少年有些烦了。 小少年倒是将符纸握在手里,没有扔回过去,但脸上却是带着冷笑,“我怎么知道你这符纸真的有用?万一是什么阴邪的东西呢?” 顾无澜低头看他,目光淡淡,“你没见过的东西何止这一张符纸?难道都要怀疑一遍吗?” 小少年瞪着眼睛看他,一副被人看扁了的样子,说到,“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尤其是这符咒,我见过的绝对比你会的要多得多,你给我的这一张,看起来和普通的符咒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却在关键的地方做了改动,这东西邪气得很,绝对不是你可以做出来的。” 顾无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如此厉害啊……” 小少年还在得意洋洋,听到顾无澜的问话,下意识地就答了一句“是啊。” 顾无澜看着他,问道,“那你是什么人呢?” 小少年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差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赶紧戛然而止,不再说话了。 顾无澜倒也没有再问下去,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小少年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顾无澜的目光在小少年的脸上缓缓扫过,对方硬着头皮没有移开视线。 顾无澜:“今夜只此一次机会,若是错过……后果不必我来说明吧。” 小少年一愣,笑了一声,“你这是威胁我吗?” 顾无澜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淡淡说道,“不敢,毕竟命不是我的。” 小少年咬了咬唇,有些恼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他怎么会去问这个人呢?而且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还非要吊着他,让他找上门来,他还真是惹不起这个人啊。 这么想着,小少年越想越不开心,哪怕是想起顾无澜那张清隽的脸,也无法消弭他心中的不爽。 顾无澜对于这一点倒是心知肚明,对他来说,似乎在不经意间惹怒别人是一件极其容易且无师自通的事情。 “今夜子时。”顾无澜说到。 小少年沉默地看了一眼顾无澜,后者则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便大摇大摆地从他的房间开了门准备出去。 “顾钰?!”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顾无澜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 门里的小少年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有些头大,他走了几步,在顾无澜的身侧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地说到,“我说大哥,怎么哪里都有你啊?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这么关注我啊?” 韩诵一听见这小少年的声音,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再一听这小少年说出来的话,整张脸立刻黑得不能再黑了,“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小少年摇头晃脑地看着他,“我说话就是这样,不爱听你可以不听啊!” 韩诵的眉头皱得仿佛还没舒展开的茶叶,让他直想倒一杯滚烫的热水上去,看看能不能舒展了,小少年越看越觉得好笑,想到了那副画面,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韩诵刚刚还黑着脸,这一瞬间就有些迷茫了,不过也不想和他多说,便转头看向了顾无澜,“你怎么在这里?还……和这个小兄弟一起?”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刚刚想要说话,就被旁边的小少年给打断了,“兄弟之间互相串串门怎么了?” 兴许是怕这韩诵再说出什么话来,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小少年手一推,便将顾无澜推了出去,“以后再聊啊!不送!”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脸色,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顾无澜愣了一下哎,看了身侧一眼也同样愣着的韩诵,心底里叹了口气,便听到身侧的韩诵问了一句,“喝酒吗?” 顾无澜摇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今天不喝酒。” 韩诵点点头,没有多问,毕竟谁也不是每天都喝酒的,虽然他是无酒不欢,离了酒一天都不行,但是人家未必啊,看着瘦弱的小身板,要真是每天喝酒,估计还受不住呢,“不过,你怎么和那小崽子混在一起了?” 小崽子? 顾无澜微微诧异,扭头看了一眼横眉冷眼的韩诵。 收回视线,觉得有些好笑,这韩诵大概刚刚在那小少年面前便想这样说来着,只不过忍住了,现在面对着他,自然就说了出来。 这韩诵有的时候真是直白而又简单。 小崽子这个称呼听起来到还挺适合那个人的。 顾无澜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一句,“不得已罢了。” 韩诵看着顾无澜语气冷淡,没有多说,大抵也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于是不便再问,更何况,这人可比他看起来厉害多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韩诵:“顾钰,要不你说说你喜欢那姑娘?” 顾无澜的脚步顿住,看向他,“你对这件事情这么好奇?” 韩诵:“这不是因为你吗,要是别人,兄弟我还真是就不好奇了。” 顾无澜的脚步重新抬起,语气有些怀疑,“当真?” 韩诵手指着天,“千真万确!” 顾无澜微微点头,韩诵不乐意了,“我这都说了千真万确了,你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顾无澜有些哭笑不得,“我何时扭扭捏捏了?” 他只是一时没有想好如何回答韩诵这个问题而已,奈何韩诵这个人,性子居然这么急。 韩诵:“那你说!” 顾无澜停了下来,心底里叹了口气,“你想要我说什么?” 韩诵想了想,问道,“这姑娘长得好看吗?” 顾无澜点头,“自然。” 这个问题顾无澜从来没有怀疑过,虽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但是他心底里,却是一直觉得元妩姬是好看的。 韩诵立刻来了精神,“有多好看?” 男人所关心的,无非是女人的容貌,其他的韩诵不敢问,唯独容貌这件事情至少可以拿出来问一问。 顾无澜一时间没有说话,韩诵立刻说道,“兄弟你别不开心,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说着还举起了自己的手,一副要对天发誓的模样。 顾无澜轻轻摇头,缓缓说道,“在我过往的几十年里,纵然见过无数女子,但终是无一人可以及她,以后……”说到这里,顾无澜的脸色变得柔和了很多,目光里也带了点点笑意,只是斗笠之下,韩诵看不见,“估计也不会吧。” 说完,韩诵便瞪大了眼睛,拍了拍顾无澜的肩膀,有些感慨地说到,“兄弟对那位姑娘真是情深义重啊。” 顾无澜从未与人亲近,多年以来的习惯至今还是没有改变,有些不适应地退了半步,只是韩诵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子时—— 顾无澜从房间里出来,迅速下楼拐进了后门,那里小少年正站在门口一脸郁闷。 看见顾无澜过来了,小少年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今夜顾无澜没有戴斗笠,露出原本那张清冷的面容。 小少年:“你这东西管用吗?” 顾无澜用一股带着凉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小少年顿时机灵地转开话题,“快走吧,我看那掌柜说不准已经盯上我们了。” 小少年打听好了乱葬岗的位置,此刻径直朝着乱葬岗而去。 顾无澜慢慢地走在他的身侧,看起来不紧不慢的感觉,“他不会的。”最多只是会多注意他一些。 小少年侧头看着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顾无澜:“就如当初的你一样……找到一个多年以前甚至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的尸体,有多大的可能?” 小少年微微挑眉,问道,“他这是有恃无恐?”觉得他们一定找不到那具尸体吗? 顾无澜没有说话,便已经是默认了小少年的话。 小少年想了想,又说道,“可是防人之心总得有吧,万一被你翻出来了呢。” 小少年说到这,有些恍然——他们现在可不就是翻这件事情嘛,还……很有可能找到真相? 顾无澜这回倒是没有反驳小少年的话,而是点了点头,“此话有理。” 小少年看着顾无澜依旧一副淡然的从容不迫的模样,说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看来是笃定了那掌柜不是你的对手。” 顾无澜淡淡说道,“笃定不敢……只是他若有异动,我一定会知道。” 小少年脚步顿住,瞪圆了眼睛,“你早就做了准备?!”说完,他笑了一声,“我说呢,你怎么这么不紧不慢的,原来是早有后招啊!” 顾无澜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两个人越走,四周就变得越发荒凉,穿过了一片无人的地带,很快变得宽阔起来,阴森森的,有几只在黑暗之中的乌鸦被两个人惊起,四周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味道。 这味道来得猝不及防,因为之前被树丛阻隔,还没有这么明显,现如今一出现在面前,立刻就被这味道熏了个正着。 小少年手一捂嘴巴,差点就要呕出来。 顾无澜眼疾手快地在他的身上碰了一下,封住了他的味觉。 小少年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已经闻不到那种味道了,拍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看,顾无澜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与平常没有分别。 小少年忍不住给顾无澜竖起了大拇指——他真是再也没有见过比这个人更淡定的人了。 顾无澜看了一眼小少年,然后转头,看向这乱葬岗,抬起一只手,银色的光晕停在指尖,顾无澜的手在空中画了几道,逐渐显现出一道奇异的符咒的模样。 小少年在旁边屏息看着,心里不禁感叹一句,这男人是真的厉害啊,之前所看到的,估计还只是凤毛麟角。 这么想着,小少年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到了顾无澜的脸上。 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显得冷清得有些不近人情,却又异常地俊美。 顾无澜感受到了小少年的视线,手上的符咒也恰好完成,转头看去,那小少年竟然吓了一跳,眼睛大大的,甚至都忘记了说话,仿佛看他看呆了一样。 顾无澜的眉尖微皱,小少年立刻清醒过来,指着顾无澜身前的符咒问到,“你这画的是什么?不需要黄纸吗?” 顾无澜转过了头,语气有些冷清,“灵力支撑即可。”说罢,顾无澜袖子一挥,这符咒便被回到了乱葬岗的中央,瞬间放大了几倍,几乎笼罩了整个乱葬岗。 顾无澜:“乱葬岗怨气过重,难免有厉鬼在此生养,此次寻找怕是会遇上,绝不能让它们离开这里。” 厉鬼? 小少年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女鬼,有些恶寒的抖了抖身子。 顾无澜看向他,“去吧。” 小少年一愣,看着他,“去什么?”他手指着乱葬岗,“你还没还告诉我怎么找呢?难道让我一具一具尸体去翻吗?” 顾无澜指了指他的胸口,“那张符咒会吸收你身上沾染的那个女鬼的气息,引领着你去找到那具尸体。” 小少年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符咒,咬了咬唇,“既然可以吸收,那我拿下来行不行?” 他真的不想去满是尸体的地方中间,哪怕他现在确实闻不到了,可是这个……还是可以看到的啊。 在小少年希冀的目光当中,顾无澜慢慢地摇了摇头。 小少年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寸步不让,只得认命似的收回了目光,“那我需要怎么做?” 顾无澜:“往前走,当那尸体在附近的时候,符咒便会与你产生联系,到时候你自然可以感受到。” 小少年的嘴角抽了抽,“和一具尸体互相感应……我真是……” 小少年的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觉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这种奇异且令人发指的经历。 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了吧。 顾无澜抬起手,银光乍现,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顾无澜将剑递到小少年面前,说道,“若有什么东西敢要阻拦的,可以直接砍过去。” 小少年一愣,将他手中的剑拿了过来。 简单的银色长剑,剑柄之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剑柄的末端还带着一个剑穗,只是这红色,看起来似乎与他有些不相配。 真是把好剑啊。 小少年看向顾无澜。 这大概是他的随身配剑吧,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少年:“把剑给我了,那你呢?”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却让人听来莫名安心,“我会跟在你身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需要回头,你只要找到你该找到的,就可以了。” 这是……保护他。 小少年看着顾无澜,一时间静默无言。 顾无澜却是皱了眉,“你怎么还不走?” 小少年一愣,连忙转身,“走走,这就走。” “等等。”小少年一转身,剑穗一甩,那抹红色进入了顾无澜的眼睛。 小少年扭头看他,“怎么了?” 顾无澜看着那红色的剑穗,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塞进了怀里,“走吧。” 小少年:“……” 小少年盯着顾无澜的胸口,问到,“这个剑穗很重要吗?” 顾无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挺奇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很重要。” 这是从元妩姬那里拿来的扇坠,只是他没有扇子,便索性系在了剑上。 小少年没再说话,而是转过了头接着走自己的路。 顾无澜便抬脚跟在了小少年的身后。 小少年一脚下去,踩到了什么圆润的东西,脚下一滑,就要栽倒出去。 这踩得是什么东西还用猜吗?!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可以想象到脚下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乱葬岗啊,能埋的就埋了,不能埋得,就随意扔在了这里,多少年都是如此。 小少年眼睛一闭,心里却是颤个不停。 这一跤若是栽下去,估计他就要和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尸体,来一个贴身的接触了。 顾无澜一看小少年向前跌去,上臂一伸,抓住了小少年的领子,一使劲儿便把他拽了回来。 小少年脸上仿佛是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回头看了看顾无澜。 这一看,小少年便愣住了。 他走在前面,顾无澜走在后面,没有半分动静,他便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厉鬼,至少到目前为止。 可是他一回头,便看见一个怀里抱着自己头的女人,歪歪斜斜地跟在顾无澜身后,怀中的头还在动着,那双眼睛看着小少年,咯吱咯吱地竟然转动起来。 “你你你!你身后!”小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顾无澜的身后。 顾无澜松开了小少年的衣领,没有管身后的女鬼,而是说道,“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回头吗?” 小少年指着他的身后,“你身后有鬼啊!” 顾无澜收回手,垂在了身侧,淡淡说道,“我看见了。”随即看了一眼小少年,有些调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见惯了这些东西不会害怕,看来似乎也不是。” 小少年一愣,大声替自己辩解道,“谁害怕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说道,“与其担心我,不如集中精神看前面。” 小少年咬了咬唇,看了看顾无澜身后的女鬼,虽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好像并未有什么别的举动,不禁有些好奇,“这女鬼跟着你干什么?” 顾无澜:“很久没见过生人了吧。” 小少年收回了视线,顾无澜身后那女鬼实在是有些面目狰狞…… 小少年说道,“我还以为鬼都会攻击人呢。” 顾无澜摇摇头,“未必,但凡留有一点心智的,若无害人之心,大抵是不会对人出手的。” 小少年点点头。 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他之前倒是没这么听人说过,大多数修行之人都说厉鬼罪无可恕,是一定要被诛杀的,以免祸害人间。 小少年:“你不杀她吗?” 顾无澜:“她既不害人,我杀她做什么……更何况,像她这样普通的鬼,若是没有投胎,也不会在世上存在太久。” 小少年:“这样啊。” 顾无澜见了他一眼,说道,“接着走吧。” 顾无澜看了看四周逐渐聚集起来的鬼气,说道,“这回,真的不许回头了。” 小少年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怎么了?有很厉害的厉鬼吗?” 顾无澜在小少年警惕而又颤抖的目光之中摇了摇头,“没有,只是面目也许更要狰狞一些。” 小少年想起刚刚那个女鬼的样子,有些恶寒地抖了抖身子,立刻转了过去,将手中的剑握紧了。 顾无澜看着小少年的转过了身子,长袖之中的手伸了出来,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几道,便幻化出了一道虚影,与顾无澜一般模样,跟在了小少年的身后,随即顾无澜停下了脚步,沉默地伫立在原地。 身旁的黑气越聚越多,顾无澜却没有任何动作。 当顾无澜身侧的黑气逐渐凝结出一个人形的时候,顾无澜才缓缓开口,“我竟还小看你了。” 那黑气逐渐散去,露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连目光都是呆滞的。 这个人,便是客栈的掌柜。 掌柜看着顾无澜,说道,“是我小看你了……顾无澜。” 顾无澜:“你认识我。” 掌柜似乎笑了笑,“想要杀你的人太多了,想不认识都很难。” 顾无澜看了看掌柜,说道,“难怪有人说你不是人,四周鬼气四溢,常年与鬼打交道,身上都没有什么人气了。” 掌柜:“太久了,我差点都忘记我自己是人了。” 顾无澜:“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两个人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谈。 掌柜:“杀人的。让我杀谁我就杀谁,谁让我杀我就杀。” 顾无澜:“然后扔到乱葬岗?” 掌柜:“没办法,杀人难道还管埋尸?扔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 顾无澜:“在我之前那个修士也是你杀的。” 在收服那个女鬼之后,顾无澜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女鬼纵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法收服,再不济,保自己一条命也是可以的,那个修士怎么就死在了那里呢? 掌柜看了顾无澜一眼,点头,“是我杀得……有人要他的命,我就杀了。” 顾无澜沉默了一下,问到,“那看来……现在,也是有人要我的命了。” 掌柜:“我说了,要你命的人太多了。” 顾无澜抬起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杀手一般,“那要看看,你能不能了。” 掌柜缓缓笑了,两手一抬,身侧涌现出无数的黑影围绕在他的周围,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仿佛觅食的饿狼一般。 掌柜:“那就试一试吧。” 说罢,掌柜的袖子一动,那些鬼魂便飞速掠过地上的尸体朝着顾无澜而来。 顾无澜依旧不紧不慢的,双手在胸前结印,将众多厉鬼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掌柜:“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顾无澜的目光仿佛一只利剑,穿透挡在他面前的重重厉鬼。 “一时就够了。”他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掌柜勾起嘴角,手掌微微翻动,那些厉鬼攻势便越发迅猛。 顾无澜以手化剑,将拦在自己面前的厉鬼一掌劈开,这些厉鬼顿时黑烟散尽,消散在了空中。 “一个小小的乱葬岗,竟有如此多的厉鬼,你也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啊。”顾无澜说道。 乱葬岗这总地方虽有厉鬼,但还不至于有如此之多,唯一可能的便是,这人在收集一些人的魂魄,将它们强行留了下来,便成了厉鬼。 掌柜:“对付厉害一些的人,自然就要用厉害一点的手段。”说着,掌柜一挥袖子,便又有几只厉鬼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顾无澜微微眯了眯眼睛,袖子里的手已经在悄悄结印。 “去!” 掌柜的话音刚落,顾无澜抬起手刚刚想要迎上去,他的怀中便窜出了一道红影。 顾无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但只是触碰到了一片光滑,便脱手而出,顾无澜微微一愣,伸手向怀里面摸去,果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顾无澜抬起头,便看见那扇坠悬浮在空中,那些本来面目狰狞地攻击顾无澜的厉鬼,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都停在了原地,扭来扭去的想要摆脱控制,却动弹不得。 顾无澜本来是打算自己出手解决这些东西的,没有想到现在竟然中途发生了变故,这扇坠原本是元妩姬的扇坠,他以为这东西最大的用处也不过是收那么几个魂魄,看来,也是一个厉害的法器啊。 难怪,他将这东西拿走的,元妩姬的反应那么奇怪。 那掌柜也是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副死人般的面孔上,第一次染上了人的情绪,带着惊讶、愤恨、好奇,“你这东西是哪来的?!”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控制他所操控的厉鬼的。 那些厉鬼被控制在了原地,本来挣扎的手脚渐渐停了下来,后来,它们竟然开始缓缓地转动了方向。 不妙。掌柜心里想到。 顾无澜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想要看一看这东西有多厉害。 掌柜咬紧了牙关,想要凭借自己的法术将这些被操控的厉鬼重新夺回到自己的手里,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这些厉鬼都丝毫不受影响。 掌柜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的尝试着,“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 顾无澜看着稳稳地飘在空中的白玉扇坠,红色的穗子在空中飞舞,就像是元妩姬那飞扬的衣摆一样,他看向嘴角已经流出了血迹的掌柜,淡淡说道,“因为我见过比你厉害的人。” 你也许可以赢过别人,但一定不会赢过她。 掌柜愤恨的声音传来,“是谁?!” 很快,那些原本面对着顾无澜的厉鬼,像是被那空中的白玉驱动了,竟然按照攻击的顾无澜的方式飞速朝着那掌柜而去!一时间仿佛排山倒海一般涌去,层层叠叠的,掌柜的身影很快被淹没了。 厉鬼哭嚎的声音、愤怒的声音不绝于耳,顾无澜之前特意设下的屏障将它们的声音隔绝在这里,在外面,甚至看不到这里的情况。 “砰”地一声,发出一阵强烈的光,那些飞扑上去的厉鬼,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如纸片一般被切割殆尽。 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重重叠叠的厉鬼,苍白沉默的掌柜,包括顾无澜设下的阵法都消失在了这里,只剩下空中悬浮着的白玉和红色的穗子。 顾无澜微微抬手,那扇坠便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乖顺地从空中飞回来,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将扇坠收好放在了怀里,走到了刚刚掌柜站着的地方,这里已经一片空荡,他蹲下身子,发现了地上残留着的血迹。 最后时刻,这个人恐怕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够久留,于是将自己所有的灵力聚集在一起,利用这种突然的爆炸式的冲击,强行突破了他的阵法,离开了这里。 看着地上的血迹,他大概受了很重的伤。顾无澜想到。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顾无澜迈动了脚步,朝着小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他幻化出了一个虚影跟在了小少年的身后,现在虚影也该消失了。 至于那个掌柜……伤重将死,这样的人仇人不会少,他就且等着看他的下场了。 …… …… 小少年一路上握紧了顾无澜的剑,走在前面,但是却并没有遇到他所说的、敢于拦路的东西,偶尔看见几个鬼魂,却发现他们都像没有注意到他一样,朝着他的身后飞过去。 后面只有一个顾无澜跟在他的身后。 小少年刚刚想转个头,就想起了顾无澜所说的话,那名怀中抱着自己的头颅的女人的形象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小少年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到底还是止住了自己的欲望,没有转过头去。 再说,他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也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吧。 小少年:“你还在吗?”真是不顾他怀疑,顾无澜一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有的时候小少年真的怀疑自己身后到底有没有人。 身后静寂了一下,没有任何声音。 小少年一愣,停住了脚步。 又朝自己的后方问道,“喂,你没事吧?” 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小少年的身体已经僵住了,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他是不是丢下他跑了?还是死了?他应该不会死吧,他那么厉害,那是不是受伤了…… 念头一旦起来,便很难再压下去。 小少年皱着眉头,握紧了手里的剑,一下子转了过来,目光刚好对上顾无澜微敛的双目。 他还在啊。 小少年松了口气,随即问道,“你既然在干嘛不出声啊?!”害得他白担心了一场。 顾无澜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确认过他没有受伤之后,才说道,“生人的气息会引来厉鬼……不是说了不要回头吗?” 小少年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说不回就不回啊,万一你半路丢下我跑了怎么办?” 顾无澜没有说话,静默无声的看着他,目光淡淡,却看得小少年不好意思抬头。 谁知道这个人还……还挺讲义气的。 说实话,一开始他还真怕这个人半路跑了,要不是打不过他,再加上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也不至于非得跟着他跑到这个地方来。 不过……这个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 小少年转过了身子,突然感觉胸前出现了淡淡的炙热,他朝着东边移了一些,发现正是在这个位置。 小少年转头看了一眼顾无澜,“我好像找到了。” 顾无澜看向小少年指向的位置,点了点头,朝着小少年伸出手,后者福至心灵般将手中的那把剑递给了顾无澜。 顾无澜伸手接了过来,微微一动,那剑便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顾无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锄头,递给了小少年。 这是……让他来挖吗? 小少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无澜,顾无澜也静静地回望他。 小少年最后还是认命地接了过来。 他这辈子还没有碰过这种东西呢,第一次碰到这种东西,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越想越觉得诡异,小少年皱着眉,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经历了。 脚下是几具随便裹着席子的尸体,小少年将锄头放在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几具尸体,他们大半部分都在席子里,只是席子有些短,或露出了头,或露出了脚,露出脚的倒还好些,露出头的那些便看起来有些狰狞了。 小少年看了一眼顾无澜,“你就没有什么可以一下子把这些碍事的尸体移走的法术吗?” 顾无澜在小少年希冀的目光下,淡然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到,“没有。” 小少年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这难道是什么很难的法术吗?你为什么没有?” 顾无澜看着他,反问道,“你会?” 小少年有些丧气地回答,“不会。” 顾无澜点了下头,“那看来比较难。” 小少年咬了咬牙,一狠心,低头把最上面的那具尸首翻了个个,直接翻到了另外一边,席子被这么一卷,直接打开,露出了一具僵硬的尸体,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典型地死不瞑目的样子。 小少年看了一眼,便赶紧了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要当他看不出来,这个人明显就是不想帮他,就是想要看他这样。 小少年咬着牙,又赶紧扔了另外一具尸体。 靠在下面的尸体,已经放置了多时,被他这么一翻,竟然直接翻出来几只老鼠,老鼠们被惊动,立刻四散逃跑了。 小少年吓了一跳,在看那尸体,差点将饭呕了出来。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将气味全部掩盖了,若是没有掩盖……恐怕今天他们两个人今天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小少年瞪着眼睛,将眼睛瞪得通红,忍着恶心将尸体全部翻开,终于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小少年松了口气,拿起了手里的锄头,已经红了眼,正打算一展身手,快速将事情解决的时候,听到身后的顾无澜用着极其平淡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说道,“小心些,不要一锄头下去,把头锄掉了。” 本来已经用了浑身的力气打算锄下去的小少年,听到顾无澜这句话,硬生生地减轻了一半多的力气,落到了土地上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顾无澜的目光带着凉意看了他一眼。 小少年握紧了锄头,虽然看不见顾无澜,他也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和目光。 咬了咬牙,小少年继续挥舞着锄头。 很快,一块焦黑的骨头被翻了出来。 小少年低头一看,脸上立刻带了喜色,“找到了!” 顾无澜走进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小少年继续挖着,很快便将这具尸骨翻了出来,只是这尸骨被烧的太过严重,有些焦黑,大部分的骨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部分。 小少年这回倒是没有怎么害怕,将这些尸骨都拿了出来,摆在了地上,蹲在了尸骨的身边。 顾无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少年眼里的嫌恶和担忧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审视。 “这人好像真的不是被烧死的……”小少年摸摸下巴,说了一句。 顾无澜在小少年的身边站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少年将手放在了尸骨的上面,闭上了眼睛,他的指尖出现了一抹银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在这幅尸骨上面来回移动。 小少年的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还在说着,“这明显是被人下了夺魂咒的,被下了夺魂咒的人,会丧失三魄,恍恍惚惚的,估计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放火烧死了这个女人,伪装成了她自己不小心打翻烛台的样子。” 顾无澜:“你是怎么看出来她被吓了咒的?” 小少年:“人们都以为下咒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其实不然,被下了咒的人骨头上面会有留下痕迹,”小少年的手停在一处,那处便发出了淡淡的红光,“就是这里,会留下来痕迹,只是一般人不会发现而已。” 顾无澜:“我没有发现。” 小少年脱口而出,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懂……” 顾无澜看向他,目光深深,问道,“我不懂什么?” 小少年立刻闭了嘴,心里有些懊悔,嘴上还是坚持着说道,“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少年自己也知道,但还是不想开口。 只是,顾无澜想要知道的事情,又怎么会任由他不开口呢。 顾无澜伸出手,一把抓住小少年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小少年一阵头晕目眩,在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面对着顾无澜站着,他微微转头,觉得眼前人目光凌厉,似乎可以看透一切,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眼前的人缓缓说道,“所以,姑娘你到底是谁?” 小少年一愣,转头瞪圆了眼睛看他。 他原来,早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清铭,苏清铭,苏清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将陷入昏迷的苏清铭硬生生从自己的感觉里面硬生生拉了出来。 苏清铭微微眯着眼睛,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晃得他眼睛生疼。 一个黑色长袍的男子在迷雾之中渐渐出现。 苏清铭微微睁开眼睛,却皱了眉头,“是你啊。” 暗江打开双臂,笑了笑,“确实是我。” 苏清铭:“这是哪里?” 暗江:“这是你的心境。” 暗江看向四周,有些感慨,“看起来似乎一片澄澈,”他笑了笑,“不过,这好像只是表象。” 苏清铭皱了眉,不知道暗江在说些什么么。 他竟然说这里是他的心境? 暗江手一挥,脚边便出现了一个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深不见底。 暗江:“哎呀,原来是澄澈在外,阴暗在内。” 苏清铭此刻知道自己恐怕是被暗江把魂魄拉出来了,不知道停留在了什么地方。 苏清铭:“你要做什么?” 暗江既然出现了,那必定是有事的。 暗江:“不做什么,我只是来问问你在万鬼门待的怎么样?” 苏清铭面无表情,“甚好。” 暗江微微挑眉,“真的吗?故意将自己的灵力泄露大半,然后趁此机会留在万鬼门,”暗江笑了笑,“我还当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原来也不过是为目的什么都可以做啊了。” 苏清铭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未曾害人性命,不曾造成后果,为何做不得?” 暗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苏清铭,我远比你自己了解你,你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苏清铭:“一个在人背后搅弄风云的人说出来的话,不值得入耳。” 暗江:“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最一开始,都是这幅样子,大义凛然地好像这个世上没人比他更高尚,可最后呢?只要给他们一丁点的利益,他们便会立刻去做那些发誓不会去做的事情。” 苏清铭不愿与他多废话,说道,“你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吧。” 暗江笑笑,“当然不会,只是之前和你说过得那些话,你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苏清铭淡漠地看着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暗江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早一点料到这个结果,我早一点去做就好了。” 苏清铭一愣,目光立刻警惕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暗江看着他,笑道,“既然有些事情你不想亲手去做,那就只能我来帮你一把了。” 苏清铭想要冲过去,被暗江束缚在了原地。 苏清铭:“你到底要做什么?!清正门一个陈肃南还不够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呢?为什么?!” 暗江的目光带了些浅显的怜悯,“不是我选了,是天选了你,”那怜悯快速散开,转换成了一种促狭的笑意,“你要恨,就去恨天吧。” 苏清铭:“你到底做了什么?!” 可惜,暗江已经不再听他说话,身影渐渐消失。 “我是在帮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 …… …… 苏清铭在万鬼门躺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过来,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在床头坐着的青瑜,她看起来倒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想来那些灵力还是有些作用的。 青瑜:“你醒了?” 苏清铭点点头,“嗯。” 青瑜:“感觉如何?” 苏清铭从床上坐了起来,笑了笑,对着青瑜说道,“我最多有些乏累,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碍事。” 青瑜看见苏清铭笑了,也跟着笑了笑,“没事就好。” 苏清铭:“清正门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青瑜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消息,现在陈肃南不在门中,清正门就和一团散沙差不多,你走了两天了,还没有被发现的。” 苏清铭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有沈立替他遮掩吧,虽说不过两日,但也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清铭:“陈肃南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青瑜点点头,“是啊,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听说陈肃南昨天其实是要离开的,不知道听说了什么,就留了下来。” 苏清铭:“那孙元呢?” 青瑜:“也在。贼心不死,大概在憋什么坏招呢。” 苏清铭叹了口气,“既然留在这里,就一定要小心,你还是提醒一下元妩姬为好。” 想起之前暗江和他说过的话,苏清铭便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暗江会做出什么事情。 青瑜撇撇嘴,“她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苏清铭点点头。 青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回到清正门吗?” 苏清铭:“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青瑜皱了眉,“只要有陈肃南一日在,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你赶出去,你为什么还一定要回去?” 苏清铭笑了笑,“总要有人在清正门里,才能知道门内的具体情况,现如今,已经有不少弟子废了,留下的几乎也没什么大的作用,所以,我才必须要留下来。” 清正门现在内里复杂,他若是也不在了,那么就真的无人知道清正门的情况了。 青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清铭看着青瑜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勾起嘴角,“你不用担心我。” 青瑜叹了口气,“以前那是你师门,现在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苏清铭笑了,“龙潭虎穴谈不上,到底还是一大仙门啊。” 青瑜瞪了他一眼,“好好好,你的师门最好。” 苏清铭这个人,万事以师门为上,这一点,青瑜算是早就领教了。 青瑜:“对了,元妩姬说你醒了的话,让你去见她一面。” 苏清铭微怔,“她见我做什么?” 自打苏清铭见到青瑜以后,再见元妩姬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安,又觉得莫名愧疚,下意识地便想离元妩姬远一点。 青瑜摇头,“我不知道,总之,你还是去见她一面吧。” 苏清铭想了想,从床上站了起来,“那我这就去吧。” 青瑜:“好。” 苏清铭很快便收起了自己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跟着青瑜来到了元妩姬这里,只是青瑜没有跟进去,走进元妩姬的房间里的,只有苏清铭一个人。 苏清铭一进去,便看见了正坐在窗边喝茶的元妩姬。 明明是这么一个别人眼里带着邪气的女子,现在看起来,却总有一种自在洒脱的样子,而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谁都没有勇气过元妩姬这样的生活。 元妩姬抬头一看苏清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元妩姬:“身体如何?” 苏清铭看着元妩姬,目光复杂,听她问及自己的身体,敛了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大碍。” 苏清铭感觉自己的胸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即将冲出来。 元妩姬点点头,“也是,只是损耗灵力,本就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是青瑜这么紧张。” 苏清铭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笑了,“我万鬼门几乎都要变成你们清正门的地方了,一个两个都来这里,江流云下午便回来了,你们还可以见上一面。” 苏清铭叹了口气,“清正门遭此磨难,没有想到,一直在背后帮助我们的,竟然会是你们。” 元妩姬:“谈不上帮忙,只不过是公平交易而已。” 她和顾无澜可是做过约定的,只要清正门一日不回,这约定就一日无法实现。 不过这些,元妩姬没有打算向苏清铭提起。 苏清铭一想,便知道元妩姬肯定和顾无澜是做过什么交易的,且没有告知他们任何人。 一想到这一点,苏清铭便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游走,向四肢扩散而去,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苏清铭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元妩姬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 苏清铭皱了眉,摇摇头,“没事。” 元妩姬的目光没有离开苏清铭的身体,继续说道,“你可一点都不像只是灵力缺失的样子。” 苏清铭此刻也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妙,立刻就想要离开这里,可谁知刚刚迈动一步,就呕出一大口血来,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元妩姬迅速的伸出一只手拉住了苏清铭,以防止他摔倒在地上。 相触的那一刹那,元妩姬便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苏清铭的身体爬到了她的手上,那种怪异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曾经进入体内的黑气。 元妩姬一把送开了苏清铭的手,也不管他是不是会摔倒在地上,掀开自己的袖子,果然看见了那黑线变得越发的长了。 元妩姬想要用法力将其驱逐出去,却发现越是调动法力,这东西便发作的越发厉害。 若是在强行驱逐下去,恐怕这奇怪的东西还没出去,她的手臂就要废了。 苏清铭用手撑住地面,身上奇怪的感觉消失,回头一看,元妩姬正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一股不详的预感逐渐涌上心头。 苏清铭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元妩姬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目光深邃,似乎潜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那野兽张牙舞爪,最后被什么克制住了慢慢地退了下去。 她这是怎么了? 元妩姬看着苏清铭,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元妩姬:“你到底是怎么离开清正门的?” 苏清铭愣在原地,半晌,才慢慢说道,“是暗江放我出来的。”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理由?” 苏清铭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何况是别人呢? 元妩姬转过了身子,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离开万鬼门。” 苏清铭从地上站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尘,“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你。” 元妩姬笑了一声,“害我?你还不够资格……他为什么放了你,你心知肚明,不管理由是什么,但他既然已经找上了你,便不会放过你身边的人,我这条命,没什么可怕的,唯独青瑜,”元妩姬顿了顿,“不能因你出事。” 苏清铭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发现,元妩姬说的都是对的。 如果暗江不打算放过苏清铭,他怎么会放过青瑜呢?怎么会放过元妩姬呢? 只是…… 她为何这么了解…… 苏清铭:“元妩姬……暗江,是不是找上你了?” 元妩姬没有回答苏清铭的问题,但没有回答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大人,不好了!”右鬼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看见苏清铭在这里,有些诧异,但此刻不是诧异的时候,“大人。” 元妩姬一看右鬼的样子,便知道那些隐藏在伏汐里的人还是有所动作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些什么。 右鬼有些焦急地说道,“今天一早霖灏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便要下山,结果时辰过了霖灏没有回来,倒是跟着一起去的小鬼回来了,几近魂飞魄散,带回了一个消息” 元妩姬眉间微皱,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右鬼叹了口气,“孙元要单独见大人一面。” 苏清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表示了反对,“这件事明显是陷阱。” 右鬼看了一眼苏清铭,说道,“我知道此事是陷阱,只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告诉大人。” 苏清铭语气微冷,“让她去送死吗?” 右鬼摇了摇头,“你大概不懂,霖灏对大人有多重要……” “右鬼,”元妩姬及时开口打断了他,“孙元还说了什么?” 右鬼:“没有其他的了。” 元妩姬沉默下来,身侧的苏清铭看向她,“你难道真的打算去吗?”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觉得此刻的苏清铭格外聒噪,便不想理他。 苏清铭有些急了,“孙元能够稳坐道主之位多年,因其修为高深,上次败于你之手也不过是侥幸,你再狂妄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元妩姬听到苏清铭的话,缓缓笑了,对他说道,“我这个人向来狂妄,所以见不得自己的人涉险,苏清铭,我让你留在这里,可不是听你来教训我的。” 苏清铭一噎,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要元妩姬放弃霖灏吗? 换做是他,他肯吗? 苏清铭之所以说不上话来正是因为他也认为元妩姬的话是对的,哪怕是他,处在今日这样的地位上,也未必可以袖手不管。 只是到底心里难平,他是担心元妩姬跳进孙元的圈套,才说了出口。 苏清铭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走了,万鬼门呢?陈肃南还没有离开,依旧对万鬼门虎视眈眈,你若是离开,难保他们不是串通好了,趁机攻山。” 自从上次攻山失败以后,他们就留在了这里,若说他们没有什么诡计,恐怕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苏清铭:“你掺和进了清正门的事情,还救了陈肃南一心想要弄死的人,陈肃南恨你入骨,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你呢?孙元也同样如此,他的大徒弟死在你的手里,他必定想要杀你而后快,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呢?” 元妩姬看着他,“你以为我今天不出面,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苏清铭一愣,“这……” 他们确实不会放过他。 “可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苏清铭说道。 元妩姬:“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等到我万鬼门的人都要被他们一个个抓去的时候吗?” 元妩姬嗤笑一声,“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所以无论是谁被抓被害,都不过是因为我而已,我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万步,苏清铭,”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些人惯会得寸进尺,你不会不知道。” 苏清铭沉默了下来。 元妩姬:“既然不能退,那我就去会会他们。” 苏清铭:“那这里呢?你打算怎么办?” 元妩姬看了一眼苏清铭,说道,“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既然你在这里,不如替我出一份力吧,在这里守着吧。” 她到底还是要去……无论他说些什么。 苏清铭皱了眉,想了想说道,“你若是想要去救他,那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劝解她她不听,那么不如干脆和她一起去,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他至少还可以帮一些忙。 元妩姬一时之间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暗江在她心里是一根刺,因此,对于苏清铭的警惕也是不得已。 元妩姬在心里揣度,苏清铭能够帮她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苏清铭继续说道,“我会暗中跟去,确保不会被发现,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帮你一二,若是你安全,我就不会出现了。” 苏清铭看着元妩姬依旧没有说话,有些急了,“有我和你一起去,岂不是把握更大一些吗?!总比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过去好!” 元妩姬抬眼看向他,苏清铭眉眼之中的焦急不似作伪,他是真的想要帮她。 心里思拊着,元妩姬收回了视线,说道,“你先回去,走时我会告诉你。” 苏清铭松了口气,“好。” 其实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跟过去,但若是她同意了,他倒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苏清铭的脑子一直回旋着暗江的那些话,于是心底越来越不安。 说罢,苏清铭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元妩姬看向一直安静的右鬼,说道,“三百邪兵如今已经安置下来了,”元妩姬伸出手,那手上便出现了一枚铜令,“凌明州他们下午就会回来,到时,你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右鬼从元妩姬的手上接过这枚铜令,“这是……?” 元妩姬:“号令三百邪兵的令牌……他们不认人,只认令牌,所以定要好好保管。” 右鬼有些犹豫,“大人……不等到他们回来吗?” 元妩姬看着他,说道,“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我当面叮嘱,若是凌明州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就可以直接收拾东西滚蛋了。” 右鬼:“大人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吗?” 元妩姬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右鬼点了点头,从元妩姬的房间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元妩姬一个人,她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霖灏为什么会离开万鬼门?究竟是什么样的消息,会让他如此不顾一切? 元妩姬叹了口气。 霖灏离开万鬼门,她竟然会这么毫不知情。 …… …… 苏清铭很快就回来了,青瑜还没有离开,看见他,有些诧异。 青瑜:“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苏清铭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青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问问我的身体。” 青瑜瞪大了眼睛,“她会有这么好心?!” 专程叫人过去问问身体如何了?那她为何不自己来呢? 苏清铭笑了笑,“元妩姬其实比大多数我们这样的修行之人要善良得多。” 青瑜:“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元妩姬善良呢。” 苏清铭一愣,“玩笑而已。” 青瑜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说的不对,急什么。” 苏清铭笑笑,没有说话。 青瑜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也没有问苏清铭怎么打算的。 过了没两个时辰,苏清铭便接到了元妩姬的传信,孙元约她去东边的一座山上见面,要苏清铭小心跟上,不要被发现,苏清铭立刻便开始动身出发。 万鬼门的山下此时并没有那么清净。 南道山的弟子和清正门的弟子将山团团围住,虽没有攻山的意思,但是也是在监视他们。 苏清铭脚步一踩,身体便立刻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到了树上。 苏清铭将眼前的树叶拨开,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动静。 这些人来来往往,腰里都带着剑,神情紧张地盯着山顶,但却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 …… 元妩姬最先到达了山顶,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巨石上面的孙元。 孙元一身长袍,衣摆散落在他的周围,眼睛闭着,看起来似乎是在打坐。 不过,孙元这种人,怎么能够静下心来打坐呢? 霖灏被五花大绑吊在一旁的树上,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知道孙元可以做出这样没有风度的事情来。 霖灏一见元妩姬,立刻瞪大了眼睛,“谁让你来的?!”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她是来救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杀人的。 她就知道,她来以后,霖灏必然是这幅样子。 霖灏:“大人!” 元妩姬手上一点荧光,隔空打了过去,霖灏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元妩姬:“被救得人安安静静就可以了,省的我分心。” 霖灏摇着头,奈何元妩姬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当做没有这么个人。 元妩姬勾起嘴角,看向孙元,打算暂时不理会霖灏,有些嘲讽,“孙道主看起来依旧是这般仙风道骨啊,只是孙道主这般行为配不上你这幅样子。” 孙元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凌厉,“狂妄之徒,如此无礼!” 元妩姬在孙元的对面也找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 元妩姬低头看了看,比孙元的那一块小了一些。不过不碍事,小一些正好,若要给她孙元坐的那个,她还不要呢。 元妩姬笑眯眯地看着孙元,环视了一圈,说道,“我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 “哼,”孙元冷哼一声,“对付一个你,难道还要出动全派弟子吗?” “不不不,”元妩姬摇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孙元:“那你是什么意思?” 元妩姬笑了,“此次进攻我万鬼门,乃是你和陈肃南一手促成,如今吃了个大亏,恐怕这些日子不好过吧。” “当年的前几大门派,何等威风,何等风光啊,只不过是讨伐一个小小的万鬼门,竟然败了,说出来真是让人惭愧啊。”元妩姬笑着。 元妩姬看着孙元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说道,“以你马首是瞻的,现下都闭门不见了吧,至于陈肃南,若我打听的没错的话,你们意见不和,恐怕现在你做的这事情,他半点都不知道吧。” 孙元脸上完美无缺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一双眼睛渐渐流露出点点阴毒。 元妩姬:“你看,就我们两个人,你何必装得这么累呢?” 元妩姬看着孙元,眼里流露出嘲讽,“你是什么人,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孙元静默地看着元妩姬,冷笑一声,“以前你就在坏我的事,我不追究,现在你竟然连我的人都敢杀了,元妩姬,你真是好猖狂啊。” 元妩姬笑笑,“不敢不敢,比起您老人家,猖狂有余,阴狠不足,还是你比较厉害,到底是年龄大的,难怪那些弟子巴巴地跟在你身后啊……” “元妩姬!”孙元叫了一声,面容冷峻阴沉,“你坏我好事,杀我弟子,今天,我便要你把命就在这里。” 元妩姬:“不敢,我的命,你还拿不走。” 孙元大掌一拍,从石头上面一跃而起,那被他拍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足有一寸之深的痕迹。 元妩姬:“你这掌法不错,用来劈柴再好不过了。” 孙元冷笑一声,“可惜,劈柴不行,你大概还可以!” 元妩姬将腰间扇子抽出,瞬间变成了一把长剑。 孙元一掌劈来,元妩姬侧身一躲,将手中的长剑朝着孙元的手腕砍去。 “道主年纪大了,我可不闭上木柴坚硬!”元妩姬笑道。 孙元手腕翻转,伸出两根手指将元妩姬的长剑夹在手中,轻轻一弹,便恍如冲天之力,让元妩姬生生退后了几步。 元妩姬的脚蹬在地上,让自己停了下来,看向孙元,“道主就是道主,这法力不减当年啊。” 孙元冷笑,“当年你从我手下逃走,还带走了两个人,今天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元妩姬将长剑横在胸前,长剑的剑身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她一手在胸前画了几道,四周突然狂风大作,元妩姬的身后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影子,她手一挥,便化成了几条线,缠绕在元妩姬手中的长剑上,看起来诡异至极。 元妩姬笑道,“这么多年,你没有你一点长进,还以为我和你一般吗?”话音未落,元妩姬的长剑便已经挥了出去,“可惜,我最近长进了不少,还学会借力了呢!” 元妩姬的长剑仿佛游蛇一般轻巧至极,孙元左右躲闪,却被这东西缠的无法分身。 孙元眯了眯眼睛,冷笑,“雕虫小技。” 说着,孙元手一挥,那本笔直地朝着孙元的喉咙而去的长剑偏转了一点,擦着他的衣领错过了。 孙元一手用法术控制住自己手中的长剑,另一只手劈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元妩姬。 就在这个时候,元妩姬微微一笑,半点没有躲避的意思。 孙元一掌打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而另一只却一阵钻心的疼痛,只见那长剑弯转了角度,不可思议的柔软的角度,插进了孙元的手掌之中。 元妩姬趁机拔出自己的剑,后退几步,才勉强停住。 霖灏看见元妩姬手上,无法言语,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 元妩姬的嘴角留下一点鲜血,被她用袖子粗暴地擦去了。 孙元立刻想要止血,却发现这伤口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还有一股淡淡的黑气萦绕在上面,且渐渐有向手臂延伸的趋势。 孙元看向元妩姬,目光里带着惊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元妩姬,你可真是为了少了连命都不要了。” 元妩姬往嘴里塞了颗丹药,段时间内提升了她的修为,听到孙元的话笑了笑,“过奖了,自损九百也没关系……”说罢,元妩姬手中的长剑便再次飞了过来,“只要可以杀了你。” 孙元:“杀我?你未必有那么大的能耐!” 孙元到底还是小看了元妩姬,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能耐,当机立断的折断了自己受伤的手腕,将经脉封住,以防止那东西继续向上游走。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法力也受到了减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孙元看到了元妩姬的动作,说道,“短时间内强行提高修为……元妩姬,你还真是不怕死。” 平地起风,元妩姬周身扬起风沙,她摸了摸手中的剑,指尖一点,一滴血珠滴落在了剑身上面,迅速隐退下去,剑身周围开始出来了一圈古朴的花纹。 元妩姬眉尖出现了一点黑色的云纹,连带着那双眼睛都变得诡异起来。 被挂在树上的霖灏看到元妩姬变成这副模样,也是变得惊讶起来。 他,他从来没有见过大人这个样子。 这哪还是什么人啊,这分明就是魔啊。 元妩姬之前哪怕修炼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有些阴邪,但却还从未变成这幅样子过。 霖灏一脸震惊,可与内心的震惊相比而言,他更在意的,是元妩姬的身体究竟会受到怎么样的损害。 元妩姬则是半点都没有管霖灏,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一般,她看着孙元,慢慢勾起嘴角,“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孙元的目光一沉,也是调动了自己的全身的灵力。 元妩姬的剑“唰”地一声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整个人也快速掠了过去,这样的速度竟然比元妩姬受伤之前还要快上来两三倍。 孙元一掌劈了过去元妩姬身形灵活地从他的手臂下面绕了个圈躲了过去,身形诡异而迅速地绕到了孙元的背后。 孙元的手腕翻转,半点也不犹豫地向后面一掌打了过去。 元妩姬这会没有躲,直接迎了上去! 两手相接,竟然直接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气浪。 两人均是被对方震得后退一步。 孙元的脸上不显,心里却是极其震惊的,他没有想到,元妩姬短时间内能够提高的修为竟然如此的厉害,与他不分上下! 元妩姬也是同样。 她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但同样也是受到了震动的,她服下的那颗丹药,将她的修为提高了一倍之多,可也仅仅是与孙元打了个平手,由此可见,若是她此刻没有准备的话,恐怕真的如苏清铭所说,是来送死的了。 不过,想起苏清铭…… 元妩姬看向孙元。 他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的,不过,她本也就没打算要他帮什么忙。 …… …… 万鬼门外—— 苏清铭藏在树的后面,眉头紧皱。 眼前的这些弟子来来往往的查探,并不像是在观察监视万鬼门,反而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清铭看了看四周,发现孙元果然不在这里,南道山其他的人倒是都在。 苏清铭看了看天,有些焦急。 元妩姬离开大概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 如果他再不赶上去,恐怕元妩姬有什么麻烦,他真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苏清铭其实已经换过了许多地方,只是这些人严防死守,将这里围地水泄不通,让他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既然没有半分悄悄离开,那么便只能硬闯了。 苏清铭心里想着,右手凭空一抓,他的佩剑便出现了他的手中——他的佩剑本来是被陈肃南下令收缴了的,还是沈立偷偷拿出来交还给他的。 苏清铭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顺势滚到一边的草丛之中掩盖了自己的身形。 身前不远处便是轮流看守的清正门的弟子。 苏清铭从来不想与自己门派的师兄弟兵刃相接,可若是不得已的情况,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苏清铭从衣角撕下一块布,遮在了自己的脸上。 心里想着,苏清铭已经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手中的剑快速而凌厉,将离自己最近的弟子们吸引到一起,一剑下去,他们的腿便流出了鲜血,无法支撑身体,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什么人?!” “你是谁?!” 他们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撑在地上,可是他们已经无法战立起来。 不伤害他们的性命,已经是苏清铭最后的对于同门师兄弟的底线了。 苏清铭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留恋,打算硬生生冲出一条路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飞出来一把匕首,苏清铭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转身一剑将那把匕首打了回去,准确无误地插在了袭击之人的胸口之上。 那弟子有些怔愣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匕首,便一头栽在了地上。 苏清铭微愣,身后便有人又前仆后继地冲了上来。 苏清铭没有时间多想,甚至没有时间去看看那名师弟是谁,便再次对着自己的同门举起了手中的剑。 苏清铭每一剑都极其巧妙,既能够不伤人性命,又能够让他们暂时没有力气来攻击他。 那柄长剑,到底还是沾了同门的鲜血。 苏清铭一路向前,很快便开了一条路出来,就在他焦急地想要去寻找元妩姬的时候,身后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灵力将他拉扯回去。 “苏师兄,你要去哪啊?”阴沉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苏清铭后背一僵,回首挣脱对方的钳制落到了地上。 握紧了手中的剑,苏清铭皱了眉,慢慢开口,“陈肃南。” …… …… 孙元看着元妩姬,第一次对这个从不看重的女子,警惕了起来。 元妩姬的法力修为提升太快,威力太强,强行取胜的话,对他自己来说,也是极大的损伤。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她。 法力提升的快,消耗的便也快,只要他一直拖延时间,直到元妩姬的丹药的药效消失,到时候,要杀要剐,她都得随他。 孙元眯了眯眼睛,手中的灵力减了一些,改变了自己一贯的强硬的作风,变得更加的灵活与柔和。 元妩姬也感受到了孙元的变化,她微微一笑,确却是加快了自己的攻击,将本想要躲闪的孙元的路全部堵住,让他再也无计可施。 元妩姬手上的动作越发凌厉,逼得孙元也不得不直面迎击。 元妩姬一边用剑攻击孙元,一边说道,“你这一大把年纪了,逗我这种小姑娘玩可不太好啊。” 孙元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元妩姬笑笑,继续说道,“孙道主不是向来喜欢肤白貌美的……少年吗?你大弟子那种货色,可有点不大好啊,怎么,多年未见,孙道主的口味有了变化?还是……当年我在你那里抢人,让你心里有了忌惮,不敢再找那样的少年啊……” 元妩姬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嘲讽孙元。 她就是故意的。 元妩姬知道孙元最为宠爱的便是他的那位大弟子。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元妩姬也是相当佩服孙元那些弟子的。 跟在孙元身边的人,向来没有超过一年的,可是那个被她一剑杀了的、令她恶心至今的人,竟然能够在孙元身边一待多年。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这本事用错了地方,最后不过是害了自己的性命而已。 孙元一掌劈了过去,元妩姬立刻躲开,那一掌掐好了落在了元妩姬之前做过的石头上面,那石头便“轰”地一声裂开了。 元妩姬看了一眼身后,笑道,“看来孙道主当真最心疼那位弟子,死了都不让人说两句啊。” 孙元阴沉的目光看向元妩姬,“元妩姬,你知道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元妩姬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逐渐有放缓的趋势,“不知道,还请孙道主赐教。” 孙元的眼睛一亮,知道此刻便是机会了,元妩姬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刻怕是支撑不住了。 孙元冷笑一声,“因为你知道的太多,还不懂什么叫做收敛。” 元妩姬一剑刺过去,脸上带着诡异的神情,“我确实不懂什么叫收敛,而且,这辈子都不会懂。” 孙元想要侧身躲过,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有一股大力袭来,其速度与攻势比之元妩姬都没有落于下风。 她竟然有帮手! 孙元目眦尽裂,想要躲过,元妩姬的剑却先他一步,挡住了去路。 孙元被拦至一边,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人从身后一剑贯穿。 元妩姬握紧了剑,看到仿佛停住的画面,不可思议的孙元,鲜血淋漓的长剑,还有他身后,一脸阴沉的男子。 元妩姬笑了笑,“孙元,你知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孙元想要将身体之中的长剑镇出去,元妩姬却在他反应之前将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前。 匕首简单古朴,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镇魂啊。 孙元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嘴角流下了鲜血。 他怎么会输呢? 他不应该输得。 元妩姬凑近了一些,看着孙元逐渐涣散的眼睛说道,“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啊。”说完,元妩姬的视线便朝着孙元的身后——那把长剑的主人看见。 孙元突然明白了什么,慢慢转头,在自己倒地之前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原来……是……你。” 身后的人将长剑拔出,孙元便“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孙元倒在地上以后,身体便开始抽搐,黑色的丝线在他的身上游移,很快,那具刚刚还鲜活的尸体,便立刻被抽干了。 那黑色丝线便顺着孙元的经脉出来,缠绕到了元妩姬的手腕之上,消失不见了。 元妩姬看了一眼地上孙元的尸体,极为冷漠,在她看来,孙元早就该死了。 元妩姬看向那个手握长剑的人,慢慢笑了,“果然,当初放你回去,是个正确的选择。” 陈焕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苍白地面孔,显然,他身上的那些伤还没有大好。 陈焕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孙元的尸体,便抬头看向了元妩姬,“你为什么单单放了我?” 元妩姬手一动,手上的长剑便重新变成了那把其貌不扬的扇子,被她重新插回到了腰间。 元妩姬:“为什么?” 元妩姬笑了笑,“这样的答案,显而易见,你竟然还要问我为什么。” 陈焕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元妩姬是为了什么。 不是因为元妩姬好心,所以才放过他一命,而是因为元妩姬想要杀了孙元,想要彻彻底底地让孙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孙元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杀了的,这背后必须有人要帮她。 而元妩姬看中的那个人,便是他。 陈焕手中的剑还没有收起,仿佛随时就要冲过来杀了元妩姬一般。 元妩姬也注意到了,于是笑道,“怎么?我救了你一命,还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你还想要想恩将仇报不成?” 元妩姬向来不在意什么名声,之前既然已经决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便是已经算好了,陈焕一定会做这件事情。 元妩姬和孙元约好见面,传了出去,也不过是元妩姬杀了孙元,而与陈焕没有半分关系。 他可以一身清白,甚至还可以假借孙元的威名提高自己的地位,然后登上南道山道主的位子。 元妩姬真是算计的好啊。 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一切,在接到了孙元的消息以后,第一时间便通知了被蒙在鼓里的陈焕。 陈焕虽对元妩姬没有半分回应,但也是笃定了陈焕不会甘心只做一个门派之中的小喽啰,所以才敢这么单枪匹马地过来找孙元的吧。 陈焕静默地看了一眼元妩姬,将手中的长剑收了起来,这便是和元妩姬达成和解的意思了。 陈焕:“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此后再见,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元妩姬笑笑,转身朝着早已被冷汗湿透了衣衫的霖灏走去,“客气了,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对我手下留情的。” 元妩姬手一挥,绳子尽数断了,落下了地上,霖灏乍一被放在地上,还有些站不稳。 元妩姬:“我等着,希望你可以早日坐上南道山道主的位置。” 陈焕点头,“不会太远。” 元妩姬笑了,“我以为自己足够狂妄,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这世上比我狂妄的人还是有的。” 陈焕笑笑,没有回应。 最后,陈焕看了一眼元妩姬,想了想,说道,“此道伤身……鬼主自保重吧。”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多谢。” 话落,陈焕便转身了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陈焕走后不久,霖灏也终于恢复了体力,看着元妩姬,双手在身侧紧握着,忍了许久还是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大人……”元妩姬看不到霖灏的神情,但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相待。” 她可是用命在搏啊,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死于孙元之手。 他本是元家的奴仆的儿子,也不过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能够与她相识,待在她身边,这与他而言,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带他离开元家,在他受伤之时,守在他的身边,如今为了他,铤而走险。 他何德何能啊。 元妩姬有些诧异,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顾无澜,下意识想要将霖灏推开,却听见了他那一句“何德何能”。 元妩姬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最后落到了霖灏的背上。 霖灏怕了,怒了,痛了。 可是,他却听到了元妩姬的声音,轻的那样缥缈,仿佛风一吹,就消散不见了,“是我何德何能,才能够遇见你。” 陪她玩,陪她聊天,替她出头,为她出气,为她被打的遍体鳞伤,为她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那样的情谊,元妩姬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受难呢。 霖灏的眼眶变得通红,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去想,什么不想要去做,只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哪怕只有这么一次。 元妩姬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四肢也有些无力,那些萦绕在身侧的黑气逐渐散去。 “霖灏。”她轻声叫了一句。 霖灏感觉有些不对,立刻松开了元妩姬,去见她目光有些涣散,“大人。” 霖灏紧张地看着她,不问也知道是那丹药的药性猛烈,此刻药效过了,元妩姬自然也受到了反噬。 元妩姬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影了,只是撑着自己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这回,得你带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元妩姬便便闭上了眼睛,霖灏立刻扶住她的身子,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大人……”霖灏喃喃道,“你何必为了我这样……” 霖灏闭了闭眼睛,将身后的元妩姬扶好,背着她一步一步朝着万鬼门的方向走去。 …… …… 苏清铭握着手里的剑,看向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元崇,突然间便明白了。 苏清铭:“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原来是在等我。” 苏清铭说完话,将遮在自己脸上的布拿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霎时间,那些陈肃南身边的弟子,都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苏师兄呢?” “他怎么也在这里?他不是被扣押了吗?” “苏师兄也在帮着那个妖女吗?” …… 苏清铭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肃南,“陈肃南,掌门之位你已经得到了,不管是通过什么手段,若是你可以安安分分做你的掌门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呢?” 陈肃南面色不变,说道,“苏师兄这是在胡说些什么?残害同门之事还未查清,你便急急忙忙跑到了这里,还说你与妖女没有勾结吗?现在竟然还想要污蔑与我!苏清铭!你还当自己是清正门的弟子吗?!” 那些弟子们听见两个人的对话,都沉默了下来,没有一人敢说话。 苏清铭冷笑一声,“胡说?污蔑?陈肃南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门,对不起师兄弟的事情吗?” 陈肃南面色阴沉,“我有何不敢?但既然我能够安稳地坐在掌门的位置上,便足以说明了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苏清铭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好一个问心无愧啊!师父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让你家进清正门!” 陈肃南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阴毒,可他却还要装腔作势地问到,“苏清铭,你到底知错与否?” 苏清铭握紧了手里的剑,说道,“我没错。” 陈肃南冷笑,“好,既然如此,今天我便在这里替天行道!” 苏清铭看着陈肃南抽出手中长剑,剑光反射在他的脸上,映衬出那一双阴毒的眼眸。 陈肃南早就不是当初的陈肃南了。 这么多年的同门师兄弟,他最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手中的那把剑再也不是为了斩鬼除魔,而是为了消除异己。 苏清铭轻轻叹息。 说不清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陈肃南的剑势快速而凌厉,仿佛是在泄愤一般,招招致命,即便是那些之前想要拦住苏清铭的弟子,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陈肃南今日自然不能与往日同日而语。 苏清铭的修为被陈肃南彻底的压制,没有几个回合,便被打翻在地,白色的衣袍顿时沾染可泥土。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苏清铭一动,一口血便呕了出来。 苏清铭微微转头,正好看见了人群之中姜沉的那张脸。 他似乎是在嘲讽他自不量力,又似乎是在怜悯他落得这般田地。 陈肃南没有打算放过苏清铭,在他看啦,在万鬼门遇到苏清铭,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恩典,让他可以将这个隐患彻底除去,还留下了一个美名。 所以,苏清铭必须死。 苏清铭撑着剑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与陈肃南继续过招,却没没几招之后,便再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疼,撕心裂肺的疼。 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拧在一起,狠狠地被人踹着一般。 陈肃南生怕杀不了他,看起来似乎手下留情,其实处处皆是杀招。 陈肃南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铭,这种俯视他的感觉,让他无比着迷,“苏清铭,你还是不愿意认错吗?” 苏清铭的嘴角流出鲜血,他伸手擦了一下,笑了两声,“认错不应该是你吗?谋害同门的不是你吗?!与妖人勾结的不是你吗?!” 凭什么,凭什么被摔进泥土里的,是他,不是陈肃南。 凭什么那个随随便便掌控别人的性命的人是陈肃南? 凭什么承担一切污名和屈辱的,是他们呢而不是陈肃南? 苏清铭咬紧了牙关,这样的想法一出,便如疯长的水藻一般将他包围,他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得。 陈肃南听到苏清铭的话意料之外的没有生气,他微微弯了腰,用传音对苏清铭说到,“苏清铭,你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师兄吗?连顾无澜都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更何况是一个你呢?你现在就和丧家之犬一样……哦,不,你现在连一条狗都比不上,只要我动动手指,你今天便会死在这里,并且魂飞魄散。” 陈肃南看着苏清铭这幅样子,觉得心情大好,那多日里,一直隐藏在他心底的愤怒与不甘,此刻都发泄了出来。 陈肃南一脚踩在苏清铭的背上——他就是喜欢看他跌在土里起不来的样子,“苏清铭,你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守不住,我要你死,你就活不了……你不是问我凭什么吗,我告诉你,在这个世上最不该问的就是凭什么,实力为尊,现在我是清正门的掌门,我是清正门唯一的最顶端的人,你们这些小喽啰就活该为我铺路……苏清铭,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怪你自己妇人之仁,而不是怪我……” 苏清铭趴在地上,陈肃南的话一点不留的都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脑子。 是这样吗? 就是因为这样吗? 实力为尊,好一句实力为尊啊!有了实力,便可以为所欲为吗?便可以残害同门吗?便可以弑师吗? 他不甘心。 陈肃南仿佛还没有撒够气一般,继续说道,“你死了以后,我会先杀了元妩姬,再杀了江流云,最后,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顾无澜一网打尽……你不要急啊,很快,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猖狂。 阴毒。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踩在他的背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往日同门,纵然算不上情深义厚,但却可以赶尽杀绝到这般地步! 清正门师父多年的教导,所教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苏清铭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他明明在笑,却给人感觉像是在哭。 那些清正门的弟子们看着苏清铭的样子反倒是有些不忍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可以笑成这个样子笑得他们头皮发麻,笑得他们想要立刻逃走。 陈肃南皱紧了眉头,问到,“你笑什么?” 苏清铭停下了笑声,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你真以为你可以一直将这个掌门之位做下去吗?” 陈肃南一愣,有些发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苏清铭的目光动了动,再次看见了人群之中的暗江了。 他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同情,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 他的笑仿佛在对他说,你看,我给了你机会,你却还是落得这般田地,你看,你当初言辞义正的拒绝,最后还不是要靠我。 苏清铭闭了眼睛,他是真的不想要再看陈肃南那副嘴脸,真的不想要再听他说那样阴毒的话。 暗江看着苏清铭,缓缓地笑了,指尖动了动,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的手中。 四周的人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都在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清铭和沉默着的看着苏清铭的陈肃南。 暗江手一挥,那光球便穿过人群落到了苏清铭的眼前,悬浮在他的面前。 暗江的声音穿透一切杂音落到了他的耳边,“这光球是你师父的修为所凝成的精华,若是你愿意,此时此地,便可以杀了陈肃南。” 苏清铭看着眼前悬浮的光球,背上的脚又一次重重地落了下来。 “今天,我便替师父来清理门户!”陈肃南说道,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了手中的剑。 而苏清铭就像是着魔了一般,面无表情,不闪也不躲。 陈肃南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手中的剑朝着苏清铭的心脏的位置刺了下去。 苏清铭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慢慢地碰向了那个光球。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陈肃南之前。 两者相触碰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陈肃南的剑仿佛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停在半空之中,哪怕他用了全身的力气,都不能移动半分。 “这是怎么回事……”陈肃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怎么会呢……” 突然一股强烈的气流将陈肃南震开了几米远,刺眼的光芒让在场的弟子都睁不开眼睛。 光芒逐渐退去,最终只剩下光芒中央站着的苏清铭,他一脸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陈肃南重新拿起自己的剑,狠厉的目光望向苏清铭,“大胆叛徒,竟然敢拒不认错、公然反抗!” 说着,陈肃南又提着剑冲了上来,这一回苏清铭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中无情无欲,似乎毫无感情。 陈肃南心下一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清铭看着陈肃南越来越近,咫尺之时,他突然出手将陈肃南掀翻在地,在陈肃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将陈肃南想要用来处决他的长剑插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陈肃南看着长剑一寸一寸靠近,身体却动弹不得,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长剑一点点没入他的身子,鲜血立刻蔓延出来。 陈肃南微微转头,看见了苏清铭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你……”陈肃南有些艰难地开口。 却听到了苏清铭的话,“你该死。” 清正门的掌门居然死了?! 本来只是在一旁看着的弟子们顿时傻住了,他们惊恐地看着苏清铭,没想到这个之前被打倒在地的男子竟然愤起杀了清正门的掌门。 “你竟敢弑杀掌门!” “以下犯上!” 清正门的几个弟子看着眼前的变故,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于是愤怒之下竟然不想自己的修为便冲了上来。 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有人为陈肃南说话。 苏清铭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手软,而是剑起剑落,将他们全部斩杀。 众人都惊骇地看着苏清铭,看着他突然暴涨的修为和凌厉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宋欢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前一刻还在对着苏清铭耀武扬威的陈肃南,下一刻竟然直接被斩杀,陈肃南是清正门的掌门,不管这掌门之位是如何得来的,他毕竟也是一派的掌门,苏清铭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弑杀掌门的罪名啊,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苏清铭,因为行事低调,甚至在顾无澜和江流云相继出事之后,没有半分言语,淡然地仿佛与自己无关,被他们默认为接受了现实,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一向沉默的苏清铭竟然做出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带给宋欢的惊骇和震动,不亚于当初陈肃南登上掌门之位,不,准确地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可以隐藏着自己的实力至今,才一举将陈肃南斩杀。 其用心可见一斑。宋欢想到。 苏清铭的剑留下的血珠接连成线滴落在了地上,渗入土地里面,留下了一片猩红。 回不去了。 从苏清铭动手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开始不甘、开始愤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会走上暗江为他准备好的道路,而一旦他有所动摇,便真的回不去了。 暗江将这一切算计的清清楚楚,所以才不紧不慢的,就这样在旁边看戏,他分明是早已经料到了今天这幅场景。 暗江站在人群之后,弟子们怪怀鬼胎,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暗江只是看着苏清铭。 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要看着,苏清铭到底打算怎么做。 暗江微微一笑。 诚如苏清铭所想,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即便苏清铭今天不去做,他也会想到别的办法来逼迫他。 宋欢悄悄后退,在苏清铭动手的时候,他聪明地选择了沉默,不是想要旁观,而是要伺机离开,在他看来,陈肃南死了,好,却也不好。 好的是,陈肃南这个人生性善妒,又天生多疑,他迟早会杀了宋欢。 不好的是,陈肃南杀他,却也可以保他,他并不急于一时,而苏清铭就未必了。 他是跟在陈肃南身边的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陈肃南的一条狗,必要的时候放出来咬人,在陈肃南对付江流云等一众弟子的时候,他没少出力,现在陈肃南死了,苏清铭可以放过他的可能小之又小。 宋欢心里对于这些清清楚楚,所以才不动声色。 苏清铭闭了闭眼睛,呼吸渐渐沉稳下来,他才开口,“陈肃南以不正当之手段,杀害师尊,谋取掌门之位,虽无确凿证据,但我相信,在场之人,未必有绝对不相信之人。” 在场的弟子们一听到这话,有些发怯地看了看身边的人,都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 苏清铭继续说道,“陈肃南一事,迟早,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而今天……”苏清铭的目光从众人之间掠过,突然目光一顿。 宋欢。 苏清铭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拂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穿过众人惊恐慌张的脸,那锋利的剑一瞬间穿透衣袍、皮肉的声音,还有那缓缓流出的鲜血都惊觉了在场之人。 “这……” “宋欢师兄?!” 宋欢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边缘,稍稍几步,他便可以逃出生天。 苏清铭的声音没有半分平时的温润和善,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厉鬼,带着寒意,让他心里发慌,不自觉地走快了几步。 就这几步,却要了他的命。 宋欢低下头,看到了穿透胸膛的剑,和那温热的血液。 弟子们惊骇地看着,没有想到苏清铭竟然如此狠厉和厉害,一拂袖,便是杀了一人。 那些最先冷静下来的人,已经看明白了。 这宋欢是跟在陈肃南身边的人,如今陈肃南死了,苏清铭自然也不会放过宋欢。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苏清铭的目光冷却下来,带着幽幽地寒意,手一动,那剑从宋欢的身体当中飞回到了他的手中,那宋欢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今天,”苏清铭接着说道自己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宋欢一般,“凡是对于先掌门一事存有疑虑的,要我给个交代的,都可以留在这里……而之前,跟着陈肃南迫害同门弟子的,念在往日情分,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有疑虑? 聪明一点的弟子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苏清铭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自己存有疑虑,那便是摆明了要跟着苏清铭的。 而当初曾经跟着陈肃南做事的人,必定要被苏清铭排斥在外,至于让他们活着离开……苏清铭真的会吗? 一些弟子也是疑惑不已,他们的担心和忧虑在看到横死在自己面前的宋欢的时候,便已经到达了顶点。 他们参与过陈肃南的事情,折腾过江流云,甚至还暗杀过他,也曾经暗地里找过苏清铭的麻烦,如今苏清铭翻了身,他们便成了众矢之的,清正门就是再好的门派,若是他们留在那里,纵使苏清铭可以放过他们,江流云是否可以?那些一直暗地里和他们站成一派的人是否可以? “此事……是否当真?”有的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宋欢死的太快,太利落,让他们觉得此刻头顶便悬着一把剑,稍有不慎便会落下来砍了他们的脑袋,而那把剑,现在就握在苏清铭的手里。 他们的命,也握在苏清铭的手里。 身边有弟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铭,等待着他的回答。 苏清铭看了那人一眼,神色不变,“当真。” 那些人的眼睛里便带了些光。 人从来都是怕死的,哪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呢,更何况还是这些本来就心怀鬼胎的人。 慢慢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其他人面面相觑,便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苏清铭的目光没有看他们,对这一切表现得毫不在意。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朝着人群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苏清铭,心内不仅忐忑起来,他真的要放过他们? 那些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站在苏清铭这边不动的,自然也是在看着苏清铭,心里也同样有着这样的疑问,苏清铭难道真的要放过这些人不成吗?且不说别的,但是这些人曾经做过的事情,就不应该轻易放过。 暗江看着弟子之中还有几个畏首畏尾不敢动的,当即笑了,扬声说了句,“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若是留下来,我可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那些弟子闻声转过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带着一抹颇有深意地笑容,突然想起来,这可是姜沉啊,江流云的小跟班啊,有些事情,苏清铭也许不大清楚,但是这个姜沉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苏清铭可以不计前嫌,姜沉呢? 苏清铭听到暗江的话,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显然对于他的话是持了一种默认的态度的。 苏清铭的不言不语让这些弟子惊恐,若是他们真的留了下来的话,那后果…… 就这么想着,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真的,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还是不相信。 暗江:“走还不走?!” “走走走!”他一出口,这些人立刻不敢耽误了,顾不得自己的样子,赶忙离开。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一些距离,苏清铭一直不声不响,其余的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看着那几个弟子的背影,有些不屑,更有些是带着怨恨的。 这些走了的人,即是为陈肃南办过事的,平时欺压弟子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如今看着他们就这样离开,难免有些不甘。 留下的弟子互相看了看,眼底带着犹豫,最终还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苏师兄,这些人品行不佳,也做了许多侮辱师门的事情,再者,今日之事……如果就这样放了,难免以后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苏清铭今日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杀了陈肃南的,他们留下的自然会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当做没有发生过,可那些离开的,无所顾忌,一旦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对于苏清铭这样的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想要做掌门便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已经默认苏清铭会代替陈肃南成为清正门的掌门了,毕竟现在可以撑起清正门的,只有苏清铭一人了。 “是啊,不能放过他们!” 苏清铭的目光看向这弟子,一个一个的掠过,最后停在了暗江那里。 暗江微微挑眉,暗地里对着他笑了笑,随即换了一副愤怒的表情,说道,“这些人为虎作伥、残害同门,早就已经成为清正门的叛徒了,”暗江说着,一手唤出了自己的长剑,“苏师兄,我派弟子不可以残害同门,但如今他们已经叛出师门,那我是否可以为那些师兄弟报仇了!” 弟子们一听这话,立刻看向苏清铭。 苏清铭心底想要发笑,暗江将一切事情都算计得这么清楚,这么明白,仿佛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就连他的心思也是一清二楚。 苏清铭收回视线,一时间没有说话。 那些弟子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也都纷纷附和。 “为江师兄报仇雪恨!” “对,报仇!” “江师兄可是几乎死在他们手里,怎么可以这么放过呢?” “当初苏师兄门外那几个弟子,不会也是……?” 众人看向苏清铭,苏清铭点了点头。 竟然真的如此! 怎么能够放人这样的人离开呢? “苏师兄,让我们去吧!这件事情让我们来解决!” “这些人也害过我们,就由我们自己来报仇!” 暗江看向苏清铭,目光灼灼。 苏清铭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说到,“既然已经非我门派弟子,不算残害同门。”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苏清铭这是同意了他们的话。 苏清铭睁开眼睛,看向他们,目光深深,仿佛深渊一般,说道,“一个不留。” 弟子们:“是!” 暗江看着苏清铭勾起了嘴角,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 斩草除根。 苏清铭,你可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啊。 …… …… 另外一边—— 霖灏背着元妩姬已经走了很久了,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将背上这个睡着的人吵醒了,对他来说,他背上背着的,是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的人,可是他还是一次次地让她犯险了,如今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这些而已。 他想起了以前,他也这样背过她,在元家的后山。 大人那一天突然消失了,他走了元家的各个地方,去了各个院子,被无数次的赶出来,却还是找不见她,却看见了从后山回来的元安冉。 带着怀疑,他才去了后山,漫山遍野的找她,可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脸上带着泪痕,在一个深坑里缩成一团。 他从地面爬下去,将她背到背上,带着她从里面爬出来,带着她离开后山,回到院子,只是后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等到再见到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有了变化,季烟前辈对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后来他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又是怎样的彻底改变了她。 这件事霖灏从来没有对元妩姬提起过,甚至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只是如今,又被想了起来。 霖灏呼出一口气,将背上的元妩姬扶稳了一些,她的头垂在他的肩上,呼吸声弱得几乎听不见。 霖灏一愣,屏住了呼吸,侧耳听了听,发现这呼吸声真的太轻了,不久之前她的呼吸还是正常的。 糟了。 霖灏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她吃的那药的问题,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短时间内提升修为本就是极为伤害身体的,她还提升了如此之多,这一回,怕是要伤及根本了。 霖灏不敢耽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将元妩姬带回万鬼门,只有将她带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霖灏带着元妩姬很快回到了万鬼门,只是到了又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本以为万鬼门下很可能有伏击的人,谁知道万鬼门下空空如也,竟没有半个人。 霖灏微微皱了眉,觉得此事有些不正常。 即便孙元逼迫元妩姬离开万鬼门这件事情是背着陈肃南做的,但陈肃南多日在万鬼门山下徘徊,也必定会叫人暗地里在这里看管,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陈肃南难道真的对孙元没有半点注意吗?元妩姬离开正是他们进攻的绝佳的时机,可现在竟然半个人影都没有? 还是……已经出了什么事情? 眼下情况容不得半点差错,霖灏停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 “她怎么了?”就在霖灏思索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霖灏身子立刻绷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苏清铭,又放松下来。 “是你。”霖灏说了一声,以霖灏之修为想要察觉到苏清铭太难了,是以被吓了一跳,又因为这不正常的情况有些过于警惕,一时间竟然连苏清铭的声音都没有听出来。 霖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苏清铭在这里,便说明了这里还是安全的,即便除了什么事情,也可以照应一番。 苏清铭本是站在他的身后,此刻站在他的身后,一身青色长袍,甚至带着一些明显的污渍和灰尘,但是毫不影响他周身气度,却显得越发挺拔出尘,就仿佛以前是蒙尘的明珠,此刻被人擦去了上面的灰尘,显现出本来明亮的样子。 明明还是那个人,霖灏却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同,苏清铭的修为提升了,应该还不少。 另外,苏清铭的身上带了血腥气。 苏清铭身上虽没有鲜血,但这血腥气,却是遮掩不住的。 联想到之前的猜测,霖灏觉得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清铭微微点头,目光却是看着霖灏背上的元妩姬,问道,“我本是要和她一起去救你的,结果半路遇到陈肃南的人被拦了下来……她这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脸色苍白,伏在霖灏的背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很是虚弱。 苏清铭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些,掩在身后,目光却显得平静而深沉。 原来是和陈肃南的人动过手了,难怪身上带着血腥气。 霖灏侧头看看了一眼状态有些不太好的元妩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孙元交手伤了身体,到什么程度,只有回去才能知道,我能力有限,这事情,还得问问季前辈。” 苏清铭收回一直投在元妩姬身上的目光,看向霖灏,说到,“那赶紧走吧,这可耽误不得。” 霖灏看了一眼苏清铭,点了点头。 苏清铭:“需要我帮你吗?” 霖灏微微一愣,看见苏清铭指了指他背上的元妩姬,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的。” 苏清铭跟在霖灏身侧,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坚持。 霖灏看了一眼身侧苏清铭,没头没尾地突然说了句,“恭喜你了。” 苏清铭一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的,随即便反应过来霖灏说的是什么了,扯了嘴角,道了声,“运气好而已。” 霖灏笑了笑,“能够在交战之中提升境界,哪里是一个运气好就可以的,你又何必谦虚。” 苏清铭微微垂目,半晌,竟是笑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苏清铭没有半分掩饰,霖灏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有些不大明白,明明是进阶了,为何苏清铭感觉却是不大开心呢?他修为低微,看不出苏清铭是什么境界,只能看出来必定进阶不少,如此迅速,倒也是一件奇事,要知修行一事,虽有机缘巧合,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要多年苦修磨练,一瞬之间就进阶的,实在少之又少。 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苏清铭一路上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是之前的话题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他异常沉默,只是偶尔看看元妩姬的情况,便不再开口。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万鬼门,右鬼早已等得焦急,却又记着元妩姬的话,不敢轻易下山,心里始终悬着,坐卧不安,如今等到三个人都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可这气还没缓过来,便看见元妩姬苍白着一张脸,眼皮也不抬的样子,顿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右鬼赶紧跑过去,将趴在霖灏背上的元妩姬扶了下来,脸上带着焦急,“这是怎么回事?!” 霖灏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你先把大人扶进去,我去叫季前辈。”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季昭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从他们踏入万鬼门的那一刻起,季昭便感觉到了,同样也觉察到了元妩姬的异样。 青瑜跟在季昭身后,同样脚底生风似的走了过来。 季昭和青瑜从苏清铭身前走过,恍若没有看见他一样——此刻,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元妩姬。 霖灏看见季昭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季前辈!” 季昭冲着他点了点头,跟在右鬼的后面走进了元妩姬的屋子。 右鬼小心翼翼地将元妩姬放在床上,刚退一步,季昭就立刻上前。 季昭将手指搭在元妩姬的手腕上,一丝光线便自他的指尖出现,顺着他的手指进去了元妩姬的身体之中,过了一会儿,那光线再次在肌肤之中显现,游移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季昭的手中。 季昭的眉皱了起来。 霖灏看见季昭皱眉,心下不安,赶紧说到,“大人为了对付孙元,服用了能够短时间内提高修为的丹药,是不是这丹药的作用……” 霖灏虽这么说着,但唇紧紧地抿着,此刻说元妩姬如此仅仅是因为那丹药,别说季昭,就是他自己也不相信,一个丹药哪来如此大的作用呢? 可此时此刻,他到宁愿只是因为这东西。 霖灏握紧了手,忐忑不安。 季昭摇摇头,“不可能,那丹药我见过,最多法力会消失一两个月,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霖灏心里咯噔一声,在场之人也均是一愣。 苏清铭睁大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季昭。 青瑜从一开始就很担心,此刻一听季昭这话,便在也忍不住了,问道,“舅舅,她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昭将手收回,眉间愁绪徘徊,“体内法力紊乱,灵力流失……还有我不知道的什么力量在她体内阻挠我进一步检查她的身体……若是平时,她自己便可以自行恢复,而现在外力对她的阻挠太大,依靠她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恢复了。” 青瑜有些怔怔,“灵力流失……那,那岂不是会变成个废人?” 怎么会呢? 元妩姬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呢? 季昭看了一眼霖灏,说到,“恐怕她和孙元交手的时候,那孙元动了什么手脚。”否则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右鬼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孙元好歹也是个掌门,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呢?!真是无耻之徒!” 季昭:“那孙元如何了?” 霖灏:“死了。” 季昭微怔,点点头,“死了也好,永绝后患。” 说罢,季昭看向床上的元妩姬,一手在胸前结印,一手点在元妩姬的眉间。 灵力发着淡蓝色的荧光从季昭的身上涌入到元妩姬的身上。 半晌,季昭收回了手,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 青瑜立刻上前,有些担忧,“舅舅。” 季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苏清铭:“季前辈,现如今,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苏清铭尽力移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不要去看元妩姬的样子,只能盯着季昭,像是要将他盯出来一个洞一样。 季昭沉默着,没有回答苏清铭的问题。 青瑜心里咯噔一声,“没有办法吗?” 季昭看了青瑜一眼,说道,“她体内不知名的力量阻碍着我的法术,极难冲破,现在要么找一个法术高强的人,帮她理清经脉将这毒素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要么……” 青瑜:“要么什么?” 前一个实在是有些太难了,以元妩姬现如今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帮助她呢? 世上之人都恨不得元妩姬早死一些。 元妩姬一旦出了事,那便是群起而攻之,谁还会帮她。 季昭顿了顿,摇摇头,目光却变得有些躲闪,“没了,就这一个办法。” 青瑜向来不懂得季昭的想法,可此刻从季昭那躲闪的目光之中却仿佛看见了什么,于是一言不发。 苏清铭没有注意到这些,而霖灏则是一心都在元妩姬身上,根本顾不得这些。 霖灏:“这太难了……” 季昭垂下了眼睛。 他也知道此事太难了,可是…… 青瑜抬起头,看向季昭,面色带着异常的平静,“舅舅,我有些话想要单独问你。” 季昭身子一僵,有些抗拒,“阿妩这里……” “舅舅!”青瑜提高了声音。 季昭沉默了一下,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青瑜沉默不语地跟在他的身后。 霖灏有些诧异,“这是……” 苏清铭亦是皱了眉,看了一眼床上的元妩姬,不动声色,拢在袖中的右手在空中一转,便有一只淡蓝色的纸鹤出现,他手指一动,这纸鹤便按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飞走了。 霖灏坐到了元妩姬的床边,叹了口气。 “舅舅,其实还有办法,对不对?”青瑜跟着季昭走到了外面,问到。 淡蓝色的纸鸢悄悄飞过来,落在了青瑜的衣摆上。 季昭沉默了一下,说道,“青瑜,我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总会想到办法……” “舅舅!”青瑜提高了声音,有些焦急。 季昭被打断,只得转过身子,看向青瑜。 青瑜低下头,“舅舅,我……你不知道,元妩姬对我有多重要,况且,我本是她一魄,如果她死了,我其实也活不下去吧。 ” 季昭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青瑜的头上。 沉默,便是认了。 元妩姬死了,作为元妩姬一部分地青瑜怎么能够活下去呢? 元妩姬一直想要青瑜作为青瑜自己活下去,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元妩姬能够好好的活着。 自她们出生开始,便已经被紧紧的绑在一起了,无法分割。 青瑜慢慢抬头,眼睛有些发红,“舅舅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季昭看见青瑜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一痛,转过了头,沉迷半晌,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艰涩,“她现在的力量还太小,无法控制体内灵力,如果……如果你们可以融合,或许还可以一试。” 青瑜没有半点意外,自季昭诡异的沉默开始,她便已经猜到了这些。 青瑜:“真的吗?” 季昭:“只是猜测而已。” 他是元妩姬的舅舅,也是青瑜的舅舅啊。 怎么能够因为一个猜测就将青瑜推向消失的境地。 若是以前,或许他还会毫不犹豫,毕竟青瑜的存在就是为了元妩姬,可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猜测? 青瑜眨了眨眼睛。 猜测就已经足够哦了。 在这种时时刻刻都可能丢掉自己的命的时候,猜测有多重要自然也不用多说了。 季昭看了看青瑜,叹了口气,“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再想想办法。” 青瑜看着季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纸鸢已经悄悄飞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清铭的手中。 片刻之后,苏清铭的眉间忽然皱紧,手一握,那纸鸢便碎了,苏清铭的手却没有松开,而是紧紧的握着,发出咯吱的响声。 霖灏一愣,看向苏清铭,只见他脸色阴沉,目光不善,有些不安,“你怎么了?” 苏清铭抬眼看了他一眼,将心底波涛汹涌般的情绪压了下去,面色渐渐正常,“对不住了,我之前交手受了伤,有些不舒服。” 霖灏赶紧说到,“那你先休息去吧,大人这里有我们,你不必担心。” 苏清铭看了看床上的元妩姬,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瑜没有回到元妩姬的屋子里——现在的她没有心情过去,而是撇下季昭,一个人跑到了自己屋子的屋顶上面坐着发呆——元妩姬总是喜欢这个样子,尤其是喜欢在夜晚的时候,这个习惯在她小的时候就有了,元妩姬总是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就往屋顶爬,吓得母亲几乎要将她拴在自己身边才觉得放心,那个时候,她倒是羡慕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跑来跑去,只是现在真的在这里了,又觉得没有那么好了。 青瑜坐在屋顶上,抬头看着天。 她在想元妩姬在屋顶上都是在看什么呢?她左看右看,觉得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什么东西一直这么吸引她呢? 她从来没有上来过,这是第一次。 想到这里,青瑜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问题她一直都想要问一问,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青瑜。”青瑜的思绪还没理清楚,便听见了苏清铭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苏清铭挺拔的身影正停在下面。 “你怎么在这里?”青瑜笑了,她看着苏清铭扬起的脸,还有那双清冽的眸子。 苏清铭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复杂遮掩住。 他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自然会在这里了。 苏清铭脚步一抬,一转眼,便到了青瑜的身边。 苏清铭掀起衣摆,坐在了青瑜的身边,声音有些低沉,“倒是要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瑜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过了头,“没什么,就想来坐一坐。” 苏清铭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影,“像她一样吗?” 青瑜愣了下,笑道,“真不知道你是了解她,还是了解我?” 苏清铭有些怔愣,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青瑜:“其实,你真的了解元妩姬,比了解我要多……不,应该说了解元妩姬也算是了解我了吧。” 听起来有些绕口,青瑜自己先笑了。 苏清铭却是慢慢皱了眉。 青瑜:“元妩姬这个人,别看她名声不好,那都是别人弄出来的,他们害怕她,忌惮她,所以就要想尽办法排挤她,伤害他她。不过,她这个人其实很简单,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 青瑜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苦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来,只是知道了元妩姬的事情,突然觉得害怕,觉得茫然。 元妩姬平时好好的,她倒也觉得没什么,可她现在突然这个样子,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十几年来,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不过是元妩姬,和舅舅。 而元妩姬,对她而言,甚至比舅舅还要重要。 想想都觉得可笑,她自己也觉得,恨着的,嫉妒的这么多年的元妩姬,竟是她最重要的人。 青瑜:“我总说自己羡慕她,可以活在阳光下,其实我一点也不,我只是不甘心,不愿意,觉得不公平,可这么多年来,她所经历的一切,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 青瑜转头看向苏清铭,那清澈的眼底有些湿润了,“苏清铭,你知道吗,比起她,我才是更像是那个被保护起来的,我还有舅舅,还有亲人,可她什么都没了。” 苏清铭的眉渐渐松开,目光有些晦暗不明,“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青瑜眨了眨眼睛,目光盯着他,“苏清铭,你喜欢她吗?” 苏清铭愣了一会儿,目光中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一些恼怒,反反复复明灭不断。 凭什么? 凭什么她也这么说? 一路上,他们相处至今,她真的半分感觉也没有吗? 他一直倾心相付,对方却问出一句这样的话? 苏清铭突然笑了,“哈哈哈……” 青瑜:“你笑什么?” 她从没见过苏清铭这个样子。 失望至极? 恼怒? 还是……可笑? 苏清铭收了笑容,那张清俊的脸有些冷淡,“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答案明知道,他却还要再问一遍。 苏清铭甚至想要问问自己,是不是伤得太少了,对方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却还偏要凑上来问一问,明知道是犯贱,还想要再来一次。 真是可笑。 青瑜抿了抿唇,珍而重之地说到,“我拿你当朋友,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是除了舅舅,最关心我的人。” “朋友?!”苏清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青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心被刺痛,苏清铭喘息了几下,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从未如此直白而又简单的问过,他总是觉得这些事情无须说出来,甚至因为青瑜对他无意,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只当做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可他现在怕了。 他有了顾虑,反而有些不顾一切了。 青瑜有些诧异,愣愣地看着苏清铭。 苏清铭转过头,轻声说道,“回答我。” 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苏清铭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愿意听到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答案。 青瑜:“没有。”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说到,“你说元妩姬简单,其实不如你。” 你如此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半分想法都没有,连敷衍也觉得多余。 青瑜也沉默了下来,她虽不懂得苏清铭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此刻最好不要开口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明明靠的很近,却仿佛隔了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他努力想要越过去,却终究还是越来越远。 苏清铭突然开口,“元妩姬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不要轻举妄动。” 青瑜一愣,一下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苏清铭压下心底的苦涩,点点头。 就算没有,他上天入地,也会找一个办法出来。 只要…… 苏清铭看向她,说道,“你不许轻、举、妄、动。” “我……”青瑜眨了眨眼,便想明白了苏清铭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了?” 苏清铭沉默不语。 青瑜:“……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不问也知道。 苏清铭若是真的想要知道什么,也未必没有办法,清正门的法术又不是摆设。 苏清铭没有回答青瑜的问题,而是问道,“我在意的是你的命,你呢?你在意的是什么?” 话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青瑜站了起来,想要逃避,“太晚了,我……”话没说完,苏清铭已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皙的手青筋暴起,看得出来他已经极其恼怒。 苏清铭咬牙切齿,但又担心吓到她而不得不收敛一些。 他从未如此恨过她,却又从未如此害怕她,害怕她做出这些事情。 “你答应我,在我没有找到方法之前,不要去做。”苏清铭一字一句地说到。 青瑜一个愣神,没来得及回答,苏清铭手上的力气没控制住,让她闷哼一声。 仿佛被针刺到,苏清铭一下子松开了,有些傻了。 “我……”苏清铭张了张嘴。 青瑜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在苏清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青瑜便飞快地离开了。 看着青瑜忙不迭离开的背影,苏清铭闭上了眼睛。 她对他,恐怕以后都是这般吧。 苏清铭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一扫而尽,只剩下坚定。 清正门的门内有秘法,也许,会有办法。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回一个可以救元妩姬的办法。 苏清铭独自一人静立了很久,才从这里离开了。 …… …… 元妩姬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安静地如平日里一样,只是她的灵力却在快速的流失,霖灏守在元妩姬的身边不敢离开。 元安冉得了消息之后,赶了过来,打听了前因后果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 无影跟在元安冉的身后,远远地看了一眼元妩姬,心里不禁有些叹息。 谁能想到这个女子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还扬言要杀了他,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能够留在这里到底还是承了元妩姬的情,现在看她这样,也还是有些担忧。 元安冉看了一眼无影面无表情的脸,“担心?” 无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习惯了面无表情不露情感的样子,也不知道元安冉是怎么样看出来的。 无影:“是大小姐担心。” 虽然元安冉一再要求无影不要叫自己大小姐,但无影就似乎是固执,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变,元安冉拿她没有办法也就不管了。 元安冉垂下了眼帘,想了想说道,“若我去求二叔,他会不会帮我?” 无影摇摇头,没有说话。 元安冉冷嘲地笑了下,“我真是病急乱投医若真叫他知道了,定然一刀砍死元妩姬了。” 无影看出元安冉的担忧,想要宽慰她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元安冉却是看出来了,说道,“你若想要安慰我,大可不必,我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无影抿了抿唇,“大小姐打算怎么办?” 元安冉嗤笑一声,“我能怎么办,可以用的办法都用一遍吧。” “若是……”无影刚刚张嘴,便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元安冉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元安冉:“若是她死了,那我就记着,”她看向元妩姬的方向,“一直记着。” 无影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元安冉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看着元妩姬,“不就是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罢,元安冉就离开了这里,无影看到元安冉离开也赶紧跟了上去。 霖灏听到了两个人的话,看着元安冉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元妩姬身边除了他,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了,能够有一个元安冉,也是一件幸事啊。 右鬼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叫做死了不起,她倒是死一个啊……” “右鬼!”霖灏出言制止了他。 右鬼:“我就是觉得她这话不好听,像是在咒大人一样。” 霖灏叹息,“她担心大人,不亚于你我,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右鬼有些讪讪,“我知道……” 霖灏看了看立在床边一直从未离开的右鬼,叹了口气,“这里有我,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去看看左鬼吧,对了,他的腿怎么样了?” 右鬼的眼睛有些发红,看了看霖灏,“不用管他,他挺好的……”这事儿右鬼还瞒着左鬼,没敢告诉他,生怕这个左鬼一激动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霖灏揉了揉额头,点了点头。 霖灏:“还有,江流云和那两个弟子怎么还没回来?” 之前元妩姬受伤,霖灏阵脚大乱,自顾不暇,如今慢慢镇静下来,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按照他们之前传回来的消息,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怎么却没有呢? 说起这事,右鬼也是一脸茫然,“这我也不知道啊,大人还让我给他们带话,那看来今天本就应该回来的。” 结果到现在,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霖灏:“带什么话?” 右鬼想起大人之前说过的话,摆明了就是不要命了也要去救他,可现在看到霖灏这个样子,又怎么说得出口。 右鬼:“就是让他们小心一些。” 霖灏的面容渐渐凝重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能怪他疑神疑鬼,而是实在是有一群人一直狠狠地盯着他们,想要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一口咬上来。 孙元是第一人,接着便会有第二人,第三人…… 这个节骨眼上,元妩姬已经出了事,不能再有其他人出事了。 右鬼一愣,赶紧说道,“有可能就是碰见什么问题耽搁了一些。”他本是想要宽慰一下霖灏,可说出来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只好讪讪闭嘴。 霖灏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看向他,“这样,你下山去看看吧,接应一下他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元姑娘身边的无影一起去吧,有个照应。” 右鬼也这么想,便点了头。 霖灏嘱咐道,“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保命为上。” 右鬼点头。 霖灏:“去吧。”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少年,不,是少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顾无澜,像是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顾无澜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身上移开,冷淡的嗓音带着一丝漠然,“传闻问仙岛有几大高手,其中最特别的当属原本为仵作雪中行。” 少女微微挑眉,面色却是阴沉了下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无澜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些淡淡地了然,“既和你没有关系,何必急着撇清呢。” 少女一怔,转过了自己的脸,顾无澜的目光一扫,她便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一般,好不难受。 少女,也就是雪中行,小声似嘟囔一般,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雪中行的名声已经传扬了几十年,谁知道只是个小姑娘,看她这幅样子,倒更像是一个邻家的女孩子,扮起男孩子的时候,张扬舞爪的,现在被戳穿了,反而露出了一副女孩子的样子。 顾无澜敛目,说道,“处处都是破绽。” 他没有多说,也是不想在这里和她浪费时间他已经打算回去了。 这几日以来,他一直觉得心有不安,给江流云传的信有了回音,说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惦念,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雪中行和顾无澜站在原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是僵持不住了,转过头看他,“喂!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一定会杀了你!” 顾无澜的思绪有些飘远了,被雪中行这么一吼又回来了,他已经迈开了步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凭你还杀不了我。” 雪中行咬着唇恶狠狠地看着顾无澜的背影,可想了想,自己又确实打不过他,站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还是跟了上去——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逗留。 只不过跟在顾无澜身后,雪中行却是半点也不安生。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我哪里有破绽了?那韩诵就没有发现啊!” 说到这里,雪中行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无澜。 也是,韩诵那个人胆大心粗,看不出来才正常。 顾无澜一张脸始终平静如水,对于雪中行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气得她咬牙跺脚,还拿他没有办法。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客栈,彼时天还未亮,也看不到什么人,顾无澜径直上楼打算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雪中行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顾无澜推开房间的门,就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顾无澜目光一凛,一手迅速抓住了那衣衫,毫不留情地扔到门外。 雪中行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一双灵气的大眼睛等着顾无澜。 顾无澜垂下眼睛看她,“你房间在另一边。” 雪中行咬着唇,一张白皙的脸有些发红,“我还没问出来怎么回事呢。” 顾无澜的回应则是“啪”地一声将门上了。 雪中行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被关在了门外,尤其是对方明知道她是女子的情况下,在问仙岛的时候,哪有人敢这么对她! 雪中行气鼓鼓地盯着眼前的门,盯了半天也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了。 门里的顾无澜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对于女子向来如此,不说敬而远之,但也是不会轻易靠近,紧守本分,唯独这个元妩姬是个意外,对方还有那么一点不稀罕他。 顾无澜在桌边坐了下来,手在身前一晃,那落尘剑便出现了他的手中,剑柄处的白玉轻轻摇晃,红色的穗子如同她的衣衫一样。 顾无澜伸出一只手在抓住那白玉,细细摩挲。 既知无事,为何心底依旧不安宁呢? 顾无澜的眉微微皱了些,之前之所以没有问元妩姬,是觉得元妩姬这个人向来骄傲,又对他有所保留,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未必肯告诉他,相比较而言,江流云则要好得多,可是他也说了无事…… 就在这个时候,顾无澜的窗边一阵细微的响动,顾无澜一听便知是什么,大袖一挥,那窗子“唰”地一声打开,一只裹着蓝色灵力的纸鸢飞了进来。 窗子重新关上。 纸鸢飞到了顾无澜的手里,他指甲一点,江流云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前日,几大门派围攻万鬼门,被元妩姬一通震慑之后打退……据此一年之内当不会发生什么问题,顾师兄自己保重,这里的事情有我们,勿念。” 江流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都说明了。 手中的纸鸢燃烧殆尽,化作星光消失不见。 围攻万鬼门?! 听到这个消息顾无澜是震惊的。 几大门派之人何其之多,他才刚刚离开不久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攻下万鬼门吗? 随之而来的便是怒意,还有心底那一丝惆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半点也不透露给他。 想一想之前问她要如何抓到女鬼的法子的时候,大致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竟然还心平气和地同他讲如何做,而他竟也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手无意识地攥紧,感受到手中白玉的坚硬,顾无澜微微一怔,缓缓松开了手。 是啊。 她是元妩姬啊,没有把握的事情怎么会去做。 各大门派如此激进,恐怕和她也离不了关系。 手中白玉莹莹,他却有些恍惚,仿佛从这白玉之中窥见了某个人的身影。 竟然为她惶惶至此,连这些东西都忘记了。 顾无澜深吸了一口气,将落尘剑收起。 想起刚刚江流云说的话,有些感慨。 元妩姬这一招,也许不止能保万鬼门一年,在外界都不了解万鬼门实力的时候,她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这个大惊喜会让后来很多人妄图攻上万鬼门的时候都要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得起。 她比他想象的聪明厉害,也是个胆大不要命的。 可至少,这一段时间,他是不需要再担心她了。 顾无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了。 窗子外面隔了不远,便是大海。 今日的风浪便已经小了很多,明日大概就可以出海了。 风从海上裹挟而来,到了眼前已经弱了很多,顾无澜额前的发丝微微浮动,将他那份淡漠遮盖了许多,显得有些温润了。 其实只是心有柔软罢了。 等我回来。顾无澜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地等到他回来。 …… …… 一个时辰之前—— 凌明州兄弟和江流云正在赶回万鬼门的路上。 凌明州见江流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怼了怼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 凌明义闻言也看过去,江流云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我昨夜给顾师兄带了消息了,说了万鬼门的情况。” 这事? 凌明州有些奇怪,“说就说了呗,怎么了吗?” 江流云摇摇头,“我这是自作主张,元妩姬她……不让我说的。” 他离开万鬼门出来办事之前,元妩姬就告诉过他,无论顾无澜是否问起,万鬼门的事情都不许告诉他。 凌明州有些诧异,看向自己的哥哥,凌明义笑了笑,倒是了然,“说便说了,我们替你保密便是。”一句话,倒是将本该继续的话题给转移开了。 凌明州想要说些什么,凌明州却双眼含笑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凌明州双唇一闭,不说话了。 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让他问,但既然不让他说,那他就不说了大哥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江流云看见两人都不想要多说的模样,心里有些遗憾,也不再多问了。 三个人一路上尽快赶路,却在即将到达万鬼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凌明州最先发现了不对劲,赶紧招呼江流云,“江流云,你看过来看!” 凌明州的声音有些颤抖,听的江流云一阵好奇,连忙追了上去,却在看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愣在原地。 清正门的弟子们朝着一个方向奔去,白色的衣衫在空中飞舞,这本该极为美丽的画面,看在江流云的眼中却是一阵颤栗。 因为这些弟子手中的剑,在阳光下发着寒光,而这些剑正对着,却是他们的同门师兄弟。 手中的剑举起,毫不留情地从背后贯穿对方的身体,又迅速而凌厉地抽出。 江流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比起那凌明州来说更甚,“这,这……” 凌明义也跟了上来,看到眼前场景,立刻皱了眉,“门内自相残杀?” 说完,凌明义自己就否决了自己,“不会。” 凌明州和江流云脑子现在一片混沌,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那些仙气飘飘的人物现在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一般地追着昔日里日日相见的师兄弟,手中的利器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绕是他们平时也会杀人,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凌明义的目光之中带了一层怜悯,“大部分弟子更像是有目的有组织的在追一小部分人。” 说着,凌明义指了指,“你们看,他们分了三路,两路从左右阻断去路,一路在后面追赶。” 两人看了过去,真如凌明义所说。 凌明义叹了口气,有些哀伤,“这不是自相残杀,而是一群人的围猎。”将那些疯狂逃命的师兄弟当做猎物。 江流云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说着,江流云便要冲出去,凌明义手一动,凌明州知道他的意思,便立刻将江流云拦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江流云狠劲儿地挣扎着,“我要去问问,我要去问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清正门百年传承,清雅和正,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凌明州也使了狠劲儿将江流云压制住,凌明义不得不一边帮忙,一边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凌明州看着江流云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发酸,也不由得看向凌明义,“大哥……” 凌明义回头看了他一眼,言语有些犀利,“看我做什么!他想去送死,难道你也想去吗?!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 凌明州一愣,“可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大哥为什么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 凌明州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在看见凌明义眼底的一抹哀伤的时候停下了。 凌明州:“大哥……”他想说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没有看不起你。 凌明义率先说了话,纵然心伤,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明州,我知道你少年心性,总是一腔热血,做起事情来不管不顾,可是这种轻狂和热心,不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你身边的人。” 凌明义深吸了口气。 凌明州还是个孩子,孩子最是单纯,也最是麻烦。 凌明州一听凌明义的话果然不说话了。 他自己从不害怕死,可是如果因为自己而害死自己的大哥,那他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死去的父母 凌明义看着凌明州的那副样子,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纵然不忍,但如果他可以就此收敛,也没什么不好。 凌明州咬了咬唇,更加使劲儿地按住了江流云。 凌明义叹了口气,“我刚刚说的不仅是他,也是你。” 江流云双眼通红,仿佛已经听不进去凌明义在说些什么了,可是凌明义知道,江流云还是在听的。 凌明义:“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在这种敌我悬殊的情况之下,上去岂不就是送死吗?还是你觉得这些人会顾念当年的情谊不对你下手?” 凌明义指着正在“围猎”的地方,“他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凌明义有些激动了,“救?你拿什么救?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救下他们来?” 江流云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他再冲动也好,再愤怒也罢,可有一件事情凌明义说的对——他没有把握救下他们,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凌明州看着江流云逐渐安静下来,望向凌明义,凌明义摆摆手,示意凌明州松开他。 江流云跌落在地上,凌明义站在他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先看看情况,若是有可能不伤及自身,或许可以试一试。” 江流云抬头,看见凌明义的那只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 那些被追赶事情弟子,有的眼睛通红地瞪着追上来的人。 “他不是放过我们了?!不是说放过我们吗!”他们嘶吼着,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逃也是逃不掉的。 可是他们不理解啊。 苏清铭说了放过他们的啊,为什么又让他们斩草除根呢?! 可笑,他们竟然还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追赶的弟子停下了脚步,纷纷向后看去。 姜沉自弟子之中踱步而出,看着眼前的人,白色的衣袍已经血水浸染,强撑着还非得问一句。 是该说他们蠢呢,还是该说他们天真呢。 江流云看着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男子从人群之中走出,他瞪着眼睛看着,那男子却一直背对着他。 可即使是这样,江流云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姜沉。 他和姜沉相处十几年,没有比他更熟悉他了,即便是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 姜沉……怎么会参与这件事呢? 江流云的情绪太过奇怪,凌明义看了看他,突然问到,“那个人你很熟?” 江流云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凌明义沉默了一下,听到江流云近似于喃喃地说了一句,“他竟然参与了这件事……” 顾无澜和元妩姬之前说的话,他听了,可也没听进去多少,姜沉和他朝夕相处,他半分也没有看出来他的问题。 而现在,他似乎……看见了。 凌明义收回视线,半晌,才说了一句,“知人知面,却未必知心。” 不知心啊。 江流云笑了一下,带着轻嗤,带着嘲讽。 这句话说的多对啊,可惜,他非要看到才明白这个道理。 另一边,姜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出现,而是径直走到那些已经无路可逃的弟子面前,对着他们笑了笑,有些阴沉地说到,“清正门的叛徒、败类,竟然还问为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露出了奇异的笑容,似是叹息,似是悲悯,“到底没有入过世,成王败寇的道理也不懂。” “你什么意思?!”他们抬头看他。 姜沉冷笑一声,“什么意思?!” 他微微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又无比恶毒的话说道,“意思就是你弱,你就该死。” 话落,他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弟子。 那弟子得了信,立刻挥舞起了手中的剑,向那弟子砍去。 凌明州看到这幅场景,也有些看不下去,下意识地便闭上了眼睛,而凌明义则是清醒的多,他第一反应便是按住了江流云。 江流云的身体紧绷着,双手紧握,重重地喘息了几下,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去,他慢慢伸出手,冰凉的手将凌明义的手推开。 “我不会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还算是清醒。 凌明义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自己的手,不再多话。 能救,还是不能救,江流云现在心里应该比他们更加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掌门 他们很快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杀人,清场,离开,做得滴水不露。 凌明义看见此事也不禁感慨。 这些修士学习的法术一流的,没有想到,杀起人来也是干净利落。 地上的血迹甚至都被他们清理干净,连带着尸体也都拖走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凌明州还是个少年,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还反应不太过来,只觉得仿佛有什么沉甸甸地东西压在心上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凌明义转过头,看见江流云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些弟子离开的方向,以为他还在愤怒伤神,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此事你不要太难为自己,毕竟仅凭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你……” 凌明义还要继续说下去,就看到江流云转过了头,那发红的眼眶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模样,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是…… 凌明州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江流云慢慢皱起了眉头,“陈肃南不在。” 嗯? 清正门现如今的掌门? 他不在也没什么奇怪的,没见那家弟子出门的时候掌门都要跟着的。 可是江流云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江流云:“可是他的剑在。” 凌明州眨了眨眼睛,“剑在怎么了?可能是落下了?” 凌明义看了一眼凌明州,后者赶紧低下头。 这说法就有些荒唐了。 江流云摇摇头,“剑修者,剑不离身,若是剑离身了,只有一种情况。” 凌明义一怔,隐隐猜到了什么,就听到江流云继续说道,“这个人死了。” 凌明州诧异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陈肃南死了?!可,可谁能杀得了他?”说完,凌明州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举着剑亲手斩杀了那些弟子的人,“是他吗?”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也想到了姜沉,低下头说,“我不清楚。” 凌明义看着沉默下来的江流云,知道今天的事情多少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安慰般地拍了拍的他的肩膀,“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回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想,你也需要休息一下。” 说完,凌明义便想要带着两个人回去,谁知道,刚一转身,便愣在原地。 姜沉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缓缓问出,“去哪儿啊?” 他没有离开! 他竟然没有离开! 凌明义瞪大了眼睛以及正要唤出长剑的凌明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刻便没了知觉。 江流云看着倒下来的两个人,双臂一伸赶紧扶住他们,不得不蹲在地上。 江流云抬起头,看着那张脸,以前有多熟悉,现在就有多陌生,“你要做什么?”言语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 姜沉对他这幅态度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嘴角的笑意有些深沉,“借你们一用。” …… …… 苏清铭用了最快的速度,才用了半日,便回到了清正门,双脚碰到地的那一刻竟然有些发软。 这一次,他不需要偷偷进入,而是光明正大。 留守在清正门的弟子看见苏清铭风尘仆仆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只不过,他们惊讶的不是他这幅样子,而是……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怎么离开的?清正门上下竟然都不知道!” “离开还回来干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周遭弟子纷纷看过去那小弟子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苏清铭不知道这些人在讨论什么,这些与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是一路狂奔,到了盘云峰的山脚下。 只是他还没有上去,就先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沈立。 “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弟子们瞎传的。”沈立气喘吁吁,不知道苏清铭怎么跑的这样快,不要命一般。 可是苏清铭的命还在,他的命差点没了。 苏清铭面沉如水,看着眼前的沈立慢慢恢复过来。 “你既然离开了,还回来做什么,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沈立说着。 “陈肃南死了。”苏清铭突然插嘴。 沈立还没有反应过来,“哦,陈肃南死了,你离开……什么?!”反应过来的沈立瞪圆了眼睛,“你说,陈肃南,死了?” 苏清铭点了点头,“死了。” 沈立有些难以置信,“你亲眼看见的?” 苏清铭又一次点头,“亲眼看见的。” “这……”沈立还有些茫然,没有想到事情还没有解决,陈肃南突然死了,“是谁杀了他?” 苏清铭看着沈立,轻声吐出两个字,对于沈立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的话。 “是我。” 沈立再一次被震惊到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想要多问两句,却发现苏清铭已经绕过自己朝着山上走去了,沈立没有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沈立:“你怎么杀了他的?不可能啊你……”话说到一半,沈立顿住了,目光奇异地看着苏清铭,“你修为精尽了不少啊……” 苏清铭“嗯”了一声。 “咦?”沈立好奇地看着苏清铭,“你这是遇到什么大造化了,修为涨了这么多?” 大造化? 苏清铭轻轻笑了声。 不知道他这是大造化,还是大麻烦。 沈立看苏清铭似乎不愿意提及,也就不多问了,只是看见苏清铭这一路往上走,这才想起来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去万圣阁。” 沈立微微挑眉,这个时候他去万圣阁做什么? 如果真如苏清铭所说,他杀了陈肃南的话,那他现在去万圣阁,是不是想要取而代之…… 沈立没有说话,而是目光打量着苏清铭。 苏清铭自然知道沈立在想些什么,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苏清铭:“沈立,清正门中有一些秘法藏在万圣阁之中,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找一找。” 沈立收回打量苏清铭的目光,丝毫没有因为苏清铭可能成为掌门而有半分的敬畏,“历代掌门都有一部分精魂会留在万圣阁,你若想要,问一问就是了,”说着,沈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既然是秘法,那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沈立抬眼看向他,“怎么?你要去找一找?” 苏清铭看了看他,“怎么问?” 沈立被苏清铭气笑了,“你真当我什么都知道啊。” 苏清铭好脾气地笑了笑,却是说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你只是消息太灵通。” 沈立转过了头,说了声,“这问也不是谁都能问的。” 苏清铭:“怎么说?” 沈立的脚步停住了,“只有掌门可以问。” 苏清铭一怔,脚步停住,看向他。 沈立也正好在看向他。 …… …… 床上躺着的元妩姬脑子昏昏沉沉的,听不见,看不见,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情况,只是觉得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季昭坐在元妩姬的床边,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不太好啊……”季昭在喂了她几颗丹药之后,一直守在这里,可是元妩姬没有半分好转。 意料之内,但情理之外,还是担忧。 霖灏低下头,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昭:“青瑜去了哪里?” 霖灏看向她,“回屋了。” 季昭点点头,不知道心底什么情绪,只能这样守在元妩姬的身边,或许还觉得好一点,能将心底那感觉压下去一点。 霖灏看着季昭,总觉得季昭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是又不肯说出来,他一个晚辈,若是去问问,似乎又有些不大合适。 霖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出去寻人的无影和右鬼回来了,只是他们的身后并没有江流云三人。 霖灏皱起了眉头。 霖灏:“没有找到?” 右鬼摇了摇头,一脸忧愁,“我们在伏汐转了个遍,都没有找到。” 霖灏:“路上有没有人看到过他们,确定他们到过伏汐吗?” 右鬼:“问过了,确实有见过,只是后来又不见了。” 霖灏叹了口气,“看来人就是在伏汐境内消失不见的。” 在这个时候,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右鬼:“人没有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霖灏看向他,右鬼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布料,上面还沾着血迹。 霖灏伸手拿过来,看向右鬼,“这是凌明州身上的?” 他隐约记得,凌明州走之前似乎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他们的衣袍都不是普通的布料,上面还有着暗纹,在接触到万鬼门的人的时候,那暗纹便会显现出来。 霖灏手上的这块布料,上面正好显现出了淡色云纹。 右鬼点点头。 上面还带着血迹,难道凌明州已经受伤了吗? 右鬼又从怀中拿出一块铜令来,有些黯然地说到,“这是大人之前要我转交给凌明州的,让他来号令那邪兵,现在凌明州也不见了,这东西……” 霖灏低头看了看右鬼手中的东西,慢慢伸出手,将右鬼的手推了回去。 右鬼诧异地看着霖灏。 霖灏:“这东西有你保管,抽出一百人,再出去找。” 手中的铜令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我……”右鬼还有些担忧。 霖灏已经转过了头,“快去吧,救人要紧。” 右鬼看着霖灏,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元妩姬,咬了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就如霖灏所说。 救人要紧。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赌 沈立陪着苏清铭走到了问圣阁,一路上都没有再询问什么,很快两个人便到了。 在距离问圣阁还有几米之远的地方,沈立停住脚步,对着苏清铭说道,“出去的弟子还没有回来,你却先到了,这消息恐怕很快就传遍了,”沈立向山下看了一眼,已经有着几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正朝着这边移动了,“估计没过多久,他们就会上来,你先去,我在门外等着。” 苏清铭停住脚步,也朝山下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些弟子对他还来说不足为惧,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但是要他分心来对付他们,他还真没有这么时间。 苏清铭:“多谢……陈肃南之事,暂时不需要让他们知道。” 沈立点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有分寸。” 苏清铭这做的可是杀害掌门的事情啊,于情于理,都不能够让别人知道,沈立看着苏清铭推门而入,心里在想着,苏清铭这样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是因为信任他呢,还是笃定了他不会说出去呢。 沈立收回视线,苏清铭也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过这一次回来,他倒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白衣翻飞,已经有人迅速地赶到了山顶,忽而眼前风起,立刻抬手遮住了眼睛,再拿开手,便看见了一张含笑的面容,“师弟,师兄有事要和你谈……” …… …… 苏清铭进了问圣阁,身后的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这一次来,和上一次来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苏清铭环视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到正中央的问圣石上面。 苏清铭走了过去,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金色的字体悬浮在问圣石的上方,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上面浮现,苏清铭一个个地看了过去,在看到苏鹤的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师父死在了陈肃南的手里,而陈肃南死在了他的手里,他这也算是为师父报了仇吧。 事到如今,苏清铭从未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师父的力量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暗江在背后的推动谋划,不知道想要将他推至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和境况,唯独亲手杀了陈肃南这一件事情可以给他一些慰藉。 苏清铭顺着苏鹤的名字向后看去,却愕然发现陈肃南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凡是清正门的掌门,从登上掌门之位的那一天起,名字就会被刻在这问圣石上,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任何例外,即使人死了,这名字也不会消失,苏清铭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自己来到这问圣阁的时候,当时陈肃南的名字虽然也在这问圣石上,但是却会突然消失,现在看来,这并不是偶然现象。 很有可能,陈肃南原本就是历代清正门的掌门们不认可的,所以他的名字才会在他死后,被彻底消除。 至于那之前出现在问圣石上的名字,也很可能是陈肃南动了什么手脚。 陈肃南自己也没有想到,用尽了手段,不惜杀害师父和同门,最后得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问圣石上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可叹,却更可恨。 苏清铭收回自己的视线,掀开衣摆,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我知历代掌门皆能听到弟子的话,”苏清铭抬起头,看着问圣石上那些金光闪烁的名字,“弟子不肖,让清正门受奸人蒙蔽,祸害同门,但现在陈肃南已死,弟子也算是将功补过,今日前来,是希望能够求得清正门的秘法,去救我的朋友。” 苏清铭弯下腰,双手放在地上,额头低了下去,“希望师祖们,可以怜悯弟子,给弟子一个办法。” 苏清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跪伏在地上。 问圣石上的金字缓缓散发出金光,苏清铭微微一愣,抬起头,看见金光之中伸出一只手,那金色的光芒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苏清铭朝着那金光伸出手去,却感觉到了一丝沉重,金光散去,苏清铭这才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苏清铭想起了问圣阁前沈立曾经说过的话,能够问清正门秘法的,只有清正门的掌门,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匕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清正门的师祖在问圣石前给了他一把匕首,还能是什么意思,他是师祖们看中的掌门、清正门的接班人。 苏清铭握住匕首,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暗江说他终究会走上他为他选择的路子,他一再地避让,可结果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从想过做什么清正门的掌门,他之所以来,只是想要救青瑜而已,可一旦这字他刻了,那便是这辈子都与青瑜无缘。 他不想。 他不想。 可事情已经轮不到他说想不想,那匕首带着强大的法力,控制着苏清铭的身体,将跪在地上的苏清铭拉起,推到那问圣石的面前。 苏清铭的指尖依旧是颤抖的,可却没半分抵抗。 一来,他没有这个能力,历代掌门的精魂和法力都盘踞于此,他就是有多高深的法力,都未必能与这些前辈讨教一二。 二来,若是他退了,青瑜呢?元妩姬呢? 从他准备来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清铭内心的想法,那匕首的法力渐渐消失,不再开始控制他。 苏清铭抓着那匕首,朝着问圣石过去,一点一点刻下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一笔一划在问圣石上留下痕迹,逐渐便成了一个个完整的字,缓缓散发出金光。 苏清铭手一抖,那匕首便掉在了地上。 问圣石上的金光开始流动,越来越快,逐渐从问圣石上离开,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形。 苏清铭抬头看去,那金色逐渐暗淡,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师父……”他喃喃道。 那身影正是死后自动归来的一部分精魂,当年陈肃南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有想过清正门的掌门人死后,会有一部分精魂自动回归问圣阁,只是可惜,这些精魂只能见到清正门的掌门人。 苏鹤的面容依旧慈眉善目,宛如生前一般。 他见到苏清铭的第一面,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孩子,辛苦了。” 温柔疼爱,一如往日。 苏清铭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再次跪了下来,“师父……” 从他离开,一直到苏鹤出事,他都从未见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今再见到了,却是这样的情况。 “师父,”苏清铭一向克制,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弟子不肖,甚至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又让清正门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毁了我门百年的清明,弟子……对不起你。”苏清铭前前后后说了许多次,才将这话说清楚,苏鹤也不言语,也不急,就这样温和地看着他。 待苏清铭说完了,苏鹤才开口,“傻孩子啊,你还想要见我最后一面?我倒宁愿你没见到,至少还能够好好地活着。” 苏清铭眼眶有些发热,“师父。” 苏鹤叹了口气,“自古留下来的才是最难的,也是最苦的,清铭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的心性我最了解,清正门发生这般的事情,你选择留在这里,比离开要难得多啊。” 苏鹤笑了笑,“小的时候,同门犯了错,就喜欢往自己身上揽,长大了,怎么还是如此啊。” 苏清铭已经跪倒在地上,“师父……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啊,清铭一直以为自己心思澄净,可是最近以来发生的事情,让清铭真的觉得愧对师父。” 苏鹤摇摇头,有些叹息,“你这个孩子啊,”苏鹤说道,“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如今遇到了点问题,竟然就开始动摇了?” 苏清铭:“弟子惭愧。” 苏鹤:“清铭,你要记住师父的一句话,大善到头即成恶啊,你要做的不是纠结于善恶对错,而是要求无愧于天地,这世上千般事情,万般牵扯,从没有可以躲避的,也没有可以斩断的,顺之才能解之,纠结于心,最终只会妄生心魔。” 苏清铭已经直起了身子,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苏鹤看着苏清铭,没有说些什么,这事情苏清铭现在也许依旧无法理解,只有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彻彻底底的明白,到时候,他才真正可以成为撑起一个门派的人。 苏清铭:“掌门之位,等到大师兄回来以后,我会交给他的。” 苏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了一句,“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操心了,只是若这命数定后,无论如何,你们可莫要强求啊。” 苏清铭此时还听不懂苏鹤在说些什么,只是将这些话记下来,记在脑子里。 苏鹤伸出一只手,瞬间,一柄淡蓝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苏鹤将这把剑递给苏清铭,“这是清风剑,历代掌门都由先掌门赠剑,剑出之时,清风而起,清正门上上下下自会知道这个消息,无需你多费口舌。” 苏清铭知道苏鹤这是替他想好了,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多谢师父。” 苏鹤笑着点了点头。 苏清铭将苏鹤赠与的剑收好,这才开口问道,“我来这里,其实是想要提一个朋友向师父求个秘法。” 苏鹤抬手制止了苏清铭继续说下去,“清正门有诸多秘法,掌门人可自行观之,至于你要用往何处,要怎么用,都与师父我没有关系了。” 苏清铭一愣,连忙问道,“那我应该去何处寻找?”他还从未听过清正门哪里有这种藏了秘法的地方。 苏鹤笑笑,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额前,苏清铭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苏鹤的手掌流到了自己的额前,“在你自己的脑中。”苏鹤收回手,“将来一旦你想离开,这些东西也会自动离开,并清楚你的记忆。” 苏清铭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灵力调往额前,果然在脑海之中出现了无数的卷轴。 苏清铭睁开了眼睛,看向苏鹤,“多谢师父。” 苏鹤:“清铭,这是为师最后一次出现了,新的掌门出现,为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自此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苏清铭一愣,“师父……可是,大师兄他……”他还没见到你呢。 顾无澜应该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想要见到师父,也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理由有资格见到师父。 苏鹤叹了口气,说了句,“人世间的缘啊,往往都如此,无澜通透,想来也看得明白的。” 苏清铭:“师父,可有话叫我带给大师兄吗?” 苏鹤摇摇头,说道,“该说都说了,再说也不过是些废话而已。” 苏鹤的身形已经开始逐渐消散,变成了点点金光,“清铭啊,凡有事想不明白,不如去想一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做,后来又为什么会如此,或许就可以找到答案。” 苏清铭低下头,再一次跪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师父。” 金光逐渐散开,回旋飞舞,再次回到了那问圣石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名字,不停流转。 这一次,师父才是真的离开了,而留在这里的一部分精魂,将会变为问圣石的一部分,永永远远地守护着清正门。 苏鹤离开的那一刹那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不知是对于未来弟子的命运,还是对于近日变化的感慨,但无论如何,苏鹤都不在了。 苏清铭慢慢直起身子,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门外的沈立看着前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有些头痛地想苏清铭为何还不出来。 “沈师兄!你还是不肯让开吗?!”一个弟子耐不住性子问了出来。 突然,一声有些绵长的开门的声音响起,苏清铭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身后是问圣石散发出的金光,衬得他面容冷肃。 弟子们后退一步,那先前还叫嚣着的弟子,一时间竟然不敢说出什么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办法 苏清铭的目光淡淡,眼底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眶还有些发红,隐可以看出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苏清铭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收回视线,说了一句,“看来都来了。” 留在清正门的人数都是有限的且都是熟脸,扫过一眼,苏清铭基本就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弟子们一怔,不知道苏清铭此刻是怎么想的,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听闻苏清铭突然在清正门出现,还是在牢狱之外,一时间很是震惊,毕竟清正门的牢狱至今凡是被关进去的是没有人可以逃出去的,苏清铭竟然逃出来了,而且似乎还去过了外面,弟子们又惊讶又好奇,听闻苏清铭回来了便自发地过来了,谁知道跟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基本上都来了。 陈肃南进攻伏汐,带走的弟子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他的人,而剩下的人中,则全部都是陈肃南不信任的人,只是他认为这些人不足为虑,所以陈肃南也没当一回事,谁知道他去了一次伏汐,却再也没能回来,白白地给了苏清铭这个机会。苏清铭心想。 “苏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弟子问道。 身旁的人一听到这话,恨不得一剑插上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苏师兄不在牢狱你不开心似的。”虽是对那弟子说的,苏清铭却觉得这话也算是向他表明了一种态度。 那弟子一听,赶紧摆手,神情有些紧张,“苏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吧,别乱说话!”附近有弟子说了句。 “苏师兄你怎么逃出来的?” “是啊,苏师兄你没受伤吧?!” 沈立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他还以为这些人气势汹汹的是来干嘛的,也不说明表了,害得他各种编瞎话把他们拦在外面,谁知道竟是这么个情况,早知道就不费这些口舌了。 苏清铭也是一怔,然后缓缓笑了,“多谢各位师兄弟挂念了,我没事,”顿了顿,他又增加了两个字,“很好。”向着那个最初开口的小弟子点了点头,以示无碍。 大多数的清正门的弟子还是往日里的弟子。苏清铭笑了笑。 沈立走到了苏清铭的身边,看着眼前的弟子,小声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说?”陈肃南死了可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苏清铭随随便便两句就可以解释明白且让弟子们信服的,别的不说,就是这罪名也不轻,弟子们再信任苏清铭也得考虑考虑吧。 苏清铭闻言慢慢抬起手,沈立及众人这才意识到苏清铭的手中原来还有一把剑,只是之前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苏清铭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沈立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苏清铭没有理他,而是对着弟子们说道,“这把剑是师父赠与我的,就在刚才,问圣阁内。” 沈立眨了眨眼睛,目光看着苏清铭手中的剑,只见这把剑的剑身通体淡蓝色,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还有银白色的光圈绕着剑身缓缓流动。 这是一把绝世好剑啊! 弟子们也都这把剑吸引了目光,这样一把剑,确实极为难得,他们进入清正门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过品级如此之高的剑。 清正门的弟子大多习剑,见到好剑自然难以移开目光。 “掌门不是已经……怎么赠给你的剑?!”此话一出,那些被剑吸引了目光的弟子立刻转去看苏清铭,目光有些怪异。 苏清铭:“此剑却为师父所赠,师弟所言也确实不假,清正门的掌门死后会留有精魂在问圣阁内,我正是见到了师父。” 弟子们睁大了眼睛,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这些说法他们确实曾有听说过,只是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真的见到过,掌门人也大多讳莫如深,对此事不作说明,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相信了,可是今天,苏清铭竟然说确有此事! 苏清铭没有去看弟子们惊讶的脸,继续说道,“陈肃南进攻伏汐万鬼门,受到了伏击,已经死了,其余清正门弟子也皆有损伤,不日之后,将回归来。” 苏清铭的这一番话,着实令在场的弟子震惊。 短短一年,清正门竟然就有两位掌门丧命,且都是被人所杀!可是,若是陈肃南死了,那么清正门的掌门之位又将由谁来继承呢?众人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问圣阁前的苏清铭。 苏清铭看到了众人的目光,坦荡地说道,“师父命我接受掌门之位,”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清风剑,“以此剑为证。” 清风剑是苏鹤亲手所赠之剑,灵性自然也非一般的剑所能比,苏清铭的一番话落,清风剑发出一声剑鸣,淡蓝色光晕聚集环绕飞冲上天,“砰”地一声化作无数只纸鸢,飞落下来。 弟子们纷纷抬起手,那纸鸢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低头一看,这才看清,这哪里是纸鸢,分明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纸鸢的模样,触手即散,淡蓝色的光晕留在手心,变成一道云纹的模样,不多时便隐去了。 “这,这!”有人出口,却有些语无伦次,身边的人听得着急,迫不及待地接口,“据说当年掌门即位的时候,也是这番情景!!” “对!我也听说过!” 众人一听,目光又朝向苏清铭。 这么看来,苏清铭所说之事都是真的了。 苏清铭将清风剑收起,“所有之事,若心存疑虑,大可先留着,等到弟子们全部回来以后,便可全知,”说罢,苏清铭看向沈立,“清正门暂时有有你打理,我会和弟子们一起回来。” “什么?!”沈立还没反应过来,苏清铭便一阵风一样地从眼前消失了,沈立想要追上去,可还没得及动呢,眼前的弟子们已经冲上来围了一圈,将他拦住。 “沈师兄,说不清楚这件事请你就别想离开!” “沈师兄快说!” 沈立苦笑着看着眼前的人,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说啊。这个苏清铭,人走了,倒是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他。 …… …… 江流云脑子一片混沌,身上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映过,以为自己的还是在自己的房间之内,眨了眨眼睛,才顿时想起来自己是被。姜沉带过来的! 江流云心下立刻警惕起来,四周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江流云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分力气,就连灵力也被人锁住了。 这个姜沉,不,是暗江!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流云内心焦躁不安,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调动起身体里的半分灵力,最后气喘吁吁,反而连最后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明洲和凌明义呢?暗江又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元妩姬找不到他们又会怎么办? 脑子一团乱麻,就在这个时候,江流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江流云瞪着眼睛看着暗江从门外走了进来。 暗江看见江流云,勾起了嘴角,“醒的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一些,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废物。” 江流云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却也没有立刻开口。 暗江一步步地走过来,在距离床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似笑非笑,有些调侃地说道,“江师兄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若是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二话不说,先揍我一顿,再不济也要骂两句,现在倒是学会了忍耐,”他微微弯腰,看着江流云的眼睛,说道,“看来比以前长大了。” 以前?! 江流云只觉得好笑。 他一个冒名顶替、骗了他们这么多年的人,有什么资格提起以前? 江流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暗江看见江流云嘴角嘲讽的笑容,目光沉了沉。 江流云:“江流云永远都是江流云,但凡和我关系好的,哪里需要忍耐,想说什么便说些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江流云没有去看暗江,他不想看着姜沉的皮囊,也不想对着姜沉的皮囊说出这些话来,“你既不是我同门,又不是朋友,不过是潜伏我门派多年的细作、乱我门派的恶人而已。”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江流云便知道暗江动怒了。 暗江沉默了半晌,轻呵一声,“细作?恶人?”暗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的好笑的事情一般,“清正门本就注定了有此一难,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有什么错?” 江流云:“顺水推舟?”江流云冷笑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说,都不过是你一句话而已,退一万步讲,即使这事情是真的,一个顺水推舟便可以推卸所有的责任吗?若不是你,清正门或许可以避过此难。” 暗江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避?!”他大笑一声,“你以为当做不知道这事情就可以过去?避难?你们拿什么避难?我不过让着难来得早一点,反正这些人,早晚都是要死的,还不如早一点。” 江流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同这样的人说话,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有一堆的理由,江流云最讨厌和别人辩这些事,再加上对面这个人他又实在不喜。 暗江笑了笑,有些感慨地说道,“江流云,你这个人,鲁莽、自大,还没什么本事,”江流云咬了咬牙,没有出声,“所以你当初离开清正门的时候,我才好、心提点了你一句,谁知道你还是偏偏要掺和进来,你说何必呢?若不是我,你连活着走出清正门的机会都没有。” 江流云闭口不言,只当做没有听见。 暗江:“我若是你,天高任鸟飞,想去哪里去哪里,这些人的死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这一次,江流云没有沉默。 江流云:“所以你不是我。” 暗江一怔,“什么?” 江流云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我,诚如你所说,我这个人有那么多的毛病,但有一点,一日为清正门的弟子,便一辈子都是清正门的弟子,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放弃,就算离开,我也会再回去。” 这回轮到暗江沉默了,目光沉沉的看着江流云。 江流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知道暗江最不喜欢听这些,可是他还是说了,暗江将他带来之前曾经说过要借他一用,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打算,但江流云却是担忧的,担忧暗江会利用他来害人,不管是元妩姬,还是其他人,他倒是宁愿在这个时候说两句话,让暗江一个怒火攻心之下杀了他。 不过,暗江还是没有动手。 江流云静静地等了很久,暗江也没有动手,他睁眼看过去,正好看见暗江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 暗江冷笑一声,“我没有你这么高尚,所以只能背地里害人了,要不怎么会带你来呢。”暗江看着江流云突变的脸色,心情大好,“想必你也猜到了。” 暗江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吧,如何?” 江流云脸色阴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赌?” 暗江笑了,带着恶意,缓缓说道,“元妩姬要死了,你知道吗?” 江流云一愣,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刚刚还在努力不露出多余情绪的人立刻失控了。 暗江:“说清楚干嘛,多浪费时间……苏清铭可以救她,可你又在我的手里,”暗江顿了顿,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猜,他是救你,还是会救她呢?” 江流云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又动弹不得,脑海里回响着的只有暗江的那句——她要死了,他瞪着眼睛看他,眼眶发红,“你把话说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暗江却不肯多说,一个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门被关上了,江流云咆哮的声音却还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暗江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难 苏清铭迅速地离开了清正门,又是仅用了半日,便回到了清正门。 霖灏的心思都在元妩姬身上,没有时间顾及别人,眼见着苏清铭是从外面回来的,有些诧异。 霖灏:“你去了哪里?” 苏清铭看见了霖灏眼下的乌青,想着大概他一夜没睡,看来元妩姬的情况委实不太好。 苏清铭:“回了一趟清正门,取了一些东西。” 霖灏点点头,苏清铭也没再说些什么。 倒不是他不愿意说出自己回到清正门的真正目的,而是目前为止,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来回路上,还未有机会仔细查看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办法。 如若没有……那岂不是白白给了别人期待。 苏清铭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担忧。 说起期待,最期待的人也许是他自己了。 苏清铭:“江流云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提到这个,霖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半是被人带走了,我已经叫右鬼去找了,只是这大半天了,还没有什么消息。” 苏清铭:“被人带走?!” 苏清铭皱了眉,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一个人。 霖灏看着苏清铭的样子,说道,“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担心,各门派现在想必都知道了万鬼门有隐藏的势力,不敢轻易动手,有人在这个时候带走他们,很有可能是挟制他们,那这个人自然就会露出水面。” 苏清铭笑了笑,“临危不乱,元妩姬身边有你这样的人,真是造化。” 霖灏摇摇头,脸上实在摆不出什么笑意来,却也知道苏清铭说这些都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 霖灏:“你倒不如去看看青瑜吧,我这一天都没见她,或许她会见你。” 苏清铭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好。” 霖灏点了点头,苏清铭也点头示意,离开了这里。 …… …… 右鬼带着一百人在伏汐广泛的搜寻,但是大半天下来,没有任何的消息,右鬼的心里越来越担心。 若是他们已经被带出来了伏汐那该怎么办?又能到哪里去找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回复说,找到了与凌明州留下的那块布料一样的碎片,右鬼不敢耽搁赶紧赶了过去。 发现了这块衣料的人,接到了右鬼的消息之后,也不敢离开,就在原地等着右鬼前来。 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这衣料的地方,叹了口气。 右鬼很快根据那人的指出的方向赶到了那地方。 “你来了。”那人将发现那块染了血的布料交给了右鬼。 右鬼拿到手中一看,“确实是凌明州的,”他抬起头“那人呢?有没有找到?” 那人说道,“这附近不仅有这样的布料还有一些血迹,一路延伸,一直到了那里。”那人伸手指了过去,“凌明州很可能进了那里。” 右鬼将碎步塞进了衣服里,径直便要过去,那人眼睛一瞪,急忙拦住了他,“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眼看着很可能就要发现人了,却被拦了下来,右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个地方怎么了?” 右鬼向前看了看,这个地方看起来无非只是一个树林而已,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这个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吗? 那人却摇摇头,“这个地方叫做雾森,没有人见过进去的人还可以出来的,无声无息地就像从没从没存在过一样,凌明州如果真的进去了的话,恐怕……更何况,那凌明州还未必进了这里。” 左鬼一怔,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不过这也不怪他,他一直都没有来过伏汐,被元妩姬带来之后也因为自己是个魂体,所以很少出门,伏汐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够看也不看地就离开。 左鬼看向眼前的雾林,说道,“你不是说已经发现了血迹吗?” 那人一愣,“是,可是……” 右鬼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还有什么可是的,”右鬼心里叹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是为了万鬼门为了我们出来的,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完完整整地把他们带回去。” 一百人聚齐,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听右鬼的回答,有人一听这话,当即大喝,“说得对!即是我万鬼门的人,那就得带回去。” 右鬼笑了,看向身后的人,“二十个人跟我一起去,剩下的在外面守着,”右鬼顿了顿,“如果两个时辰以后,我们还没有出来的话,就离开这里先回万鬼门吧。” 右鬼:“愿意跟我去的,就自己站出来吧。” 站在右鬼身边的那人目光有些复杂,小声说了一句,“你要真的想要谁去,直接下令就可以了。”毕竟,那令牌在他的手中,他想要做什么,他们也不得违抗。 右鬼却是摇了摇头,“事关人命,我不会强制他们去做这件事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率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们愿意跟着你一起去!” 又有一部分人占了出来,很快便有二十个人了。 这种情况,可是说是在右鬼的意料之中了。 “多谢各位了。”右鬼真心诚意地说道。 右鬼看向那些没有主动走出来的人,还有想要出来但是晚了一步的人说,“我们今日大肆寻人,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你们在外面便是我们最重要的保护力量,无论如何,多谢你们。” 话不多说,右鬼便要带着这二十个人进去。 “右鬼。”那人叫了一声。 右鬼回头看他。 那人说道,“雾森多年烟雾缭绕,与外界隔绝,现在看起来的不过是表面,进去之后,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右鬼有些诧异,这人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人继续说道,“与世隔绝,又多有死人,便易滋生恶鬼,”那人说着便将手中的剑解下来递给他,“此剑可斩邪祟,但只能用三次,我用一次,还有两次,万事小心吧。”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觉得有些多余了,便只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右鬼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剑品阶不凡,也没有客气地便接了过来。 右鬼:“你为什么对这里面的情况这个熟悉?” 那人摇头,“你若能够出来,我定会告诉你,你若出不来,我也就没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了。” 这人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右鬼:“你叫什么?” 那人抬起一张黝黑的面孔,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右鬼,说道,“姜沉。” 右鬼一惊,“你!” 姜沉? 他也叫姜沉? 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姜沉却是推了他一把,“天黑以后百鬼出没,会更加困难,我会在这里守好的,你安心去吧。” 右鬼皱着眉头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打算先进雾森。 身后那人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姜沉:“希望你可以活着出来……” …… …… 苏清铭从前面离开,便径直去了青瑜那里。 苏清铭停在门前,还没有想好要和她说些什么,不久前说出口的那些话,现在反而成了他们之间的障碍,苏清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你真的想好了吗?”房间内传出了一道声音,苏清铭一听便知道是季昭的声音,当下一个法决,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下意识地举动让苏清铭一怔,顿时觉得自己好笑,可还没等到解开,便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房间内—— 青瑜坐在季昭的对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道,“想好了。” 季昭则是皱着眉头,“青瑜,你……”可是说到这里又停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保护元妩姬,如今,青瑜可以救她,他又怎么能够又怎么去阻拦呢? 青瑜:“这件事情的难度舅舅很清楚,另外元妩姬身体之中的东西我们也无法知道是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也不尽而知……这个办法,便是最好的办法。” 季昭:“你没有半点后悔?也没有半点不愿吗?” 青瑜沉默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愿的我本就是元妩姬的一魂,如今也不过是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 青瑜:“舅舅,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也想为了她好,但对我来说,只有她好了,我才是好的。” 季昭微微发愣,“我还以为……”还以为青瑜她并不喜欢元妩姬呢。 青瑜:“我以前不喜欢她,是总觉得我们是两个人,可是舅舅,现在这个时候,我却无比期待,希望我们是一个人。” 话落,青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在了季昭的面前。 季昭一惊,身上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被青瑜躲过了。 青瑜:“舅舅,我知道这事情没那么容易,我查阅了一天的书籍,找到了可以融魂的办法,但是旁边需要有人护法,舅舅便来帮我吧。” 季昭的手停在半空之中,慢慢收了回来。 季昭:“你不是说,苏清铭要你等他的消息吗?” 青瑜:“我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他找不到办法,那我会立刻做这事。” 季昭看着这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从懵懂到现在这幅冷静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舅舅,”青瑜抬起头看着他,“帮帮我吧。” 门外的苏清铭已经握紧了手,指甲掐入了肉里,滴答落下一滴血。 他听见季昭说,“好。” 苏清铭这一次没有轻举妄为,也没打算说服青瑜,只是沉默着离开了。 季昭:“你何必故意说这些话给他听呢?” 青瑜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既然做了最坏的打算,总得考虑到所有。” 苏清铭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季昭便发现了。 季昭摇摇头,“提前让他知道有什么好处,只是徒增伤感,你这个孩子啊。” 青瑜有些恍惚,“我就是怕他太过伤感……有些事情,不管多么残忍,我倒是宁愿对方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猜来猜去,最后甚至直接错过了本该留住的东西。” 季昭叹了口气,“希望他可以和你一样明白,你不和他在一起,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青瑜有些奇怪地看着季昭,“这话怎么说?” 季昭:“前日阿妩离开以后,苏清铭也跟着离开了,并在外面遇到了清正门监视我们的弟子,还有清正门的掌门陈肃南。” 季昭说起这些,目光有些复杂。 青瑜也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便问道,“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不过苏清铭现在看着倒还是好好的。 季昭沉默了一下,“苏清铭被打倒在地,但之后,他却突然修为提升,暴起杀了陈肃南,还有一干围攻弟子。” 青瑜:“修为突然提升?”青瑜一下子便注意到了最为重要的部分。 季昭:“对,我本以为可能与阿妩一样,直到后来我再见到他才发现他是真的提升了修为,且提升之高绝非正常现象,况且,当日我还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暗江。” 青瑜:“舅舅没有见过,怎么认出来的?” 季昭:“我活了这么多年,是否压制了修为,是否借了人的皮囊,一眼便可以看出。” 季昭:“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在意的是他下令令弟子追缴那些他已经允诺放了的弟子,当场击杀,一个不留。” 青瑜一愣,想起了之前在迷域发生过的事情。 季昭:“他杀伐果断,心思也重,这事于理没有问题,于情……”季昭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瑜:“他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季昭:“我担心他以后会走上歪路,才不想你这样刺激他。” 青瑜沉默了下来,最后叹了气,喃喃道,“现在那还有精力去管这种事情……苏清铭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希望他能够记住,以后不要忘了。” 季昭的话无疑让她开始担忧了,只是这些事情远不如元妩姬的事情急迫。 苏清铭是她最好的朋友,不管怎样,她都希望他可以记住初心,不要被别的事情蒙蔽了眼睛,做了错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进去的人都用绳索相互牵扯着,不管身边发生了什么,都不许扯断绳索私自离开。”右鬼说到。 “不需要。”人群之中一个有些过分柔弱地声音传来,右鬼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个仅仅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手在空中一转,出现了一团金色的丝线,双手一抖,这丝线便落在了每个人的手腕间消失不见了。 “这丝线不会影响行动,但要有一个人被牵制住,所有人都不能随意散去,这样就不怕有人单独出事了,若是很危险的话,只要那人愿意,这金线也会自动断开。”小姑娘说道。 “这金线也可以传音,摸着手腕用传音术就可以了。”小姑娘补充道。 右鬼看了她两眼,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右鬼点点头,也觉得这办法好一些。 几乎是与右鬼踏进森林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弥漫了大雾,沉重而压抑的灰白色很快让他看不见周围的人了。 手中的金线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在他大步想要走的时候,产生了一点点的牵扯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人是牵在一起的,不能够离得太远。 这小姑娘的东西还真的有用啊。 右鬼已经看不见了身边的人,分不清方向,“大家分散寻找,不可离得太远!” 右鬼大声说了一句,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答,不禁叹了口气,这个地方看来不但可以阻碍人们的视线,还可以阻碍人们的听力,难怪有那么多进入了这里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的人。 右鬼继续往前走,身侧突然一阵风,凭着多年的经验,右鬼迅速一个侧身,便听见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耳边迅速划过。 那声音听起来尖利而恐怖,虽只是一瞬间,右鬼却也觉得耳朵有些发疼。 躲过以后,那声音连带着那动静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那东西法术应该不太高,所以希望可以通过偷袭来得手。 这次带出来的人都是比较厉害一些的,这样简单的偷袭应该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右鬼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才继续向前走,突然右鬼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受到了一阵拉扯。 这是有人出事了! 右鬼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跑了几步便看到了一个被扑在地上的人,身上正趴着一个白衣的女鬼,漆黑长发绕在他的脖子上,越绕越紧,那人已经脸色发红,有些招架不住了。 右鬼想都没想,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是带着灵力的,那女鬼哭嚎一声,被踹了出去。 几乎是抬脚的那一刹那,右鬼便知道自己错了。 这里雾气弥漫,一脚把它踹出去,便几乎看不到了,在这里,稍有不慎都可能被这种东西缠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打散。 可是右鬼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冲着地上那人喊了一句,“抓住它的头发!” 地上那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手倒是下意识抓住了,于是那女鬼被一脚踢出去的时候,又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 女鬼惨叫一声,竟然想借着这力量攻击右鬼! 右鬼一手升起一个光球直接打在了那女鬼的胸口,“砰”地一声四分五裂,消散在了空中。 右鬼松了口气,地上的那人已经爬了起来,“多谢。”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生,右鬼想着,可随即又想,这所谓三百邪兵,那个他不眼生呢?他就不认识几个! 右鬼:“这里的东西喜欢袭击人,你要小心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右鬼的错觉,这里的雾气似乎散了一点。 右鬼:“这样,我们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那人点点头,“好。” 右鬼:“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我叫雨庶。” 好奇怪的名字,右鬼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两个人走了一阵,期间又遇到了几次这样的袭击,右鬼均是一招毙命,直接结束了这些厉鬼,省的他们不停遭受这样的袭击,也省的它们被困在此地了。 只是这期间,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人。 周边的雾似乎真的淡了一些,右鬼在路上眼尖地看到了一些血迹,便跟着这血迹一路寻找。 雨庶路上时不时看看右鬼手里拿着的剑,问到,“你拿着为何不用呢?” 右鬼的脚步微微一顿,装作若无其事,说到,“这些小鬼还不值得我用剑。” 雨庶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在那剑上打量。 突然前面蹿出一道黑影,雨庶大喊,“小心!” 右鬼立刻回神,一掌打了过去,只可惜没有碰到,那黑影立刻遁入了浓雾之中,右鬼此时则是顺势回头,一剑横在自己的前面,将想要靠近自己的雨庶拦住。 雨庶一愣,“我帮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右鬼冷笑一声,“你不仅仅想帮我,大概还想吃我吧。” 雨庶脸上的表情迅速散去,没有解释,咯吱咯吱笑了两声,便尖叫着冲了过来! 那张白净的脸迅速地扭曲异变,露出一张丑陋的面容,长着一张大嘴垂涎不已。 他一开始竟没有感觉得到。 这厉鬼才是这里面厉害的! 右鬼想要直接与它相抗,谁知道一掌下来,他竟然与它相差无几。 后退了几步站稳,右鬼看着眼前恶鬼那副恶心不已的模样,攥紧了手里的剑。 这次,他得主动出击! 右鬼提着剑朝着那恶鬼飞扑过去,那恶鬼顿时身形一闪,躲进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又是这招! 右鬼恨得咬牙切齿,它们在暗处,他在明处,无法出击,只能被动阻挡,这打的真的是憋屈不易。 右鬼走了几步,身后有风袭来,右鬼立刻一脚扫了过去,却没有碰到半分那恶鬼。 可恶! 就在这时,右鬼再次感受到了手腕的线的牵扯,拉着他不得不走去另外一个方向。 也是与此同时,那恶鬼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双干枯的手迅速朝他的后心伸去。 右鬼本就是鬼,所以对于它们的出现极为敏锐,没有转身,只是将手中的剑在背后一扫,意料之中地便听见了一声惨叫,身后那恶鬼仿佛被灼烧了一般,大半个身子都散发着炽热的火光。 右鬼还没做什么,只感觉身边有人一闪而过,粉色的衣衫飘动,“砰”地一拳打过去,那恶鬼瞬间被打散了。 是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回头看了右鬼一眼,“你速度太慢了。”说完,便要继续走 右鬼一愣,发现手中的剑线已经没有牵扯了,还有些疑惑,“怎么没有动静了。” 那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因为那人已经死了。” 右鬼:“什么?!” 小姑娘:“金线是我给你们绑上的,所以你们谁出了事,谁遇到了危险我都知道。” 右鬼没有想到,此刻已经出现了伤亡。 小姑娘:“我已经找到了凌明州和凌明义所在的地方,你跟我来吧。” “你找到了?!”右鬼有些诧异。 那小姑娘回头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吧。” 右鬼点头跟在小姑娘的身后,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多久,眼前的雾气竟慢慢散去。 经过了刚才的教训,右鬼下意识地警惕着眼前的小姑娘。 很快,两个人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树附近,小姑娘看了一眼右鬼,绕到了大树的另外一边,指指头顶,示意右鬼看过去。 右鬼一抬头,便看见了被吊在树枝之间的凌明义和凌明州,凌明州的胳膊还在缓慢的滴血。 “凌明义!凌明州!!”右鬼叫了他们两个,却发现他们半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已经晕过去了。 “我上去救人。”右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小姑娘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去吧。” 右鬼点点头,双脚一跺地,几乎就是腾空而起,踩在树枝上面,可刚刚落在上面,那树枝便向活了一般,飞速向他冲了过来,右鬼早有准备,灵活地一个转身便想要向地上落去。 而地上站着的那个小姑娘此刻却是突然冲了过来。 熟悉的尖利的叫声,发白扭曲的面容! 真是好!它再一次骗了他! 右鬼眼睛一眯,不断躲避树枝的攻击,眼看着那恶鬼便要冲到他的面前。 右鬼忽然一笑,“偷袭啊,我也会。” 什么意思! 恶鬼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街的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那双手堪堪停在右鬼的胸前,又唰地一声被拽了下去! 而拽着它的,正是右鬼传音术叫来的人! 右鬼身形不停,迅速砍断了枝条,将凌明义和凌明州救了下来。 那恶鬼被众人抓住,还叫嚣个不停。 右鬼将凌明义放在地上,发现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以后,便去检查凌明州了,他肩上受了伤,流了不少的血,现在看了伤口,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右鬼将凌明州交给其中一个人,然后便走向那个被压住的恶鬼。 “传音术,你懂吗?”右鬼问它。 它输就输在了不知道他们之间可以传音。 那恶鬼长着一张大嘴,恶狠狠地看着右鬼。 右鬼:“你是这里最大的厉鬼,吃了不少人吧。”说罢,右鬼举起手中的剑,“那你就付出点代价吧。” 那恶鬼的眼里终于充满可惊恐,但右鬼已经无暇再去看,一剑插了下去。 瞬间,魂体四分五裂,四周的雾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右鬼沉默着收回了剑,看了看四周的人。 二十个人,加上他二十一个,此刻,只剩下了八个人。 右鬼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姑娘呢?” 有人叹了口气,“在前面不远。”已经死了。 死前正是她把消息传给了他们,他们才知道的。 身后的人已经将凌明州和凌明义扶了起来,右鬼走了过去,“带我去找。” …… …… 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到了,姜沉站在雾森外面,盯着里面的情况。 很快,他们便从里面出来了。 只是,显而易见,几乎折损了一半的人。 姜沉松了口气。 这样的损失其实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们有的背着已经死了的人,有的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而右鬼则是抱着一个姑娘出来的。 姜沉一看,便知道这是谁了。 右鬼走到他面前停下,后面的人把剑递了上来,“你的剑……帮了我很大的忙。” 姜沉接过那柄剑,说了句,“已经是废剑了,还不还没什么两样。”说着,姜沉一掷,将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 “我们回去吧。”他说到。 右鬼看了看怀中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 …… “回来了,”坐在屋子里的季昭突然对着霖灏说道,“右鬼把凌明义和凌明州带回来了。” 霖灏微微一怔,“季前辈……” 季昭:“我常年待在万鬼门的护山阵法里,这山上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霖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上有了喜色,“那看来他们真的回来了!”说着,便要朝着外面走去。 只是霖灏刚迈开步子,脑子中突然闪过季昭刚才的话。 霖灏停在原地,回头看向脸色有些疑惑的季昭,“刚刚……季前辈说是凌明州和凌明义,对吗?” 季昭也正为此事疑惑,点头,“江流云不在。” 霖灏:“这……” 霖灏急匆匆地迈开步子,“我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身后的季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霖灏急忙走到外面,正迎面撞上右鬼,还有他怀里抱着的小姑娘。 霖灏一看那小姑娘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便知道这姑娘是已经死了的,这姑娘霖灏见过,是三百邪兵里的,此次跟着右鬼他们一起去寻找凌明州他们了,没想到,这么小出去了,却再也没能够再回来 霖灏本来急忙出来,是想要问清情况的,可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嘴巴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问。 右鬼看到霖灏的时候,他一开始似乎有些茫然,短暂的茫然之后,只有悲哀和了然,霖灏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右鬼:“凌明州和凌明义在后面,没有大碍,江流云我们没有见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右鬼:“我们此次出去,一共折损了十二人,我们带回来的尸体,”右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却只有五人。” 霖灏一愣,却是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大多都怀有绝技,他们又从相互见过面,而此时此刻,却为了同样的一个陌生的人,而献出了自己的命。 霖灏叹了口气,“葬了吧,万鬼门后有一片空地,即是为了万鬼门死的,自然也该埋在万鬼门,”霖灏看了看右鬼怀中的小姑娘,“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回来也说不准。” 右鬼点点头。 身后已经有人将凌明州和凌明义扶了出来,霖灏立刻走了过去。 凌明义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什么伤,倒是凌明州,肩上的伤流出来的血,沾染了半边衣裳,但只要好好修养就没什么问题。 霖灏:“把他们带下去吧,好好照顾。” 霖灏回头看向右鬼,“现在就去吧,我和你一起。” 右鬼点点头。 十个人带着五具尸体走到了万鬼门的后面,右鬼自己一个人挖了十二个人个人的坟墓,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众人看了看霖灏,后者则是摇摇头,“让他去吧。” 这些人都是为了万鬼门而死,却也是为了他而死,右鬼抱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正值最美好的年龄,却…… 霖灏叹了口气,看着右鬼不知疲倦一般地动作。 右鬼动作并不见慢,很快便挖好了,霖灏看着右鬼珍而重之地抱起那个小姑娘,仔细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 右鬼看着这个小姑娘,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事情。 她遇到了恶鬼的围攻,明知打不过,却不想要连累他人,没有给他们报信,可她临死之际还用传音术告诉他们要小心…… 她说过,只有那人自己放弃了,金线才不会有动静。 她便是那个放弃了的人,宁愿自己引开恶鬼的人。 右鬼:“你去投胎吧,不要回来了,找个好人家,做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最好了。” 说完,右鬼缓缓将身侧的土捧起,撒了上去。 霖灏自始至终都站在右鬼的身边看着,看着他一点点将坟填平,看着他找来木头,在上面刻上她的名字。 霖灏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右鬼一抬头便看见了霖灏。 右鬼从地上站起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对霖灏说道,“我们去看看凌明州和凌明义吧,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霖灏点头,“嗯。” …… …… 苏清铭离开了青瑜的屋子,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再听下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们谁都没有错,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只是对于青瑜来说,苏清铭远不如一个元妩姬重要而已。 但是苏清铭也更清楚的是,此刻绝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要做的,是赶紧找出可以救元妩姬的办法。 青瑜答应了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只要他能够找到办法,青瑜就不会消失了。 苏清铭闭上眼睛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努力让自己纷乱不已的情绪平稳下来。 苏清铭直接找了自己之前住过的屋子里——他需要一个极其安静的环境,探入识海,去寻找可以救元妩姬的办法。 苏清铭进入屋子以后,将门关好,盘腿坐在了床上。 苏清铭想了想,又伸手拿出了一张符,化作纸鸢的样子。 “替我看着外面的动静。”苏清铭说了一句,轻轻抬手,这纸鸢便飞了起来,顺着窗子的缝隙飞了出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纸鸢基本已经与他心意相通了,将它放出去,其实便是相当于留了一部分神识在外面一般。 现在外面的事情繁多,苏清铭需要它在外面替自己看着,一旦出现了什么大的问题可以及时通知他。 做好了这些,苏清铭静下心来,试着进入自己的识海。 清正门的秘法传承多年,只是对于修行之人要求极高,所以才主要由掌门人传承下来。 这一寻找,苏清铭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清正门的法术到底有多厉害多广博,这些交给掌门人的秘法都是极其厉害的,只是其中对于救人的部分少之又少,想必各位掌门对于救人的法术没有做过更多的研思。 竟然如此之多…… 苏清铭微微皱眉,这么多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尽管如此,他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苏清铭叹了口气,又开始重新寻找起来。 …… …… 一天多没有出门的青瑜听说了右鬼将凌明州和凌明义带回来的事情,也终于出了门。 青瑜见到了右鬼,霖灏和季昭也在这里。 青瑜:“你们都在,那两个怎么样了?” 季昭率先开口,“像是中了咒术,无法清醒。” 霖灏皱着眉头,“那有没有办法强行叫醒他们?” 右鬼也是有些担忧,如果一直无法清醒过来,又该怎么办? 季昭摇了摇头,说道:“不能强行叫醒,否则会致使灵力混乱……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咒术和我以前见过得有些相似,这些咒术是一些人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和效果研习出来的,这些人并非不会清醒,只是会在施咒人需要的关键时刻才会自动解除。” 右鬼:“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霖灏:“无奇不有啊,那我们现在可以做些什么?” 季昭将一个瓶子递给了霖灏,“上药。” 霖灏将瓶子接过来,“季前辈也没有办法吗?” 季昭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下着咒的人也许会有办法,只是,定然不会告诉你,况且,这人是谁我们也尚且不知。” 青瑜看了看床上的凌明州和另一边的凌明义,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是干嘛呢?这么多人在这里?!” 右鬼一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僵。 霖灏:“左鬼?” 霖灏看向右鬼,他不是说了左鬼最近都不会出门吗? 右鬼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瑜一愣,“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右鬼微微点头,有些无奈,“左鬼性子冲动,对于大人又是极为依赖,我担心他知道这件事情……” 右鬼还没说完,又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啊?” “什么?我就是不能进?!嘿,你知道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吗?” 眼见着外面的人就要吵起来,右鬼大步走到房门口,“唰”地一声将门打开。 门外一瘸一拐的左鬼看着突然打开的大门愣了愣。 抬眼一看,里面的人有霖灏有青瑜,还有大人的舅舅…… 怎么会这么多人…… 左鬼的目光移了一些,便看见了那床上似乎还躺着人。 左鬼的目光立刻看向右鬼,“你有事瞒着我。” 笃定。 右鬼这段日子总是以各种理由不让他出门,他原本是以为右鬼想要趁机在大人面前献殷勤,他就大发善心给他机会,可是时间一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左鬼看到了这幅景象,便立刻断定,右鬼有事情瞒着他,而且,还是大事。 右鬼没有想到左鬼发现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右鬼走到左鬼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回去告诉你。” 左鬼看了那屋子一眼,奇异地沉默下来。 左鬼肩膀动了动,挣脱开了右鬼的手。 左鬼:“你最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右鬼看着左鬼这幅样子,便知道他是生气了,右鬼抿了抿唇,说道,“我……” 左鬼语气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从头说,把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 右鬼:“其实也也没什么事情……” “右鬼,”左鬼突然叫了一声,右鬼一愣,看向他,“你不要想骗我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干嘛这么藏着掖着的,你一说谎我就看得出来。” 右鬼沉默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左鬼的是右鬼,最了解右鬼的,也必定是左鬼。 右鬼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右鬼:“凌明州和凌明义,江流云三人被大人派出去做事,可是从昨天开始,他们三个人就消失了,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了他们,但是江流云却不见了,他们两人也被下了咒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 左鬼一愣,“会死吗?” 想着凌明州和凌明义还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左鬼下意识问到。 右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死不了,只是醒不过来。” 左鬼点点头,“活着就好,那,江流云?” 右鬼摇摇头,“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能接着找了。” 左鬼叹了口气,“真是事情都赶在一块了,流年不利啊,我要不要替大人上柱香祈祈福什么的。” 左鬼自顾自地说着,却并没有听到右鬼的回答,他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正看见右鬼有些发红的眼眶。 右鬼一见左鬼看过来,便转开了脸。 左鬼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左鬼:“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右鬼咬了咬牙,说道,“大人,大人她……” 话还没说完,右鬼便感觉自己被一个大力扯了过去。 左鬼的手紧紧地抓着右鬼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大人怎么了?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听得右鬼心惊。 右鬼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个时候必须冷静,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左鬼攥紧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到底怎么回事?” 右鬼看着左鬼的样子,垂下了眼睛,声音里也带着微微的颤抖,说道,“大人被孙元暗算,灵力紊乱,可能,可能灵力会散掉,人……人也会……” 左鬼听到那句“大人”便一直在忍耐,等到右鬼说完所有的话,他便一拳打了过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左鬼吼道。 左鬼的一拳正好打在右鬼的肚子上,右鬼弯下腰疼得说不出话来。 左鬼就其他的领子,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那是大人啊!你凭什么不告诉我,我,我……” 左鬼说不出话来,右鬼看着觉得难受,却也说不出话来。 他就是害怕他这样子,才不敢告诉他。 “左鬼……” “我要去见大人,我现在就要去见大人!”左鬼松开了抓着右鬼衣服的手,跌跌撞撞地便要朝元妩姬哪里而去。 “左鬼!”右鬼抓住他的手臂,“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能不能冷静一下!若是大人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安心呢?” “安心个屁!她安心了我去哪里安心?”左鬼吼了一句,可是脚步却是停了下拉。 右鬼抓着他当然胳膊,越来越紧,“左鬼,现在正是万鬼门最难的时候,大人出事,凌明州三个人前后也出了事,这么大的万鬼门只有霖灏一个人顶着,所以,我们不能再添乱了。” “滚!”左鬼拂开右鬼的手,重重地喘息了几口说道,“我不会添乱的。” 右鬼一愣。 左鬼:“我不会给大人添乱的。” 右鬼看着左鬼这幅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有那强忍着泪水的眼睛,觉得鼻子一酸。 是啊,他怎么忘了,左鬼哪里是那么幼稚脆弱的人啊。 当年在南道山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吗?是他拼了命将他带出来的,是他一直照顾他的。 他…… 右鬼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去回想之前的事情。 “好,我们走。”右鬼说到。 2 左鬼和右鬼再次回去的时候,元妩姬那里还是霖灏一个人在守着,看见右鬼领着左鬼进来,霖灏微微诧异。 霖灏:“这……” 右鬼看了看左鬼,“他想要来,我就带他来了。” 可是左鬼的问题…… 霖灏有些担忧地看着左鬼,右鬼也同样地看着左鬼。 而左鬼的眼中却看不见其他人了,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异常酸涩,连眼睛都睁不开,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一步一步走到元妩姬的床前,看着这个昔日灿烂明亮的女子变成现在这幅苍白脆弱的样子。 左鬼闭上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颤抖着握成了拳头。 左鬼转身,不再多看一眼,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左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把自己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憋回去,问道,“那个孙元呢?” 霖灏看了一眼右鬼,说道:“死了。” “呵,”左鬼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嘲讽,“可惜了。” 右鬼的眉一皱,“左鬼……” 左鬼低声道,“我知道,”他看了看右鬼,“你放心吧,以我这修为,能干什么,总不能找死去吧。” 听到左鬼的话,右鬼松了口气。 幸好。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微微的嘲讽,但还算正常。 左鬼:“那现在怎么样可以救大人?” 霖灏慢慢地摇摇头。 左鬼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摇头什么意思?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右鬼开始感觉有些不妙了。 左鬼的身体开始颤抖,声音却变得有些低沉了,“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们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大人还躺在这里,你们竟然说没有办法?!” 右鬼连忙说道:“并不是没有办法,我们现在还在找……” 左鬼怒吼道,“那就去找啊!待在这里做什么!” 右鬼:“你不要这样,你的身……” 右鬼还没说完,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左鬼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 霖灏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左鬼的身子,看见还愣在原地的右鬼微微皱眉,“过来帮忙。” “啊?哦,哦,好。”右鬼连忙过去扶住了左鬼的身子。 霖灏摸了摸左鬼的脉,松开了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先带他回去休息……不要再来了。” 右鬼看见已经昏迷过去的左鬼,叹息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因为情绪激动昏迷过,我还以为他不会再这样了,所以才带他过来,可没想到……” 霖灏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只是这几年没什么事,看起来比较好而已。” 左鬼一直都有这样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当年南道山那几年的生活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暗,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大人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活下来,可是现在,却差一点被他毁了。 霖灏拍了拍右鬼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他吧。” 右鬼看着倒在怀里的人因为激动而脸色发红,现在却又变得苍白,点了点头。 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 外面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苏清铭都一概不知,他一直静坐在房间里,找来找去,不知不觉便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清铭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这间屋子的窗子打开,便可以遥遥看见元妩姬的屋子。 他找到了。 想要救元妩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季昭曾经所说的。 用一个人来代替元妩姬受难。 而这个人苏清铭想来想去,却发现最适合的那个人反而是他自己。 他的法术修为因为暗江的原因有了很大的提升,按理来说,比元妩姬的修为是要高的。 具体该怎么做清正门的秘法之中也有详细的说明。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其实这个问题对于苏清铭来说,原本不是什么问题,他不想要青瑜消失,所以任何可以帮助青瑜的事情他都可以去做甚至可以不计后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顾无澜离开了清正门,陈肃南刚刚死了,清正门上上下下早已混乱,而这个时候,唯一可以将清正门撑起来的,不是别人,只有他。 这问题在元妩姬身上,会要了她的命,但在他的身上,却未必。 也许只是个小问题,他可以自身解决也许会像元妩姬一样。 苏清铭第一次感受到了棘手。 …… …… 夜间,往往是人们情绪最脆弱的时候。 右鬼看着左鬼那副样子,越看越觉得难受,干脆跑出来提了壶酒,跑到了邪兵住的地方,把正要休息的姜沉拉了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虽说两人都不说,但已将对方看做是朋友了。 “这是干嘛?借酒消愁吗?” 姜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大碗酒便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也不犹豫,拿起来一口就干了。 右鬼看着他这幅豪爽的样子,笑了笑,突然问道,“你就是姜沉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可是他们谁也不觉得奇怪。 姜沉,不是万鬼门的姜沉,而是清正门的姜沉。 姜沉“嗯”了一声,便是承认了。 右鬼沉默了一下,给他倒了碗酒,“大难不死啊,能从暗江手下逃出来。” 姜沉一言不发地把酒喝了,待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差一点点。” 右鬼:“什么差一点点?” 姜沉:“差一点点我就死在他的手里,永不超生了。” 姜沉语气淡淡,但右鬼却分明从那之中看见了惊涛骇浪。 难得他还能这样说出来。 不过有些问题右鬼还是不明白。 右鬼:“那尸体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又是谁?” 姜沉喝了一大碗酒,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世事无常,“不认识的一个人,机缘巧合,替我死了而已。” 右鬼:“那……你为什么在万鬼门的邪兵里?” 姜沉看向他,说道,“我找到了那人的腰牌,看到了这个,想办法混了进来……这些邪兵彼此之间极少见面,我混进来也不会被发现。” 右鬼想了想,问道,“那看来,你算是我们万鬼门救得了?” 姜沉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右鬼想到苏清铭还在这里,便问道,“苏清铭正在万鬼门中,你要不要见见他?” 在右鬼的理解当中,姜沉这样死里逃生的,总有想要回去的想法,可是当他问出以后,却听到了姜沉否定的答案 姜沉:“不见。” 右鬼有些诧异,“为什么?” 姜沉自己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什么牵扯,害我把人也罢,清正门也罢,我都不想再有半分关系了。” 姜沉:“如今我还活着,能告诉顾无澜和苏清铭的事情我都想办法告诉他们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是想远离这些纷争。”他想要过正常的普通的日子。 右鬼:“那你为什么又向我表明身份?” 姜沉:“想说便说了,大概是因为你当时不顾一切也想进雾森吧。” 右鬼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想要离开万鬼门吗?” 姜沉看了右鬼一眼,问道,“你能做主?” 右鬼:“我不能,但是大人……” 提到元妩姬,右鬼一噎,拿起碗撞了撞姜沉的,“喝酒!” 姜沉看到右鬼这个样子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陪他喝酒。 …… …… 整整一个晚上,苏清铭都坐在房间里,本该焦虑的时候,他的心却异常的平静。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清铭去了青瑜的屋子,但却并不是要去见她,他只是站在她的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天越来越亮,天气却极其凉,凉的仿佛将人浸泡在冷水之中,直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灿烂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才增添了一点点的温暖。青瑜一早上打开房门,却惊觉站在外面的苏清铭。 青瑜:“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着苏清铭的那副样子,来了似乎不止一会儿了。 苏清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突然笑了。 青瑜出现的前一刻,他还觉得茫然,可当她出现的时候,他才真正觉得明白。 青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苏清铭这是什么意思。 青瑜:“你怎么了?” 苏清铭摇摇头,“有些事情想不通,现在想通了。”正如师父所说想一想自己最初要做什么,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青瑜不说话了,今天的苏清铭看起来奇怪的很。 苏清铭:“我已经找到救元妩姬的办法了,只不过需要我自己来施法。” 青瑜眼睛一亮,立刻跑到苏清铭面前,抬起头看他,“真的吗?”苏清铭竟然真的找到了可以救元妩姬的办法。 苏清铭看着青瑜,点点头,“真的。” 苏清铭:“我要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之后便可以开始了。” 青瑜还想问问苏清铭是用什么办法的,苏清铭却已经先行离开,不愿多说。 青瑜得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极为兴奋,当下便去季昭说明。 季昭有些诧异:“他说他找到了别的办法?” 青瑜点头,“是。” 季昭微微皱眉。 按理来说,除却他提出办法,应该是没有其他可以救元妩姬的方法的,这其中最大的问题不是元妩姬受了什么伤,被人动了什么手脚而是他们压根不知道元妩姬发生了什么,这才需要一个人来转移她所受到的伤害,以及身上那未知的毒。 可是现在,苏清铭竟然说他有别的办法? 季昭是有些怀疑的。 他曾经提出一个比元妩姬修为高的人是可以转嫁这种伤害的,而苏清铭现如今修为提升极快,现在大概要比元妩姬高了吧…… 季昭:“他可有说明是什么办法?” 青瑜摇摇头,“这个他没有告诉我。” 青瑜看到季昭微皱着眉头,似乎不太高兴,便问道,“舅舅你是不是觉得……”苏清铭不能相信? 季昭摇摇头,看了看青瑜,“你先回去吧,这事到时再说。” 青瑜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季昭到底在担心什么。 两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到了,苏清铭用了一个时辰恢复自己的灵力,用了一个时辰来学习其中要用到的法术。 苏清铭到了元妩姬的门前的时候,发现门外只有霖灏,青瑜与季昭三个人。 霖灏看到苏清铭,立刻走了上来,“你真的可以救大人?” 苏清铭微微点头,看向青瑜。 他原本以为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人。 实际上,青瑜确实想要这样做的,而季昭拦住了她。 季昭想要先看一看,苏清铭到底打算怎么做。 季昭:“你打算怎么做?” 苏清铭看向他,便看到了季昭眼底那一抹担忧,笑了笑,“季前辈心知啊。” 季昭的眉皱了起来,立刻便明白了苏清铭这是什么意思。 季昭:“这事风险很大,你知道吗?青瑜知道吗?” 只是这话,季昭不是说出来的话,而是通过传音术,单独问苏清铭的。 苏清铭:“我知道,青瑜,不需要知道。” 季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苏清铭,你可想好了?” 季昭心里清楚,苏清铭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青瑜。 季昭纵然有许多理由可以使苏清铭放弃,但却没有一个理由让他放弃元妩姬。 所以季昭最后只是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苏清铭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嗯。” 话说完,苏清铭便从三人身边穿过,打开了元妩姬的房门。 苏清铭:“施法期间你们都不能进来,一旦被打断,便前功尽弃了。” 霖灏点头,“你放心,我们就在外面。” 苏清铭:“今天一定要守好,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以元妩姬现在地状况来看,若是今天不成,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她已经折腾不起第二次了。” 苏清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青瑜,将房门关上了。 青瑜:“舅舅,他会成功的吧?” 季昭看了一眼满怀希望的青瑜,没有说话。 如果青瑜知道苏清铭到底要做的是什么,是否还可以像现在这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季昭是有私心的,元妩姬和青瑜就是他的私心。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暗江却是慢慢绽开了笑容。 “该开始了。”他说。 …… 凌明州感觉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让他最痛苦的不是身上的感觉,而是那一直在耳边盘旋不断地话语,越来越吵,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凌明州忍不住了,抬手挥舞了一下,却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右鬼安抚好了左鬼以后,想着来到这里看看,没想到凌明州却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 凌明州的眼睛里还带茫然,看了看右鬼,眼睛里地茫然一点点地散去,开始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但是凌明州的脸色却越来越焦急。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转眼看去,发现血已经流了出来大概是刚才崩了伤口。 右鬼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回去休息!” 凌明州焦急地看着他,“苏清铭呢?苏清铭在哪里?” 右鬼一愣,“怎么了?在这里啊。” 凌明州抓住他的胳膊,“带我去!快!” 右鬼见凌明州一副着急的模样,心想肯定有什么大事,就赶紧带着凌明州去见了苏清铭,可谁知道,到了苏清铭住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 右鬼:“人怎么不见了呢?” 右鬼跺了跺脚,地上蒸腾而起一股黑气。 右鬼:“小鬼,我问你住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小鬼朝着元妩姬的方向拱了拱,右鬼望了过去,便明白了它的意思。 右鬼看向凌明州,“苏清铭去找大人了,我们赶紧过去。” 凌明州点头,“好。” 右鬼和凌明州赶紧往元妩姬那里而去。 右鬼忍不住问道,“你这么着急,到底什么事情。” 凌明州急匆匆地走着,“是江流云。” 右鬼:“你知道江流云在哪里?!” 凌明州:“我知道没有用,那人只见苏清铭。” 右鬼:“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事情,为什么你们没有和江流云在一起?” 凌明州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个人很快到了元妩姬住的屋子,却惊讶地发现门窗紧闭,倒是霖灏,青瑜和季昭三个人站在外面。 右鬼:“你们怎么在外面?” 凌明州来不及问,而是直接问道,“苏清铭在哪里?” 霖灏看着凌明州这幅样子,微微皱眉,“他在里面。” 凌明州听到霖灏的回答,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面冲,“我要去见他!” 霖灏伸手拦住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霖灏:“在他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见他。” 凌明州看见拦在自己面前的霖灏,气得跺了跺脚,“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他要是不去,江流云会死的!” 霖灏没有听清凌明州的后半句,脑子回想着的只有那句“人命关天”,他一把将凌明州抓住,“里面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凌明州脑子一懵,“什么?为什么?苏清铭出事了吗?” 季昭看见这种情况,让霖灏松开手,看向凌明州,“你说的江流云是怎么回事?” 凌明州喘了口气,说道:“是那暗江把苏清铭带走了,叫我们带话给苏清铭,如果天黑之前他不去的话,他会杀了江流云,还,还有剩下的清正门的弟子。” 青瑜:“他竟然敢……” 季昭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明州迟迟不醒了,原来暗江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很快就会天黑,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不过小半个时辰,而这短短的时间内根本就来不及救元妩姬。 季昭毫不怀疑暗江会说到做到。 按照之前他行事的风格来看,这个人杀伐果断,也很是无情,这些人的命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是命。 唯一让他疑惑不解的,就是暗江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霖灏一时间也傻了,“这……” 右鬼哪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右鬼:“要不我带着人去看看!” 凌明州:“你一出去,那些人立马就死!暗江要见得,只是苏清铭,他承诺只要他见到苏清铭,就不会动手。” 右鬼:“那暗江最阴险狡诈,你怎么知道她真的会履行他的诺言!” 季昭:“他会的。” 正如之前他和元妩姬猜测的一般,苏清铭和暗江绝对关系匪浅。 季昭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不断权衡。 青瑜:“舅舅,这该怎么办啊?苏清铭说一旦中断,便是前功尽弃。” 凌明州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众人那副为难的样子大为不解,“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 霖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万分希望没有这样的事,或是自己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也许还可以心安理得一点,可是…… 季昭一直沉默着,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瑜,”季昭开口叫道,“苏清铭是用自己作为阿妩的交换,替她来承受这一切的。” 季昭之所以没有告诉青瑜,是他知道,一旦告诉了青瑜的后果。 而现在,他选择了告诉青瑜,是因为不告诉她,后果只会更为严重。 “舅舅……”青瑜叫了一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青瑜愣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推门进去。 “青瑜!”霖灏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拉回来,却被季昭拦住了。 季昭摇摇头,“让她去吧。” 霖灏:“可是苏清铭说了,过了今日也许就没有办法了!” 季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他看了看屋内的景象“要换一种了。” 苏清铭听到响动,正在施法的他异常烦躁,“我不是说了不要进来吗?” 这法术需要人一直坚持着。 那些施加在元妩姬身上的东西和痛楚正在一点点地转移到他的身上,苏清铭的额上已经渐渐挂了汗水。 青瑜:“我已经知道了。” 苏清铭一怔,没有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青瑜。 苏清铭一晃神,手上的法术差一点断了,他赶紧稳住心神,继续施法。 青瑜:“收手吧。” 青瑜:“暗江抓了江流云和清正门的弟子,要你去见他。” 苏清铭皱了眉,手上的法术却还没有停止。 青瑜看着苏清铭这幅样子,眼眶开始发红了,“苏清铭,马上就要天黑了,一旦你没有赶过去,这些人都会成为亡魂。” 苏清铭的心神已经无法稳住,手上的法术虽然还在进行中,但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他又在强迫他做出决定!把他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他! 苏清铭咬着牙。 那不是别人啊,那是清正门的弟子,是他的同门。 他也不是别人。 他是清正门的掌门,是师父亲口同意了的掌门,如若不去救他们,他有什么颜面去见师父,有什么颜面去见师兄弟! 苏清铭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可是差一点点,就差这一点点。 青瑜眨了眨眼睛,冰凉的眼泪划过面庞。 苏清铭感觉到被人环住了,她的动作温柔至极,去将他那一直没有停止施法的手给按住了。 法术就此停止了。 苏清铭沉默了下,“我只是……不想要你消失。” 青瑜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苏清铭:“我真的很想救你,也很想救她。” 青瑜的声音已经哽咽,“我知道啊。” 苏清铭:“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我……” 青瑜:“苏清铭,你说的我都知道……时间不早了,你去吧。” 青瑜松开环着苏清铭的手臂。 她看见苏清铭通红的眼眶,看见他眼底的挣扎和不舍,也看见了他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愧疚。 青瑜:“苏清铭,如果你今日不去,我才会真的看不起你。” 苏清铭闭上了眼睛,“对不起……” 青瑜笑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任何人。” 苏清铭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青瑜,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再也不回头。 苏清铭经过门口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季昭,后者冲着他点了点头。 苏清铭抿了抿唇,看向凌明州,“他让我去哪里?” …… …… 房间内,法术被强制性中断,元妩姬身上的灵力便突然开始迅速流失,静脉混乱不堪,那胳膊上的黑线正极其迅速的蔓延在她的身体。 青瑜坐在了元妩姬的床边,看着她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 其实这一刻,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从她知道她可以救元妩姬的那一刻开始。 青瑜将怀中的匕首镇魂拿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门外,苏清铭已经离开,本来是一件好事,凌明州却在霖灏的脸上看见了绝望。 凌明州看向右鬼,却发现右鬼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这到底怎么回事?” 右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心情说话。 霖灏则是想要进去,却被季昭拦在了门外。 霖灏看向季昭,“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季昭:“她不会有事的。” 霖灏一愣,随即狂喜地看着季昭,“真的吗?” 季昭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青瑜深吸了口气,将镇魂拔了出来,银色的匕首映射出她那双眼睛。 青瑜看了一眼正在灵力散尽的元妩姬,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甚至都不来不及和他们道别。 还有舅舅,来不及给他尽孝了。 青瑜嘴角带了淡淡的笑意,“元妩姬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只是没有机会还了,“元妩姬,我想,我终于可以变成你了。” 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将镇魂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一咬牙,便推了进去。 她的心口发出了银色的光芒,整把匕首在光芒的掩映之中没入了她的身体。 痛。 撕心裂肺的痛。 这是她这短短一辈子最痛的时刻。 青瑜将手放在了元妩姬的手上,紧紧地抓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流入她的身体。 “元妩姬……你可得记得我……” 话音落下,青瑜的身影已经不复存在了。 霖灏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着,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随即便有大量的灵力从四周而来,如风一般灌入了元妩姬的屋子,那些散掉的灵力不仅全回来了,甚至还吸收了附近所有的灵力。 季昭看着这幅情景,说了句,“成功了。” 霖灏一愣,看向他,“季前辈的意思是,大人没事了,对吗?” 季昭点了点头。 阿妩没有事了,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青瑜了。 万鬼门附近巨大的灵力波动惊到了无数的人。 元安冉:“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影看向外面,“恐怕那位昏迷的大人要醒来了。” 左鬼靠在床上,目光呆滞,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大人的气息了。 万鬼门的小鬼们都立刻感觉到了元妩姬强大的气息和力量,比起以前更盛,而这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灵力也都进入了它们的身体,大大减少了它们修炼的时间。 灵力波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才慢慢停止。 霖灏一直在门外等着,直到这情况停止了,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大人,大人。”霖灏看着依旧昏迷着的元妩姬,叫了两声。 霖灏看向后面缓缓而来的季昭,“季前辈,大人怎么还没有醒?” 季昭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元妩姬的手腕,再一看,那黑线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灵力充沛稳定,没有什么大碍了,至于为什么没醒……”这个他倒是不太清楚。 霖灏看向元妩姬,她的脸色确实已经红润了很多,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霖灏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青瑜不见了。 霖灏:“青瑜怎么不见了?” 季昭一愣,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看着上方。 霖灏一转眼发现元妩姬醒了,顿时露出了笑容,“大人你醒了。” 一旁的右鬼也是笑了,眼眶还红着,“大人终于醒了。” 季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唯有凌明州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只是这样瞪着眼睛看着。 元妩姬瞪着眼睛,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青瑜啊……” 傻瓜。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相遇1 暗江到底还是没有为难苏清铭,或者说他本就没有打算要为难他。 事实上,苏清铭连暗江的面都没有见到,他准时赶到了暗江要他去的地方,但在那里却只有被施了定身术的江流云一个人。 江流云在看见苏清铭的那一刻,目光极其复杂,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失望,他轻笑了一声,说道,“他说你会来。”暗江说过的话,果然真的实现了。 苏清铭握紧了手,眉间微皱,问道,“其他人呢?” 话说着,苏清铭施法解了江流云的定身术——这法术极其简单,只是被施法之人一时无法解开,被解了定身术的江流云站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 没见过? 苏清铭站在原地好半晌,最后才冷笑一声。 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了其余的弟子,他只不过是加大了他的筹码而已。 他又猜到了他的选择,又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想看他这幅样子。 江流云似乎也明白苏清铭心中所想,只是他现在心中没有半分关心安慰他的心思。 江流云问道,“元妩姬呢?她怎么样?”他现在心中所想所念,都只是这个问题而已。 苏清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没事。”元妩姬没事,活得好好的,只是,再也没有青瑜了。 江流云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想的仅仅是元妩姬没事就好。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说道,“回门派吧,陈肃南已经死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流云微微一怔,疑惑地看着他,“他死了?那,那掌门……?” 苏清铭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说了句,“我。”却没有半分解释。 苏清铭:“多余的事情你也不要再问了,总之我们现在应该回去了,万鬼门你也不要再去了,从此以后,万鬼门和我们都没有一点关系了。” 江流云一愣,不知道苏清铭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铭:“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江流云:“什么叫做万鬼门与我们再无关系?这次的事情有很多都是万鬼门帮了我们的,若不是元妩姬……” 苏清铭:“不要再说了……她的恩情我们记着,以后还回来就是了。” 江流云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时不时出了什么事情?” 纵然江流云还想问,但是苏清铭似乎并不愿意提起,江流云没有办法,只好先将自己的疑问压了下来。 至于元妩姬…… 见不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事,还活着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只要她好,一切都无关紧要。 …… …… 元妩姬刚刚醒来,似乎还有些迟钝,几日里来也不见她出门,总是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喝上一口,像极了年近古稀的老者。 霖灏来过几次,看着元妩姬似乎不想说话地模样,也就不打扰了。 左鬼倒是哭天抢地地非要见她,被元妩姬一脚踹了出去,左鬼出了门,擦干了眼泪,对着众人担忧地样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大人没事!”众人更加疑问了,左鬼却是一脸神秘问也不说,右鬼倒是看透了一切,对着左鬼一脸鄙夷。 季昭一直都没有出现,众人知道了元妩姬醒来地真相以后,都不敢自作主张地去见季昭,毕竟对于季昭来说,虽是救回了一个亲人,却也是失去了一个亲人。 只不过,没人想到,三天之后,季昭却自己出现了。 季昭今天打算来看看元妩姬的身体,一进门,便看见了众人口中元妩姬“郁郁寡欢”这样的场景。 季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哪里算是郁郁寡欢,分明是慵懒比以前更甚。 元妩姬挺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回头,似乎是没有知道他来了一般。 季昭缓步走了过去,从她手里把茶杯拿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换了一杯热一点的茶水然后又重新放到了她的手里。 两人从头至尾没有言语,无言之中却透着一股温情与默契。 季昭坐到了元妩姬的对面,学着她的模样也捧了一杯热茶,两个人一起看着外面发呆。 元妩姬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我原想着等所有的事情结束了,万鬼门安定下来的时候,带她出去转转,她虽已经回了几十年,却还没看过这万千世界呢,”元妩姬笑了笑,带着点点失落,“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季昭摇摇头,说道,“你即是她,她即是你,你去看便也相当于带她去看了。” 季昭其实想的很明白,也很通透。 这几日没有见她,只是在想如何解决元妩姬体内毒素之事,可也没想明白,便想要来看看她了。 其实青瑜本就是元妩姬,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她该回到的位置。 如若青瑜开心,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季昭:“你当知道,这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愿望。” 元妩姬久久没有说话,季昭的话在脑子里盘旋不去,她竟意外地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还想要符合一下。 元妩姬想了想,觉得这感觉不像来于自己,大概是青瑜吧。 这么一想,便觉得她还在。 季昭:“你这几日都不出门,也不见人,把外面那些人可吓坏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说道,“不知是不是天凉了,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 季昭:“不过左鬼倒是万分确定你没事,让人意外得很。” 元妩姬笑了,“我都有力气打他了,自然是没事,这就是个傻子,不用理会他。” 季昭淡淡地笑了,“怎么会觉得没有力气呢?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你觉得有些累了?” 元妩姬撇撇嘴,“也许吧。” 季昭看着元妩姬这幅恹恹的样子,心里却在担心元妩姬胳膊上那黑线,到底是什么东西,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问题。 元妩姬:“苏清铭和江流云都回去了吧?”这几日没有见到他们,听说传了信回来,本是要她去接的,却被元妩姬推给了霖灏。 想来苏清铭也不是愿意见到她的,不过,她也不怎么想要见到他。 季昭点点头,“前不久已经到了,这几日大概正在休整,苏清铭刚刚继任成为掌门,清正门前段时间又很乱,够他忙一阵子的了。” 元妩姬:“江流云怎么样了?” 季昭微微一笑,“你对于这几个人倒是关心……听闻江流云在清正门澄清了之前的事情都属于栽赃伪造,那些曾经涉事的弟子也承认了,并受到了处罚……算是皆大欢喜吧,不过他倒是没有留下来,而是自请出门历练去了,说要等到参破迷障之后再回去。” 元妩姬微微扬眉,“出门历练?他还有这个能耐?”小声说了句,“真是出息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昭知道元妩姬在说些什么,感慨道,“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心境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如他现在这般,倒也算是件好事,也许不久之后,清正门又要出一位厉害的人物也说不准。” 他吗? 元妩姬摇摇头,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正如舅舅所说,这样也好。 元妩姬低下头喝了一大口茶,突然说道,“这几日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大概都是青瑜的吧。” 所以,她才会忽然问起苏清铭。 青瑜到底还是在乎她,连带着元妩姬也不得不在乎一些。 季昭想了想,说道,“按理来说,你们本为一体,现在合二为一,将记忆也一起分享了,似乎是正常的。” 元妩姬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她忽然很想见顾无澜,她似乎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可明明没有很久,却仿佛跨过了多少年一般。 这算不算喜欢? 顾无澜曾说过喜欢她的。 元妩姬看向季昭,问道,“舅舅,喜欢一个人就会思念他吗?” 舅舅也算是有经验的吧。元妩姬在心里想着。 季昭的目光看向元妩姬,嘴角带了笑意,“一定会。见不到,便会觉得仿佛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元妩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按照舅舅所说的,那么她也是喜欢顾无澜地的? 脑子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却并不让她感觉到突兀,反而觉得似乎理所当然就应该如此,似乎是心里盘旋了好久一般,直到现在才真正承认了而已。 元妩姬笑了笑。 原来,她也喜欢他啊。 季昭喝了口茶,带着笑意看着元妩姬,“怎么?阿妩有了喜欢的人吗?” 元妩姬目光清澈,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说道,“我觉得是,他在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可一旦不在了,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季昭点了点头。 元妩姬这个人一旦认准了自己喜欢顾无澜了,便会大大方方地承认,什么女子的矜持,什么女子的娇羞,她通通不会。 以前没想明白的时候,都是自己烦扰自己,现在想明白了,便觉得内心通透了许多。 或许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起起伏伏,让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很想要他在身边。 季昭有些感慨地说道,“阿妩也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说完还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也会有体会到“自家有女初长成。”的一天啊,当真是又欣喜又心酸。 欣喜的是,这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不需要他担心了。 心酸的是,她还是长大了,还是到了不需要他担心的一天。 元妩姬笑了笑,觉得舅舅这样子好笑的很,说道,“有喜欢的人才算是长大吗?那我未免有些晚了吧。” 季昭笑了,“你能够对别人好,那是本性纯良所致,可当你真正学会喜欢别人的时候,才算是长大。” 元妩姬努了努嘴,笑了,带着调皮和无奈,“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本性纯良,”她靠在椅子上,墨发垂了下来,看起来慵懒至极,“果然是自家舅舅。”看她估计都是带着光的。 这才是自家人。元妩姬在心里点了点头。 季昭笑笑,没有反驳。 自己人看自家人,本来就是带着光的,不好的都觉得好得不得了,何况,她本就是个好孩子呢? 季昭微微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问道,“那阿妩可否告诉舅舅,你这心心念念的男人是谁啊?” 说着话,季昭的眼睛还注视着元妩姬。 只可惜,元妩姬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舅舅这么……” 季昭大笑了两声,坐直了身子,“那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其实,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元妩姬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 …… 晚一点的时候,元妩姬终于出门去了大殿,差了个小鬼把安冉叫到了大殿里。 “大人!是大人出来了!”晚上在外巡夜的小鬼见到了元妩姬激动地身上的鬼气都差点散了。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了碰,那鬼气又聚拢了回来。 “大人大人!大人出来了!”那小鬼却是话都没顾上和她说,便四处跑去告诉别人了。 元妩姬无奈地看着它转来转去。 看来自己还真的让这些人担心了,一个个见着她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嗯…… 元妩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样的说法不好,哪里有说自己像鬼的。 很快,整个万鬼门最狗腿的人来了。 “大人啊~” 元妩姬退后一步,脸色冷淡,“你要是再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我就不是踹你一脚那么简单了。” 左鬼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不得了,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我这不是擦干净了吗?” 元妩姬翻了个白眼。 以前只是觉得他狗腿,现在看来,甚至都有了狗脑了,她万鬼门是不是风水不好,一个好好的少年怎么给养成这个样子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元妩姬:“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说着,元妩姬把手放在了左鬼的头上,一抹淡淡的红光出现,灵力裹挟着红光涌入了左鬼的身体。 之前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的。 左鬼一侧头,想要躲过,却被元妩姬按住了。 左鬼:“大人刚刚恢复,不应该这样动用法术的。” 元妩姬笑了声,“不用心疼你大人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左鬼笑了笑,有些心疼,“大人哪里不是小姑娘了,也就在我们面前装一装。” 元妩姬停下手敲了他的头一下,左鬼立刻动作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好像很痛一样。 元妩姬:“你还真是无愧于‘第一狗腿’的名号。” 左鬼一听,也不装了,顿时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谁说的?!” 元妩姬看向他身后,说了声,“叫你不要背后说人坏话,要说也不要说给我听。” 左鬼一个转身便看见后面笑呵呵地右鬼,“大人高兴就成了。” 元妩姬轻轻瞥了一眼左鬼,慢吞吞地说道,“我很高兴。” 左鬼瞪着右鬼,说道,“可是我很不高兴。” 右鬼学着元妩姬的样子,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能为大人带来快乐你就应该知足了。” 左鬼:“你……” 右鬼连忙打断,“难道你不希望大人开心吗?” 左鬼一愣。 这怎么他越说越有理呢! 元妩姬笑了笑,“行了,我还有事呢,你把左鬼带下去好好休息……别惹他生气了!” 右鬼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和嫌弃地看着左鬼,“走吧,大人都发话了。” 左鬼眨了眨眼睛,“可是,我……” 右鬼已经拉起左鬼直接走了,话也不许他说。 元妩姬冲着远去地两个人遥遥地摆摆手,看着左鬼脸上幽怨的笑容不禁笑了起来。 因着之前那小鬼的通知,万鬼门上下基本都知道她今天出了门,不少的小鬼都从四周赶了过来,绕着她的身子飞来飞去,说话的声音不绝于耳。 元妩姬慢慢踱步到了大殿里,坐在椅子上等着元安冉来。 过了没长时间,元安冉便来了,只是当元妩姬看见跟在元安冉身后的无影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还是不要叫无影,改叫有影好了,真是哪里都少不了你。” 无影:“过奖。” 元妩姬:“……” 元安冉扯了扯嘴角,“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元妩姬从无影身上收回视线,听到元安冉这样问,冷笑一声,“看看你是不是偷偷离开万鬼门跑了。” “我?”元安冉一愣,“我跑什么?” 元妩姬上上下下地看着元安冉,“这几天,万鬼门能来看我的人,几乎都来了,怎么不见您老人家的身影啊?” 元安冉一噎,随即回嘴,“你这不是没死吗?我还有什么可看的……” “哟,”元妩姬提高了声音,“看你这意思,非得等我死了才来是吧。” 元安冉转开了视线不想再说这个,“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说吧。” 看着一贯也是牙尖嘴利的元安冉对着元妩姬收起了脾气的样子,无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恰好,这个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于是都听见了这一声,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无影。 无影顿时有了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元妩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麻烦出去笑,慢走不送。” 无影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元安冉的目光,顿时明白了这是要他离开,于是话也不说了,当即就离开了这里。 元安冉看见无影离开以后,看向元妩姬,“人也走了,你说吧,什么事情?” 元妩姬不紧不慢地看向她,“元家,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元安冉的目光暗了暗,“我回去做什么……” 她就知道元妩姬要见她多半就是这种事,所以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元妩姬叹了口气,“元安冉,有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现在告诉你,只是觉得到了时候。你也应该听说了,元崇现在极为器重元邝,将很多事情都交了他,但是元邝这个人你我都了解,气量小,为人又不光明磊落,元崇把元家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上,迟早都会毁了。” 元安冉沉默了一下,“我现在不是元家人了。” 元妩姬:“骨子里的血脉也能说没就没吗?” 元妩姬叹了口气,“不过我要和你说不是这些,而是关于我那一千厉鬼的来历。” 元安冉一怔,这才想起这件事,“这件事我还想要问你来着,那一千厉鬼看起来都不是普通的厉鬼,反而像是被精心饲养出来的,你……”她看了看元妩姬,说了句几乎让元妩姬吐血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个本是。” 元妩姬:“……” 元妩姬:“我怎么没有这么个本事了?!” 元安冉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没有这个耐心,所以,是你从别人那里弄来的吧。” 元妩姬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元安冉怎么可能好好和她说话呢? 元妩姬:“这东西确实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不要和元安冉生气,真的,她刚才刚休养好,不能和这种人计较。 借?!分明是偷吧。 元安冉才不会相信有哪家人会愿意把这种阴邪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借给她,能够将这种东西当成宝贝并加以利用,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的,大概也就是这个元妩姬了。 元安冉笑了,没有说话,可元妩姬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元妩姬说道:“是我从元崇那里借来的。” 元安冉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慢慢散去,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呢?” 元妩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当知道,我母亲也知晓御鬼之术,我怀疑当年元崇要娶我母亲就是为了这个,他们达成了共识,元崇给我一个身份,母亲帮他炼化这些厉鬼,让他们为元崇所用。” 元安冉是不信的。 她的父亲纵然有千般不是,可从未做出过这样的事情,他生平最痛恨元妩姬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拘人魂魄、强行炼化的事情呢? 元妩姬自然也知道元安冉是不相信的,元崇那样的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元安冉:“可,可要它们有什么用呢?” 元妩姬:“你也知道,在元崇接手元家之前,元家其实看起来似乎还光鲜亮丽,实则已经开始吗慢慢没落了,可是元崇竟然一个人将元家撑了起来,与元家对抗的几个家族都相继或被灭族或被赶跑,直至无人再敢与元家对抗……这些事情只要你想知道,稍稍打听便可,只是元崇向来名声太好,没有任何人会去查这些事情。” 元安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元妩姬的话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元妩姬看了看元安冉,还是说出来了剩下的话,“你与我不一样,对你而言,元家是生你养你护你的地方,元家交到元邝的手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和元崇一样,用这些手段排除异己,一种就是彻底将元家搞垮。” 元妩姬顿了顿,叹息道,“剩下的事你自己考虑吧,我言尽于此,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而已。” 元安冉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元妩姬觉得自己说的够多了,便直接离开了,留下元安冉一个人在这里先想一想。 至于她,心神疲惫,需要回房休息。 走出门口三步,元妩姬叹了口气,“偷听人说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在做了,”说罢,她笑了笑,看向角落里的无影,“今天先放过你,再有下次,直接把你扔下山去好不好。” 无影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但看他那个样子,就没有半分悔过之心。 主仆真是一个样子! 元妩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离开了这里。 …… …… …… …… 苏清铭换上了掌门人的长袍,与陈肃南当时所穿的衣袍一般无二,但穿在他的身上,则真正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这绝不是陈肃南可以相比的。 路过的弟子低头向他打招呼,带着恭敬和欢乐,苏清铭一一点头回应。 江流云终究还是走了。 说是外出游历,其实是他不愿意继续留在清正门内了,江流云向他坦白那日看见了暗江是如何杀了清正门的弟子的,而苏清铭也是直接承认了命令是他下的。 事情是他做的,他便没什么不敢认的。 况且,江流云迟早会知道,由别人说出来,总不如他自己说出来。 只是,江流云并没有他认为的那般理解与认同。 他大概不会忘记江流云的那句话了。 “如果同门弟子都可以这样随意下手,清正门以何清以何正,如果这样,我宁愿离开这里。” 所以,江流云还是走了。 走前他对苏清铭说,希望他可以做一个好的掌门,也希望他可以将原本的清正门找回来。 苏清铭在门中挂了他的名字,想着若是哪一天江流云想通了看透了,便会回来了。 也许,真的会有那一天。 苏清铭在江流云走之后,也反复问过自己,是否错了,可是深思熟虑过后,苏清铭还是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从那一刻起,他考虑的便已经不是一人的生死安危,而是一个门派的兴衰荣辱了。 江流云一直都是门派之下的弟子,而他现在却变成了撑起整个门派的人,他心善,他纯良,可他不能,清正门的掌门不能。 该舍弃的,毫不保留地都该舍弃,这才是苏清铭。 现今世上,清正门这一事算是变动较大的了,一时间也引起了一番轰动,另外有了重大变动的,便是南道山了。 孙元“意外”暴毙,门派事物竟然都交给了那个叫做陈焕的小弟子的手上,其他弟子有所不满,私自挑衅,没有想到吃了亏的却是自己。 可惜,陈焕还是太年轻了,资历不够,被几个年长一些的压了一头。 不过,以苏清铭的判断,不出三年,陈焕一定会取而代之,成为南道山真正的掌门。 孙元到底因何而亡,苏清铭大抵也猜到了。 陈焕这个人,有耐性,有计谋,杀伐果断,也有勇气,这样的人,绝不是南道山那几个废物可以相提并论的。 陈焕现在不过是有些势单力薄而已,一旦让陈焕发展出了自己的羽翼,那些人便会瞬间被清洗掉。 只是,这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只希望他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也许,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出手帮一些忙。 苏清铭慢慢地走着,今天他是想要去问圣阁看一看的,顺便也看一看现在的清正门。 这几日来,他接任掌门,开始整顿上下,想要抹掉陈肃南曾经犯下的那些错误,将清正门的弟子重新引上一条正路。 事务繁多,压的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做的对不对,也没有时间去想……青瑜。 是了这么多的事情,让他无法想起青瑜,现在想起来,觉得模模糊糊的。 原来她已经开始模糊了,自她消失的那一天起。 苏清铭刻意地不去打听万鬼门的事,也不去打听元妩姬的事情,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只言片语。 元妩姬很好。 万鬼门也很好。 各门各派一时间不敢再对元妩姬下手,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苏清铭闭了闭眼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很快,他就到了问圣阁。 一年之内,他来过三次。 第一次,陈肃南篡夺掌门之位,欺压弟子。 第二次,他杀了陈肃南,来此求法。 第三次,便是现在了。 一切都算是尘埃落定,虽然暂时不能替师父沉冤昭雪,但也算是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吧。 他是来这里和师父说明情况的。 师父他,也可以安心了吧。 苏清铭踏入了问圣阁之中,一切还都如几日之前一般。 想到这里,苏清铭轻笑了一声。 是啊,不过短短几日,却觉得多长时间一样,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苏清铭掀起衣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问圣石上他的名字正散发着金光。 苏清铭,“师父,”虽然苏鹤不可能再出现了,但是苏清铭相信,他是可以听见他说话的,“徒儿又来了……” …… ……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苏清铭才从问圣阁内出来。 今天是门中收拾藏书阁的时候——修行之人大多只有在最初踏入修行只途时,才会用到这些书,是以多年下来,都积了不少的灰尘,掌门便会让弟子自己动手去收拾而不许动用法术,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今天正好是这样的日子,苏清铭打算去看一看。 “是画像哎!”有弟子吵吵嚷嚷地说道。 “这是历代掌门的!你可不用弄坏了!”有弟子高声警告道。 “放心放心!” 苏清铭已经走了过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清铭出现的突然,那抱着一个个卷轴的小弟子一听吓了一跳,手一松,画像就掉在了地上。 “掌门!”那小弟子看起来似乎吓坏了,赶紧蹲下来捡。 苏清铭摇了摇头,也弯下了腰和他一起,“以后要小心一些,你……” 苏清铭的目光一顿,似乎看见了什么。 苏清铭伸出手,将那一幅画像拿了过来。 画上的人一身黑色长袍,俊秀清朗的面容,眉目间却带着一股阴郁之气。 这个人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在一堆清雅的画像之中极为不相称。 还有…… 苏清铭仔细看了看那衣袍,他总觉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件衣服…… 那小弟子抬头一看,正看见掌门盯着一副画像发呆,看了看下意识说道,“这不是祖师爷吗?” 苏清铭一怔,看了过去,“什么祖师爷?” 那小弟子眨了眨眼睛,捂住了嘴巴。 这人家可是不让说的,他竟然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苏清铭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了这是个不小心说漏嘴,于是说道,“这件事情你大可以告诉我。” 小弟子眼睛转了转,想着这可是掌门自己问的,不算是他不守信用吧,于是说道,“是看守藏书阁的老大爷说得,他说这是我们祖师爷,不过祖师爷性情不好,似乎……品行也不太好,下一届掌门也就是我们门派的开山鼻祖继位以后,就不许大家再叫他祖师爷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小弟子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着苏清铭。 天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有多害怕,他这说可不是小事情,那可是涉及到祖师爷的事情,掌门要是一个不高兴了,把他赶出山去都有可能。 小弟子:“掌门,弟子这都是听来的,我可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没说和别人说过,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怪罪我。” 苏清铭皱了眉,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会。” 不过,他倒是想要知道这说法是怎么来的。 苏清铭看了看那黑衣,突然想了起来这是在哪里见过得了——他曾经在迷域之时,见暗江穿过…… 难道这画像上所画之人是暗江? 不,也未必,暗江这个人向来行事诡谲,如果他想要潜入藏书阁把自己的画像放进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倒是不会怀疑那小弟子说了假话,他这样年纪与阅历的,是否说了假话一眼便可以看出。 苏清铭沉默了一下将画轴重新卷起,却没有递给那小弟子,而是拿在了手里,向那小弟子说道,“这事纯属无稽之谈,以后记住,这件事情万万不可再对他人提起,否则便是败坏我清正门的名声,你可记住了?” 小弟子被苏清铭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记住了!” 苏清铭想了想,问道:“他除了对你说过,还对谁说过?” 那小弟子拍了拍胸脯,“他说他喜欢我,只对我一个人说过!” 苏清铭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很好,”随后对着小弟子说道,“你带我去见他。” 小弟子一愣。 掌门要他带他去见那个人,那他岂不是就暴露了吗? 这下可惨了,那人以后若是再知道什么,估计不会和他说了…… 小弟子纵然不愿意,也不敢违背掌门的命令,只好苦着脸带苏清铭去找了他口中的那个人。 藏书阁的守门人向来都是门中年老的修士,因各种原因无法继续修行,便留在门中找一些无关紧要的差事。 小弟子带着苏清铭去了,看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扒着一本书翻看的老者。 小弟子走了几步,就不过去了,“掌门,这老……咳,老者凶得很,我就不去了,我我害怕……” 苏清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苏清铭走到那老者面前,只见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似乎完全没有看见苏清铭一般。 苏清铭在清正门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名老者,不过这也正常,藏书阁的守门人基本上就是个名字而已,多少年都不见有人真的去看守了。 苏清铭也不急,这人毕竟是长辈,便直接到了老者身边席地而坐,等着他把书看完。 老者这一看,便是一个上午。 “你这小子,耐性倒是不错啊。”眼见着已经到了日中,老者突然开口说话了。 苏清铭笑了笑,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而有怨言或者疲惫,“对长者自然应当耐心。” 老者冷哼一声,“油嘴滑舌!没有事情你会见我这个老头子?时不时那小子带你来的?” 苏清铭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画轴递了出去,“我想要问一问,这个人。” 那老者看也没看就推了回去,“那小子估计都说了,你还有什么问的!” 果然…… 苏清铭收回了手,笑道,“那前辈认为呢?是真的吗?” 老者笑了声,“几百年前的事儿了,谁能说的清真假?你让我说,老头子我不知道!” 苏清铭:“那前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说法既然几百年了现在还有,那必然是有人传下来的吧。” 老者摆摆手,“你这小子,我还能从哪里听来的,也是从上一辈的守门人哪里听来的,上一辈的守门人是从上上一辈的守门人那里听来的,知道了吗?” 是代代传下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将这种说法传下来? 老者这个忽然忽然叹了口气,像是随便说说,“听说那人是仙呐,千年不死也说不准啊。” 苏清铭沉默了下,站了起来,弯腰拱手,“晚辈知道了,多谢前辈指点。” 说完,便离开了。 老者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嘴里还喃喃着,“臭小子啊……这仙啊,也分好仙和坏仙啊……”只可惜,苏清铭已经听不见了。 苏清铭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至少,这人应该和祖师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确实真假难说,至于真想如何,也许只能由他自己去查了。 可是…… 这人究竟是不是暗江呢? 暗江已经离开了清正门,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似乎从未来过一般。 苏清铭站在路上,看着远处的问圣阁。 他来他去,似乎都是随心而为,但是苏清铭总觉得他是带着什么目的的。 不过这一次,不论他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把他找出来。 这世间,不是他想要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的。 …… …… 一年基本到头了,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元妩姬比起刚醒的那段日子起来,已经活泛了许多,开始收拾整顿了万鬼门了,首先便是打算扩建一下万鬼门,这轰轰烈烈的打算吓了霖灏一跳,找了元妩姬谈了许久之后,最后说服元妩姬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万鬼门现在更适合的是休养,大动干戈的扩张会引来别人的注目,现在他们不适宜做这些。 元安冉在听了元妩姬的话以后并没有如元妩姬所想一般直接回去,而是便做起了缩头乌龟一般,闷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无影一天到头基本上也见不到几次面,倒是那个元邝在元家作威作福的,好不容易得了权,一时间竟然有些飘飘然了,前不久犯了些错误,一向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元崇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元安冉听到了这个消息,按照元妩姬的说法那就是炸了毛的猫,这口气可没有那么容易下去。 不过真正促使元安冉回到元家的却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因为,元家那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元胤回来了,而且还是一脸丧气的回来了。 说到这个元胤,元妩姬之前还奇怪呢,这么大个人,竟然一消失便是小半年的,不见踪影,没想到现在竟然回来了。 得知元崇将元安冉赶到了万鬼门以后,元胤二话不说就找来了。 元崇大概是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身体也开始出现了问题,最初是元胤发现的,为了医治他,元胤倒处寻找方法,但最后确实无疾而终,只得回来。 元胤尽管对于元妩姬多有不喜,但对一元安冉却是极为喜欢的,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劝回去。 元妩姬看到元胤那一刻就知道,元安冉回到元家的机会来了。 元崇到底同不同意元安冉回去,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元安冉愿意,元崇迟早都会把元家大权交到元安冉的手里。 所以,元安冉果然回去了,元胤一人力保下她,不顾元家上下的反对,让元安冉回到了曾经的家,元崇也一反常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无奈之举。 元安冉可是元崇精心培养的,怎么可能轻易舍弃呢?但凡有一点可能,元崇都不会轻易丢掉。 现在元胤回来了,给了元安冉一个光明正大回去的机会,元崇便顺水推舟,让她回去了。 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元妩姬才劝元安冉回去。 至于她可以走到什么位置,那就是元安冉一个人的事情了。 至于无影,自然是有元安冉的地方才有他。 …… …… 元妩姬一大早上便起来吹冷风,特意找了一个高处,看着万鬼门的发呆。 与无影一样,有元妩姬的地方,就有霖灏。 他拿了一件厚实一点的披风披在了元妩姬的身上。 元妩姬裹了裹衣服,笑着说道,“我没座椅辜负母亲的期望,万鬼门还是万鬼门,没有垮掉。” 霖灏笑了,“万鬼门有大人,怎么会垮掉呢?” 元妩姬毫不客气:“这话说的也对。” 霖灏哈哈笑了两声,“大人倒是比以前更会夸奖自己了。” 元妩姬:“不是我,是你们。” 大概是因为青瑜的事情,都担心着元妩姬,对她说话总是尽量逗她开心,每日的夸奖必不可少,活活将她当成了一个小孩子。 不过,大人做惯了,偶尔做做小孩子她觉得倒也不错。 霖灏:“这一年,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啊。” 元妩姬点点头,“确实。” 从她回来开始,事情基本上就没有断过,那个一直扰她清梦的暗江现在反而消失不见了。 那个他说过的话,似乎也没有实现? 元妩姬望了望天空,辽阔,澄净。 没有更好。 她还真的见不得自己信任的人捅自己一刀。 暗江这个人,迟早都会落在他们的手里,倒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霖灏:“不过,大人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元妩姬附和道,感慨道,“说得对,我还好好的,确实就够了。” 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元妩姬之前做起事情来,那就是不要命的,她没什么负担,也没什么牵挂,不管是霖灏还是左鬼右鬼离了她,也一样可以活的人好好的。 可是发生了之前的事情,元妩姬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定活的好好的,她的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是万鬼门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小鬼的,一旦她死了,他们不会过得好,也不会过得开心。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尤其是现在,为了万鬼门,也为了…… 元妩姬勾起了嘴角,看向天边。 也为了那个还没有回来的人。 若是他回来了,她却不在了,那可真是悲哀啊。 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相遇2 “明天就是登船的日子了,这海浪终于是停了啊,比起往年可是晚了七天啊。”韩诵说道。 南海的海浪停了下来,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明天就可以出发了。 顾无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韩诵看着顾无澜这个样子,眼睛转了转,凑了过来,“兄弟,你是不是还担心自己家里那位呢?”还没等顾无澜说完,韩诵便继续说道,“这可不行!这男人出门在外,要是成天担心这担心那的,那还怎么修行啊!” 顾无澜看了韩诵一眼,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我不是担心她,她也用不着我担心。” 韩诵挠了挠头,很是困惑,“我真是搞不懂你这人,一会儿担心,一会又不担心的,”说完,顿了顿,自己又笑了两声,“不过跟我当年可真像!” 顾无澜一愣,嘴角微微上扬,若是叫元妩姬见到了顾无澜这样子,定会像是见到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两个人没有说太久,就照例散了,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客栈里的人就差不多都起了,有的人一时激动兴奋更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 顾无澜一个晚上都在打坐,第二天早上看起来倒也是神情翼翼的,出门前将那斗笠戴在了头上。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顾无澜垂下眼眸,将身后的门关上。 “兄弟起了!船已经找好了,我们这就走吧!”韩诵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兴奋,很早便在顾无澜门前等着了。 顾无澜看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直平静的南海此刻难得的有些吵闹,顾无澜站在船上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船驶向他们要去的地方。 “哎?!你怎么上来了?!”韩诵突然说了一句。 顾无澜转过头,正看见雪中行掀起衣摆,跳到了船上的样子。 这个人…… 顾无澜看了过去,目光淡淡。 雪中行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顾无澜,将手中的衣摆潇洒地一摆,“我也要坐这条船。” 韩诵看着不请自来的雪中行,气笑了,“你说坐就坐?” 雪中行却是一副赖死在这里的样子,头一扬,“我说坐就坐,大不了我付你船钱!” “你!!”韩诵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遇到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他还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让她坐吧,”顾无澜已经转过了头,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随即消散在风里,雪中行脸上带了得意地笑看着韩诵,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便听到顾无澜的声音再次传来,“船费多收一些。” 雪中行脸上的笑意一滞,韩诵则是大笑了两声,对着雪中行说道,“既然我兄弟都发话了……小兄弟,那你多给点?” 顾无澜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依稀可以看见雪中行那张阴沉下来的脸。 她的船费,可是很重要的,会成为他们能不能在岛上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身后的两个人吵吵闹闹的,顾无澜不为所动,只是静立在船头,目光看向遥远的一方天边。 四周的船渐渐散开,目光所及之处,便只剩下他们了。 顾无澜轻轻掀起头上的斗笠,手一扬扔到了水面之上。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一年之后—— “大人,您上次的令发下之后,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霖颢站在元妩姬的面前,有些犹豫地开口。 万鬼门的人数实在堪忧,一个月之前,元妩姬下了令,凡是想要进入万鬼门的人,都可以来,随后让邪兵将令带到各个地方。 元妩姬没有抬头,专心地鼓捣着手中的东西,“那就让凌明义先去挑几个人吧,这种事情不需要我。” 霖颢苦笑,说道,“大人啊,一共只有四个人。” 万鬼门可以说是各门派的眼中钉也不为过,这一年来看起来是平安无事,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万鬼门呢,不说来的人怎么样,有人来就已经不错了。 霖颢看着元妩姬手中的木头,摇了摇头。 几个月以前,元妩姬迷上了画画,只可惜画出来的东西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不得不放弃了,后来,又喜欢上了雕刻,这几日以来一直拿着一块木头雕来雕去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元妩姬的手一顿,微微抬头,一双眼睛直视霖颢,“四个人?”这么少的人还真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元妩姬重新将头低下,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胆量不行啊,被外面的人吓吓就不敢来了。” 霖颢一噎,有些无奈。 这哪里是吓吓的事情啊,若是被外人知道这些人是上万鬼门的,那也许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元妩姬微微一笑,头也不抬地说道,“所以才说胆量不够啊,你也是提醒我了,那这四个人也不需要通过什么测验了,能够活着到这里已经够了。” 霖颢点点头,“那我叫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也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霖颢看着元妩姬专心地雕着手中的东西,但是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抿了抿唇,元妩姬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个甩手扔在了桌子上。 元妩姬:“没用的东西。” 霖颢:“……” 霖颢将元妩姬砸在桌子上的木头拿起来放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顶着一张温和的脸在元妩姬的面前放好了,“已经初具形态了,大人要耐心一些,再继续下去才可以做好。” 元妩姬看了那东西两眼,目光飘向霖颢,“霖颢?” 霖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了过去。 元妩姬勾起嘴角,“你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比以前好多了。”元妩姬怎么都看不出来半点那人的影子,他竟然还说初具形态了,可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吗? 霖颢脸上的笑意一滞,变作了苦笑,“我这可是实话。” 元妩姬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元妩姬站了起来,将桌边的木头拿起来准备丢掉,就听见霖颢在一旁问道,“大人这雕的是什么?” 元妩姬的脚步顿住,这次换她有些无奈地看着霖颢。 霖颢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明明刚刚还说初具形态了,现在却问…… 元妩姬看着霖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摆摆手制止了他,抬起了脚步,“我知道看不出来,算了,大人我也不在乎这些小东西,”说完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霖颢的怀里,“你去扔了吧。” 霖颢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了,看了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大人,听闻最近南海似乎有些不大太平。” 南海? 元妩姬立即便想到了顾无澜,脚步慢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南海发生什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霖颢笑了笑,即使明知道元妩姬是故意这样说的,“没什么关系,只是我闲来无事,对于各地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关注,总想和大人说一些。” 元妩姬:“那你就说吧。” 霖颢将手中的木头塞进了袖子里,说道,“听闻最近南海起了大的风浪,应该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要从南海回来了,只是这人是谁,还没有消息。” 元妩姬微微挑眉。 厉害的人物? 难不成是顾无澜? 元妩姬嗤笑一声,“什么厉害的人物,还没出岛,便开始虚张声势了。” 霖颢心照不宣地也笑了一声,“是啊,这么会虚张声势,不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厉害。” 元妩姬的脚步停下,瞥了他一眼,“说完了?” 霖颢笑笑,“说完了,那我就退下了。” 元妩姬瞪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退下吧。”便迈着大步走开了。 霖颢站在原地,看着元妩姬离开,大红色的衣衫飘动,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霖颢从袖子里将那木头拿了出来,重新端详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却是看不出来是什么,她雕的东西总是这样,只是,他知道她雕的是什么而已。 想了想,霖颢还是没有把元妩姬吩咐丢掉的木头放回了袖子里面。 这些东西,留下来也许会更好。 下午的时候,出去收集消息的凌明洲回来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凌明洲最先跑到了元妩姬那里。 元妩姬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有什么消息吗?” 要说这个徒弟,天资聪颖,哪里都好,要非说哪里有问题,那就是——太爱多管闲事,也不知道是少年意气,还是秉性所致,总之,凌明洲这个人特别喜欢多管闲事,自己管也就算了,不敌的时候总要拉上元妩姬和他一起,元妩姬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就这么被闲事给“管死”了,抱怨之时还是要替他担着。 大概是凌明洲管的事情太多,一不小心就有了一点名气,还总是打折万鬼门的名号,附近的人如果有什么恶鬼解决不了的便喜欢写个帖子求到万鬼门来。 元妩姬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万鬼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地方,外面甚至有人传言遇事求万鬼门,比求寺庙求佛要容易得多。 这不,前几天凌明洲又出去“找事情”了,如今他一回来,元妩姬便知道又有麻烦了。 凌明洲:“伏汐附近有个小镇,前不久出了个恶鬼,听说是其中一户叫做刘勇的猎户的新婚妻子,但是新婚当晚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恰好那湖里寄居着一个水鬼,便借着这女子的尸体上岸了,这几天害了不少的人呢。” 元妩姬撑着下巴,看向凌明洲,“一个水鬼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凌明洲的剑术一年以来进步很大,如果只是个水鬼,他应该不会解决不了才是。 凌明洲叹了口气,“要真是只是个水鬼也就算了,偏偏这一个身体里面,是两个恶鬼,极不好对付。” 元妩姬微微眯起眼睛,“两魂?” 凌明洲:“那女子死后也变成恶鬼了,按理来说,一具身体不可能容有两个恶鬼,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那女子又回到了夫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那镇子这几天总有人被淹死,有人写了信带给我,我觉得奇怪就开始悄悄查探,这才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元妩姬:“写信的人是谁?” 凌明洲愣了一下,“不知道,那人没有写名字,只是将信放在了山脚下,还是山脚的小鬼带上来的。” 元妩姬叹了口气,现在她万鬼门做这些事情已经如此娴熟了?竟然还有专门送信的小鬼? 元妩姬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还没有被发现吧?”若是被发现了,那女子跑了,就未必可以找到了。 凌明洲摇摇头,“当然没有,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那就去看一看吧。” 凌明洲看到元妩姬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了这件事情很是开心,“我就觉得这事情少见,师父也觉得吧?不如我们将那恶鬼抓回来,养着玩玩也可以,毕竟很少见到这样的……”凌明洲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 元妩姬看着他笑了一声,脸色莫名,“养来玩玩?你不怕你不小心玩脱了,直接丢了这条命吗?” 凌明洲讪讪地摸了摸头,“说笑,说笑而已。” 元妩姬转了个头不再看他,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养不了这种东西,再修炼个几十年或许还可以试一试。” 凌明洲低下了头,“是。”声音里竟然有着奇怪的遗憾。 元妩姬对着屋顶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知道一个好好的少年郎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当初最开始训练他的时候给吓傻了?一个正常的修行之人看到恶鬼的第一想法不是除了它吗?怎么会是带回来养着玩? 想到这里,元妩姬抿了抿唇,有点心虚。 她也想养来玩玩…… 或许是万鬼门的风水不好吧,一个两个的,都有些不大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相遇3 凌明洲所说的镇子距离伏汐很近,于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可以到达的地方,凌明洲上午刚刚和元妩姬说完,下午他们二人便来到了这里。 这个镇子不大,来往的人也不算很多,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的,现在街上的人反而更少了。 凌明洲带着元妩姬拐了几个弯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那家紧闭的大门说道,“这就是我提到的那个人家。” 元妩姬站在原地看了看,还没说话,便看见这家斜对着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高大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卷书,一看便是个文人。 元妩姬看着那男子问道,“这人是做什么的?” 凌明洲也看了过去,“就是个童生啊,这是要去念书吧。” 那男子走了两步,一抬头,便看见路的尽头站了两个仙人一样的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尤其是那女子,一身红衣,显得张扬无比,目光更是灼灼逼人。 这小镇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男子楞了一下,瞬间红了脸。 元妩姬倒是笑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红脸的男子,“这是个好位置啊。”观察那人家极好的位置。 凌明洲一下子就明白了元妩姬的意思,问道,“那我去找他,就说借宿?” 元妩姬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生怕我们不够明显吗?” 凌明洲一噎,闷闷地道,“那师父想要怎么办?” 元妩姬对着那男子笑了笑,面色不变地说道,“打晕他。” 那男子看见两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接着那男子便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一看那女子笑得温柔,一时间心如擂鼓,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那男子很快到了自己的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对不住了”,接着脖颈处感觉到了一阵疼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明洲拖着打晕过去的男子和元妩姬大摇大摆地进了人家的院子,元妩姬还体贴细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凌明洲将拖着的男子放在了地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自己嘟囔了一句,“看起来瘦弱,没想到还挺重的。” 元妩姬在院子扫了一眼,发现着地方不大,收拾的倒还是挺干净精致的,甚至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石桌和石凳。 这读书人倒是挺享受的啊。 元妩姬坐到了那石凳之上,恰好听见了凌明洲的这句话,说道,“你们身量相近,这几天你就办成他的样子吧。” 师父说的话自然就是要遵从的。 凌明洲“哦”了一声,然后才问道,“师父,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冲到那家里,把那女子弄出来解决不就可以了吗?”她又不是做不到,何必这么麻烦呢? 元妩姬看着他笑了,“我问你,这女子有问题,除了你可有其他人知道?” 凌明洲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人了。” 元妩姬靠在石桌上,勾起嘴角,“那我以什么理由把人带出来?就算我带出来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相信她有问题,还是……觉得我妖术祸人?” 凌明洲眨了眨眼睛,看着元妩姬别有深意的目光,不得不承认,元妩姬来做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凌明洲无奈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只好想个办法,让这些人亲眼看到她做的恶事,才能够相信了。” 凌明洲本以为这事情可以迅速地解决,没想到元妩姬今天一反常态地选择了用最麻烦的办法,不过不得不说这办法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也是最得人心的。 想到这里,凌明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觉得元妩姬说的颇有道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元妩姬看了看那倒霉的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真可怜啊。” 凌明洲扯了扯嘴角。 人家如此可怜不也是你害的吗? 元妩姬摆摆手,“随便找个地方放几天吧,小心不要饿死了。” 凌明洲叹了口气,认命得从地上将男子扛了起来,将他安置在了里屋里,有从男子的房间里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了,稍稍修正自己的面容,便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凌明洲收拾好了自己从屋子里再次出来的时候,发现元妩姬还坐在石凳上面,只是原本空空荡荡地石桌上面摆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葡萄和糕点,元妩姬一副百无聊赖地模样,将葡萄放进嘴里,然后再塞一块糕点。 凌明洲走了过去,看着元妩姬的衣着,有些犹豫地开口,“师父,你,要不要换一个样子?”她这样子未免有些太过明显了。 元妩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换?做事情的是你又不是我。” 凌明洲再次语塞,便听到了元妩姬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最好不出现,否则一旦被人看到,人们日后提起这读书人都要说他破屋藏娇,平白无故地毁了这读书人的清誉就不好了。” 凌明洲彻底没有话说了,懒就懒吧,偏偏这人还要找借口,找借口还找的如此的理直气壮。 凌明洲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师父是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找来的,闲事也是自己要管的,除了遵从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 凌明洲的目光从石桌上的东西扫过。 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弄来的? 元妩姬将最后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看了看空空荡荡的盘子,眨了眨眼睛,对着凌明洲说道,“对面送来的葡萄不错,不过没有了,”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凌明洲,“不如你再去拿一些来吧。” 凌明洲:“对面啊……我……我?!对面不是,不是我说的那家人吗?” 凌明洲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是对面的人来过来了。 元妩姬点点头,无所谓地说道,“是那家男人来得……放心,我化作了你的样子。” 凌明洲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也不能让我再去拿啊,我,我怎么好意思啊。” 凌明洲抿了抿唇,这事情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人家送你的是一回事,你自己去拿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元妩姬:“不,你好意思。” 凌明洲:“……” 元妩姬拿了一块糕点——这是她自己带来的,说道,“顺便去看看那女子现在到底什么样子,我怀疑……她丈夫知道她的事情。” 凌明洲一听到元妩姬的话,也不犹豫了,当即便点头,“那我去看一看……不过……” 元妩姬看向他,用目光询问他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凌明洲顶着元妩姬的压力,硬着头皮问道,“能不能……换个借口?”这个借口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元妩姬:“……” 他果然没有带脑子。 …… …… 凌明洲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抬起手,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随即整扇大门都被打开了。 一个裹着厚厚的衣服的女子站在门后,一双眼睛盯着凌明洲,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凌明洲的鼻子里猛然间窜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后赶紧止住自己的脚步。 “谁来了?”院子里传出声音,男人从女子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身体健壮、说话也挺中气十足的,只是眼下有些发青,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凌明洲心里想到。 这个男人姓刘,家中除了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如今,也不过是他和这个女子两个人。 凌明洲从怀里拿了两个东西递了过去,嘴上说道,“听说最近出了些事情,我这里正好求了几个护身符,还挺管用的,便拿了过来,希望刘大哥和嫂刘子可以收下。” 凌明洲的手已经递到了两个人的身前,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却都没想要伸手,那姓刘的男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便立刻反应过来要伸手接过。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眼神,凌明洲便注意到了,因为之前元妩姬曾经提到过,所以从男人出现一开始,凌明洲便一直仔细地盯着他,一见这情况,便确定了元妩姬所说的话是真的。 这人真的是知道的。 凌明洲笑了笑,却是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两个护身符分开。 “这是刘大哥的!这个是嫂子的!”凌明洲把两个护身符分别递到两个人的面前,“嫂子别客气,拿着吧!赶紧戴在身上!” 那女子面色僵硬,低头看着凌明洲手里的东西,无神的目光之中竟然透出了一丝丝的害怕。 男人倒是一把接了过来,看着凌明洲手里的另外一个,便说道,“你把这个直接给我吧,我……” 凌明洲缩了缩手,笑道,“这是给嫂子的啊,不看见你们带在身上我不放心,这护身符灵验的很,带上了绝对不能摘下来,”凌明洲看向那个女子,伸了伸手,“嫂子?”目光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仿佛真的是在好奇一般。 “嫂子,你是不是嫌弃我的东西?”凌明洲一顿之后说道,面色有些羞惭,“我家里穷,也拿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平时承蒙你们照顾,所以才想给你们也送点什么东西,想了想,我也就这个东西拿得出手。” 那男子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身侧的女子。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凌明洲,白的透明的手伸出慢慢地、似乎是在试探一般地接了过来。 看到没有任何反应,那男人暗暗松了口气,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凌明洲。 凌明洲笑了,笑得纯良无害,“这也算是我的心意,希望大哥和嫂子不要嫌弃。” 这东西本就有所差别,那女子所用的不过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而已,但是那男人的却是货真价实的护身符,这几天,至少可以保他一命了。 凌明洲坚持着,两个人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将护身符戴在了身上,走前,凌明洲还在叮嘱着千万不能摘下来,还特意看了一眼那男人。 但凡想要活命,他应该不会摘下来。 凌明洲想着,便回到了院子里。 元妩姬依旧坐在石登上,似乎这个地方除了这里,没有她愿意坐下的地方。 元妩姬见凌明洲回来了,笑了笑,“确定了?” 凌明洲关上大门,点点头,“确定了,那护身符我也给他了,亲眼看着他戴在身上的。” 元妩姬用手撑着头,说道,“那这几日你就负责盯着那女子吧,等到她要害人的时候我们在出手。” 凌明洲松了口气,想到刚刚那女子的样子,有些嫌恶地抿了抿唇,“这么热的天,她里里外外不知道穿了多少层的衣服,身上的脂粉味道隔着几米都可以闻到,刚刚她一开门,我差点被熏到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元妩姬笑了笑,“这是自然,她再厉害也不能保证尸身不腐,能够把味道遮住一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凌明洲听到元妩姬这么一说,便感觉到自己刚刚似乎确实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有些恶心,连忙摆手,“师父你不要再说了!” 元妩姬微微挑眉,不过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夜幕悄悄降临,凌明洲便蹲在了墙头,紧紧地盯着对面的那户人家,只是他们今晚一点动静也没有,蹲了大半夜,也没见他们出来。 凌明洲回头,看向抬头正在看星星的元妩姬,“今天应该不会害人了。” 元妩姬随意地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凌明洲叹了口气,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刚刚想要进去休息,便听见“砰砰砰”地声音。 有人敲响了大门。 凌明洲第一时间便去看了元妩姬。 元妩姬眉头一皱,站起身来隐匿到了黑暗之中,随着凌明洲说道,“去看看。” 门外继续敲着,那人极有耐心,似乎一定要让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凌明洲看了一眼元妩姬,扬声喊了一句“来了!”便快步走到了大门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独处 凌明州见目光所及之处见不到元妩姬以后,才快步走了过去,伸手一把将门拉开。 两个年轻的男子和女子站在门外。 那男子看起来长得极为普通,身上的衣物也是一样,倒是周身气度显得有些不同,这是再普通的相貌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那女子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一双眼睛灵动无比,看起来聪慧伶俐。 纵然两个人站在一起,将那男子的相貌压下去了不少,但是凌明州一眼可以注意到的,却唯独是那男子。 这男子…… 元妩姬微微皱了眉。凌明州可以一眼注意到的人,她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男子定然不是普通之人,只是这人的法术修为她竟然看不出。 除非,这人的修为在她之上。 这么个小地方,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人物,难不成除了他们,还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问题吗? 元妩姬将周身的气息收敛了起来,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 凌明州看到眼前的两个人一怔,颇有文人温文尔雅的样子,没有丝毫地不耐,“不知二位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那男子微微颔首,看起来极为优雅和客气,“我们赶路路过此地,希望可以在此留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那男子的话是对着凌明州说得,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元妩姬所站的地方。 元妩姬神色一凛。 她被发现了。 纵然她掩匿自己的气息,还是被发现了。 凌明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恐怕有些不方便,我……” 那女子突然哎呦一声,朝着身边的男子倒了下去。 那男子似乎不是想要触碰她,下意识朝旁边迈了一小步,却又觉得不对,又硬生生停住自己的步子,用手臂撑住那女子的身子,只是被女子衣物遮住的手却没有碰到那女子的身子。 女子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遗憾。 女子伸出手缠住男子的手臂,秀眉微皱,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相公,我真的走不动了……” 那男子眼底一丝凌厉快速闪过,在眼底消失不见,他抿了抿唇,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她,“可是……” 那女子看向凌明州,颇为通情达理地说道,“小公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凌明州苦笑,这两人看起来今日是非要住在这里不可了。 她若是强势一点也就算了,可是她这么好声好气地问他,他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妩姬抱着双臂悠哉悠哉地看着,看着这两个人还打算说些什么。 不过这个凌明州还是太小了,拒绝起别人来也没有一点理直气壮的样子。 元妩姬摇了摇头,看向那男子。 突然间,元妩姬的目光被一闪而过的红色吸引了,眉间瞬间皱了起来。 元妩姬对于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是极其注意的,即便是一闪而过,那男子便赶紧将东西塞进了袖子里,元妩姬还是看到了。 那是她的东西。 被顾无澜走前硬带走的东西。 元妩姬怔愣在原地,目光看向那男子的脸。 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看不出任何顾无澜的样子,但唯独那双眼睛,波澜不惊,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冰霜。 元妩姬愣愣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 她若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那还真是白白认识了他这么久。 身侧的双手渐渐握起,元妩姬冷笑一声。 她真的当他不回来了呢,这么长时间半点消息也没有。 他说要她等着。 她就“老老实实”地在万鬼门等着。 他就是要回来,自然也应该第一个通知她把。 可是,顾无澜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元妩姬还特意派人打听了南海的消息,可是还是音讯全无。 几次之后,元妩姬也放弃了。 便在万鬼门等着也好。 可是没有想到,一点消息也没有的顾无澜竟然回来了。 而且,他不仅背着她偷偷地回来了,还给她带回来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元妩姬毫不掩饰地冷笑,让前面还在和两人周旋的凌明州一怔,掩饰性咳了咳,“这个……” 这个怎么说啊?! 师父不是说好了不让别人发现的吗?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那一声冷笑,顾无澜那双平静的眼睛顿时起了波澜。 一年未见,并没有让他对元妩姬感到一点点地陌生,反而随着时间积淀变得愈发熟悉。 她的一点一滴,他都可以想起。 也仅仅是凭借着这些过去,和那不确定的感情他才可以在那里度日。 如今,他回来了,巧的是竟然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她。 顾无澜的身子动了动,与雪中行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带她回来是办事的。 而不是给元妩姬添堵的。 元妩姬那一声冷笑,顾无澜便有些怀疑了。 她是否认出他了? 元妩姬的心意如何他还未知道,如今却被看见这样。 顾无澜突然间有些后悔了。 顾无澜的异样落入了身侧的雪中行的眼中,她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顾无澜怎么了,却又不能当着凌明州的面问出来。 顾无澜垂下眼眸,听到自己胸膛之中擂如鼓声的心跳,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什么不方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雪中行的眼中立刻警惕起来,只见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红衣如血的女子走了出来,嘴角带着有些怪异地笑容,看着两个人,“没什么不方便的,住可以,只是这地方也不是白住的。” 元妩姬走到凌明州身侧停下,看着顾无澜,说道,“住我这里贵的很,不知道你付不付得起?” 凌明州瞪着眼睛,从元妩姬走出来地时候,他就已经傻住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雪中行微微眯起了眼睛。 女子对于女子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这人和顾无澜之间是认识的。 顾无澜再次抬起眼,移开撑着雪中行的手臂,嘴角竟然带了微微的笑意,“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付的起。” 一年了,他日夜思念的女子,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半点变化也没有,还和一年之前一般无二。 元妩姬开口之后,顾无澜便确定了,元妩姬真的认出他来了。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这次又要做什么? 兴师问罪? 若真的,那他反而高兴了。 顾无澜静静地看着元妩姬,想要听听她打算说些什么。 “哦?”元妩姬笑了一声,目光从顾无澜的袖口扫过,“我看你袖中那块玉不错,不如抵给我吧。” 元妩姬敏锐地感觉到了顾无澜那副想要看戏一般的心态,顿时觉得有些怒火中烧。 一直以来见惯了顾无澜那张死人般的脸的雪中行,此刻看见顾无澜这幅含笑的模样,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顾无澜不会笑,原来,他只是不对她笑…… 雪中行的目光看向元妩姬,而元妩姬的目光只是看着顾无澜。 元妩姬从未将雪中行看在眼里,她只是想要看看顾无澜的反应。 顾无澜却是淡淡摇头,“这个不能。” 元妩姬微微挑眉,笑了,“为何不能?” 与之前嘲讽的笑容不同,她此时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愉悦。 雪中行有些失落。 这两个人说起话来,如同打哑谜一样,只是,不知道的那个人只是她而已。 如果凌明州此刻知道雪中行的想法的话,一定要大喊一声他也是啊。 凌明州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顾无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元妩姬,缓缓说道,“心爱之人所赠,自然不能轻易赠与他人。” 元妩姬一噎,不说话了。 顾无澜说话的功夫倒是见长,当着她的面,也好意思说出这些话。 不对。 顾无澜什么时候说不出这话来了。 自打他们认识开始,顾无澜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元妩姬惊讶不已。 元妩姬这个时候,终于赏赐一般看了一眼雪中行,“那想来便是你的道侣送给你得了。” 这回轮到顾无澜噎住了。 果然。 元妩姬还是要拿这件事来踩一踩他。 顾无澜:“我……” 元妩姬摆摆手,像是大发善心地放过他一般,“算我善良,今晚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元妩姬嘴角突然带了一丝不怀好意地笑容看向凌明州,凌明州顿时觉得后背发寒,“相公~”她学着雪中行刚刚的样子,对着凌明州说道“你带他们去吧。” 凌明州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完全是被元妩姬吓到了。 凌明州内心早已经泪流满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便已经接受了那男子目光的攻击。 师父,我还小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元妩姬对凌明州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朝着顾无澜笑了笑。 雪中行的手收紧,咬了咬唇。 这女子明显是在针对她。 凌明州虽然看不出怎么回事,但这几人之间着实不太好的气氛他倒是感觉出来了,于是赶紧顺着元妩姬的意思,将这两个人带走。 元妩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愿你们今晚能睡、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凌明洲将两人带走以后,看着院子里坐着的元妩姬,一副深沉的模样,时不时还咬咬牙,似乎打算将某个人直接撕碎了一般。 凌明洲犹豫了一下,元妩姬便已经转过了头,“站在那里做什么?我还会吃了你吗?”凌明洲打了个寒颤,元妩姬今天的声音都比平时听起来地要冷肃一些。 凌明洲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这儿宽敞,我站在这里挺好的。” 元妩姬:“……” 她嗤笑一声,“随便你!”小孩子家家的,爱怎么地怎么地。 凌明洲眨了眨眼睛,看着元妩姬朝着另一侧的屋子走了过去,“师父要睡了啊……”话的末尾绵长,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元妩姬的脚步一顿,歪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凌明洲愣了一会儿,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师父好好休息啊。” 元妩姬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话也不说便直接离开了。 凌明洲站在原地,看着元妩姬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书生的院子里,一共就这么两个卧房,还有一个是用来堆放柴火的,如今被那可疑的“夫妇”占去了一间,便只剩下了这一间,他再怎么狗胆包天也不能和元妩姬住一间房不是?况且,他又不是瞎子,元妩姬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炸了毛的老虎,离得远一点才是安身之道啊,他还年轻,还希望自己能够活得久一点呢。 长夜漫漫,凌明洲想了想,左脚一蹬地,身体凌空落到了墙上。 凌明洲撑着下巴,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对面那户人家,但仔细看又会发现,凌明洲的目光没有丝毫神采,若是叫他的兄长凌明义看见了,定要摇头叹息一声,他这哪里是盯着,分明是睡着了啊。 凌明洲这么多年,精进的可不是只有法术,还有这瞪着眼睛睡觉的功夫,整个万鬼门都没有能够比得上他的。 …… …… “你认识她?”进了房间以后,雪中行便等不及了问向顾无澜。 顾无澜点头。 雪中行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她的脑子也真是白长了。 雪中行张了张嘴,心底涌现出一丝酸涩。 纵然顾无澜自始至终没有提起过他心中的女子,但是自她见到院子里的那个女子的时候,便知道了被顾无澜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是个什么样子了。 她曾无数次地幻想着,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又觉得不如不见。 “那……”雪中行的声音轻了许多,“那今晚……” 既然那女子是他所爱的,既然他心中有她,那么又为什么和她一起过来? 他们也一年都没有见面了,这一年在他身边的都是她,也许,也许,他不再喜欢她了也未必。 顾无澜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可当她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那目光却突然看向了她。 冷静,审视,还有淡漠。 顾无澜从来不掩饰他自己的情绪,无论站在对面是什么人。 顾无澜收回视线,“你好好休息吧。”说罢,顾无澜便直接推门离开了。 没有解释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径直离开了。 雪中行看着被紧闭的房门愣愣的发了会儿呆,嗤笑一声,突然明白了顾无澜这么做的原因了。 莫名其妙? 确实挺莫名其妙的,还没明白前因后果,就被人莫名其妙地利用了一把。 顾无澜还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她。 …… …… 元妩姬回了屋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沓把自己摊到了床上。 出息。 真是有出息啊。 叫他去就去,看来今晚是要和那女子共度春宵了? 元妩姬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她现在很想要一把剑将顾无澜的胸膛戳出一个窟窿来,若不是最近在这里办事,她必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在床上转了身子,元妩姬将脸埋进了衣服里。 又是冷笑,又是咬牙的,元妩姬最后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借口。 她是舍不得。 真是有出息。这一次,元妩姬说的是她自己。 就在元妩姬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悲痛之时,突然感觉到了身边的空气波动。 有人! 元妩姬立刻警惕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右手已经率先打了出去。 而来人却是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宛如一个大人抓住正在淘气的小孩子的手一般。 真是可恶! 元妩姬皱了眉,另一手便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扇子,即便感受到了和这人巨大的差距,她还是打算今天与这人血拼到底。 来人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按住,这样一来,元妩姬的两只手便都被对方控制住了。 来人是从背后袭击的,现在两个人姿势看起来仿佛是从背后抱住了她一般。 元妩姬冷笑一声,“小人!” 实际上她就是被某人抱住了,还担心她动手,将她的两只手锁住了。 “还真打算与我硬碰硬?”身侧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了一点点的无奈。 元妩姬明知道来人是他,竟然上起手来毫不留情,若不是顾无澜反应快一点,说不准还真要被她打到,他对她没有半点防备,可她倒是下手干脆利落,一点情面也没有。 顾无澜靠她太近了,说着这话还将下巴轻轻磕在了她的肩上,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在脸侧萦绕,让她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元妩姬微微侧开头,说道,“有这个胆子夜闯女子的房间,就得有这个胆量准备挨揍。” 顾无澜一愣,竟然笑了,还笑出了声音。 元妩姬整个人都震惊地无以复加,“你笑了?!你竟然还会笑?你还笑出声音来了?!”连续问出三个问题,由此可以看出元妩姬到底有多么震惊了。 顾无澜本来只是笑了一声,没想到听到元妩姬惊讶地一连吐出三句话,一时间竟然忍俊不禁,停不下来了。 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元妩姬却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顾无澜笑了”这件事情的巨大震惊之中,待她反应过来之时,便赶紧一把推开了顾无澜。 元妩姬还皱着眉,看着顾无澜极其不爽。 话不多说,又是一掌打了过去。 没办法,她看他不爽,就是想打他。 这一次顾无澜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按住了事,而是躲开她的手掌,伸手按在她的腰间,手腕翻转,元妩姬还没来得及出声,后背便撞到了硬实的床板。 “你?!”那张白皙的面容“腾”地一下变成了红色,元妩姬瞪着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无澜,“起来!” 顾无澜的笑渐渐收敛,最后藏在了那眼底,声音再平淡也压不住那收敛的笑意,他说,“不起。” 元妩姬气笑了。 顾无澜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什么样的话茬都敢接下去。 两个人都坚持着瞪着对方,最后还是元妩姬泄了气,放弃了挣扎,“顾无澜,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终于肯好好听他说话了。 顾无澜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靠在元妩姬身边,“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元妩姬轻“哼”了一声,“还真是惊喜,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呢,你要是不回来了,我……” 顾无澜的声音闷闷地,说道,“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元妩姬是气他,可是听到顾无澜这话便觉得怎么也气不起来了,明知道他是在哄她,却还是觉得一点脾气都生不起来了。 元妩姬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清楚自己了。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顾无澜,就算喜欢了,也不过是一点点,还如今,还真是打脸啊。 顾无澜没有听到元妩姬的回答,有些慌了,“你生气了?” 元妩姬沉默了一下,在顺从自己本心还是死要面子维持形象之间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让什么狗屁的面子先滚开。 元妩姬摇了摇头,也没说自己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我想要知道你的消息,至少,至少……是死是活我得知道。” 顾无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元妩姬这话背后的担忧,还有深藏的情感,那份他一直希冀的又不确定的情感。 顾无澜松开了压制元妩姬的手,绕到她的背后将她抱在怀里,“是我错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顾无澜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还有掩饰不住的愉悦,元妩姬翻了个白眼,双手却还是环住了他腰。 得到了回应,顾无澜搂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奇异地沉默着,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这一刻,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就在面前了。 顾无澜:“你为何不问那女子的事?” 元妩姬眨了眨眼睛,笑了,“问她干什么,难不成你和她还真有过一段?” 元妩姬眼睛好得很,从两个人之间的动作、目光,便可以看出来一些端倪。 顾无澜微微挑眉,不怕死地问道,“若是真的有呢?” 元妩姬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了,“若是真的,我就学着那些人,将你千刀万剐了,再扔到大街上,叫那些与你有仇的人过来鞭尸……你觉得怎么样?” 顾无澜:“……”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感慨地说道,“未免有些太狠了。” 元妩姬笑了一声,神色莫名,“这还只是我众多办法中的一个。” 顾无澜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是雪中行。” 元妩姬有些诧异,“是那个修仙的仵作?我一直以为是个男人呢。” 顾无澜叹了口气,若是叫雪中行听见了,两个人非得打起来不可,“不算仵作,只是擅长勘验尸体。” 元妩姬“嗤”了一声,“没什么区别。” 顾无澜想了想,觉得元妩姬说的也对,便不再纠结于这一点,“我本也以为是个男人,只是偶然间遇到了,这才发现的。她的名气一向很大,我师父的事情,若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必定没有人会怀疑反对,所以,我这次回来,便特意带了她一起。” 原来是这样。 元妩姬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清正门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刚刚问完,元妩姬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了,顾无澜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说明他回来也有几日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顾无澜意料之中地点了头,“听说了……清正门交到清铭的手里,是一件好事。”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元妩姬便直白地问道,“那清正门的掌门你不想做吗?” 顾无澜看着她,也没有丝毫隐瞒,“以前想,后来便不想了。” 元妩姬:“原因?” 顾无澜似是叹息,似是感叹,“原因啊……以前太过自负,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天塌下来也可以顶着,直到真到了那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顾无澜……”元妩姬叫了一声。 顾无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后来越发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越发明白,有些事情,是真的无能为力。” 元妩姬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你不适合做清正门的掌门?” 顾无澜点了点她的额头,“对。” 元妩姬没再说话了,顾无澜做与不做、想与不想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些事对她来说才是真的不重要。 顾无澜看了元妩姬一会儿,目光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年都没看到的补回来一般。 元妩姬脸皮纵使再怎么厚,也熬不住顾无澜这么看,脖子一缩,便想要将自己的头低下去。 顾无澜却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抢先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元妩姬一惊,“你做什么?!” 顾无澜抿唇,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亲你。” “你……”元妩姬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某人堵住,不得不吞了下去。 夜凉如水,墙头的凌明洲打了个寒颤,看了看两个黑洞洞的屋子,摸了摸手臂,继续在墙头打瞌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谈谈 第二天一早,当凌明洲看见顾无澜从元妩姬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嘴巴张得足足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不是,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凌明洲看这样眼前的情况,瞪着眼睛一脸茫然。 顾无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进来的,他怎么进来的……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他和师父……? 顾无澜倒是一脸淡然与平静,问道,“对面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凌明洲下意识地回答道。 顾无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明洲怔愣了半天,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来投宿的人,一瞬间想明白了,指着顾无澜一脸诧异,“你?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就是你吧?” 顾无澜:“嗯。” 凌明洲惊呼一声,又怕被人听到赶紧捂住了嘴巴,快步走到顾无澜面前,“我师父,师父她……怎么样了?”一边说着,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元妩姬的紧闭的房门,顾无澜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概是凌明洲的目光太过明显和露骨,脖子不知不觉爬上了红晕。 顾无澜伸手打了一下凌明洲的后脑勺,“胡说什么!” 凌明洲一手抱着后脑勺一下子跳开,指着顾无澜的鼻子控诉,“你看,你看,还说没什么?打人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顾无澜的手在半空之中顿了一下,收回来了。 凌明洲看着顾无澜颇有些无奈地样子,笑了笑,有些得意,“无话可说了吧?” 不远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元妩姬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一大早的,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打?” 凌明洲一下子僵住了,看着元妩姬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 凌明洲扯了扯嘴角,摆出来一个自以为还算是笑容的笑容,“师父这么早就起了,不再休息会儿吗?” 元妩姬冷笑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巴不得我起来呢,有用的东西你没学会,嗓门倒是越来越大了,再过个几年,我看凭着你这嗓门可以直接吵赢几大门派了。” 凌明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敢情元妩姬这是让他给吵醒了。 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顾无澜自元妩姬出现开始,目光便黏在了她的身上,听到她这番话,勾了勾嘴角,竟然笑了。 凌明洲看见顾无澜不仅没有替他说话,反而笑了,一时间心底这个不爽,眼珠子瞪着他,“你倒是替我说两句啊!” “说什么?”元妩姬已经走了过去,目光直视凌明洲。 凌明洲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认了命地低下头来。 元妩姬看着他这幅样子,便知道已经算是认输了,也就不再说他了。 元妩姬看了看另一间屋子,房门紧闭,那女子还没有出来。 顾无澜看见了元妩姬的目光,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多说。 而另一个房间里,雪中行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有些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她才是个局外人呵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出手 夜幕降临,凌明洲照例蹲在墙头,密切地注意着另外一边的变化。 元妩姬、顾无澜还有一个雪中行三个人则是围坐在院子里面,看起来似乎是一片极为和平的景象。 实际上却并未如此。 雪中行和元妩姬的姿势一般无二,两个人都撑着胳膊靠在石桌上,雪中行的目光将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将眼别过一会儿,似乎觉得不够,又返回来继续看着。 元妩姬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只是自顾自地和顾无澜说着话。 顾无澜:“我们这次回来,一路上都是遮掩了行踪的,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想来就没有必要了。” 元妩姬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最好把阵仗弄得大一点,让你回来的消息迅速传遍。” 顾无澜也正是这样想的。 元妩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转开,正好与雪中行那扫视的目光相对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雪中行清了清嗓子,转开了视线。 元妩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看了吗?” 雪中行轻“哼”了一声,“看够了。”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人顾无澜怎么就是看不够,虽然这里坐着的是他们三个人,可自始至终,顾无澜的目光就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过。 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雪中行从来不是一个软性子,再大的苦楚她都能咽下去,在被人面前表现不出一点问题来。 只是想象总归是想象,元妩姬倒是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 顾无澜抿了抿唇,只是觉得两个女人似乎无形交锋,他还使不上半点力气。 雪中行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看向元妩姬,“我想和你聊聊。” 元妩姬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看到雪中行眼底的情绪带着一股淡淡的坚持,元妩姬也只好一口答应下来。 蹲在墙头的凌明洲听到背后的人说的话,同情地看了一眼雪中行。 但凡跟师父交锋的,没有打赢的,但凡和师父吵架的,也从没有吵赢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凌明洲继续朝着对面看。 顾无澜听到了雪中行的话,眉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不大同意这件事。 顾无澜是怎么想的,元妩姬半点也不在意,反正这个男人又不会被别人拐跑了,此时此刻,倒也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倒是雪中行看见了顾无澜微皱的眉头,一下子炸了起来,“我又不会打她!!!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元妩姬似乎才注意到一般看了一眼顾无澜,然后“贴心”地对雪中行说道。“他是怕我打你。” 雪中行一噎,瞪了一眼元妩姬。 元妩姬跟着雪中行走到了院子里的角落,知道修行之人的耳力极好,于是特意施了法将两人的声音与外界阻隔了起来。 雪中行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却被元妩姬先做了,一时间有些愤懑。 元妩姬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并没有把雪中行当做一回事,“你有事情,直接说吧。” 雪中行的目光扫过顾无澜,落到元妩姬的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喜欢他。” 这句话她真的忍了很久了,一直以来,都无法说出口,没想到自己真正可以说出口的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哦,”元妩姬点点头,竟然带了一点奇异地欣赏,“爽快。” 爽快?? 但凡是个女子听到她这样的话,反应都不该是先夸对方爽快吧?! 这跟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中行皱着眉头,“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我喜欢他啊。” 第一次说出来的时候,尚且还是果决坚定的,第二次再说出来的时候,雪中行便感觉这滋味有些变了。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只能看着他和别人你侬我侬? 元妩姬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巧了,我也喜欢他。” “你?!”雪中行心里刚刚才升起的一腔忧愁,顿时就被元妩姬一句话呛地被点影子都没有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雪中行大声质问元妩姬。 元妩姬脸上慵懒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想要我说什么?要你离他远一点?还是大骂你一顿不知廉耻?” 雪中行一愣,没有接话。 元妩姬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有些戏谑地说道,“行了,不过喜欢他而已,喜欢他的人多了,也没见哪个真的走到他身边了。” 雪中行咬了咬牙,原本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刚想听她说两句,下一秒就变成了这种无厘头的话,还顺带着秀一波。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雪中行站在原地暗自不爽了好久,才说道,“我也看出来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就不折腾了,你也别担心我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就是在混账,也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做,你放心好了。” 她找元妩姬本就是想要说出这句话来的,只是被元妩姬带偏了,差点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现下才刚刚找回自己的想法。 元妩姬点点头,“嗯。” 当然她也不怕她。 反正所谓情关,最难过的可不是她这一关,而是顾无澜那一关。 至于顾无澜……元妩姬打了个冷颤,那可是比登天还难,虽说她现在似乎已经在山顶了…… 雪中行看着元妩姬那副样子,心里到底还是难受,小声说了一句,“可我暂时忘不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若是感情真的可以这样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的话,哪里还有她元妩姬什么事? 元妩姬听到了雪中行的话,还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想也没想地便开口说道,“找个新欢啊,你看我那徒弟就不错,年纪虽然小了点,不过……” 话还没说完,雪中行就气得剁了脚,话也不说,转头就进了屋子,再也不想出来,也不想见到这个元妩姬了。 元妩姬止住话,看着雪中行的背影微微挑眉。 不得不说,除了喜欢顾无澜这一点她不太喜欢之外,其他的,她还挺对她的胃口的。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