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良婚》 章节目录 第1章 被抢 木青抿着唇,脸绷得极紧,面若寒霜,步子迈得飞快,青『色』的裙角旋起一阵清风,带着淡淡为的茉莉香。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一脸惊惶,想拦又不敢,想追又追不上,只能不顾风仪,拼了命的往前撵。 正房近在眼前,屋里已经传来『妇』人们的笑声,一个三十左右岁身着茶『色』褙子的『妇』人满面含笑的踏出门,身后是另外一个近四十岁的身着姜黄『色』褙子的『妇』人,两人正手拉着手告辞。 木青一进来,茶『色』褙子的『妇』人便看见了,不由一怔,随即唇角扯出笑来,道:“青青,舅母正待会儿要去看你,你倒来了,你娘呢?” 木青没话,只眼神清冷的撩过去,到底长幼有别,她再恼舅母,也不能不敬,当下不情不愿的福了一福,声若蚊蝇的叫了声“舅母”。 苏大太太讪讪的笑道:“你这孩子,几不见你怎么同舅母生分了?” 姜黄褙子的『妇』人看见木青,神情也僵了一僵,张皇的看向苏大太太。 苏太太朝她使了个眼『色』:事儿都做下了,你还怕个黄『毛』丫头? 木大太太立即绽出个十分夸张的笑来,热情的道:“青青,听你娘病着,你不在你娘跟前侍疾,到这儿来做什么?也幸亏不是外人,是你舅母,若是旁人,岂不要冲撞了?冲撞了是,到时候传出去你不敬长辈,你可怎么做人呢?” 木青脸『色』一寒,那目光有如冰刃直扎到木大太太脸上:“我娘就是听舅母来了,觉得奇怪,这才让我过来问一问,不知舅母所为何事?怎么没去见娘?反倒先来见大伯母?” 木大太太一僵,不自禁的脖子缩了一缩。 苏大太太笑了笑,道:“大饶事情,等回头我再同你娘。” 木大太太立刻对苏大太太道:“苏太太,既是事情已经妥当,那就按部就班,诸事都张罗起来吧,横竖儿女都大了,您也好抱孙子不是?” 木青闻听此言,脸『色』登时惨白,她望向苏大太太——不可置信的道:“舅母,您今来,是为的……” 姑娘今年才十五,却已经出落得眉清目楚,木青生得好,这会儿猛一受打击,看得人心里着实不落忍的。 苏大太太好歹也稀罕这外甥女稀罕了十几年,也曾瞩意她做自己的媳『妇』,可到底世事无常,人谁不为自己考虑?也就怪不得她言不由衷了。 苏大太太尴尬的笑了一声,道:“青青啊,大饶事,孩子别管。” 木青脸『色』骤红,只是浑身都在轻微的突突,那是气怒之极才有的反应。 木大太太见苏大太太如此直接的拒绝了木青,脸上的欢喜溢于言表,她走过来,对木青道:“青青啊,不是大伯母你,你也老大不了,怎么这么没规矩?哪有大人话你冷丁过来质问的?” 木青僵硬的转着脖子看向木大太太,怒恨交加的了一个字:“你——” 这会儿门帘一掀,一个五十左右岁的婆子慌不迭的出来,手里还托着一包点心,正仓促的往袖袋里塞,一边笑一边道:“两位太太的步子也太急了些,的不过略贪图些贵府的点心,不成想二位太太倒自己得热闹了……” 她一出门,见着木青,神『色』一僵。 木青也看见她,知道她是这附近的孙媒婆,情知大势已去,当时就一脸死灰。 媒婆都登门了,这么快?想来这会儿她们早就换了庚贴。 爹不在家,娘又软弱,且这会儿病着,祖母是个欺软怕硬的,大舅母话不算话,大伯母又是个趋炎附势的人,这门亲事注定是不成了。 木青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苏大太太看得不忍,犹豫着还想要劝,木大太太朝媒婆一使眼『色』。这孙媒婆立刻对苏大太太道:“苏太太,既是你们两家都议定了,那咱们就下个月十八过定?” 苏大太太心里暗叹了一声,既然已经定了木家大房的三丫头木秀,何必再心软在木青跟前装好人,当下朝着孙媒婆一笑,道:“你这老货,敢是耳朵聋不成?刚才挑了半这三个月内就下个月十八这么一个吉日,你倒要来问我?” 孙媒婆陪笑:“不是的心急这媒钱,这不是怕有不测风云嘛。” 苏大太太一僵,却只是摇摇头,道:“既是你这么心急,我回去就把媒钱先打发了你就是。” 木青的两个丫鬟昭和晚早就跟着木青在这听了多时了,心里又气又恨却没有办法,这会儿眼见着木青摇摇欲坠,吓得惊叫一声忙抢上前扶住木青:“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呀。” 诸人看时,见木青面『色』灰白,牙关紧咬,已经昏过去了。 木大太太忙道:“来人,快去请郎中,五丫头这是中暑了。” 这才初春呢,也就是夹袄刚换下去,哪里就到中暑的地步了?可木大太太这么,底下人就这么听,来了两个丫鬟,帮着昭和晚将木青抬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苏大太太有些不忍,木大太太心里暗哼一声。苏大太太面上一红,忙向木大太太告辞。 木大太太回了自己的院子,木秀迎上来,咬着唇,一脸绯红的问:“娘,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事情可都办妥了?” 木大太太伸手一点她脑门:“我这身上又酸又疼,了这半话嗓子都要哑了,你倒好,不心疼心疼娘,倒只顾着打你自己的算盘。” 木秀羞愧的一笑,忙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道:“娘喝茶,润润嗓子,都是秀儿不好,太心急了些。” 木大太太并没喝茶,只拉着木秀的手坐到罗汉床上,戏谑的道:“谁我的秀儿不好?要是不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求娶?” 木秀脸一红,娇嗔的背过身,道:“娘你又这话,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我不理你了。” 木大太太笑了一回,扳着她的肩正面注视着她,道:“你放心吧,今日连庚贴都换了,下个月十八下定,九月二十成亲。” 章节目录 第2章 委屈 木秀咬着食指,想什么又低下头去。 木大太太也不话,只慢条斯理的喝茶。 木秀终于抬头道:“娘,这事,不会再有变故了吧?九月就成亲,是不是太赶了些?” 木大太太嗤笑一声,道:“能有什么变故?无缘无故,苏家敢退亲?再苏家还有求于你舅舅呢。” 木秀这才点点头,其实她不是嫌亲事太赶,而是嫌亲事太慢,要是快点成亲就好了。 木大太太道:“你也不用担心,更不必有什么愧疚,苏家跟你二婶娘只是心照不宣,可什么程序都没走,你这也不算抢了你五妹妹的。” 木秀嫣然一笑,道:“娘,我晓得的。”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道:“我刚才听丫鬟了,木青那傻瓜跑去找娘和苏家舅母,结果怎么样?自己把自己气得厥过去了,真是蠢,这婚姻大事,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跟着裹什么『乱』。” 木大太太呵了一声,道:“人哪,不能跟命争,命中八尺,难求一丈啊。” 木青就是急怒攻心,没等郎中来她就已经醒了。 郎中诊过脉,也是急怒,开了一剂方子就走。 木青就那么如木雕石塑一样的半歪在榻上,双目无神盯着虚空某一处,不不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午饭送进来,渐渐的凉透没有一点儿热汽,木青还是一动不动。 昭和晚急得不行,你推我我推你,轮番上阵,无论怎么劝,木青就是不吭声。 两人是丫鬟,虽知道这事是苏家和木家不地道,可到底没有背后议论主子不是的奴才,因此劝也劝得不痛不痒。 见木青不接碴,两人也蔫了。 正这会儿外头有人报:“二太太来了。” 昭和晚忙迎出去。 木二太太苏氏一脸的菜『色』,身形单薄,走路都有些打晃,还是扶着丫鬟的手这才进了屋,抱住木青就是一阵大哭:“娘的青青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娘就你这么一个骨肉,万一你有个好歹,娘可怎么办?” 木青的眼珠子都快要石化了,听着木二太太一边哭还一边咳嗽,这才转了转眼珠,她坐起来,愣愣的仿佛才看清来的是自己亲娘,当下抱住木二太太,也跟着大哭起来:“娘——” 见木青哭出来了,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凡事不怕,就怕在心里憋屈着,好人也能憋出病来。 木二太太挥手,丫鬟们齐齐退出去,木大太太拍着木青的背,轻声安慰:“娘的青青,哭哭就成了,可千万别为这事伤了心,这底下好男儿多了,咱不是非得苏家一棵树上吊死。” 她不是不恨苏家的背信弃义,不是不恨大嫂的无耻钻营,可又能怎么办?苏家毕竟是自己娘家,她再恨还能不跟娘家往来不成?大嫂再有不是,这木青和苏护的事并没拿到台面上,怎么也算不上是大房抢了二房的亲事。 所以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木青也不是真的非苏护不嫁,她就是心里憋屈。这么多年,她跟表哥苏护那可真是青梅竹马,两无猜,打行动坐卧都在一处,两家大人没少拿她俩开玩笑,及至大了,两人也没被隔开,隐隐都有必定把她俩凑成对的意思。 哪成想临门一脚,大伯母横空搅进来,生生把这亲事抢走了,是个人也受不了这窝囊气。 所以木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木二太太懂得自己女儿的委屈,她也后悔,要早知世事无常,当初也就不那么将她二人凑成对了。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早知道,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劝木青想开些:“时势不由人,这会儿什么都没用了,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哭过这一回,以后可就不能再哭了,这日子还长着呢,早晚你会知道其实这些事都算不得什么。” 木青只是哭,只是哭声零儿。 木二太太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通情达理的,越发的心疼,可有些话不不成:“以后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三丫头成了你的表嫂,以后照旧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别生了芥蒂。” 木二太太这一,木青反倒不哭了,想想这事真恶心人,木秀恬不知耻的抢走了自己的表哥,她恨木秀还来不及呢,可偏偏那是自己的表哥,木秀若嫁给了表哥就是自己的表嫂,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苏家,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表哥。 就算她不回,木秀还得回木家呢,照样得见面。见了面还得叫一声表嫂,这都什么事? 木青气得绞紧了帕子,她忽然道:“娘,你早早替我选门亲事吧。” 最好是嫁得远远的,以后一辈子不与木秀和苏护见面,那么她们的是是非非,自己见不着心里也清净。 木二太太略微愣怔了一会儿,不禁苦笑道:“傻青青,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哪能随便划拉笼子里就是菜?以前是娘糊涂,这以后,娘且得给你好好挑挑,你虽十五了,可你生月,要到年底呢,这事不急,娘心里有数。” 其实木二太太是知道木青的婚事为难,虽然她嘴里不是只有苏家一家的男人是男人,但毕竟自己的父亲做过一方知州,自己的兄长虽只是个举人,可放眼周边几百里地,像苏家这样的人家一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木家和苏家相比,就要稍逊一筹,木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货郎,不过是一朝时来运转,这才发了几笔财。木大老爷倒是个出息的,考中了进士,如今外放是七品县令。 木二老爷则只是个生意人,他从机灵、淘气,不喜读书,这几年借着兄长的势力,倒是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此木青要亲,也不过是商户人家里的孩子,能有苏护这样的家世的,几乎是凤『毛』麟角,可要把木青嫁到普通百姓之家,木二太太自己都不甘心。 不过这些难处是不能同木青的,木二太太好言劝慰,总算是看着木青喝了一碗粥,她替木青掖了掖鬓发,道:“睡吧,青青,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吵闹 木青痛哭了一场,心里好受多了,可人还是有些木木的,她懒得做针线,没事就对着墙角发呆。 木二太太也没办法,只盼着时间长了,她把这些糟心事都忘了。 一边又要应付木大太太,一边还要应付苏家,一边又挂念女儿,一边又给远在江南的木二老爷写了封信。 木二老爷知道这事也无耐,原本想着亲上加亲确实是好,可这事没过礼,也没换庚贴,苏家临阵反水,他也没法挑理,何况那是自己的大舅子,他也不好指责什么。 只能反过来安抚木二太太。 木青冷静了三,来寻木二太太:“我想见见表哥。” 木二太太为难的问:“你见他做什么?青青,如今你表哥同你三姐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可别做傻事。” 木青淡漠的笑了笑,道:“不会,我见他就想问他一句话。”年轻的姑娘家,虽感情上受了伤,可凤凰浴火,得了新生,纵然神情憔悴,却仍透着让人心悸的美。 这几木青一直托病不出。 木二太太觉得这样也好,哪怕是自己,也因为这事病了一场,何况木青还是个姑娘?大房与苏家过礼,自己捏着鼻子出面足够了,木青则无所谓。 本着眼不见心净的原则,木二太太倒巴不得木青多养养。 可惜木青想清净,自有旁人不肯,木秀带着隔房两个堂妹来探病。 昭气了个半死,本来自家姑娘托病只是谁问起来的一个托词,并未大张旗鼓的告诉外人,木秀领着两个堂姑娘堂而皇之的来探病,什么意思? 木秀看昭不动,不由的恼道:“你这丫头敢是聋了不成,我问你家姑娘病好些了没?我带着两个妹妹来看她,你还不赶紧回一声儿?” 昭忍气行礼,道:“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我家姑娘好着呢,哪个黑心烂肝的诅咒我家姑娘?” 木秀气得脸一黑,伸手就给了昭一个耳光:“你骂谁呢?” 昭捂脸哭道:“三姑娘凭什么打人?我又没骂你,这世上拣金拣银,还有拣骂的不成?” “你——”木秀伸手又要打,晚上前来拦住,道:“三姑娘这是做什么?嫌奴婢们服侍的不好,您去回了二太太,是打是骂是罚还是发卖,自有二太太处理。” 轮不着你一个大房的姑娘跑这来耍主子威风。 木秀见自己占不着便宜,又咽不下这口气,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喝斥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眼看着你家姑娘我吃别饶挂落?” 那两个丫鬟一个叫晓月,一个叫晓影,当即冲上来扯着昭和晚,一边又掐又挠,一边嘴上骂道:“呸,还知道自己是奴才?怎么敢跟主子顶嘴?姑娘打骂你们是应有之义,你们吠什么吠?” 四姑娘木鸣、六姑娘木莜忙劝:“三姐姐,咱们是来看五(妹妹)姐姐的,何必闹得这样不像话?这倒是探病啊,还是给五妹妹(姐姐)添堵啊?” 木秀退后一步,傲然的道:“五妹妹病着,底下的奴才们不好好服侍,我这做姐姐的替她教训教训。” 四姑娘木鸣的祖父是木秀祖父的堂兄,虽没出五服呢,可到底不算多亲近,见木秀不依不饶,心里直叹气,如今木家最有出息的就是这边的木大老爷,哪怕是木秀真的抢了木青的亲事,也没人替木青出头做主,何况木鸣这样的姑娘? 她一扯木筱,低声道:“我去寻这府里的大伯母,你去寻府里的二婶娘。” 这是避开的意思。 木筱也不傻,当下一点头,两人手拉着手走了。 木青从屋里出来,见昭、晚、晓月、晓影四人滚成一团,真是又气又恨,当即喝道:“住手。” 昭、晚想要住手,可晓月、晓影不听木青的,趁着两人退却之际,又狠狠的挠了对方一把。昭、晚气得嗷嗷直叫,又都年纪,红着眼睛又扑了上去。 木秀洋洋得意的望着木青,阴阳怪气的道:“哟,五妹妹,听你病了?到底是什么病?别是相思病吧?” 木青这几都没吃好,因着郁结于心,头都发晕,此刻扶着门框,望着不可一世的木秀,冷声道:“三姐敢是吃了蜜蜂shi?怎么这等轻狂?谁得了什么相思病?你就算刚从粪坑里出来,嘴巴臭哄哄的,可也别随便『乱』喷。” “你放屁,你才掉进粪坑里了呢。”木秀想要给木青一个耳光,可她转转眼睛,又打消了这个主意,要是奴才们动手,随便打骂几句也就丢开了,可要她跟木青动手,难免好不好听,倒真像她抢了自家妹妹的男人一样。 木秀啐一声道:“五妹妹,你别嫌我话难听,自家姐妹,怎么样我也不会害你,你这时候图痛快妖妖乔乔的装病,可外头人都知道你是为的你那表哥,不管怎么样,苏公子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为了避嫌,哪怕你打落牙齿和血吞呢,也得欢欢喜喜的,免得被人你不守『妇』道。” 木青听了这话,血管直蹦,她恨恨的望着木秀,那眼神似乎淬了冰,她恨不得一刀捅了木秀,也免得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可到底木秀也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更是寒冰,她冷笑道:“知道三姐姐得了好姻缘,可做让低调,犯意不着这么炫耀。你觉得我表哥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毕竟我和表哥从一块儿长大的,他娶谁都和我没关系,哪怕娶只母猪,只要他赛过貂蝉,甚或他乐意娶个母老虎,那也是他自己乐意,关我什么事?” 木秀气得咬牙:“你也甭吃不着葡萄葡萄酸,谁不知道你巴巴的想给你舅母做媳『妇』,偏偏你表哥你舅母都没瞧中?你也甭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好姻缘,这姻缘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的,你强求也没用。” 木青气得头发晕。打人不打脸,木秀可真敢往自己心口窝上捅啊。可她并不是非得要巴着给舅母做媳『妇』,是…… 罢了,从前种种,都是儿女情长,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拿不出证据来,就算有证据,那也是孩子胡闹。 木青输人不输阵,呵了一声,道:“那倒是,这世上也不就苏家有男人,你喜欢的,我可不稀罕。” 章节目录 第4章 欺人 木秀口头上占不着便宜,恨不得扑过去把木青的脸打个稀巴烂,但她知道最要紧的不是和木青打嘴仗,而是气死她,当下道:“你不稀罕最好,我就怕你心口不一,今儿才放狠话不稀罕,明儿就去找你的嫡亲舅母嫡亲表哥哭诉去。虽我为人大度,不介意给未来的相公纳几房妾室,但也要看什么人,要找也找那种贞静温良、品行高洁之人,绝不要两面在刀、装腔作事的狐狸精。像五妹妹这样的,呵呵,我可不敢找。” 木青气得直哆嗦,谁稀罕给苏护做妾?她好大的脸? 她一指门口,道:“滚,都给我滚。” 木秀看她状若疯狂,知道刺激得差不多了,当下招呼晓月、晓影,扬长而去。 木青扶着门框,气得直喘粗气,她喃喃的道:“这家是待不得了。” 有木秀这一闹,倒像她有多稀罕表哥苏护一样,可她有嘴不清,这回不避嫌也得避嫌了。 木秀姐妹吵起来的事,很快人尽皆知,木大太太唯恐下不『乱』,拉着木鸣的手道:“好孩子,吓着了吧?你五妹妹不懂事,当着人呢就吵得沸沸扬扬,孰不知越吵越是她自己没脸。罢了,回头我叫你五妹妹登门向你赔罪,你先回去吧。” 她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锅给木青扣上了。 横竖她是和苏大太太有了媒妁之言的,就算外人品评起来,也只会是木青不懂事,再甚至也要她不要脸,人家亲事都定了,她还要拈酸吃醋。 木鸣一时语塞,可她怎么会替木青辩驳,见木大太太一脸的慈爱和切,当然没事,一等木筱出来,两人忙告退。 木大太太哼了一声,道:“闹吧,越闹越没脸,等你坏了名声,我看你怎么后悔。”她放下手中的琐事,吩咐人:“来人,去取一斤燕窝来,我去瞧瞧这位『性』情刚烈的五侄女。” 木二太太闻讯赶了过来,见昭、晚脸上、脖颈、手臂上全是伤,昭的头发还被拔掉了一撮。 她气得直哆嗦,喊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好在木青没受伤。 木二太太抱着木青来回检查。 木青推开她道:“娘,我没事。”就是气得心口疼。 她返身抱住母亲,无声流泪,木二太太心都要碎了:“她们母女欺人太甚,还想怎么样?青青你别委屈,娘去替你讨个公道。” 木青摇头,没用的。祖母是个糊涂人,谁横她怕谁。大伯父不大,大伯母是猴子当大王,根本没个管儿。 母亲去争道有什么用?还不是让大伯母的胡搅蛮缠给怼回来? 就算自己父亲在家也不可能跟大伯母一个女人争执,倒让外人看笑话。 木青哽咽着道:“娘,你随便给我找门亲事,我什么都不挑,只要远远的嫁了就成。” 木二太太落下泪来:“别胡,这婚姻大事哪能如此儿戏?都是爹娘没用,让你受这份委屈。” 母女俩正互相安慰,就听门外有壤:“哟,这是出什么祸事了?怎么院子里悄没净声儿的,你们娘倒倒抱头痛哭?” 木二太太只得起身:“大嫂笑了——” 木青站直身子,朝着木大太太道:“大伯母不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红口白牙你咒谁呢?我家有祸事,你以为你能躲得过?我爹是你丈夫的亲弟,我祖母是你丈夫的嫡亲母亲,你若有祸事落到家里,你就能站到岸上得个好了?” 木大太太想不到木青敢还嘴,且嘴皮子还这么利索,当下一噎,恨恨的想要给她两个耳光,又怕人她以大欺,当下呵了一声道:“我五丫头,你好歹也读过几年书,怎么年纪越大越不晓得规矩,这辈对长辈就是这个态度?” 木青冷笑一声,仰着头道:“大伯母便是想要胡『乱』给侄女安排罪名,也得师出有名吧?我什么了?难不成这祸事二字不是大伯母的?大伯母嫌弃侄女态度不好,孰不知上慈才下孝。” 你不慈,我凭什么孝? 木大太太啧了一声,道:“唉哟喂,今儿青青这丫头敢是吃了炮仗了不成,瞧这嘴吧吧的,竟让人又爱又恨。我不过了一句,你倒好,一大车的话等着我,别是真被外人中,因为你三姐姐和你表哥的亲事,你恨上我了吧?” 木青气得脸『色』涨红,挺胸道:“人在做,在看,老自有果报,今儿我把这话到跟前,自今日起,我跟表哥绝无超出兄妹之情的情份,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木青话都到这份上了,木大太太也觉得挺没意思,不过她是谁?只略微尴尬了一瞬,很快就笑道:“你这孩子,也忒以的当真了,什么顽话罢了,外人不知内情胡『乱,你何必起这么重的誓?罢了,你自有诚心,想来老也瞧在眼中,我是你大伯母,自然也盼着你好好的。” 话里话外还是在讽刺木青,希望她谨遵此誓。 木二太太看自己的女儿被木大太太『逼』到这份上,真是气怒交加,再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道:“大嫂倒是好涵养,居然跟一个辈斤斤计较。” “哪能呢。”木大太太虚假的笑着,拉起木二太太的手:“我这不是听她们姐俩闹矛盾,心里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一个不慎,闹出点儿事来,这不立刻就来看五侄女了?” “多谢大嫂关心,大嫂还是回去吧,这事自有公论。虽大伯不在家,可家里还有几个长辈在,回头我去回过族长,把这事清楚,也免得再有人长道短。” 木二太太也豁出去了,虽这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族长未必有那耐心给分辩,可她不信木大太太就一点儿都不怕。 木秀的名声坏了,最担心的就是她,横竖木青还可以再耽搁一二年。 木大太太一怔,随即讨好的道:“我她二婶娘,你这是何必?一家子住着,哪有筷子不碰碗沿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何必闹到族长那里?秀儿可是你的嫡亲侄女,也是你嫡亲的外甥媳『妇』,你倒忍心?” 木二太太差点儿没气死,当她稀罕木秀当自己外甥媳『妇』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不让 木大太太叫人把燕窝送上来,道:“好了,她二婶娘,孩子家家不过拌几句嘴,过不了两她们又好得一个人似的了,你我都是大人,何必跟着置气?这是前儿才从府城买的上好的燕窝,知道青青身子弱,你见的叫人熬了给她补补。” 伸手不打笑脸人,木大太太这也算变相的赔礼,木二太太只能接了,还要忍气吞声的道谢。 她也惶『惑』了,虽一家子住着哪有不争执的,可她自己吃什么样的亏她都能忍,不过是公中的银子谁花得多了谁花得少了,横竖她没儿子,赚得再多,积攒的再多,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 但现在争的是自家闺女后半生的幸福啊。 木二太太也『迷』怔了,想着或许早点儿把木青嫁出去就好了? 木二太太想到就做,一等回了自己的屋子就让人去寻媒婆,这回特意寻的是林媒婆,她比孙媒婆稍微好点儿,可这媒婆的嘴是底下最不可信的,个顶个的花烂坠,颠倒黑白。 木二太太就算再提防,但这和亲事又绕不过媒婆去,只能让林媒婆寻些适龄的男子,她再慢慢挑。 媒婆进府,木大太太很快知晓了,等着木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木太太冷嘲热讽的道:“她二婶娘这是想给五侄女亲?要我你就算再急也得慢慢挑,这可是侄女一辈子的大事。” 好人坏人都让她做了,木二太太情知她没好话,因此并不接碴。 木大太太傲然一笑:“这本地的青年才俊,不是我夸口,就没一个能比得我那姑爷的过,剩下的全是我们秀儿挑不上的,要是她二婶娘不嫌弃,那我也没话,可好歹你我是妯娌,不提醒你就是我的错。” 完还挑衅的道:“唉呀我倒忘了,我那好姑爷还是你的好外甥呢。” 木二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道:“大嫂你也别太得意,这话不能得太满,免得以后嘴打嘴。” 木大太太惊讶的问:“哟,你这是生气了?我哪句话错了?难道我那姑爷不好?” 木二太太冷冷的一甩手,率先进了门。 & 在老太太跟前,木二太太故意夸张的着木秀下聘礼的事,又是要这个,又是要那个,恨不得把整个木家都陪送出去。 木二太太从前不计较,现在也得计较了,她问木老太太:“给秀儿办婚事,公中打算出多少银子?” 她这一问,木大太太的脸立时就拉了下来,顿了顿向木二太太道:“以前铃儿出嫁的时候家里穷,打的家具是最次的柳木的,连衣裳再首饰,加起来一共没用了二十两,如今不比从前,秀儿的嫁妆起码得一,不,得两千两吧。” 木二太太冷笑一声:“大嫂疼爱女儿,我这做婶娘的没话,敢问大伯一年的俸银有多少?” 木大太太急了:“你什么意思?秀儿也是木家的女儿,可不是我一个饶。” 木二太太挑眉道:“大嫂这话有意思,难不成你嫁女儿想花公中的银子?” 木大太太一噎:“你……你是不是糊涂了?秀儿的嫁妆多,还不是你苏家得益?” 木二太太当仁不让的道:“出嫁从夫,我现在是木苏氏,哪来的我苏家?” 木大太太没想到这个一向不争的妯娌居然变了个人,一口咬紧公中要出就出二十两,不然就分家。 木老太太早就不当家了,木大太太刁蛮,她发怵,所以一向惧怕她,木二太太不争不抢,她也乐得凡事顺着木大太太。 如今木二太太和木大太太争执起来,她谁也不敢偏帮,见她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喊了好几声“好了,行了,别吵了”,见没人听,索『性』假装头疼,自己回了内室。 木大太太见好好的场面生生被木二太太搅了,气得道:“你还是做姑妈的,这么吝啬,难怪你嫡亲的嫂子都不愿意和你做亲家。”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木二太太心口再疼也习惯了,她淡淡的道:“不做亲家,我们也是姑嫂,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血缘亲戚情份断不了。总之我就一句话,你愿意给你闺女陪嫁多少我不挑,但得你自己出,否则就分家。” 木大太太真想:分家就分家。 这几年她一直管家,连省再盗,手里也有六七百两的现银,公中帐面上没多少钱,就是分她也不亏。 可真要分了,老爷第一个不同意,他要官声好,就不能有一丁点儿龌龊,否则御史参他一个治家不严,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儿,木大太太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悻悻的道:“公中不出就不出。” 难道她不能磨着老太太答应,然后偷偷的从公中拿? 木二太太防着她这手,道:“大嫂最好言行如一,我虽不管家,可有他二叔这几年熏陶着,我也能看几本帐,这每月花多少我心里可清楚,大嫂别做出什么事来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木大太太气得脸『色』铁青。 & 木家要嫁女,苏家要娶媳,两边都忙,苏家不能不知会木二太太,木二太太便问木青:“你不是想见你表哥吗?是回苏家,还是让他来木家?” 木青这几日都没精打彩,闻听此言却挑了挑秀眉:“我不去苏家。” 也是,不然大房又要出酸话来,倒像她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样。 木二太太想了想道:“罢了,我明儿回娘家,让你表哥来接,到时你在我房里跟他几句话就是。” 其实木青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可她实在憋屈得慌,明明过年的时候他还一脸羞涩的跟她,只等过了年舅母就要过府提亲。 这才三个月,亲是提了,人却换了。 到底他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那就算了,可若是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念及此,木青潸然泪下。她不是想和苏护再要什么公道,她就是问他一句,苏家求娶木秀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章节目录 第6章 表错 木青一夜都没睡好,早晨起时眼底下都是黑的。 昭心疼,要给她拿煮鸡蛋滚一滚。 木青叫住她,道:“不必了,待会娘就要出门,还是敷一层粉遮遮吧,不然来不及了。” 她昨儿就吩咐晚去母亲那守着,苏家一来人就唤自己,她也才梳洗完,晚就跑进来:“姑娘,苏家来人,是请太太出门呢。” 木青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起得太急,撞翻了杌子,腿磕得生疼,想来一定是青了,可她却顾不得,起身就跑。 昭、晚忙在后头跟着。 & 直到了木二太太屋外,老远木青就看见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背着手望着院里的一棵海棠花出神,看身量与苏护一般无二,木青心里又是恨又是急,顾不得矜持,勉强抚抚跳得剧烈的胸口,急步过去一把拽住那个手臂,急切的道:“表哥,我有话问你。” 木青急切的扑上去,拽住那饶手臂就道:“表哥,我有话问你。” 那男子身形一僵,却没回头,只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木青怔了怔,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忙松了手,道:“对不起,表哥,是我太急了,能不能借一步话?” 那男子摇了摇头,大意是不计较。 木青心『乱』如麻,又委屈又憋屈,眼里就涌上了泪,她倔强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道:“过年时你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人问:“什么话?” 木青气急:“你的,要娶我的话?” 那人不答。 木青泪落得更急更凶,见他不答,只当他负心忘了,不由得点点头,道:“好好,我再问你一句,舅母要娶三姐姐为媳『妇』,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那人还是没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木青心口剧痛。 还有什么可的?他自己都羞了,连面都不敢见自己。 木青口不择言的道:“罢了,你不我也不想听,是你负我在先,可我不能无情无义,你送我的东西,我明儿叫人拣出来全……” 顿了顿,道:“还你做什么?想必你也不稀罕,我一把火全烧了才算了了。” 看他还不动,越发怒火上头,恨声道:“以后你跟你的秀儿好好过日子吧,不用这么以袖蒙面,耻于见人,更不用为了她就避我的嫌。” 木青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以前表哥不是这样的,他总是温温和和的,也最听自己的话,只要自己生气了或是哭了,他会想方设法的哄自己,哪像现在,才几个月没见,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理不睬不,还这么陌生。 木青受不了这种冷待。 从前他们玩得多好?怎么能毫无缘由,娶别人就娶别人?他娶别的女子倒也罢了,比自己美,比自己家世好,比自己贤惠…… 可他为什么要娶三姐姐?不管木秀比自己好或是坏,那是她的姐妹,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伤她害她?连一句交待都没有? & 木青痛哭失声,这一刻,她像被人抢走心爱宝物的姑娘,地变『色』,茕茕孑立,只剩下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木青猛的从背后扑上去,抱住这饶腰,将脸搁在他宽厚结实的背上,哽咽道:“表哥,你怎么这么对我?难道以前的情份都是假的?难道以前的誓言都是假的?我有什么不好你同我,我会改啊,可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我不恨木秀要嫁你,我知道你是全下最好的男子,我也不恨你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我就想要你一句话:为什么?表哥,为什么?” 她哭得颤抖,可那人却如千年冰块,毫不动容,甚至伸出手毫不客气的要掰开木青的手。 木青不肯,疯了似的反抗,那人毫不留恋的掰开,搡了木青一把,不悦的带着几分愠怒的道:“木青,你闹够了没有?又不是五岁的姑娘,光化日,你抱着个男人这种话,你还要不要自尊?” 木青绝望的闭上眼,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她喃喃道:“自尊是什么?有用吗?能换你回心转意吗?要是能,我不要自尊了。” 木青睁开眼,最后恳求:“表哥,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泪也吓得不敢流了,结结巴巴望着眼前的男子道:“你,你不是表哥,你是——” 那个“谁”字压在了喉咙,木青认出他来了,他是大灸庶长子叫做苏数的。 木青脸『色』骤红,又迅速变白,她红唇轻抖,不断退后。 她想尖剑 再没有比认错人表错情更丢人现眼的了,不怪他恼火,确实,换谁被个莫名其妙的姑娘抱住腰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也会生气。 木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子里一片空白,胡『乱』的福了一福,转身撒腿就跑。 她不想活了。 & 木二太太也一夜没睡好,按外甥娶媳『妇』是喜事,可这喜事却是自家的糟心事,她是既想去又不想去。 去了见了大嫂怎么?是跟她翻脸呢,还是装糊涂? 因此翻来覆去,眼底也青了,她早换好了衣裳,却不急着起身,又叫人去煮鸡蛋,其实还是想等等木青。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她问房中的丫鬟:“青青不一早会来吗?到哪儿了?她再不来我可就出门了。” 那丫鬟出去,一会儿面『色』古怪的进来,俯耳在木二太太跟前了几句。 木二太太腾一下站起身,急步出门。哪儿还有木青的身影,只有苏数还站在门口,脸『色』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见木二太太出来,苏数踱步过来:“姑母收拾好了?” 木二太太讪讪的道:“我刚才听见青青的声音。” 苏数还是神『色』平静的道:“是,刚才表妹确实来过,不过已经走了。” “呃,那个……”木二太太也不知道该什么,自家姑娘太糊涂,认错了人,她这做娘的想想也怪难为情的。 木二太太尴尬的道:“青青还,若有得罪你的地方……” 苏数打断木二太太道:“姑母这话可是见外了,青青也是我表妹。”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木二太太也不急着出门了,叫苏数就在院中石椅上坐了,道:“刚才青青都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意动 木二太太一脸的担心,苏数却神『色』平和的笑笑道:“我也没听清,想必不是什么要紧的。” 见他肯替自家姑娘遮掩,木二太太对苏数的印象立时就升了一大截,她叹气道:“这也不怪青青,她人没经过事,这冷丁遇到挫折,难免有些接受不了……回头我就好好劝劝她,人生长着呢,遇到点儿挫折算不得什么。” 苏数一副我是外人,非视勿听的模样。 木二太太心里一动,问苏数:“我记着你比护儿还大两岁?” 苏数的娘是兄长身边的通房丫头,打一起长大,没成亲前就有了苏数,可惜那女人是个没福的,苏大太太过没不到半年就一病西去。 这么多年,苏数读书不成,十六岁就自己出门去做生意,听在府城一家铺子里做了个掌柜,一年也就四五十两银子的收入。 可不管怎么,倒也独当一面了。 苏数恭敬的答道:“是比护弟大两岁。” 木二太太问:“我隐约听大嫂,你也订亲了?” 苏大太太向来是不大乐意提苏数的,可再不愿意提,那也是苏大老爷的儿子,好在苏数自己识趣,老早就离开了家,省了苏大太太的心。 不过随着苏护都到了年纪,也有人给苏数提亲,苏大太太便一概都给推了,只苏数在府城眼界高,自有人给他介绍好的。 不然木二太太也没这话。 苏数怔了怔,目『露』茫然,随即摇头:“没有的事,我如今数业不成,哪敢成家?” 木二太太也有些难堪,虽都是侄儿,可这个毕竟是庶子,那会儿木二太太为了照顾大嫂的心情,对这个外甥淡漠的多,如今倒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也是不得已的下策。 木二太太讪讪的道:“话也不是这么,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但是先成家后立业才是正经。” 苏数恭恭敬敬的道:“是,侄儿谨遵姑母教诲。” 木二太太这一路都在琢磨,苏数比苏护大两岁,今年二十一,要年纪也不算大,虽他不如苏护会读书,可听他也是中过秀才的。 要是把青青嫁过去,好歹也是娘家人,知根知底的总要比外头寻的强,再婆婆就是自己的大嫂,一个庶子,争不到多少家产,想必大嫂也不在乎,到时分了家让他们两口单独过,倒比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还要舒坦。 一有了这个念头,木二太太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再好也没有,因此她不断的打量苏数。 苏数就坐在车辕上,不紧不慢的赶着马车。 他坐得笔直,宽肩乍背,一副好身板子,简单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无比妥帖。 木二太太不由的点头,这伙子生得浓眉大眼,虽不如苏护清秀,可男人又不靠脸吃饭,也不指望他有大出息,像现在这样稳稳当当的就好。 难得的是苏数不卑不亢,人又稳当,不像苏护有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如今在木二太太跟前还嘟着嘴撒娇。 越看木二太太对苏数越满意,也就拉着他聊:“听你现在出息了,在府城做着大买卖呢?” 苏数轻笑道:“姑母太夸张了,我也不过是给东家打个下手。” 木二太太点头:伙子挺谦虚,不像木家那个大嫂,有点芝麻大点儿的好处就恨不能到上去,生怕别人看不见她都翘尾巴了。 木二太太又问:“这不年不节,你怎么回来了?倒是赶得巧,护儿要定亲,你可赶得上吃酒吗?” 苏数僵了下,才道:“也,也不是,是我父亲腿上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才替她寻了一副膏『药』送回来,正好赶上护弟的好事。过两就走,怕是赶不上沪的订亲了。” 木二太太一听就是一皱眉,忙问:“哟,大哥的老寒腿又犯了?可要紧?怎么没听大嫂?” 这冬都要过了,怎么春暖花开了,大哥的腿病又犯了? 苏数顿了下答道:“没什么,就是老『毛』病了,我也是正巧赶上省里的『药』铺新出的『药』。” 木二太太点头:这孩子孝顺,好。 她又打量了一回苏数,笑道:“今儿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木二太太想了,要是她真的想把苏数当成未来姑爷待,木青和苏护的事就必须得清楚,他不知道瞒着也就罢了,可今儿这事分明是木青自己撞上去的,就必须得跟他解释清。 木二太太一想到木青受到的委屈,眼圈就红了,她微扭了脸,镇定了下心神,道:“你和青青也是打长到大的,虽不如她和护儿感情深厚,可到底时候百无禁忌,也管你叫过望哥哥。” 苏数耳朵尖一红。 当年木青确实时常回苏家,苏数不得苏大太太的青眼,对他冷淡的很,苏护倒是喜欢和他玩,可木青一来立时就撇了他去哄木青。 苏数比木青大六岁,时候她像个年画娃娃,娇娇的只喊苏护表哥,见着他时也不过是眨巴着大眼睛,娇娇的羞怯的不话。 后来他十六岁就离开了家,那时木青才十岁,再之后他一年不过回家一两次,偶尔见着木青,也只是远远的望一回她的背影。 两人生疏日久,也不怪今日她把自己错认成苏护。 木二太太叹了口气,絮絮的道:“青青和护哥儿是一块长到大的,也怪我,只当他们是嫡亲表兄妹,从来没避过嫌,所以两饶感情格外深厚些,这不她表哥到了亲的年纪,娶谁不好,偏又娶的她堂姐,木秀那孩子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两姐妹不过拌了几句嘴,青青就有些受不住。” 苏数一脸的平静,木二太太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亦或是在讽刺她睁眼瞎话。 木二太太狠了狠心道:“青青是个心软的孩子,从来记善不记恶,别人几句好话她就放在心里一辈子不忘,偏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人心易变又难测,哪那么多为什么?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儿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挑衅 木二太太究竟替木青委屈,虽嘴上数落木青的不是,到底眼圈一红。 苏数没回头,只平静的劝慰道:“姑母不必放在心上,青表妹不过是一时难受,过些日子就好了,再我们是表兄妹,别她没做什么,就是有一星半点儿的冲撞,我维护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计较?” 对于他的大度和体贴,木二太太十分感激。 这些日子她受的委屈和磨折太多,这么不经意的一点儿温暖已经足以让她有了支撑。 对苏数,木二太太算是彻底放了心。 他有着还算稳定的前程,能不能大富大贵放一边,一个男人有大度和体贴这两项特质,嫁给他的女人就不会太苦。 木二太太真心实意的夸奖苏数,道:“你这孩子,几年不变,话做事倒像大人了,回头我让青青给你赔礼道歉。” & 不木二太太各方试探苏数,且木青一路跑回自己的屋子,怦一声关上门,径直坐到霖上,她捂住脸,恨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断的捶自己的头:你个笨的,你个蠢的,怎么就能认错人了呢?听听你自己的都是什么话? 这些话如果给苏护听,确实每句话每个字都合情合理,可偏偏那人不是苏护。 木青握着脸,拿头直磕门板,好想死啊。 昭、晚撵回来,见木青把自己关进屋里,生怕她想不开,不断的敲门。 木青道:“让我静一静。” 晚都要哭了:“姑娘,都怪奴婢没把话清楚,奴婢本来想苏家来人了,不过来的不是二表少爷……” 可话没完姑娘就跑远了啊,等她们追到的时候,姑娘已经扑上去了。 木青安静了一会儿,开门放她二人进来,吩咐昭:“你把我给表哥做的东西,还有我收到的东西都找出来。” 昭点头,问木青:“姑娘怎么打算的?” 木青没话,要是今儿来的人是苏护,了那样决绝的话,她就当真一把火都烧了,可不是苏护,万一他也有不得已呢? 木青沉『吟』着道:“都收拾好,给表哥送回去。” &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尖声道:“木青,你不要脸,你表哥都订亲了,你还缠着她不放,你这样的女人就该沉墉。” 木青白了脸,她猛的拉开门,就见木秀带着两个丫鬟,手里还提着个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正拉着个脸在门口跳脚骂。 木青原本羞愤之极,正没地儿撒火哟,偏偏木秀找上门。木青冷笑,一脚踢着门槛道:“这话好笑,没凭没据,你怎么骂人?” “什么没凭没据,多少人都看见了,你当众平苏护的身上,搂着他的腰了半话。” 木青本来想解释那不是苏护,可她又放弃,只斜着眼瞅着木秀道:“都谁看见了,你让她站出来?” 木秀身边的晓月跳出来道:“奴婢看见了。” “捉『奸』捉双,你既看见了为什么不捉住我们呢?” 晓月瞪大眼,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都看见了,她居然不承认还这种倒打一耙的话? 木秀气的道:“你不要脸,不要脸,就算没捉双你也是不要脸。” 木青心口气得直发疼,可她就是看不得木秀这臭德兴,她冷笑道:“我要不要脸,不是你一句话了算的,就算表哥订亲了,那又如何?他到底是我表哥,你能耐我何?别你现还没进苏家门呢,就算进了苏家门,我叫他表哥,你能让他不应?” “你——”一句话得木秀更是七窍生烟,她扁着嘴,都要哭了:“你是他表妹有什么了不起的。” 木青呵的一声,输人不输阵,她今还就赌这口气了,她叫昭把刚才收拾出来的箱子拿出来,道:“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这就去问问我表哥,这些东西,他还要不要?” 木秀见木青把那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些孩儿的玩意,有泥人,有拨浪鼓,还有好些套娃,她就算不明白,这会也清楚了,敢情这些都是苏护搜罗来给木青的。 她喝问:“你要做什么?” 木青不理她,吩咐昭:“走,这就回舅舅家。” “你——不许去。”木秀伸手拦住木青。 木青哂笑:“你算老几?我去的又不是你家,有本事你也去啊。” 木秀还真不能去,以前随着木青去苏家都是逢年过节,借着木二太太,她叫苏大太太一声舅母也情有可原,这会儿可是正议亲呢,她忽巴喇跑过去,不让人笑话她等不急要倒贴吗? 木秀眼泪都下来,一跺脚,道:“我不许娘给你派车,哼。” 木秀哭着跑了,她那两丫鬟就是狗腿,恨恨的哼了两声,扔下筐去追木秀。 木青蹙眉,吩咐晚:“去瞧瞧那筐里是什么?” 晚应一声就要去。 木青又叫住她:“你心着些,别伤着你。” 木秀一向睚眦必报,心眼儿的很,万一她没安好心呢? 晚心翼翼的揭开筐看了一眼,迅速的倒退几步,捂住口鼻,嫌弃的道:“姑娘,那筐里是……牛粪,恶心死了。” 木青气得柳眉都竖起来了,她吩咐晚:“去,把这筐给木秀抬回去,就她把她的宝贝落到我这儿了。” & 木秀一头闯进木大太太房里,也不管厅里还有媳『妇』婆子们,扑进木大太太怀里哭道:“娘,木青她欺人太甚。” 木太太轻抚她的发顶,朝着底下人一使眼『色』,道:“你们也累了,先下去歇着。” 等人都走了,她才温柔的给木秀拭了泪,问:“又怎么了?” 木秀当然不会把自己主动去挑衅木青的事出来,只添油加醋把木青的话一,愤慨的指控她:“娘,你她是不是不要脸?” 木大太太没木秀那么幼稚,沉默了一瞬,笑道:“不管怎么,你如今是苏护的未婚妻,木青再怎么样也只是苏护的表妹,这一场你赢了,何必跟一个手下败将计较?倒显得你没风度。” 木秀不服气:“正因为苏表哥是我未来的夫婿,我才不能让他和木青还有牵连?” “那你想怎么样?他们终究是姑表兄妹。” “……”木秀咬着手指发了半呆,忽然抬头道:“娘,把木青远远的嫁出去,让她一辈子也见不着护表哥的面。” 章节目录 第9章 避而 木大太太不置可否。 实话,她压根没把木青放在眼里,就那么一个姑娘,凭她和苏护那点青梅竹马的感情,真能翻出花样来? 俗话得好:名正则言顺。 甭管苏护心里对木青是否还有感情,他娶的是木秀,就算他对木青做出点儿什么来,吃亏的也是木青。 不过木秀这法子也好,釜底抽薪。 木大太太道:“这事儿娘心里有数,你回去绣嫁妆吧。” 木秀才要走,丫鬟月过来回道:“不好了,四姑娘,五姑娘把那脏东西送进咱们院里了。” 木秀猛的回头:“你什么?”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括子:“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不拦着些?” 木大太太脸一沉,秀秀也太骄横了些,御下得讲究技巧,过于宽厚,会被底下人欺瞒,可过于苛刻又难免失了人心,她怎么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木大太太轻咳一声,问木秀:“什么筐?” & 木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大伯母,侄女求见。” 木大太太的脸『色』瞬间就浮起了宽和的笑,道:“是五丫头吧?怎么这么客气,快进来。” 木青进门,行了礼道:“青青是特来向大伯母问罪的。” 木大太太脸『色』不变,道:“哟,青青这是打哪儿受了委屈?只管同大伯母。” 木秀喝斥道:“木青,你敢这么对我娘话?” 木青抬头,并不看木秀,只朝木大太太道:“想必伯母也听了,三姐姐带人抬了一筐牛粪到了我的院子……三姐姐一向火气旺,我呢也年纪,最是吃不得亏,这不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吵架的时候哪儿有好话?我就算了,横竖还,可三姐姐眼瞅着是要出嫁的人,若是被人知道她是心地狭,和姐妹不睦的人,怕是我舅舅、舅母听了会对三姐姐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木秀一下子被吓住了,她想骂木青胡袄,可一想到这事的严重后果,硬生生把火气憋在心里,只恨恨的瞪着木青。 木青挑衅的看了她一眼,却暗暗心惊:她居然忍得住?看来是特别满意这亲事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木大太太不比木秀,她知道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不是木青挑拨两句就能坏的事。她温和的笑道:“青青想如何呢?你也了,你们姐妹长年在一处,筷子哪儿有不碰碗沿的?秀秀骂你,你也骂了秀秀,真要评判,你们二人各打五十大板,谁也讨不了好。” 还问罪呢,就凭她? 木青笑道:“大伯母所不错,虽然我和三姐姐时不时的就要拌回嘴,可我们到底是亲姐妹,我只有盼着她好的份,不然也不会顶着嫌恶来向大伯母多嘴。” 她刻意强调:“我只想三姐姐好。” 木大太太沉『吟』了一瞬。 这件事确实只是姐妹拌嘴,不是什么大事,可木青这话也没错,或者她可以替木秀撑腰,让木青讨不着便宜,将来和人嘴时也能让木青背这个黑锅,但木秀的『性』子确实得掰一掰。 嫁了人做人媳『妇』不比在娘家当姑娘是娇客,一个不好,惹了婆婆嫌恶,相公不喜,又不得底下饶心,木秀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因此木大太太道:“前两我还和你舅母,这人哪不经事不会长大,这不就应到青青身上了?我只当你是不懂事的孩子,可听听你今这话,才发现你竟然真的长大了,你的话,大伯母记在心里,也知道你是为了秀秀好,我替你秀秀姐谢过青青。” & 从木大太太的院子出来,晚气愤的道:“姑娘怎么不让大太太罚三姑娘?” 木青摇摇头。 她还是太真了,如今这当家的是大伯母,外头当官有头有脸的是大伯父,她爹就是个生意人,不要家里没人拿她当回事,外头更是如此。 和苏护的亲事肯定是不成了,甚至没人觉得是欠了她的,再纠缠下去,只会败得毫无回旋之地。 木青深切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无力的时候,再恨一个人,除了添加自己心上的痛苦,并不能让你恨的人有丝毫的不如意。 所以她一定要过得比木秀好才成。 昭也问木青:“姑娘,咱们还去舅太太家吗?” 晚接话:“去,为什么不去?要不是姑娘不答应,今儿一早就该跟太太马车一起去的,这会儿都到苏家了,再做缺言而有信,不然三姑娘还当咱们姑娘怕了她呢。” 木青呵了一声,垂眸道:“就是,去,这就去,没车又怎么了?我不会走的吗?横竖也不远。” 主仆三人一合计,这就拿了东西就走。 好在她们运气好,没走多远就碰见去苏家庄的牛车,三人付了车钱,坐着牛车到了苏家。 & 苏大太太正拉着木二太太的手道歉:“姑别生我的气,这亲事是你大哥做主订下的,再孩子们自己乐意,咱们做长辈的也就只盼着他们好是不是?你放心,青青我当亲闺女待,等她出嫁,我给她添妆。” 都到了这份上,木二太太也不可能再挑什么理,不然倒像她闺女嫁不出去,只巴着苏护一样,做让争气,因此心里气得发疼,面上还要不以为然的道:“大嫂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你可有什么道歉的?这结亲结的两姓之好,护儿中意秀儿,一个是我侄儿,一个是我侄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大太太巴不得木二太太不计较,姑嫂两个了几句面上话,就开始商议这聘礼的事。苏大太太的丫鬟进来,不住的拿眼睛看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情知有事,忙朝着木二太太道:“瞧我,你才来就拉着你话,也没让你歇口气,喝口茶,姑你且坐着,我叫人准备午饭。” 出了门,那丫鬟才道:“姑太太家的表姑娘来了,这会正在三姑娘的房里。” 苏大太太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来就来吧,怎么也是我外甥女,我还能不许她进门不成?她要是个懂事的不吵不闹,我照样疼她,她要不懂事,哼。” 时苏大太太那圆脸上已经显出一丝狰狞。 那丫鬟陪笑道:“还是太太英明,想的周到,一早就把二爷打发去了口外。” 苏大太太轻扬下巴,呵笑道:“孩子家那点儿心思,我要是还猜不着,那我成什么了?你只管去告诉婉儿,好好陪着她表姐,甭管要什么只管答应,回头我两倍补偿她。” 这丫鬟应声是,转身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暗中 木青神情怏怏的坐在临窗大炕上,怔怔的发呆,苏婉跟她什么,她一概都没听见。 苏护不在,木青情知他是避了出去。 不上多失望,就是觉得又恨又愧。 这样的男人,连当面跟她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她也真是瞎了眼,怎么这么几年一直拿他当了这辈子的良人? 木青真是悔不当初,为自己错付的情感,替自己羞耻。 苏婉见木青这样魂不守舍,心里暗暗讥笑,扯着她的袖子道:“表姐,你不是来看婉儿的吗?怎么来了只问过哥哥就不搭理婉儿了?” 木青回神,察觉自己两腮冰凉,她忙用袖子抹了抹,这才强绽出一抹笑,对苏婉道:“我昨儿没睡好,精神不济,这会儿也没心力陪你话,婉儿妹妹,我这就家去了。” 苏婉道:“别呀,青姐姐,你也难得来一趟,咱们姐妹……” 木青摆手,径直起身,呆呆的把来时抱在怀里的匣子依旧抱出门,快到院门口了才愣住,喃喃的道:“是了,我是物归原主的,怎么倒糊涂了还要抱回去。” 木青察觉到身边有人,一抬头,见是苏数,不自禁的瑟缩了下,想到先前错认他是苏护那一幕,脸『色』煞白。 她似受到了惊吓般,猛的退后一步,手一松,那匣子里的东西便悉数滚落在地。 苏数脚下一动,眼睛盯着地上滚落的孩子玩的玩意,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得木青近了,又站住,施了一礼,道:“青表妹怎么站在这儿?可是婉儿妹妹招待不周吗?” 木青茫然的退后,一句话没,转身就走。 木青一出门,苏婉就跟了出来,见苏数站在那儿同木青话,不由的哼一声,等木青失魂落魄的走了,这才接话道:“我几时招待不周了?分明是青表姐自己心不在焉,我同她什么她都没听进去,一言不合她就要走,这也要怪我?” 她问昭和晚:“你们两自己,我可有失礼之处?” 昭回道:“大表少爷,不关表姑娘的事,是我家姑娘心情不大好,有失礼之处,奴婢代姑娘赔罪。” 福了一福,拉着晚去追木青。 苏数皱眉,同苏婉道:“罢了,你别放在心上,我过去看看。” 苏婉绞着手绢玩儿,嘁一声道:“没用的,她要见二哥,可二哥不在家,一听二哥不在,她就给我使脸子,我又能怎么办?我招她惹她了?” 苏数浓眉一蹙,脸上就是个不赞同的神『色』,不过苏婉可不怕他,挑眉道:“我大哥,这莫名其妙的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这两日你就回府城吗?怎么今儿又自动请缨去接姑母?” 苏数神『色』一僵,很快的道:“就这两就走,你歇着吧。”完拔步就朝着木青追了过去。 苏婉倒是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这会儿木青已经没了人影。苏婉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他多什么事充什么大尾巴狼?” 身旁的丫鬟杏常没答话,苏婉也就一跺脚,道:“走了,真是晦气,看她那哭丧相,一看就是弃『妇』脸,下回木青再来找我就我身子不舒服,不见。” 杏常应了,陪着苏婉进门,道:“前儿木三姑娘送来的那只镯子已经镶了宝送回来了,姑娘要不要看看?” 苏婉嗤一声道:“我哪儿稀罕她那只金镯?粗得和什么似的,不过是逗她玩罢了,再以后她进门就是我嫂子,这嫂子在姑跟前生就低一等,她不讨好我讨好谁?” 杏常道:“姑娘笑了不是,这哪儿是木三姑娘讨好姑娘?分明是谢姑娘在太太跟前美言了几句。” 苏婉拿着镶了红宝的金镯子套在手腕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眼,她皮肤不够白,这金黄加腥红的东西戴在腕子上瞧不出多好看来。 她又放回去,把另一只也戴上,又看了几回,这才都摘了,对杏常道:“收起来吧,这东西中看不中用,要是几时缺钱了就拿出去当了。” 杏常陪笑:“这镯子本身就有四两重,两只就是八两,这可是八十两银子,再还有这几颗红宝呢,虽只有米粒大,可这十多个红宝就得百两银子,姑娘可真是财大气粗。” 苏婉歪在榻上,从桌上拿了一只醉梨把玩,等丫鬟把那镯子收了,她才道:“其实这镯子真不值什么钱,我在木青那看见过一只,虽只是个银的,可上面镶着金钢石呢,是那一只镯子就得二百两银子,只可惜就一只。” 杏常笑道:“姑娘要是喜欢,叫太太留心多寻『摸』就是,这值当什么,倒劳姑娘如措记。” “哼,就是那不是稀罕物我才惦记呢,咱们这儿可没有,连府城都少,是从海外舶来的。” 杏常转转眼珠道:“要奴婢,姑娘刚才就不该对表姑娘这么冷淡。” 苏婉感兴趣的坐起身:“你倒。” 杏常坐在苏婉脚边,道:“姑娘您想啊,要是您替表姑娘搭过话,她不得感激您?这时候您要什么她不都得给吗?” 苏婉没话,只沉『吟』了半晌,道:“娘若知道我暗中给哥哥和表姐拉线,肯定会生气。” 杏常笑道:“姑娘可真是实在人,这不过人前应了,人后怎么做还不由着姑娘自己?” 苏婉转着眼睛垂眸看杏常,心里一动,不过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没想到,只伸手捏了杏常的脸一下,道:“你倒是个精刮的蹄子,心眼子倒不少,就是心思太毒了些。” 这一下用劲可不,杏常疼却不敢出声,表忠心道:“奴婢一应身家都是姑娘的,就是有心眼儿也是偏帮着姑娘。” “哼。”苏婉松了手,伸脚轻踢她:“这主意既是你出的,那你这就去寻木青,就是我的意思。” 杏常站起身,道:“是,奴婢这就去,桃在也该回来了。” 苏婉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一会儿不让人服侍就活不下去。” 杏常追出去,很快就见木青背对着她,苏数拦在木青跟前。她走近了几步,躲在柱子后头,侧耳细听。 章节目录 第11章 心思 木青没走多远就被苏数拦住了。 她一看苏数,就觉得羞愤,再想到今日自己种种丢脸全被他撞见,越发羞于见人。 苏数看到她这样,却怒从心头起,他拦住木青道:“青表妹怎么见我就像见了老虎,是我几时得罪过你么?” 木青瞥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没有,我只是想快些回去而已。” 她顿了顿,抬眼鼓起勇气道:“今早是青青不对,认错了人,了好些胡话,还请表哥恕罪……那些胡话,表哥全都忘了吧。” 苏数不吭声,眼里却隐有怒气,她也知道那是胡话?那怎么就得出口? 他训斥木青道:“既知道是胡话,以后就不要再,全烂进心里,哪怕是再见着护弟,也休要再。” 木青心里讨厌死他了,就算认错人是她不对,可她都道过歉了,这种糗事本来就不愿意多,他怎么还不依不饶? 她同苏护不,关他什么事?他管得着吗? 木青脸上浮起愤恨,瞪了苏数一眼。 苏数冷笑一声,道:“难道我得不对?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何必同一个快要订亲的男子纠缠?女孩子家要矜持。” 木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涌上来,又急又快,她更觉得丢人,好像在他面前掉了泪就是承认自己错了一样。 可苏数这话太戳人心窝子了,木青又羞又愤又耻,她没纠缠,她就是想问苏护一句“为什么”,难道她错了吗?他做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她? 木青张口不客气的道:“这是我和护表哥的事,你管不着?” 苏数脸也白了白,他呵了一声,道:“木青,不是我要管你的闲事,是你实在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吗? 木青的脸都青了。 苏数怜悯的望着她道:“你再纠缠有什么用?护弟躲着你,你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怎么样?” 这话像一记重锤,直砸在木青心脏上,她颤抖着歪了歪身子。这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不甘心啊。 这世上,有的事得益于不甘心三个字,可有的事,坏就坏在这三个字上。 木青不是个糊涂人,苏护都对她避之不及了,她再找他就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早就知道这底下不是他一个男人,既然他有意别娶,那她也该死心了。 当下张了张嘴,用尽浑身的力气,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不用你自以为是。 苏数见她听得进去自己的劝告,也就适可而止,看她痛苦成这样,忙道:“姑母也在呢,你何必这会儿就走?不如等姑母忙完,我送你们一块儿回去。” 木青根本没听见他在什么,她心痛得已经站不住了,顺势一歪就坐到回廊上,用手抚住额头,无意识的点零头。 苏数看她穿得单薄,又蹙眉道:“这会儿才初春,外头风大又冷,你还是回屋吧。” 杏常这时便跑出来,笑着给苏数施礼,道:“姑娘也是这么,横竖姑太太也在呢,没的让表姑娘自己回去的理儿,这才让奴婢请表姑娘回去。大爷放心吧,奴婢扶着表姑娘。” 苏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木青,终是什么话都没。 横竖他言尽于此,听不听在她了。 杏常殷勤的扶着木青,假意嗔怪的道:“表姑娘您也走得太快了,害得奴婢这趟追,您也真是的,有什么话同姑娘好好不行吗?这要让旁人瞧见,又该姑娘的不是了。” 木青听这话里有话,不由得瞥了一眼杏常。 杏常看看四周没人,这才声儿道:“您有什么话想对二爷,直接告诉姑娘不就成了?” 木青听明白了,苏护总有回来的那,苏婉是他妹妹,有什么话由苏婉从中代传,不比自己一次次来却扑个空的强? 木青刚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道:“多谢你……家姑娘的好意,其实我也没什么话。” 杏常脸一沉,道:“表姑娘这是不信奴婢呢,还是不信姑娘?谁不知道姑娘同二爷感情最好?您与其求大爷,哪的求姑娘?大爷这两就要走了,那会儿二爷还没回来呢。” 一提苏数,木青一下子就恼了,她只冷眼斜了杏常一回,没话。 苏数离了木青才绕过回廊,就见府里的厮迎上来,笑道:“大爷在这儿呢,叫的好找。” 苏数问:“什么事?” “是老爷找您。” 苏数哦了一声,才要走,又吩咐这厮:“我那里还有半篮子福建来的橘子,你跟我身边的柳儿一声,叫他派人给姑娘送过去。” 厮一脸欢喜:“这橘子可不易得,您就得了一篮子,已经给老爷和太太几位长辈送过了,如今又都给了姑娘,可真是兄妹情深。” 苏数只笑了笑,没话。 苏撤正在书房写着什么,听见苏数进来行礼,放下笔,一扬下巴:“坐。”他问苏数:“你这是忙什么呢?” 才问完又哦了一声:“你姑母接过来了?我怎么恍惚听着是青青也来了。” “是,青表妹是自己寻过来的,姑母这会儿正同……太太商议事呢。” 苏撤『摸』了『摸』下巴:“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怎么也是你母亲。” 苏数不吭声,可眼底全是执拗。 苏撤无耐的道:“你这孩子,只当你出去几年,怎么也通些人情世故,可怎么还像个斗牛似的?不别的,你比护儿还大呢,他都订了亲,你的亲事也该了吧?这些事还不都得落到你母亲身上?” 以前一提到亲事,苏数就无心娶妻,苏撤劝过他几回,虽苏大太太一心想把她娘家侄儿嫁过来,可那孩子他也瞧过,十六了,生得清秀,一张圆脸十分讨喜,且『性』格活泼,听也很能干,是个好媳『妇』。 可苏数就是不同意。 不过这会儿他居然道:“儿子也正想跟爹,我心里有人了,只等办完护弟的订亲宴,就请爹替儿子找个媒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主动 苏撤又惊又喜:“是哪家姑娘?你可都看好了?人家姑娘同意吗?家境怎么样?算了,不拘家境如何,只要姑娘好,你自己喜欢就成。” 苏数脸上闪了一层无耐,却只道了个“嗯”字,旁的一概没。 苏撤知道这个大儿子在这个家里不爱话,跟自己也还勉强,所以见他吐口,已经高忻不得了,他一拍自己的头,道:“瞧我这做爹的,我这儿子样样都好,哪个姑娘会不喜欢?罢了,罢了,只要姑娘人好,家境稍微差点儿也不怕,咱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们俩口。” 他自言自语,又叫人拿黄历,道:“护儿的吉期定在九月,我瞧瞧还有没有吉日,回头把你的也定下。” 苏数终于面『露』赧『色』,推辞道:“我的事不急,先给护弟娶了妻再。” 苏大老爷道:“那怎么成?你是兄,他是弟,岂能『乱』了顺序?” 苏数不以为然的道:“不用,我不在乎。” & 苏婉这会儿已经接了苏数派人送来的橘子,她正剥了皮挑白筋,一屋子都是橘子的酸香。苏婉悻悻的问木青:“青表姐,刚才大哥跟你什么了?” 木青这会儿脸『色』好多了,坐到苏婉对面,也剥了个橘子,却没吃,只是细细致致的揪上面那一层白筋,剥干净了,又只放在手心里把玩,听了这话,手顿了顿,眼里闪过愤懑,道:“什么也没。” 苏婉不满的道:“嘁,你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饶事,还要瞒着我?” 木青笑笑,道:“瞒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啊?”人家是亲兄妹,爱不。 “我才不问。”苏婉才不稀罕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吃了个橘子,舒服的叹息:“这橘子真好吃,我青表姐你可真有口福,大哥一共就得了一篮子,七七八八一分,到我这儿就俩,我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呢就没了,今儿要不是你来,大哥也未必肯往我这儿献宝。” 苏婉是者无心,却是一语成谶。 木青却并没多想,她也吃了一瓣橘子,垂眸低声道:“那是表哥心疼你这个妹妹,给你这个妹妹作脸呢,关我什么事?对了,这橘子既是如此难得,给舅母和我娘那儿也送过去些吧。” 苏婉拍手笑道:“你这叫什么?叫借花献佛,我还什么都没呢,你就来讨巧,这还是你的舅母呢就有了这样的福分,将来你的婆婆不定怎么得你的济呢。”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木青脸『色』一红,随即又一白,想要发作又觉得不值当的,起来苏婉比她,是妹妹,又是顽话,若当了真,别人还要怪她开不起玩笑。 木青只把橘子一扔,道:“我昨儿没睡好,头疼得厉害,婉儿你自己玩吧,我去躺躺。” 见木青直接进了里屋,苏婉儿一怔:“唉,你这就走了?橘子还没吃完呢?” “我不爱吃。”从屋里传来木青的回话。 苏婉嗤道:“啧,真没口福,这东西我十几年也才头一遭吃,你倒好,居然暴殄物,真不知道惜福。” & 木二太太帮着苏大太太筹划好了,也要黑了,木二太太急着要走,苏大太太苦留:“辛苦了你一,怎么也吃了晚饭再,要实在是太晚,你们娘俩就住下,家里客房总是有的。” 木二太太推辞:“不用了大嫂,离得又不远,不过几里路,着话也就到了。只是要劳烦大侄儿送我们一趟。” 木二太太是捏着鼻子给大嫂出主意,不然她都要和娘家断绝关系了,怎么肯住下? 见木二太太不似做假,苏大太太只好叫人去传苏数套车,又叫人去招呼木青,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外,对木二太太道:“婉儿和青青孝顺,把橘子都拿过来了,这东西是个新鲜玩意,咱们这儿不常见,有钱也买不来,我把剩下的都叫人包好,你们拿回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吃都好。” 橘子虽好,木二太太是上了年纪的人,并不贪图,忙推:“这怎么好?这东西难得一见,我今吃都吃了,怎么好意思还拿着走?” 苏大太太诚恳的道:“行了,你我姑嫂这么多年,这么见外做什么?再今日既有了,想必以后也还有,不算得什么,要谢也谢你大侄儿吧。” 木二太太又谢苏数。 苏婉抱着木青的手臂,突的笑道:“可惜青表姐不爱吃。” 这话一出,众人都望向木青。 尤其苏数的视线灼灼如火矩,竟雍逼』人之意。 & 木青在苏婉这将将睡了一,虽先时愁苦满绪,可到后来高床软枕,居然也睡着了,这会儿脸亮晶晶的,像一块暖玉,见众人都看自己,脸一红,扯了一回苏婉,低声道:“你嚷嚷什么?” 她不爱吃只是个推辞,可当着苏数呢,就算真不爱吃也不能当他面。 苏婉一捂嘴,羞窘的道:“唔,我错话了?” 苏大太太嗔道:“你这个孩子,可真是个孩子。” 木二太太也数落木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甭管她爱不爱,那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岂有如此荼毒之理? 木青一脸委屈。 苏数走到木青近前,疑『惑』的问:“不知青表妹喜欢吃什么?我那里还有半筐苹果……” 木青还没话,苏婉先嚷道:“苹果?这时候哪儿来的苹果?大哥,你既有这好东西,怎么藏私没拿出来呢?” 苏数倒磕巴了一下,醒过神来道:“原是我疏忽了,这几样水果原是东家托我替他家害喜的媳『妇』寻的,我想着这东西新鲜,所以从里面匀了些……” 他这一解释,苏婉不话了,这从人家院妇』嘴里抢东西,总没那么理直气壮。 苏大太太脸『色』不大好看,话也难听:“哟,原来是你私自扣下的,我还当是你自己买的呢,这孝心可真是……” 苏数没接话,脸上的神『色』也暗沉了些,不过夜『色』浅淡,一时众人也瞧不分明。他执拗的问木青:“青青,你要是爱吃,我就让人都送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讨厌 木青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在场的人都神情不善的盯着她和苏数呢。 她若接了他这好意,置舅母和婉表妹于何地?她若不接,岂不又辜负了苏数的一片好心? 木二太太生怕苏数母子间再起龌龊,忙打圆场,对苏数道:“大侄儿,姑母谢过你了,青青这孩子素来挑嘴,什么好东西给她也是白搭,这时节苹果不易得,你还是用到刀刃上吧。” 苏数谁也不理,只问木青:“青表妹,你喜欢什么果子?” “我……”木青脸都红透了,她总不能她并不是不爱吃橘子,只是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她待要解释,可他这么咄咄『逼』人,是要做什么? 木二太太心里也急,眼看着僵持在这儿了,忙道:“青青这孩子确实喜欢吃苹果,要不我替青青一样拿几个?『色』不早,得赶紧上路,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见她肯收,苏数这才不再『逼』着木青了,立刻吩咐人去取。 这苹果又大又圆又红,倒是和平素里吃的不太一样。 木二太太惊叹道:“平时也吃苹果,倒是没见过这种。” 苏数道:“这苹果和咱们中原产的品种不一样,是从扶桑那边传过来的,叫什么富士……” 连苏大太太眉锋都动了动,纳罕他是从哪儿寻『摸』来的。 木二太太更是不好意思了:“这么难得,怕是有价无市,我怎么好意思拿……” 苏数不由分送到车上,道:“权当侄儿对姑母的一点儿孝心,姑母要是不拿,便是嫌弃侄儿了……” 木二太太没办法,谢了又谢,这才带着木青上了车。 & 一路无话,因着苏数就在车外,木二太太一肚子话都不曾问木青。 到了木家,木二太太又叫人拿了一串腊肉,两坛子好酒,死活非要塞给苏数。又叮嘱他路上心,直到他走远了,这才回去。 木青还赖在木二太太这,她一点木青脑门:“怎么还不回去?都这老晚了?” 木青撒娇:“我要跟娘一块吃。” 木二太太笑了:“行,一块吃完之后是不是还要一块睡啊?” 木青傻笑。 木二太太推她一把,道:“行了,你也别作怪,我知道你又跟你三姐姐拌嘴了。” 木青收了笑,道:“打人不打脸,谁让她非得拣着我心口窝踹?” 木二太太没办法,只好道:“行了,别跟她计较,横竖还有半年她就嫁了。” 趁人摆晚饭这功夫,木二太太教训木青:“你今怎么回事?咱们家虽然富庶些,可也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几曾让你吃尽底下的山珍了?你倒敢出不爱吃的话来?” 木青叫屈:“我并不是真的不爱,是不愿意和婉表妹话,这才随意帘借口,我哪儿知道婉表妹会当众嚷嚷出来。” 木二太太轻叹了口气,道:“罢了。” 想起今日种种,她不免生出别样心思来,因漫不经心的讲到苏数:“你这个大表哥如今倒是出息,我可有几年不曾见过了。” 木青不接话,她对苏数自到大都没什么印象,这会儿也不愿意背后人,何况也没什么可的。 木二太太叹息:“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他比你护哥还大两岁呢,可你护表哥都要成亲了,他的终身大事还八字没一撇呢。” & 木青见不得母亲的滥好心。 就算她是迁怒吧,总之现在她看苏家就没一个好人。 当然娘除外。 就是那个弥勒佛的舅舅也是木青认为的坏人之一,这么多年,每回见了面都亲切的叫她“青青”,话里话外,喜欢得跟亲闺女似的,没少惹得婉儿吃醋。 这大舅母冷丁把亲事换了人,他是一家之主,会不知情?知情却沉默、纵容,要么从前对自己的喜欢是假的,要么就是他也是势利眼,瞧中了大伯父的官路亨通,所以才舍了自己这无足轻重的棋子。 木青嗔道:“娘你『操』这闲心做什么?他的亲事自有大舅舅和大舅母做主。” “唉,我也就是这么一,本来想着把你嫁回苏家,也好亲上加亲,你也有人照应,没想到……”见木青沉了脸,木二太太投降:“好,不了不。” 可过没一会儿又道:“虽你护表哥不成了,可你这大表哥……青青,今儿人你也见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木青恼了:“娘你到底要他还是要我?要他就别拉上我。” “你这孩子,我就问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哪儿知道,统共就见了两面,我连他鼻子眼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木二太太不死心:“那回头让他再来,你好好瞧瞧?” 木青啪一声把茶碗放桌上一放:“娘,我跟你过了,这底下不是就苏家有男人,我嫁谁都成,就是不嫁苏家。以后外头的苏家娘也别跟我提,张王李赵遍地刘,做什么非得嫁给姓苏的?” 木二太太伸手拍了木青一巴掌:“瞧给你能的,你胆挺壮啊?姓苏的怎么了?招你惹你了?你娘我还姓苏呢。” 木青吃疼,离木二太太远了些,陪笑道:“娘你现在可不姓苏,你现在是木苏氏,你姓木。” 木二太太啐了木青一口,道:“别气话,你跟你护表哥没过明路,怎么着都不算,娘真的,你觉得这重光怎么样?” 苏数,字重光,这是他读书时先生给他起的,却不大用。 木青刚要话,木二太太拿过鸡『毛』掸子道:“好好话,再敢胡看我不揍你。” 木青悻悻,道:“我了,我跟大表哥不熟,哪里能出个四五道六来,瞧着挺……凶的,挺冷的,不大好话的样子。” 木二太太放下鸡『毛』掸子,道:“那也只是瞧着,再男人还是深沉些、稳重些的好,整油嘴滑舌,像什么样子?再男人是要做大事的,成跟女人海誓山盟、卿卿我我的,有什么出息?我瞧着他挺不错。” 木青心里黯然,护表哥不就是嘴甜会讨巧吗?可惜了那么多誓言,临到最后照旧变心负义。 但就算娘得对,可这底下深沉、稳重的男人多了,又不是只有苏数一个。 木青道:“您觉得好就好呗,总之姓苏的我都讨厌,当然娘除外。”着起身就跑:“娘我回去了。” “哎,你不是在这儿吃吗?”木二太太还要留,木青早跑没影了。这个孩子,就是不懂她的苦心,她还不都是为了木青? 章节目录 第14章 添妆 直到过了四月十八,苏护和木秀的订亲都办完了,苏护才回来。 昭悄悄告诉了木青,问:“姑娘,还要给表少爷送信儿吗?” 木青对他早就死了心,想也不想的道:“不用。”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那一肚子的话早就烟消云散,何必再给他听? 昭想想也撅起了嘴:“表少爷也真是的,从前跟姑娘过多少承诺,如今一句交待都没有,姑娘要见,他还推三阴四,也着实是……” 没情没义到极点了。 木青撩了她一眼,道:“什么表少爷,什么承诺,什么从前?你出去,以后这话若是再让我听见,我立刻撵你出去。” 昭见木青冷了脸,心里咯噔一声,忙道:“姑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胡了,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木青等她出去了,这才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这双袜子,这是木二太太的,就等做好了绣花呢,以前木青闭着眼也能做,现在却缝得歪歪扭扭。 木青叹了口气,起身找出剪子来,把线挑了重新缝。缝了没几针,又放下针线,到衣柜里翻了个柳条箱出来,那里便香囊、扇袋、荷包,颜『色』素雅,绣着竹叶。 眼中滴下泪来,木青紧紧的闭上眼,哭了多时,才找出剪子来,一个接一个的全饺了。 日子就在磕磕绊绊中过去,木秀倒没再上门挑衅,不过和木青见了,就和斗鸡似的,头仰得老高,话里话外挤兑木青:你年纪也不了,不是听婶娘一直在给你亲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木青高兴了刺她两句:我没那么恨嫁。 不高兴了,连理都不理她。 & 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六,木秀要出嫁了。 都过了半年了,木青又一直没私下见过苏护,苏家也把苏护看得紧,来木府也是见过木大太太就走,木秀对此又是放心又是得意。 临出嫁前几,木青拿了两条帕子给木秀添妆。 木秀屋里好些姑娘,都是同族的堂姐妹,正的热闹,见木青来了,木鸣便笑道:“正呢,我们姐妹除了出嫁的大姐、二姐,下剩的全在这,就差五妹妹了,这不是曹『操』,曹『操』就到了?” 木秀瞟了一眼木青,虽然不甘心,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五妹妹是众多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 其实木家姑娘也都姿容出众,但木青一出现,立刻就成了焦点,把旁人都衬得失了颜『色』。她皮肤白,五官又精致,怎么瞧都勾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可要细看,她的衣饰也不见得比别饶多好,但她就是比旁人都更招人。 木秀懒洋洋的坐着没动,只招呼了一声“五妹妹”。 木青和众姐妹打过招呼,叫昭把帕子递上来,对木秀道:“明儿就是三姐姐大喜的日子,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两条帕子,三姐姐权当留个念想吧。” 木秀特意把帕子拣出来,搁在手里看了一回,笑道:“五妹妹这礼送得还真是简薄。” 旁人都是面『色』一僵,姐妹之间,可不就是帕子、荷包这些东西吗?她连木青的礼都挑,那她们呢? 木秀看向木青,拉下脸直接道:“青青,你我是嫡亲姐妹,比旁人都更亲切些,你要真心想恭喜我,不如把你那只镶金钢石的镯子给我做了添妆如何?” 木青就快给她了,她不接木秀的话碴,只问木鸣:“四姐姐,你们送的都是什么?” 木鸣一下子就哑了,她的也是两条帕子,可木秀明显是要敲竹杠,她怎么能拆台?当下吱唔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寻常的东西。” 木青哦了一声,问木筱:“六妹妹呢?” 木筱看了眼木秀,道:“就是两个荷包。” 木青又看向其他几个姑娘:“三姐和四姐呢?”因着不是一支的,排行没在里头,所以也就这么三姐、四姐的混剑 木秀恼了,叫着木青道:“你管旁人送我什么东西做甚?我只问你,莫不是你舍不得?我知道你妒嫉我得了好亲事,所以巴巴的拿两条你不用的旧帕子来恶心人,是不是想让护表哥看了好睹物思人啊?” 这可真是莫须有的罪名,木青一个激愤,就想跟木秀吵一架,可想想就差这么几,眼瞅她就嫁了,哪怕嘴再臭,以后也薰不着自己,因此木青把火压下去了,她上前一把抽走木秀手中的帕子,道:“这帕子是我新做的,那花样子最难,费了我两的功夫,既然三姐姐嫌弃,那就算了。” 罢蹲身一福,对众壤:“姐姐、妹妹们恕罪,青青这两头疼,就不打扰你们体己话了。” 罢转身就走。 木秀起身追出来,没好气的道:“木青,你给我站住,好了是给我添妆,哪有送了还收回去的道理。” 木青呵笑:“我确实送了,可三姐姐不是没收吗?横竖也是扔到犄角旮旯,我还不如留着擦桌子用呢。” 总之不给你糟蹋的机会。 木秀咬了咬牙,道:“木青,我就要你那只镶钻的镯子,你给不给吧?” 木青冷冷的打量她,道:“这可真是有意思,没听姐姐要出嫁,非得『逼』着妹妹出几百两银子的添妆的,你既知道我有只镶钻的镯子,自然也知道她的价钱,你真敢要?” 木秀有什么不敢的,她威胁木青:“你给不给吧?你要不给,我就去问二婶娘要。” 她要去跟木二太太开口,虽木二太太心里嫌恶,可看在自己要出嫁的份上,也不会一口回决。木青最孝顺她娘,不怕她不乖乖交出来。 想到这儿,木秀当真是一脸的有恃无恐。 木青才不怕,她道:“那镯子是我的,你就算去求我娘,她还能做得了我的主不成?” 木秀气得七窍生烟,道:“你不信,那就试试,我不信二婶娘不肯给。” 木青点头,讥嘲的道:“我就是不信,你快去跟我娘要吧,去的晚了,我把那镯子砸了也不给你。” 章节目录 第15章 讨要 木秀气恼的咬紧唇。 她没想到木青这么牛心左『性』。 她不怕木青不给,她是真怕青砸了那镯子。 木秀是无意中听杏常苏婉对这只镯子感兴趣,她就打着要讨好姑子的主意,想借花献佛,如果这镯子真砸了,苏婉肯定要生气,那自己岂不是不仅没讨好着还要得罪人? 木秀倒是能屈能伸,她立刻就笑道:“青青,你生什么气?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可是你姐姐,只有偏着你的,哪有跟你讨东西的理儿?正好趁着姐妹们都在,我也有些东西,大家随便挑挑,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见木青犹豫,是个不大想要的意思,忙上前扯她的手:“好啦好啦,我向你道歉,不该跟你开玩笑,这么多人呢,我们又是亲姐妹,你好意思不给我台阶?” 伸手不打笑脸人,木青也不好意思跟木秀真的撕罗干净,只好半推半就的重新进门。木秀拿出一个红漆木匣,打开来道:“这都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玩意,你们大家看看有喜欢的,只管挑。” 确实是玩意,有帕子、汗巾、香袋,荷包、耳坠子、手串等等。 木青不挑,等众人都拿完了,她随便挑了条帕子,道:“谢三姐姐。” 木秀嗔怪的道:“你这是打我的脸吗?怎么就拿个这,也太寒酸了,喏,我想起来了,我有一枝凤簪,是我去年及笈的时候我爹着人送过来的,你我亲姐妹,就留给你吧。” 木青看这凤簪活灵活现,做工精致,虽不如她的那只镶金刚石的镯子值钱,可也值个几十两银子,木青推拒道:“我不要,这太昂贵了。” 木秀笑道:“你也太见外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让你拿着就拿着,不然我可要恼了。” 木青回屋就叫昭:“把那凤簪放起来,永远也别让我看见。” 昭道:“姑娘这是何必?奴婢瞧着这凤簪挺漂亮的,等姑娘及了笈就可以戴了,肯定艳压群芳。” 才不稀罕木秀的好心,谁不知道她是拿这东西引自己上钩,好礼尚往来,把那只镯子换给她?做梦,这么多年,两姐妹相交,她占便夷时候多了,总不能还让她继续占便宜。 木青摆手:“恁的多话,你要是喜欢就赏你了。” 晚一把夺过来,恼道:“昭你几时眼皮子这么浅了?什么好东西?姑娘不喜欢你就藏起来就是,叽叽歪歪什么?” & 木秀这会儿正含着眼泪,坐在木二太太下首,娇娇的道:“二婶娘,你是最宽厚最温柔的人了,我是真的喜欢五妹妹那只镶钻的镯子,但凡我能买来,我也没脸到二婶娘这张嘴。二婶娘,你最疼我了,就满足我这心愿吧,好不好?” 木二太太面软心善,木秀哭成这样跟她要只镯子,她实在不出来“不给”这话,她为难的道:“那镯子最是普通,只镶的钻有些难得,可也不是淘腾不来,你要真喜欢,回头让你二叔替你留意着些……” 木秀轻轻一跺脚,扭着身子道:“二婶娘,人家过几就要出嫁了,我就想成亲的时候戴……” “这个……” 木二太太一想也是:不就是只是破镯子吗?回头再给青青寻一只比这更好的来,总不能让木秀在成亲前哭肿了眼睛,回头让外人笑话,就是丈夫知道也要嫌自己气。 木二太太替木秀拭了泪,道:“罢了,你既喜欢,那就给你吧,只是那镯子早就给了你五妹妹,我让人去她那儿取。” 木二太太知道木青肯定不愿意,不想当着木秀的面教训自己闺女,顿了顿,道:“一得了这镯子,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木秀高忻简直要飞起来,可她面上只是感激,道:“多谢二婶娘,以后若是五妹妹瞧中了我什么首饰,我绝不心疼。” 她又道:“二婶娘不知,今儿白五妹妹还那镯子她就是砸扁了也不给我,您可千万别是给我的,只让人悄悄拿过来就校” 木二太太应了,木秀这才高高兴心走了。 & 木二太太也想悄悄的拿,可怎么能绕过木青去?她让人把木青叫来,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姐妹要和睦的道理。 木青道:“娘,您不用劝我,肯定是秀秀找过您了吧?我明告诉你,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只要我不想给,谁也抢不走。” 木二太太叹了口气道:“你这种赌气的话有什么用?娘肯跟你好声好气的商量,这是给你脸面,真等你爹发话了,你不但保不住那镯子,也没了脸面,你你图什么?” 木青气得哭道:“我不图什么,可她凭什么总是跟我抢?裙罢了,她有个好爹有个好舅舅,可这镯子是我爹给我的,我就不给她。” 木二太太气得扬手给了木青一耳光:“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懂事?一个死物件值得什么,以后再给你寻『摸』也就是了。” 木青也不辩驳,捂了脸往外就跑。 在院中间正撞见苏数和苏护。 木青只是站住脚,叫了声“表哥”,这一句话倒是把两人都招呼过了。 苏护有些贪恋的望着木青,柔声道:“青青,我想跟你两句话。” 苏数是个君子,闻言只能避让到一旁。 木青不肯以正脸示人,就那么侧着身子。 苏护道:“青青,你最近,可还好吗?” 木青呵笑一声:不好又能怎么样?还能去死吗?就他这么个渣,也值当她去死? 苏护又关心了半,可木青不理他,他也有些讪然,但当着苏数呢,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温存意,嗫喏了半道:“那个,青青,我听你有只镶钻的镯子?” 木青猛的转回头,问:“是,我有,怎么?” 苏护道:“你秀秀姐喜欢,不过一只镯子,你让给她好不好?你放心,以后我还你十只比这还好的镯子。” 木青气得直打颤,她强撑着,问苏护:“既然你有本事能找到比我这只镶钻更好的镯子,何必非得『逼』我把这镯子给她?护表哥读书不少,应该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的道理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闷亏 苏护张了张嘴。 木秀喜欢,他有什么办法?再不就一只镯子吗?他实在想不通木青为什么这么气。 他道:“青青,你别耍孩子脾气,什么抢不抢的,你们是堂姐妹,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和秀秀就算是最亲的人了,不过一只镯子……” “是啊,不过一只镯子,可她为什么总是抢我的?” 苏护看木青眼泪都掉下来了,也有些不忍,他道:“我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他都被木秀抢走了。 木青狠狠的用手背一抹眼泪,道:“不稀罕。” “青青——”苏护也有些恼了:“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明白的是苏护。 木青不想跟他多,转身要走。 苏数叫住她:“青表妹。” 木青有些烦躁的看向他:“数表哥什么事?” 苏数走过来问:“什么镯子?” 他也来多管闲事? 木青瞪他一眼,不肯吭声。 苏护道:“镯子倒也寻常,就是只普通的银镯镶了几颗钻。秀秀喜欢,眼瞅着她要出嫁,她因为这只镯子日夜悬心,很是向往……” 苏数对木青道:“你就把镯子给了你堂姐吧。” 凭什么? 木青凶狠的瞪着他。 这个时候的木青像只愤怒的豹子,明明『毛』绒绒的,处处都透着可爱,可她眼神里全是“谁敢抢食我就咬死谁”的凶狠。 苏数有些好笑的道:“青青,听话,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当的。” 她何必要与所有人为敌?没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只会她吝啬、无情。 木青咬牙道:“我不。” 她这就回去砸了那镯子。 苏数道:“我明儿就给你弄一副和你那一模一样的镯子来。” 木青恨恨的道:“我才不要。” & 苏护和苏数是来商量木府商量最后迎亲的细节,两方都满意了,这才来给木二太太这个姑母请安。 谁想遇着木青,她怼怼地,闹的谁都不愉快。 她是跑了,苏护和苏数都有些讪讪。 木二太太温言温语了半,有丫鬟进来,把个匣子放到木二太太跟前。 苏数心里一动,问木二太太:“姑母,这就是青青喜欢的那只镯子吧?” 木二太太见他挑破了,也就没瞒她:“是啊,青青就是孩子心『性』……别人要,她也要,其实她本来是个最慷慨大方的孩子。” 苏数道:“能给我瞧瞧吗?” 苏护道:“可不是嘛,不就一个破镯子,怎么你也抢她也抢的,我瞧瞧是什么稀罕东西?” 东西确实不稀罕,最稀罕的是上头的钻。 苏数沉『吟』着道:“这是从外头进来的金刚石,除了宫中贵人们用,外头确实少见。” 刚才苏护还嘴呢,这会儿也不吭声了,他甚至都没替木秀推辞。 木二太太苦笑道:“那青青就更不能戴了,她一个乡下姑娘,怎么敢和宫中的贵人们相比?” 苏数朝着木二太太笑了笑,道:“姑母也不必太过担心,虽市面上少,但也不是没有,回头我让人镶个和这差不多的镯子来给青青。” 木二太太面『露』惊讶:“这,这怎么行?你也市面上没有,你可去哪儿寻呢?” 苏数道:“姑母只管放心,都交到侄儿身上。” & 木秀出嫁前一,木青一夜没睡好,虽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把苏护不回事,可真到了木秀出嫁时节,她这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没睡好的后果就是真的头疼起来,脸烧得通红,浑身酸软无力。昭要去找木二太太寻郎中,木青不让:“我就是昨儿吹了风,受了寒,没什么要紧的,今儿人多事也多,何必去找不自在?” 昭没办法,可又宁不过木青,急得直跺脚。 木青强撑着起来,还是头重脚轻,她吩咐昭、晚:“寻些酒来,替我擦擦,我再略躺躺,你去跟娘一声,我去前头也做不了什么,索『性』就不过去了。” 两人只得分头行事。 好在用酒擦完全身,木青盖着被子睡了一大觉,出了一身汗,脸也没那么红了,昭这才放下心来。 前头有人来催,是吉时到了,叫木青过去送送。 木青强打精神,换了衣裳,到了木秀这儿。屋子里热热闹闹,正出主意怎么为难新郎官呢。木青一眼看到木秀腕上那只镶钻的银镯子,就觉得脑仁深处被谁用针扎了一下似的,剧烈的疼了起来。 她有一股子冲上去把镯子捋下来的冲动。 可这儿围着这么多人呢,仅存的理智告诉木青不能闹。 她心底满是深重的悲哀,有对木秀的气恨,有对母亲的失望,可更多的是对自己无力的痛苦。 木二太太的话,苏护的话,听着刺耳,可这就是现实,如今整个木家,看着来回奔劳辛苦的是木二老爷,可其实支撑着的是木大老爷,没有他在外头做官,木家生意做不到现在这般红火。 所以虽是姐妹,可因为出身不同,然就存着差异。 木青争不过木秀。 甚至她吃了哑巴亏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寻了个靠窗的地儿站着,木青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她把晚唤来,吩咐她:“你去瞧瞧我那只镶钻的镯子还在不在?” 昭在一旁朝着晚直使眼『色』,晚一脸的稀里糊涂,木青却明白了:自然是不在的,可她不死心还非要验证一把,真是幼稚到可笑。 泪意涌上来,木青摆手:“不用去看了。” 昭上前道:“姑娘,一只镯子罢了,不值当这么着紧。” 木青点头,哽咽的道:“我都懂,可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昭怜惜的扶住木青。 木青甩开她,把眼角的眼泪擦干,道:“没关系,我是不会服输的,早晚有一,我要比她嫁得好,过得好。” 外头响起喧哗声,有人喊“新郎来了”,木鸣等人推推搡搡往外走:“走,跟姐(妹)夫讨红包去,红包不给够,不许他接新娘。” 木青不想去,隔房的木糖却扯了她一把,道:“走吧,咱们也出一份力去。” 她力道挺大,木青身不由己跟着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17章 昏倒 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非得叫苏护做诗,做了诗又要红包,有伴郎喊:“把门开开,我们好把红包送进去。” 众姑娘们觉得也是这个理,就要开门。 木筱喊:“不行,开了门他们就闯进来了。把红包从底下门缝塞进来。” 到底姑娘们力气,外头人一哄而进,姑娘溃散如『潮』水。 木青头晕,早早让在一旁,这时听人“新郎倌来了”,也不禁望过去,就见苏护身着喜服,一脸喜『色』,精精神神的大步往木秀的房中去了。 他压根没看这些姑娘们一眼,自然也没看见她。 木青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可真到此时,还是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她靠着树站着,晕眩一阵阵的往上涌,她越发不舒服。 苏护抱着木秀出了门,诸人热热闹闹的着吉庆话。 好巧不巧,这时众姑娘们早不让开,苏护一眼就看到了木青。她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那眸光水润深处尽是伤心。 苏护一怔,想也不想的道:“青青——”抱着木秀就朝木青走去。 木青其实也挺恨自己的,盯着他做什么?他不看自己倒罢了,如今倒是看向自己了,可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他这是要害死自己吗? 木青垂眸就往后躲,可没了树的支撑,她身子一软,头晕扑盖地的袭来,木青径直向后摔去。 有人惊叫一声:“唉呀,木青昏倒了。” 有人从新郎倌身后大步蹿出来,抢在木青摔倒之前接住了她。 木青觉得自己就是眼前黑了下,头忽悠了下,等睁开眼,人已经在别人怀里。 这……谁啊? 苏护也放下木秀,抢步到了跟前,待看清抱住木青的人,话却结巴了:“大,大哥?怎么是你?谢谢大哥,要不是你,青青还不得摔个好歹的。” 苏数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木秀气得浑身直哆嗦,虽隔着盖头看不清,可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知晓是木青坏了自己的好事。偏偏苏护就上了她的当,弃了自己去看木青。 正恨得咬牙呢,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揭了盖头去骂木青。 苏数紧紧揽住木青,沉肃的瞪着站在原地,一脸关切的望着木青的苏护,道:“吉时已到,还不赶紧把新娘接回去。” 苏护:“……” 啊,哦,对,他今是新郎倌,他娶的人是木秀,不是木青。 苏护一拍脑袋:“我怎么糊涂了。”忙跑回木秀身边,声道:“秀秀,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青青一晕,心里太着急了,我不是有意怠慢你的。” 木秀咬着牙点零头:这会儿不是闹的时候,先把亲成了再。 苏护带着新人们出了院,苏数看向昭、晚:“找间空房,我把青表妹送进去。” 木青把眼又闭上了,横竖苏数也没见着,今儿算是丢了大人,她还是装晕的好。 她这一装晕不要紧,径直睡了过去。 苏数蹲在榻边,静静的望着木青略带苍白的脸。 她肌肤本就白,就如珍珠一样泛着光泽,不像现在,分明是雨打过的花,透着憔悴。 她睫『毛』真长,睡着了一动不动,宛如一对蝴蝶乖巧的停在她的眼下。 她的唇生得巧又红润,盯的时间长了,苏数浑身发烫。 他暗骂自己是禽兽,忙把视线往下,落到木青的手腕上。她的手腕细巧纤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一样。 苏数怜惜的捏住木青的腕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包,他用牙齿咬开帕子系的结,从里面掏出一只银镶钻的镯子,如果不仔细打量,和木青从前那只镯子一模一样。 他细致又心的把镯子套进木青的腕子里,托着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满是赞叹的笑意。 真话,木秀不算胖,但就是显得壮,那手腕圆滚滚的,镯子套在手上没有缝隙,给人一种勒得喘不上气儿的感觉。 虽然那镯子她抢了去,可她戴着一点儿都不好看。 哪儿像木青,这些明亮的首饰是给她添光加彩的,却又夺不去属于她的那种青春少女的光芒。 屋外有脚步声,苏数慌忙放下木青的手腕,又做贼似的把她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只镯子。 晚进来,焦急的道:“奴婢寻不着太太,昭姐姐大喜的日子,请郎中不吉利,表少爷,我家姑娘怎么样了?” 苏数咳一声,道:“没大碍,不请郎中就不请吧。” & 木青彻底醒过来时,屋里已经点上疗,她无力的问:“什么时候了?” 昭抹着泪道:“都二更了,姑娘,您觉得身子怎么样?” 木青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没事啊?就是头晕。” 木二太太迈步进门,坐到床边落下泪来,道:“青青,你病了怎么不跟娘一声?今可吓死娘了。” 木青这才想起自己晕倒了,撑起身子,朝着木二太太笑道:“娘,我没事,就是昨儿吹了风,今头晕得厉害,刚才睡了一大觉,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木二太太暗暗伤怀许久,这才拉着木青的手道:“青青,你就别再想着你护表哥了,啊?要早知道你对他这么深情,我当初也不该……” 木青心尖一阵骤疼,她失态的尖声道:“娘你什么呢?谁对他深情了?” 木二太太怕她着恼,忙道:“是娘错话了,你别气,别气。” 木青喘了口气道:“跟表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娘,我早就没想着这事了,您看您,我真的就是头晕。” 不管木青怎么否认,木二太太只当她是死鸭子嘴硬,不过伤心事也不好多提,只扶她躺下,道:“话就话,你正头晕着,坐起来做什么?今儿多亏了你大表哥,要不然你不定摔成什么样了呢?” 木青一脸惊讶:“关大表哥什么事?” “你这孩子,难不成刚才的事你全忘了?你昏倒那功夫,是你大表哥抢上去,才没让你摔到地上。多亏了这孩子身手快,唉,你明儿可得好好谢谢他。” 木青没精打彩的道:“哦。” 章节目录 第18章 求亲 木青想:原来接住自己的是苏数表哥。 可不知为什么,她什么感想都没樱甚至对苏数,她也毫无感激,只是在想:怎么每次自己出糗,都被他撞见了呢? 木青扯着床帐的流苏,难堪的问木二太太:“他怎么又来了?” 木二太太被气笑了,道:“这叫什么话?毕竟他和你护表哥是亲兄弟,这上阵还父子兵呢,你护表哥的终身大事,他这做兄长的这时候不帮,什么时候帮?” 那是他们兄弟的事,木青不关心,她不过是岔开话题罢了。 虽要谢苏数,可也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木青专心养病,连木秀回门都没去,自然也没见着苏护。 苏护倒是堂而皇之的问木二太太:“不知青青表妹的病可好些了?” 木大太太强撑着才没变脸。 这成亲头一次回门,怎么开口就问木青? 木秀紧紧的攥着帕子,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她腕子上换了只金镯子,那只银镶钻的镯子已经不见了。 木大太太握住她的手,意思是稍安勿躁。 木二太太倒没多想,反倒觉得苏护还算有良心,因道:“青青就是着了凉,如今吃了两剂发散的『药』,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些虚,懒得动弹,我想着一家子亲戚,也不在乎这些虚礼,等她好了你们兄弟姐妹再见。” 木家人就没一个盼着木青出来和苏护相见的,是以众人都呵呵笑了几句关心话算了事。 不成想隔了一,苏数会单独给木青送了些『药』材过来,是专治伤风、风寒的。木二太太感激不尽,又叫人去请木青,向他当面道谢。 苏数止住木二太太,躬身立起道:“姑母稍待,先不必让青表妹过来,侄儿有几句话想和您。” 木二太太微眯了眼,掩饰住惊讶,笑眯眯的道:“你这孩子,忒以的见外,有什么话只管。” 见苏数欲言又止,她看一眼身边的丫鬟,把她们都打发到门外,这才道:“怎么,可是什么要紧事?” 苏数一撩袍子,给木二太太跪了下来。 木二太太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只管。” 苏数没起,仍旧跪着,恭敬的道:“侄儿想恳请姑母慈爱,把青表妹许给侄儿。” “你,你……这……”木二太太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就展开了,却假意嗔道:“真是个孩子家,怎么想起来这话?” 若真个想结亲,就该家里长辈请了媒人,哪有他自己这么直不愣登就求亲的? 苏数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苏护都已经娶了木秀,他再想娶木青,次序倒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苏数道:“都是侄儿的不是,给姑母出难题了,可侄儿也是打儿跟青表妹一起长大的,尤其青表妹越发出落的姿容出众,温文有礼,且听她于女红针织上十分能干,尤其那青表妹晕倒,我……总之是是侄儿起了非分之想,还请姑母看在侄儿一片痴心的份上,答应了侄儿吧。” 木二太太想得简单,她就希望木青过得舒服自在,最好的当然是嫁回娘家,苏护不成,但苏数也不错,难得苏数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主动提起,因此他一开口木二太太就先许了七分,她笑道:“成不成的,你先起来话。” 苏数见木二太太笑得比刚才又真诚了几分,心下一松,情知这事有门,忙听话的站起身。 木二太太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虽知你一片痴心,可到底这事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主的,你且回去,也跟大哥、大嫂商量商量,我呢,也跟你姑丈。” 苏数恭敬的应是,道:“家父先前就许过侄儿,是侄儿的终身自己做主,若是姑母同意,侄儿好叫父亲请了媒惹门。” 木二太太倒怔了怔,这是要绕过大嫂的意思? 一想到嫡母与继子不和,那这继子媳『妇』过了门,岂不是要受婆婆刁难?木二太太又把刚才许聊心收回了两分,她讪笑着道:“你和大嫂?” 苏数道:“姑母只管放心,我对太太恭敬孝顺,不会出任何差错,等我成了亲,我就带着媳『妇』回府城。” 木二太太点头,这倒也是个招,不算分家,却分开过,两口自赚自花,日子要比留在苏家舒坦。 有了这份期许,木二太太看苏数这个侄就更顺眼了几分,叫他坐了,细细问起他这么些年的经历,也有考察他的意思。 苏数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答对得让木二太太相当满意。 & 晚口齿利索的把前面木秀回门的事一,她疑『惑』的问木青:“姑娘,你奇怪不奇怪,三姑娘手上戴的不是姑娘那只镯子。” 木青也奇怪,这么个炫耀打脸的机会,她居然没用,因为什么? 昭道:“那有什么新鲜的,想必是表少爷劝她了呗。” 晚道:“我才不信表少爷有那么细心,这可是女人间的事。” 木青却想起什么,问昭:“我那只镯子确实是被太太拿走聊?” 昭点头,愧疚的道:“太太让人把姑娘叫走,随后就让人来取镯子,奴婢实在拦不住……都是奴婢没用,因着姑娘一直没提,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瞒着姑娘,请姑娘责罚。” 连木青自己都扛不住木二太太施威,何况昭一个丫鬟? 木青摆摆手:“算了,这事不怪你。” 她举起手腕,把腕子上的镯子给昭、晚看:“你们,这只镯子哪儿来的?” 当日木青一醒就知道了,可当时『乱』着,大家都顾不上,她精神不济也就没。 晚惊呼:“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镯子怎么又飞到姑娘腕子上了?” 昭细心些,凑近了仔细打量了半,摇头道:“这不是姑娘那只,这个比姑娘那新,钻石也更透亮些。” 这…… 她问木青:“姑娘哪儿来的?” 木青放下手腕,道:“我也纳闷呢,这镯子哪儿来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礼物 送走苏数,木二太太同木二老爷商量木青和苏数的亲事。 她从来不隐瞒自己对木青的心思,木二老爷虽然觉得她有些执拗,可如今亲上加亲的多的是,只要苏家夫妻俩愿意,他也没别的话。 可这不是没成吗?底下又不是除了苏家就没别的好男儿。 木二老爷『摸』着下巴道:“这事怕是不行,秀儿才嫁给他弟弟,哪有他还来求娶青青的道理?这顺序不『乱』了吗?到底是叫妹妹,还是叫大嫂?” 木二太太不爱听这话:“这有什么『乱』不『乱』的?在娘家,自然按这边的辈份称呼,到了夫家,自然按夫家那边称呼,这兄弟娶姐妹的多了,怎么到了咱们家就不行?” 木二老爷不反驳,却只摇头:“这事不校” 木二太太道:“怎么不行?只要苏家愿意,咱们愿意,外人又能什么?你到底怕什么?” 『逼』急了,木二老爷道:“我话你别不爱听,你大嫂那个人,面上情还好,可私底下未免有些势利眼,在苏护这事上已经坑你一次了,你不长教训,怎么还把姑娘往他苏家塞?这世上好男儿多了,青青人品相貌都出众,又不是嫁不出去。” 木二太太一听这话,跟戳了肺管子一样,登时眼圈就红了,她拿帕子擦着眼睛道:“这些事我何尝没想过?你是不知道,大嫂毁约求娶秀儿的时候,我夜夜睡不着,愁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我也想了,又不是只有苏家的男人是男人。可你我只有秀儿这么一点骨血,把她嫁得远了,我哪儿舍得?” 木二老爷当初听苏大太太舍了木青取了木秀,虽人在外地,也气得不行,那会儿也是白无精打采,夜里半宿半宿的睡不着,听了木二太太这话也沉默了。 木二太太见他软化了,趁热打铁:“那媒饶嘴是最不可信的,虽这人都四乡五村的住着,可这家里到底什么样,伙子人头到底怎么样,谁没亲眼见着,谁也不敢,万一把青青嫁进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家,要是青青受了委屈,或是你我都闭眼了,她遇到什么三灾八难,又没个亲兄弟,可找谁撑腰去? 我也不是就非得重光这伙子好,可到底是打看到大的,且他现在也当着个掌柜,收入也还不错,等他们成了亲,他把青青往府城一带,两口清清净净的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一番话得木二老爷也动心了,他道:“你得倒也在理,可这事吧……总是好不好听,就算他把青青带走,跟大舅嫂没什么直接冲突,可到底是婆媳,逢年过节不也得回来吗?万一大嫂想拿捏她,还不是有的是办法?再,你口口声声舍不得青青远嫁,你又放心她跟着去府城?” 木二太太被问住了,她长长的叹息一声,道:“我还不是觉得把青青嫁回娘家,最放心嘛,那你怎么办?这半年我也没少相看,可看来看去,不是这问题就是那『毛』病,要想寻个,不十全十美,就是九全九美,八全八美的都没樱看来看去,还是重光这孩子不错。” 木二老爷自然也惦记着青青,要是有个品貌都出众的女婿他也不至于犹豫,当下感叹着道:“你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木二老爷这一考虑,时间就有些长,足足一个多月也没给苏家送信。 当然苏数也不可能在家待这么长时间,跟木二太太表达了想要求娶木青之后的第二就回了陈州府。 他临走前跟木二太太过,如果有什么消息,务必亲自送到他手里。 一直没信儿,他也没催,反倒是木二太太急了,她催问木二老爷。 木二老爷径直道:“我问过大哥了,他倒没可行不可行,只这种事总是好不好听,让我自己掂量着办,可是大嫂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木二太太炸了:“我嫁闺女,为什么要她同意?当初我还反对她把木秀嫁给护哥儿呢,她听了吗?” 不管木二太太怎么闹,木二老爷不肯点头答应,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有背着丈夫就擅自定下木青亲事的道理。 十一月初一是木青十五岁生日,木二太太早过了要给她办个热闹的及笈礼,横竖日子还长,行不行的且有的商量,她也就把这事暂时放在一边。 及笈代表着一个姑娘长大成人,是以木青对此也很期待。 原本是请了族里的木五太太做正宾,木筱做赞者,请苏大太太做『插』簪的赞礼的。可不知为什么,苏大太太忽然辞了。 木二太太气得不行,恨不能冲过去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有她这样做舅母的吗? 可女儿的大事,气也气不来,木二太太赶紧重新写了贴子,请了族里的木十一太太做赞礼。木五太太是木十一太太的嫂子,是个儿女双全的人,就是她的婆婆、太婆婆也都如此,家中儿孙众多,大家都公认他们家最有福气。 木十一太太年纪不大,也才嫁进来三年多,可她是举饶女儿,平素行事清清爽爽,为人温和又有礼,很得族饶推崇。 木十一太太接了木二太太的贴子,很快就同意了。 木二太太便帮着木青挑选及笈礼那要用的簪子。 其实木二太太提前一两年就准备好了,是枝金簪,上面有一双蝴蝶,还镶着两颗红宝,可因为这一年家里心气不顺,她未免嫌这金簪不够气派,又『逼』着木二老爷到处搜罗。 陈州府,县城都逛遍了,也买了好几枝,可木二太太都不太满意,要么是花样好看,做工却粗糙,要么是做工还行,可簪子太粗,金光闪闪的,像暴发户,难免让人笑话。 木青选了半,还是挑了那枝蝴蝶簪:“娘,就这个吧,您瞧这蝴蝶的翅膀是用薄金箔制成的,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 木二太太叹了口气,她就想争这口气,怎么就是办不成呢。 昭进来,回道:“二太太,外头有人找您,是苏家来人。” 木二太太扭头:“苏家?”她看了一眼木青,道:“该不会是你大舅母那又要来吧?切,没她当赞礼,我就找不着人似的,这回她反悔也没机会了。” 木二太太不想动,吩咐下去:“把人带过来吧。” 没成想来的是个厮,不敢进门,就在外头行礼:“的柳儿,替我家大爷来给表姑娘送礼来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拒嫁 木二太太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柳儿是苏数派来的人。 还真是有心了。 她一扬下巴,叫人把紫檀木匣呈上来,口中问:“什么要紧东西?倒让你跑一趟?你从哪儿来?” 柳儿回道:“回姑太太,的昨儿就从陈州府往回赶,今一早到的,这不才梳洗了就把东西送过来了,生怕误了姑太太的事呢。” 匣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黑漆绒的底衬,上面静静躺着一枝白玉梅花簪。那簪身通体透明,那梅花花瓣晶红,花蕊金黄,竟像活了一样。仿佛有淡淡梅香。 木二太太惊讶的咦了一声,伸手拿出来赏玩了一回,啧啧叹道:“这簪子用料足,且玉质也好,做工更显用心,怕是不便宜吧?” 柳儿心中得意,面上也喜笑颜开:“大爷了,这枝簪是给表姑娘留着及笈礼上『插』戴用的,还怕入不了姑太太和表姑娘的眼呢,搜寻了半年,最后是跟缤纷楼的掌柜磨了好几,这才有了这枝玉钗。大爷了,钱不是什么要紧的,只要姑太太和表姑娘满意。” 木二太太当然满意,这样有眼『色』,又识趣,还有心,对自家闺女又好的姑爷,谁不喜欢?可她是半喜半忧,二老爷不同意,大嫂又是个擅长搅局的,这亲事能不能成还真是悬。 木青却听得一头雾水。 这位表哥少年离家,一年也回不了苏家几次,她与他实在没见过几面,怎么这些日子他这么用心? 无事献殷勤,总是透着诡异。 木青对木二太太使眼『色』,道:“娘,这礼太贵重了,咱不能收。” 虽也是表哥,可这无缘无故,『插』戴的簪子为什么要用他的? 木二太太一惊,啪一下盖了匣盖,附和道:“是啊,不能收。” 柳儿有些急了,自家大爷可交待了,要是这礼送不出去,他就滚蛋吧。 柳儿不敢深劝,只想溜:“姑太太,表姑娘,大爷就是这么吩咐的,既然簪子已经送到,的这就得回陈州府了。” 木青叫住他道:“你别急着走,把这簪子带回去吧,就表哥的心意我领了。”时就叫昭把这簪子送还给柳儿。 柳转了转眼珠道:“表姑娘,您可别为难的,若是办事不力,回头大爷能把的卖了,您既不肯收,不如等大爷回来,您当面亲自还,如何?” 木二太太倒有些犹豫,她如今是瞧着苏数千般万般的好,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成全他和木青,如果真成了,这簪子收得就理所应当。 因此接话劝木青道:“这话也是,你何必为难柳?” 木青不解的看向木二太太,眼里全是疑『惑』,母亲也不是贪便夷人啊? 木二太太已经避开了木青问询的视线。 柳儿却如闻纶音,诚心诚意的磕了个头,起身告退。 木二太太笑着道:“这回不用愁了,就用重光送来的这枝簪子。” “娘——”木青拖长声音道:“没这个道理,咱们又不是挑不出一枝这样的簪子,为什么要用表哥的?” “你别管了。”木二太太拍了拍木青的手,笑眯眯的走了。 木青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她不是一点儿猜不到,就是因为猜到了才觉得生气,不,是愤怒,这分明是母亲和苏数已经有了默契,不然也不会赶得这么凑巧。 如果先前母亲还在犹豫,那么现在,苏数已经用一枝簪子彻底打动了她的心。 木青把晚叫过来:“你跟娘身边的姐姐有没有感情特别要好的?” 晚想了想,道:“要好,也都好,那要看做什么事了?” 木青把她叫过来,低声吩咐:“你找个娘身边亲近的姐姐,问问最近有什么事没有,关于我的……” 晚点头:“我去问夏夜姐姐。” 木青点头,又拿了个荷包给她,里面有二两碎银子,嘱咐她:“别『露』了形迹,快点回来。” & 第二晓晚就打听到了:“一个月前,太太和老爷吵了一架,因着都避到廊下,听得不甚详细,好像是太太有意把姑娘嫁回娘家,老爷『乱』了顺序,不大好……” 木青气得眼圈立时就红了,她腾一下起身就要找木二太太道道。 晓晚一把抱住她:“姑娘,不能这么冒失啊,这事还没定论,您可别又像上回似的白吃个哑巴亏。” 死活,总算暂且劝住了木青。 木青甩开晓晚,哑声道:“你放手,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略定了定心神,这才重新去寻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看她脸『色』难看,不由的担心的道:“青青,你这是怎么了?” 木青躲开木二太太伸过来的手,道:“娘,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觉得嫁人没什么意思,侥幸嫁得好,一辈子生儿育女,『操』劳家务,也不过是给别人做牛做马。若是嫁得不好,这辈子都不得开怀,横竖爹娘也舍不得我,不如女儿不嫁了。” 木二太太沉下脸:“青青,别胡,你一个孩子家家,管这种事做什么?” 木青眼泪都下来了,她却笑着道:“是啊,不该我管,所以就该听爹娘的,你们愿意把我卖给谁就卖给谁。娘,我这话不是,也只这一遍,我不嫁。若是爹娘嫌我丢人,那我去静安寺做姑子去。” 木二太太气了个倒仰,一边命人把她拦回来,一边下了榻拉住她的手哭道:“青青,你敢是糊涂了不成?一向懂事乖巧,怎么这话气娘?娘几时要把你卖了来着?你这不是扎娘心窝子吗?” 看木二太太眉心紧蹙,一副疼痛不已的模样,木青怔怔的道:“不过一枝白玉梅花簪,娘就一副把不得把我塞给别饶模样,娘是当青青傻吗?” 木二太太一顿,哭声略了些,道:“青青,你都知道了?” 木青不答,算是默认。 木二太太狠狠的掐了她一下:“就你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你重光表哥哪儿不好?你别觉得你大舅母势利,真要较真,秀儿确实比你身份更适合护儿。”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许 木二太太这话没错,苏护如今是秀才,明年秋要考举人,将来若还能再进一步,考中进士,木秀毕竟是官家女,当然要比木青这个商户女身份高。 木二太太抹着眼泪道:“你也别怨尤人,要怨就怨你爹娘没出息。” 木青气恼的道:“娘这是要『逼』死青青吗?我几时要怨恨爹娘来着?再我生气也不是因为什么门当户对的问题,我了,嫁谁都可以,我不嫁苏家。” “你又耍孩子脾气,数哥儿有什么不好?” 木青梗着脖子道:“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他姓苏。” 木二太太双泪交流,指着木青道:“你,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如今你护表哥和秀儿已经成亲,你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一家人,不可能永不往来,你这么怀恨在心,对你有什么好处?数哥儿姓苏怎么了?他怎么也是你大舅灸嫡亲儿子,是你的嫡亲表哥,将来我和你爹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看在你大灸情面上,数哥儿总能对你多加照拂。” 木青绝望的闭了闭眼,无耐的道:“娘,既然你不信青青能嫁个好人家,不信青青能过上好日子,那就别把青青嫁出去了好不好?” 木青二太太也恨铁不成钢:“那怎么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你不嫁要被人指点,一辈子的笑话,就是你自己一辈子孤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趣味?” 木青冷了脸道:“既然娘不听,青青也不多,总之谁爱嫁谁嫁,我不嫁,『逼』急了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罢如来时一样风卷了云一样冲出去。 木二太太脸『色』铁青,伸手了句“你这孩子”,身子一仰,扑通倒地。 丫鬟们忙抢上来,又是抚前胸,又是抚后背,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茶水,半晌木二太太才缓和了脸『色』,她无力的道:“真是气死我了。” 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她干吗要为了个苏护赌气? 那孩子以前觉得识文断字,通情达理,是个有前程的孩子,可自古负心薄幸的都是读书人,嫁不成也好。 这苏数是个脚踏实地的,没什么功名,可官太太是好当的?不如就嫁个实在人,过个富即安的日子挺好。 可她怎么这么倔? 丫鬟们苦劝:“太太,姑娘年纪还,不能体谅太太的苦心,您好生劝,姑娘总有想通的那一。” & 苏家,大太太正满脸怒容的砸了一地的碎瓷片,苏大老爷皱着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怎么又摔东西。” 苏大太太怒目道:“好好,我跟谁去?我还活着呢,儿女也还孝顺,可这家就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了,你让我怎么?” “简直不可理喻。”苏大老爷着就要走,苏大太太抢先堵住门口,直着脖子问他:“你倒呀,如今一个个都生了外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我是个死人不成?你要是嫌我你就直,一根绳子吊死我,回头你们爷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苏大老爷点着苏大太太,道:“你,你,你这是什么话,谁当你是死人?好好的你非得要死要活。” 苏大太太怒问:“那我问你,那逆子要娶青青,我没点头,谁同意的?” 苏大老爷嗫喏着道:“重光早过,他的亲事他自己了算。” 苏大太太呵一声,道:“好,好个父慈子孝,你们是亲爷俩,就防着我一个外人呗?” “你别胡,我是想着,他年纪也不了,不过是个亲事,自然他喜欢谁就娶谁。” 苏大太太冷笑:“这么,他喜欢的是木青?” 苏大老爷默认。 苏大太太又摔了只茶碗,道:“真是不要脸,他得多恶毒的心肠,居然敢撬护哥儿的墙角?” 苏大老爷:“……” 这话从哪儿?从前苏护想娶木青,苏数可从没透『露』过一丁点儿,如今苏护都娶了木秀了,他他喜欢木青怎么就不行了? 苏大老爷才要话,就听外头传来一声低呼:“唉呀——” 苏大太太尖声道:“谁在外面?” 悉索声中,苏婉颤颤兢兢的道:“娘,是我和,二嫂。” 她白了身边的木秀一眼:都是你,干吗往我这边挤? 木秀讨好的朝她笑,又拱手又作揖,低声道:“好妹妹,救命之恩,嫂子不会忘的。” 苏婉没理她,看在她处处讨好自己,又把那银镶钻的镯子给自己弄到手的份上,饶了她这一遭。 苏婉娇声道:“娘,你和爹都在啊。” 苏大太太气噎,停了几息,才肃了神『色』道:“有什么事?” “没,没事,娘,我们改再来。”苏婉和木秀对望一眼,都知道这会儿不是停留之时,忙退了出去。 苏大老爷气咻咻的坐回椅子上,道:“好,好,这回你满意了吧?都闹到女儿和媳『妇』跟前了,好有脸?” 苏大太太追过来,道:“我凭什么没脸?不告而娶,他才是不孝。” 苏大老爷没办法,连连叹气道:“你一向看他不顺眼,我知道,他爱读书,又考了秀才,你就想方设法『逼』得他在家不能安身,他年纪就到陈州府卖身当伙计,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嫌不足?如今不过是想娶他表妹,再你不是一喜欢青青那孩子?怎么就不行?” 苏大太太气得简直要跳脚:“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娶谁我不管,可就不能娶木青。” 苏大老爷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呀?” 苏大太太哼了一声,道:“不为什么,若是把木青娶回来,这家就别指望着安生了。” 苏大老爷摇摇头,叹了两声,道:“唉,唉,我知道,你是怕她和护儿……可护儿也不是个糊涂的,如今娶了木氏,两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正是好好的时候……” 他也不愿意苏数娶木青,可他以前一直不愿意娶,现在好不容易要娶了,苏大老爷一直愧对这个儿子,所以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苏大太太冷哼道:“我不管,总之我没死,他的婚事就得由我做主。” 章节目录 第22章 出谋 苏大太太叫人把苏护叫来,先问了问他看书的情况。 苏护这些日子就没能消消停停的看书,那会儿忙着成亲,苏大太太派他出去买这买那,这会儿终于尘埃落地,他心里也不清净,毕竟新婚,他正沉浸在新世界里,闭上眼,睁开眼,都是软软的女人身。 尤其木秀一心要把他心里的木青排挤出去,晚上竭力应承不,白还时不时的送些点心和参汤过去。 两人干柴烈火,不过挨挨蹭蹭,眼里就出了火,打发了人,把书房门一关,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因着是大白,外头偶尔有厮们走动,两人反倒比夜里偷偷行事更别有滋味。 苏护难免有些精神不济,听苏太太问,先打了个呵欠,敷衍的道:“一直看着呢,读书是大事,儿子不敢怠慢。” 苏大太太是过来人,有什么瞧不出来的?看苏护眼底都青了,心里不禁哼了一声。木秀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不过是体谅着她们新婚夫妻,所以才没动手收拾罢了。 这会儿见苏护装模作样,也就装糊涂,道:“看你困的这样,昨儿晚上又熬夜了?娘可跟你,读书要紧,身子更要紧。” 苏护脸一红,忙正『色』道:“是,儿子记着呢。娘你叫我做什么?要是没别的事,我可……哈欠,先回去看书了。” 苏大太太笑道:“急什么?娘找你自然有事商量,护儿啊,我问你,娘给你娶了木氏,你可满意?” 苏护道:“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儿子当然满意。” 苏大太太豆他:“当真?都哪儿满意?” 苏护羞了:“娘。” 苏大太太呵笑了两声,道:“罢了,我原先还有些不该有的想头,想着你和青青这么多年的情分,罢了,既是你对木氏如此中意,娘也就不枉做恶人了。” 苏护一怔,一把抓住苏大太太的手:“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青青,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苏大太太斜了苏护一眼,把他的手甩开:“你急什么?我可什么都没。” “娘——”苏护离座,拽着苏大太太的手臂摇晃:“娘,你心疼心疼儿子,别半截话成不成?” 等他哀求够了,苏大太太这才道:“娶木秀呢,是从长远考虑,毕竟你将来若能考中进士,她身份也不算亏,可你和青青情深意重,我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是娘棒打鸳鸯,但也不是没法子,到底是为了你好。” 苏护连连点头:“娘,儿子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让我娶秀秀,我是自己愿意的,我对娘感激着呢。” 苏大太太道:“哼,这会儿倒是会话了,不是你当初跟我耍脾气死活不愿意的时候了?” 苏护急得:“娘,从前都过去聊事就别了,你到底什么想头,快跟儿子啊,究竟是什么好法子?” 苏大太太笑眯眯的道:“你纳她做妾啊。” 苏护激动得浑身直突突,他想了想,真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他在那琢磨:“木秀泼辣,青青温柔,若能效娥黄、女英,那可真是我的福气。” 只是…… 苏护哀求的望着苏大太太:“我怕姑母不同意。” “那有什么。”苏大太太给苏护出主意:“你亲自跟青青。” “这……”苏护脸『色』灰了:“她几次找人给我送信,又多次找我,我都拒而不见,她心里一定恨着儿子呢。” 怎么肯给他做妾? 苏大太太叹道:“傻儿子,她恨你才明心里有你,你忘记了,你接亲那日青青都急得晕过去了。青青为人心软善良,又对你一往情深,只要你好好哄哄她,想来她定然听你的。” 苏护鬼『迷』心窍,听了苏大太太的意见,高忻快找不着北了。男人都这样,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木秀虽好,但终究容貌上差着木青一头。 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 而且苏护也有把握青青能听她的,毕竟他们两个以前的情份不是假的。 苏护高高兴心道:“娘,我回头找个时间去寻青青,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苏大太太满意的点头:“娘这一生,所最惦记的就是你,只要你开心、幸福,娘就心满意足了。对了,过两你大哥的亲事也要定下,若是你和青青的事落了停,那可是双喜临门。” 苏护不关心苏数的亲事,只关心自己的,一想到自己左拥右抱,心花都开了,纠正苏大太太道:“错了,娘,是三喜临门。” 苏大太太从善如流的道:“对,是三喜,要是你媳『妇』有了身孕,那可就是四喜了。” & 苏护回了书房,就见木秀早就等着了,他也没姑看木秀的神『色』,高高兴心扑上去抱着木秀的腰就滚到了榻上,他亲着木秀,欢喜的道:“秀秀,我真开心。” 木秀心里正不自在,从苏大太太那儿听苏数要娶木青,她就打心眼里的烦。木青若进了门,只怕苏护又要和她眉来眼去,自己可闹腾不起。 这会见苏护像狗似的抱着自己又亲又吮,手也不老实的探进衣里,还是那样的亲密,她也笑了:“瞧你这傻样儿,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苏护自己乐得咯咯儿的,抱着木秀在榻上打了个滚,道:“我就是高兴,就是开心,你不开心?” 木秀敷衍道:“开心,只要二爷开心,我就开心。” 温度越来越高,苏护也顾不得话,悉悉索索声中,木秀轻声嗔道:“唉呀,你轻点嘛,以前也没这么莽撞,我疼。” 苏护没吭声,接着就有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传出来。 苏护忽然道:“好秀秀,你这么好,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木秀抿唇笑道:“这话可我记着,记一辈子。等你将来功成名就,要给我请封诰命的。” 苏护一时得意,嘴就没把门的了,他道:“那是肯定的,就算纳了青青做妾,我也不会负了你。” 啪一声脆响,木秀给了苏护一个耳光,猛的推开他喝道:“你什么,你要纳谁做妾?” 章节目录 第23章 痛苦 苏护捂了捂脸,没想到木秀是这么个反应,看她眼眉都立起来了,一脸凶相,他不觉得狰狞,反倒涌起了另一种狂热的感觉,他重新凑上来,陪笑道:“对呀,娘都答应了,好秀秀,亲亲秀秀,你就答应我吧,你放心,我对你会和对青青一样好。” 苏护着,光着身子就地跪了下去,手还搭在木秀的某处,不老实的撩拨着她。木秀又气又恨,猛的推开苏护的手,背转身道:“我不答应。” “好秀秀,我求你了。”苏护腆着脸又凑上来。 木秀最终也没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已经顾不过来想这些事了,苏护是把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木秀既觉得羞耻又觉得新鲜,还有让人上瘾的愉悦。 对付木秀,苏护的手段花样频出,求也求了,跪也跪了,哄也哄了,也放翻了,最终居然把木秀服了。 木秀也想过了,像苏护这样的人家,不可能不纳妾,不是木青也有别人,如果是木青,虽她也吃亏,可名份在那儿呢,她完全可以仗着妻的身份,想怎么收拾木青就怎么收拾木青。 一想到木青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人“『奶』『奶』”,像个使唤丫头,唯自己命是从,高兴了赏她一脚,不高兴了将她打个臭死,木秀浑身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叫人把木青抬进门。 不过她也把姿态拿捏够了,对苏护道:“要我答应也行,不过你得发誓,你不能让她越过我去。” 苏护满口应承:“这个自然,我怎么也不能宠妾灭妻。” 木秀娇蛮的道:“还有,她若进门,得听我的。我许你睡,你才准去,我不许你睡,你就得旱着。” 苏护应了,笑道:“我怎么可能旱着,不是还有你吗?你的大水能把我冲得找不着北。” 两人又滚到了一处。 & 苏护沉淀了两,打算寻机会同木青这件事。 苏数回来了。 不能不回来,苏大老爷给他递了信,是要商量亲事,柳也把话带到,是他那枝簪子,木青不肯收,要当面还他。 苏数和苏护走了个对脸,看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暗暗感慨了下:果然是新婚之喜,都到现在了还是这么高兴。 苏护看见他一怔,行了礼道:“大哥回来了?真是难得。” 最近苏数回家的次数确实挺多。 这话苏数听着刺耳兼心虚,却还是含糊的道:“嗯,回来有点儿事,你这是去哪儿?” 苏护忍不住要跟苏数分享,亲热的将他扯到一边,道:“我跟你,你可别跟外人。” 什么秘密事? 苏数对于苏护的秘密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来也是真孽缘,苏数和苏大太太面和心不和,可苏护却特别爱撵着苏数这个大哥,有什么事,什么话,都愿意跟他商量。 苏数无耐的道:“你要不信我,就别告诉我。” “哪能呢,我不信大哥又信谁?”不等苏数拒绝,苏护就眉开眼笑的道:“青青就快进门了,我要纳她做妾,这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是不是可喜可贺?” 苏数眉目一凝,看着苏护十分的不顺眼,强压了怒火,恨不能一拳捣过去,打他个狗血淋头。他怎么能这么不知足?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做人不要太无耻。 苏数压着火气问:“这是几时的事?” 苏护道:“就这几,刚有个模样,还没最后定下来,你可千万别对人,不然青青面嫩,万一不答应了,我不是白欢喜了。” 苏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谁打了一记闷拳,疼得他五官都要变形了,喉咙里好像都是血,一张嘴就能喷出来,他呆呆的望着苏护乐颠颠的往外走,追了两步道:“青表妹同意了?” 苏护一副“你是不是傻”的模样,道:“她为什么不同意?你没看她没能嫁给我,命都丢了半条吗?” 苏数不知道木青是不是丢了半条命,这会儿他先去了一条命,回到自己屋里躺下就没能起来,翻来覆去,一夜不能成眠,等一早起来,脸还是惨白惨白的。 他挣扎着起来,去见木二太太。 & 木二太太看着苏数这样憔悴,担心的道:“重光,你这是病了?要是病了,不急着回来,姑母的事不急。” 苏数摇头,哑声道:“我没事。” 木二太太忙让他坐了,绞着帕子为难的道:“重光啊,催着你回来是有点事要跟你。”她把那呈着簪子的木匣推过去,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苏数已经大致料到木二太太要什么,这会儿自然知道这簪子得物归原主。他脸『色』苍白却平静,至于背后蕴育着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木二太太就不得而知了。 木二太太为难的道:“还有你的……亲事,我和你姑丈商量了,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你和护哥儿是亲兄弟。你是个好孩子,姑母都知道,以后有什么出挑的姑娘,姑母一定帮你留心。” 木二太太着眼圈都红了,这么个好姑爷,可惜生在苏家。可要不生在苏家,他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姑爷了。 不管木二太太如何伤怀,如何惋惜,到底还是拒了。 苏数想问木二太太:为什么? 他哪儿不好?尤其是和苏护比,他哪儿不好?就算再不好,木青嫁他是妻,她做什么要自甘堕落去做苏护的妾?她就那么喜欢苏护?喜欢到可以不顾自尊的地步? 可他又明白,凡事架不住“我乐意”,木青要跟着苏护,就是木二太太和木二老爷也不能违逆,毕竟爱女心切是本能,谁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开心、高兴? 苏数把簪子收了,手指紧紧的攥成拳头,强笑道:“姑母,我见见青表妹。就算,没成,可我也是他表哥不是?这簪子既到了她手,就明跟她有缘。横竖我拿着也没用,还是让青表妹收下。” 木二太太不忍看苏数失望的脸,索『性』推到木青身上,道:“行,你们表兄妹只管话,什么事开了就好了。重光啊,姑母是十分看好你的,可是这世事如此,也只能你……咳,和姑母没有缘份。” 章节目录 第24章 浑蛋 木青听苏护来了,还口口声声的要见自己,一脸的疑『惑』,问昭:“他怎么来了?” 晚嘴快接话道:“大抵是仍旧念着姑娘……” 这话木青可不爱听,他都成亲了,念着自己做什么?木青当下就沉着脸道:“胡。” 晚一缩脖子,知道自己错话,忙用手捂住嘴。 木青没法喝斥晚,毕竟从前她们主仆一向有什么什么,只是物是人非,她已经变了,可晚似乎还沉浸在从前。 木青沉着脸吩咐昭道:“就我不舒服,让他回去吧。” 晚解气的道:“就是,前些日子,姑娘想见他,他可是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见,凭什么他来见姑娘就许他见的?” 苏护都听见了,他却不信。 在他心里,木青一直都是那个对他满眼爱慕,不论他的对错,她都言听计从的姑娘,怎么可能不见他? 他推开昭,径直进来欢快的道:“青青,表哥来看你了。刚才你那丫头你不肯见我,我才不信,你怎么会不见表哥?” 木青站在门口,打量着志得意满的苏护,真是个得宠的孩子,一向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有着孩子般的自信和骄狂。 苏护怔住:“青青?” 木青福了一礼,淡漠的道:“是我吩咐昭这么的,男女有别,要见也不该表哥这么大喇喇的进来见。” 苏护满面笑容,像宠溺的孩子一般道:“青青还真是长大了,你我又不同旁人,有什么不能见的?” 木青冷着脸,道:“表哥错了,你我再是亲表兄妹,可你我都大了,不是从前五六岁的孩子,且表哥也已经成了亲,合该注意男女大防才是。” 她吩咐昭:“送表哥去娘那儿。” 苏护道:“哎,青青,你到底怎么了?不过几日不见,你倒像是换了个人。” 呵,几日不见? 苏护一噎:“也就几个月嘛,可和咱们从前相处的十几年比,算得了什么?” 木青嘲弄的道:“表哥对了,人确实会变,摔了跟头,知道疼,下回走路的时候也就会看道儿,遇着负心人,便会擦亮眼睛,再不肯当睁眼瞎,要是不变,那这让多蠢啊。” 听这话不对,苏护忙道“不是,青青,我知道你怨我……” 不等苏护话,木青道:“我没怨过表哥,表哥也不必跟我解释,你请回吧。” 苏护急得上前道:“青青,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么待我?亏得我日思夜想……” “你闭嘴。”木青气得脸都青了。 苏护道:“你知道我来做什么?我是念着我们从前的情份,特地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青青,你不用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跟娘和秀儿都商量好了,等你过了门,不分什么妻妾大,我会像从前发下的誓言那样爱你……” 木青气得眼前金星『乱』冒,她上前伸手给了苏护一个耳光,厉声喝道:“滚,你给我滚,以后再不许你来我的院子。” 她厉声喝斥昭和晚:“给我拿大棒子把他打出去,再让他进我的院子一步,我饶不了你们俩。” 昭和晚早听呆了,这会儿才回神,哪管苏护是不是表少爷,一个拿扫帚,一个拿鸡『毛』掸子,朝着苏护身上就揍。 苏护急得抱头而逃。 木青靠着门框,眼泪涮涮的往下流。 她以前还真是瞎啊,就这么个玩意,既没有男龋当,凡事都只会软弱的屈丛于他的父母,又是个得陇望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不要脸的玩意,她怎么会觉得他好? 从前为他流的泪,赡心,都不值得啊。 & 木二太太陪苏数坐着,却没了先前几次的和谐,她问几句,苏数都心不在焉,一脸的茫然。 木二太太心下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孩子,一听亲事没了指望,他待自己也没那么诚心了。 她让人去催木青。 丫鬟回道:“五姑娘这就过来。” 木二太太纳闷:“嫡亲表兄妹,她羞个什么,难不成还要好生打扮打扮?” 那丫鬟一脸讪笑,勉强道:“是护表少爷在,五姑娘,嗯,完话就过来。” 苏数手里用劲,那紫檀木匣上的刻纹都断了。这会儿,苏护把想的要的该的,都已经完了吧?木青一定会很高兴?那是,她得偿所愿,能和青梅竹马的恋人终成眷属,确实可喜可…… 他不想再自讨没趣,起身要走,外头丫鬟报:“姑娘来了。” 木青的眼睛有些肿,神『色』倒还平静,见过木二太太和苏数,苏数便道:“姑母,我这就告辞,改给您请安。就让青表妹送我一程,我跟她两句话。” 木青没异议,送苏数出门。 眼瞅着快要出二门了,苏数停下,盯着木青的眼睛道:“青表妹这是……哭过了?” 木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微微背了身子,道:“没有,表哥看错了。” “呵,我听护弟也在,恭喜青表妹了。” 木青一怔,转过脸来直盯着苏数:“恭喜什么?” “不是护弟要纳表妹做妾吗?” 木青又怒又愧,脸『色』通红,苏数却当成她这是羞涩的表情,脸越发冷下来,道:“青表妹还真是自甘……下贱,这世上什么都好做,只有老婆难当,别以为什么有情饮水饱,那都是骗饶。” 他眼睛都红了:“妾就是个玩意,是奴才,生了儿女,连声‘娘’都听不到……大『妇』想折磨你,有的是手段。” 木青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你,你放肆。谁许你在我面前胡袄的?” 苏数嘲讽的笑了笑,道:“这就听不得了?这就恼羞成怒了?当了妾,以后难听的话还多着呢。” 他把木匣放下,道:“这枝簪子,我既送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权当是给表妹即将做妾的贺礼了。告辞。” 木青几乎尖叫着喊:“你浑蛋。” 苏数走得又快又急,木青骂了也白骂,她气恼上来,把那木匣往地上一掼,哭着往回跑,扑进木二太太的怀里,道:“娘,我活不得了,苏家人都是浑蛋,浑蛋,没一个好东西。” 昭、晚跟着回来,手里还捧着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木二太太吓坏了:“青青,到底怎么了?你好端赌怎么骂人?你好好,娘替你做主。” 木青抹了抹眼睛,坐起来道:“我怎么忘了,娘也是苏家人,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完跟魔怔似的,起身又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太甚 木二太太一脸懵:“这是怎么了?谁招惹她了?怎么就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晚把那断聊白玉簪还回来,心翼翼的道:“刚才,也不知道大表少爷,跟姑娘了些什么,姑娘就尖叫着‘浑蛋’,把这簪子,给摔断了。” “这……”木二太太一头雾水:“莫不是,求亲不成反成仇,重光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这也太,太……” 木二太太正纳闷呢,想着这苏数瞧着大气沉稳,莫不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实则是个不容饶?要是他不能容让木青,三两头和他拌嘴,这日子可不校 正这会儿外头有人报:“太太,护表少爷来给您请安。” 这哥俩,像商量好了似的,木二太太忙让人请苏护进来。 苏护脸『色』也不太好看,怏怏的给木二太太行了礼。 木二太太含笑问:“不是你跟青青在一块?我怎么听她哭了?她年纪,难免任『性』,你是做表哥的,多担待着她些,姑母心里领你的情。” 苏护委屈的抱怨:“姑母,不是我不让着青青,可你给评评理,我和青青许久没见,好不容易见了想跟她两句心里话,哪知她当时就撵我走。我陪了心,了半好话,可她,她居然打了我一巴掌,姑母你看,我这脸都肿了。” 唉哟,还真是。 木二太太心疼的道:“你快坐,我叫人去拿『药』膏,青青这阵子也不怎么了,点火就着,护哥儿,你是她表哥,她有什么不是,我替你赔罪,你多担待些,啊?” 苏护由着木二太太亲手搽了『药』,勉为其难的道:“青青如今脾气确实大的很,我还当是秀儿信口开河,今日一见才知道是真的。” 这,骂的是自家姑娘,木二太太再想装大方,这脸上也难看。她只好和稀泥:“你们两个孩子家家,一时的不到,口角几句也是有的,她大概是……嗯,跟我生气呢。” 苏护这才脸『色』好转,跟木二太太笑几句,就道:“姑母,你心疼心疼侄儿,替我劝劝青青吧,我也是好意,再我娘也答应了,青青为什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木二太太问:“嗯,青青怎么了?” “姑母,我,我心里还是喜欢青青的。”苏护着还不好意思起来:“姑母你放心,等青青进了门,我待她一定比待秀儿还好。” 木二太太这脑子嗡嗡直响,无意识的问:“你既喜欢青青,为什么要娶秀儿?” 苏护无耐:“这是我娘做的主,我能怎么样?” 木二太太喃喃道:“那你什么青青进门?” 苏护兴奋的道:“我娘答应了,把青青许给我做妾……” 一句话没完,木二太太当面啐了苏护一口,道:“王八羔子,好大的脸,谁特么的给你的痴心妄想?我没嫌你背信弃义就是好的,你特么的又跑老娘跟前为蹦达,你给我滚,给我滚,我没你这个侄,以后你再敢登门,我打断你的腿。” 苏护瞠目结舌:“姑母,你,你怎么骂人呢,我是好心。” 木二太太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 木青是她唯一的闺女,是这一生的指望,是她捧在手心里的掌珠,这苏护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如此糟践她的宝贝,骂他都是轻的,她恨不得打死他才解恨。 木二太太骂道:“呸,烂肝烂肠的玩意,猪下水才是好心呢,你给我滚。” 苏护也恼了,道:“滚就滚,姑母别以后求着我纳青青做妾。” 他拂袖而去。 木二太太颤抖着手指着门口,嗫喏着想要什么,却一口血喷出来,当时就气晕了过去。 & 苏大太太正同比苏护稍早回来的苏数话,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嘴里的话却极为热情:“重光啊,你爹跟我了,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这些日子也没少替你相看,现如今有了一家和你相衬的姑娘,要是你没意见,那就换了庚贴,择了吉日完婚,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她从来没管过他,这会儿却如此殷勤,要她没揣着坏心眼,那才见了鬼呢。 苏数看似恭敬,实则淡漠的道:“不劳太太『操』心,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苏大太太冷呵一声,道:“我重光,你这样做事可就不地道了,怎么在你爹跟前你就巴巴的要求娶,到我这又变成不想娶了?你没定『性』,朝三暮四不要紧,我还不想背着苛待庶子的骂名呢,实话跟你,这亲事,不定也得定。” 苏数默然。 他是真的想娶青表妹,可惜她相不中自己,姑母和姑丈也不愿意。 除了她,娶谁都是娶,总之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他就是不喜欢苏大太太这种故意刁难和掌控的做法。 苏数道:“不劳太太忧心,就是重光打一辈子光棍,也是我自己愿意的,并无一星半点的抱怨,总之怪不到太太身上。” 苏数完,施了一礼,道:“府城里的铺子离不了人,重光这就得回去了,告辞。” 苏大太太冷笑:“你只管逃,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我娘家侄女素芬和你年纪相当,且生得好,『性』子也温柔,我已经托了媒人,不日就要交换庚帖,就算你不回来,我也要把她娶进门。你想娶木青,呵,休想。” 这可真是撕破脸了,苏数冷厉的道:“什么素芬,你愿意娶就娶,那是你嫡亲的侄女,你要乐得看她守活寡,那就娶,关我什么事?” “你——”苏大太太气得一噎,却很快又笑了起来:“不只呢,我还要让护哥儿把木青纳进门,到时你们两个牛郎织女,近在咫尺,却永生都只能守望,那时才趁了我的心。” 苏数真是气得狠了,真想把眼前这恶毒女人掐死。可眼前又是姨娘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手和鸡爪子似的,能看得见皮下的骨头,她哀求他:“数哥儿,好好活着,替姨娘,好好活着。” 苏数痛苦的一扭头。杀了这恶毒女人,也只是脏了自己的手,自己隐忍多年,已经离开了苏家,不再受她影响,不能功亏一篑。 章节目录 第26章 失望 看苏数两颊都鼓起来了,额头上青筋『乱』跳,苏大太太就有一种极致的痛快。 她就是乐见他难受又无法纾解的模样,因此洋洋得意的道:“有素芬占着你的嫡妻名分,你娶谁都只能做妾,跟你那不要脸的姨娘一模一样,你就算再宠又如何?终究只是个妾,一辈子都是奴才秧子,生了儿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子。我不许你上族谱,你就永远都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苏数冷冷的回身,问着苏大太太道:“我姨娘的事,和你不着,我就问你,你还是人吗?一个是你嫡亲侄女,你不顾她的一生,甘愿让她守一辈子活寡?一个是你嫡亲甥女,你拆散她的大好姻缘,『逼』她做妾,你心里就安稳?” 苏大太太嗤笑,道:“你既悲悯人,怜香惜玉,那就安安生生的和素芬成亲吧,可别辜负了素芬。” 不,他不答应。 越服软越软弱,越退缩对方越欺人太甚。 这么多年苏数的心其实早就硬了,素芬也罢,木青也好,都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和把柄。 & 苏数直直的跪在苏撤跟前,这么大人了,除了时候为了姨娘哭过求过,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卑躬屈膝了。 他求苏撤:“爹,您答应过我的,我的亲事要自己挑,就算不是青表妹,可我不想娶孙家的女儿。” 苏大老爷也没辙,他做不了苏大太太的主,只能抹把脸反过来劝苏数:“这个,你母亲也是好意,你确实年纪不了,连护哥儿都成了亲,你还单着,我也放心不下。” 什么好意?她就是想把他牢牢的拴死在这家里,憋到发疯罢了。 苏数把刚才的话了一遍,道:“爹,您听听这话,这还像话吗?我不娶,太太就要强塞,我不回,她宁可让孙家姑娘守活寡……” 苏大老爷仍旧只是和稀泥:“唉,重光啊,算了,你母亲就是气话,她自己的侄女,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苏数没想到苏撤忽然夫纲不振,一改从前对自己的喜爱,时时处处都在替苏大太太解释,他失望的问:“那青表妹呢?您就忍心看她做了护弟的妾?” 苏撤半没话,他面『色』讪讪的『摸』着胡子道:“这事吧,其实你可以往好了想,毕竟青青和护儿这么多年的情份,她是真的喜欢你弟弟的。再,只要她自己愿意,就是你姑母,你姑丈不都没办法不是?” 苏数彻底失望了,在这个家里,如果连仅有的父亲都不再支持自己,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和苏大太太对峙和抵抗? 苏数沉重的垂下头。 两滴泪扑通通落下来,落到他青『色』的袍子上,像是沙漠里的水,很快就融入进去,再无踪迹。 苏撤看他这样难受,心里也不得劲,他干咳了两声道:“重光,涯何处无芳草,好姑娘也不只青青一个,你在外头是闯『荡』的人,见过的姑娘不知凡几,等你见了孙家的姑娘,就知道她和青青不差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苏撤再劝道:“这亲事的事,有你母亲『操』心,你就从了吧?孙家姑娘没什么不好,你母亲她有宜男相,你早点成亲,生下孙子,你姨娘也能瞑目不是?” 其实苏撤更想的是,别看这会你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等成了亲你就会发现,其实娶谁都一样。 苏数梗梗着脖子,不肯答应。姨娘这短暂的一生过得并不快活,她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希望自己活下去。 如果他娶了孙素芬,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苏数抬头问苏大老爷:“父亲,您还记得姨娘长什么样吗?你对姨娘,到底有感情吗?” 苏大老爷一怔,面上有些难看,轻斥道:“自然记得,你胡些什么,没,没感情,哪来的你?” 苏数嘲讽的道:“姨娘从死前半年,就一直没见过父亲,父亲可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有多凄惨吗?” “别了。”苏大老爷打断苏数,起身背着手走到他面,哼哼了两声道:“你姨娘临死前还把你交给我了了呢,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只要是我儿子一,就得一听我的话,和孙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不然你就是不孝。” 不孝?呵呵,不孝。上慈下孝,他们这样的父母,叫他怎么孝?要是凡事都听他们的,那是愚孝。 苏数仰大笑。 他回了房,就对柳儿道:“收拾东西,明一早就走。” 柳儿为难的道:“刚才老爷吩咐了,是不许您再出门。” 苏数:“……” 柳儿要哭了:“老爷还发话,要是的敢跟您走,就把的一家子都卖掉,还,您要是敢逃,的就以逃奴罪论处。” 苏数不屑的笑:“呵,他们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老爷,过两就跟孙家交换庚贴,等这之后,再许您出门。” 苏数被拘了起来,既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急了,安安生生的待在屋里看书。苏护在木二太太和木青那里吃了瘪,正心里不得劲,一回来就一脸郁『色』的窝在苏大太太这儿抱怨。 苏大太太斜他一眼道:“没出息,一个女人你都摆布不了?” 苏护面『色』讪讪:“我本来也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哪成想姑母和青青都这么激烈的反对?” 反对在意料之中,要是她们母女痛痛快快的答应了,苏大太太倒要戒备几分呢。 她沉『吟』着道:“你姑母就罢了,她这辈子就没做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事,看着有些聪明,其实就是个蠢材废物,要不是她命好,呵……” 苏大太太收住话头道:“总之你姑母不足为虑,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你压根不管用你姑母怎么想,你只要哄好了木青,她死活要嫁你,她亲爹亲妈也拦不住。” 苏护为难的道:“可青青她,不愿意啊。” “蠢死你得了。”苏大太太教他:“这姑娘家自尊心都强,又好脸,哪能你一回她就答应的?有了先前的气和恨,现在不得多拿捏拿捏你?你别灰心,多哄她几回你再看?” 章节目录 第27章 及笈 苏护点头称是,在心里细一琢磨,觉得自己母亲得确实有道理。 他懒懒的歪到炕上,道:“唉,起来就怪娘你,要是你容我成亲前就跟青青好好道道,她一定会理解我,支持我,总不至像现在闹得跟乌眼鸡似的,见着我就没好脸。起来,她可比秀儿好看多了,以前看不太分明,今日一见,青青那身白皮子跟亮玉似的……” 看着就享受,这要是『摸』起来,得多销云鬼? 苏大太太见不得他这没出息样,道:“不过略生得平头正脸儿罢了,看你这没出息样。” 她转了转眼睛,道:“你且哄着她看看,要是她不同意,有的是办法叫她就范。” 苏护坐起身:“娘,什么办法?” 苏大太太伸手点点他的脑袋,道:“办法多了,要么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嫁不出去,要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得苏护心里直痒痒,一句话不在那意『淫』:真要能把青青压在身下,光是赏玩那身皮肤就是乐事一件,还有她那樱桃一样的双唇,甜滋滋的,然就带着幽香。 她那儿也鼓鼓囊囊的,比木秀的还大还饱满,这要是把玩在手里,呀呀嘿,真是做神仙都不换了。 这么想着,苏护底下的袍子就支了起来,他喃喃道:“娘,这主意好,只是,怎么才能成事呢?在木家肯定不行,可是在别处,又不方便。” 苏大太太不齿的道:“那就把她请到苏家来。” “对,请君入瓮。不过娘,这不年不节的,要等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呢,我可等不及。” 苏大太太呸了一声,道:“这有什么,过两你去跟你姑母,你大哥的婚事快要谈成了,接青青过来住一段时间,也帮着做做针线。” 苏护拍手:“太好了。” & 因为苏护要纳木青做妾这事,木青对苏家人十分厌恶,连带着对自己也自厌自弃起来,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不是她自己有什么不好,所以才会让苏家兄弟两个都轻薄于她? 生辰及笈那,木青也没什么精神,甚至因为木二太太病着,她跟木二太太商量:“什么及笈不及笈的,咱们不过是商户人家,真的没必要比着那些官家姐们过,还和往年一样,做几碗素面,咱们一家三口吃了就完了。” 木二太太连着吐了两回血,身体大不如前,可这时候为了争这口气,还是硬撑着,她挲着木青的手,强笑道:“不值什么,横竖人都请好了,忽的不办了,倒让人起疑,娘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人轻看了我的青青。这及笈礼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顺顺当当,完完美美。” 着又咳起来,面『色』发金。 木青跪下去,哭道:“娘,青青不孝,那青青不该同娘撒气。” 木二太太等咳嗽定了,趁着木青不察,忙把带血的帕子卷了藏进袖子里,轻抚着木青的头道:“不怪你,都怪你护表哥,他是个什么玩意,竟然敢肖想我的青青。我的青青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美好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真心最诚意的男子相待,像他这样有着猪狗心思的人,我必啐死他。你也别气,好事多磨,你现在受些磨难,可总有雨过晴的时候,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木青呜咽着道:“娘,别这些以后不以后的话,我现在只盼着娘的身子早些好起来。” 虽然木二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一年接二连三的受打击,她自觉自己怕是要熬不过去了。知道她多舍不得丈夫和未成亲的青青,越焦虑越是身子虚弱,已经『药』石无效。 一碗碗的『药』汤灌下去,又像水一样的呕出来,木二太太如今就盼着早些把木青的婚事定下。 她笑道:“娘会好的,你别担心,今是你的大日子,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娘虽不能出席,可娘心里盼着我家青青越来越好,等娘明儿好了,亲自给你做香喷喷的长寿面。” 木青点头道好,又跟木二太太了一回话,这才起身去梳洗打扮。 丫鬟进来,回道:“大舅太太打发人来给太太送贴子。” 木二太太强撑着起身,道:“什么事?” 丫鬟展开贴子,递给木二太太瞧。木二太太苦笑了笑,『摸』着那贴子道:“唉,可惜聊。” 苏大太太在贴子上初六是苏数订亲的好日子,到时请木二太太出席,同时要把木青接过去暂住一段时间,一是跟孙素芬熟悉熟悉,二则是帮着做做针线。 木二太太眼睁睁的看着个大好女婿白白便宜了苏大太太,心里只有苦笑。意弄人,又有苏大太太在其中作梗,自己又是个老实嘴笨的,争也争不来。 要是身子好好的,木二太太有骨气不再和大嫂来往,可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万一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木青的以后还真得托付给娘家大哥大嫂的,所以跟苏家势必要处好关系,她必须得去。 不木二太太盘算着自己的心思,外头响起丫鬟惊喜的声音:“姑娘来了。” 门帘一掀,盛妆打扮的木青迈步进来。 木二太太把贴子塞进褥子底下,满面含笑的拉着木青的手道:“娘的青青长成大人了,你是娘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时就抹起眼泪来。 木青强笑着道:“在娘眼里,青青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您这是王婆卖瓜吧。” 丫鬟们也劝:“太太,姑娘要去前面『插』簪呢,抽空过来给太太磕头,您该欢欢喜喜的,怎么倒招姑娘哭起来?这是喜事,您快收了泪。” 木二太太抚着木青的手背,道:“是娘的不是,娘这是欢喜的,青青,你很好,去吧。” 木十一太太替木青『插』了簪,口中着祝词。 木青面对着一群家里的伯母、婶娘,唯独不见母亲,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可她随即又想,她已经长大成人了,以前年纪,要靠母亲庇护照管,以后则反过来,由她好好孝顺、奉养母亲。 章节目录 第28章 挑拨 初六一大早,木夫太太带人要去苏家。 她问木青:“你去不去?” 木青本来是不想去的,可这才几,母亲脸『色』蜡黄,明显精神不济,她不放心,也劝过母亲:“不过是大表哥订亲,娘要是身体好,去也就去了,可娘这些日子总是这样病歪歪的,不去也罢。” 木二太太摇头:“你大表哥本就不得你舅母喜欢,这大好日子,娘这做姑母的再不去,岂不是要寒他的心?就是因为病着,所以这趟才非去不可。” 见劝不动母亲,木青只好道:“我陪娘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事,娘只管动动嘴,交给青青办就好。” 木二太太笑道:“好,好,这一过了生日,娘的青青就更像大姑娘了。” 苏大太太亲自把木二太太迎进去,拉着她的手关切的道:“听你病了,这是怎么?我倒想去看你,可这家里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抱病还来给我帮忙了。” “不妨事,大嫂不心挂念,都是一家子亲戚里道的,我若不来,才是见外了呢。” 苏大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是啊,都我福气好,其实嫁了你大哥,有了你外甥倒在其次,遇上你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姑才是我最大的福气呢。” 着又招呼木青:“青青怎么也没精打彩的?可是你两个表哥都成了亲,以后就没人和你玩了?” 这话真够恶毒的,就算他们兄弟俩个不娶亲,还能陪她玩是怎么的?倒像她多稀罕苏家人似的。 木青低头不想搭理苏大太太,被木二太太掐了下腰,只好抬头道:“大舅母又笑话青青,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还会哭着喊着求人跟我玩?” 苏大太太笑道:“是啊,青青已经是大姑娘了,舅母看你,比婉儿不差什么,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惦记着你的亲事,也不知道你将来花落谁家。” 这话木二太太不爱听。 正巧木秀一旁叫自己“舅母”,木二太太便取笑苏大太太道:“青青还呢,倒是便宜了大嫂,白赚了我一个侄女去。” 苏大太太道:“那你也让我白赚一个外甥女好了。” 木二太太心口突突『乱』跳,半晌才把怒气压下去,摇头道:“水满则溢,月圆则亏,这凡事太圆满了不好,还是得留点儿余地。” 这是不愿意了。 苏大太太肚里冷笑了一回,没再挤兑木二太太。 木秀在一旁笑道:“母亲是真疼青表妹,一时半刻都不忘替她忧心,要我母亲只管安心,都姻缘定,表妹的亲事早就在三生石上刻好聊,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着还朝木青飞了个眼。 木青不惧,朝她讽刺的笑了笑。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男人要纳妾,她不但不难过,还在一边摇旗呐喊,鼓舞士气,她敢是傻了吧? 木秀想得却是:就算木青进门又如何?一个妾就是一面枷锁,把她这辈子都锁起来了,对付个妾还费多少事?看她不顺眼,一副『药』下去,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又有谁能什么? 几个人各揣心思,进了苏家。 苏大太太自带着木二太太进房招呼娘家几个嫂子,木秀则带着木青招呼苏家和孙家的几个姑娘。 她特意把孙素苒指给木青看:“喏,瞧见那个穿粉『色』襦裙的姑娘了吗?她就是孙素芬的嫡亲妹妹,听母亲她们姐妹长得眉眼挺像的。” 木青表示很不屑,孙素芬长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木秀笑了笑,道:“她们姐俩长得确实不怎么好看,不过人家命好,她叔父是正六品的户部主事,江州清吏司,手里可有实权呢,所以甭管她们姐俩儿长什么模样,都能嫁到好人家。” 木青道:“嫁进苏家就是好人家了?” 苏数虽是个秀才,可他早就不进学了,如今只是个商铺里的伙计,干到老也就是个分掌柜,孙素芬有着那样雄厚的叔父靠山,嫁什么人家嫁不成? 木秀斜了眼木青,掩唇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在你眼里,怕是谁也比不过护表哥。” 木青做了个嫌恶的动作:“我可没这么。” “知道,你害羞嘛。” 木青:她害羞个鬼。 木秀靠过来,低声对木青道:“听这个孙素芬有隐疾……” 木青一蹙眉,转过头来瞪着木秀。 木秀见她这模样,不高兴了:“我懒得和你。” 背后不论人是非,且木秀分明是不知内情,不过是听谁闲言碎语得出的结论,实在不应该向外壤,她不,自己还不耐烦听呢。 木青担心母亲,因此和其它姑娘话的时候不免有些心不在焉,木秀扯她:“刚才孙六姑娘和你话,你干吗不理人?” 木青哦了一声,毫无歉疚的道:“我没听见。” “我你是不是疯了,哪有你这样魂不守舍的,你到底想干吗?” 木青推开木秀道:“我去找我娘了。” 这又不是木家,她还是客呢,凭什么客代主职? 木秀一把扯住她:“你给我回来,婶娘和母亲在一起肯定要谈论你的亲事,你倒好意思往前凑?我如今是你表嫂,你得听我的。” 木秀身边的丫鬟晓月走过来道:“二『奶』『奶』,二爷您站这大半个时辰,怕是也累了,请您过去歇一会儿。” 木秀脸上浮起幸福的笑意,嗔怪的道:“二爷外头的事忙着呢,哪有闲暇管内院的事,他不过随口一句顽话,偏你这丫头当真,当着表姑娘呢,还不赶紧下去。” 晓月当真屈膝给木青陪罪,嘴上却仍旧笑着道:“二『奶』『奶』也真是太谨慎得过了,五姑娘又不是外人,知道二爷和您夫妻恩爱,只有高心份,哪会怪罪奴婢,五姑娘是吧?” 木青心里撇了撇嘴,对于这主仆二人拙劣的演技很是不以为然,她打量着晓月道:“果然是苏家养人,这才多长时间,晓月倒是出落得水葱也似,若共你多情姐同鸯帐,哪舍得你叠被铺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恩爱 木秀闻言大怒,喝斥木青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淫』词浪语?真是没规矩,我要告诉二婶娘,让她回去好好教教你。” 木青摊手,好笑的道:“二表嫂若当真不知来处,又哪儿来的‘『淫』词浪语’之?照你这般,我是不是也该告诉舅母,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这做人媳『妇』的?” “你,你胡袄,分明是你引出来的,我怎么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二表嫂,话就话,你脸红什么?我笨,不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 木秀气得伸手就要打木青:“你才是贼,你是贼喊捉贼。” 木青没躲,任木秀打了她一巴掌,当即就委屈起来:“二表嫂,好端赌,你为什么要打我?我这就去问问舅母,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她着转身就走。 木秀彻底呆住了,木青嘴头子跟钢刀似的利害,怎么就老老实实的挨了她一耳光?她根本就没以为自己能打上。 一想到木青要是跑了,去跟婆母告状是,坏了苏护的好事是大。 木秀恶狠狠的看一眼晓月,骂道:“还不把五姑娘拦住。” 晓月也被刚才木青的话得脸红心跳,一想到自己若是能被二爷相中,以后也能做个姨娘,不比一辈子当个奴婢强? 揣着不可告饶心思,也不敢犟,忙去追木青。 木青捂着脸哭,同周围的几个孙家姑娘道:“二表嫂也不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话,丫鬟一二表哥来了,她忽然就翻了脸,还给了我一巴掌,在娘家她是三姐姐,在这儿是二表嫂,就算我哪儿做错了她可以教训,可大庭广众之下,我又没做错什么……嘤嘤嘤嘤嘤。” 诸人都围上来劝,可看木秀的眼神都有些指摘。 因为都是亲戚,平素还算熟悉,孙家的姑娘们是知道苏护本来和木青是一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娶的却是木秀。 听木青这话,众人都心里起疑:该不会是木秀抢了这桩亲事吧?要不怎么对自己的堂妹这么大意见,给个巴掌就给个巴掌? 这是交恶到已经不顾及外饶眼『色』了啊。 晓月再花言巧语也不管用了。 木秀急得一绞帕子,陪着笑脸上前道:“好妹妹,我刚才一时『性』急,都是晓月那丫头不会话,我让她打自己十个嘴巴给你赔罪好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晓月只得扇了自己十个嘴巴子。 脸也肿了,头发也『乱』了,尤其是丢人,晓月哭得梨花带雨。 木秀笑着对众壤:“我和堂妹闹着玩呢。”不由分,强行把木青拽到一边,恶狠狠的道:“行了,便颐的差不多也就得了,你还想怎么样?别怪我翻脸。” 木青呵呵:翻脸啊,你当我愿意跟你来往啊? 木秀生拉硬拽,对她道:“走,你也跟着累了半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木青推辞:“不用了。” “行了,你矫情什么啊,就算你嫁不成二爷,可你还是苏家的外甥女呢,这里还不跟木家一样?你装什么装?” 木青:不话你能死不? 盛情难却,她跟着木秀出了苏家的园子,到了在望厅。 厅里有人,瞧身形是个男子。 木青下意识的站住脚。 木秀脸上却浮起笑意,松开木青的手道:“一定是二爷,他可真体贴,知道你我都累了,特地在这儿备了茶点,青青,你怎么不走了?啧啧,不是我你,不让你见二爷吧,你要死要活,非见不可,这让你见了,你又装模作样。” 我呸。 木青凉凉的瞅着她道:“见不见二表哥,你了算啊?” “好啦,别耍脾气了,就当是我谢你还不成吗?” 苏护已经迎出来,望着木青,缱绻缠绵的唤她:“青青——你来啦。” 木青抖了抖,几乎抖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她矫情吧,她就是矫情,既然和苏护做不成夫妻,那么表兄妹也没得做,尤其在他过要纳她做妾的话之后。 木青眼睛望着地面,敷衍的“嗯”了一声,屈膝福了一福,并无别话。 木秀松开木青,走到苏护身边:“二爷,晓月那丫头你叫我?” 苏护见木青如此冷淡,心里也挺恼火,他心道:知道你难过,我都已经当面向你赔礼道歉了,你不接受,还辜负了我的好意,哪还是从前乖巧温顺的表妹? 你也不用假清高,等你成了我的人,我看你还跟我摆不摆冷脸。 苏护把视线挪到木秀脸上,浮起一个温暖的笑,伸手轻抚她脸颊,道:“嗯,是我打发人去叫你的,站了这半日,又要陪那些娇姐们话,一定又渴又饿又累吧?我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你好歹歇一会儿。” 木秀同样温柔的笑望着苏护,道:“相公,我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母亲都没叫累,我怎么好意思叫苦?不过还是多谢你惦记。” 苏护笑着道:“你我已经是夫妻,自当恩恩爱爱,我不惦记你又惦记谁呢?” 木秀假意道:“那谁清楚?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想谁,我可猜不着。” “别胡闹,除了你,我……” 苏护临时又转了话头。他在木青跟前故意和木秀恩爱不要紧,别表演得太过,再把她气跑了就不合适了。 他道:“只要是被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便会对她百般怜爱都不为过。” 着这话,苏护便去看木青。 木青却早走到石桌前坐下,眼睛望着花圃,既不喝茶,也不吃点心。他们两夫妻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竟仿佛全没听见,也没看见。 木青做了个嫌恶的动作:装什么装?这会儿由着『性』儿作,等你进了苏家门着,看我怎么拿捏你。 苏护背着木青,给木秀打拱作揖,无声的恳求着 木秀冷冷的蠕动红唇: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苏护忙不迭的弯腰,无声的答着:是是是。 木秀悄无声息的带人下去,她就等着这边事一成,立即就嚷起来。这儿离花园也不远,且只要是人就爱看热闹,到时候抓『奸』在床,众目睽睽之下,看木青还有什么脸跟自己这儿犟。 章节目录 第30章 去死 苏护静静的站到木青身后。 她腰可真细,苏护忍不住想要伸手去量一下她的腰到底有多细,再想到木秀的腰也软得像面条,木青应该也不遑多让。 木青猛回头:“二表哥?” 苏护褪去眼中的垂涎,一脸哀赡望着木青:“青青,你好狠的心肠?” 呵,她心狠?这可真是颠倒黑白了。 木青冷笑:“二表哥这话我听不懂,我怎么心狠了?” “青青,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表哥的。” 木青笑了笑,道:“叫表哥容易误会,毕竟府里还有数表哥不是?” 苏护没在称呼上计较,只一脸的哀怨的道:“青青,你别恨我,我过了,这桩亲事,从头到尾都由不得我做主,你……我知道你难受,我一点儿都不比你好过,这些日子我是食不下咽,寝不能眠……” 木青表示:呵呵,我可没瞧出来,你刚才不是还和木秀恩恩爱爱的呢吗? 苏护深情的道:“青青,我正想办法弥补你呢吗?真的,从前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你不会已经忘了吧?从很,才懂事的时候,你就要嫁给我,还要生两三个孩儿,儿子要像我一样聪明俊秀,女儿要像你一样美貌温顺……” 木青觉得羞耻,她从前怎么就油脂蒙了心,和他出这种恶心的话? 她不接话碴,不见木秀,便径直问:“二表哥,二表嫂去哪儿了?” 苏护被打断,心里不太舒服,他道:“咱们不管她。” 木青道:“哦,那二表哥自己在这儿赏景散心吧,我去找我娘。” 苏护抢身拦住木青:“青青,你别走,秀秀她有事,不可能在这儿久留。” 木青沉着脸瞪着他,道:“二表嫂不在,我和二表哥单独相处容易让人误会,我还是别躲在这儿清闲了,二表哥,有什么话你去同我娘吧。” “青青。”苏护有些生气了:“你还不知道姑母?她待你如珠似玉,我才提个话头,她就啐了我一脸,直让我别再痴心妄想。青青,你那么爱我,你不会忍心看我受这种挫折吧?” 木青看着他道:“二表哥可是怨恨我娘了?我是她唯一的闺女,她不待我如珠似玉,难不成要待什么外四路的人如珠似玉?” 苏护:“……”他当然知道姑母对自己的喜欢,是想自己以后待木青好,一旦亲事不成,那份喜欢也就『荡』然无存。 可知道是一回事,出来就太难堪了。 他沉着脸道:“你如今怎么如此牙尖嘴利?一点儿都不可爱。” 木青笑起来:“我自讨嫌我的,也没求着谁喜欢,既然我和二表哥话不投机,还请二表哥让开。我是个再牙尖嘴利不过的,可不出好话来。” 苏护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恨我,别骂我是狗,随便你怎么骂都校” 木青见苏护不肯让路,不由得暗暗懊悔,早知他们夫妻不安好心,自己就不该顺着他俩的心意来。 不过从来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今日不成,怕是日后也照样要算计自己。 木青微仰脸,浅笑着道:“二表哥,你到底想和我什么呀?” 木青不再尖酸刻薄,越发显得她娇美如花,苏护心下微『荡』,柔声道:“青青,我今日特意在这儿等着你,就是想,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以后必不会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绝不会比待秀秀差。” 这话听着真是让人恶心,怎么早不知道他是这么个无耻又贪婪的人呢? 木青娇笑道:“二表哥,你这话——我听不懂。” 苏护道:“就是前日我同你的那些话,青青,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跟了我,不管妻妾,我都会对你好。” 木青问:“怎么个不比秀秀差?” 她想,真是遗憾啊,木秀居然不在,就应该让她亲耳听听,好看透苏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护见木青有意,立时心花怒放,他抬手是个发誓的动作:“你还不信我?以前你要什么,我哪回不是满足你了?只要你肯过门,秀秀有什么,你就有什么,不分妻妾,你们又是亲姐妹,我们三个恩爱和美,岂不是人间乐事?” 木青摇头,道:“这话不对,自古妻妾有别,怎么可能她有什么我有什么?表哥,将来你功成名就,请封诰命的时候,到底是给我呢,还是给秀秀?” 苏护这会儿『色』『迷』心窍,想也不想的道:“自然是给你。” 他要是肯犹豫一会儿,是给木秀,木青虽然恨他对自己绝情,可对他也会多几分尊敬,毕竟哪怕他娶了一条狗,他也该为他的妻子担起责任来。 可现下一看,他还真不如一条狗呢,礼义廉耻,他丁点儿没樱 木青朝他招手:“二表哥,你过来,我有话要悄悄告诉你。” 苏护果然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芒。 木青凑过去,低声了三个字:“去死吧。”一脚踢向苏护裆部。 苏护不防,挨了一脚,疼得他嗷的一声尖叫:太踏马疼了。木青这见人,给脸不要脸,居然敢踢他命根子?! 木青夺路而逃。 苏护却豁出去了,如果今日不把木青办了,以后更没机会,因此只略微顿了几息,便忍疼拔步朝着木青追去。 木青有心喊“救命”,可这是苏家,真要被人看了笑话,丢脸的也是她。苏护一个男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她这辈子就完了。 木青慌不择路,也不知怎么跑到了西跨院,这里静悄悄的,以前一直空着没人住,她后来知道这是苏数的院子,可他长年不在家,苏大太太疏于照管,是以这里的花草树木都要比旁处更丰茂些。 木青越来越害怕,这可真不是个好去处,她跑到这里来才算是自投罗网,真要被苏护堵住做点儿什么,她可就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又不能折身往回跑,苏护可就在后头撵着呢。木青能听见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仿佛要裂开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31章 躲避 木青四下『乱』瞅,想找个安身之地,或者找个趁手的棍子也行,真『逼』急了,她给苏护几下子。 这会儿房门咯吱一声开了,木青惊恐的回头:“谁在那儿?” 苏数面『色』憔悴的站在门口,望向鬼鬼祟祟的木青。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彼此都打着老死不相往来的主意,可谁知道这么快就见面了,还这么的猝不及防。 苏数疑『惑』的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木青本来吓了好大一跳,见是苏数,才不觉得那么害怕了,可同时又觉得有些窘迫,她在走和留之间犹豫了好半晌,才嗫喏着道:“护表哥他疯了……” 苏数眼中闪过讽刺,问:“他怎么你了?” “他……”木青脸一红,苏护的那些无耻的话她怎么重复给苏数听? 见木青沉默,苏数也没再追问,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情人之间闹了矛盾。 姑娘家都害羞,他一个外人问再多,木青也不会回答他,他这纯粹是自取其辱了。 苏数呵了一声,并无出手相帮的意思。 要是别人,木青也能拉下脸来求助,可就因为是和苏护一丘之貉的浑蛋苏数,她怎么也张不开嘴。 可外头苏护的声音越来越近。 木青心里一急,径直冲进门,扔下一句:“我先躲一躲。” 苏数倒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情侣之间闹也好,吵也好,那都是情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开,她要跑到自己这个大男人房里“躲一躲”? 苏数站在那我,犹豫。 大抵是被关的时间久,他脑子有些生锈,然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转身跟进去,随手关上房门。 一关上门苏数就后悔了:他这到底是干吗? 木青也有些怕,别逃了狼窝又进了虎『穴』。 可是已经来不及后悔了,苏护追了进来。 木青把食指放到唇上,朝着苏数恳求的拜了拜。 苏数也就没吭声。 & 两人都挤在门边,从里往外望。 木青是心有余悸,心想就差那么一会儿,她就要被苏护逮到了,幸亏还有大表哥。 苏数则是懊悔不及。 他又不怕苏护,就算是一言不合,两人动了手,他也不是打不过苏护,何必先做贼心虚,藏头『露』尾?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会儿出去,以大哥的姿态替他两个和。 可木青和他若有似无的挨着,那属于她的茉莉香便萦绕在他的鼻端,他鬼使神差的觉得:也许这是唯一一次两人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难得,所以珍贵,因为珍贵,所以不舍得,因为不舍,所以贪恋,哪怕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也好。 就这么犹豫的瞬间,苏护进了院子,他低声道:“青青?表妹?青青,你别『乱』跑,我看见你了,你快出来,不然姑母要骂你了。” 苏数侧头看木青,以目问询:你要不要出去? 木青悻悻:她又不是三岁的傻瓜,这么三两句话就能把她诈出去?做梦。 她朝苏数摇了摇头。 苏护见木青不肯出来,又是着恼,又不敢声张。他怕木青不在,反倒扰了苏数,毕竟这事不光彩,要是被父亲知晓,不定反倒要教训自己一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万一木青在呢?苏护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木青。 他眼珠一转,有了好主意。 苏护故作忧赡道:“青青,我知道你恨着我,可已然这样了,我不能再对不起秀秀,毕竟她是无辜的,我若应了你的恳求,纳你做妾,才是既害了你,也伤了秀秀,更辜负了姑母对我的疼爱之情。青青,我情愿你恨着我,只盼你别再对我痴心妄想了吧。” 木青暗暗拧了拧眉,骂道:不要脸! 谁对他痴心妄想了,发臆症呢吧? 苏数倒是有些意外的望了她一眼。 木青只顾着注意外头的苏护了,没有察觉。她对苏护也是服气了,无耻不,还擅长颠倒黑白。 她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管在哪儿,哪怕大街上遇见苏护,她也只当不认识他,只管掉头就走就是了,绝不会再给他祸害自己的机会。 苏数轻声问:“护弟欺负你了?” 木青两颊飞红,愤怒的道:“就凭他,也敢?再有下回,我绝不像这次仁慈。” 苏数有些想笑,可心底涌起来的全是柔软,他有心安抚她两句,可她瞪圆聊眼睛里全是气恼和愤恨,就像乍了『毛』的猫,这时候不管是谁,只要伸手,她是绝不会客气的,保准一爪子挠上来,让他痛彻心扉。 外头苏护还在絮絮叨叨,木青猜着他不敢把事情闹大,多少松了一口气,她反身靠在门板上,愤愤的哼了声。 苏数试探的问道:“你和护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木青羞愤的道:“什么误会?分明是他自己异想开,他都娶了秀秀了,还和我……”话到半截,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苏护的兄长,他们再不亲,到底都姓苏,是一家人,怎么也比和自己亲。 木青斜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苏数点头道:“你能想明白最好,那我同你的那些……” 木青更恼了,瞪着苏数道:“你们还真不愧是亲兄弟俩,都喜欢自以为是,自自话,用得着你教训吗?我几时想给他做妾来着?” 苏数一噎。 木青看他这知错却不认错的样子就更来气,忍不住讥嘲的道:“如今数表哥也定了亲,希望你别辜负了孙姑娘。” 苏数想解释,木青却一副“你什么样跟我有什么相关”的模样,把头一扭,面带惊喜的道:“他走了。” 转过头径直道:“数表哥,谢谢你的收留,我也该走了。” 苏数还真没有留下木青的理由,可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不吐不快。 木青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自己打开门,确定外头确实没有苏护了,这才要走,临走前客客气气的恭喜苏数:“今是表哥订亲的大喜日子,表哥……” 看他脸黑如锅底,眼神里是愤怒和痛恨,木青吓得一闭嘴。 她喃喃的道:“那个,我先恭喜大表哥啊。” 苏数简直被她亲手往胸口抡了一记重锤,半才喘上气儿来,冷冰冰的道:“不必。” 章节目录 第32章 好意 不必就不必吧,木青没理会,她探头探脑的四下望,又有点儿打退堂鼓:万一他躲在暗处就等自己现身呢可怎么办? 在人身『性』命当前,脸面实在不算什么东西,木青回身,不好意思的看向苏数:“大表哥,我有点儿『迷』路了,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送出去?” 苏数板着脸,并不看木青:“我不方便出去。” “啊?”木青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大表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木青猜着是舅母不愿意苏数出去见客,自己总不好干涉苏家事,道了歉,又道了谢,鬼鬼祟祟的出了院子。 苏数望着她心翼翼的孤单的背影,费了半劲也没收回视线,看她躲在院门后,像受惊的兔子般打量院外的动静,又不禁又气又怜。 木青怕苏护并未走远,自己若贸贸然出去,不免要撞到他的网里。 可她又不能总藏在这儿。 正自忧急呢,听见身后有壤:“你去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木青吓得尖叫一声,猛回头,见是苏数,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忙以手掩着心口,心有余悸的道:“是大表哥啊,吓死我了。” 不是不送她吗?怎么又蔫不溜秋的躲在她身后?这猛的一出声,差点儿没把她魂吓丢了。 苏数眼中闪过笑意,却很快正了脸『色』道:“走吧。” 木青知道他不情愿,可他愿意送总强过她一个人走,当下道谢不迭。 苏数问她:“送你去哪儿?”他又好心的道:“或者去找二弟?你们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帮着你们调解一下。” 不用。 木青道:“我要去找我娘。” &&& 女客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处,苏大太太抽空歇息了一瞬,见木二太太在,便同她话:“我瞧你气『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木二太太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宇中满是愁绪,摇头道:“就是着零儿风寒,没大碍。” 苏大太太拍拍她的手,道:“你年纪轻轻的,凡事都往开了想,别什么事都闷在自己心里,你我姑嫂这么多年,我不敢和你亲姐妹一般,但到底无功无过吧?你要是信我,有话不如同我。” 木二太太厌烦大嫂这样的虚伪,却不愿意计较,只微笑道:“嫂子这些日子忙着两个侄子的终身大事,已经够劳累的了,我帮不上忙不,哪能再给大嫂添『乱』?” 苏大太太偏装好人,假意嗔道:“你这话就外道了不是?什么叫添『乱』,只要你肯开口……” 木二太太实在是『逼』急了,半是玩笑,半是讽刺的道:“我怎么没跟嫂子开口?为了前些日子青青的及笈礼,我可提前多少日子就跟大嫂打好了招呼。” 还不是临到最后关头她推辞了? 木大太太讪讪的道:“那几确实有事……”她十分诚恳的道:“她姑母,从前的琐事都不必提,我如今要和你的却实实在在是一桩大事。” 木二太太轻咳一声道:“有话大嫂只管,我虽不敢自诩是言必行的君子,但我竭尽所能就是了。” 到底又不轻不重的刺了苏大太太一句。 苏大太太只装听不懂,道:“她姑母,我句实在话,咱们这一辈子的意义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女们好?都是做娘的,想必你也体谅我的苦衷。” 木二太太真恨不上这个大嫂,毕竟当初木青和苏护只是口头上的顽笑,并无媒聘,以至于苏大太太半路更弦改辙,木二太太虽恼却不出什么道理来。 她强笑道:“自然是体谅的。” 苏大太太叹了口气,道:“你也一样,这半辈子就青青一个,呕心沥血,不都是为着她以后日子过得舒坦吗?” 木二太太发狠道:“是这个理儿,我一定要给我的青青寻一个顺心如意的夫婿。” 苏大太太噎了下,低声道:“你有这心气儿固然是好的,可外人毕竟是外人,句不怕你讨嫌的话,护哥儿是你从看到大的,不管是学识还是人品,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你要是不怕青青在我这儿受了委屈,不如就搓合成他们表兄妹。” 木二太太喉咙里发腥,眼前也金星直冒,半晌才把这份热意咽下去,对苏大太太道:“大嫂这话,我怎么没听明白?护哥儿已经娶了秀秀……” 怎么还惦记青青?她是青青的嫡亲舅母,难不成非『逼』着青青做妾不成? 苏大太太索『性』点明晾:“他们兄妹是青梅竹马,打的感情,要多深厚有多深厚,虽护哥儿娶了秀秀,可他对青青的心也不是假的,你我都是做娘的,一片赤诚全是为了儿女……别看你我在这儿商量,不定他们表兄妹自己早私下里孟光接了梁鸿案。” 木二太太猛的咳嗽了一声。 她迅速用帕子捂住了嘴,半晌才揩净了嘴里流出来的热乎乎腥乎乎的血渍,她惨然道:“我的青青,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看来,却是底下最孝顺、最仁义、最高洁的姑娘,不饮盗泉之水,不食嗟来之食。大嫂也不必再什么青梅竹马这话,不过是嫡亲的表兄弟,不避嫌的时候多了两句顽话而已,孩子的玩意,怎么能当真?护哥儿如今已经娶了秀秀,又夫妻恩爱,大嫂还是别杞人忧了吧。” 木二太太这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苏大太太的“好意”。 苏大太太也没恼,变了变脸『色』,终究只是道:“罢了,早晚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这个时候给你脸你不要,等护哥儿和木青事发,那时就得你求着我纳你那“最孝顺、最仁义、最高洁”的闺女做妾。 什么不饮盗泉之水,不食嗟来之食,你闺女才是人人嫌弃的破烂玩意。 正这会儿木青脚步匆匆的进来,趁人不备,走到苏大太太身边,给木二太太行了礼,叫了声“姑母”,神『色』怨尤的对苏大太太道:“母亲,青青不见了。” 苏大太太和她对了个眼『色』,便知事成,面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问:“怎么就不见了?” 木秀尚未答话,就见木二太太身子晃了一晃,又吐出一口血来,面如金纸,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诬蔑 走了一路,苏数也没一个字。 木青偷看了他两眼,见他神『色』肃穆,只当他不愿意送自己,眼见到了人来人往的地儿,就是苏护再跳出来她也不怕了,便屈膝一福,对苏数道:“多谢表哥相送,就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 苏数四下看了看,失笑道:“过河拆桥?” 木青立刻矢口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已经劳动表哥一回了,不好再多麻烦。” 苏数一扬下巴:“送佛送到西,横竖我不该出来也已经出来了,你不必替我考虑。” 木青:“……” 她才不是替他考虑,哼。 他这人也真是奇怪,既然不愿意送就别送了呗,干吗黑着一张脸办好事?这不是凭白出力不讨好吗? 木青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不知道数表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苏数好奇:“什么话?” “刀子嘴豆腐心,凡事不讨好啊?” 苏数:“……” 眼瞅着到了待客的西厅,木青见苏数没有罢休的意思,也就不理他,进了门,正听见木秀她不见了,当即面现薄嗔,急步往里就走。 正和往外跑的丫鬟撞了个满怀,木青问:“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神『色』慌张的道:“姑,姑太太吐血了。” 木青脑子里嗡了一声,脸『色』煞白,怔怔的愣在那,茫然失措。 苏数上前按住她的肩:“木青——” 木青转着迟钝的眼神看向他:做什么? 苏数在木青的眼底看见的是绝望,他心里一绞,不明白木青为什么这么禁不住事,他略使零儿力气,对木青道:“姑母身子不舒服,我这就骑快马去请郎中,你在家好好服侍姑母。” 木青茫然的点头,根本没听清他在什么,只撇开他快步进了屋。 屋里,木二太太已经被人扶着去了东厢,木青闯进去,大声喊:“娘,你怎么样了?” 苏大太太诧异的问道:“青青?你刚才去哪儿了?” 木二太太睁着眼,巴巴的望着木青,见她进来,伸手虚弱的道:“青,青——” 木青扑过去,道:“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木二太太死死的攥住木青的手臂,吃力的问:“你,如何?” 好歹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没见过也听过,木秀一木青不见了,再结合先前苏大太太的话,木二太太就明白了苏大太太玩的是什么招数。 她悔恨不及。 这会儿见了木青,生怕她受了大的委屈,因此心心念念只关心她是否安好。 木青明白木二太太的意思,她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不断的点头:“娘,我没事,我好好的。” 谁都不是傻子,木秀和苏护玩的这一出,目的是什么,木青很明白,可一则这是她嫡亲舅舅家,那是她喜欢了十多年的表哥,二则并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闹出来也是姑娘家吃亏,三则不想寒了木二太太的心,因此木青不想计较。 木二太太仍旧不松手,只紧张的盯着木青的脸,想要从中判断她是不是的实话。 木青凑近了,低声道:“我遇见了数表哥,是他送我回来的,娘,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回家吧?” 木二太太轻吁了一口气,低声道:“好,那就好。” 木秀跑过来拉着木青问:“你,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相公呢?” 木青不知道木二太太为什么会吐血,可猜着也是舅母挤兑的,再听木秀这么无是生非,当即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着眉眼道:“真是笑话,你的相公,做什么跟我来要?” “……”木秀脸憋得通红,却急于想知道结果,便不依不饶的道:“是你赖着非要和相公在一块儿,还耍花招把我打发了,你,你和相公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饶事?” 一边,一边上下打量木青。 木青衣衫不上多整齐,毕竟和苏护纷争时跑得太快,裙子都皱了。在木秀眼里,这就是做了坏事的证据。 被木秀这么鄙夷的一打量,木青气得脸都红了,嗤笑道:“还真是下奇闻,做妻子的不遗余力的给自己相公头上泼脏水,好好的官家姐不当,偏要当拉媒保夏老鸨子……那绿帽子就那么好?非得戴一顶才舒服?” 木秀气得抬手就打:“你才是老鸨子,你当我是愿意的?还不是你这狐媚子……” 木青这会儿气急攻心,怎么肯让她打着?一把打掉她的手,再用力一推,直接把木秀推了个踉跄。 木青道:“把嘴放干净点儿,你要是再敢诬蔑我,我会让你好看。” 木秀哽咽了一声,还想撒泼。 木青眼睛都是红的,纤弱的身子却像蓄集了无尽的力量,她站在那儿,是个保护木二太太的姿势,朝着她微一点头,不无冷厉的道:“好歹都姓木,我也不求你拿我当成亲姐妹待,可你这样,也算是下奇闻了,横竖今儿来的人多,要闹你只管闹,我看到底丢人现眼的是谁。” 木秀犹不甘心,还要哭骂。 丢人现眼就丢人现眼,她已经嫁了,木青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哪怕她和苏护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可三人成虎,一旦有谣言传出去,她再清白也不清白了。 吃亏的还是木青。 苏大太太却知道轻重,喝斥木秀道:“好了,秀秀,没凭没据,你确实不该血口喷人。” 木秀委屈的看向苏大太太道:“母亲……不怪我,都是……木青!” 苏大太太摇头,没抓着木青和苏护在一处,什么都白搭。 她使眼『色』让木秀徒一边,又上前轻拍木青肩头,道:“你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去请郎郑” 木青避开苏大太太软绵绵的手,不耐烦的道:“不用了,大表哥已经去请了。” 好像大舅母多好心似的。 苏大太太@木秀:你谁?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勾着苏护的心就罢了,这么快就把苏数钩得为你神魂颠倒了? 苏大太太脸『色』瞬变,想着苏数别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啊。 可随即又想,他的庚帖在她手里,只等定亲宴一过,她就和孙家换了庚帖,那时候他再不愿意也是白搭。 章节目录 第34章 赌气 苏数很快请了郎中回来。 木二太太已经好多了,她看着苏数,道:“刚才怕是吓着青青了,你让她先出去喝口热茶。” 苏数沉默。 木二太太的请求他收到了,她知道自己的病不好,可又怕木青担心,所以想先把她打发走。 木青摇头道:“不,娘,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你,娘你放心,我保证一个字都不,绝不打扰先生给你诊脉。” 木二太太盯着苏数,眼里的焦虑都快溢出来了。 苏数点零头,看向木青道:“青表妹,听姑母的话,你先出去略坐坐,这儿有我呢。” 没办法,木青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郎中进来,一搭木二太太的脉,神『色』就沉了,木二太太陪笑道:“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有数,劳烦先生给我开几副『药』。”好与坏都和他不相关。 这郎中看苏数。 苏数轻声问:“我姑母的病?” 郎中摇摇头:“就有如地动,房子都塌了,这会治也是治标不治本。” 木二太太的瞍泪滚下来,她有些难堪的转过头,道:“我没什么可怕的,就是舍不下我的青青。” 苏数心里也是一阵翻滚,忙别过眼,几息过后才望向郎中,深深一揖,恳求道:“还请先生救救姑母。” 木二太太的病不大好,郎中不敢得太直白,只先吃几副『药』瞧瞧……若是瞧不好,木家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木二太太却觉得自己是好不了了。原本不是什么大病,可她思虑过重,再加上这回气怒交加,伤了根本,更好不了了。 死,她不怕,她就是放不下木青。 等回了木家,她同木青商量:“娘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想亲眼看着你出嫁,这回咱也不挑了,只要伙子人好,咱们就嫁,成不?” 木青对于嫁不嫁,又嫁给谁并没什么执念,见木二太太这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点头道:“行,我都听娘的。” & 木二太太养了几,病有了起『色』,便开始张罗木青的婚事,她这回没什么太奢侈的心愿,只想着只要家里条件还行,伙子本身也还不错就可以了。 可就这还是挑了大半个月,毕竟想要挑个四角俱全、十全十美的伙子简直是没樱要么是克妻的,要么是吃喝赌的,总之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最后木二太太终于挑出两家她觉得还不错的人选。 其中一个是城中富户卢家的三儿子卢适。 卢适今年十四,比木青着半年,是卢家最的儿子。卢家是做米面生意的,家底自然富足,若亲事成了,木青嫁过去不用吃苦。 卢适听是长得眉清目秀,人也聪明,在私塾读了几年书,卢家不求卢适能科举高中,就盼着将来他能帮一把家里生意。 另一家是城北的洪家。 洪家是普通乡绅,家里有几百亩地,只有一个独子,名叫洪曦,今年十九岁,生得也是一表人材。 木二太太想着亲自见见这两个年轻人。 眼瞅着进了腊月,要是相看合适,就把成亲的事宜准备起来,明年开春正好成亲。 木青守在木二太太床边侍疾,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没事就给她按肩捏腿,木二太太没避着她,她一直没发表意见,这会儿忽然道:“娘,这两个人,都算了吧。” 木二太太问:“怎么,你不满意?” 木青率然的点头:“嗯。” 木二太太叹了口气,道:“青青,听娘的,别好高骛远,卢家的和洪家的和咱们门当户对,如果孩子品行好,你嫁过去不会吃苦受罪的。” 木青摇头,半咬着唇瓣道:“娘,你再给我好好寻『摸』寻『摸』,我不嫁布衣百姓,我要嫁个举人出身的官,大不论,年纪大些我也不在乎。” 木青对于未来的夫婿没什么要求,就一条:得是个当官的。 她就是不服气。 木秀有什么?针线不行,『性』子骄横,模样也只是中等,可就因为她投胎好,有个当官的爹,所以就处处都能压着自己一头。 就是嫁人,哪怕她嫁给皇帝,嫁给王爷,嫁给将军,嫁得再好,木青也不嫉妒,可偏偏她抢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这就不能不让木青愤怒。 可她又不能耐木秀何,甚至只能忍,谁让她没能力呢? 所以木青就想嫁个当官的,一成亲就是官太太,气死木秀。苏护还只是个秀才,连个举人都不是呢,等他中了进士,还不定哪年哪月呢,先让木秀气眼着再。 木二太太什么都没,竟是默许了木青的意思。 媒婆听了木二太太的话,虽没满口应承,却留了活口,只一定好好打听打听。 还真是凑巧,张媒婆很快就给木二太太送了回信。陈州府有个知州姓周,名正,徐州人,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如今三十七岁,五年前丧妻,留了三个儿女,最的今年才八岁。 这几年也有给周正亲的,可周正总孩子还,怕受继母的挫磨,一直没答应,这不今年把老太太接了过来,立『逼』着他亲。 木二太太沉『吟』道:“就是年纪略大了些。” 周正的长子十七,比木青还大着两岁呢。 张媒婆笑道:“唉哟,我的木二太太哟,三十七还叫年纪大?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七老八十了还娶十五六的姑娘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再男人年纪大会疼人哪,你不是一直不放心,生怕你家姑娘吃亏吗?有这么个男人庇护着,你只管把心放到胳肢窝里。” 木二太太总觉得自己的姑娘这么,倒要嫁个半大老头子,她替木青委屈得慌。 木青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娘,我嫁。” “你……”木二太太恼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知世事艰难,你别光看着他有个官身,你就什么都不考虑了啊。” 木青笑道:“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他走得早,留我一个孤儿寡母的难以为继。可谁敢保证我嫁个年轻的,他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人活多大,是老注定好聊,咱们想再多都没用。” 章节目录 第35章 商定 木二太太被噎住了,这倒是,有那嫁得年纪相当,可一场风寒就把人命夺去的多了,木家族里也樱 木青又道:“娘怕我受他子女的气,是也不是?我只过我自己的日子,纵然不能把他们当亲子女待,我只当成客,恭恭敬敬的总成吧?再那位周大公子已经到了亲的年纪,若实在处不来,让他另过即可。至于下剩的姑娘们,早晚是要出嫁的,更碍不着我。” 木二太太摇摇头,又叹息几声,道:“你得倒容易,可这日子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过去聊,赶上日子难熬,那可真是一日千年……” 木青道:“娘,实话了吧,就是嫁别人,也未必就能嫁得顺心如意,哪家没有不省心的姑子?哪家没有挫磨饶婆婆?哪家没有妻妾之争?您再不放心,日子也是我自己过的,您帮不上忙,『插』不上手。” 木二太太长久的沉默,最终在木青离去后,她喃喃的道:“青青,你要是个男儿该多好。” 无子,是木二太太一生最痛苦也最卑微的事。 木二老爷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一年到头不怎么在家,总在进货和送货的路上,偶尔家里有重大事情,需要提前给他写信,好让他腾出时间来参加。 比如木秀出嫁。 但他在家耽搁不了几。 有些不怀好意的妯娌在木二太太耳边唠叨,给她灌输男人有了钱就不安份的事例。 木二太太也担心木二老爷会在外头纳了外室或是妾室,可只要他不往家里领,她也只能装糊涂。 毕竟她没有给他生下一个儿子,在他跟前,她揣着的,永远都是负罪和歉疚。他从没光明大的跟木二太太提要纳妾延续香火,就为这个,木二太太对他就充满了感激。 木二太太盼着木二老爷早些回来,好商量木青的亲事。 她盼星星盼月亮,却仍旧等到年二十七才盼回了木二老爷。 木二老爷略微胖了些,精神也好,身上的衣裳虽然脏,却齐齐整整。木二太太问:“这衣裳是今年新做的吧?” 木二老爷喝着茶道:“不是,是去年做的,大嫂那人有火眼金睛,一打眼就能瞧出来,我可不想扎她的眼。” 木二太太从前对木大太太是能忍则忍,现在却不,笑一声道:“听喇喇咕叫,还不种地了呢?你是做生意的,长年跟人打交道,不穿新衣裳岂不要让人笑话?” 木二老爷闷哼了一声,道:“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在外头自然有衣裳穿,至于回了家,当然是怎么低调怎么来。” 木二老爷打量着木二太太,一蹙眉,没别的,先温和的道:“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木二太太眼窝一热,嗔怪的瞥他一眼,道:“知道我辛苦就好,我又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木二老爷嘿嘿一笑,问:“你在信上青青的婚事有眉目了?怎么?” 木二太太坐在下首,叹息着把周正的事一。 木二老爷在心里盘算着:“既是青青自己愿意的那就不别的了,咱们两个累死累活图的什么?还不都是为着她好吗?她得也有道理,既要高嫁,那就不可能四角俱全,这位知州大人除了年纪大一些,倒没别的短处……” 木二太太抹着眼泪道:“我就是替青青委屈,她年纪,不知道世事艰难,只想着当个官夫人风光之极,可哪知道那官夫人是好当的?” 木二老爷笑道:“你这不就杞人忧了?那周大人也不是个傻的,他既肯娶个出身低的,自然是贪图青青年轻,那规矩不到之处他定然也会容让,找个知事的老嬷嬷教教不就成了?” 可…… 木二太太想,那位周大人比木二老爷这做爹的就着一岁。 木二老爷拍板道:“原本我想着往陈州府送的那批货让别人去,既有了周大人这事,我亲自去一趟,若合适,也正好把这门亲事定下。” 得了信儿的张媒婆高高兴心出了木家,手里捧着木二太太给的几包点心,怀里还揣着一吊钱,正打算叫辆车,远远的跑来个厮,陪笑跟她打招呼:“这不是张妈妈吗?看您这一脸喜『色』,可是又做成了一桩媒?” 张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回,收了笑问:“你个『毛』孩子,打听这个做什么?去去去,和你不相关,少在我这儿献殷勤。” 厮伸手递过去个荷包,陪笑道:“我们家公子想请妈妈喝杯茶。” 张妈妈狐疑的打量他:“你们家公子是谁?请我喝茶?做什么?” 乩:“我们家公子今年二十一了,也到了亲的年纪了不是?找您自然是问问哪儿有合适的姑娘,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张妈妈这才恍然大悟,收了荷包,用手指一捏,琢磨着得有个四五两的样子,立刻笑眯眯的道:“男婚女嫁,这是伦,我就是给人保媒的,你们公子爷找我算是找对了,走,去哪儿喝茶?” 柳敲了敲门,对着站在窗口的背影高声道:“大爷,张妈妈到了。” 那人回身,刚才还严肃的一张脸已经变得十分温和,客客气气的对张媒婆道:“见过张妈妈。” 张妈妈拿眼神狠狠盯了他一回,一拍大腿:“你不就是那个苏——” “在下苏数,字重光。” 张媒婆道:“对对,木二太太还是你姑母呢。” 苏数请张媒婆上坐,张媒婆使劲推辞:“知道大爷客气,我心里领了,可实在不敢上坐,苏大爷您请。” 苏数挥手,柳自去安排茶水和点心。 张媒婆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让苏大爷破费?”嘴里虽然谦逊,人却没动。 苏数道:“听姑母请了妈妈做媒,不知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张媒婆这么多年走东家进西家,什么人没见过?苏数请她来她不明白他是不是真要请自己媒,可这一问到木家,她多少就猜到了。 要论亲近,自然他这做侄儿的和木二太太更近,他要想问木家把木青定给了谁,何必绕这么大弯子问自己? 定然是有难言之隐,让他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木二太太。 章节目录 第36章 私心 张媒婆在心里盘算了几个个儿,想着就算同他了也没什么大妨碍,当下就把木家已经有七分许了,打算和周正相亲的事一。 对于周正,她是满嘴赞誉之词,就差他是文曲星下世,将来必定封侯拜相了。 苏数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整个手臂都在抖,却终于克制住了,脸上是客套的笑,向张媒婆道了谢。 张媒婆还问呢:“不是大爷你还没成亲?要不要我给大爷保个媒?” 苏数勉强笑了笑,道:“不用,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啊,哦,哈哈,能被苏家大爷看中的姑娘,定然生得和仙似的,那我就不『操』那份闲心了,当然了,大爷要是下聘、纳吉缺个合适的人,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张媒婆心满意足的走了,苏数把胳膊肘支在桌上,用手盖住了双眼,一直呆坐了许久。 苏数连夜回了陈州府,简单收拾了衣物,便让人备马。 柳儿跟上来:“大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苏数道:“我出趟门,三四就回来了,你这次不必跟着我,姑母可能过几来,你帮着照应一下。” 柳点头应是。 苏数骑马直接出了城。 他一直往北,跑了将近一,才在傍晚时分到了敬王府。 敬王是当今崇元帝的四子,是仙逝的郑贵妃所出,崇元帝怜敬王失母,从就最喜欢他,可太子无过,敬王的存在就是个难题,五年前崇元帝索『性』给敬王分了封地,打发他到富饶的中原做了土皇帝。 苏数少年离家,哪儿远往哪儿去,因缘巧合认识了敬王。 敬王比他还着一岁,是个跳脱、活泼的『性』子,两裙是一见如故,都没了亲娘,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敬王见苏数于经商颇有份,这才把自己陈州府的铺子交给他打理。 赵宸听苏数来了,笑呵呵的免了他的礼,问道:“你可是稀客,今儿哪阵东风把你给吹来了?” 尽管赵宸不在乎,可苏数还是行了全礼,这才起身,笑道:“王爷又拿重光取笑,难道重光不该来给王爷请安吗?” 赵宸道:“得了吧,谁不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俩相交数年,你来这敬王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他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个五的数字,又道:“就是每个月的盘帐,你也是能推就推,要不是上回你要什么金刚石,怕是也不能这么勤。” 苏数苦笑:“重光知错,要是王爷不嫌,重光每个月来都来打扰王爷。” 赵宸哈哈大笑,道:“得了吧,你要是来得勤,该有人四处放谣言我和你有什么了,我好好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让你给我带坏了名声。” 赵宸毕竟出身于帝王家,骨子里流着的都是算计、拉拢和上位者的猜疑,苏数不否认他对自己的看重和诚心,但此一时彼一时,他处处守礼,时刻谨慎是不会错的。 赵宸还就是喜欢他这样的谨慎。 他能和苏数这样的平民百姓打成一片,那是他礼贤下士,没有王爷的架子,但这不代表苏数这样的平民可以无视身份地位的悬殊,真拿他自己当成一盘菜。 好在苏数这个度把握的很好,他既守着本份,又能和赵宸有什么什么,赵宸对他很满意。 苏数在赵宸下首坐了,从怀里掏出两个匣子来,呈上去道:“这是重光让人做的两件首饰。” 赵宸也没用别人,自己接过来打开,是用金刚石镶的一只戒指,一枝钗。阳光下,这两件首饰闪闪发光,看得赵宸也是面带惊讶:“你别,这金刚石还真是熠熠生辉啊。” 连他都觉得见之心喜,更别女人们了,女人闪哪有不爱首饰的? 赵宸心里有了主意,赞赏的夸奖苏数道:“还是你心思机变,不经商太屈才了。” 苏数谦虚的道:“到底也是我姑丈带回来的那件镯子的功劳。” 赵宸收了锦匣,放到一边,问苏数:“这么,上回你跟我讨的那些金刚石也是为了……你姑丈了?” 苏数轻叹了口气,道:“不敢瞒王爷,重光一点儿私心,实是为了,我那表妹。” &&&& 敬王府的内院,敬王妃李氏正半卧着浅眠。她出身陇西名门李氏,与敬王成亲已经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揣了个金蛋,自是比谁都金贵。 侍女从外头进来,见她半阖着眼睛,立刻放轻了脚步, 敬王妃却已经睁开了眼,问:“什么事?” 侍女陪笑:“回娘娘,是苏重光来了,王爷吩咐要留苏大爷用晚饭,并派人收拾客房……” 敬王妃嫣然一笑,道:“是他啊,安眉——” 一个身穿青『色』比甲,沉稳的侍女上前:“奴婢在。” “去吩咐下去,按王爷的交待好生准备,不可怠慢。” 安眉应声道:“是。” 敬王妃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含笑道:“我害喜的时候,多亏了这位苏大爷百般寻『摸』来的橘子和什么富士,我还没好好谢过他呢。” 她又问眼前的侍女:“王爷还什么了?” 这侍女捧着两个锦匣送呈上来,道:“这是苏大爷叫人打的首饰,是时兴样式,是从海外舶来的,如今京城里都还没有,王爷命奴婢给娘娘送来把玩。” 敬王妃示意侍女打开,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她想的是:这等地方,能有什么时兴样式的首饰?还敢大言不惭的京城都没有,真是轻狂太过了。 可等锦匣一打开,便似有万丈光芒『射』出来,她惊怔的立刻坐了起来:“哟,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 “回娘娘,这应该是从安南进贡来的金刚石。” 敬王妃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那种粲然的光照在她脸上,使得她眼底的笑意格外光彩照人,她看着自己纤长白晰的手指,简直舍不得放下。 她看一眼垂眸站在脚落里的安盈,道:“你去把我那盒子东珠和红宝给苏大爷送去,就权当是谢他的好意。” 安盈抬脸,应了声“是”,刚才还沉闷的脸立刻鲜活起来。 敬王妃点着她道:“你也人大心大了,我早就想同王爷,可惜一直没机会,今倒是巧……” 安盈红着脸,扭捏的道:“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7章 腹黑 敬王妃取笑安盈道:“不懂我的意思?好啊,那我就跟王爷你心悦王爷……” 安盈脸『色』瞬变,一跺脚,撒娇道:“娘娘,奴婢才没营—” 安眉笑着打趣她:“活该,谁让娘娘好声好气的问你,你却不肯吱声,非得敲打你两句你才肯上套?真是倔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安盈一撅嘴,扭了扭身子,道:“这可让我怎么好吱声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娶了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敬王妃不以为然的道:“这都没什么要紧的,端看你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安盈的愿意是敬王妃和诸人都看在眼里的,这也好几年了,只不过敬王妃私下里和敬王爷的时候,他道:“别的犹可,但重光的亲事我是早答应过他,由他自己做主的。” 敬王爷也试探过苏数:“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年纪也不了,怎么还不成亲?” 苏数只推脱道:“数业不成,何敢成家?” 敬王妃也就没死乞白咧的非要促成这件事,可现在安盈已经二十了,实在是到了该亲的年纪,要是这事不成,她也好替安盈安排别的人选。 安盈低头笑了笑,道:“娘娘这话可不反了?要问愿意不愿意,也该问苏大爷。” 敬王妃轻哼一声道:“但凡他不痴不愚,就该知道能娶到你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他有什么?把你许给他,那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 别安盈是李氏带来的陪嫁丫鬟,打和她一起长到大,吃穿用度连带着教养,都是和李氏一起来的,不管到哪儿,那也是才德兼备之人,更何况要是娶了安盈,那就妥妥的是敬王爷的嫡系,远比现在还要亲近。 是个男人就没有不想着一朝发达富贵的,要不然苏数也不必这么苦心巴力的非要巴结敬王爷,虽靠着女饶裙带关系往上爬不好听,但实惠是真的。 安盈羞道:“奴婢去把娘娘的东珠和红宝拣出来,先给苏大爷送过去。” 安眉取笑她道:“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人了?” 安盈跺脚:“去,我不过是替娘娘跑趟腿罢了,谁稀罕见她?” 安眉道:“原来你不稀罕见他啊,那行,外边挺冷的,这差事还是我替你去吧。” 安盈也不恼,只低头去了后边。 & 敬王爷端着茶碗,却没喝,只惊讶的望着苏数:“不是吧,你喜欢的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苏数辩解道:“什么未婚妻,他们两个只是长辈们的意思,并没有过了明路。” “哈,这个……你弟弟娶的是她的堂姐,你又想娶她,不怪你姑母和你姑丈不乐意,换成我,我也不乐意,又不是底下没男了,非得姐妹俩都嫁你们兄弟俩?” 苏数无耐的道:“王爷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吧。” 敬王爷放下茶碗,一点头:“得,难得你喜欢个姑娘,千年老树开了花,要不然我请府中长史去向你姑母提亲?” 苏数沉『吟』不语,良久,道:“如今姑母已经把青表妹的亲事议得七七八八,王爷若此时出手,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 “啧,那你怎么办?” “依重光想,若是青表妹不能寻个如意郎君,到时我再请王爷派人替我求娶,只怕姑母就答应了。” 黑,你可真够黑的。 也是,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个时候木家人正一门心思的想着另嫁高门,苏数的身份和地位实在不值得他们回眸一顾。 可要是木青这姑娘在亲事上屡屡受挫,苏数再有自己给壮门面,木家一定欣喜若狂。 敬王爷啧啧两声,坚起大拇指道:“重光,不得不服你啊,不过,你来找本王又是为什么呢?” 他似笑非笑的道:“都无事献殷勤,非那什么就那什么,还真是哈。” 苏数陪笑道:“重光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求王爷吗?那周知州毕竟在王爷的封地……” “打住,你不会是想让我拿名贴去压他,勒令他娶谁都行,就是不许娶你那表妹吧?” 苏数笑道:“怎么可能呢,不过需要劳动王爷是真的。” 敬王爷神『色』不愉的瞪了苏数一眼:“我不管,就是本王自己娶媳『妇』都没这么费事过,我重光,涯何处无芳草,你就非她不可吗?” 苏数悻悻的叹了口气,道:“我怎么敢和王爷相提并论?王爷是胸有丘壑,心怀大志的人,重光则是乡野燕雀,只盼着妻女和美就已经知足了。” 他惆怅的道:“不知王爷可有心仪之人,或者有过求而不得?当年我……”他顿了下,究竟没下去,只道:“要是没机会也就罢了,我也不会妄动念,可如今机会唾手可得,我要不伸手那可成什么了?” 赵宸神『色』一动。 苏数得谦卑,但实质上,他和苏数没什么差别,当然都有求而不得。诚如苏数所,如果没机会就罢了,可机会就在眼前,除非圣贤和佛道祖师不动心,否则谁不想争取一下呢? 两人正在书房里商量事情,外头有人报:“王妃娘娘派安盈姑娘来给苏大爷送东西来了。” 敬王爷朝着苏数意有所指的一笑。 苏数却早已经站了起来。 安盈给赵宸见过礼,把盛放东珠和红宝的锦匣交给苏数。 苏数谢过敬王妃,又看赵宸。 赵宸道:“别看我,就是看我儿子份上,你这礼收得也不亏。” 敬王妃这胎怀象不好,因为害喜严重,连府里太医都束手无策,要不是苏数到处寻『摸』新奇果子,敬王妃这胎能不能保得住可就不准了。 苏数沉默了下,笑道:“那草民就谢过王爷和王妃。” 赵宸明白他的意思,早先他孤身一人,有再多财物又不可能置办田产,如今不同,他既对木青有意,又势在必得,预先存些嫁妆很有必要。 他不禁哂笑:“重光,你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苏数陪笑:“此一时彼一时也。” 赵宸挥手:“行了,你也歇着吧,晚上咱们俩喝两盅。” 章节目录 第38章 初定 苏数去了客院,赵宸问安盈:“王妃可好?没有不舒服的吧?” 安盈答道:“娘娘都好,尤其看了王爷派人送去的首饰,连连好。” 赵宸笑了笑,道:“她喜欢就校” 敬王妃又打发人来请赵宸,赵宸便回去看她,听苏数要成亲,敬王妃惊讶的道:“他要娶谁?” 赵宸笑道:“他这个蔫不溜秋的,给自己找了个青梅。” 敬王妃不满意的道:“我还想着把安盈给了他呢。” 赵宸摇头道:“算了吧,他以前咬死了不肯成亲,本王就猜着他有心结,如今他那青梅是自由身,他争不到就算了,可不许他争,那是不可能的事。” 敬王妃咬牙,满是不甘,本来她也不是非把安盈给了苏数不可,虽她也取笑逗弄安盈,但像她们这些底下服侍的人,身家『性』命都归主子所有,亲事上也是,她们自己的意愿并不重要,甚至她们越是表现的喜欢哪个男人,越是给自己找祸。 安盈对苏数只是稍微『露』出那么点儿意思。 可因为苏数三番五次的拒绝,敬王妃便越发要促成她和苏数的事。 敬王妃勉强笑了笑道:“我原先还这个苏重光没福,如今看,他倒是个最有福的,既然他一门心思要娶他的表妹,那就让安盈委屈委屈,给他做个姨娘便是了。” 赵宸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个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都是凡夫俗子们的可笑、愚蠢的想法,如今这世道,要想利益最大化,想要最忠诚的把彼此身家『性』命都放到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他不利外,苏数也不例外。 苏数和他是君子之交,是共患难开始,但注定是同富贵结束,那点儿“贫贱之交”,根本抵不上日后的风险,他要想得到自己最大的信任,娶了自己身边人是正理。 所以这事只要他跟苏数提,苏数肯定会答应。 果然,赵宸在晚宴上和苏数酌几杯后,将此事一,苏数只沉『吟』了一瞬,便答道:“是,多谢王爷和王妃厚爱。” & 苏数回到陈州府,柳禀报道:“昨姑太太和姑老爷就到了,的奉了大爷的吩咐过去打了个卯,姑老爷对大爷很是感谢,等陈州府的事一了,就过来看大爷,姑老爷还赏聊一吊钱。” 苏数笑笑,道:“赏你了就是你的,你只管拿着,等我娶了亲,你的也该『操』持起来了,平时没事别瞎花,三瓜俩枣的虽然不多,好歹你也攒着些,要不等定亲时你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来,我可不管。” 柳眼睛亮了亮,问:“大爷当真要娶妻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他跟着苏数也有五六年了,可一直不知道他心仪的居然是姑太太家的表姑娘,可眼瞅着姑太太不乐意这门亲事,府里太太又一力推崇她的内侄女,大爷很是消极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有了好转,这是对表姑娘彻底死心了吧? 柳挺替苏数报屈的,要论人才,自家大爷不比二爷差,听当年跟着大爷的人,在私塾的时候,大爷就是学生里的头一个,先生讲的他都懂,背诵的也比别人快,更别举一反三,通今博古了。 可后来大爷从家里出来做了生意,学业这才耽误了,倒把个二爷显得能能耐耐的,要知道要不是太太偏心,把大爷和二爷弄到一个书院里,人前显胜的还不定是谁呢。 就算大爷做生意,可他的本事也不比旁人差啊,姑太太怎么就有眼无珠,非得认准了二爷呢? 不过柳没那么执拗,他认为谁瞧不中自家大爷,是谁没眼光,也是谁的损失,他家大爷不愁娶不着才貌兼备的姑娘。 因此苏数心情郁闷,他也跟着愁眉苦脸,一听苏数已经有了要娶的姑娘人选,他可比苏数还兴奋。 苏数只是笑笑道:“早晚会让你知道,你也不必跟人瞎,听见没有?” 柳“哦”了一声,心道:我当然不会跟人瞎,万一才有那么点儿影,又被家里的太太给破坏了,自己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 木二太太整理着相看那要穿的衣裳,和坐在客栈窗边的木二老爷商量:“相看这事儿,不好闹得沸反盈的,成凉还好,要是没成,周大人那边无所谓,可咱们青青难免要受人指点,你呢?” 木二老爷蹙眉问她道:“这儿又没外人,有话你就直,跟我还用遮遮掩掩的吗?到底什么意思?” 木二太太咳了两声,声音低沉的道:“我的意思是,就算相看,也最好别在市井热闹的地方……那里人来人往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把青青冲撞了,可怎么好?” 木二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未尝没有道理,可咱们在陈州府又没什么能和周大人比肩的亲戚,你指望张媒婆给出主意,除了酒楼、茶楼、绸缎庄,还能有别的什么地方?” 这门亲事本就是高攀,只有周家挑剔木家不是的,没有木家跟周家讲条件的。 木二太太知道木二老爷为难,想了想,婉转的道:“我听这陈州府城南有个引灵寺,今儿二十六,要不定在两后的二十八,只是上香不经意间遇上的……” 木二老爷不以为然,他心道:你这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嫌弃茶楼、酒楼人多嘴杂,难道寺庙就清净了? 也不知道周大人什么脾气,一竿子支出城里三十多里地去,你知道人家周大人愿意不愿意费这道事? 不过他也知道木二太太是为了木青好,这女孩儿家就是娇贵,她已经在亲事上受过一回挫折,木二太太一个『妇』道人家难免胡思『乱』想,要是再受一回挫,怕是就要传出对木青不利的谣言来。 再木二太太最近一直病着,木二老爷不知个中详情,可看她气『色』实在是怕得吓人,也情知她病得不清,问时她又推没事,只养养就好,也就不愿意在细节上跟她争道。 木二老爷道:“这事你我了不算,只能和周大人商量商量,回头看张媒婆是怎么回话的吧。” 木二老爷的厮在门外道:“二老爷,舅老爷家的大爷求见。” 章节目录 第39章 体贴 木二老爷怔了怔,问:“谁来了?” 不等厮回话,木二太太停下手,惊喜的道:“是重光来了?”她用帕子掩住嘴,咳了两声,催促木二老爷:“是苏数那孩子,你赶紧去瞧瞧他有什么事?” 木二老爷嘀咕道:“他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过来请个安。” 他对苏数并不特别看重,一是苏家办事不地道,在木青亲事上闪了他们一家子,这让木二老爷很生气。他不能怨恨抢了这亲事的大嫂和侄女,只能把气全撒到苏家人身上。 再则苏数虽然也是木二太太的内侄儿,可一个庶子,又是个生意人,未必有什么大出息,他实在不必冒着被人耻笑的风险,把木青许给他。 因此木二老爷的态度不算多热衷,他又喝了一盏茶,这才慢悠悠的去见苏数。 苏数今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裳,脚上是皮靴,瞧着倒是比平常那蔫不耷拉的模样多了几分精神。 他上前见礼,木二老爷格外多打量了他几眼。 倒像是新姑爷见老丈饶打扮儿,他这是还没死心? 木二老爷懒懒的问苏数道:“你怎么来了?这大冷的,我瞧着又下雪了,来来回回,怕是路不好走。” 苏数道:“知道姑丈和姑母到了陈州府,我算半个地主,怎么能不给长辈们请安?” 木二老爷呵呵笑道:“难为你的孝心,不过你也了,你只能算是半个地主,我听你住的院子还是你那东家给你赁的呢?几时等你正儿八经成了家,娶了妻,也生儿育女,置办了宅院,才算真正的在陈州府立足安身了呢。” 木二老爷这话有些不大客气,他仗着自己是长辈,对苏数难免有些鄙夷和轻视,同时也是告诉他:我们家青青和你没戏,你也老大不了,该亲亲,别总惦记着不属于你的人。 他才多大?虽二十出头了,可一个『乳』臭未干的伙子,敢在自己跟前摆谱?虽他在陈州府当了几年的伙计,可到底连个掌柜的也没混上,自己还是他长辈呢,都没他这么狂。 苏数也不恼,仍旧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道:“姑丈得在理,侄儿也这么想,等下回姑丈再来,就去侄儿的家里住。” 木二老爷倒是惊了一惊:“你置办宅院了?” 他一个庶子,敢置私产?就他家那位太太要是知道了还不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 苏数赧然的道:“尚未,不过有了姑丈的提点,重光也是该闲暇时多留意这些事了。” 木二老爷点点头:“我听你姑母了,你已经定了孙家的姑娘,定下来就好,你这年纪确实是不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你还年轻,前程光明的很呐。” 苏数脸『色』仍旧淡淡的,心平气和的道:“孙家姑娘是太太定下的,我从来没过愿意,我不会娶她。” “你……你这孩子啊,真是的,到底那是你母亲。”木二老爷一副过来饶口气。 苏数笑笑道:“前两我让柳过来帮着姑丈安置了下,今我才赶回来,想问问姑丈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知道他不愿意提苏家那点儿烂事,各人有各人难念的经,木二老爷也没强求,捋着自己的胡子道:“你也太客气了,能过来问一声就挺好,没什么要帮忙的。” 他只字也没提木二太太担心的问题。 苏数明白木二老爷的心思,长辈嘛,就算有事也得让晚辈求着帮忙,他是绝对不会『露』出为难的意思,请自己帮忙的。 他故作疑『惑』的道:“本来我也想着请姑母和青表妹到陈州府逛逛,毕竟青表妹也过了及笈之年,顺便看看有什么可心的首饰和衣料……只是想着大年下的,姑母也定然忙,便打算等过了年,倒不想姑丈一家就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木二老爷轻咳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是你青表妹了个人家,你姑母不放心,想着就算不能彻底了解那饶脾气禀『性』,怎么也得见一面才成。” 他开玩笑道:“总得知道这未来的姑父是高是矮,是圆是扁吧?” 苏数夸张的道:“这可是大喜事,只是不知道青表妹的是哪家?” 木二老爷也没瞒着,是知州周正。 苏数想了想,道:“不是侄儿话轻狂,贬低青表妹,到底这亲事有些高攀了。” 木二老爷抿着嘴没话。这是大实话,虽然由苏数一个晚辈出来有些刺心,但这也是木二老爷担心的事,木青又没个亲兄弟替她撑腰,万一她嫁过去受委屈怎么办? 豪门一入深似海,他们到时候连木青是不是平安都不晓得。 木二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没话。 苏数道:“我常跟东家出去应酬,认识本地的士绅何大老爷,他是崇元十一年的进士,曾官至青州知府,后来接连因何老太爷夫妻病故便告退回到了陈州府守孝,若能由何大太太出面请姑母和青表妹过府赏梅,顺便与周大人一晤,便再好不过了,不知姑丈意下如何?” 木二老爷欣喜若狂。 这叫什么?这叫才磕睡就有容枕头,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这样一来,木家有面子,相看也变得私密,就算不成,也没人笑话木家不知高地厚,妄想攀权附贵。 木二老爷恨不得抓着苏数的手一百遍谢谢。 不过,他冷静了下,道:“好是好,只是这位何大老爷,是那么好请的吗?” 苏数道:“姑丈若是放心,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木二老爷只犹豫了一瞬,就迅速点头同意:“那好。”他让人送了两百两的银票:“我知道人在外头行走,手头得宽松,你虽自己出来五六年了,可到底尚未分家,你怕是也没多少积蓄,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不够了再。” 苏数推拒道:“姑丈,真的不用,我们东家是个再宽厚不过的人,他和何大老爷还算有点儿交情,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场宴席的事,他不会不给我们东家面子。” 木二老爷坚持:“一码是一码,你们东家跟何大老爷有交情,跟咱可没有,红口白牙就求人办事?哪有这样的道理,别的不,你给你们东家买些东西也是应当应份的。” 苏数道:“那也不用姑丈出钱,我虽手头不宽裕,可一二百两的银子还是有的,权当我是孝敬姑母、姑丈的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周到 苏数什么也不接木二老爷的银票,又拱手作揖,只今日太过匆忙,等闲时再来给木二太太请安,仓皇的就出了门。 木二老爷只得收了银票,送他下楼,苏数道:“姑丈不必忧心,成与不成,明儿我必然来给姑丈回信。” 苏数第二亲自送来了何家的请贴,正式邀请木二太太母女过府赏梅。 木二太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这烫金贴,欢喜得热泪盈眶,什么也要让木青出来给苏数道谢。 苏数道:“姑母要是这样外道,侄儿可就没立足之地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姑母怎么能如此客气?青青是我的表妹,在我看来,和我的亲妹妹也差不多少了,能帮到她,我只觉得庆幸。” 木二太太点头:看看这孩子,多会话?而且施恩不忘报,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儿郎啊。 苏数又带了个年纪略长的嬷嬷过来,道:“这是朱嬷嬷,曾经在宫中做过教习,我把她请来教教姑母和青青规矩礼仪。” 木二太太感激的道:“你想得太周到了。” 连木二老爷也不能昧着心思苏数做得不够好,他都没想到,不到了何家,行止太粗俗让人笑话,就是真要和周家做亲,这规矩礼仪也得提到台面上来。 朱嬷嬷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模样,眉眼细细的,唇上轻轻一点,妆容并不花哨,却又压得住阵脚,不是那种素面朝的样子。 她身上穿的是潞绸的衣裳,头上戴着一枝样式简洁的金簪,她稳稳的站在那儿,眼神坚定,神态从容,仿佛塌下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失态的仪止。 要不是点明她的身份,木二太太都要当她是哪家的太太。 朱嬷嬷上前给木二太太行礼,声音也是出奇的温柔温和。 木二太太忙上前相扶:“嬷嬷千万别这么客气,要不是重光,我们哪有这个福份得嬷嬷教导?” 朱嬷嬷倒是没『露』轻视的神『色』,也没有炫耀之感,只是淡淡的道:“木二太太不必客气,我来就是教导尊母女规矩的。” 也就是,不管她从哪儿来,她的身份又比木二太太高出多少,如今就是个先生一般的存在。 木二太太忙点头:“是,以后还请嬷嬷多指教。” 送走苏数,木二太太请木青出来见过朱嬷嬷。 朱嬷嬷倒是格外打量了一回木青。 敬王妃挑她出来,是让她教导一个姑娘最基本的待人接物的礼仪,旁的并没多,可朱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又一直跟着敬王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因为她识得苏数,苏数又在路上了许多请托的好话,她一见着木青就知道,这位生得姿容非常的姑娘,怕就是那位苏大爷的心上人了。 她对木青倒是挺同情,对于一个女人来,平平淡淡,顺顺遂遂就是一生的福份,可看这位木姑娘,怕是没这福份了。 苏大爷对她势在必得,又请出敬王做主,显见得和周大人这门亲事做不成,一鼓作气,再而衰,她注定要在亲事上多栽几次跟头啊。 朱嬷嬷是全心全意的把自己所知都教给木青。 木青心里揣着一股不愤不甘之情,发誓要出人头地,所以学得十分认真,她又年轻,记『性』也好,又肯吃苦,因此尽管只学了两,倒已经有模有样。 朱嬷嬷暗暗赞同,最后一教完了木青,向木二太太道:“我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木姑娘了,剩下的便要看姑娘的悟『性』和福份,如今缘份已尽,我也该告辞了。” 木二太太不敢深留,这两相处,朱嬷嬷行动坐卧都如尺子量过一样严谨,显见不是寻常人家能留得住的,因此十分感激,给了朱嬷嬷五十两银子:“些许心意,权当给嬷嬷的茶钱,嬷嬷别嫌弃。” 朱嬷嬷笑着收了银票,屈膝一福,转身告退。 木二太太感慨的叹息了一声。 木青亲手端着『药』碗进来,放到她手边:“娘,该喝『药』了。” 木二太太抬眼打量着木青,不知是不是朱嬷嬷的功劳,木青的神『色』很从容,她怜惜的攥住她的手,轻轻的放到自己脸颊上,声音有些哽咽的道:“娘的青青——娘现在别无所求,就盼着你的亲事能顺顺利利的,那样娘就是死了,也闭得上眼了。” 木青在她身边蹲下,道:“娘,光是求,光是乞,光是拜托神佛是没用的,句消极点儿的话,饶命都是注定好的,再怎么折腾也没用,所以我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句乐观点儿的话呢,只要我尽力了,不管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了无遗憾。” 她轻垂眼眸,道:“娘,我宁愿诸事不顺,只要你和爹都健健康康的,陪着我一直到老。” & 朱嬷嬷是苏数从敬王府求来的,办完了他的请托,要回王府了,自然得跟他交待一声儿。 苏数对朱嬷嬷十分感激,奉为上宾。 朱嬷嬷是人精,对于他和木青的事并不试探,只公事公办的道:“姑太太年纪大了,身子又弱,难免精神不济,倒是木姑娘年轻又聪敏,不过时日短,老身只教了个大概,句不好听的话,木姑娘的举止礼仪,哄哄外人是没问题的。” 苏数已经知足了,他给朱嬷嬷深深的作了个揖,又奉上银票。 朱嬷嬷笑着客气了两句,这才收了。 苏数让人备了马车,一直把朱嬷嬷送回城,这才作别。 朱嬷嬷一回敬王府便被敬王妃叫了过去,自然问的也是木青。 安盈就在一旁站着,听敬王妃和朱嬷嬷闲话。 朱嬷嬷有一一,并无特别的夸张:“木姑娘确实生得姿容冶艳,『性』子倒也端方,只是到底年轻气盛,有些好强。” 长得漂亮确实讨人喜欢,但『性』子要强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敬王妃打发了朱嬷嬷,这才拉着安盈的手道:“我能做的都替你做了,至于以后如何,可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好歹也是敬王府出去的人,你总不会斗不过个乡下丫头吧?” 安盈扭捏着道:“奴婢愚钝,还得娘娘多指教才成。” 章节目录 第41章 应约 木二太太带着木青应邀去何府。 何大太太亲自迎出来。她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身着半旧衣裳,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是看透了然的笑意,她拉着木青的手向木二太太道:“唉哟哟,这就是令媛吧?生得可真是好,和她一比,我那两个闺女就成土坷垃了。” 很是亲和亲近,一点儿没有瞧不起木二太太母女的意思。 木二太太道:“何太太您可真是谬赞了,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出来也是灰头土脸的,哪敢和您家的姑娘比?” 何大太太笑道:“你这也谦虚的太过,谁信?你要不稀罕你家闺女,干脆给我算了。” 木二太太在那一瞬间心动了,可随即又自嘲的笑道:“那敢情好。” 何家是什么人家?何大老爷不过是替父母守孝,等孝期一过,起复之后前途不可限量,何大太太儿女双全,哪会缺个义女? 纵然她百般愿意,可人家只是玩笑话,若当了真就是自己不知高地厚了。 何大太太看向木青:“你娘都答应了,你呢?” 木青笑道:“能蒙夫人您青眼,是我的福气,我求还求不来呢。” “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聪明劲儿,等闲了我必得跟老爷一声,到时好好摆几酒席,请几戏班子,再请了陈州府里有头有脸的官员们做个见证,认了你做义女。” 木二太太和木青:“……” 这还来真的啊? 实在是这场合这提议太像儿戏,猛的成真了,就像一块大馅饼啪一下砸在木二太太头上,把她给砸晕了。 以她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来看,认木青做义女,对于何家来实在是有害无益的事,木家实在太低微,何家只有百般照鼓份,那木家岂不成了拖何家后腿的 何大太太仍旧笑眯眯的望着木二太太。 木青轻轻一抻木二太太的袖子,不管怎么样,前面已经答应了,这会儿没有后悔的道理,就算何家设的是陷阱,这会儿也只能往里跳。 木二太太回神,她很诚恳的望着何大太太道:“何夫人,不瞒您,我这辈子只有青青一个闺女,为了她,我宁可少活十年,如今多了您疼她,将来万一我……” 木青不高心道:“娘,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自己的病自己知道,木二太太安抚的朝她笑笑,又对何大太太歉然的道:“是我不会话,总之只有一个意思,能有您替我疼青青,我就拿您当恩人来敬。” 何大太太佯装不满的道:“这不就外道了?我是真的喜欢青青,既然认了她做义女,咱们就是一家人,什么恩人不恩的,我肯定拿她当亲闺女疼。” 着话,何大太太又把何家四个姑娘出来给木二太太见礼。 木二太太来时有所准备,见了何家这四位姑娘,便把提前准备好的玉镯一人送了一只。 这玉镯是从安南进贡来的玉,水头极好,木二老爷特意寻『摸』来给木二太太做压箱底的,因着何大太太如此热情,木二太太也豁出去做了一回散财童子。 何家几个姑娘修养都挺好,和木青相处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们不知道木青来是为的什么,但都知趣的不多嘴。 木二太太和何大太太聚在一处低语了几声,外头有人进来向何大太太禀报了一声,何大太太笑道:“是周大人家的兰蓉姑娘到了。” 木二太太先紧张起来。 如果亲事能成,这位周家的姑娘就是青青的继女,继母从来都不好当,她不盼着这位周姑娘能把木青当成亲生娘亲那样待,只盼着两人能客客气气的相处就校 木青也有一瞬间的怔忡。 嫁给一个比她爹年纪都不的男人,她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成亲对于她来不算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哪个姑娘都要出嫁,出嫁后的日子好坏都是过。 可这冷丁成了人家的后母,她竟有些茫然。 木二太太紧紧攥着木青的手腕,有些心疼的道:“青青?你可得想好了啊,不论这位周大饶人才相貌,可这后娘难当,你自己都还是个姑娘呢,又从没吃过什么苦,这冷丁成了人家的后娘,以后的日子……” 苦还在后头呢。 木青茫然的望着木二太太。 才多大年纪呢?才打骨朵,还没开呢,可她眼睛里是心如止水的万簌俱寂,木二太太更是难受。 她真想就此带着木青离开何家。 人生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赌气呢?周家家世太高,木家高攀不起啊。 木青被木二太太捏的手腕生疼,眨了眨眼睛,撒娇:“娘,你捏疼我了。” “啊,哦,是娘失态了,青青,这门亲事,要不就算了吧?” 木青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娘,何大太太来了。” 何大太太身后跟着个八岁左右的姑娘。 姑娘生得弱、可怜,梳着双丫髻,头上是珍珠发箍,耳朵上戴着一对水滴似的蓝宝石坠子,身上是鹅黄『色』上襦,底下碧『色』裙子,尖尖一张脸,黑漆漆的一双眼睛,透着孩子的不甘和傲气。 两下里见礼,周家的姑娘一双锐利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木青。 不上有多嫌恶,只是好奇里带着挑剔。 木青不慌不忙,偶尔撞见了,便朝她笑笑。 姑娘倒是不知所措的转了眸光。 木青和周兰蓉的举动都落在木二太太眼里,越发心里没底。 何大太太把神不守舍的木二太太带到一旁,道:“青青和兰蓉年纪相差不大,让她们俩话,兴得来呢?不就不用你我『操』心了?” 木二太太点头,诚惶诚恐的感激:“要不是夫人您,我还在为青青的亲事抓瞎呢……” 何大太太笑道:“又外道不是?以后青青也是我闺女。” 周兰蓉仰脸看着木青:“听何家园子里的梅花都开了,你带我去折一枝来可否?” 木青猜着她是有话要对自己,当下点头道:“可以,等我跟何夫人和我娘一声。” 周兰蓉有些强硬的道:“不必,我让人去一声就成。” 章节目录 第42章 拒绝 于情于理,木青犯意不着跟个孩子计较,当下也没犟,跟着周兰蓉出了门。 自有何家的仆『妇』领着她二人去了梅园。 梅花才打苞,还没开,可树上星星点点,都是生命的源泉,还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周兰蓉站住脚,木青也就收回惊艳的视线,和她温和的对望。如果可能,她还是愿意和周兰蓉处好关系的。 周兰蓉站在一棵老梅树下,很是认真的打量着木青,少年不知愁滋味用在她身上不合适,尽管她容颜稚嫩,可眼神忧郁,那是不得宠爱的孩子眼里才有的东西。 木青对此很陌生,但不代表她不能理解,因此她尽可能的示之以微笑。 周兰蓉不喜欢这位木姑娘,年纪太轻,又生得太好。 她从没有了娘亲,这么多年稀里糊涂的长大,自雍奶』娘和丫鬟们服侍,于她来,有没有母亲,对她已经不那么重要。 但她知道父亲定然会再续弦,无关他对自己的感情,也无关他对娘亲的感情,这是世情。 只是不该是木青。 周兰蓉问木青:“听你家有意与我们家结亲?” 有好奇,也有质问,还带着孩子的审慎。 木青设身处地的站在她的角度想了想,换成是她,大抵也不愿意父亲另娶旁人,因此木青停顿了一息,才道:“应该是。” 周兰蓉有些气结,又问:“是你要嫁给我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挑衅,倒像是木青主动攀附,非嫁不可似的。 木青很是心的道:“如果周大人首肯了这桩亲事,应该是。” 周兰蓉一噎。 在她想来,木青应该就是个商户人家的姑娘,浅薄、轻浮,一心只想着嫁给富贵,不配谈感情,她也没什么感情的女子。 可没想到她这么稳重和谨慎,甚至带着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羞怯。她要是坏得出奇,自己怎么对她都应该,但她这么好,倒显得自己太嚣张,欺负了她一样。 周兰蓉心里烦躁,身旁的丫鬟朝她直使眼『色』,她一抬头,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喊:“爹——” 木青背对着来人,听见周兰蓉这一喊,知道是周正,心倒是快速的跳了几拍,她稳了稳心神,也跟着缓缓转过身。 离她十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个穿青袍的男人。 这男人看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与母亲得三十七很是有些距离,也许是保养的好的缘故。他身材微胖,长得也只是寻常,只是那双略带严肃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愁苦。 木要青屈膝一福:“木青见过周大人。” 周正也在打量木青。 这姑娘真年轻,长也得真是漂亮,像那枝上刚开的花,笑盈盈的透着发自内外的美,再过几年,等她成了经过雨『露』的『妇』人,还不知道有多妩媚? 周正微微颔首,出声道:“女不懂事,给木姑娘添了不少的麻烦,周某代女向木姑娘赔个罪。” 他声音略带沙哑,但语调不急不缓,是那种历经风雨却仍旧保有本心的真的平静。 木青垂眸道:“周大人客气,周姑娘很可爱。” 周正再度颔首,朝着周兰蓉道:“该走了。” 周兰蓉有些不解的望着周正,周正却眼神坚定,不给她查探的可乘之机,周兰蓉只得朝着木青屈膝一福:“多谢木姑娘带我来赏梅,告辞。” 木青回到待客厅,木二太太立即急切的看过来。 何大太太虽然也想知道结果,却知道毕竟交浅言深,便寻了个借口走出去。 木二太太问木青:“青青,怎么样?” 木青把玩着袖口,反问:“什么怎么样?” 木二太太急得恨不能给她一巴掌:“人,你见着了?” 都是千年妖精,各个心里什么明白,木青也就如实道:“见了。” “那,到底怎么样啊?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 木青嘲弄的笑了下,道:“人还不错,不过,这门亲事怕是不成。” 木二太太又是失望又是无耐。 这桩亲事本就不配,周正虽年纪大些,可要娶个十四五的姑娘做续弦根本不是难事,门当户对的亲事就有,不必非得娶木青。 如果木青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这张漂亮的面孔,可越是富贵人家,讲究的越是言容工德,纳妾才看颜『色』呢。 是以木二太太虽然对这桩亲事报着极大的希望,却又知道很有可能人周大人瞧不中自家的青青。 见果然如此,她便呆怔怔的宽慰木青:“没,没关系,本来,娘也不大满意。” 可如果她脸上的神情不这么如丧考妣,或许更有服力些,这样干巴巴的话,连她自己都劝不了。 木二太太又心疼又痛恨,在她想来,自家青青那是千好万好,她都没嫌周正年纪大,又拖着好几个油瓶呢,他倒好,反倒嫌弃起她家青青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 & 周正向何大老爷告辞。 何大老爷同他开玩笑:“这么急着回去,可是要准备下聘之事?” 周正摇头:“何兄慎言,我是无所谓,老菜帮子一个,可人家还是姑娘,这毁人声誉,有如谋财害命,不可轻忽。” 何大老爷道:“怎么?听周兄这意思,竟是没相中?” 周正苦笑:“岂有此理,木姑娘年纪虽轻,却为人沉稳、谨慎,别的不提,单是这一点便极为妥当。” “那你怎么?” 周正不好同何大老爷已经有人从中坏了这桩婚事。 当初见苏数那个年轻人时,只感佩于他对木青的深情,想着“大丈夫何患无妻”,也就痛快答应,没想着从中阻碍。 何况苏数连敬王爷都抬出来了,周正又正好得了可以升迁的机会,相较之下,一个姑娘实在算不得有多要紧。 就是今日见了,也只是惊讶:这木姑娘生得可真是精致,别是这的陈州府,就是京城,也未必有几个能比她更漂亮的。 尤其这姑娘和周兰蓉的那几句对话,让周正对木青更多了几分好感,但无缘就是无缘,与其拖沓下去害人害己,不如当即立断。 章节目录 第43章 贵人 周正是个厚道人,因此自谦道:“木姑娘出身虽低,到底是良家女,我一个半大老头子,又儿女成群,何必白白玷污了人家?” 何大老爷忍不住哈哈大笑:“周兄何必谦虚太过,结亲结的是两厢情愿,人家姑娘都不嫌弃你是半大老头子,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笑着摇头:还真不知道这位周大人是个怜香惜玉的痴情人。 周正摇头:“实话同何兄吧,周某人年近四旬,仍旧只是个知州,要我已经认命那是睁眼瞎话,我还想着若有机会再进一步也好,恰巧最近运作得当,有了回音,只怕明年秋我便要离开陈州府。木家只这么一个独女,未必放心她同我离乡背井,所以,亲事还是等周某安定下来再。” 何大老爷恍然大悟,周正确实算是厚道人了,连这样尚未办成的私密事都肯同他,他自然也要守口如瓶才是,当下重重点头:“周兄良善,不过也理当如此。” 周正又谢过何大老爷,两个彼此承诺将来继续互通有无,周正这才带了周兰蓉登车离府。 何大老爷命人给何大太太送信儿:“周大人已经走了。” 木家母女就看着安排吧。 何大太太一听就知道这亲事没指望了,她倒有些感慨:这人不服命不行,木青样样都好,可这出身是大难题,她要想嫁入世家名门,难,太难了。 连周正这样续弦的人都不中意,别人就更不好了。 她倒有心劝劝木二太太:别太好高骛远,这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寻个人才、品貌差不多的得了,别挑来挑去,反倒耽误了木青。 木二太太倒把何大太太当成了知己,抓着她的手道:“我知道夫人是好意,不然这样的贴心话,再没人肯同我的。” 她落下泪来,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青青的时运实在是不太好零儿。” 木二太太本就愁绪满怀,又遭受了拒亲的重大打击,当着诚恳的何大太太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木青和她舅家表兄两情相悦,最后关头却被堂姐抢了亲事的事一。 木二太太道:“不要青青,连我都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恨我那娘家大嫂势利眼,哪怕她给她儿子尚了公主,我也不嫉妒,可她娶谁不好,干吗娶我那侄女?这不是生生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吗?底下的好姑娘多了,她就非得这么羞辱我?” 何大太太听了也是感慨不迭,拿了帕子塞到木二太太手里,劝道:“祸福相倚,青青和你娘家侄儿不成,未必是坏事,且好事多磨,不定日后有更好的姻缘等着青青呢?” 木二太太拭了泪,不好意思的谢过何大太太,道:“我也是这么想,可谁知道好姻缘在哪儿呢?你想我这几十岁的人都禁不住这样的挫磨,何况青青?她一向好强,发誓要超过她的堂姐,要不然怎么敢高攀?” 何大太太很理解木青,可还是要劝木二太太:“青青年纪,一时不愤,难免钻了牛角尖,可你我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什么坎坷没经过?这样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你可得好好劝劝她,这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切不可因为一时赌气就断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啊。” 木二太太点头,感激的道:“夫人明白事理,比我想得通透,等我回去好好劝劝青青。” 木二太太谢过何大太太,带了木青要走。 何大太太挽留,木二太太坚辞:“本来就是大年下,要不是替青青着急,也没的这个时候还要相看的道理,已经很打扰夫人了,今日什么也得回去,我们还得赶回家里准备过年呢。” 她苦笑了笑,强打起精神道:“日子总要过,没的为了这就要死要活,如夫人所,不定过了年,青青就有好消息了呢?” 何大太太也就没再强留,对木二太太道:“我是真心喜欢青青那孩子,你要是舍得,等过了年就摆桌酒席,认了她做义女。” 木二太太道:“承蒙夫人厚爱,我们一家子都感激不尽,等过了十五,寻个好日子,夫人给我送信儿就成。” & 送走木二太太母女,何夫人转过身来寻何大老爷话:“这亲事怎么就没成呢?我觉得青青那姑娘真的不错,要真论起来,倒是周大人有些不配。” 虽一树梨花压海棠有些夸张吧,但周正的确比木青大着二十多岁呢,都快当她爹了。 何大老爷喝着茶笑着道:“周大人颇有自知之明,他也是他不配。” “哟。”何大太太惊讶的道:“这是怎么?” 何大老爷摇了摇头,把周正的话挑挑拣拣的一。 何大太太不话了。 何大老爷道:“周正这个人,只能资质一般,他能考中进士,有很大的成份是他运气好,他写得一手好字,那年主考的又是吏部尚书程密,他们是同乡,又因黄河泛滥,程密对此很是关注,周正算是歪打正着……这么多年,周正一直就是个知州,如他所,他还算年轻,如果有机会往上升迁,他为什么不?” 何大太太道:“莫不是,那位?” 她往西南方向一指。 何大老爷点头:“就是你我不也一样是承了那位贵饶情?” 不然他们怎么会对一介商户示好? 何大太太蹙起细细的秀眉:“老爷,你这位贵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相中了木姑娘?” 要真是这样,她一时意动要认木青做义女的提议简直不要太好。 何大老爷和敬王爷并没多深的交情,之所以忌惮,不过是因为他是王爷,想着将来何大老爷起复的时候,敬王爷能够稍微出点儿力不校再不,别拖后腿也是好的。 可要是能以一个义女,而和敬王爷有了紧密的联系,这生意可太划算了。 何大老爷含笑瞥了已经想入非非的何大太太一眼,道:“要真是如你所想,贵人何必这么大费周折?” “哦?” 何大老爷却没过多解释,只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出了一会儿神,对何大太太道:“既是你要认木家姑娘做义女,过了年就『操』持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笑话 木二老爷听亲事不成,也只是嗟呀叹息了一回,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总做不来非得强把姑娘塞到人家府上的事? 他和木二太太商量:“大年根下,也没什么可逛的,还是尽快回家吧。” 苏数来送他们一家,带了一车的东西,有陈州府的特产,还有十多匹布。 木二太太一力的推辞:“你自己一个人,又没什么私财,怎么倒好让你破费?” 苏数道:“姑丈、姑母和青表妹难得来一趟,又没时间逛逛陈州府,我就权且越俎代疱,替姑母和青表妹挑了些衣料,不成敬意,姑母笑纳。” 木二太太转头同木二老爷道:“重光这孩子还真是处处都好,可惜聊了。” 木二老爷却哼道:“未免太殷勤了些。” 那是,苏数是特来赔罪的。 甭管木二太太心里有多不甘,日子还是要过的,一家人回了木家,开始准备过年的事。 木大太太鸡贼,早听了这一家子是去陈州府让人相看去了,可惜人家没瞧中木青,她在心里笑了个贼死:真是不知高地厚,当别人都和她们一样,有几个臭钱就能横冲直撞了呢? 那木青有几分姿『色』又如何?除非给贵人做妾,否则怎么可能嫁进高门? 她假意关心,拉着木二太太追问她们去陈州府做什么。 木二太太道:“青青也大了,还差几身好衣料,她爹也难得回来,我们一家子去陈州府逛了逛,大嫂也想去?下回提前。” 木大太太暗暗撇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这笑话都快传遍县城了,她还在那遮掩? 她假意笑道:“要单纯只是逛逛,我倒乐得跟着你们做个伴儿,可咱在乡下住惯了,到了大地方什么都不懂,难免要丢人现眼,别的都不怕,我可怕给咱们老木家丢人。” 木二太太脸红了一红,情知木青和周大饶事,自己这个大嫂已经知道了,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她们一家。 木二太太强笑了笑,道:“咱们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凭什么就丢人现眼?” 相看怎么了?哪家姑娘不得相看过几回?哪有第一次就把亲事定聊?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丢饶,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虽然木二太太这么自我安慰,可她还是嘱咐木青:“过年的时候人多,难免有人话难听,你把心思都给我憋回心里,甭管她们怎么烂嘴烂舌头,你都不许和人起争执。” 木青笑道:“娘也太看我了,这有什么?谁爱让她个够,又不掉我一块肉。” 木二太太还是不放心:“这个年,你就别出去了,你爹总出门,也有好几年没给你爹做鞋了,你就在家纳底了吧。” 木青道:“也成,不出去还省了多少口舌呢。” 别人犹可,可木秀是避不过的,她一副大姐姐的模样,跑到木青这里嚷嚷道:“木青,我听你要嫁给知州周大人了?” 虽木青懒得见人,但族中姐妹是少不了要见的,这会儿她屋里正坐着四姑娘木鸣、五姑娘木糖和六姑娘木莜,家里没秘密,她们也听了,不过都顾忌脸面,没人敢像木秀这么直愣愣的问。 此时一听这话,都看向木青,似乎立刻就想从她嘴里得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木青只挑了挑眉,起身迎出来道:“原来是三姐姐回来了,可给长辈们请过安了?” 木秀上下打量木青,眼神里带着挑剔,嘴里却道:“当然请过安了,这不惦记着妹妹的好事,所以赶紧就过来了吗?到底怎么样?人你见过了?我可听这位周大人是个半大老头子,唉哟哟,只要一想我就觉得恶心,木青你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呢?听那位周大人跟二叔年纪差不多呀,都能管他叫爹了。” 木鸣等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听木秀这么一,各个脸上『露』出惊讶、嫌弃、同情、耻笑的模样。 木青叹了口气,道:“看来姐姐是故意来找碴来了。” 木秀不满的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怎么能诬蔑我呢?我是关心你,这才特意来看你的,木青,不是姐姐打击你,这让有自知之明,你你有什么?人家周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凭什么娶你,是吧?” 木想没理她,只看向木鸣等人:“几位姐妹算是看笑话了,秀秀一向话口无遮拦,她颠倒黑白都是轻的,无中生有差不多吧,有的没的,她是一概不管,只管往外,至于惹了多少祸,又得罪了多少人,都是由大伯母替她善后,你我都是姐妹,管不了,只能不不听,你们是吧?” 这就是要撵人了。 木鸣识趣的站起身:“我们也来了这半,该回去了,还得给族里其他长辈们拜年呢。” 木筱和木糖也跟着起身。 木秀热情挽留:“急什么呀?怎么我来了你们就走?姐妹坐一处笑笑多热闹?” 木青也跟着出来,木秀叫住她:“木青,你去哪儿?” 木青嘲弄的望着她,道:“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儿,没必要跟你个出嫁聊姑『奶』『奶』禀报吧?” “你可真不知好歹,我是关心你,你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不信你出去听听,人人都只会拿你当笑话讲,谁给跟你推心置腹的心里话?” 木青不理她,照旧往外走,木秀防着她去找苏护,跟上来道:“你去哪儿?我陪你呀?” 这就是贴狗皮膏『药』,木青冷笑了笑,道:“算了吧,难得三姐姐来一趟,我若走了,岂不怠慢了三姐姐?” 她重新回屋,命晚给木秀奉茶。 这会儿没了旁人,木青不介意跟她斗嘴磕牙,权当打发时间了:“三姐姐这么关心周大人,不知道的还当是三姐姐想嫁呢?既然三姐姐好奇,我就给三姐姐听如何?” 木秀嗤笑:“你别当人人都是你,吃不着葡萄葡萄酸,我家相公姿聪颖,勤奋进学,考中进士是迟早的事,他又有长辈做助益,等他到了周大人这个年纪,自然要比他出息的。” 木青道:“凡事没这么绝对,三姐姐可别嘴打嘴。” 木秀不爱听了:“你的糟老头子吧。” 章节目录 第45章 安排 木秀话刺耳,木青也不以为意,只嘲弄的道:“大伯父和我爹也是这个年纪,难不成在你眼里,他们也是糟老头子?” 木秀嗤一声道:“你也知道那位周大人和二叔一般年纪?亏你怎么想的来着,也不嫌恶心。” 木青摊手:“周大人正值当年,是国之栋梁,我一介平民,何敢恶心?就是表哥将来出人头地,见了周大人,怕也是要深揖一礼,叫声前辈吧?” 木秀终于明白了木青的险恶居心,气愤的道:“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做梦吧,周家的亲事可成了?哼,你倒想让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也得有那命?” 木青呵笑一声,道:“有没有那命,你了可不算。” “行了,不就去趟何家吗?来去你也没一句用得着的,倒是怎么样啊何家?” 木青便拣何家的院子、布局、摆设,以及何大太太和何家几个姑娘了一回。 木秀暗暗羡慕,可同时又想:那有什么?等将来苏护当了官,她的家只会比这还要奢华精致十倍。 她不耐烦的问道:“何家是不相关的人,你老她们做什么?” 木青道:“这怎么是不相关的人?何大太太了,只等过了年就要摆了席面,请了陈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做见证,认我做义女呢。” 木秀脸『色』一青:“认你做义女?哈,大白的,你做白日梦呢?” 木青哈的笑出声,道:“我做不做梦,你不早晚会知道?” 木秀没想到木青去了趟陈州府还有这样的机遇,可随即又想:义女又如何?何大老爷起复还得三年后,就算他重新当了官,可一个义女,哪及亲生女儿重要?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早晚木青是空欢喜一场,且让她先得意着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啊。 她假惺惺的道:“这是真的?那妹妹你可真好命,唉,我好嫉妒啊,怎么我就没这样的好机遇呢?” 太假了,看得木青要吐。 她道:“各人有各饶缘法,强求不来,就比如三姐姐和护表哥,那就是三生石上的缘份。” 木秀一听,心里喜滋滋的,道:“那是当然。” 木青却心道:你们俩一个恶毒,一个下贱,确实是生一对,地配一双。 木秀被恭违够了,仍旧关心周正:“那位周大人呢?你到底见着了没有?” “自然见聊。” 木青垂眸,低下头去,声音也虚浮了许多。 木秀问:“怎么样?” “还好吧。” “没了?什么叫还好?他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没有胡子?头发是不是白的?” 木青但笑不语,木秀恨不能掰开她的嘴,好把她的心底话都掏出来。 木青却只是叫晚:“去看看护表哥在哪儿?告诉她秀秀在我这儿,让他不必着急回去。” 晚得了木青的眼『色』,爽快的应一声,转身就跑了。 木秀怔怔的看着木青:“我来前早就跟相公过了,哪要你多事?” “怎么是多事?护表哥还欠着我一只镯子呢。” 木秀立刻怒道:“不就是一只镯子?你怎么这么心眼?再那是二婶娘送我的,又不是借的你的。” 木青点头:“我要债也是要的护表哥的,不是你的,再他亲自答应过要还我的。” “你——你可真是讨人嫌,木青,你知不知道你一向都讨人厌?也不瞅瞅你都有什么?不就是生着一张漂亮脸蛋吗?可那又有什么用?你还想嫁得比我好?做梦。连个糟老头子都不要你,我看你能嫁个什么人。” & 木秀赌气走了,木青落了个耳根清净。 倒是晚回来,苏家这个年没过好,缘于苏大太太听苏数给木二太太母女送了值几百银子的礼,气得肝疼,本来想好好训斥苏数一顿,哪知他压根没回来。 苏大太太收拾不着苏数,只能拿苏大老爷出气,苏大老爷再好的脾气,可当着儿女的面也着实下不来台,不免和苏大太太呛声。 苏大太太受不得这气,又哭又闹,大年夜把一桌包好的饺子都掀了。 因此一家子,老的心情不顺,的便战战兢兢。 木青笑了笑,心道:让你总在我跟前得瑟,你以为你嫁给了苏护就万事大吉了?生活的魅力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木青问晚:“都安排好了?” 晚点头。 木青懒洋洋的躺下,嘴角是个玩味的笑。 午饭是一大家子一块吃的,木二老爷带着大房几个哥儿陪着侄女婿和内侄儿,木老太太带着一家子女眷。 隔着屏风,笑可闻,倒也热闹。 苏护如木青所愿,喝多了,自有人带他去客房休息,木大太太拉着木秀去悄悄话,木二太太叫住鬼鬼祟祟的木青:“跟我回去歇着,我看你桌上偷喝了好几盅酒。” 木青陪笑:“过年嘛,我喝几盅怎么了?娘可是舍不得?” 木二太太紧紧的攥着她的手,道:“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家不得已需要应酬,喝也就喝了,女孩子家家,喝酒容易误事。” 她是生怕木青难以对苏护忘怀,会借着喝酒的功夫去找苏护纠缠。 木青也不解释,陪着木二太太回了院子,有丫鬟迎出来,道:“二老爷也刚回来,喝得有点儿上头,正要喝醒酒汤呢。” 木青站住脚,道:“娘,你去照郭吧,我回我自己院子,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绝对不会给您惹事。” 她才不屑跟木秀面对面的撕扯呢。 木二太太只能再三嘱咐她:“别逞一时意气,毕竟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闹得太过了不像话,将来也不好见面,你们现在都年轻气盛,将来就会知道这会儿有多幼稚,你且忍忍,将来有你的好处。” 木青敷衍的应了,等木二太太一松手,她带着两个丫鬟走得飞快。 木二太太想着到底是家里,人来人往,苏护又喝醉了,木青也未必肯去找他,当下进去照顾木二老爷。 章节目录 第46章 捉奸 木二老爷喝得有点儿多,拉着木二太太的手道:“看着家里哥儿几个,我这心里,真是难受啊,要是青青有个兄弟,她的亲事也不会这么为难。” 这是大实话,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么过,以前还要劝木二太太:“你我年纪都轻,慢慢总会有儿子的。” 后来见生子无望,又劝木二太太:“就青青一个也挺好,将来给她找个好夫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你我不缺送终的人。” 再到后来,两人都不再提,可如今看着侄儿们都长大了,木秀又嫁了夫婿,木青还单着,木二老爷酒后吐了真言。 木二太太难过的坐在榻边,低头替木二老爷擦脸。她无话可,在心里她也歉疚,可总报着侥幸的心理,然后就磋砣了这么多年。 她想和木二老爷:不行你就纳个妾吧?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木二老爷还能生得出儿子。但这个时候,他醉着呢,同意不同意都算不得数。 木二老爷唠叨累了,闭眼睡过去,木二太太捶了捶已经麻木聊腿,悄悄起身。 丫鬟们奉上茶,又给她捶腿,木二太太懒懒的靠着躺椅,问:“青青呢?” “姑娘回去就睡了,好着呢,太太放心吧。” 木二太太放了心,『迷』『迷』糊糊的睡着,梦里也是光怪陆离,又是木青远嫁,又是木二老爷领着个男孩子进门,欢欢喜喜的对她:“咱们有儿子了,这回不用愁了。” 木二太太却凄惶的想:儿子是有了,可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正伤心着,有人在耳边唤她:“太太,您醒醒,前头出事了。” 木大太太和木秀完了私房话,也把二房母女笑话了够,这才叮嘱她:“姑爷也喝多了,你这当媳『妇』的好生服侍着,你婆婆那边也不必管,只管做好自己的本份即可。那个苏数本来就不得你公公婆婆的宠,偏又自己作死,这样也好,他分不到苏家的家产,以后整个苏家都是你的。” 木秀应了,回去寻苏护,哪成想到了自家院门口,见一个眼生的丫头鬼鬼祟祟的守在门边,一看见她,便扬着脖子喊:“二爷,二『奶』『奶』回来了。” 木秀气得眼里出火,她敢,要是苏护没弄鬼,她就倒过来姓,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丫头,正反几个耳光扇过去,厉声道:“闭嘴。” 也顾不得收拾她,命身边的人把她捆了,她则冲进了院子。 这丫头一声喊,吓坏了屋里的苏护,他忙不迭的起身穿衣,没等穿完呢,木秀已经咣咣踹门,她气得直哆嗦,厉声道:“苏护,你把门给我开开,不然我让你好看。” 苏护怎么肯给她开门,也不顾床上的丫鬟,就想跳窗跑出去。 木秀早让人在窗边守着,苏护以袖蒙面,拼死往外闯,丫鬟们身娇肉嫩,哪及他一个大男饶蛮力,当下发一声喊,还是让他跑了。 木秀让人撞开门,把屋里的女人堵了个正着,那女人光着身子,缩在被子里,被木秀一把扯了,满嘴的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等她揪着那女饶头发看清正脸时,气得咯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差点儿没气死过去,这女人不是别个,正是她身边的陪嫁丫鬟晓月。 & 木秀疯了似的捶打晓月,晓月先还哀求、辩解,最后则认命般的护住头脸,再不挣扎。她如死人般皮软,脚下却渐渐有红『色』积聚,空气中也充斥着淡淡的腥味。 有人尖声叫着:“血——” 木秀耳只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见听不清,她只有一个念头:贱人,敢背叛我,我打死你。 有人把她抱开,她挥拳舞腿,还要往晓月身上冲,有人在她耳边尖厉的喊:“三姑娘杀人了——快来人啊,三姑娘杀人了。” 木秀终于意识清醒了些,睁着血红的眼睛喝斥道:“谁在瞎嚷嚷,给我掌嘴!” 一个一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晓影跪在木秀脚下,脸上带泪,哭得哽咽:“『奶』『奶』息怒,『奶』『奶』息怒啊,那到底是一条命,二『奶』『奶』怎么生气都行,可要是真把人打死了,二『奶』『奶』岂不要沾上官司?” 她也恨晓月不知廉耻,居然在木家就爬上了二爷的床,可到底罪不致死,二『奶』『奶』怎么能下这么毒的手?怎么她们也服侍了二『奶』『奶』十几年。 木秀刚要话。 打死了又如何?晓月是她的丫鬟,卖身契在她手里,就是打死了也没人替她喊冤。 只听木青那讨人厌的声音道:“你们别愣着了?赶紧扶三姐姐去一旁坐,再找个人去给大伯母送信,你,赶紧去请郎汁…” 木秀厌恶的对木青道:“哪个要你多事?” 木青没搭理她,只让人把晓月扶到床上,找了两个积年的婆子,吩咐道:“我瞧着晓月的模样不像,你们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过来看了两眼,面面相觑,木青道:“有话你们只管。” “回姑娘,晓月像是……产了。” 木秀尖叫一声:“你这个贱人,敢情你早就和二爷有了首尾,看我不打死你。” 木青心中又惊又怔,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给苏护提供了个偷腥的机会,万没想到他和晓月早就勾搭成那什么了。她看一眼木秀,凉凉的道:“行了,三姐姐要发威,只管到苏家发去,这里是木家,可不能让你玷污了木家门楣。” “你什么?我怎么玷污木家门楣了?” 木青冷笑道:“死了人难道不算?还是刻意殴打致死?” 木秀气得一阵一阵的头晕:“你居然偏着这个贱人话?!你就和这贱人一样,不要脸——” 木青一巴掌扇过去,道:“你醒醒吧,也就这儿是家里,没有外人,否则你这泼『妇』样早传得满城皆知了,你不做人,别人也不做人了?” 木秀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放声大哭。 木青对她毫无同情心,哪管她哭不哭?早已经吩咐人:“去把表哥请来吧,再给苏家也送个信儿,还有,去跟大伯母一声儿,这事可不是我一个未嫁的姑娘能管得聊。” 木秀骂得口干舌躁,等她反应过来,木青已经推波助澜,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不让 苏大太太冷着脸,坐在木大太太对面。 木大太太也一脸怒『色』,气势较之苏大太太不遑多让,虽是有理,却不曾先开口问罪。 苏护已经收拾好了,站在苏大太太身后,对面是恨得咬牙切齿的木秀,两人并不对视,和从前的恩爱相比,宛如仇人一般。 木二太太姗姗来迟,门口的苏数忙扶了下:“姑母心台阶。” 苏大太太心里暗暗冷哼:看他这个殷勤劲儿,不就是还打着木青的主意么?做梦,休想,只要她活着,他就得娶自己的侄女,白献殷勤。 木二太太见过苏大太太:“大嫂。” 苏大太太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 木二太太又见过木大太太:“大嫂。” 木大太太板着个脸,没吭声。 木二太太笑道:“哟,两位嫂子可是嫌我来得不是时候?”她看向苏护,爱莫能助的道:“你姑丈喝醉了酒,头正疼着,我这就回去照料他……” 苏大太太道:“她姑母别急着走,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替我们断断这桩公案。” 木大太太也道:“就是,你怎么也是秀秀的二婶娘,你侄女受了这么大委屈,你总得替她出头讨个公道吧?” 苏护也哀求的朝着木二太太一拱手。 木二太太坐下,道:“这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开口,不过是看在侄儿的面上。一个是我侄女,可一个还是我侄子呢,要是两位嫂嫂不嫌我多嘴,我就句公道话,这事,两人都有错。” 木大太太和苏大太太齐声“哼”。 木二太太也不开口了。 木大太太知道她就是个窝囊废,也没指望着她能替自己争什么,她问着苏大太太:“我倒要问问亲家,这晓月是怎么回事?要是姑爷喜欢,跟秀秀知会一声,我相信秀秀也不是那心缝窄的人,不会不答应,可这跑到木家做那没羞没耻的事,什么意思?” 苏大太太皮笑肉不笑的道:“年轻人嘛,哪个不爱偷腥?你是秀秀的亲娘,自然处处偏向她,她若当真是个贤良大度的,至于容不下一个通房丫头?如今我苏家的长孙没了,我可找谁理去?” 木大太太冷笑:“苏家长孙?呵,苏家长孙就这么不值钱,非得从个丫头胚子的肚子里生出来?” 苏大太太同样不甘示弱的冷笑一声,道:“我倒想让秀秀生出嫡子长孙来,可这成亲都大半年了,她的肚子有动静吗?谁知道是不是不下蛋的母鸡?” 木大太太气得简直要暴跳如雷:“这刚成亲几个月?没动静又能明什么?你也他们夫妻年纪轻轻着呢,怎么就能这么恶毒的诅咒他们生不出儿子来?” 苏大太太道:“我没诅咒他们,可我要抱孙子,既然秀秀不能生,现成的孙子我为什么不要?倒是你是怎么教出来的女孩儿家?看着娇娇弱弱,却如此恶毒?那不是别的女人,是和她从一起长到大的丫鬟,她就非得致晓月于死地不可?” 木大太太气得直咬牙,要不是现在不是教训木秀的时候,她真想给她一个耳括子,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算计呢?再恨晓月,也不该用这种授人以柄的办法?太『露』骨了,就因为她差点儿打死晓月,就从有理变成了无理,还把从前的形象毁于一旦,成了个既心狠又恶毒的泼『妇』。 可那是自己的闺女,就算一无是处,木大太太也得维护她。 木大太太道:“我教的好闺女,是啊,可那也比不上你教的好儿子,也是读书明理的斯文人,怎么就这么不挑剔,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榻上拉?这哪儿还像大家公子的风范和气度?” 苏大太太也气苏护,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非得瞧中那么一个丫头?还是木家的丫鬟。 要是相中了也行,那就老老实实的把她抬成姨娘,过了明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总不至于像现这样被动? 非得偷,还跑到木家来偷,哪辈子没见过女人? 俩人都是护犊子的人,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许对方自己孩子一句不是。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不可开交。 木二太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她人老实,从来不会硬话,这俩人跟斗鸡一样,她根本『插』不上嘴。 外头苏数进来,也不看木大太太、苏大太太,只看向木二太太道:“姑母,郎中来了。” 木二太太起身道:“我过去瞧瞧,不管怎么也是一条人命。” 苏大太太脸『色』变了变,拍着腿道:“老苏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哟,娶了个不贤不孝的媳『妇』,闹得家宅不宁,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一哭,木大太太哽声了,她倒也想哭,可这事总得解决。 木大太太对苏大太太道:“亲家太太,这事已经这样了,总得商量个解决的办法吧?” 她让自己陪孙子,可以,早晚木秀能生出孙子来,她还想让苏大太太母子给木秀赔礼道歉呢。 苏大太太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硬着嗓子道:“这也是我想的,亲家太太怎么办吧?” 木大太太看了眼苏护,道:“这事终归是姑爷不对,就让他给秀秀赔个不是。” “呵,亲家太太真是会倒打一耙,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我们菁华是要入朝做官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个通房丫鬟向女韧头?我们苏家的男人堂堂正正,就没有怕媳『妇』的软耳朵。要赔礼,也该秀秀向菁华认错才是,那可是菁华的长子,是我盼了多年的孙子……” & 木二太太看过晓月,郎中已经诊完了脉。 晓月真是命大,虽见了红,可胎儿茁壮,竟然没受丁点儿影响。 木二太太为难的道:“这可更不好办了。” 娘家大嫂就不是个会低头的人,要是这孩子没了,她还能拿没出世的孙子做要挟,『逼』着秀秀母女给她赔礼认错,可这孩子好好的,就该秀秀母女不依不饶了。 木青在一旁道:“娘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自有人发愁,你只管尽到本份了就是。” 木二太太瞪她:“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薄情?” 章节目录 第48章 心愿 因着苏数在一旁,木青不好多,心里却道:许她薄情,不许我薄情?您是没看见她闯进我院子嘲讽取笑我的情形呢,不然也是白气死。 苏数看一眼木青。真是姑娘家家,有仇非要当场报不可,孰不知这是授人以柄? 木青避开他的视线,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苏数劝木二太太道:“姑母也不必太在意,圣人还,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总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一忍再忍。” 木青微微惊讶的看了苏数一眼。 苏数回以一笑。 木青在心里哼了一声,难得的赞同的一拍掌,对木二太太道:“娘,数表哥是读书人,他的总不会错吧?” 她下意识的就朝苏数弯眉一笑,意思是你跟着敲敲边鼓啊。 她那眼眸里仿佛积聚了许多阳光下的碎钻,熠熠生辉,差点儿闪瞎苏数的眼。 木二太太朝着苏数道:“青青本来就心气儿高,脾气又倔,你还帮着她话,她越发得意嚣张了。我不怕别的,就怕将来嫁了人她还是这样的『性』情,到时岂不是要吃亏?” 苏数淡淡的道:“嫁了人自有未来的妹夫庇护青青,若那男人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他也不配娶青表妹了。” 木青头一次觉得,嗯,这个数表哥还不算一无是处,起码挺有眼『色』,也挺识趣的嘛。 木二太太也只得叹了口气,没再教。她是老辈人儿,总想着凡事和为贵,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类,但她也明白,木青也好,苏数也罢,不稀罕她那套,她再多,他们也只会有仇报仇。 木二太太叫人去给晓月熬『药』,自己又去见木大太太和苏大太太。 木青也要走了,晓月身份没那么金贵,实在轮不到她来守着。 苏数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木青示意晚、昭,两人默契的退后几步,不远不近的跟着。木青这才故意抬手理了下鬓发,把手腕上的镯子给苏数看,问:“数表哥,你见多识广,瞧瞧我这镯子怎么样?” 姑娘不施脂粉,也照旧艳若桃李,尤其她眼眸漆黑,带着“你懂我也懂”的挑衅,让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活力。 看来和周正亲事不成,对她并没什么影响,也是,她只是赌气要嫁得比木秀好,并不是对谁生了什么感情。 苏数好笑的道:“有如宝剑赠英雄,物尽其用。” 苏数这样直白,木青倒有些不好回嘴了,她沉默了几息,问苏数:“这么,数表哥知道这镯子是谁赠的了?” “嗯,我答应过青表妹,大概青表妹不稀罕,不过我没忘。” 木青悻悻的放下袖子,还欲盖弥彰的把镯子遮了,道:“是护表哥欠我的,又不是你。” “不是有父债子偿这一?护弟欠的,我这做兄长的替他还也不框外吧?” 木青讽刺的道:“哪个敢框外?怕是知道的都要夸数表哥一声仗义。” 苏数不急不缓的道:“不敢当,我也只是……” 他故意顿住不,可木青并没有追问的意思,只睁着漆黑的眼眸看他,大影你爱不”的意思。 苏数笑笑,心道,这个表妹虽然瞧着老实柔顺,可骨子里心眼儿一点儿也不少,他怕是糊弄不了她,因道:“只不过是偿自己当年的心愿罢了。” 当年的心愿?木青不解,可苏数这回真没下去的意思了。 两人慢悠悠的往前走,木青不好意思的道:“无功不受禄,我实在不敢收……” 苏数垂眸道:“戴都戴了,青表妹就别客气了吧。” 木青:“……”倒像她戴过了,这镯子就沾了她的浊气一般,她不满的瞥一眼苏数。 苏数道:“重光有一事想向青表妹请教。” 木青道:“数表哥但无妨。” “不知青表妹,觉得我这人如何?”苏数十分大胆的望着木青。 木青能从他澄净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她微微扭了脸道:“数表哥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客套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我和数表哥真的不熟。”他什么样,她真的不清楚啊。 苏数站住脚,面『露』失望,木青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了就伤着他了。苏数轻叹一口气道:“青青——”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原本寻常的名字,仿佛就在他的唇齿之间,竟然生出了缱绻缠绵之福 木青心怦的跳了下,耳根子有些热,脑仁也急剧的刺痛了下,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有些戒备的望着他问:“什么?” “你对你未来的夫婿,有什么要求?” “要……”木青有些羞恼的道:“凭什么告诉你?” 苏数轻咳了下,道:“我,我也是想为姑母为忧。” 呵,木青微嗔薄怒,他也太放肆了,居然敢同自己这种话,她就要口不择言,苏数轻摆了下手,道:“别气话,从前的都过去了。护弟已经成了亲,且他们夫妻感情也还好……青青,你也该替你自己考虑考虑了,还是那句话,做妾不是长久之计,这底下好男人多的是……” 没等苏数把话完,木秀迎面跑过来,老远就骂木青:“木青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捣的鬼是不是?底下男人都死绝了吗?你干吗老是惦记着我相公?你这不要脸的臭女人,自己嫁不出去,过得不好,就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是吗?” 时一阵风扑来,朝着木青脸上就抓。 木青退后几步,让开发疯的木秀,噙着冷笑道:“木秀你是疯了吧。” “是,我疯了,那也是你『逼』的。” 木青冷冷的道:“你怎么不是报应呢?” “什么报应?”木秀被噎得哑口无言,做贼心虚,不需要木青得太明白,她已经恼羞成怒,木秀扑过来又要抓木青,被木青一手打掉她的魔爪,木青道冷然的:“三姐姐,你要是我像你打晓月那样打你一顿,你会不会有将要产却没能产的护身符保着你?” 木秀一下子呆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49章 再求 苏大太太为什么对木秀不依不饶? 晓月终究只是个丫鬟,又签了死契的,哪家不死几个人?可就是因为晓月肚子里揣了苏家的种,木秀虽然不以为然,但苏大太太急着抱孙子终究是情理中事。 木秀不可能不心虚。 当然苏大太太不会把她怎么样,可到底她失了婆婆的心,以后在苏家还不定怎么样吃瘪呢。 就是因为晓月有了身孕,所以木秀才处处被动,尽管有木大太太处处维护,仍旧不得不兵败如山,不但答应把晓月抬成通房,还得捏着鼻子等她生下苏家长子,便扶她做姨娘。 木秀不傻,就算她不知道木青如何算的晓月和苏护,可她能当众挑拨她和晓月的关系,就证明她居心不良。 木秀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哪怕没有证据,只是猜疑,她也照样能拿木青出气。 可惜木青话如刀,一下子就扎进了木青的软肋,她怔在那,仔细的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身孕?日子是哪来着?有了身孕是个什么反应? 木青见她发怔,知道她往心里去了,怕是腾不出功夫来和自己斗嘴,她这会儿才冷嘲热讽:“三姐姐不是一直跟我夸耀你嫁了个好郎君吗?啧啧,这就是好郎君啊,我呸,白给我我都不要,恶心。不过是不心踩到的狗翔,我就算惦记也是想着怎么把这砣翔弄得远远的别碍我的眼,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我惦记它了?呸。” 罢扬长而去。 木秀恨恨的骂了声:“我就要看看你将来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是不是也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妾,到那时才算现到我眼里呢。” 她急着确认自己是不是有了身裕 晓月肚子再争气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子,可要是自己也怀上了,嫡子当然比庶子金贵,她腾出手来再把晓月收拾了,就是公婆也也不出什么来。 &&& 这场闹剧以苏家让意洋洋的回去而告结束。 木大太太气得砸了两个大花瓶,指着木秀的脑门骂她蠢。晓月是她自己的丫鬟,她怎么就没看住?还让她『摸』上了苏护的床榻? 都有身孕了,可见已经有些时候了,她怎么就没听见风吹草动?自己的丫鬟都管束不住,她是做什么吃的? 木秀哭骂:“相公和我一样浓情蜜意,那晓月又是个面上老实的,我哪儿知道他们两个几时勾搭到一块的?” 太过自信了不是? 木大太太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从前苏大太太在她跟前总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倒是抓着机会把她的气焰打压了下来。 她喝了口茶,又教训木秀:“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就算抓着了姑爷和那贱婢在一处又如?也不该当场闹,就该跟苏护讲条件,悄悄把晓月处置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传出去你有理也没理。” 木秀这个冤,她还一肚子苦不出来呢,又挨母亲的责骂,当下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道:“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住,可如今知道错了也晚了……娘,这都是木青一手安排的,你得罚她给我出气。” 木大太太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看你是糊涂了,怎么能胡『乱』攀咬?”就算是木青也不能这么嚷嚷。 & 闹剧散场,人也该各回各处了,苏数向木二太太辞校 他没在苏家过年,是赶一大早从陈州府过来的,苏大太太急着处置苏护和晓月的事,并没见着他,自然他也没跟着回去。 木二太太这个怜惜,什么也要留他住几再走:“你孤身一个,这时候铺子又不开,回去也是自己,哪如在这儿多住几?” 苏数道:“我住下倒无妨,只是怕要给姑母添麻烦。太太本就心下不喜,若以此为筏,来找寻姑母的不是,可就是重光的罪过了。” 木二太太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尴尬的笑笑。 苏数顿了顿,又道:“姑母,重光有一事相求。” “这……” “我听姑母在给青表妹寻亲,只不知寻得如何了?若是青表妹能嫁个如意郎君,我也就彻底死了心,可如果没有,姑母,您就把青青许给侄儿吧。” 木二太太僵在当地,半才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又……” “姑母,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姑丈和你不同意把青青许给我,我也知道我在苏家身份尴尬,可我能保证一定会好好待青青,这一辈子,永不纳妾,绝不让今日护弟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若是姑母不信重光有这份决心,那我便同父亲,或是除族或是分家,总之我不会让青青因我受一丁点儿委屈。” 木二太太很感动于苏数的诚心,但她做不了木二老爷的主,所以并没一口答应下来,只“会好好考虑”。 苏数欲言又止,他想的是:如果真的能考虑他,能不能别再给木青亲事了?害得他四下蹦跶、绞尽脑汁、处心积虑要破坏木青的亲事不提,这一不成二不成三不成,对青青的名誉也不好啊。 听他婉转的提了建议,木二太太也笑了:“我何尝不担忧,可谁能想到青青和那位周大人没缘呢。” 她仍旧没给苏数确切的答复,还苦劝苏数:“我对你并无不满之处,唯一顾忌的就是你和护哥儿是亲兄弟,青青和秀秀又是堂姐妹,要是你们能换个个儿也就罢了。” 苏数表示很委屈:谁让姑母以前眼里没有自己呢?不然早些把木青和自己凑成对,绝对不会发生临门一脚又变卦的事来。 送走苏数,木二太太并没跟木二老爷商量苏数再度求娶木青的事。 木二太太不怕木青嫁过去和木秀闹矛盾,也不怕她和苏大太太处不来,她就是单纯觉得苏数虽然得义正辞严,可他终究做不了苏大老爷夫妻的主。 得好听,可居家过日子,那是男人能护得住的?后院是女饶下,勾心斗角的事儿太多,那又是他的父母长辈,他还能为了木青忤逆不孝不成? 再他和孙家姑娘亲都定了,还想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50章 装模 求收藏,求推荐票。 木二老爷夫妻俩商量着要不要答应何家认木青做义女的要求。 答应,自然是给木青抬高身份,不是坏事。 不答应,那是不给何家脸,以后还怎么见面?万一何家给木家下几个绊子,哭都没地儿哭去。 两人商量商量去,觉得最坏的结果不外是何家拿木青的亲事做名堂。 但何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总不会是把木青卖去做妾,哪怕如周正一样是续弦,木青自己愿意,他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太过阻拦。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既然何家给木家脸面,那就痛痛快快答应就是了。 过了正月,何家着人送了贴子过来。 木大太太接着贴子当真是愣了半晌,她从木秀那儿听了这事儿,可她想那不过是何夫饶随口一,怎么可能当真?就算是认义女,也该是她的闺女才对,毕竟木大老爷和何大老爷同同道中人,结善总比结恶强,谁知道哪就互相利用上了呢? 但现实就是这么打脸,不管她怎么想,何家是打定主意要和木家二房交好的。 木大太太也不是个糊涂人,就算她从中阻挠,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因此答应了何家的邀请,转头把请贴交给了木二太太。 只不过木二太太带着木青打算去陈州府时,木大太太把打扮好的木慧一起带上了。 木慧今年十三,比木青一岁,她『性』情温顺,不同于嚣张跋扈的木秀,因着聪慧伶俐,很得木大老爷的宠爱,一直带在身边,请帘朝有名的儒生给她授课。 这也就是过了年,木大老爷没时间回来,这才特意谴了木慧回来给木老太太磕头拜年,顺带着送节礼。 木慧身量已经长开,个子和木青相差无几,五官生得眉清目楚,又兼一身的诗书气,光只是站在那里就十分惹眼。 很显然,木青被木慧比了下去。美人在骨不在皮,和木慧比,木青空剩艳丽,而无内涵。 木二太太第一个就察觉到了,她不禁蹙眉。 可木慧乖巧又温驯,上前给她见礼:“二婶娘咳嗽可好些了?我爹让我带回了好些『药』材,前些日子理了理,恰好有些是治二婶娘咳嗽的,我便让人给二婶娘送了些,二婶娘用着可还好?” 但手不打笑脸人,木大太太再可恶,可那涉及不到木慧一个孩子身上,再者木二太太一向心善,忙笑着道:“好多了,倒劳得慧慧忧心,三婶娘真不知道什么才好。” 木慧温柔的笑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爹为了整个木家辛苦劳作,二叔不也一样吗?他们兄弟都是为了这个家,只不过分工不同。” 真是会话的孩子,可比木秀得人心多了。 木慧又看向木青,由衷的道:“五姐姐可真漂亮。” 木青倒是无所谓,如果先前她和木秀还有争竞之心——那也大都是被木秀『逼』得,她不修口德,又爱占便宜,时刻不忘挤兑木青,不由得木青不和她争——自从经了她和苏护的婚事,木青已经认清了她和木秀姐妹之间的差别。 嫉恨不来,谁让大伯父有出息,肯吃苦,又有读书份,一朝中了进士,所以一家子都跟着沾了福泽呢? 所以不要木慧本就比木青出『色』,就是木慧丑成无盐,木青也没什么感想。 木青淡淡的朝木慧一笑,道:“多谢六妹妹恭违,你今也很漂亮。” 木慧很是熟稔的上前,道:“一向知道五姐姐集地毓秀,妹妹我有好多问题想和五姐姐请教。” 木青没推辞,只淡淡的道:“六妹妹客气,只管问,若是我知晓的,自然知无不言。” 木慧嫣然一笑,登时地失『色』,只剩下她一枝独秀,她转头向木大太太撒娇:“母亲,我要和五姐姐一起坐。” 木大太太点头:“你们姐妹之间亲热着些,别吵架拌嘴。” 木二太太则一百个不放心,木青的脾气不上多坏,可她和木秀这么多年姐妹,就从没坐下来好生话过,她怕万一木慧错了什么,木青发作起来,闹得人人脸上无光。 木大太太一拉木二太太:“让她们姐妹们一处顽,咱们妯娌坐一辆车。” 木二太太为难:“大嫂,青青任『性』,还是我和她一处,我怕她照顾不好慧慧。” 其实是怕木青欺负木慧。 木大太太笑道:“筷子哪有不碰碗沿的?姐妹吵吵闹闹,可转过头就忘,又好得和一个人似的,你管她们孩子们之间的事做什么?” 木二太太挣脱不得,只好不情不愿的和木大太太上了马车。 木慧坐在木青对面,眼神一溜就把马车里扫了个遍。虽马车都是木家的,摆设也都一样,但姑娘家家出门,总要带些自己的东西,木青却孤身一人,什么都没带。 木慧笑望着神『色』淡漠,一副慵懒模样的木青:“五姐姐可是不喜欢我?” 木青抬眼,回了一句:“谈不上,不喜欢也不讨厌。” 俩人又没仇,但她不喜欢木慧也是真的。 木慧倒噎了下,眼圈一红:“五姐姐这又是为什么?我可不记得曾经得罪过五姐姐。” 木青轻呵一声,径直道:“一龙生九子,种种各不同,我确实不该迁怒于你,不过心无大过。” 木青不耐烦的想,一母同胞的姐妹,能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木秀蠢笨一点儿,嚣张太过,而木慧聪明一点儿,知道遮掩罢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去何家是做什么,可木大太太把她打扮得如此出挑,她敢她真的没有压过自己的打算? 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假惺惺的装无辜模样,真是比木秀还要讨厌。 木慧低头道:“原来是这样。” 她神情可怜,语气委屈,若是再配上两滴眼泪,妥妥的是木青欺负了她。 木慧还要强装坚强,十分通情达理的道:“我能明白五姐姐的心思,起来,回家这些日子我也听了不少流言蜚语,我替三姐姐向五姐姐陪个不是吧。” 木青不屑和她装模作样,淡淡的道:“不用了,从前的都已经过去聊,我也并没觉得损失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义女 木慧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五姐姐宽怀大度。” 呵。何必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好像她笑一笑,自己就能当真了似的。 木青淡淡的道:“好。” 木慧亲热的凑近木青:“我想和五姐姐一起坐。” 木青婉拒道:“我昨晚没睡好,想歪着养养精神。” 你看,地儿就这么大,容不下两个人啊? 木慧也不失落,仍旧真的问道:“听母亲五姐姐得了何夫饶青眼,想要认五姐姐做义女?何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不是母亲想让我跟着五姐姐见见世面,今也不会让我跟着来。我没怎么见过世家夫人,更别提跟着母亲出外做客,所以心里忐忑的很,姐姐多指教指教,也免得我在人前丢了木家的脸面。” 木青捺着『性』子道:“何夫人人很好,和她话有如沐春风之感,连我这个乡下土包子都没在她跟前吃瘪,被大伯父亲手教养出来的六妹妹只会比我更得何夫人青眼。” 她这话也算不轻不重的刺了木慧一句,虽她跟着木大老爷,但木大太太不在,只有个得宠的姨娘,纵然木大老爷替她请了有名的先生教导,可一句“『妇』养大的”也够伤饶。 木慧知道木青是真的不愿意跟自己亲近,连最起码的敷衍都不愿意,受了这一刺,她总算老实了,接下来的一路都很安静。 进了何家,一行人下车,木二太太抽空问木青:“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是在问她:可是和慧慧吵架了? 木青『揉』『揉』太阳『穴』,忍不住撒娇:“娘,我头疼。”其实是嫌木慧烦。 可木二太太也没办法:“唉哟,怎么头疼了?来前我让昭带了些『药』,你让她找出一丸止头疼的『药』给你吃。” “不用,我就是没睡好。”木青把话题岔开,木二太太情知她不愿意提木慧,只得作罢,何大太太已经迎了出来。 几下里厮见,何大太太是个再精明不过的人,自然把木慧夸了又夸。 木青对认何太太做义母这事儿,始终持“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态度,尤其又有木慧从中捣『乱』,她竟大有作壁上观的看戏态度。她就想看看木慧跟着大伯母上蹿下跳,能不能跟着分一杯羹。 何大太太寒暄已毕,请木大太太妯娌两个进了待客厅,她则拽住木青的手腕道:“你这孩子,上回来还活活泼泼的,怎么这回来倒害羞了?” 木青笑道:“上回来是外人,这回来是家里人,我只要跟着太太您行止就好。” 何大太太开心的拍拍木青的手道:“嗯,你这孩子明理识时务,我喜欢。” 木慧轻瞥了一眼木大太太。 木大太太来前再三交待她务必要从各个方面把木青比下去,好让何大太太更弦改张,摒弃了木青,好认她做义女。 可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何大太太虽对木慧也满眼赞赏,但态度明显既客气又疏离,可她看着木青时,眼神慈爱,作不了假。 木大太太也有些悻悻,她不明白木青是怎么入了何大太太的眼的,苦心白费,她心里的滋味只有比木慧更难言的,可当下也只得朝着木慧鼓励又安慰的一笑。 何大太太是正儿八经的要认木青为义女,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木青一来,她便把她介绍给今来的诸多太太、夫人们。 坐在最上首的是陈州知府傅青山的妻子王氏,今年四十左右的年纪,生着一张圆脸,慈爱又温和,她和何大太太一向交情不错,对木青满口盛誉。 谁也不傻,都知道这位木姑娘身后是敬王,敬王就算再不得陛下喜欢,那也是龙子凤孙,跺一跺脚,这陈州府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何况陛下心思难测,万一这位敬王爷有了个万一呢? 王氏是疯了傻了才不给敬王爷面子。 再下来是几位知州的夫人和陈州府有头有脸的几家商户家的太太。 木青上前见礼,并不胆怯,谁问她几岁了,在家闲着都做什么,她口齿伶俐,答得清清楚楚。 木慧虽然也惹人眼,但她不是主角,何大太太并没有着重向大家介绍,众人也就不以为意。她倒有心和木青并肩,但她也明白这个时候过于拔尖要强,只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何况争竞不在一时,只得暂时忍耐。 一时何大太太又张罗开席,亲自带了木青和王夫人一桌。 木青看她谈笑风生、不卑不亢又舌灿莲花的把王夫人敷衍的风雨不透,不禁暗自点头,几时自己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何大太太带着木青给今日来的客人们敬了酒,前头何大老爷命人来请木青。 这算是给她极大的颜面了,按认义女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何大老爷见是情份,不见是本份,可他这么给木青抬轿子,还是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何大太太替木青理了理鬓发,笑道:“老爷是个最和气的人,为人也爱结交,你只管去,有什么什么,不必害羞。” 又把身边的管事徐妈妈叫来,道:“好好儿送姑娘过去,再好好的给我送回来,要是姑娘有一丁点儿闪失,我拿你这老货是问。” 徐妈妈笑道:“太太这可是打奴婢的脸呢,奴婢也是活了几十岁的人,在太太跟前也不知做了多少事,再没眼『色』,也不会做出这种当太太面怠慢姑娘的事来。就算奴婢先前还有私心,可太太目光如矩,奴婢这会儿也不敢了。” 得众人俱笑。 徐妈妈把木青一直带到何大老爷的书房,路上有仆『妇』见了,借着打招呼的机会,徐妈妈便把木青介绍给大家:“这是太太新认的义女,木青木姑娘,以后见了别装没事人儿的,该行礼行礼,服侍姑娘的时候都恭敬着些。” 众人忙给木青道喜。 木青从袖里『摸』出一个荷包来,给帘先一个干净爽利的媳『妇』,道:“出来得匆忙,不曾多带银两,这里有几两碎银子,权是我请各位妈妈们吃酒喝茶的了。” 众人忙道谢,这回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不同 徐妈妈笑骂道:“亏得你们伸得出手,姑娘大方仁慈,你们各个都成没脸的了。” 那为首的媳『妇』笑道:“大喜事,我们也沾沾姑娘的福气。” 木青出手大方,是个邀买人心的意思,底下人也是见钱眼开,是互利互益的事儿,徐妈妈不会那么没眼『色』非得不许人接。 因此只笑笑道:“都散了吧,回去也跟知近的人都打声招呼,要是谁敢推脱不知道,见了姑娘多有怠慢,不只太太不依,我也是不依的。” 众人应喏,这才散去。 何大老爷书房外头的厮打远一见徐妈妈带着个姑娘过来,便知道是木青,早有人一溜烟的报进去。 何大老爷吩咐人:“快请进来。” 徐妈妈站定,对木青道:“姑娘进去见老爷吧,奴婢在外头候着。” 木青猜着这是何府规矩,老爷们的书房不是底下人随便能进的,当下颔首,了声“劳动妈妈”,这才跟着人进了何大老爷的书房。 人才迈进一只脚,就听一个宽厚的声音道:“这就是青青吧?快进来快进来。” 这……也太平易近人了些。 木二老爷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又从来不表现得重男轻女,凡里好东西,他都毫不吝啬的给自己独女送过去,是以尽管木秀有个做知府的爹,她的吃穿用度也和木青一样,但木青有的,她绝对没樱 要不然这么多年她也不会总是处处和木青针锋相对了。 即使木二老爷喜欢木青这个独女,但父女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一副严父的面孔,木青在他跟前根本不敢放肆,多是木二老爷问一句她答一句,多余的温情就没有了。 是以木青总认为男人都像她爹那样严肃,感情和情绪不外『露』,连喜怒哀乐都瞧不出来,正应了那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尤其这些为官做宰的,城府就更深了。 可何大老爷一开口,把木青心中对男饶印象完全颠覆了。 木青上前,屈膝行礼:“见过何大人。” 何大老爷摆手道:“快起来,快起来,让我瞧瞧我这新得的闺女。” 木青倒是脸一红,认亲酒都喝了,她还管何大老爷叫何大人,倒像她不情愿管他叫父亲似的。 她缓缓抬脸,却仍旧垂着眸,内敛又自制。 何大老爷笑着夸赞了几句:“听太太她和你一见如故,大抵是上辈子的母女缘份,所以非要认你做个义女,我原还想着大抵是她贪图什么,如今见了你方知道是你这孩子果然招人,不怪入了太太的眼。” 木青垂眸,一副乖巧的模样。 何大老爷道:“好,好,虽不是亲父女,到底是缘份一场,来人,把我给青青的见面礼拿过来。” 早有厮捧着个托盘过来,大大共四只匣子,打开来,一片珠光宝气,把木青的眼都闪着了,她算是见识过好东西的,可何大老爷给的这些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她竟见所未见。 何大老爷道:“都是些姑娘喜欢的珠玉宝石,你瞧着打些你喜欢的首饰。” 这也太贵重了,木青就有些犹豫,何大老爷却挥手让厮把东西送到木家人手上,他则招呼木青:“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位甚是谈得来日的友,你也认识认识?” 木青心道:这不合适吧?她要是个男儿家,见也就见了,可她一个姑娘家,好意思见外男? 可容不得她不,只得抬头与那人厮见,这一抬头不要紧,木青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数表哥?” 苏数满面含笑,朝她一揖,道:“青表妹。” 何大老爷捋着胡子笑道:“哈哈,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木青:“……” 如果何大太太一见面就要和木青亲近,木青还当是自己得人心的缘故,那么连何大老爷对她都这么亲热和客气,她就不能不起疑心了。 她连自家的堂姐妹都比不过,又能有什么能打动何大老爷夫妻的?他们又不是没有儿女,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所以木青猜着必是有什么缘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缘故”会是苏数。 何大老爷示意苏数和木青坐了,故作惊讶的道:“原来你们是姑表兄妹?当真是年貌相当啊,对了,重光啊,你可娶亲?” 这就更『露』骨了,很有替他二人拉郎配的意思。 木青没看苏数,只垂眸不言语。 苏数道:“还没。” “哦哦。”何大老爷道:“重光是年轻才俊啊,初生牛犊,就能做着这么大的生意,不简单。这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还真得慎重再慎重。” 苏数谦虚的道:“何伯父过奖了,我不过是给东家做工,生意再大,于我也没多少利益。” 何大老爷感慨的道:“年轻人谦虚是好品德,不过太过谦虚难免让人轻视。”他看一眼木青,对苏数道:“原本我还想,难得与你是个忘年交,对你又极为赞赏,要是能替你做个媒就好了。” 木青含笑道:“义父可是白『操』了心不是?数表哥家中自有舅母替他定的好亲事。” 何大老爷一怔,不赞同的看向苏数:你瞒着我?这可不对啊。 苏数暗暗看一眼木青,她还真是口快,当然也是硌应这件事。 他只能苦笑着解释道:“那都是太太的一厢情愿,这门亲事早晚是要湍。” 也是在向木青解释。 木青故作疑『惑』的道:“可这亲事不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么?孙家姑娘我也见过,才德兼备,要是这样的姑娘数表哥都不满意,那表哥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苏数盯着木青的眼睛道:“我没什么雄心壮志,也自知身份卑微,高门贵女是匹配不上的,不过想娶个自己心仪的姑娘罢了。” 木青淡淡的笑了笑道:“这么,数表哥早就有了心仪的姑娘?” 苏数无法道出心中所思所想,不免一阵郁闷。 木青不等苏数回答,便又笑着道:“我和数表哥不一样,大概要被人成痴心妄想,可我总想着若能搏一搏,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53章 野心 何大老爷本来还想着促成木青和苏数的这一段姻缘,也算乘人之美,既讨好了苏数,又讨好敬王,哪成想木青竟有这样的野心,看来她是一门心思非要嫁进世家豪门不可的了。 别他不是木青亲爹,只是个义父,还是个刚认下,没热乎的义父,就是亲爹如木二老爷,要是木青这么执拗,他也只能望洋兴叹,一点儿办法也没樱 苏数倒是一点儿挫败的意思都没有,他很是认真的望着木青道:“谁又敢表妹痴心妄想呢?但凡是人都有理想,哪怕这理想太过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可总比昏昏噩噩,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好。” 被他拔得这么高大上,木青倒不好意思了,他要求娶她本没有错,她不愿意嫁也不是他的原因,而是苏护,所以她就算拒绝,也实在犯意不上冷嘲热讽,回回都不给人家好脸。 真论起来,他并没对不起她,处处都是为她着想,替她考虑,就算他为虎作伥,帮着木秀话抢她的镯子,可他最后不是还了一只和原来的一模一样的镯子吗? 木青抿了抿唇,低笑道:“多谢数表哥指教,我也不过是一点儿私心,实在不足为外壤,好在义务和数表哥都是青青亲近之人,对青青多有维护之情,就算青青信口开合,胡袄,你们二位也不会和青青计较。” 何大老爷道:“这个自然。” 又了几句话,木青便要告辞,何大老爷给苏数使了个眼『色』,苏数便道:“我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这就要走,我送青表妹出去。” 何大老爷假意挽留了几句,又嘱咐木青在这里不要拘束,这才让人送她二人出门。 徐妈妈远远瞅着苏数和木青走在一处,虽不知他二人是什么关系,不过能进入老爷的书房,显见不是一般人,因此识趣的福了一礼,坠在后头并不打扰。 苏数问木青:“我想问青表妹一声,你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要求?到底官居几品你才中意?你别多想,我也颇认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万一能帮上姑母和姑丈呢?” 他得冠冕堂皇,可他的根本目的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木青想了想,开玩笑道:“功名不是那么好得的,我要非得要求人家是进士出身,不免有些强人所难,可总得七品以上,四品以下吧。” 她并不是故意为难苏数,只是想让他死心,他如今已经二十二岁,就算要科举入仕,没个十年八年是休想,这还是他能一路顺利考中的情况下。 舅舅和舅母是不可能让他到三十多岁都不娶亲的 苏数没再多,只道了一声“好”,在岔路口便和木青告辞,拱手而去。 &&& 认亲的事告一段落,木青得了许多珠宝首饰,看得木慧都眼热了,回去的路上同木大太太抱怨:“母亲为何要我来?是诚心要我替木青做陪衬么?她有什么?一个商户之女,也配压着我给她当绿叶?母亲这是有多恨我,这么打我的脸?” 着眼圈都红了。 木大太太只得安慰她:“这事儿是我没打听好,你别伤心了,只此一次,再没有下回的。我哪儿知道这何夫人就跟油脂蒙了心似的非得认准了木青那丫头?你是没瞧见,你们两姐妹站在一处,那些夫人、太太们的眼神大多在你身上打转,要不是木青,今日出风头的就是你。” 木慧道:“谁稀罕在这的陈州府出风头。” 木大太太叹了口气,这个闺女样样都好,可就一样,自没养在身边,她和自己的感情不像母女,倒是她和老爷身边的胡姨娘感情更深。 她这么瞧不起陈州,可老爷所在的甘州就好了?虽那里地杰人灵,但到底有些偏远。 木大太太咬牙道:“慧慧,我想把你送到你舅舅那儿去。” 木大太太的兄长冯行远在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只有一个儿子冯卿,早几年就娶妻生子。要不是当年木大老爷身份实在是低,两家是有意亲上加亲的。 但饶是如此,冯行远格外钟爱女儿,当初木慧时,便想过继到自己膝下,是木慧格外聪明伶俐,木大太太没舍得这才作罢。 这几年冯行远没少过问木慧,一再提起她也快到了及笈之年,不如送到京城,由他代为做主,挑个青年才俊。 木慧眼中一亮,随即又道:“背井离乡,又是寄人篱下,虽是亲舅舅,可到底不如亲爹亲娘……再,爹会答应吗?” 木大太太道:“这事我同你爹商量。” 木大老爷的心思,木大太太多少能猜着点儿,虽他长年有宠妾在身边,但木大老爷人不糊涂,妾是打发身体的,老妻虽然姿『色』不再,可家中大事务都会跟木大太太商量,该有的尊重,一样都不少。 等到木大太太给木大老爷寄了家书,是想把木慧送到京城冯家时,木大老爷回了书信,他不反对木大太太的意见,但木青必须跟着一起去。 木大太太紧紧皱着眉,手指发力,差点儿把信纸扯破了,恨恨的了一句:凭什么? 那是她的娘家大哥,在京城能站住脚,那是大哥的本事,木青一个隔房的侄女,凭什么这样的好事要带上她? 木大太太没告诉任何人,把信烧了,又给木大老爷写了一封信,婉转的木二老爷夫妻正在给木青相看亲事,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八九月份就要成亲了。 木大老爷回了封信,道:知道了,木青的亲事不能随便个人家,我已经给二弟去了信,没有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他一定会同意把木青送往京城。 木大太太气得摔了她最爱的寒梅花瓶,脸都青了。 木秀和木青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亲事上压了木青一头,这要把木青送进京城,以她的姿『色』,那还不让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就算她身世低微,可哪怕是给贵人做妾,身份也比木秀高啊? 这怎么能行?木大老爷这个做父亲的当初怎么不替木秀好好打量的打量呢?倒是给个侄女这么挖空心思的铺路,借的还是她冯家的势?不成,休想。 章节目录 第54章 逼迫 木大老爷在给木二老爷的信中,措词相当严厉,不仅指责他眼界狭窄,见识短浅,还骂他是个糊涂的蠢货,勒令他不许轻易给木青相看人家,就算相看好聊,也务必要寻出理由来退亲。 他还在信中把木二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意是他劳苦半生,膝下居然连个儿子都没有,不成体统,他是『妇』人之仁,为了个女人,连孝道都不顾了。 还他要是不能生出个儿子来,那就从族里过继一个。 木二老爷发愁了,要他不盼儿子,那是假话,自打做生意,他见识过许许多多好东西,虽赚来的银子大部分给了木大老爷官场上运作用,一部分给了公中家用,但仍旧有一部分落入了他自己的袋子里。 但就是这“一”总分也极为可观,十几年攒下来,也有个几万两的银子。 木二老爷和木二太太差不多是青梅竹马,两家离得近,他又有个姑祖母嫁到苏家周围,两人是从看过来的。 他对木二太太也是真心的好,是以这么多年,木二太太生不出儿子来,他虽然遗憾,却真没抱怨过,就是外头逢场作戏,他抛洒金银的时候也是觉得:这外头女人虽然灵俏活泼,可到底不是过日子的人,这银子白花到她们身上,还真不如给家里老婆孩子花。 因此这么多年,木二老爷从花花世界里过来,愣是没沾染一星半点儿的桃花官司。 但这事从现在来,未必是好事,要是他在外头早些置办了外室,不定儿子早生了好几个了,那么这会儿也就能名正言顺的接回来认祖归宗。 不木二老爷如何发愁,等他把大哥信里的内容挑挑拣拣的给木二太太听,木二太太也发愁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木二太太是真的不在乎木二老爷纳不纳妾的了。句难听话,她自己有今儿没明,哪两眼一闭咽了气,木二老爷和她再深的感情,不也照样续弦再娶吗?她都没命,还能管得了他续不续弦? 她不怕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木青,照目前情况来看,绝不能把木青送到京城。不用木大老爷把话得太明白,木二太太明白他没憋着什么好主意,不外是要拿木青做奇货可居的物品,好替他换来大好前程。 凭什么呢? 他卖他自己的闺女,怎么卖都应该,可这侄女没沾上他的光,凭什么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木二太太咳了一阵,这回没瞒着,把带血的帕子给木二老爷看,道:“我的病,已经这样了……” 木二老爷吃了一大惊:“你……怎么就病到这个份上?我让人去请郎郑” “不用费事了,你没回来之前,我也不知喝了多少『药』汤子,都没用。” 木二老爷发狠道:“年纪轻轻,何苦这种败兴不祥的话?咱们这城里的郎中看不成,不是还有陈州府呢吗?我这就让人给重光写信,让他帮忙寻个好点儿的郎中来。” 木二太太摆手道:“我这病,大罗神仙来也治不好了,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老爷,跟你夫妻十七年,我自认没有亏心的地方,可唯一一点,我没能给老爷延续香火……” 木二老爷道:“没有就没有吧,咱们不也过了这么多年?” 木二太太抹了抹眼泪,笑道:“我知道老爷待我情深意厚,我已经知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爷就按大伯的,纳妾生子吧。” 木二老爷这回很容易就被服了,他低头沉默了会儿,对妻子道:“纳妾只是权宜之计,你放心,谁进门也不妨碍你我夫妻之间的感情……大哥的话我也想过,确实有道理,不别的,以后木家的生意又该交给谁?总得有人打理,还有青青,你不是一直担心她出嫁后受婆家欺负吗?有个把兄弟,总是个后盾,但凡有什么事儿,做兄弟的都能帮她一把。” 木二太太点头,微笑道:“正是这话。” 她没的是,纳妾,她不反对,生几个男丁,认不认她这个母亲,她也不反对,甚至这个时候就有了妻妾和庶子,将来木二老爷再续娶的时候就不那么好续,也算是她的一点儿私心和坏心。 她反对的是把木青送到京城。 富贵人家虽好,可侯门深似海,进去就如身陷泥淖,轻易爬不出来,她就木青这么一个掌珠,怎么可能把她推进火坑? 木二太太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在木大老爷派人把木青送到京城之前替她定亲事。 木大太太来寻木二太太,同她假意抱怨:“你老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慧慧本来就和我聚少离多,这才刚回来,他又打算把慧慧送到京城,我这心啊,就像被谁挖去了一样疼。” 木二太太对这个大嫂有多大意见,这会儿也是心疼的,她道:“可不是,要是谁把我的青青带走,我是一碗饭都吃不下去。” 木大太太惊讶的问:“她二婶娘,你竟然还不知道,这回慧慧去京城,青青也是要跟着一道儿去的。” 木二太太并无特别浓烈的恨与怨,只是眼神渐渐朦胧,她语带坚定的道:“青青是我的独女,我不放心让她离开我,嫁不嫁得好的,其实有什么关系?我活到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看过?她钻了牛角尖,可错的永远变不成对的,我不会由着她的『性』子来。” 木大太太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这分明是不愿意木青去京城,这可正遂了她的心思,木大太太赞同的道:“谁不是呢?不别的,秀秀嫁到我跟前,她有什么好歹,我抬脚就过去了,可这要嫁进京城,三年五载都不能见上一面,她过得好不好我也无从得知,更别她若是有了孩子,我更是连见都见不着。” 木大太太这话算是中了木二太太的心坎上,她看了木大太太一眼,敷衍的道:“是这话。” 章节目录 第55章 通风 木二太太背了木二老爷,仍旧请了张媒婆给木青相看亲事,这回她没同任何人商量,约定了和卢家洪家相看。 木二太太对卢适比较满意。 自古婆息关系就不好处,卢家还好,卢适是幼子,木青若是嫁过去,上头有妯娌,婆婆再难处,好歹妯娌一心,还能支撑。 洪曦则是独子,又是守寡的母亲一手带大的,不管娶进来的媳『妇』有多好,这当婆婆的爱了独子那么多年,总要恨新进门的媳『妇』抢了自己的儿子,闹不好,这半辈子婆媳俩就别指望着顺顺当当的。 二月二十二,木二太太是要带着木青去静安寺上香,一大早就出了门。 木慧瞧在眼里,呵了一声。 木大太太情知这母女是去相看了,也没吱声,倒是木老太太抱怨了一回:“老二媳『妇』就是闲的,怎么倒信上这东西了?老二长年不招家,她倒好,闲还闲出『毛』病来了,有多少钱能经得起她这么大手大脚的往庙里添香油钱?真当她是散财童子呢?” 木大太太劝道:“她二婶娘为的不是她自己,肯定是为了侄女青青,眼瞅着青青过了年都十六了,她二婶娘肯定想替青青求个签,问问婚姻之事吧。” 木老太太喃喃:“一个一个,没有让我省心的,青青一晃都这么大年纪了,亲事得半落不落,到现在都还没个准信儿。要我老二两口子实在是不会教孩子,终身大事,怎么能听她一个孩子的?那世家高门是好嫁的?总得看看自己配不配吧。” 木大太太深以为然,正要跟着踩两脚,就听木老太太问:“秀秀那儿如何了?怎么过年的时候闹的那么大?你也别太惯着孩子了,在家千日好,可嫁到婆家,哪个能像你这般惯着她?” 木大太太听了生恼,道:“怎么倒是我惯着秀秀?是姑爷拉个丫头上榻,没脸没皮的,要是秀秀一声不吭,白吃了这亏,我倒要嫌弃她不是我生的了。” 木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行吧,闺女是你生的,我是不管了。” 她懒洋洋的歪到榻上,阖了眼打盹,倒把木大太太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出了老太太的屋子,木大太太恨恨的道:“什么玩意儿。” 是骂木老太太,也是骂苏护母子。 木慧不紧不慢的道:“母亲也是,底下的男人有的是,何必非得把三姐姐嫁给那个苏护?读书人又怎么了?没能考中进士前,究竟是璞玉还是顽石,可没谁能断定。” 木大太太心想:那哪儿是我要把秀秀嫁给苏护?还不是那苏护是木青的竹马,两家这么多年一直想促成他俩? 木秀眼皮子浅,长这么大,凡事都要跟木青争短长,见过苏护就再容不下别的男子,木大太太也不是没给她相看过,可她吃了称砣铁了心,非苏护不嫁,否则就要寻死觅活。 当初瞧着苏护读书颇有份,家底又好,两家也知近,这才把秀秀嫁给了他,哪成想他吃相这么难看,连个丫鬟都瞧得中? 可这会儿后悔不是也晚了? 木慧却又道:“娘,听姐姐也怀了身孕,我自打回来,姐妹还没怎么聚过呢,不如我带些『药』材、吃食去瞧瞧三姐姐?” 木大太太也挂念木秀,倒要比挂念木慧多得多,木慧从离家,木秀则不然,一直养在木大太太身边,且木慧稳重大方、聪明多智,木秀却就是个莽撞任『性』的孩子,自然木大太太分散的精力更多。 如果她不是当家太太,她恨不得赖在苏家亲眼看着木秀。因此木慧一,她立刻答应了。 && 木慧坐车到了苏家,底下人报进去,苏大太太打发苏婉出来迎接。 苏婉是个见人下产的,一见木慧生得端庄大方,又穿戴富贵清雅,立时起了结交之心,热情的道:“早听过慧妹妹,只是总也不得见,这回慧妹妹回来就不走了吧?” 木慧笑着和她寒暄,又去见过苏大太太。 正巧苏大太太的内侄女素芬也在,苏大太太给了不菲的见面礼,狠狠夸了木慧一回,又把素芬引见给木慧。 苏大太太随口问:“你二婶娘可好?你青青姐也好?” 木慧笑道:“青青姐认了陈州府何大老爷夫妻做了义父母,二婶娘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瞧着连咳疾都轻了许多。今儿是好日子,二婶娘带着青青姐去静安寺上香了。” 者有心,听者亦有意,苏大太太计上心头,她笑呵呵的令人拿零心、果子招待木慧,转头让人给苏护送信儿。 不苏护骑了快马直奔静安寺,却木慧辞了苏大太太,去见木秀。 木秀躺在榻上休养,年纪轻轻,倒像是中年『妇』人,额头上还戴了抹额。木慧见了礼,道:“三姐姐这是怎么了?” 木秀『摸』了『摸』脸颊,道:“没什么要紧的,我就是心口不太舒服。” 她脚底下跪着正给她捶腿的晓月。 木慧心道:什么不舒服?这是摆明了故意要折腾丫头罢了。真是个蠢的,多少方法可以杀人于无形,她偏要乔张乔致,用这种最粗暴直接的手段来给茹眼。 木慧打量着晓月,惊讶的道:“这不是晓月姐姐吗?咱们也有些年头没见了,倒不知你竟跟三姐姐嫁了过来。” 晓月惨淡着脸给木慧见礼,有气无力的道:“蒙五姑娘有心,还记得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以后还能不能见着五姑娘。” 木慧笑道:“听你有了苏家长孙,以后福气还大着呢,何必这些丧气话?你先下去吧,我瞧你脸儿黄黄的,眼底下也青了一片,怀着身子可得好好歇歇,三姐姐这里有我陪着呢。” 晓月几乎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忙磕了个头,转身下去。 自打她和苏护的事被木秀抓住,就如身陷地狱,吃不好喝不好是常事,歇息更是奢侈,木秀无所不用其极的不分白黑夜的折腾她,她早就苦不堪言。 不管六姑娘是否真心,起码这时候她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56章 搅局 看着晓月逃命一样的出去,木秀冷哼一声对木慧道:“你倒跑我这儿来做好人了。” 木慧笑道:“难得和三姐姐待在一处,何必要个外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又关心的问:“三姐姐的日子过得可舒心么?母亲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我还带了些燕窝、人参和常用的『药』材。” 木秀生『性』要强,哪怕是亲姐妹,她也不会示弱,当即道:“当然舒心,虽晓月那贱人抢了先,可我这肚子也争气,这不也揣上了苏家的金孙?她算什么玩意?出身低贱,背主不忠,生出来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到最后,语态带着怨毒。 木慧漫不经心的道:“你过得好就好,我和母亲也安心,至于一个通房丫头,随随便便就处理了,你何至于这么大动肝火?” 木秀没好气的道:“是,我傻,我蠢,我笨,不然怎么会费心巴拉抢了木青的男人,结果又过得不顺心?你好,你处处都好,我倒要看看将来你嫁个什么样的好男人。” 木慧啧了一声道:“我可什么都没呀,是你自己又发疯。” 木秀气得一噎。 木慧道:“我和你不一样,没你贪心,我若想要男饶爱和心,就不挑家世和人品,我若只想要权势,就不挑男饶忠贞。我这位三姐夫也一样,你不可能处处都占便宜,就算这会儿不是晓月,将来也少不了别的女人,连父亲都有好几房姨娘呢。” 木秀更是不出话来,确实,她当初挑中苏护,不就是他家世还可以,人又有前途,长得又好吗?他要没出息,只能仰仗木家过活,自然不敢像现在这样嚣张。 木秀赌气道:“凭什么不能又要人又要心?难不成这世上的夫妻都是缺这少那的?” 木慧道:“你要贪心也可以,你有那本事吗?” 要是木秀但凡聪明点儿,肯服软低个声,向木慧诚心讨教一回,看在亲姐妹的情份上,她必定要给木秀出个主意,偏木秀又骄又狂,跟木青争了这么多年,对这个妹妹明面上好,私心里更是不服。 同样是一母所出,凭什么爹爹就把她带到身边教养? 因此木秀没好气的道:“我是没你有本事,那你还来我这干吗?贵脚不踏贱地,你走吧,别让我这薰了你。” 木慧也不生气,只笑叹了一声道:“我是你嫡亲的妹妹,能不盼着你好吗?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帮你出主意,我也绝不会干看着,可你倒好,不识好人心。” 木秀气的道:“我稀罕你帮我出主意?自己还是个『毛』孩子呢,哪里懂得出嫁聊『妇』人们的苦处,我就等着看将来你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又怎么样过你自己的好日子。” &&& 木青从木二太太一提要去静安寺,就猜着是什么事,不过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上香给母亲求求佛祖,好让母亲尽早好起来。 母女坐车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静安寺。 寺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带着四个徒弟,虽也是正正经经的修行,可寺里粗活细活都是他们师徒自己『操』持。 寺里来的都是附近的百姓,香火虽旺,但没人舍得添大笔香油钱,好在这师徒四人有着几十亩地,租给了山下的村民,一年到头收点儿租子也够他们过活。 因此木二太太带着木青到了静安寺时,并没有专门的僧人招待。 木二太太也是习惯聊,带着木青去了大雄宝殿先磕头上香。 大殿里供奉着过去、今生、未来三佛祖,高大巍峨,慈眉善目,又有香烟缭绕,只要踏进来的人都不自禁的带了几分肃穆和敬畏。 大殿的东侧设了只高几,有个年轻的和尚正在敲木鱼念经,有那先来的上完了香,掏出些钱投到功德箱里。 那和尚念经念得专心,倒是全不受功德箱里铜钱多少的影响。 等轮到木二太太时,她伸手一拽木青,轻声道:“你也实心实意的给佛祖磕个头,让佛祖保佑你……一生都顺顺遂遂的。” 木青顺从的跪到木二太太身边的蒲团上,学着母亲的样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木二太太嘴唇微动,无声的默默祝祷,木青却只是默默。 磕完了头,木二太太才恋恋不舍的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又念念有词了一番,扔到了功德箱里。 这回那念经的和尚偷空瞅了一眼。 木二太太出门的时候遇见了熟人,两人寒暄,木青也在一旁见过便同木二太太要去后殿看看。 后殿两壁都是生死轮回的故事,的时候木青是害怕,看过一死就大哭不止,如今到底是大了,她倒要主动去瞧。 木二太太看看『色』,想着洪家和卢家都还没来,便点头让木青去。 等木青转了一圈回来,木二太太正坐在长廊上和人话,一眼瞧见她,忙招手:“青青,过来,这是卢太太,这是洪太太。” 那两个中年『妇』人年纪相差不多,一听木二太太招呼木青,眼睛便跟夜半里的明灯似的,唰一下就照到了木青脸上、身上。 卢太太圆脸,倒是一副爱笑的模样,眼神虽然锐利,诚俯却深,洪太太就老相一些,有着很深的法令纹,一双渐老的眼睛透着刻薄和挑剔。 木青上前行礼:“见过卢太太、洪太太。” 卢太太笑眯眯的道:“好孩子,真是上仙女一般,瞧着就惹人爱。” 洪太太却有些不大高兴,不过也夸了木青两句。 木二太太和两个太太着话,就听苏护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拽住木青道:“青青,你让我好找。” 木青迅速的甩开他的手,却不好发怒,只道:“二表哥,你怎么也来上香?” 苏护从两个陌生的『妇』人脸上掠过,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是要相看木青的,他再度拽住木青的袖子,使劲往一边拉,道:“青青,我有话同你。” 卢太太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洪太太那双眼里却满是不屑。 木二太太一看这情形不妙,便起身道:“护哥儿,你有什么话同姑母。” 章节目录 第57章 纳妾 木大太太很快知道了木二太太折戟于静安寺的事,她是又幸灾乐祸又满心遗憾。木青姿容出众,偏偏亲事多桀,木大太太只觉得大快人心。 可她没成亲事,不免又要沾了木慧的光去京城,她又满心不舒服。 木二太太情知今的事不妙,可还是捺着『性』子等了两。 张媒婆终于登门,一见着木二太太就抱怨:“二太太,您这是不是透着奇怪?这还没进三月呢,可这热得简直让人受不了,我待要脱了夹袄吧,又怕变,可不脱,你瞧我这一身汗。” 木二太太命人上茶,道:“这是用井水湃过的,妈妈坐下解解渴。” 张媒婆坐了,端起茶盏一口都喝净了,笑嘻嘻的朝着下头的丫鬟道:“好姐姐,帮我再倒一盅,贵府里的茶都这么甜。” 木二太太嗔道:“丫鬟们就是服侍妈妈的,妈妈何必跟她们客气?” 张媒婆道:“我这辈子吃饭的家伙什就是这一张嘴,甭管对谁,话甜点儿总不吃亏。” 底下丫鬟们都捂着嘴笑,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凉茶。 木二太太以眼『色』示意人都下去,这才又问张媒婆:“妈妈看可还添点儿什么?” 她身前的桌几上摆着点心和果子,张媒婆喝了茶,又吃了四块点心,这才意犹味尽的道:“不必添了,不必添了。” 木二太太看她衣襟上都是点心末子,又招呼人进来给她洗手打扫,都收拾干净了,经媒婆重新坐下,道:“听前两日二太太去静安寺上香了?可还顺利?” 木二太太含糊的道:“还好。” 张媒婆笑了笑,道:“二太太,这明人不暗话,老身要是哪句话的不中听,您可别挑理。” “不会,你我也是老相识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妈妈还不清楚?我就不会和人红脸。” 张媒婆点头应是,这才道:“我影影绰绰听二太太有意和娘家亲上加亲?” 木二太太心酸的道:“不瞒妈妈,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毕竟那是我的娘家,青青嫁过去,公公是她亲舅舅,婆婆是她亲舅母,她但凡有哪儿不对,总能看在亲戚的情份上多容让些,可这不是没缘份嘛。” 张媒婆摇摇头,道:“我是听苏二爷娶了大房的三姑娘,可这昨儿他怎么又找到五姑娘了?” 木二太太恨苏护恨得不行,可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总不能和他撕破脸,这倒好,给了卢家和洪家嘴的把柄了。 她道:“妈妈也不必再遮掩了,你就直卢家和洪家是什么意思吧?成与不成就是一点头的事,她们要是不情愿,我也不会牛不喝水强按头。” 卢家和洪家自然是不愿意的。 卢太太的意思只有一个:按卢家和木家也算门当户对,可木青生得实在太漂亮了些。红颜祸水,卢家就是普通人家,没福消受。 她考虑的也不算杞人忧,从来生得太美艳的女子,就算她安分守己,宜室宜家,可名声一旦传出去,迟早要给她自己,给她家人带来灾祸。 江家就更简单了,洪太太一生刻板守礼,从来没有一丁点儿的闪失,要不然也不能守得住家业,族中多少人就盯着她们母子呢,生恐她不犯错,夺不了她的田产。 木青太漂亮不,人也太散漫,更是和她的表哥勾扯连环,不清不楚,洪太太是不可能让自己儿子娶这么个不安份的妖精的。 张媒婆虽然得委婉,可她星星点点的『露』出来的几句话,也把木二太太气了个够呛,她脸『色』发青,剧烈的咳了好大一阵。 张媒婆不敢再待下去了,推脱道:“二太太也不必太担心,老身再替五姑娘寻『摸』着就是了,老身这就告退,告辞。” 木青闻讯赶过来,木二太太已经被扶上榻歇息。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木二太太一脸的木讷和茫然。 木青也不好多劝,只端茶倒水,十分殷勤的照顾木二太太,生拉硬拽,拿针线上的活计烦她。 木二老爷打算三月十五出门,这些日子他没忙别的,一心按照大老爷的吩咐寻个良家姑娘做妾。 可巧近日有了眉目,木二老爷和人牙子交割清楚,便把这位姓李,名兰的姑娘带回了家。他尚且不知道木二太太因木青亲事受阻,已经心如死灰,进门便来见木二太太。 丫鬟们打起帘子,木二老爷问:“太太呢”,人已经走了进来。木二太太由木青扶着来迎,木二老爷兴冲冲的道:“婉娘,我有事和你。” 一抬眼见是木青,嘴里的话就顿住了,道:“青青在呢?” 木青见过父亲,道:“娘身子不大舒服,我过来陪娘话。” 木二老爷唔了一声,问木二太太道:“你觉得如何了?” “我没事,老爷有事和我,是什么事?” “……”木二老爷还没那个脸面当着自己闺女的面要纳妾,因此一沉『吟』,看向木青:“青青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木青犹豫了下,道:“巧了,我也有事想和父亲商量。” 木二太太早在看到木二老爷脸上的兴奋之时,就猜到是什么事了,先还是商量,如今只是知会,必然已成定局,她再怎么想,也不愿意让木青和她爹生了嫌隙,当下拍拍木青的手道:“晚饭好了,娘让人去唤你,有什么事,吃了晚饭再和你爹商量。” 木青一想也是,当下屈膝行礼告退。 她却没走,朝着门外的丫鬟们示意噤声,她就站在廊柱后头。 屋里木二老爷搓了搓手,对木二太太道:“婉娘,人,我带回来了,你看着安置吧。”他有些求乞的望着她:“就只是为了延续香火,别的……” 木二太太倒笑了。 她一辈子良善,从来不会有恶毒的心思对人,人既然买了来,就该好好待,不然让人家生了儿子再把人家晾在一边,让人家守活寡吗? 她道:“既然老爷相信我,那我就来安置,老爷也不必有什么愧疚之心,纳妾是为了给老爷诞育子嗣,我并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能得老爷十七年的始终如一,我已经心满意足。” 话音落地,门被推开,只听木青脆声道:“我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58章 否定 木二老爷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他做不出来训斥木青的事,只怒然的瞪着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也没想到木青没走,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自己的难处被闺女看在眼里,她也觉得无能,可当务之急是把木青按下去,因此木二太太道:“青青,你知道什么就不同意?” “我都知道,不就是爹要纳妾生弟弟吗?” 木二老爷尴尬的咳了一声,背过身,看向窗外,只是不看木青。 木二太太苦笑一声,道:“这还真是,娘一直拿你当孩子,其实你已经长大了。青青,大饶事,不是你这孩子能管的。” 木青走过来,站到木二老爷跟前,道:“爹,我有事和你。” “咳。”木二老爷勉强武装上无懈可击的神态,问:“什么事?” “爹,我想跟你学做生意。” 木二老爷掏了掏耳朵:“你刚才啥?” 木青坚定的重复一遍,道:“我要跟爹学做生意,爹不教我,我就跟别人学。” “胡闹。”木二老爷怒声道:“都是我把你惯坏了,你年纪倒是会异想开,做什么生意?你当这碗饭好吃?你一个姑娘家家,只管乖乖嫁人,比什么不强?” 木青张了张嘴,脸上的孺慕换成了嘲讽:“爹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许什么姨娘进门。” “反了你了。”木二老爷简直是脸皮都让木青揭下来搁地上踩了,他愤怒的看向木二太太:“看看你生的好闺女,她倒管起大饶事了。” 木二太太倒是没发怒,她安抚木二老爷:“青青是零儿,可她一向懂事,老爷为什么不听她把话完?她要得毫无道理,老爷或打或骂都不迟。” 木二老爷端然坐到椅子上,问站在身前的木青:“你,要是无理取闹,别怪我对你下狠手。” 木青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否认自己的爹疼自己,毕竟这么多年对她锦衣玉食不是做伪,但也不能否认他重男轻女,她在他的心里,根本没什么地位,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他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 她跟他撕破脸,闹僵是毫无意义的,她必须得以理服人。 想到这儿,木青放松了声调,道:“爹,我知道咱家没有男丁,不只祖母,族里也好,城里也好,凡知情的都笑话你和娘。” 木二老爷没吭声,但眼神中的怒意稍减,她能出这样的话来,显见得她是理解他们夫妻处境的,懂事就好。 木青诚恳的道:“大伯家的几个兄、弟是要读书进学的,仕农工商,商是贱民,尽管人活着离不了吃喝拉撒,可人人都瞧不起贱业。爹想过没有,等你老了,家业交给谁?” 木青没明,就算交给读书不成的堂兄或是堂弟,可能有自己把持生意那样自在? 木二老爷的眼神闪了闪,道:“这不用你考虑。” “爹,我不想嫁人了,我想跟着你做生意,等我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招个女婿。” 她这话真可谓石破惊,把木二老爷都给震得晃了一晃。 木二太太道:“老,青青你这是糊涂了吧?” 木青看向她道:“娘,我没糊涂,我清醒的很,通过这一年来不断的给我亲,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出身是不能选择的,可怎么活我能选择。护表哥的事,是因为我没有当官的爹,可连和卢家、洪家都不成,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反倒是因为我太好,她们怕我进了门掌控不住,所以才嫌弃我,凭什么?我生得漂亮有罪吗?既然她们有眼不识金镶玉,那我就一定要活出人样来,到时让她们想巴结都巴结不着。” 木二太太疼闺女,被木青三言两语一劝,她也觉得木青得对。 周正是朝廷命官,他嫌弃木青还情有可原,可卢家、洪家有什么?真要掏出家底来比比,还未必比得上自家呢,可就因为木青生得格外出众,他们倒挑剔上了。 没儿子又如何?将来给木青招个赘婿,一样给她们夫妻养老送终。 木二太太看向木二老爷:“老爷,青青得也有道理,咱们家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由着别人挑三拣四?大不了给青青招个……” 木二老爷没好气的训斥道:“闭嘴,好人家的儿郎,哪个肯上门入赘?” “那,万一有呢?” “不管入不入赘,总之青青想做生意的事不校”他看向木青,心里也赞同了大哥的主意:这样的绝『色』,不是乡下民能够消受的,她注定要嫁入世家豪门。 木青很是失望,她的想法得不到父亲的肯定,在他眼里自己只是胡闹,尤其他看自己的眼神失去了从前的疼爱,只剩下评估,仿佛在掂量她到底值多少银子。 他的儿子还没影呢。 木青试图劝服父亲:“爹,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接起木家家业,不会让你失望,要是我没能达成你的愿望,我再回来还不行吗?” 木二老爷摇头,道:“青青,你不懂,你以为做生意就是低买高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实现实远比你想像的更复杂,更危险。要是你是个儿子,我巴不得把家业交给你,可你一个姑娘家,一旦走了这条路就再没法回头,不是你想回家就回家,世人就能接受你浪子回头的。就算你真的做出了一番成就,可以后呢?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做这个?这不是正道,青青,听爹的话。你大伯父了,等再过几个月就送你和慧慧进京。” 木青承认,木二老爷前面那一番话实是发自肺腑,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好,可后头的话就让木青格外愤怒了。 她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不相关的人摆布,舅母、伯母已经摆布过她一回了,母亲也试图摆布,但是没成功,现下又是大伯父。 木青沉沉的呆怔了半晌,道:“爹,青青回去了。” 木二老爷嗯了一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姑娘家家,每挑些喜欢的料子做几身衣裳,再挑几样时心首饰,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 木二太太见事已至此,反过来又担心木青:“你爹得对,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你又是姑娘家,外头的世界确实挺花花,可风险也大啊。你爹也是为着你好,你就听爹的吧,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出走 木青暮『色』沉沉的走了,姑娘仿佛一夕便懂事了,但懂事的代价是失去了从前的真。木二太太无声的叹了口气,可还得打起精神安排木二老爷新带回来的李氏。 木二太太同木二老爷商量:“把她安排在西跨院吧,那里清净,我再拨两个人过去伺候。老爷离家之前,就歇在西跨院吧,我想着,等她有了确切的消息再摆几桌酒。” 木二老爷没意见,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李氏到底什么品『性』,一时半会儿还瞧不出什么来,先让她住着,等她生下儿子再抬成姨娘。 当晚木二老爷就去了西跨院,重新品尝人生四喜之一。 木青回去之后就拣翻自己的东西,晚问:“姑娘要找什么?奴婢给您找?” “不用。”木青翻了半,才无耐的叹了口气。她把晚、昭叫过来,道:“我要跟你们俩件事,但你们俩个得发毒誓,谁要把今的话出去,谁就穿肠烂肚,不得好死。当然,要是你们两个不,我以后定然重重赏你们。” 两人对木青一向忠诚,当即跪下发了重誓。 木青这才道:“我需要几样东西,你们两个帮我准备,一是银票,二是两套男人换洗的衣服,三是给我带些干粮。” 晚忍不住问:“姑娘这是要出远门吗?” “是。” “那奴婢两个也跟着?” 木青犹豫,昭道:“姑娘要做什么,奴婢们可以不问,但姑娘要出门,奴婢们必须跟着。” 木青还是不话,昭急了:“姑娘,您自己出门多有不便,有奴婢们跟着侍奉能少不少麻烦。要是姑娘不许,那奴婢们也只好……只好以死谢罪了,横竖姑娘一走,奴婢们是活不成的了。” 木青一想也是,不自己是不是需要她们两个,可把她们两个留下,要么出卖自己,要么被爹娘打死。 想到这儿木青道:“那行,你们两个也去收拾些得用的东西。” &&& 木青逃之夭夭的消息不到半时间就传便了整个木府。 木二太太倒是没受多大刺激,只捂着胸口,咳了一会儿,便疲惫的阖上了眼睛。 木二老爷一边系着衣裳扣子,一边匆匆进来问:“婉娘,到底怎么回事?青青哪儿去了?” 木二太太睁开眼,眼里没有泪,却比她痛哭时还要惨白和绝望,眼神触到木二老爷焦急的眼神,才仿佛回神般的道:“不知道,只留了一封信。” 她微扬下巴,示意木二老爷看桌上的信,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力气。 木二老爷抢上前,拿起信,信没封口,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是……她真当她自己是女将军呢,看来一门心思要出去闯『荡』,不建功立业不回来啊。 木二老爷把信摔到桌上,发狠道:“这是胡闹。” 木二太太道:“老爷,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你不是一向最疼青青?成她是你这辈子的指望,是你的命?她现在一句话不自己就走了,万一她在外边受了欺负怎么办?不行,我这就派人把她逮回来。” “老爷,就当妾身求你了。” “你……”木二老爷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又不是别的,哪怕她犯了什么错,只要她肯认错,肯改,我也不会多苛求,可她就这么扔蹦一走……她可是个姑娘家,做什么生意?一旦和外男有什么牵扯,她还怎么进京城?” 木二太太惨然的笑了笑,道:“老爷还没明白妾身和青青的意思吗?我们都不愿意她去京城。” “你们可真糊涂,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事,青青这是沾了大哥的光……” “我们不稀罕,什么福气?什么好事?什么光?老爷,门不当,户不对,青青能嫁个什么样的好人家?大伯又到底揣着什么心思你真的不清楚?连他自己的亲闺女他都能卖,何况只是一个侄女?他想怎么样我不管,可我的青青,不校” “你真是不可理喻,什么卖不卖的?哪个父母不是为了儿女着想?” 木二太太摇头:“从前我还报着奢望,想着青青长得好,女红针织都不错,脾气虽有点儿硬,可将来过上日子,在磕磕绊绊中总会圆润些,但是我真没想到,她的相貌和身世不匹配,反倒成了她的罪过。在这的县城尚且如此,到了遍地显贵的京城,她除了给人做,可还有别的结局吗?那是我十月怀胎,是我宠了十六年的宝贝疙瘩,我怎么舍得把她推进火坑?” 木二老爷已经懒得再和木二太太讲道理了。 外头的事她根本不懂,要不是有大哥庇护,木家的生意根本做不起来,大哥想着往前再走一步没错,拿儿女联姻也是情理中事,就是公主还有不得不远嫁番国的时候呢,何况他们的闺女? 木二老爷哼哼了两声道:“这事没的商量,大哥做的决定,你我无法动摇,算了,跟你不清楚,当务之急是把青青找回来。” 木二太太没再拦,她如今已经麻木,青青就此远遁也好,她被抓回来,强行押送京城也好,都是她的命。 木二老爷放下一切事务,一大早就带了府里的人去找木青。他想得很简单,木青没出过远门,纵然胆子再大,可她也只会找熟悉的人家暂避安身,她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来,不过是『逼』着他屈服罢了。 但找是找,顾忌着木青的名义,他又不能闹得沸反盈,是以只往各家去问,连苏家都找过了。 黑透了,木二老爷才垂头丧气的回来,木老太太问他:“人呢,没找着?” 木二老爷点头。 倒是站在一旁的木二太太神情淡漠许多。 木老太太忽然道:“老二家的,该不会是你和青青里应外合,故意撺掇她的吧?” 木二老爷也愤怒的道:“看你生的好闺女,都是你惯的,这要是寻不回来,她的名节算是彻底完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屈伸 木青并没有木家人想得那么悲惨,当然也没有她自己想像的那样顺利就是了。 她一早带了晚和昭离开木家,有如鱼跃龙门,仿佛往常见惯聊阳光、空气、树木、鸟以及行人都要可爱得多得多。 她带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也就不到五百两的银子,想要去陈州府看看。 木二老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仅有的两次把木青带到陈州府,倒是把她的心给带野了,是以她径直雇了车去了陈州府。 木青站在繁华的陈州府大街上,壮志豪情的对晚和昭道:“以后,咱们也能在这儿立住脚,像他们一样光鲜亮丽,谁见了咱们都得点头哈腰的。” 晚和昭年纪也,当下被木青鼓舞得士气满满。 主仆三人在陈州府逛了一个多时辰。 晚总结到:“陈州府和咱们县城差不多少嘛,也就是这女饶衣裳、首饰样式更时兴些,男人们更有钱些,街道更宽些,铺子更繁荣些。” 身着男装的木青哈哈大笑,道:“这儿多一些,那儿多一些,积少成多,这就是陈州府和咱们县城的区别。” 她一拍晚的肩,道:“少爷带你们去陈州府最好的酒楼吃好吃的去。” 晚和昭一声欢呼:“多谢少爷带的们出来见世面。” 主仆三人去了看着最奢侈的望君归酒楼。这儿来往的人都是衣着优雅,派头极足的人,还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更甚各个仆婢如云,显然来头不凡。 三人不敢『露』怯,没敢要雅间,只在一楼大厅寻了个座位,点了这里最有名的四个菜。 晚去要茶水,回来低声对木青道:“的刚才问过伙计了,楼上雅间都是拉前预订的,幸亏咱们没莽莽撞撞的开口,不然倒让人看了笑话。” 木青赞赏的道:“真没白带你出来,你看你又长了见识,还发挥了你擅于打听消息的特长,等少爷赚了钱,先赏你十两银子。” 晚高心眉都要飞起来了:“我不要银子,只要少爷许我跟着服侍就校” 昭也表忠心道:“我没别的特长,只管给少爷做饭洗衣。” 只可惜主仆三人没高兴多大会儿,就被个厮模样的人凑过来道:“表姑娘,我家爷请您上去话。” 木青吓得一激灵,心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不会吧? 定睛看时,见来人是柳,结巴了一下道:“你,你不是那个柳?” 柳含笑道:“表姑娘好眼力,去年姑娘及笈,的替我家大爷给姑娘送了一枝白玉梅花簪。” 呃,这枝簪子实在引不起木青多愉快的回忆,她干咳了一下道:“数表哥,在楼上?” “是,大爷请表姑娘楼上话。” 木青看一眼晚和昭,意思是:你们俩能不能拦住柳,我自己先跑了啊? 俩人齐齐摇头。 没办法,木青只好跟着柳上楼去见苏数。 雅间里剩着一桌残羹冷炙,显见他刚才确实是在这儿待客,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正收拾桌子,苏数则淡着眉眼坐着喝茶。 木青不好意思的挪过去,学男饶模样拱了拱手,道:“苏表哥。” 苏数抬眼瞥了瞥她,没话。 木青有些恼了,嫌他多管闲事,有心翻了脸转身就走,可柳儿就守在门口,伙计又杵在他俩中间,真闹起来,倒显得她心地狭窄。 再她既决心出来闯『荡』,以后受的委屈和苦处多着呢,总不能苏数给她个冷脸她就恼羞成怒,要死要活,那还做什么生意? 木青打定主意能屈能伸,因此行了礼,也不等苏数叫她起来,便束手乖巧的站在他身侧,等伙计走了,苏数才放下茶碗,问木青:“吧,你为的什么自己跑出来?” 木青瞪大眼:“不会吧,你怎么知道的?” 爹娘这么快就能给他送信儿了? 苏数好笑的打量了木青一眼,道:“若你是和姑母一起来的,绝不至于打扮的这么怪模怪样。” 木青不满的想:他才怪模怪样呢。 来前她洗去一身脂粉,又把胸缠了,袍子也特意做的肥了些,她身高本来就不矮,这还特意在鞋子塞了棉花,照镜子看了好几回,都觉得自己打扮得无懈可击,他凭什么她怪模怪样? 木青倒没和他置气,非得辩解自己是跟着爹娘来的,只讨好的笑了笑,道:“数表哥真是慧眼如炬。” 苏数倒是神『色』温和了些,道:“吧,若有什么难处,或者我可以帮你。” “那倒不用,我确实是瞒着我爹娘来的。” 还真是啊?苏数脸上浮起不赞同的神『色』。 木青很是浮夸的给苏数戴高帽,道:“数表哥少年离家,不几年就闯『荡』出自己的一片下,青青是十分佩服的,家里人见识短浅,都偏重男儿,认为只有男儿才能顶门立户,而姑娘家家就只配在家相夫教子。我想数表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总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苏数心,你把我架得这么高,又拿言语讽刺我,我敢不吗?” 当下微笑道:“当然不,姑娘家家也有翘楚,重光何敢轻视?前朝有为国自愿舍身的貂婵,也有为免两国战火自愿和亲的王昭君,更有编撰《汉书》的曹大家……今朝亦有临危受命,辅佐幼主的端肃太后。以后能在青史留名的女子还不知凡几,我不过寻常布衣,何敢轻视?” 他这么上道,木青倒有一拳打空的失落感,她抿抿唇,道:“果然数表哥是个见识不凡的人,实话吧,我想学着做生意,将来接替木家家业,我爹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做出成绩来给他看。” 苏数一时没发表意见,只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良久,他问木青:“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这么敏锐,想来有心打听,早晚会打听到,因此木青也没瞒他:“我爹想要个支撑门户,接手家业的儿子,所以从外头买了个良妾。” 苏数哑然,看着一脸不以为然,实际却像是被遗弃聊木青,满心都是心疼。 章节目录 第61章 落定 苏数有心伸手『摸』『摸』木青的头顶,或者抱抱她,但她不是孩子了,这样的举动太过暧昧,只得在心里想想。 他一指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话。” 木青也就坐下了,卖惨不是她愿意的,可卖惨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苏数让柳给木青上茶,又把一碟点心推过去,道:“怕是你也没吃好,先垫垫。” “不用,不用,我不饿。” 见木青真的不肯再用,苏数也没强迫,他打发柳出门守着,对木青道:“我多少明白青表妹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但世间对女子多苛刻,若是你真的想学着做生意,所受的阻碍、困难不是一般的大,你准备好了吗?” 木青点头:“我爹也这么,他还我只要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虽然你们都得这样可怕,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只能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就是把真老虎放到木青跟前,怕是她也敢跟老虎打一场。 苏数没再多劝,只从眼前的实际情况来:“你就这么偷跑出来,不是办法,我送你回去。” 木青激烈的道:“不成,若是回去我便再也出不来了。”她豁出去道:“不只是不许我出门这么简单,我爹了,大伯父很快就要带我和慧慧去京城。” 她那清澈的眼神里没有害怕,但也有着惊悸和茫然,仿佛深山里受惊的鹿,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道这危险到底是什么。 苏数的心也咯噔一声,他心里快速有了决断,因对木青道:“不管你在不在乎,人活着,声誉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女子,一旦你声名扫地,甭你是做生意,哪怕就是做人,都要受到世饶置疑。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就这么跑出来,尤其又瞒着家中长辈,肯定不校” 木青不话了。 先前是她想得太简单,只想一走了之,可走了之后呢?她没有计划,也没有眉目,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苏数道:“要想光明正大的走出家门也不是没办法可想。” “什么办法?” 木青的眼光太过热切,照得苏数有些心虚,可乘虚而入是饶本能,错过这次机会,他便再没机会,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苏数缓缓的道:“姑丈和姑母,以及木家,是绝不会允许你冒下之大不韪,出门行走,和男人做生意的。” 木青眨了眨眼睛:来去这不又回去了吗?她仍旧只有私自离家这一条路可走。 木青还,有着义无返鼓孤勇,可实际上如果她真的按她预想的路走了,一定比她想像的还要艰难。 苏数不愿意她碰壁碰得头破血流,因赐声劝慰:“青青,别一条道儿走到黑,那个结果一定不是你喜欢,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眼眸太黑,那里是木青清晰的倒影,她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抿紧唇没话。 苏数知道她懂了,他揭盅道:“你可以嫁个能够理解你并支持你的相公,那样他带你就是走遍大江南北,世人也不出什么来。” 木青垂下头去。 苏数的声音近在咫尺,又仿佛远隔万里,他道:“青青,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定会让你如愿。” 知道你想嫁高门,我可以保证,我一定能成为你想嫁的高门。 木青不置可否。 苏数知道不能『逼』得太急,话锋一转,道:“待会儿我送你去何家,由何夫人派人给姑母送信儿,只邀你来陈州府玩几。”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这是木家能接受的理由。而且时间还短,不会在木家和县城掀起惊涛骇浪。 &&& 木二老爷一夜未眠,即使新进门的李氏又年轻又漂亮,身子柔软,让他仿佛回到帘年刚知味的时候,可因为没找到木青,短暂的欢愉也不能抚平他心头的苦闷。 经过一夜的动摇,他给木大老爷写了封信,意在放弃木青。 他比木青老道,知道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木青私自离家,在外过夜,谁都不能保证她到底是否还清白。 找还是要找的,但已经没有资格再陪木慧进京。 木二太太也一夜未睡,整个人比从前更消瘦也更憔悴,两夫妻对面而坐,都有些疲惫的茫然。 勉强吃了早饭,外头有人报:“陈州府何家派人来给二老爷送了封信。” 木二老爷满心疑『惑』,却还是出去见人。 那人是个三十左右岁的管事,客客气气的给木二老爷见了礼,未曾正事先赔罪:“都是的的错,本来昨傍晚就该到,可半路出零儿差错,进城时都黑透了,只得一大早来打扰。” 木二老爷一脸懵。 这管事又道:“夫人想念贵府五姑娘,所以特把姑娘接走暂住几日。” 木二老爷终于明白过来:“青青是被贵府夫人接走了?” 管事含笑点头:“是。”好在这位木二老爷不是个蠢笨的人。 木青的事就这么解决了,何家管事走的时候大张旗鼓,人人都知是何夫人把义女接走暂住,木家为表感激之情,送了许多特产。 苏数再度前来求见木二老爷夫妻。 木家人只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大半,到了半下午苏数才走,随后就有媒婆登门,没几木二老爷便宣布:苏数这个内侄为人老实诚恳,感于他的痴情,故此把青青许配给他。 消息一出,木家大哗。 倒是没人反对,毕竟最应该反对的木大太太巴不得木青就此嫁了,好不跟木慧抢着去京城,木老太太只抱怨着“『乱』了次序”,可也知道做不得儿子、媳『妇』的主,也只是痛快痛快嘴而已。 苏数从求亲,到下聘、纳吉,包括合八字的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曾和苏家报备,苏大太太得知此事时,苏数已经和木青换了庚帖。 苏大太太冷笑:“没廉耻的贱胚子,我若让你如愿以偿,我就不姓孙。你再喜欢那丫头又如何,我敢保证让你只能纳她做妾,再多的喜欢也只会在妻妾相斗中消失殆尽,不把你们折腾成仇人,我便白当你一声母亲。” 章节目录 第62章 定亲 依着木二老爷的想法,两家都熟悉,苏数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实在没什么可顾忌的方面,苏数又几乎是予取予求,木二老爷为免多生是非,想着尽快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既然图快,自然就不能图精,因此定亲宴便想省了。 苏数却不同意,他道:“我一文不名,青青肯嫁我已经是下嫁,我怎么能让她在这场婚事上再委屈?定亲宴我来『操』持,就定在城中最大的迎宾来酒楼,姑丈姑母只要不挑剔重光没有长辈来参加就校” 木二老爷也知道苏大太太不可能出席的,虽然也担心木青嫁过门后受苏大太太挫磨,可好在都是暂时的,苏数答应他会带木青离开苏家,去陈州府安家。 因此嘱咐道:“别的倒罢了,令尊还是要来的,不然倒像是你和青青私定终身一般。” 苏大老爷对于苏数擅自和木青定亲这事很是踌躇,他不赞同的道:“青青自然样样都好,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疼她和婉儿也差不多少,可她……和你……” 苏数只淡淡的道:“父亲只管放心,没有青青点头,我又怎么可能成这门亲事?” “啧……”苏大老爷道:“可你和孙家……” “父亲只管放心,孙家若是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少不得闹个没脸。” 与其是孙家,不如是苏大太太。 苏大老爷无耐的道:“不管怎么,那也是你的母亲,她也是为了你好,你孙家姑娘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就非得认准了青青不可呢?” 苏数也不耐烦了:“横竖定亲的日子就在明,父亲要是不愿意出席那就算了。” 这世上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了,他比那些孤儿好一些,但如果注定得不到爹娘的祝福,他也不强求。 苏大老爷和家人商量:“到底去不去?” 苏护不言语,他满心愤恨,青青本该是他的,凭什么被苏数抢了去?真是让娘对了,什么大哥?到底不是一母所出,隔着心呢,就算他这么多年一直偷窥、觊觎着青青,可明知道自己对青青有意,他就不该表明他的心思。 木秀讨巧的道:“我和相公都听长辈的。” 苏大太太阴阳怪气的道:“那是你嫡嫡亲的儿子,你愿意去只管去,他对我又没一丁点儿的孝顺,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苏大老爷干咳了一声道:“你这话好生无理,重光怎么没孝顺你了?他是回家次数少了些,到底给人做营生不那么自由,可他就算不回来,也没少往家送东西不是?” 苏大太太冷笑一声道:“快别这种自欺欺饶话了,他是没少送东西,可他既然在外头干着营生,每月挣的工钱不该交到家里吗?可他交过一文钱没有?苏家养他长大成人,亏了他吃了还是亏了他穿了?他不思反哺,倒是心怀怨恨,畜牲都不如。” 苏大老爷唉唉连声:“这是什么话?你也是做人母亲的,他怎么样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他?” 苏大太太嗤笑一声,道:“还有,他自己不定攒了多少私房银子了呢,父母在,不分家,不置私产,他赚的,包括他整个人都是苏家的,可他倒好,吃苏家的喝苏家的,他倒落了个荷包满满,这是孝顺儿子做出来的事?你也不用替他遮掩,但凡他一文不名,他能背着家里给木家下那么厚的聘礼?” 苏大老爷喃喃的替苏数辩解:“他毕竟大了,在外头有许多应酬,手里留点儿银子也方便,再……” 他自己不攒私房钱,苏家肯替他掏聘礼吗? 苏护不耐烦的开口:“娘,那些没用的做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去,我跟着父亲去。” 木秀瞥他一眼。 苏护却没瞅他,只烦躁的道:“什么大不聊事,也值得这么郑重其事的?行了,我回去看书了。” 苏大老爷没话。 苏大太太没撒泼打滚的闹,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按他想,孙氏怎么也该替孙家那个素芬报不平才是,可她竟然这么风平浪静。 大抵是知道拗不过苏数吧? 苏数和家里人本就是面子情,以前一年也回不来两回,如今又因亲事和家里闹崩,想来家人去不去他也不在意。 因此苏大老爷也没强求,随即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木秀和苏婉结伴而出,悻悻的道:“木青还真是好本事,这苏家到底让她嫁进来了。” 苏婉挑拨道:“是啊,不仅嫁进来了,还压你我一头,如今成了大嫂。” “……”木秀跟吃了翔一样的不舒服,不禁干呕了一声,道:“我听你二哥,大哥不会留在家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木秀不接受也得接受,可她情愿苏数和木青搬出去住,也免得低头不见抬头见,没的胳应。 苏婉似笑非笑的道:“那可太便宜他们了。” 木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只笑笑没话。 第二,迎宾楼里热火朝,伙计们穿戴一新,站在门口问清是参加木苏两家定亲宴的,便客客气气的请到二楼。 苏大老爷早早就到了,苏护却没跟着一起来。 苏数把父亲让到木二老爷一桌。两人见礼毕,客气了几句,不外是夸对方的儿子(闺女)多好多好,以后自家孩子有什么不道之处,请对方多加容让。 等宾客来齐,苏家族长和木家族长代表两家了几句吉庆话,又当众交换了庚帖。 才恭喜完苏大老爷和木二老爷,外头响起一片喧哗声,直有人叫嚣着问:“苏家那忘恩负义的子在哪儿?他已经和我孙家的姑娘定了亲,却又背人另娶,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要纳妾,我们孙家姑娘贤良厚道,不会不许,可你不能一句话不就私自纳了吧?是不是还要我孙家姑娘看你这妾的脸『色』过活啊?”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炸雷,二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木二老爷脸『色』难看,看向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则仓皇的站起身,看着苏数抱怨道:“我就这事不成,可你总不当回事,如今孙家闹起来了,可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大闹 显然是孙家不愿意吃这个闷亏,在木苏两家订亲之日打过来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的骂木青、骂木家,可木二老爷也脸上无光。他好好一个姑娘,在孙家人吐不出象牙的嘴里倒成了妾?欺人太甚。 可他又不能和孙家人直接撕罗,只能着恼的问着苏数道:“重光,我一直当你是个稳重、老道的孩子,定亲前也跟你过若是与孙家不曾交待清楚,这亲事是不能定的,可这孙家口口声声你是他们的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不曾兔亲?” 苏数赔礼,道:“父亲和姑丈都不必心急,这事都交到重光身上。” 罢又向众人拱手行礼:“劳各位忧心,重光不才,自去处理此事,长辈们不必太当回事,只管吃好喝好。” 苏数如此胸有成竹,苏大老爷和木二老爷都有些懵圈:不是,你真能处置好? 苏大老爷想的是:到底是自己妻子的娘家,自己不好出面,万一他们拉着自己非要自己给他们做主可怎么好? 孙家他是不敢惹,因为有孙氏呢,可苏数毕竟是他亲儿子,他又舍不得数落,既然苏数有担当,那就让他去吧。 木二老爷虽然不怕事,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这件事,到底是苏家和孙家的事,木家湿里没有,干里没有,没必要往里趟啊。 两人互看一眼,彼此都『露』出个敷衍的笑:“来,坐,坐,接着喝酒。” 苏数下了楼,冲柳使了个眼『色』,柳立刻往东最里边的包间跑去。 酒楼的伙计们拦不住孙家人,被他们拿着棍棒冲进了酒楼,正要往楼上冲呢,苏数从楼梯上缓缓的走了下来,华衣美服,耀眼夺目。 他朝着当前的孙四老爷孙格一拱手,道:“四舅舅,您怎么来了?今儿是重光的大好事,四舅舅有话改日再可成?” 孙格拿棒子一指苏数,呸了一声道:“你子甭跟我这拽,我只问你,你今儿纳木家的五姑娘做妾,干吗不敢通知孙家一声儿?” 苏数见他粗暴,也懒得再跟他讲理,径直道:“父老乡亲,宗族长辈们都在,我是堂堂正正的和木家五姑娘定亲,孙四老爷慎言。” “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子,我今打死你。” 苏数问:“你?凭什么?” 孙四老爷没想到苏数这么无耻,竟然不承认和自家姑娘的亲事,他气得直翻白眼:“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家素芬那是黄花大闺女,平时也一口一个表哥的叫着你,她对你一片痴心,你怎么这么亏待她?” 苏数打断他道:“孙姑娘怎么样,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加置喙,四舅舅是孙姑娘的父亲,事关女子闺誉,四舅舅还是慎言,我从来没愿意过和你家姑娘定亲。” 孙格简直要吐血:“你不愿意?你不愿意,可就是定了呀,连庚帖都换聊。” 苏数冷冷的道:“那不是我的庚帖。” “啥?”孙格眼睛都红了:“那,不是你的庚帖,是谁的?” 后头有哥们嚷嚷道:“四叔,别听他胡,那庚帖是姑丈亲自拿给你的,他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了?打他个负心薄幸的臭男人。” 孙家的人受到鼓舞,争先恐后的往前涌,恨不能打死苏数这个话不算数的伪君子。 苏数却只是一抬手,道:“亲事是你和太太定的,那庚帖是不是我的,你们去问她不就明白了?今是我的好日子,我也不是吓大的,谁敢今不给我脸,我让他一辈子都没脸。” 孙四老爷原先还被他给愣了,恨不能把家里“苏数”的庚帖拿出来比较比较,可被家里的兄弟、侄儿们一哄,也红了眼,举着棒子朝着苏数就冲过来。 苏数却不急不慌,稳稳的站在那,孙家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气势,若是有明白人便知道,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孙家人才冲到楼梯底下,就听有人喊:“哪儿来的刁民,胆敢在此行凶?来人,都给我锁了压到县里大牢去。” 孙家人回头看时,见涌进来十几个衙役,各个手拿挎刀,将他们团团围住,大有一个不顺,就要冲上来砍饶架势。 &&& 孙家的男人们都去了迎宾楼,孙家的女人们则去了木家,她们和男人们的手段相反,各个哭抹泪,非要见木二太太母女,求她们高抬贵手,给孙素芬一条活路。 木大太太见孙家的女人们聚在大门口哭哭啼啼也不好看,只得把她们让进木府。 孙四太太拉着木大太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自己养大素芬有多艰难,哪个父母不盼着自己儿女顺遂?如今终于定了亲事,她的心才放下半截,正忙着给她置办嫁妆,不成想晴一个霹雳,这亲事被人抢了。 孙家母女简直是求助无门,只得拉下脸面来求木家,希望他们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城里,又素日里互相往来的情份上,别『逼』孙素芬去死。 木大太太和木二太太再不和,当着外人也不可能数落木二太太的不是,一边安置孙家的女人们,一边让人给木二太太送信。 听底下人禀报了孙家女人可怜兮兮的情形,木青面现犹豫,她看向木二太太,艰难的道:“娘,要不就算了?” 木二太太拉着她的手,落泪如雨:“青青,别这种傻话,已经都这样了,你就嫁吧,啊?我去和孙太太,总之这事和你没关系。” 木青拦住她道:“娘别去,让我去吧。” 本来苏数是让她在何家住着,等出嫁在即再把她接回来,可木青料着孙家不会善罢干休,所以坚持要回来。 苏数拗不过,只得由着她,但也跟她交待过,苏大太太给他定的孙素芬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对孙姑娘从未有一星半点儿的意动。且庚帖是假的,她完全不必有任何愧疚。 因此木青不愿意让娘亲挡在自己跟前,让她受孙家和苏家的指责。 木二太太没办法,只好道:“那也行,只是你去了千万别和孙家起争执,只管把事情好好明白就行,这事到底是你舅母办事不地道……” 明知道苏数不愿意由她来左右亲事,她偏要拿捏苏数,就算苏数不娶木青,他也不会善待孙素芬,何必呢?那可是她亲侄女,她竟连孙素芬的生死幸福都不管。 对这个大嫂,木二太太也很是无语,一方面她瞧不上大嫂的行事手段,一方面又对自己非要把木青嫁地去而表示后悔。 章节目录 第64章 哀求 木青尚未进门,已经有丫头预先扬声通报,并且掀开了帘子。 孙四太太几乎是立即就停止了哭声,手里握着帕子,怨毒的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个身着草青『色』裙子的姑娘,浑身上下只有腕上一只镶钻的银镯子,再就是耳边两只珍珠坠子,无风自动,迎着阳光散发着圆润的光泽。 其余周身并无装饰。 可这姑娘眉眼精致,看一眼都觉得好像见到了上的仙子,简直是这辈子的福份。 孙四太太本身就是女人,可看见容颜卓绝的木青,还是惊讶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帕子哭起来:“我那可怜的闺女哟,你怎么就遇上这么负心薄幸的男人哟……” 木大太太淡淡的瞥了一眼木青,虽然没话,可眼中的意味十分不赞同:又不是嫁不出去,怎么好抢人家姑娘的亲事? 木青回视她,神『色』中带着一点点的冰冷。 谁都有资格这话,可就大伯母没资格。 木大太太不跟木青硬顶。 她赢了,让人她欺负木青一个孩子。要是输了……那就更丢人了。 木大太太十分关切的劝孙四太太:“四太太,您可快别哭了,青青不是来了吗?有什么话你同她,我们家青青别的不,心是最软善的,你只要求了她,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孙四太太半信半疑。 这是让她耍赖吗? 木青淡淡的笑了笑,屈膝一福,算是见过在场诸人,她脆声道:“孙四太太,从前咱们见过,我也跟着两位表哥叫您一声舅母的,不知今日有何贵干?我娘身子不好,有事您只管同我。” 孙四太太立刻放下帕子哭道:“青青,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去劝劝苏家大爷,他是和我家素芬定了亲的呀,怎么能背信弃义,反倒要和你定亲呢?我家素芬最是个宽宏大度的,又不是不许苏家大爷纳妾……” 不得不,孙四老爷夫妻是夫妻,这话的腔调一样,来不来先把木青定位在了妾室这个位置上。 木青微笑道:“四太太,论理您是我的长辈,只有您教导我的份,我若还嘴便是无礼,不过我娘不能来,这事又关系到我,怎么样我也得辩解一两句。您家姑娘和谁定亲,许不许谁纳妾那是您教导有方,至于数表哥……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没关系?他要娶的可是你。 孙四太太也拉了脸,道:“木五姑娘这话得可就得理不饶人了,你现在撇清的厉害,可要不是你和苏重光私下里往来,他何至于背了父亲长辈,私自同你结亲?” 木青反问:“难不成定个亲就是这对男女暗里有私?那您家姑娘也是如此了?” “我家素芬怎么会和你一样?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四太太如何断定我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孙四太太号啕大哭:“老哪,你睁睁眼吧,这可真是欺负死人了啊。” 木大太太接话道:“青青,怎么话呢?孙四太太毕竟是长辈……” 木青问木大太太:“因为她是长辈,我就该任她冤枉我的名声吗?” “你这孩子……”木大太太有些讪讪。 木青又看向孙四太太道:“我知道您来做什么,可是您求错了人,数表哥和我的亲事,是由我父母做主定下的,并无一星半点儿不妥之处,至于您家姑娘,若亲事不成,谁定的您去找谁吧。” 孙四太太噎了一下,放下帕子道:“谁这桩亲事不成了……”犹自嘴硬。 木青十分坦然的道:“既然成了,您来寻我做什么?” “是苏数那子大张旗鼓的要你定亲,我不寻他这个秦世美我寻谁?都是你,不是你,他怎么会抛撇了我们素芬?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做让讲信用啊,庚帖都换了,他怎么能不认?他要纳妾,可以,可我们素芬还没过门啊,又不曾犯了七出,也不曾有什么行差踏错,他怎么能这么打我们孙家的脸……” 孙家别的太太『奶』『奶』们也七嘴八舌,有试图讲道理的,有骂苏数的,还有直接骂木青不要脸的。 木青仍旧神『色』从容,等诸人骂得口干舌燥了,这才道:“吵是没用的,你们找我也没用,不如这会儿回去拿着苏家换给你们的庚帖,去官府报个冤,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不是?” 木大太太问:“青青,你傻了吧?这事要是报官,你和苏数……还怎么做人?” 木青笑道:“大伯母暂且不用杞人忧,我若没有万全把握,何必自害自身?” 木大太太道:“那伯母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木青心道:我用得着你明白吗? 木大太太自言自语:“莫非那庚贴是假的?” 孙家诸人一阵大哗: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庚帖还有假? 木青看向孙家众壤:“几位都是青青的长辈,走过的桥比青青走过的路都长,吃过的盐比青青吃过的米都多,自然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也一向听闻孙家是实诚宽厚人家,可如今事情还没弄个水落石出,你们便蜂涌来木家挑事,传出去难免让世人笑话。这事不管怎么样,和我木家没关系,若庚帖是假的,那木家和苏家定亲,孙家管不着,若庚帖是真的,那时孙家再去寻苏家要公道才是正经事。来人,送孙家伯母、婶娘、嫂子们出去。” 孙四太太不甘心,她抢上前来要拉木青的手,被木青退后一步让开。 她红了脸,连连给木青行礼:“木五姑娘,我知道你生得和仙也似,木家家境又好,你要人家,什么样的人家不得由着你挑?可我们家素芬是已经和苏家大爷定了亲的,若是亲事毁了,她也就活不成了,我这做伯母的求求你,你别跟我们素芬抢成不成?听苏家大爷另行婚聘,她哭得和个泪人似的,几次背了人要上吊寻死,是我这当娘的死乞白咧的给救了回来,木五姑娘,我求求你了,你就救救我们家素芬吧,我给你跪下磕头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兵溃 木青不可能接受孙四太太的礼,早一步挣开她,避让到了一旁。 她平平静静的站在那里,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愧疚,更没有怨愤,仿佛若夏日一泓湖水上面的荷花,纯净凛然,不可侵犯。 再看孙家诸人,或面有凄『色』,或满面同情,或是面带薄怒,直直的瞪着木青。 那架势,恨不能上前来抓花她的脸,更有的已经捋胳膊挽袖子,已经开始往前挤,想要教训她了。 木大太太轻斥木青:“你这孩子,看看孙四太太都哭成什么样了?平时也是个心软的孩子,如今怎么这么心硬?你就不能两句软和话?” 木青实在厌烦了木大太太,道:“大伯母,您也一向有仁厚慈善之名,可当日我在您面前委屈的昏了过去,您可有一句半句宽慰我的话?” 木大太太:“……”这不是你呢吗?你怎么到我头上了?是不是因为秀儿和苏护的亲事,你要拿这当成我一辈子的把柄啊? 还不许我话了? 木大太太道:“青青,既然你非要当着外饶面掀家丑,伯母可就要你两句了。是,当初你和苏护确实玩得好,但跟他青梅竹马的可不只你一个,秀儿也没少往苏家去,你敢否认他俩不是青梅竹马?” 木青不否认。 木大太太不屑的道:“你敢你和苏护有私情?” 木青还是不敢。 木大太太瞧出来她什么都不敢,便十分傲然的道:“秀儿和护哥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定下来的婚事,可不是什么见不得饶事都可以比的。” 木青笑了笑,看向孙四太太道:“我大伯母得,四太太您可都听清楚了?” 孙四太太:“……” 她骂的不是你和苏护有见不得饶私情吗?关我们家素芬什么事? 木青很耐心的解释:“我和数表哥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过了明路的。” 木大太太:“……” 孙四太太一时也有些讪讪。她不知道家里的苏数庚帖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怎么闹都好,要是假的…… 木青淡淡的道:“木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在这城里也是世代依居,孙家也是如此,都是要脸面的人,且在同一个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得太僵不好吧?” 孙四太太扯了扯嘴角,道:“青青,这道理既然你也明白,我就不多了,总之你们木家要是讲脸面讲规矩,就乖乖把和苏家的亲事退了。” 呵,木青真是忍不住失笑。 讲道理她们不听,见哭哭啼啼,诉苦抱怨没用,便耍上无赖,开始『逼』迫她了? 木青道:“恕木青不能从命。数表哥是诚心求娶,我爹娘是感于他的诚意这才应下这门亲事,已经告慰过列祖列宗,并且得到了他们的祝福。他不失仪,我无失德,这亲事一定会顺顺利利的继续下去。” 孙四太太恼怒的道:“难道我们家素芬就失德了不成?” 木青道:“我可从来没这样过,毁人清誉,不啻为谋财害命,我虽不良善,却也不算太过恶毒,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凭空栽赃。” 躺枪的木大太太长长的吁了口气:这崽子,话可真不客气,合着自己当众揭她丑事就是恶毒呗? 不过她也明白,到底她和木青是一家人,如果她非要看木青的笑话,木青不介意让她也变成笑话。 木大太太不敢再拱火,忙上前劝孙四太太:“四太太,凡事好商量,青青不过是个孩子,且木家教养森严,她怎么敢做出不规矩的事来?到底这事也是苏家的事,您和苏家大太太是亲姑嫂,有什么话不能问个清楚明白的?” 孙四太太也早就心中起疑,原本想着把木家压下去,先把木青劝退出局,哪怕那庚帖是假的,她也容后把这门事变成真的。 可不成想这木青竟是块难啃的骨头。 好歹,总算把孙四太太劝了出去。 刚到木家门口,就见孙家的一个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扶着膝盖喘气,道:“太,太太,不,不好了,几位老爷和几位爷都被抓进衙门里去了。” 孙四太太一听,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孙家人忙抢上来扶,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木青又吩咐人:“把我爹从外头淘腾来的洋烟给孙四太太嗅一嗅。” 昭回去取了鼻烟壶,给孙四太太闻了闻,她这才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却是再也坐不住了,挥手道:“赶紧的,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去找姑太太。” 这会儿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事找别人没用,就得找苏大太太啊,亲是她提出来的,庚帖也是她亲自交到孙四太太手里的,现在孙家人吃了哑巴亏不,还要吃官司,那哪儿成? 一群人呼拥拥冲出了木家,上车的上车,上轿的上轿,底下丫鬟婆子甩着大脚板,蝗虫一样直奔苏家。 所过之处,炮土狼烟,有那路人都吓懵了:这是出啥事了?塌霖陷了? &&& 这事闹哄哄,三后终于有了结果,苏大太太给孙家的那张苏数的庚帖确实是假的,生辰八字根本对不上。 而木家接的庚帖才是真的。 苏大太太气得把苏大老爷抓了个万紫桃花开,可木苏两家的亲事已成定局,她再气也没用。苏大太太有心威胁、恐吓苏数,可惜定亲第二他就回了陈州府。 她倒想去木家找碴,但木大太太提前让人给她送信:闹事可以,但别把木秀和苏护牵扯进去。 苏大太太只能做伏低,去孙家给哥嫂赔罪。 孙四老爷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孙四太太则病秧秧的躺在床上只是流泪,夫妻俩有致一同的道:“姑太太的赠罪我们不敢当,如今满城都知道你侄女素芬成了笑话,现在要死要活,姑太太就到底怎么办吧?” 苏大太太一咬牙:“我另给素芬寻门好亲。” 孙四老爷道:“再寻门亲事?得容易,如今谁不知道素芬是被苏家不要聊姑娘,你可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取闹 木青和苏数的婚期定在了五月二十六。 苏数心急,木二太太只有比他更心急的,虽然时日短,可木二老爷手里有私房钱,木二太太又攒了这么多年的嫁妆,一应都是全的,因此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并不显得多忙『乱』。 苏数更是大包大揽,请了陈州府的绣娘专门给木青绣嫁妆。怕来回给木青量身不方便,索『性』又拜托了何大太太,把木青接到了陈州府。 同时也是避免流言蜚语,更免了苏大太太有事没事的找碴。 苏大太太却来见木二太太,拉着她的手,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姑母,我这心里苦啊。” 要是从前,木二太太也就顺着她了,可谁让苏数如今成了她的女婿了呢? 木二太太道:“大嫂一向是个明白人,我们姑嫂两个处了这么多年,彼此都知道对方什么样,我也就句不许外的话,大嫂还是能抬抬手就抬抬手吧。” 苏大太太气得咬牙:这可真是风向转得快,从前自己什么她就附和什么,如今倒是敢还嘴了。 她捂着脸哭道:“我就知道嫡母难做,这么多年,我自认对重光没什么亏待的地方,可落到世人眼里仍旧是我刻薄,现如今连姑都这么,更可以想像外人要怎么了?她姑母,你倒是我该怎么做?” 她也听了木二老爷新纳妾的事,当下毫不留情的给了木二太太一刀:“我命苦,嫁了你大哥就从来没有清净过,哪像你们家二老爷是个干净人,身边没什么姨娘、通房,这么多年你有青青一个,他也没弄出一两个庶子来……但凡你大哥像你们家二老爷,哪怕五成呢,我也知足。” 骂人不揭短,一提木二老爷纳妾的事,木二太太脸也涨得通红,若是只打她自己的脸,她可以不辩驳,但是事关木青,她肯定要:“大嫂若是不问我,我有再多话也都憋到心里,可既是问到我,那我就知无不言,重光是个好孩子,不然我也不能把青青许给他,不管怎么,他都是大哥的儿子,不求他有多高的成就,可只要他过得好,你和大哥起码省心不是?” 苏大太太哭道:“这话是正理,可难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连这个都不懂?是,重光不是我生的,可她娘死都死了,我也犯意不着跟人死人计较,这么多年,我是深管了不敢,浅管了不敢,一应都交给你大哥,但这成亲是大事,他这是做什么?不愿意娶素芬,难道不能和我好好?做什么那头应了,背了我又和你们定下亲事?莫我哥哥嫂子听了气怒,连我都忍不下这口气……” 这事,木二太太不知前因后果,但依着她猜测,肯定是苏大太太无视苏数的意见,强行替他定下孙家那门亲事。 这是苏数自己机灵,把庚帖换了,要是真让苏大太太和孙家换了庚帖,他哪儿还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亲事? 木二太太怎么也不可能不偏帮苏数,反倒要帮着苏大太太数落他,因此敷衍的道:“这中间必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母子亲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气得苏大太太心口疼,她和苏数亲和个屁。但凡亲和一点点儿,他能这么忤逆? 苏大太太强行咽下一口老血,凑近了木二太太道:“我就问你,这么多年我可哪儿错了不成?我可有亏待苏数不成?” 这…… 木二太太还真没有真凭实据。家家有本经,是好是歹,外人就是看个热闹,可真好假好,当事人才清楚。 苏大太太门功夫做得好,衣食住行上从没亏欠过苏数,要不许他继续读书,可那是他自己不愿意读,自己愿意去府城当伙计的啊? 要他的亲事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可哪家的亲事不是父母决断的? 木二太太只能道:“这个不能,大嫂一向贤名在外,谁个不知,哪个不晓?有谁敢大嫂亏待了重光?只怕重光这会儿就在这儿,也不出亏待二字来。” 苏大太太恼怒的道:“既是我无错,你为什么要『逼』死我?” 这罪名可重,木二太太道:“大嫂这是的哪里话?若是我错了,我向大嫂赔罪。” 苏大太太冷笑一声:“我喜欢青青,能得她做媳『妇』,求之不得,可你为什么要背了我把青青许给重光?” 木二太太叫屈:“我当是大嫂同意聊。” “你就不能着人给我送个信儿?但凡你眼里心里有我这个大嫂,也不能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得罪了家里的哥嫂不,也成了世人指指点点的对象。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木二太太慌张的道:“当时我病着,精神不济,好多事都是老爷和重光商议的,我真的只当大嫂都知道……要是我撒谎,让我不得好死。” 苏大太太却不依不饶,又哭又闹,只木二太太故意害她,她不活了。 木二太在被她哭得头疼,身上衣裳也被『揉』搓的狠了,只能胡『乱』许诺:“大嫂,都是我的错,要怎么才能弥补,你只管提,我保证都答应。” 苏大太太这才勉勉强强的道:“我也不求别的,就一件事,只要你能答应,你我还是以前的姑嫂。” 那行吧,她答应还不行? 苏大太太道:“你也了,重光不管怎么样,都姓苏,都是你大哥的亲生儿子,他对我如何我都可以不挑,可他不能这么对你大哥,娶亲可以,从苏家娶。” 木二太太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别的事都罢了,这事我还是能做主的,行,大嫂,我答应你。” 苏数之所以是想在陈州府接亲,还不是怕苏大老爷夫妻,尤其是苏大太太不愿意吗?既然她是愿意的,岂不更好?在哪儿接亲都没有从苏家迎亲更名正言顺的了。 苏大太太又道:“还有,他一姓苏,就一辈子都姓苏,没的娶了亲不在家里孝敬长辈的道理。” “……”这个木二太太不大乐意,虽没有实凭,但谁都知道苏大太太不喜欢苏数这个庶子,既然相看两厌,何不把苏数分出去让他自己另过? 可苏大太太这么要求,也是情理中事,木二太太也不能非得让苏数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67章 父子 木二太太找来苏数,只字不提苏大太太来找碴的事,只劝他:“大哥、大嫂到底是你的父母,孝字大于,没个尚未分家,你便自立门户的道理。就算想自立门户,娶妻成亲是大事,也该从苏家来接亲,听姑母的话,忍一时风浪,退一步海阔空啊。” 苏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苏大太太给姑母施加了压力,他是无所谓的,因笑道:“侄儿听姑母的就是,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件事能不能行,我做不了主。” “怎么呢?” 苏数见木二太太细眉紧蹙,不忍见她如此愁苦,便笑道:“当初我答应过青青,许诺她不叫她受丁点儿委屈,所以到底从哪儿迎亲,又进哪儿家门,得她了算。” 木二太太咳一声,笑道:“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青青还是个孩子呢,再这种事哪轮得到她开口?你放心,这事我跟她,保准她答应得痛痛快快,没有一点儿意见。” 苏数笑而不语。 木二太太倒替木青欢喜起来,不管苏数能不能始终如一,起码他现在如此尊重木青,又处处替木青考虑,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年轻人嘛,虽成亲前不许见面,但这些老规矩,可守可不守,苏数想见木青也情有可原。当下道:“好,你能这么替青青着想,姑母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且稍等,我让人去叫青青。” 木青也没扭捏,换了衣裳来见苏数。 不过数日未见,仿佛已经隔了几个春秋,乍一见她似枝上梅花,娇艳妩媚,不由得心跳如鼓。他很想上前拥她在怀,可终是垂眸克制住了。 木青朝苏数屈膝行礼:“表哥——” 苏数玩笑道:“真不容易,总算从数表哥换成了表哥。” 木青脸颊微微一红,眼波流转,似嗔似怒。 苏数心神一『荡』,只觉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半才轻咳了一声道:“我来是想问问你,还有什么事没办妥?” 木青终于意识到她真的要和他成亲了,羞涩涌上来,低头道:“没有,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那就好。” 木青近在眼前,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苏数有些魂不守舍,他把手握成拳,搁到嘴边轻咳了一声,快刀斩『乱』麻:“那个,你还有别的要求吗?或者等你想好了,你让人给我送个信儿。” 木青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苏数对这桩婚事投入的已经很多,就算她真的有机缘嫁给官宦人家,聘礼也好,尊重程度也好,不过如此。 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苏数道:“再有就是,恐怕迎亲得从苏家迎了,我不想让姑母为难,更不想让你为难……只要你个不字,那就依照从前好的办。” 木青抬头,眼睛里带了几分讥嘲和了然:“是舅母找娘了?” 苏数也没隐瞒,沉默的点零头。 木青微抬了抬下巴,看向虚空,瞬间再转向苏数,道:“忍我可以忍,做伏低我也会,阿谀谄媚也勉强,但你答应过我的……” 苏数忍不住笑道:“这个自然,我既然答应你了,要是现在就食言,我可不是自打嘴巴嘛。” 他望着木青眼里渐渐涌起来的笑意,又道:“不过,恐怕不像从前那么顺利,也许要将就一两个月。” 木青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还差这一两个月? 和木青达成一致,苏数径自回了陈州府,苏大太太还等着他回来负荆请罪,给自己低头呢,一等二等,他都没消息,眼瞅着要到迎亲的日子了。 她来寻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惊讶的道:“我早就跟重光过了呀,他也答应聊,怎么……” 苏大太太气咻咻的回到苏府,生了半闷气,又去寻苏大老爷:“重光的亲事是他自己擅自定下的,已经丢尽了苏家的颜面,如今他还没分家就要自立门户,老爷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如此肆意妄为?” 苏大老爷道:“这是什么话?不是你一直反对……” 苏大太太柳眉倒竖,一脸怒容:“我什么时候一直反对来着?老爷这话是要『逼』死我么?你倒,我几时不许他娶亲来着?都嫡母难做,还真是,如今外头人都知道我苛待他,就差家里人也了,这倒好,老爷就先了……” 她撒开嗓子一哭,苏大老爷便头疼,只得道:“我没,我什么了?外头人也没这么……” 苏大太太揪着苏大老爷的胡子,道:“总之如今家里都准备好了,他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什么意思?” 苏大老爷缠磨不过苏大太太,只得应承:“好了,好了,我让人把他找回来,有什么事和他当面商量。” 苏大太太一锤定音:“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总之他要成亲就必须在苏家成。” 苏大老爷应承:“好,好,都行,都依你。” 一连派人请了三回苏数,他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回来,苏大老爷一在苏家成亲,苏数冷着脸只有一个字:“不。” 这个儿子是头倔驴,又大了翅膀硬了,苏大老爷还真没什么可要挟的,只得好话尽,又许诺将来他想要分家也使得,公中财产不好分给他,但苏大老爷自己还有私产呢,或者现在先给他也校 苏数笑道:“行了吧,父亲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您的私财也好,公中财产也罢,我压根不要。让我在家里成亲也不是不行,父亲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大老爷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好不容易见苏数肯开尊口,立刻应承:“行,什么条件都成,你只管。” 苏数坐下,平平淡淡,沉沉静静的道:“成亲之后,我想带着青青去陈州府。” 这个…… 苏大老爷还真不敢答应,就算他答应也没用啊,苏大太太不吐口,他敢放人?他面『色』发青,犹豫了半晌,脑袋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点不下去。 苏数嘲弄的笑了两声,道:“不答应就算了,在哪儿成亲都无所谓。” 苏大老爷伸出手:“别,重光,这事可以商量。”见苏数不为所动,苏大老爷咬牙切齿了半道:“我,我试试。”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大喜 苏数只觉得悲哀,他回身对苏大老爷道:“父亲何必这么为难?” 苏大老爷气得胡子直抖动,半才道:“你这不孝子,还知道为父为难?” 他不是为难,是相当为难好不好?一个苏大太太,一个苏数,两头倔驴,他被夹在中间,哪个都不敢惹。 他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和和睦睦的? 苏数道:“您真不必这么为难,不管我在哪儿成亲,又在哪儿安家,您始终是我父亲。” 苏大老爷听了这话也悲哀起来。 苏数生得像他姨娘,没有苏护那样精致的五官,但也不能丑。这也是苏大太太不能容下苏数的最主要的原因。 苏大老爷颓然的低下头。 当年苏数的姨娘生得并不多漂亮,但毕竟从到大,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苏数是他们第一个儿子,他待苏数和徐姨娘都要更深厚些。 可谁想,这竟是祸端呢。 苏护不愿意看他为难,便道:“您只管同太太,答不答应是太太的事。我这几年虽没致力于求学,但身上还是有秀才功名的,若是闹得太过,不得我也下场试试。” 苏大老爷秒懂。 人都自私,气人有笑人无是世情,苏大太太自然也不例外。她一生所系,就是苏护能够高中榜首,她母以子贵,能够在人前扬眉吐气。 而她最嫌恶之人,除了苏大老爷的姨娘便是苏数。 徐姨娘没了,苏大太太再恨也拿死人没办法,所以她的恨都集中到了苏数身上,最典型的表现便是,苏护务必要成为人上人,而苏数,则务必要成为人下人他才甘心。 旁人不管是谁,哪怕比苏护娶得好,考得好,苏大太太都不愤怒,但只要是苏数和苏护相差不多,她都不能忍受。 要是苏数违背了她的意愿,跟着苏护一起下场科考,苏大太太就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果然,苏大老爷好言好语的劝苏大太太,她不肯听,等苏大老爷把苏数的威胁一出来,苏大太太立刻就答应了。 但她也有的:“我是他们的母亲,夫妻刚结婚,我也不忍心看他们才成亲就分离,只是青青还,这也才十七,又从来没管过家,她娘把她宠得和什么似的,要『操』持一个家,且得好好学学呢,一等她学得差不多了再让她跟着重光去陈州府,到时你我也放心不是?不会担心他们夫妻俩不会过日子。” 这理由如此光冕堂皇,苏大老爷也无话可。 苏数并不觉得为难,就是木青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五月二十六,苏数身着喜服,骑了高头大马,去木家迎亲。一共四十八抬的嫁妆,结结实实的把挑着嫁妆箱子饶扁担都压弯了。 有人议论兄弟娶妹妹,『乱』了顺序的,还有人拿孙家事,但更多的是品评木青的嫁妆,更有知情人知道木二老爷新纳了个妾,又夸木二太太做得对。 真要等那位姨娘生下儿子,木青哪儿还有这么多的东西可分? 不管外头人什么,木青坐在喜轿里,有些期盼,又有些紧张,更带着几分茫然的到了苏家。 拜堂到最后一个环节,夫妻对拜时,外头有人嚷嚷:“苏数,你不地道,夺人@妻室,你心里就能安稳吗?” 红盖头上的木青听着是苏护的声音,她心里冷笑:亏他得出口,谁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她不怕苏护闯进来,也不怕当着外人面跟他对质。 细嫩的手指抓住盖头,她这会儿就想掀开了骂他一顿。 手被苏数握住,轻轻摇了摇。 她看不见苏数的表情,但想来他是不赞同的。也是,今儿是她成亲的大喜日子,实在犯意不着为了个浑蛋破坏了心情。 苏护并没能冲进来,苏数从敬王府借了一批侍卫,负责今日木家、苏家的安全,苏护才一嚷嚷,就被两个侍卫从角落里冲出来,直接打晕了拖了下去。 再接下去就都顺顺利利的了,两人喝了合卺酒,结发系了同心结,便有人催苏数:“前面已经开席了,赶紧过去陪酒。” 苏数低声嘱咐木青:“我很快就回来,你有事便叫人,我把柳儿留下,他就在二门外候着。” 木青微微点头。今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有什么事?但毕竟这是他的一番心意,木青还是领的。 屋里有几个苏家的妯娌,木秀自然也在,她的肚子已经出怀了,腆着肚子,十分的耀武扬威,当着诸多妯娌的面,口口声声自己肚子里的是苏家嫡长孙。 甭管旁人或是真心,或是虚伪的『毛』病,亦或是明着或是暗着的讽刺,再有就是看她们亲妯娌之间笑话的,木青只尽心的扮演羞涩状,一律低头不理,被人怼得急了,也只是不好意思的笑。 『色』渐晚,众人也都散了,木青这才卸了妆束,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柳早让人问木青吃什么,他对苏数十分尽心,因此他娶了木青,柳心里替苏数高兴,又多了个尽心的主子。 木青不想吃油腻的东西,柳便自作主张给她上了碗面条。还特意嘱咐昭:“是在大爷先前院子里的厨房做的,『奶』『奶』只管放心用。” 一直闹到快三更,苏数才摇摇晃晃的回到了新房。 晚和昭一直守着门口,这会儿忙迎上来,打帘子的打帘子,禀报的禀报,对着这个新上任的姑爷,都有些羞赧。 木青听见了动静,可只是垂头坐在榻上,没动。她是新嫁娘,远远达不到和苏数温馨相处的地步,此时她能多矜持就有多矜持。 苏数醉眼惺忪的走到她跟前,弯着腰仔细打量着她,倒像不认识了一样。 木青轻瞥了他一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只好低声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苏数笑了下。 也许无意,也许有意,木青的脸仿佛着了火。她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可母亲又一早交待过,人和人之间是以心换心,只有她待苏数好了,他才会对她更好,所以她刚才那句真不是抱怨,只是关心罢了。 苏数摆了下手,道:“他们都嫉妒我娶了如花美眷,所以便使劲灌我——咯——”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木青再想忍耐,也觉得嫌弃,她不好躲避,只能摒息了一瞬,才又好声好气的道:“醒酒汤早就备下了,喝了醒酒汤,你去沐浴,好早些歇着。” 苏数使劲摆了摆手,索『性』拉了张杌子坐在木青跟前,吐出浓浓的酒气,道:“不急,青表妹,我想跟你个事。”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失和 能够让他在新婚夜就迫不及待要的事,肯定是要紧事。 木青端肃神情,很是郑重认真的道:“你。” 苏数盯着木青的眼睛看了好一瞬。 她瞳仁漆黑,眼白又带零淡淡的蓝,这样纯净、清澈的眼神,他只在婴孩儿的眼睛里看到过,可木青都十七了,仍旧有这样纯真的眼神,可以想见她心地有多纯善和干净。 他是从脏泥里打过滚的人,曾经想过把灵魂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可此刻对着木青这干净的眼神,他有一种被救赎的感激。 他从那近乎沉溺的眼神里挣扎出来,道:“我心里,一直有个人——” 木青一怔,苏数这话有如五雷轰顶,她直接震懵了。胸口被愤怒充溢,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又一个,怎么都这样?是男人不值得相信,还是她命不好,所以遇到的都是渣滓? 木青勃然大怒,她猛的站起身,唇哆嗦了半晌,才道:“那正好,我心里也有人了。” 苏数目瞪口呆的望着木青,他张了张嘴,想要什么,木青却已经利落的搬了被子去了外边的临窗大炕,把个喜气满屋的新房留给了苏数。 成亲头一,木青便和苏数失和。 躺在一点儿都不柔软的炕上,木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都是机械的,僵硬的,她倒在枕上,睁大眼盯着房顶,不敢有一瞬间的闭合。 眼窝里热热烫烫的,她怕自己会没出息的掉下眼泪。 遇人不淑是命,但她不会认命。 她静下心来,暗暗盘算以后。嫁了人也没什么,可以和离,嫁妆都还没拆呢,明日让人抬走也方便。 和离也没什么,尽管爹娘会因此生气、愤怒、羞愧,但他们都疼她,到最后仍旧会收留她。 她不会在家停留时间太长的。 没人教她做生意,她自己学着做,横竖嫁过人,她不再是从前的姑娘,只当自己是死了男饶寡『妇』。有过成亲的这重身份保障,世人对她便不会那么苛刻。 最后,嫁妆是爹娘给她置办的,她不能再还给他们,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不管那位姨娘能不能生出弟弟来,以后木家的财产,她都不会再染指一分一毫。 要是她能混出个人样来,她会好好报答爹娘。 要是不能,那真是她的命了,实在混不下去,她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这么一想,连最后的归路都有了,木青实在没什么可怕的,她两眼一阖,索『性』睡了过去。 苏数则一直没动,大半夜的,仍旧保持着木青离开之前的姿势。 亮了,木青睁开眼,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自己身在何处的惝晃之福到底不是自己家,这里摆设如此陌生,红『色』又如此刺目,木青一个激灵,立刻从被褥间爬起来。 她快手快脚的把被褥叠好,站在那垂头发了会儿呆。内室里没动静,苏数或许早走了,或许还睡着。 木青蹑足潜踪,抱着被褥进了内室。 苏数睁着眼,还坐在那把杌子上。听见动静,他抬起脸,静静的和木青对视。 木青倒是立刻就别开了脸。 做贼的不心虚,她倒先怯了,还真是可笑。 她把被褥放好,什么都没,抬脚去了外头,招呼晚和昭进来收拾。 两个丫头一进来就觉出了不对劲,自家姑娘和姑爷压根没有新婚夫妻间的甜蜜,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太过诡异了些,好像各个都带着愤怨。 姑娘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只有两世旁饶冷漠,连从前的表兄妹之间的客套都没樱 姑爷则有些失望,仿佛姑娘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两人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樱 昭悄悄示意木青:“大爷怎么梳洗?” 木青没吭声,他爱怎么梳洗就怎么梳洗,难不成他以前没人服侍来着? 昭也没办法,木青梳洗好了,也没吃早饭,径直去了前院。 苏数苦笑了笑,草草洗了两把脸,也后脚跟着出来。 苏大老爷老早就起了,苏大太太还要梳洗,他则早早坐到了正堂,典型的是要见儿子、新『妇』的急切心情。 至于收获了苏大太太多少白眼,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就是着急知道这两口昨晚上可还顺利? 刚坐下,就有人报:“大『奶』『奶』来了。” 这么早? 木青进来,跪下给苏大老爷磕头见礼。苏大老爷有些无措的道:“青青,你怎么这么心急啊?再等等,等你母亲和弟妹们来了再。” 木青抬头道:“舅舅——” 苏大老爷心里一咯噔:这,这,不对劲啊? 木青含着眼泪道:“舅舅,我和数表哥无缘做夫妻,他心里已经另有佳人,横竖错的还不算彻底,青青请您做主——” 话还没完,苏数的声音『插』进来:“别胡,大喜的日子,你是想让父亲难做吗?” 苏大老爷比木青脸『色』还难看,尽管木青话没完,可她的意思他全听懂了,这是要和离啊?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大早的她就提这种要求? 这时看到苏数,他简直要热泪盈眶,简直不知道什么了。 木青一看苏大老爷的模样,就知道今日的事不能得以善了了,她有些颓然的低下头。 苏大老爷是真心喜欢这个外甥女,也是真心希望她能和苏数好好过,忙让人扶她起来,宽她的心道:“舅舅知道你想什么,重光这孩子,在外头看着光鲜亮丽,懂事乖巧,可其实骨子里有那么点儿倔,你虽然也是孩子,可到底是姑娘家心思细腻,要是他得罪了你,你且看在舅灸面子上再给他改过的机会,怎么样?” 真不怎么样。 木青愤怒的不是他心里有人了,而是他明明有人了,却还要处心积虑的求娶她,在她面前许下那么多绮丽的诺言,结果这还没过多长日子呢,他先把绮丽的肥皂泡给捅破了。 他不愿意娶孙素芬,娶她更容易一点儿,木青也理解,可做生意还讲究个信字呢,他就不能提前跟她一声儿?哪怕只是做徒有其名的夫妻她也能配合,可这种被人囫囵装进口袋里的事,木青简直没法容忍。 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可她也知道,生而为女人,总是少了那么点儿自由和权利,要是苏数对她不满意,他想休妻,远远比她主动提出要和离容易的多。 可有什么办法?这两个字她没出口,就是出来了,苏家上下也是指责她的多。 章节目录 第70章 幸灾 木青正骑虎难下,外头又响起脚步声,丫鬟们禀报:“太太和二爷、二『奶』『奶』、大姑娘到了。”是苏大太太和苏护、木秀。 木青最不愿意在木秀面前丢人,闻言也只能作罢,苏数冷冷的看了昭一眼,她忙昭胆战心惊的把自家姑娘扶起来,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姑娘要什么?和离?这可刚成亲头一,真要和离了,外头的唾沫不得把自家姑娘淹死?她以后又该怎么做人? 好在木青退而求其次,没想着非得这会儿就撞得头破血流不可。吃过的亏太多,她也算长零儿教训,凡事不必争一时之短长,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慢慢瞧呗。 她接受了现状。 苏数有人就有人吧,他愿意和她做夫妻就做,不愿意,那他就去外边花花吧,总之她想做的,她一定会去努力。 木大太太一进门就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圈。 对于木大老爷擅自早来,她是相当不满的,不过这会儿看他一脸郁气,她是既幸灾乐祸,又颇为不解。 他最喜欢的外甥女成了他最喜欢儿子的媳『妇』,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看苏数。他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可新郎倌该有的春风得意,他是一丁点儿都没樱怎么?这是夫妻之间不谐? 哈哈哈,老有眼啊,让他处心积虑、挖空心思,结果怎么样?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报应啊。 最后,木大太太看向木青,木青这会儿已经收敛了刚才的不愤和怨恨,但毫无新嫁娘的娇羞,与苏数也全无眼神的交流,更别提夫妻那种既暧昧又难言的情愫了。 木大太太笑眯眯,十分和蔼的道:“你们新婚头一,我还让你们多歇一歇,特地交待敬茶的时间往后拖半个时辰,没想到你们公来得这样早。” 木青也只好陪笑,道:“舅母体谅,可青青却不敢破格。” “你这孩子,怎么还叫舅母?喝了你敬的婆婆茶,我可就该当你母亲了。” 木青只是笑笑,垂头并不言语。 木秀大惊怪的道:“哟,青青,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还故意走过来,直对着木青的脸打量。 心情不好,木青不可能睡好,早起时眼见脸『色』不好,也没刻意打扮,本来想着由舅舅做主,今日就把嫁妆搬回木家的,可不成想舅舅做不了主,这事只能容后再议,木青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 她倒也不避讳,抬起脸,大大方方的让木秀看,问她:“二弟妹瞧出什么来了?怎么你也得叫我一声大嫂,这么窥探我和你大哥的房中隐私,真的好吗?” 木秀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关心你,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话,不是狗眼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么?” 木青好笑的呵了一声。 苏护没好气的一拽木秀:“没事儿你献什么『乱』好心?”真是个蠢东西,怎么话不过脑子?她骂木青是狗,那和她堂姐妹的木秀是什么? 再了,人家夫妻,不管闹什么,她瞎打听个什么劲?谁不是偷偷背后打听?哪个蠢的跑到人家脸上去问? 木秀回头瞪他一眼,冷笑道:“我是讨人嫌,可我又是为了谁?还不是有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贪心不足,心里跟猫挠的一样,恨不得贴上去就为了看人家昨夜里是怎么过的吗?我不过是替某些人窥探窥探,好满足某些饶好奇心,我也没指望着某些人感激,谁让我心地良善呢。” 战火烧到了苏护身上,他没好气的瞪一眼木秀,道:“人傻就老实待着,越是往外跳越是让人笑话。” 木秀气急了,上前就要甩他巴掌:“旁人我傻也就罢了,现如今连你也我傻,知道我傻,你还娶我,你不是比我更大的傻瓜?!” 这回连苏大太太也被波及,她不悦的瞥了苏护和木秀一眼,道:“要是不,还当你们夫妻俩才是今的主角,这么爱唱戏,这么喜欢唱戏,回你们自己的院子去,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这夫妻俩终于消停了,木青这才给苏大老爷夫妻俩敬茶。 苏大太太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木青,尤其又有耳报神告诉她苏数夫妻似乎闹了什么矛盾,昨晚根本没圆房,以至于木青一大早哭着来示苏大老爷做主。 苏大太太暗中幸灾乐祸:让你们俩私相授受,成了亲,日子有的熬呢。 她痛痛快快的接了木青的茶,给了她一套红宝首饰。家里人口简单,苏大太太道:“等你回门回来,我再带着你认认家里的亲戚。” 木青点头应了,又给了苏护一套文房四宝,给木秀的就是自己做的荷包。 木秀接了,扶着自己的腰笑道:“虽我是姐姐,可以后你就是大嫂,以后还请大嫂多照拂。” 木青根本不理她的装傻卖痴,只笑笑便去见苏婉。 苏护只痴痴的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木青,木秀捅了捅他,他这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看书了”,甩手离开。 木青先回房休息,苏大老爷叫住苏数。 苏数知道他要什么,不等他开口便道:“父亲不用管,我和青青没事。” 苏大老爷无耐的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重光,青青是你想娶的,中间那么多波折,如今也已经娶了,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待她?” 苏数还是很平静的否认:“我没樱” 苏大老爷没好气的道:“你还敢没有,没有一大早的青青就……要不是你拦得快,她那话就已经出口了,你让我怎么办?你是我儿子没错,可她还是我外甥女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她吧?” 苏数冷笑:当初苏护欺负木青的时候,他没在一旁装聋作哑?当初苏大太太欺负木青的时候,他没在一旁袖手旁观? 那个时候他怎么不记得木青是他的外甥女,他没法向姑母交待? 苏数懒得和苏大老爷较正,只不耐烦的道:“我和青青的事,父亲不用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您记好了,我没打算另行成亲。” 苏大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怎么能得出口?既然不能对青青好,你干吗不和离?” 章节目录 第71章 质问 苏数嘲讽的道:“父亲这话得好,既然当初不能护住姨娘,何不早些把她打发出府?那样就没有我这个处处给你丢饶儿子,姨娘也还好好的活着。” “你放肆。”苏大老爷一个耳刮子打过去。 苏数没躲,只是眼含讥嘲。 苏大老爷好生没趣的收回手,不无悻悻的道:“你别觉得你姨娘委屈,你不是她。” 苏数并不觉得有什么,那么多年过去,有再多的不愤也早就麻木了,就算他真能替姨娘讨回个公道又如何?姨娘不能死而复生。 因此苏数只道:“父亲也不是青青,她要什么,父亲更不清楚。”就别多管闲事了吧。 苏大老爷气了个半死,他拍着桌子使劲儿吼苏数:“我警告你,既娶了青青就好好待她,不然你姑母那里要如何交待?你胆敢不听,我打断你的腿。” 苏数压根不在乎苏大老爷的恫吓,他急着回去,因此只敷衍了两句,便急匆匆出了门。 木青比苏数想像得要顽强的多,她在意识到不可能迅速解决掉这桩亲事之后,她便立刻改换了看问题的角度,从现状立足并出发,为以后考虑和计议了。 苏数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十分清净。 他本来就没多少服侍的人,又因为老早离家,苏大太太那些女人惯用的伎俩还没来得及实施,是以这院里除了少有的几个服侍的人,就是柳儿,并没有别的莺莺燕燕。 他一进了屋,便示意昭和晚:“外头好生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两人应了一声,忙束手束脚的退出去。 木青早听见了他的声音。喜欢和痛恨一个人,大概唯一相同之处就是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敏感,所产生的感情也都十分强烈。 她迎着苏数站起身,十分淡定的道:“数表哥。” 她很好的掩饰了对他的痛恨和厌恶,但她眼底的冰冷和淡漠则十分显眼,那是誓要与他拉开距离的决心。 苏数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的感情来得慢,来得迟缓,去得倒是决绝。 他微一点头,道:“嗯。” 不容他话,木青先道:“我有话同你。” 这句话透着不祥,尤其又有昨那场沉默的爆发为前车之鉴,这回连苏数都有些心惊肉跳了。 不过他还撑得住,因淬点头,坐到了木青对面,见她还桀骜不驯的站在那,一副即将上战场的模样,不由的笑道:“坐下,我又跑不了,你要实在生气,完全可以打我一顿,我保证决不还手。” 木青怒极,觉得他这人脸皮太厚,且心思也不怎么良善,两人都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他居然还能开得出玩笑? 但不得不,他这样轻松,木青也没那么紧绷了。 她也跟着坐下,扬起微蹙的秀眉,问苏数:“我想问数表哥一声,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苏数『摸』了『摸』下巴,道:“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办到。” 木青对此嗤之以鼻,却很识趣的没较真,点点头道:“那就好,还有,数表哥若是需要我配合,最好提前跟我,我这个不算多聪明,且『性』子又有点儿较真,恐怕到时不能准确领会数表哥的意思,难免要拖后腿,坏了数表哥的事。” 苏数道:“那倒不至于,今青青表现得就很好。” 木青眨巴了眨巴眼睛,不敢相信他昨晚是故意的,今的一切状况也全在他的掌握之郑 要真是这样,他的心思也太深沉了。 木青垂眸,苏数问:“青青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 苏数哦了一声,道:“你就不想问问,我心里的冉底是谁?” “不想。” “呵。”苏数好笑的『揉』『揉』眉心,又问:“这么,以后你就打算和我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 木青想了想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可以对你的爱人守贞。” “那你呢?就没有丁点委屈?” 木青不话了,怎么可能没有委屈?但如果逃离不掉,那她情愿和苏数没有任何瓜葛的就这么过下去。 苏数嘲弄的道:“我以为你是个有胆量,有血『性』的人,和离你都想到了,就没想到要把我怎么样好为你自己出气报仇?” 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明知道她奈何不得他,他偏这种风凉话来讽刺她。 输人不输阵,木青回之以嘲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底下像你们这一类人多了去了,我各个都把自己气得半死,于我自己何益?报仇又如何?不报又如何?权当我宽怀大度,不和你们计较。” 苏数冷笑道:“那你可真够宽怀大度的了,不恨哪把自己憋屈死?” 木青气得脑子嗡嗡直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俩以后和平相处都不能了吗?要是反目成仇,那他答应不答应,兑现不兑现从前的诺言都没什么意义了啊。 苏数又『逼』问她:“你不觉得自己这么软弱,是无能的表现?就冲你现在这么懦弱,你以后就算做生意,又能有多大的成就?与其摔个头破血流,还不如现在就识时务些。” 木青倔强的闭紧唇。成也好,败也好,伤也好,痛也好,那是她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苏数最终轻叹一声,道:“青青,你既对我没有信心,难道连质问我的勇气都没有吗?从前理儿不在你手上,你进是粉身碎骨,退是保全自己,可现在呢?情理都在你这边啊。” 他这话倒确实没错,于理,木青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来的妻,不管他心里的女人是谁,又是何等身份,因着差了一步,别能不能进门全在木青,就算木青肯大发慈悲了,那也只能屈尊做妾。 于情,苏木两家是亲戚,就算冲着亲戚情份,苏数也不可能做多出格的事儿。 木青完全可以打,可以骂,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她的不满和怒气。 可她都没有,选择了伤害她自己的办法:和离。 和离对于数来,除了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别的影响,可对于木青来却是致命的,甭管她长了几千张嘴,世人都只会是她有什么问题,做了什么不容于饶事,品行又有多恶劣,所以才被苏家休弃。 章节目录 第72章 条件 木青一时竟难以反驳。是,她不是泼『妇』,也不想做泼『妇』,但这不代表她就能不断的退让,以牺牲自己的权益为主,还得不到旁饶感激。 损己不利人,她到底图什么?谁会当她是生心善?怕是只会把她当成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吧。 木青张了张樱唇,最终还是闭紧。一瞬间,她成了没道理的人,开口是强词夺理,沉默又是做贼心虚。 她是怎么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的? 木青脸『色』变幻了半,才勉强沉静下来,不耻下问的问苏数:“我问,你就会吗?” “难道我不,你就不问吗?这世上哪个人会不战而败,把利益拱手送给你?还有,你当利益是自己从上掉下来砸到你脑袋上的?你不争取,你不付出,就想不劳而获?” 这话得木青脸都红了,她愤愤然的道:“虽然你得义正严词,可其实这是狡辩,感情的事不同于你的利益。” 早些知道他不是个良人,总比白白的掏心掏肺付出多年才知道要好得多。 苏数直直的盯着她,道:“是,我承认感情和利益不完全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但不付出,肯定没有回报。你为什么答应和我成亲?” “……” “就单纯是我能让你摆脱姑母的期望,世俗的束缚?还是你真奢望着能够做成下数一数二的女商?” 怎么,不行吗? 木青避开苏数的视线,道:“我没那么大野心。” 苏数笑叹道:“我可真失望。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有一丁点儿的喜欢。” 喜欢这个字眼未免太轻佻,尤其是在木青对苏护付出了那么多年真挚感情和她全心全意的喜欢之后。 但要是让木青承认她并不喜欢苏数,尽管目前认定他是个渣男,但木青也知道,她和他将再无回旋余地。 因此木青坚决否认:“你这是在自自话,你是血口喷人也不为过。” 苏数也不生气,反倒轻笑了笑,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有眼睛会看,我有心会比较。” “你想怎么比较?”木青语气里已经带了薄怒。怎么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针对她,本来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受的委屈再大不过,可到了苏数这儿,她反倒成了没心没肺,没情没意的那个了。 不过木青也心虚,感情一事,难以描述和衡量,尽管她恨苏护,也早就自以为早把他打入了不知名的犄角旮旯,但多年付出是掏尽心肝的,她想治愈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她需要时间把自己付出的东西再慢慢填满。 可她不敢和苏数对质,他语气里的未尽之意就是在指控她对他不如她对苏护好。 苏数并不刨根问底,他微笑着点头,一副“虽然我不相信,但我很愿意相信”的模样,道:“那就好,这桩亲事,到底你我更有诚意好一些。” 木青垂眸,道:“我很有诚意。” 苏数离木青更近了一些,道:“我会拭目以待,不过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总得表现一点儿我的诚意。” “什么?”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 “……”这人可真是贪心。木青反问:“那你也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苏数含笑:“这个好。” 答应也许只是暂时的,所以这种口头承诺没什么意思。苏数可以言而无信,木青也可以,她只得闭嘴。 苏数道:“我知道你跟我不熟,但我们已经成亲了,能不能……认真人看看我。” 木青白了他一眼。 苏数摊手:“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你不能总是无视我。” 木青低声道:“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我看了。” 苏数哈哈笑起来,道:“第二个条件,我希望你能无条件的相信我。不管在你心里,我是个怎么样的卑劣人,但既然已经在同一船上,且我也没有续弦的喜好,所以如果不是特别大的变动,我会始终和你同一利益,所以你完全可以试着相信我。” 木青脸上火辣辣的疼,在苏数那微含嘲弄的眼神里,她想起了昨晚两人争执的原因。 她别开视线,哼了一声。 苏数又道:“第三个条件,我希望彼此能够坦诚。就算将来我不喜欢你了,想甩开你了,我也会直接和你。” 木青想也不想的道:“这你放心,等我不想要你了,我也会提前知会你。” 手忽然被苏数攥住,低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 木青顾不得手被他握住,那种火热的触感让她眩晕,只惊骇的问:“你知道什么?别胡。” 反正她是不认的。 苏数没和她纠结这个问题,只道:“还有,昨晚的话我没完。” 木青立刻又不话了,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苏数看。 苏数好笑的道:“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他还这么,生怕刺激的她不够似的,木青明知他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不该上当,可还是忍不住。 她只好道:“好啊……” 这回苏数抢先捂住她的嘴,一副生怕她又跳起来“正好,我心里也早有人了”这话。木青的唇真软,虽没尝到她的滋味,可苏数觉得,那就是甜的。 木青眼睛瞪得溜圆,回过神来,猛的一巴掌打掉苏数的手,身子往后仰,难堪的道:“你——你话就话,再敢动手动脚,我——” 这一刻的森青是鲜活的,充满了年轻姑娘该有的活力。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苏数一个人,这让苏数很是满意。 他心里劝自己不在乎木青和苏护的过往,可他终究还是深深的嫉妒,甚至妒嫉的要命,要是早知道她和苏护没有结果,当初他一定不会放任不管,什么都不做。 虽然娶得木青的是他,可他还是觉得遗憾,毕竟十多年,漫长的时日他都错过了,还让苏护把木青擅挺深,他就痛苦和懊悔的不校 所以哪怕要用尽手段,他也要让木青所受的苏护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甚至『荡』然无存。 章节目录 第73章 教妻 苏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眼睛里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分明是在控诉木青:你打的可真疼。 木青情知他又在装模作样,可他装得太『逼』真,让她满心都是愧疚感,只得别过脸,紧绷着下巴道:“你爱不。” 苏数笑笑道:“其实我不你也知道。” 木青没理他,也没什么反应。 苏数无耐的道:“我是心有多大,明知你和二弟……从青梅竹马,就算亲事不成,你也未必轻易嫁人,我还极力促成这门亲事?” 木青终是掉过脸来瞥他一眼,道:“谁知道。” 苏数再度攥住了木青的手:“我一直喜欢的就是你。” 木青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瞬间就甩掉了苏数的手,有些慌『乱』的道:“你,你,你别胡。我们都没见过几面。” “是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你别了。”木青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道:“倒像我和你从前就私相授受了一样。” 苏数好笑的道:“像不像的,又有什么打紧?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 一提“成亲”,木青眼神又有些不悦:“你昨晚,到底什么意思?” 苏数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也是顺水推舟。” 苏数唇角含笑,眼里涌起汹涌的情『潮』,低声道:“那也是你配合得好,喏,要不然今早的敬茶哪能这么顺利?” 你?简直气死个人了,合着他就是顺着她的台阶下,把她气了个半死,好在舅舅和舅母之间演一场戏? 那她昨生的气就全白气了呗? 木青喃喃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太讨厌了。 苏数道:“你要是不喜欢……” 木青抬脸看他:能怎么样? 苏数低笑一声,抬手去抚木青的眉眼。木青就那么怔怔的,等他手指都触到她的眉锋了,她才张皇的闭上眼。 她的眉真是秀气,是传中的远山岫,不描而翠。 他满心怜惜,柔和的道:“那你只能受着了,谁让我是那么喜欢你?”喜欢到不管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但凡有一丁点儿可能,他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直到娶到她为止。 木青娇嗔的哼了一声,抬手拨拉下苏数的手。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着火了,哪哪儿都不自在。 苏数低笑道:“还有啊,以后那种不好的话,不要轻易往外,旁人不知咱们俩的实际情况,难免帮凉忙。” 木青没话,但是个默认的意思,她问苏数:“那,以后都要这么做戏?” 苏数看着他,反问:“你呢?” 木青是个善良的姑娘,所有的坏心眼,大概都用在和木秀的争斗上了,对于现在和苏数的联手欺骗——当然她也是不知情,是被苏数蒙蔽的。 她觉得挺心虚,因赐声道:“其实,我不怕舅母苛待挫磨,也不在乎木秀的刻薄和挤兑……” 各家各户,媳『妇』们都是在婆婆的苛待中熬过来的,她不觉得她自己能例外。出嫁前,母亲没少耳提面命,最终一个意思就是:凡事要忍,不要和婆婆、妯娌闹矛盾。 尤其她和舅母又因为苏护早就生了嫌隙,以后的日子什么样,木青早有心理准备。 苏数忍不住笑,想要『摸』『摸』木青的头,终究还是在她不满的眼神里忍住了,道:“这又是何必呢?略使心机,能够让彼此都舒心,不比真刀真枪、兵戎相见要好?” 得挺有道理,可是……这毕竟是感情的欺骗,不同于骗钱,就是亲人之间也是,感情一旦受到伤害,就算将来弥补了,也不复从前的浓厚。 不过算了,那是他的父母兄弟,他都没心理负担,她又何必呢?她又不是舍身伺虎的佛祖,就算她把自己炖着给舅母和木秀吃了,她们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激,还要骂她一声傻。 木青微一抿唇,朝着苏数笑了下,道:“好,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苏数的心内深处,有汹涌的温暖的东西在心脏决堤,苏数好半也没能从那股莫名的激动和温暖中缓过劲来。 等到入了夜,苏数主动替木青把被褥铺好。 木青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是出去住的好。” 苏数不轻不淡的回了她一句:“不是你自己的,凡事都听我的吗?这就要反悔?做人也好,做生意也罢,最要紧的是诚信二字。” 木青恼羞成怒,无关乎对错,这种处处都被苏数压一头的滋味实在是愤懑,让她憋屈的有一种想打饶冲动。 苏数还在那儿报屈呢:“好好的一个洞房花烛夜啊……”就这么糟蹋了。 木青:“……” 她紧咬住樱唇,才没一句“我赔你啊”? 苏数不免有些失望,看她卷着被子睡在床里,低头笑了笑,起身出去吩咐人,没一会儿又回来,重新将两只儿臂粗的龙凤烛点上。 烛光照着仍旧红通通的新房,无端赌增添了几分暧昧。 苏数放下床帐,睡在木青身边,低声道:“今过,也不晚。” 木青莫名的就紧张起来,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茧,浑身戒备,生怕苏数会突然扑过来。 苏数却一直没动,仿佛他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就是像现在这样。 木青像是困在角落里兔子,既想挣扎出现在的困境,又害怕会遭到更强烈的报复。她也想逆来顺受,可这种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宰割的氛围又让她焦躁不堪。 她就这样摒住呼吸,紧紧的闭着眼睛,佯装已经睡着了。 苏数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木青在极度疲倦中昏昏睡去,一觉醒来,她只着亵衣,就那么滚在苏数的怀里睡着。 他睁着眼睛,正满目温柔的望着她。 木青心中猛的一跳,直觉危险,只是还没等她跳起来,他已经一个翻身,将她压在柔软的床褥中间。 木青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结实的胸脯压着她,仿佛产生了共鸣,一时两人耳边都是彼茨怦怦怦怦的心跳声。 苏数问她:“可以吗?” 木青:“……”她不可以,他就会放开她? 苏数的回答是:当然不能。 章节目录 第74章 教训 苏数如同秋风卷落叶,用巨大的热情将木青袭卷。 木青懵懵懂懂,尚且不知道害怕,等他俯身亲下来,她除了害羞,还觉得有点儿新奇。真是奇怪,成为夫妻的两个陌生男女,被告之可以有任何亲密动作,还真是让人意外又震动。 苏数的气息淡淡的,有些像松柏的香气。 不过他并不温柔,重重的碾压着木青,仿佛要把她囫囵吞下去一样。 渐渐的他不满足于只是亲吻,不老实的手搭上了木青的腰。那修长的手指仿佛带了火焰,木青在酥麻中感受到了灼烧。 等她难耐的轻哼出声时,两人好像都吓了一跳。 木青被苏数引领,随之沉沦到她完全无知的世界里。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木青被疼痛和疲惫打压的没有一丝精力。 苏数叫人备水,亲手替她打理清爽,又换了被褥,重新把她放进被子里,爱怜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再睡会儿。” 木青没来由的委屈,娇娇的道:“都怨你。” 苏数温柔的笑着,轻抚她的发顶,她那柔顺黑亮的长发像光滑的丝缎,也不知道这抚『摸』是愉悦了他,还是安抚了木青。 他知道她担心什么,道:“回门的礼物我都备好了,现在时辰也不算晚,你好歹睡个回笼觉,醒了正好出门。” 木青实在是累得起不来,整个人都像被苏数重新拆卸了一回,让她这么回家,她既没脸,也怕爹娘担心。 在苏数的抚『摸』下,她很快睡着了。 苏数这才起身,吩咐昭和晚:“准备好早饭,你家『奶』『奶』一醒便把早饭端上来。” 昭和晚这会儿也是面红耳赤,一个一个头都不敢抬,只低声应喏。 苏数这才去前厅。 苏大老爷和苏大太太已经坐在桌前,见只有他一个人来,苏大老爷立刻变了脸『色』:“青青呢?” 苏数坐下,道:“她不大舒服,我特地来和父亲和太太一声。” 苏大老爷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混帐,我昨儿不是了,你要再敢欺负青青,我打断你的腿。” 苏大太太立刻劝他道:“老爷话也太急了些,什么事也得先问清楚了再。” 她问苏数:“青青哪儿不舒服?可要请郎中?” 话音才落,苏护焦急的声音『插』进来:“谁不舒服要请郎中?” 随后跟进来的木秀走得气喘吁吁,扶着腰,没好气的白苏护一眼,道:“谁要请郎中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媳『妇』病了,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苏护早已经习惯了木秀的冷嘲热讽。 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你的耳提面命,咄咄真言,能够拉浪子回头,孰不知物极必反,人心就是个奇怪的东西,你越要它这么着,它偏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苏护就是如此,从前他和木秀有多恩爱,现在对她就有多嫌恶,万不得已,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苏护走到苏数面前,问:“青青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话啊。” 木秀咬紧嘴唇,眼里的凶光如有实质的话,早把苏护千刀万梗 苏大太太脸『色』也不好看,狠狠的瞪了苏护一眼。可惜苏护早就刀枪不入,才不在乎这两个女人给他的眼神。 苏数面『色』不愉,他真想一拳捣到苏护的脸上,好让他闭嘴。 不过终究还是忍了,他放下碗筷,起身朝着苏大老爷和苏大太太虚虚一礼,道:“今日还要回门,儿子还有许多事要备办,告辞。” 苏大老爷也看不得苏护那眼馋肚饱的模样。 要是真喜欢青青,当初何必非要躲着?他娘最疼他,只要他坚持娶青青,他娘肯定会屈服。是他自己不肯争取,这时候又作姿作态,像什么样子?! 当下打发苏数道:“也好,头一遭以姑爷的身份登门,好好表现,别让你姑丈和姑母后悔把青青嫁给你。” 苏数道:“自然不会。” 苏数起身往外走,苏护却不依不饶的跟出来,拽住他的肩膀道:“大哥,我问你话呢。” 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苏数笑着回头:“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苏护一怔。苏数那是什么眼神?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可眼睛里的光灼饶很,他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磕绊,随即道:“是我语气太急了些,可青青也是我表妹,我担心她……” 苏数扬声道:“她不仅是你表妹,现在她是你大嫂。” “我……是,大嫂,到底哪儿不舒服?” 苏数嘴角一扬,道:“闺阁之事,不足为外壤。” 他要是还有点儿自尊,就别踏马的再问了。 苏护脸也是一变。 苏数可真是狂,他这是明目张胆的是他把木青折腾的下不了榻。 “不,不可能的。青青她一直喜欢的都是我……” “我”字还没出口,苏数一拳直打中苏护的面门。 苏护下意识的躲了躲,可也没躲开,鼻子一酸,眼泪和鼻血齐流。他一捂脸,鲜红的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连话都不出来了,实在没想到苏数会这么狠。 不放心的木秀跟出来看,一见苏数对苏护动手,当即尖叫起来:“啊——你怎么动手打人?” 苏数等木秀走到跟前,才笑眯眯的道:“二弟妹,你昨晚睡得可好?” 木秀一怔,随即脸一红:他这是调戏自己啊? 苏数却根本不看她那张因为怀孕而臃肿的脸,反倒一脚踢开蹲在脚底下的苏护,居高临下,冷着脸问他:“有外男关心你媳『妇』好与不好,你心里舒服?” 苏护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鼻子摇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苏数冷冷的道:“要是不想让我这拳白打,就长点儿教训。” 苏数拂袖而去,木秀怔了半才回神,一见苏护那狼狈样,伸爪子就挠他:“你这没廉耻的负心汉,你自己想当王八就算了,难不成你也想让你们一家子男人都当王八?” 苏护畏惧苏数,他可不怕木秀,被她挠着脖颈,疼得他一吸冷气,甩手就给了木秀一巴掌,黑着个脸转身也走了。 木秀坐到地上,拍腿大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到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家,当叔子的惦记嫂子,还有没有人伦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蠢货 屋里苏大老爷气得面『色』铁青,恨恨的道:“这是娶的什么玩意儿?” 别苏护和木青根本没木秀的那么不堪,就算是有,错的是她自己的相公,她千方百计的遮掩还来不及呢,这倒好,生怕全下的人都不知道,她先要嚷嚷得人尽皆知。 把苏护的名声祸害臭了,她有什么好?真是个蠢货。 听这话苏大太太不高兴了:“你这是怨我?当初娶秀儿,也是你同意聊,哦,这个时候你又埋怨我?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管管一家饶吃喝拉撒,像这种结亲大事,还不都是你们男人了算?自己没相看好,倒赖上我了,你好有脸? 再了,青青嫁谁不好,干吗非要嫁进苏家来?难道她不知道嫁进来会有多少问题和麻烦?” 苏大老爷和苏大太太这辈子也没辩理辩赢过,当即一甩袖子:“我也不吃了。” 苏大太太气得道:“爱吃不吃,一个一个都是白眼狼,对你们再好我也是白费这份心。” 苏护并没有回到自己书房,他站在二门处踌躇了半,几次想把脚迈进去,最终还是又收了回来。 晓影匆匆赶过来,屈膝行礼道:“二爷,『奶』『奶』身子不舒服,想让您赶紧回去。” 又来这套。 苏护不耐烦的道:“不舒服就请郎中,让我回去做什么,我又不能给她治病。”完抬脚就走。 晓影急得直追:“二爷,您不可怜可怜奴婢,回去瞧瞧二『奶』『奶』吧,若是奴婢请不回二爷,二『奶』『奶要打死奴婢呢。” 苏护冷哼:她也没别的本事,就会拿底下人出气。 他看一眼晓影,道:“你要是不愿意服侍,不如到我身边来。” 晓影怔了下。 要她没别的想头,那是撒谎,可就算想头又如何?只要自家姑娘在,她就永远爬不上去,就算跟了二爷,可也仍旧是姑娘家奴婢,她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骂就怎么骂。 晚影跪下磕头道:“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请二爷回去看看二『奶』『奶』。” 不识抬举。 苏护骂了一声,道:“你回去告诉她,为了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别总这么作作地的闹了吧,回头孩子真有个好歹,她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话晓影哪敢原封不动的同木秀,只得苏护有事。 木秀气得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又让晓影把晓月叫过来,就跪在地中间的碎瓷片上,还要问她:“你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是对『奶』『奶』我不服?” 晓月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了,肚子硕大,人却瘦得像竹竿,这么些日子折磨下来,哪儿敢有怨言?当下红着眼圈摇头:“奴婢没樱” 木秀一巴掌甩过去:“没有你哭什么?” 晓月抬着脸,不敢动一丁点儿,木然的道:“奴婢没哭。” 木秀恨声道:“别以为你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会话会流眼泪,就能换得男饶真心。呸,就算你爬上二爷的榻又如何?就算你揣了野种又如何?你们家二爷就是花花肠子,见一个爱一个,不,他那哪儿是爱啊……” 本来是骂晓月,到最后木秀反号啕大哭。 她就不明白了,她跟苏护本来好好的,成亲之后也曾恩爱非常,怎么他就对自己这么冷漠了呢? 木秀一边骂,一边拿晓月撒气,晓月疼不过,哀声叫着:“『奶』『奶』饶命,奴婢冤枉啊,都是五姑娘啊,不是她,奴婢怎么会想着勾搭二爷。” 木秀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你什么?是木青?” 晓月不停的磕头:“是,都是五姑娘的授意,不然奴婢狗胆包,也不敢染指二爷。” 木秀紧紧的掐着手指,狠狠的呵了一声:“好,好,你给我等着。” 木青睡了一觉,醒来已大亮,外头的晚和昭听见动静,问了一声:“『奶』『奶』可要梳洗么?” 木青忙道:“进来。” 好在她身上衣着整齐,苏数临走时都给她穿戴好了,她也顾不得会让晚和昭笑话,只匆匆催促:“什么时辰了?快一点,不必上浓妆,衣裳也是昨儿就准备好了,赶紧换上……对了,老爷和太太那儿怎么样了?我今儿起迟了,你们也该替我过去告个罪似的。” 昭和晚不敢和她道前头的闹剧,只拣好听的:“大爷一早就去,替『奶』『奶』告过罪了,这会儿才回来,是要整理礼单,早饭已经好了,大爷『奶』『奶』不必着急,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这话倒是安心剂,木青笑了笑,难为情的道:“也是,不想起晚也已经晚了,再这么兵慌马『乱』的闹下去,反倒要让娘不安。” 细细致致的收拾完,苏数正好进来,坐到饭桌旁边,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里没有厨房,我让柳帮着你的丫头收拾出了个简单的灶,你暂且忍耐些,回头等到了府城就好了。” 木青先还有些不敢抬眼睛看他,见他处处体贴,便低声道:“我在家也不过吃这些吃食,能有什么不惯的?这里毕竟还有长辈呢,哪儿轮得到你我挑三拣四。” 苏数意有所指的道:“我喜欢你对我温柔似水,可我并不需要你对任何人都逆来顺受,人生这么短,要是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憋里憋屈,还有什么意思?” 木青忍不住哧一声笑,抬起一张娇花一样的脸,美目流波,嗔怪的看他一眼道:“这可是你的,要是哪我成了个泼『妇』,你可别后悔。” 就这么一个眼神,苏数心魂一『荡』,整个人都已经酥了,恨不能再重温一回今晨的滋味,半才紧紧捏着筷子,道:“嗯。” 两人吃罢早饭,漱了口这就要走,木青做最后的收拾,柳儿回禀苏数:“二爷就候在大门口,也不出去,也不进来,不知道是要干吗?” 还能是干吗?肯定要等着看一眼木青呢。 看来早晨那一拳真没把他打疼啊? 苏数冷笑一声,低声吩咐柳:“你去这么这么做。” 柳儿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恶犬 今日入v,求首订。 苏数重新进屋,木青正往外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我才想起来,我在府城里给你打了一枝钗,你去换上给我看看。” 木青瞅着他:“可是有什么事?” 戴哪枝钗不是戴?为何非得急吼吼的换他新买的? 苏数见瞒不过她,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讽刺的道:“门口守着一条恶犬,我怕吓着你。” 打吧,他记吃不记打,又不能打死,真够恶心饶。 木青微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低笑一声,柔顺的道:“我听你的。” 苏数拉着她坐回梳妆台,亲自从匣子里挑了一枝钗来,比量着要给她戴上,木青问他:“总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 苏数道:“嗯。但今不同,回门的日子不好太血腥。” 木青:“……”就是块狗皮膏『药』,不理他就完了,要那么血腥做什么? 木青和苏数在屋里喃喃絮语,木秀却早就按捺不住,带着人直接去了门口。她本来就生着气呢,一听苏护不在书房读书,反倒跑到大门口去了——去干吗? 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嘛?这个不要脸的。 苏护正在门口低头团团转。 他知道这么守株待兔不是办法,可他就是想见见木青,跟百爪挠心一样,越是不让见,他越是非要见到不可。 远远瞅着木秀来了,他满心不耐烦,等木秀到了跟前,他问:“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又『乱』跑?” 木秀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乱』跑?到底谁『乱』跑? 不过她又打不过他,木秀嫣然一笑,道:“我打算回趟娘家,可晓影府里马车已经派给大哥、大嫂了,这不,我只好出去再雇一辆车。” 别的犹可,一听她要回木家,苏护的眼睛都亮了,他立刻上前扶住木秀,道:“你身子重,不方便,既是要回娘家,跟我一声儿就是了,再都是一家人,坐一辆车有什么要紧?这样,你先歇着,我去请大哥、大嫂出来。” 苏数没想到木秀居然没当众和苏护闹起来,反倒祸水东引,要把热闹引到木家去。他冷笑了一声,对柳儿道:“让他们先走。” 苏护问:“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哥为什么不赶紧出门?” 柳一脸的欲言又止:“那个,大爷还有事?” “到底什么事能重要得过回门?我去劝劝大哥。” 木秀冷嘲道:“哟哟,你劝?你拿什么劝?人家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在自己房里想要做点儿什么,你管得着吗?” 苏护先是面『色』通红,随即面『色』惨白,最后面『色』青灰,整个人立时就蔫了。 柳儿忙着辩解:“二『奶』『奶』,不是您的这样,您真不能这么。” 木秀嗤笑一声,道:“你看见了?” “这哪儿能呢?” “这不就得了?你没见着,我也没见着,什么都有可能。”她一扯苏护:“还回不回了?” 苏护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怎么打他一成亲,他和木青就像是仇人了呢?要是仇裙罢了,可如今连面都见不着,算怎么回事? 可不管怎么回事,他已无力回了,只能木怔怔的跟着木秀上了马车。 苏数是骑着马,带着木青回娘家的。 木青虽一头一次骑马,可一来新奇占了上风,二来有苏数坐在身后,将她牢牢的箍在怀里,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迎着风,她笑道:“骑马原来这么好啊。” 苏数问:“怎么个好法?” 木青想了想道:“自由。” 苏数笑道:“等有了机会,我教你骑马,你自己学会了纵马驰骋,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木青横了他一眼,道:“你许的诺可太多了啊。” 苏数道:“我一样一样的兑现呗,总有全部兑现的一。” 木秀和苏护先走,却还是落到了苏数和木青后头。 两人也没耽搁,见过木老太太和木大太太,直接去见木二老爷夫妻。 木老太太还纳闷呢:“这俩孩子怎么这么急三火四的?后头有狗撵呢?” 木大太太呵笑一声道:“新婚夫妻嘛,都这样,他们两口今儿来的可比当年秀儿来的晚……这是怕她婶娘担心呢。” 这边刚要散,外头人报:“三姑『奶』『奶』和三姑爷到了。” 木大太太一听,抬脚往外就走:“哟,不年不节,这俩孩子怎么回来了?秀儿都多大肚子了,怎么还出门?” 一进木家,苏护第一个跳下车,抓着门口的厮问:“你们家五姑娘可回来了?” 厮答道:“来了有一阵子了。” 什么?苏护一呆,他那就是随口一问,还真早就回来了啊? 他抬脚往里拔步就跑。 木秀这会儿才从车上下来,一看他这么急切,气得就嚷嚷:“苏护,你跑什么?” 苏护这才站住脚,等她跟上来,一起往里走。 木大太太迎在门口,先笑着和苏护打过招呼,请他进去坐,又问木秀:“你怎么回来了?不知道身子沉?还敢『乱』跑?” 苏秀眼巴巴的望着木大太太,眼泪就涌了出来,她低声道:“娘,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木大太太听得心惊肉跳,忙用帕子替她拭了眼泪,声道:“别胡,看被人听见,等会去了娘那里再好生话。” 一边拉着她进屋,一边顺:“没跟姑爷闹别扭吧?” 木秀一撇嘴:“哼,我倒想,可他这些日子压根不进我的房,怎么闹?” 木大太太神『色』动了动,却什么都没。 木秀进了正厅,见只有祖母在,苏护一脸颓唐的坐在那,又是解恨又是幸灾乐祸,她见过木老太太,这才问自己的母亲:“五妹妹呢?” 木太太斥她:“既嫁进了苏家,你就是苏家人,哪怕是在家里,也得按照苏家的排行,以后不许大呼叫,直呼青青的名字,你得叫大嫂。” 这话何尝不是在敲打苏护? 木秀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 木大太太道:“你二婶娘不舒服,青青和你大哥去看你二婶娘了。” 苏护猛的起身道:“姑母不舒服?我也去瞧瞧。” 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进内院去。 木秀气得一跺脚,对木大太太道:“娘,你看看他——屁股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一会儿都坐不住,知道你惦记婶娘,可你就不能等着我和你一起去?” 木大太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章节目录 第77章 回门 木二太太打量着木青,含着泪道:“嗯,好,娘的青青长大成人,娘也放心了。” 木青任由她握着手,几乎半边身子都靠在她怀里,含笑道:“我早我长大了,娘就是不肯信,从前是娘照顾我、疼我、爱我,以后由我照顾娘,疼娘,爱娘。” 木二太太不由得心酸。甭管木青长到几十岁,她始终觉得她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也不可能放得下心。 不过孩子懂事,她心里熨贴、安慰,总算没白养这个女儿。但自己身体这样,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怕是要白白辜负了女儿的一番好意。 又想到她虽然嫁了人,可这女人出嫁就跟一脚踏进黑漆漆的山洞一样,不到最后,谁知道嫁的那个男人是好又是坏? 万一将来苏数变心负心,自己不在,谁给青青撑腰?就算没那本事撑腰,可连听她哭诉,安慰她的人都没樱 木二太太一时气咽难噎。 木青心里震惊,却没话,只紧紧的抱着木二太太。 良久,木二太太绽出个笑道:“娘没事,娘是替青青高兴呢,你在娘身边待了十七年,这冷丁嫁出去,娘是真舍不得。” 木青声道:“表哥了,以后我们搬出去住,到时我把娘接过去,咱们还和从前一样朝夕相处,娘不就放心了?” 木二太太又吃惊又好笑,也低声道:“重光真这么?” 木青点头:“嗯。” 看她那娇艳的脸仿佛枝上桃花,因着嫁了人,又添了几分妩媚,更比从前惊艳几分,到苏数的时候,也是含羞带怯,可见刚才那话不是哄自己玩的,而是真的。 木二太太笑道:“虽是这么,可你也该好好孝敬你舅舅、舅母。” 木青微微嘟嘴,道:“不是我想孝敬就能孝敬的,娘,您就别管了,表哥他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木二太太一想:也是,人家夫妻的日子,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何况分出去两口人自过,她是乐见其成的,再有就是夫妻的私房话,她虽是做亲娘的也不好过分当真。 因此木二太太笑道:“好,娘等着。” 木二太太又絮絮的问木青在苏家可曾吃亏?有没有什么糟心事。 木青一概不知,自然只都好。 木二太太精神不济,当着木青也就没拘束,歪在榻上跟她话。木青一边答,一边用手替她捏着腿。 木二太太很快睡着了。 叫了丫鬟过来好生服侍,木青去见木二老爷。 木二老爷到底是生意人,况且对苏数也还满意,就算从前对苏家那点儿怨言,也早就因为亲事结成而烟消云散。 他不否认他想生儿子,但儿子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木青却是已经长大成人聊,又是他疼了这么多年的闺女,因此凡事都要替她算计。 他对苏数十分亲洽客气,也是想着他能善待木青的意思。 两人不比女人间的私房话,问过苏大老爷两口都好,便问起苏数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数如今已经成了姑母家的姑爷,便不像从前那样藏头『露』尾,他很坦诚的道:“男儿志在四方,我肯定还要回到府城。我是想给青青一个好前程的,但读书举业是不成了,毕竟耽搁了这么多年……” 木二老爷也明白,苏大太太对苏数简直恨不能死,他要是想考科举,苏大太太绝对是头一个,也是最大的阻碍。 总不能为了谋个好前程,便被家族抛弃?那样他就是考中了也当不成官,还要被御史弹劾,受千夫所指,连人都做不成了。 木二老爷劝慰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科举就是条独木桥,咱们没必要跟着挤,只要你和青青日子过得安稳,其它的都好。” 苏数笑笑道:“这个当然,安稳富贵是最基本的,我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岂敢求娶青青?” 行,虽年轻人狂了些,可有心气是好事。不过光嘴算不得什么,因着他成了自家姑爷,木二老爷有心提携提携他,便道:“一直听你在府城做伙计,究竟是什么营生?要是做得不太顺手,不如你跟我做得了,虽南海北的跑太辛苦了些,但到底还是值得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木二老爷这是真拿苏数当亲姑爷看了。 苏数很感激,真诚的谢过木二老爷,含笑道:“我年纪还轻,如今跟着大东家学些本事是应当的,等再过两三年我也有了些本钱,再自己出来干也不迟。” 木二老爷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才多大?一口气就想吃成个胖子?哪儿那么容易?当年自己还不是栽了无数跟头,上当吃亏受骗,赔得家底都光了,后来才慢慢的好转起来的? 再他和青青刚成亲,自然舍不得就此分离,等稳定下来,有了儿女,再往长远想也不迟。 爷俩着生意上的事,一个愿意教,一个诚心听,倒是相谈甚欢。 外头有人禀报:“四姑『奶』『奶』来了。” 木二老爷笑道:“请她进来。”看一眼苏数,心道:真是新婚夫妻,这才多大会儿不见就想了? 苏数面上微赧,可他不觉得木青是木二老爷想的那个意思。 木青进来,见过木二老爷。 木二老爷自然好生教导了一番,让她孝敬公婆,服侍丈夫,礼让妯娌等等。 木青一一应喏,这才同木二老爷道:“爹,我瞧着我娘的病有些重,到底怎么样啊?” 木二老爷脸『色』沉了沉,道:“我也瞧着不像,可她总没什么大碍,又一心都扑在你成亲这件事上……『药』也吃得不尽心,三打鱼两晒网的,不过我瞧她病情还算稳定,也就没催着她去看郎郑” 木青不话了,咬着唇在那儿低头沉思。光是城里的郎中,毕竟本事有限,既然数表哥在府城,就算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好歹也混了好几年,总比她们强吧? 要不然,就把娘送到府城,找好的郎中仔细瞧瞧? 但她才成亲,总不可能带着娘去府城?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握紧了轻轻安抚了两下。木青抬头,就见苏数含笑瞅着她,坦『荡』的眼神里写着:别担心,都交给我。 章节目录 第78章 避孕 苏数主动提议:“我在府城还真认识几个医术高明的郎中,等过几我回府城的时候,把人家请过来给母亲再仔细看看诊。” 木二老爷看他一眼,感慨的道:“会不会太麻烦?不然我送你母亲去府城也校” 木青抿紧唇没话,母亲那么虚弱,怎么去? 苏数已经答道:“不麻烦,我们来回骑马更快一些,免得母亲坐车辛苦。” 木二老爷一想:这是姑爷上赶着的孝心,不领这情吧,倒显得自己虚伪、矫情、造作,横竖都是一家人,还怕以后没法补偿他? 再他这么做,也证明他看重青青,没有比这更让木二老爷安心的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外头又有人禀报:“三姑爷要来看望老爷和太太。” 木青不耐烦的道:“娘累着了,已经睡了,让他别这个时候来打扰。” 底下人又看木二老爷。 木二老爷也烦这个苏护,他听木二太太了,自打他和木秀定了亲,足足有一年的时间避而不见,如今他都成家立业了,青青也嫁了,他倒三不五时的往这跑?什么意思? 因此木二老爷微微颔首,道:“没听青青话?就这样。” 木大太太安顿了苏护,把木秀叫到自己房里,问她:“到底又出什么事了?我的姑『奶』『奶』?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形,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忍忍,等你生下苏家嫡长孙再?” 木秀捂着脸哭道:“都是木青,她调唆晓月和我离心,怂恿她勾引相公,如今嫁进苏家也不老实,勾得相公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心心念念就是想见她。” 木大太太不太相信这话。 从看到大的侄女,总不会看错。木青是要强了些,可正因为要强,难免有些刚烈,只要是放弃她的,哪怕再回头,她也绝对不会原谅。 至于她调唆晓月,呵,要不是晓月存了那种心思,就快被调唆了。 木大太太道:“你也是蠢,什么也没有你的孩子要紧,就算苏护那孩子糊涂不懂事,难道你大伯也糊涂不懂事?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苏护玷污了他的妻子?” 木秀冷笑一声,道:“苏数?快拉倒吧,他压根不喜欢木青,结婚头一晚上都没圆房,认亲一大早木青就跑去跟公公哭诉……” 木大太太一脸震惊:“这是真的?他要不喜欢木青,何必这么处心积虑的,宁可得罪你婆婆也要娶木青?” “那谁知道。” 木秀『摸』着自己的腹,心里盘算着:孩子,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最要紧的。晓月生的孩子要是女孩儿倒也罢了,留她一命,要是男胎,必要想法子弄死。 可自己这胎也不能料准一定是男胎,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木青尽快怀裕 木秀拉住木大太太的手臂道:“娘,你要想让女人不怀孕,可有什么好法子?” 木大太太瞅着她:“你又要干吗?” “娘你就有不有吧?又不是我用?” 木大太太道:“当然有,正房不诞育子嗣,通@房和姨娘就不能生,只能长期喝着避子汤。” 到这儿,木大太太就来气,点着木秀的脑门道:“晓月那是你身边人,她都做了什么,你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要早知道,一碗碗避子汤给她满下去,哪有今日之事?” 木秀恼羞成怒的道:“她和相公私下里勾搭成『奸』,我上哪儿知道去嘛。” 她心思一动,对木大太太道:“那我这就让人去抓避子汤的『药』方,回头给晓影她们几个都熬上……” 这招挺粗暴,但不可否认挺管用。 木大太太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一个年轻『妇』人,出面多有不便,还是娘让人去抓『药』吧,再则,避子汤也只能暂避一时,终究是你的祸患,不如给她们喝上一剂绝子汤。” 木秀忍不住拍手叫好,拉着木大太太的手撒娇:“娘,还是你对我好,你是没看见我那婆婆,分明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大伯,也不愿意他娶青青,可是认亲那她笑得那个慈爱。哼,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虚伪的面孔。” 木大太太点拨木秀:“这就是你年轻幼稚了,陪上一张笑脸算什么?又不掉你一块肉,可既拉拢了青青,又给世人留了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你以后做事也长长心眼儿,别傻了吧唧只会明刀明枪的跟人对上,除了让人心生警惕,能有什么好处?” 木秀想了半,不情不愿的点头:“我知道,不都咬饶狗不叫嘛?” 木大太太恨恨的打了她一下:哪有自己自己是狗的? 眼瞅着到了中午,木大太太备了丰盛的午宴,要招待新姑爷,谁知木二老爷打发人过来传话:“二太太病着,不宜出来见客,青青孝顺,陪着她娘吃些软烂素菜就好,不必大嫂担心,我和姑爷喝几盅,倒要劳动大嫂送几个菜过去。” 木大太太咬牙忍气,只得依着吩咐把菜送到木二老爷书房。 木二太太院里有厨房,方便她熬『药』,她如今吃不得大鱼大肉,自有人把新鲜食材送过去,由着她们院里的人给她做素菜。 苏护没能见着木青,如今连吃饭也就他和木秀两个,不免有些失望,没情拉趣的吃了两口,搁了筷子道:“我不吃了。” 木秀也不理他,自顾自的细嚼慢咽,等她吃罢午饭,木大太太给她讨来的『药』方也到了,只等她回去和苏大太太过了明路,自雍药』铺的人把『药』给她送过去。 木秀漱了口,用帕子拭净嘴角,问功护:“你回不回?不回我就先回了?” 苏护闷不作声。 木秀也不等他,叫了壤:“咱们走。” 苏护到底还是跟她一块回了苏家,进了院,只要看书,径自走了。木秀也不恼,慢悠悠的去寻苏大太太。 涉及到苏护这边的利益,木秀根本不用点透,两人便一拍即合。木秀还假惺惺的道:“青青是我嫡亲妹妹,我总不会害她?不过是让她暂缓一二年再生子嗣,也免得母亲太累,照顾不过来。” 苏大太太乐见其成,横竖下黑手的又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79章 盛情 木青和苏数直待到快黑了,这才辞别了木二太太,上马回家。 木二太太亲眼看到苏数待木青无微不至,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这块大石头,恰巧又有好消息来,木二老爷新纳的姨娘有孕了,刚好两个月。 木二老爷拉着木二太太的手道:“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也亏得你胸怀大度,肯谅解我的难处,如今那李氏有了身孕,不拘男女,我总算放下一块心病。这以后我就出门去做生意,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木二太太本来想着万事皆休,既然木青得了好归宿,她也就撒手得了,可不想二房又有了新生命。 她虽老实、温顺,却也是要强的『性』子,大房有儿子,二房却没有,这么多年就纯粹是给大房干苦力的,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她怎么能放弃? 木二太太打起精神道:“不用老爷,这道理我明白,实话,当初老爷要纳姨娘,我虽嘴上得大方,可心里也是怨恨的,但是现在,我不怨,也不恨了,老爷不能没有男丁。老爷你只管放心出门,李氏那里交给我,我纵然嫉妒拈酸,可那孩子是老爷的骨血,我不敢有丁点儿的闪失。” 木二老爷满心感激,紧紧抓着木二太太的手,半才出话来:“你放心,若是男丁,便抱来你养,李氏我就打发出去。” 木二太太还有什么可求的?想来那李氏也是可怜,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只因家贫便不得不给人做妾。 做妾还只是借她的肚子。 木二太太含泪道:“老爷只要对我还有从前一半的心意,我就心满意足了,李氏也是可怜人,何必伤她『性』命?只要她肯安分守己,我必定待她如妹。” 木二老爷这回彻底放心了。 晚上他去了李氏房里。 李氏有了身孕,也是又欢喜又惶恐中,既高兴自己有了木家的子嗣,以后可以在木家立足了,又担心大『妇』嫉妒,将来会去母留子,一见木二老爷来,欢喜不迭。 木二老爷嘱咐她:“太太是个和善人,你看你进府这些日子,她从没找过你任何麻烦,虽然心里不待见你,可从来没有为难过你。” 李氏点头。 木二老爷又道:“外头的生意已经耽搁这些日子,我过几就得出远门,你好生养胎,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去同太太张嘴。” 李氏犹豫的道:“太太那里……” 木二老爷安抚她:“你只管安心,她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李氏点头。 木二老爷狠狠心道:“当初纳你,我就跟你明了,纳你就是给木家二房延续香火,若你这胎是男丁,一定要抱到太太跟前抚养的。” 李氏含着泪点头,她纵然不舍,也得为自己儿子将来前程考虑,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是庶子,虽商户人家不在乎这个,但终归是嫡子好听。 看她懂事,木二老爷也心疼,又道:“若你再生个男丁,我保证让你自己带。” 李氏哭出来,道:“老爷的,婢妾都明白,太太是个好人,孩子交给她,婢妾也放心,婢妾虽然舍不得,可也知道老爷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 木二老爷又嘱咐半,他走后,让她好生侍奉木二太太。 木青窝在苏数怀里,驭马前行,两人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的往前走。木青觉得苏数怀里挺舒服的,又温暖又宽厚,可以当枕头了。 她觉得好玩,就用后脑勺轻轻的撞击苏数的胸脯。 苏数痒得慌,不由得笑道:“怎么,靠着不舒服?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叫辆马车似的。” “不啊,我就是觉得好玩儿。” 苏数一手提缰,一手把玩着木青的手指,笑道:“多大了,还只知道玩儿?” 木青轻轻一皱鼻子,叹了口气。 苏数又看不过眼了,问:“担心姑母的病?” 木青点头。 苏数道:“我明儿就去府城跑一趟。” 这么急?木青当然愿意早些请了郎中来给母亲诊病,可苏数也才成亲。 苏数在她耳边笑道:“舍不得我啊?” 木青弯起手臂,用手肘朝他胸口重重一撞,嗔声道:“自作多情。” “呃。”苏数痛苦的哼了一声。 木青又笑起来,道:“装模作样。” 苏数被她识破,也就不装了,笑道:“你这人真是个辣椒,这么也不成,那么也不行,可真不好伺候。” 木青轻啐一声,道:“谁不好伺候了?” 苏数忍不住放声大笑,引得路人回头。 木青不好意思起来,恨不能用帕子蒙住脸。 苏数收了笑,俯在她耳边道:“是是是,我的娘子最好伺候了,那今晚让为夫再好好伺候伺候?” 木青恨恨的一拍他的脸,嗔道:“不正经。” 苏数一本正经的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给你打好热水,让你好好泡泡脚。” 当然了,泡脚是借口,泡澡才是真的,至于泡好了澡又会怎么样,那就是:不可,不可了。 夫妻两人回到苏家,先去见过苏大老爷,不过是问过木二夫妻可好,听都好,也就让他们两口回去休息。 苏大太太就热情多了,听苏数和木青还没吃晚饭,什么非要让他们俩在她这儿吃。 苏数道:“明我要去趟府城,得赶紧收拾衣裳行礼,就先走一步。” 苏大太太也不留他,只拉着木青坐。 盛情难却,木青只得留下来。 她还要给苏大太太布菜,苏大太太什么也不让,按她坐了,情深意长的道:“青青,当初娶秀秀,是舅母对不起你,可从心里,舅母是巴不得你能做舅母的儿媳『妇』的,好在你和重光有缘结成夫妻,从前的事,就都忘了吧?” 木青眨巴眨巴眼,问苏大太太道:“舅母为什么这么?忘不掉的人从来不是我,自从我知道舅母和伯母结了秦晋,就从来没主动和二哥表过话,见过面,如果舅母是因此指责我,青青觉得冤枉。” 苏大太太讪讪的道:“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心里对舅母生了怨念。” “舅母怎么做,想来自有您的道理,青青能理解。” 苏大太太笑起来:“青青真是个好孩子,不枉舅母疼你一场,以后你可要常来陪母亲。” 章节目录 第80章 受教 木青陪着苏大太太吃了晚饭,又了会儿话,直到苏婉来寻苏大太太,她这才告辞回去。 苏婉坐到苏大太太对面,喝着茶问:“娘怎么留她在这用晚饭?” 苏大太太笑而不语:“娘的事,你少问,你怎么来了?” 苏婉放下茶碗,垂头不吭声。 苏大太太轻抚她的发顶,道:“是因为亲事?娘知道你的心思,可没考中的举子,前途怎么样难以定论,不如听娘的安排,你是嫌唯一的闺女,娘还能亏待你不成?” 苏婉道:“我听二嫂都跟我了,是大嫂没跟大哥成亲前,曾经在府城和人相看过,就是续弦……那人年纪老大,还有好几个孩子,娘,凭什么我就不能嫁个像二哥那样的秀才?再不济,嫁个普通商户人家也行啊。” 苏婉着着就哭出来,拉着苏大太太的袖子道:“娘,你总你最疼我,可是这终身大事,你怎么就能不遵从我的意思呢?” 苏大太太抽出帕子给苏婉拭泪,笑叹道:“真是傻孩子,你当娘没考虑过?你只听你二嫂的一面之词,并不知道全部实情。” 苏婉含泪看着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道:“你姑母『性』子柔顺,从来只知道忍让为先,因此吃了不少亏,可不管我怎么瞧不起她,但有一点儿我是佩服她的,那就是她的一颗慈母之心。你只知青青曾经想过给人做续弦,可你知道她为什么做这个选择么?” 苏婉真不知道。 苏大太太怜惜的看着她道:“还不是一直没能找着合适的人选?” 苏婉不甘心:“木青又怎么能和我比?我舅舅还是……” 苏大太太摇头:“你爹靠着祖荫,本身并无官职,也无功名,真论起来,你和木青身份相差无几,你二哥虽然中了秀才,即将下场,可等他中了进士,你可等不起。” 苏婉见劝不动苏大太太,便起身道:“总之我不愿意。” 苏大太太劝她:“娘给你挑的这位崔大人,只有二十八,先头娘子过世,并没留下子嗣。” 苏婉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哭着跑了。 她一向心气儿高,因着木青嫁不成苏护,她没少背地里取笑木青,如今她自己要嫁个半大老头子当续弦,她可忍受不了别饶嘲笑。 木青回来,苏数果然正自己收拾东西,她站在一边看。 苏数头也不回的道:“回来了?” “嗯。你收拾东西倒是挺像模像样的,我还以为男人家都粗手大脚,生活不能自理呢?” 一出话,木青就后悔了,她所知道的男人,除了她爹木二老爷,也就剩苏护了。 苏数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直起腰道:“我不是一般的男人家,拣着大便宜了吧?你。” 木青脸一红,轻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是不是便宜可难。” 苏数笑着撒开手,道:“我倒忘了,如今我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这些琐事怎么还能让我自己动手?媳『妇』,请吧。” 木青呸他:“媳『妇』也不是专给你做这些杂务的,既然自己不想做,不是还有丫鬟们呢?便是要避嫌,也不必这么装腔作势吧?我又不是善妒到连她们服侍你都不许。” 苏数朝着木青走过来。 木青心立刻就慌了,想跑,可苏数长臂一伸就把她圈回来,压在墙上,俯近了,低笑道:“是我不愿意除你之外的人碰我的东西。” 木青一时也不敢相信他的是真的,只垂眸把视线落在他紧扣的衣领上,并不答话。 苏数低下头,缓缓的亲上木青的唇。 木青有些羞涩的偏头一躲,用力推开苏数道:“这还没黑呢,你急什么?” 苏数哈哈大笑,又凑过来,紧紧压着她的肩道:“等黑了就行了?” 他又点点头,一副十分了解的模样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呸,他又套她的话,她才不上当。 苏数又低下头,这回木青再躲,却被他噙住了耳垂。并不疼,却仿佛被什么扎了一样,木青整个人都红通通,热辣辣的了。 苏数用牙齿轻啮,眼见木青的脖颈和脸都红了,这才放开她,俯在她耳边道:“你一直盯着我的衣领,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解开那枚扣子了?” 胡,全是胡。 木青双手握着脸,不肯看他。 苏数已经重新坐回去,对着衣柜叹道:“唉。”唉什么,却又不。 木青抢过他手里的衣裳,红着脸对他道:“知道你还没吃晚饭,柳刚才已经送过来了,你还不去吃,坐这儿磨唧什么?” 苏数两眼含笑,望着木青灵巧的替他叠好衣裳,道:“等着你呀。” 木青不理他了。 苏数也急着走,只抱肩在一旁看她,忽然开口道:“太太那儿以后你少去。” 木青回身看他:“可到底她是长辈,晨昏定省总是应该的。” 苏数的脸『色』很平静,只是微抬了下巴不肯看木青:“总之少去,她不是好人。” 木青没想到他得这么直白,愣了愣,道:“我知道了。” 苏数非得拉着木青和他一块吃。夫妻新婚,正是情浓之际,木青就算不饿也愿意陪着他。 晚和昭上了饭菜便匆匆退下去,几乎不敢看他二人,尽管两人并没做多『露』形迹的事,但眼神甜腻,恨不得能粘在一起,外人水泼不入,哪个还好意思打扰? 屋里只留他们俩人。 木青坐在苏数对面,用空的白甜瓷碟子给他挟菜。 苏数笑眯眯的望着她,道:“你倒知道我爱吃什么?” 木青的手顿了顿,抬眼道:“我挟的菜,你必须吃干净,不爱吃也得吃。” 苏数失笑,点头道:“好,哪怕你给我挟的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木青瞪他一眼,道:“别胡,好端赌,我为什么要给你喂毒@『药』?”随即又哧的笑道:“要是你做了怒人怨的事,自然有老收你,我才不费那个事。” 苏数摇头:“我瞧你行事果敢有担当,还以为你是个勇士,啧啧,寄希望于老,那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有仇报仇啊。” 木青想了想,抿嘴笑道:“受教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危言 苏数一大早就骑马去了府城,带了个叫做柳梢的伙计,把柳儿留了下来,又给他改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柳条。 木青吃罢早饭,带了晚去给苏大太太请安。 苏大太太也才起,带由着底下人梳洗,一见木青来了,便笑道:“青青来得倒早?可是重光不在家,你便也睡不着?” 玩笑中带着调侃。 木青不好意思的道:“母亲笑了,就是大爷在,我也想着早些过来给母亲请安的。” 苏大太太拍拍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孩子,母亲领了你的孝心了,不过年轻人觉都多,母亲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不瞒多,尤其到了冬,更恨不得一辈子都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再也不要起来。可那时你祖母还在,母亲也是做媳『妇』的,只能强打精神爬起来去给你祖母请安……” 木青微笑倾听。 苏大太太也忍不住笑道:“现在想想,那时候太年轻啊,自己那点儿享受算不得什么,孝才是大义。” 木青点头,表示受教。 苏大太太一拍额头:“瞧我这糊涂的,本来是想着让你们都不必早些过来,宁可多睡一会儿,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起从前旧事,倒把这话碴给忘了。” 木青推辞:“孝敬母亲是晚辈应该做的,母亲从前何尝不是如此?没的母亲能做到,我反倒要偷懒的道理。” 苏大太太笑着道:“罢了,随你吧,横竖我是不强求的,对了,你可用过早饭?不如陪母亲吃点儿?” 木青摇头,扶着苏大太太出了内室在桌前坐下,道:“青青已经用过了,我给母亲布菜吧。” 苏大太太用罢早饭,又由木青亲自捧茶漱了口,这才示意木青也坐:“你也累了一大早上,快歇歇。” 又让丫鬟奉茶:“我长年喜欢饭后用姜片泡红枣茶,你也尝尝?若是喜欢,回头也学着泡起来,这东西养血。” 木青笑着接了,谢过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爱怜的用手轻抚她的鬓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实话,我拿你和秀儿都当亲闺女呢。” 又道:“秀儿身子沉,没几个月就要生了,你们是亲姐妹,闲了没事过去看看她。” 苏大太太什么,木青都温婉应着,姿态柔顺又大方,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婆媳俩正着话,丫鬟茉莉掀了帘子进,朝着苏大太太屈膝一福,道:“太太,二『奶』『奶』院里的丫头过来禀报,是晓月姑娘发动了。” 苏大太太一惊:“哟,这么快?可到日子了?” 茉莉陪笑道:“虽没到日子,不过也差不了几。” 苏大太太点头:“是我糊涂了,她是九月坐的胎,可不就六月生么。”她起身道:“稳婆可都找好了?多派几个积年知事的婆子过去,这可是我苏家的长孙,千万莫要懈怠。” 茉莉答应了,转身退下去。 苏大太太想了想,道:“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去瞧瞧。”又无奈的望着木青道:“秀儿和菁花都年轻,没经过事,旁人又怎么会尽心。” 着起身,不想身子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就坐到了椅子上。 木青吓得忙扶住苏大太太:“母亲这是怎么了?” “不要紧,我就是有点儿头晕。” 迎春上前接过苏大太太:“大『奶』『奶』是不知道,太太晕血呢,别见了,就是听见都头晕。” 木青想了想道:“母亲若是放心,就让青青去吧,横竖有稳婆和二弟妹在,我不过是替母亲掌个眼。” 苏大太太感激的拉着木青的手道:“你若肯去便再好不过,我是怕你也才成亲,这生孩子又哭又叫的,再吓着你。” 木青道:“看母亲得,我又不是纸糊的,被人吓唬还能吓出个好歹来是怎么着?” 苏大太太这才道:“好,那你去吧,有什么事,赶紧过来知会我。” 木青应了。 苏大太太又吩咐迎春:“你陪大『奶』『奶』一起去。” 迎春屈膝一福,道:“是。” 晓月就躺在她自己住的厢房里,正叫得『毛』骨悚然。 木青从老远就听见了她凄厉的号叫,不由得一蹙眉。 迎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好的呢,便是母子(女)平安,最坏的便是一尸两命,唉,女人苦啊。” 木青回头看了一下迎春。 她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模样,看妆束还是未嫁的样式,她又没成亲,女人生孩子这些事她又都知道了? 木青问迎春:“难不成各个女人生产都叫得这样凄惨?” 迎春深以为然的点头:“奴婢所知所看,大都如经。”她觑着木青的神『色』问:“大『奶』『奶』可是受惊了?要是您害怕,就先回去吧,太太最是体恤,一定不会怪罪大『奶』『奶』。” 木青道:“不用,生孩子的都不怕,我一个旁观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迎春陪笑道:“是,奴婢只是关心大『奶』『奶』。”她叹了口气,道:“太太以前身边的冬梅就是嫁了人之后难产,奴婢亲自过去看了一回,生了三三夜,孩子愣是没下来,到最后冬梅大出血,去了,孩子也被憋得浑身青紫……早就没气了。” 木青问迎春:“句冒昧的话,这就是你一直不曾出嫁的原因吗?” 迎春怔了下,道:“大半是。” 木青点零头,进了院子。厢房里有两个四十左右岁的稳婆,正袖手站在床边,服侍晓月的两个丫鬟就靠在门边,一脸煞白的站那打着哆嗦。 正房则房门紧闭,听不见一丁点儿的动静。 木青眼神疑『惑』的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没人给她解『惑』,不过依她对木秀的了解,怕是她早躲开了。 木青吩咐迎春:“去叫二『奶』『奶』的门,晓月虽然只是个丫鬟,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二房头一个,身为二房当家主母,她总得在这儿守着吧?” 迎春一脸为难,劝木青道:“二『奶』『奶』也怀着身孕呢,这,怕别冲撞了,二『奶』『奶』那可是嫡出。” 木青一想也是,又吩咐迎春:“那就着人给二爷送个信儿吧。” 想吓她,那是不可能的,还是吓吓这始作俑者吧。 章节目录 第82章 斥骂 苏护有些挠头的看着迎春,苦恼的道:“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我又不是郎中?去了也没用,母亲叫我做什么?” 迎春并没这是木青的主意,只垂眸敛目的站在苏护跟前,也没像吓唬木青一样吓唬苏护,甚至还对他的不以为然持赞同态度,沉默的点零头,陪笑道:“奴婢也觉得是,不过主子吩咐,奴婢也只能跑这一趟不是?” 苏护看她不走,也有点儿怵苏大太太,他知道母亲想抱孙子,不管这孙子是庶还是嫡,只要是他的。 因为太过重视,所以也想让自己过去坐阵。 苏护对迎春道:“我一个大男人,守在生孩子的女人外头算什么?你去请二『奶』『奶』过去看着。” 迎春为难的道:“是二『奶』『奶』身子不舒服,出府去了……不在。” 苏护气得嘀咕道:“这可真是,越到关键时候她越有事。”他摆摆手,道:“我不管,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还要看书呢。” 迎春只得屈膝道:“那奴婢就回过大『奶』『奶』,是二爷正忙。” 苏护立刻叫住她:“你刚才谁?不是,跟大嫂有什么关系?” 迎春垂眸,十分恭顺的道:“是太太身子不适,恰逢大『奶』『奶』在座,便自动请膺,前来照料二爷的子嗣。” 她这话得七分真,三分假,完全把木青从一个被动来照料晓月,成了主动要掺和二房的事。 苏护却激动起来。 木青为什么这么热衷管自己的事?那是因为她对自己始终余情未了啊。就像他一样,恨不得不管木青有什么事,他都想凑过去看看。 木青站在院子中间,双手交握,下巴微抬,望着远处被围墙拦住的远方。 『色』民近正午,阳光酷烈,她身上已经热得要出汗了。厢房里的晓月仍在哭叫,声音凄厉得慎人。 昭低声道:“姑娘,这里太热了,您好列到廊下躲躲,万一中暑了可怎么好?” 木青摇头:“没关系,我冷。” 昭:“……”她对迎春是十分不满的,谁都知道她是故意难听话给木青听,可打狗还得看主人,谁让她是太太的丫鬟?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在心里骂骂她。 昭轻轻攥住木青的手,道:“姑娘不必当真,底下生孩子的女人多了,是,一尸两命的是有,可母子平安的更多啊?没什么大不聊。” 木青朝着昭勉强笑了笑,道:“你又知道了?” 昭脸一红,随即道:“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吧?不几位太太了,就是奴婢的娘、婶子,哪个不是一生就生一窝,我听我娘,她生我的时候还在下地,就感觉到肚子一疼,然后就生了。” 这回木青是真的笑了:“还一窝,你真当你娘是……越越夸张,难不成把你生在霖里?” 昭红着脸道:“我娘不许我打听,不过我听着话头就是这意思,你看我娘不也挺好的?后来还又生我两个妹妹和弟。” 木青点头。 其实她担心的不是自己,毕竟她才成亲,怀孕生子离她还是相当遥远的事,她担心的是晓月,看她叫得这个惨劲,就算孩子顺利生下来,怕是她也活不了了。 尽管这是木秀造的孽。 苏护跑回来,走到门口,听见惨叫不免有些驻足,迎春远远的跟着苏护,还想劝他两句,他却已经进了院子。 苏护走到木青跟前:“青表妹——” 伴随着他的呼唤,是晓月尖厉的号剑 木青示意昭:“告诉晓月,二爷就在外头,让她只管安心生。” 昭立刻扯着嗓子告诉了晓月。 晓月的号叫终于消停了些,就见一个稳婆出来,看向院里唯一的男人:“是二爷吧?里头的姑娘想要见您。” 苏护不愿意去,只看向木青。 木青本来不想理他,可没想到他这么无情,因此略带嘲弄的望向他,问:“二弟可是没听见?晓月想要见你。” “青青,我不是来见她的,我是来……” 木青打断他,道:“晓月是不是二弟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二弟的孩子?她现在一脚踏进鬼门关,难道二弟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怜悯?” 苏护只好道:“行,我进去,不过我有话和你,你别走。” 木青并没答应苏护,不过除非晓月这会儿就生了,否则她还真不能走。 苏护进去就出来了,主要是晓月实在是形容可怖,脸上都是汗,头发紧紧帖着她瘦骨嶙峋的脸,再配上雪白雪白没有血『色』的脸,实在是像只女鬼。 因为不是什么『奶』『奶』太太,又没有什么当家主事的人在一旁看顾,两个稳婆也就让她那么大喇喇的伸开两腿,为的是好接生。 苏护平时和晓月巫山相会,看到的都是最美的部分,哪里像今日这样一下子就看见了生门?他完全没有从前的爱意,只想呕吐。 屋里是浓重的血腥味,这让他呼息不上来,因此只在屋里匆匆站了一会,便捂嘴转身逃出了厢房。 苏护跑到木青跟前,伸手要拉她的手。 木青简直是要出离愤怒,她瞪着苏护道:“你什么意思?” “不,青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血腥,太可怕了,你别待在这儿,快回去吧。” 木青反问:“那你呢?” 苏护连摇头再摆手:“我要吐,不行,我得找个地好好清净清净,不然我怕要做一个月的恶梦。” 木青愤怒的质问他:“你还是人吗?屋里躺着的女人是你的女人,她生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居然能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来?你怎么得出口的?” 苏护怔住,委屈的道:“青青,你骂我?你为了个下贱的丫头骂我?” 木青气的道:“骂都是轻的,你简直不是人,是畜牲,不,畜牲都不如,那是你的儿子。” 苏护不以为然的笑了下道:“青青,你真能题大做,是不是儿子还不一定呢,再,就算是儿子,可也只是个庶子,我苏菁华缺儿子吗?” 木青无语了,她撂下苏护转身往厢房里走去。 苏护伸手拉她:“青青,你要干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决断 木青甩开苏护,道:“给你的孩子收尸。” 苏护自以为一片好心:“那屋里又可怕又血腥,你进去做什么?这里有稳婆也了服侍的丫鬟,你就别进去了。” 木青懒得和他辩理,仍旧往前走。 昭紧跟着木青,稍微落后半步,正好横在木青和苏护中间。 木青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 苏护心中顾忌,只得无耐的停下,恨铁不成钢的对木青道:“青青,你怎么就是不听人劝呢?你一定会后悔的。” 罢连跺几脚,自己走了。 木青站在晓月床边,问稳婆:“怎么叫得这么厉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 稳婆不知道她是谁,昭回道:“这是我们府里大『奶』『奶』。” 这两个稳婆忙给木青行礼,道:“『奶』『奶』恕罪,非是我们不尽心,实是这位姑娘身子太弱又太瘦,孩子生不下来啊。” 木青看一眼晓月,都瘦得皮包骨了,可就那肚子硕大浑圆,她一脸死气的躺在那儿,连号叫都没力气了。 稳婆道:“大『奶』『奶』,这位姑娘要是再生不下来,失血过多,可真要母子都不保了。” 木青听得心里直咯噔,抿紧唇看向这两个面带忧『色』的稳婆。 她们二人应该不是木秀请来的人,那就明不是诚心要害晓月,而是真的没办法,当然也不排除她二人想推卸责任。 木青对刚赶回来的迎春道:“麻烦你去跟太太一声儿,晓月难产,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母子难保,到底怎么个决断,还请太太早些做主。” 迎春一下子就坐到霖上,双肩抖动,一脸惊惶的道:“怎么会这样?老啊,太太要是听了可怎么受得住?太太日也盼夜也盼,盼这个长孙都快一年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木青烦躁的对迎春道:“现在不是你感慨的时候,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你能不能跑一趟去见太太?” 昭也看不得她这装腔作势的模样,一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劝道:“太太信佛,佛家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迎春姐姐是太太最得用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木青也收起学生的脸『色』,柔声劝迎春,道:“太太这么看重孙少爷,这大半年对晓月也是照姑十分尽心,眼瞅着一百步都走到九十九步了,总不能最后功亏一篑吧?迎春姐姐赶紧去请示太太,再晚一步,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迎春见躲不过,只得撑起身子,不住的对木青施礼:“大『奶』『奶』,这可是咱们府里的长孙啊,不管您和二『奶』『奶』有什么恩怨,又如何瞧不起晓月,可这孙少爷是老爷、太太千盼万盼的金孙啊,您可一定要救救孙少爷。” 昭不爱听了,冷笑一声道:“迎春姐姐敢是糊涂了吧?我家『奶』『奶』一个刚嫁进苏家的新媳『妇』,什么都不懂,又不是郎中,更不是菩萨下凡,你口口声声就把我家『奶』『奶』给架到了救命的位置上,什么意思?要求也该求佛祖、菩萨保佑,再不济也该请这两位大娘帮着想想办法,关我家『奶』『奶』什么事?” 迎春想不到昭嘴头子这么厉害,一字一句跟刚刀似的往她心里扎,她不免有些心虚,忙歉然的朝着木青笑道:“二『奶』『奶』,奴婢就是一时急糊涂了,随便了两句,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木青瞥了她一眼,道:“不敢,你是太太身边的知近人,就算一时糊涂也不要紧,只要太太满意。” 迎春不敢接话,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木青也不支使她了,对昭道:“还是你跑一趟吧。” 昭生怕自己走了,木青独木难支,万一有什么事,她连个帮手都没有,因此犹豫着不肯去,木青瞪她一眼,道:“人命关,什么事也没有这个事大,赶紧去。” 昭只得应了,撒腿去寻苏大太太。 木青问这两个稳婆:“二位接生这么多年,经验自然比我多,不如二位看看可有什么办法?你们放心,若母子平安,府上会有重赏。” 两个稳婆直摇头,其中一个眼里有动摇,但终究不敢惹事,如今只是袖手旁观,到底没搭手,就算这母子俱亡,也只是她自己命不好,不关她们俩饶事。 可一旦她俩出了主意,这母子好还好,若是有个好歹,头一个就得把她俩锁到大牢里去,人谁不明哲保身?至于旁人怎么样,她俩可负担不起。 木青轻轻叹了口气,抓了个丫鬟,褪下手里的金镯子,道:“你去见老爷,就晓月难产,让他请个郎中来。” 丫鬟眼里全是贪婪,收了木青的金镯子跑了。 木青又打发迎春:“这屋里全是血腥气,不如你也出去透透气?我看你脸『色』不好,别吐到这儿。” 迎春忙点头:“是,奴婢不敢添『乱』,这就出去。” 把闲人都打发了,木青关上门,指着一个稳婆道:“你把门守好,任何人不准进来。”这就是眼『露』动摇的那个。 那稳婆应了一声,木青这才问另一个稳婆:“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地鬼神,我向请教大娘,晓月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这……” 这稳婆夫家姓于,人称于妈妈,她咬牙半不话。要没救,这位『奶』『奶』可了,一是没外人,有事她担着,二是地鬼神都看着呢,自己要是见死不救,早晚要遭报应。 门口那稳婆便急着道:“老于,这可是救人一命,胜造浮屠的事,你就别掖着藏着的了。” 于妈妈咬了半牙,才对木青道:“办法是有,不过太凶险,而且什么样的结果,我可不敢保证。” 木青道:“你先看。” 于妈妈看着晓月直叹气:“这位姑娘身子太瘦,孕期并没好好保养,可这孩子却大,她骨盆没开,所以生产艰难。偏她年纪又不经事,只知大喊大叫,因此后继乏力,这孩子怕是生出来也是憋死的……” 所以才不能耽搁,要赶紧处理。 于妈妈狠了狠心,道:“就是,用火把剪子烤了,在生门处剪开三寸长的一道口子……”这都是她私底下的秘方,轻易不与饶,当然,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轻易不肯用的法子。 木青似懂非懂,但多少也能猜到这于妈妈的意思,她犹豫着没作声。 怎么办?听不听?不听,晓月母子只有等死,可听,万一结果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84章 报喜 昭一路跑到苏大太太的正院,心跳都『乱』了,也跑了一身汗,却见院门紧紧关着,她心急如焚,顾不得稍加喘息,忙上前敲门。 敲了半晌,才听到里头有人懒洋洋的应声:“太太不舒服,刚歇下,谁这么没规矩跑到这儿来撒野?” 昭好话尽,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妈妈,我是大『奶』『奶』身边的昭,我有要紧事求见太太,一时着急,有些莽撞,妈妈怠罪。” 那守门的婆子只开了个门缝,眼神放肆的打量了一回昭,才漫不经心的道:“是你啊?大『奶』『奶』不是刚走,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大『奶』『奶』落了什么东西?” 昭道:“不是,是二爷身边的晓月生产,情况不大好,好妈妈,你让我见见太太,人命关,好些事,我一个奴婢可做不得主。” 这婆子哼了一声,眉眼一立,道:“昭,不是我你,一个贱丫头的死活,哪里及得上太太的身子尊贵?我是不敢去打扰太太的,便是你不怕挨板子,我还不敢给你往里通禀呢。” 昭求了再求,这婆子就是不肯往里通禀,也不许昭进门。 昭急了,只得道:“大『奶』『奶』让我来请示太太,晓月难产,是保大还是保?若是太太实在不得闲,那就等妈妈得了闲禀报太太一声吧。” 那婆子敷衍的道:“行吧,得了闲,我自会跟太太回禀。”完重重的阖上了门。 昭简直都要气哭,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的。 明明晓月是二爷的人,可他一个大男人,嫌这个,怕那个,根本不肯上前,哓月本来归二『奶』『奶』管,结果她自己先溜了。 太太是一家之主,她口口声声看得长孙,这就是她看重的态度? 昭一路抹着眼泪回来见木青。她是同情晓月,可还没到替她掉泪的份上,她是心疼木青。 苏家摆明了挖坑等自家『奶』『奶』路,晓月母子好了,人人是木青的本份,可万一晓月母子俱亡,保管阖府上下都得是『奶』『奶』的罪责。 木青让人去取人参,切了片给晓月含着。 当然从苏府里拿不出参,这参是她自己嫁妆里的。 又让人烧热水,准备干净白布,又拿了一把崭新的剪子,拿火烤了又烤。 最后她把晓月推醒,对她道:“你胯骨太,稳婆孩子生不下来,现在有个救你的法子,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自己做决定……” 晓月痛得神智已失,只恨不能现在就死过去,可木青声音清凉,灌入她的神识,她竟清醒了些,半晌低声道:“奴婢死活都无所谓,可这个孩子,就太可惜了。” 她费力的仰头看木青,哭着道:“二『奶』『奶』,奴婢求您一件事,请您看在这孩子是苏家的骨血份上,保她一命可好?奴婢求您了……” 她在枕上不住磕头。 这不是为难木青吗?她干吗要照顾二房的孩子?这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养好了,人家自有自己的亲娘,养不好,千夫所指,还要凭白背负木秀的恨和苏大太太的嫌恶,以及苏护的纠缠。 木青硬着心肠道:“稳婆了,若早点儿处置,你和孩子都能活下来,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谁也保不住,行还是不行,你点个头吧。” 晓月不肯点头,只求木青答应保住她的孩子。 木青朝着于妈妈一使眼『色』:“晓月糊涂了,大娘您看怎么办?” 于妈妈也瞧出点儿苗头来了,合着眼前这位不是正儿八经的这房『奶』『奶』啊?一个隔房『奶』『奶』来照顾,竟再没别的人了,这家是什么人家啊? 不过她看在木青心存良善的份上,豁出去要帮木青一把,当即把参片塞到晓月嘴里,温声道:“姑娘,你听我的话,我让你怎么使劲怎么使劲,孩子的头已经能看见了,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能下来,知道吗?” 两个稳婆一上一下的配合,晓月终于顺利生下个女孩儿。 于妈妈把孩子清洗干净,用襁褓裹了,递到木青跟前:“恭喜『奶』『奶』,是个千金。” 木青一扬下巴,道:“她才是孩子的娘,把孩子给她看吧。” 她转身推门出去。 外头阳光如金,照在她上,就像母亲温暖的怀抱。听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昭抹着泪跑到她跟前,道:“『奶』『奶』,奴婢无能,没能见着太太。” 木青疲惫的扶住她的肩,道:“不用了,已经生了。” 昭差点儿没跳起来:“生了?真的生了?太好了。” 木青笑笑,道:“是啊,太好了。”可她忍不住胸中的恶心,忙的一捂嘴。昭吓得忙扶她坐下,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一直都在。” 昭气得直咬牙,不禁道:“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一边骂,眼泪一边叽哩骨碌的往下掉。这府里有多少人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哪有让『奶』『奶』这个新媳『妇』帮着『妇』人生产的?这要是落下阴影,以后还能跟大爷琴瑟和谐吗? 木青竭力忍住恶心,她想:没什么可羞辱的,血人人都有,这是人活着的本源,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惯,她岂不是连自己都要嫌恶? 还有生门……刚刚才知道夫妻相得,如今又知道了生育子嗣……其实也没什么,人人都是这么生出来的,每个母亲生下儿女的时候没有羞耻,只有对新生命的欢喜和悸动。 疼,确实很疼,但是这世上万般好东西,哪个不需要付出艰巨代价? 昭已经让人端来一碗干净的热水,递到木青手边,道:“『奶』『奶』润润嗓子,我让人去抬软轿,『奶』『奶』回去好好歇一歇。” 木青喝了口水,安抚她:“我没事,其实没什么大不聊。” 昭强绽出个笑,道:“确实是,奴婢是穷苦人家出身,村里有那七八岁的女孩子就给娘亲接生的,穷,请不起稳婆。” 木青嗯了一声,道:“苏府添了一位千金,是大喜事,你去传话给木丛,让他多放几挂鞭炮,权当报喜了。” 昭响亮的应了声“是”。 多放几挂鞭炮,既是报喜,也是除除晦气,让她们都算计『奶』『奶』,这回打脸了吧? 章节目录 第85章 好心 鞭炮声一响,不只苏府的人知道,隔壁左邻右舍也都知道了。 苏大老爷才被人匆匆叫回来,身后还跟着请来的郎中,见门口鞭炮齐鸣,情知是喜事,忙派人上前问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厮过来回道:“二爷新添了个千金。” 苏大老爷有些失望,但随即捋着胡子道:“嗯,孙女也不错,先开花后结果,好意头。”忙回身谢过郎中跑这一趟,又给了赏钱,这才打发了郎中进了府。 苏大太太也听到了府里的动静,听晓月生了个女孩儿,半晌道:“不争气的东西。” 不知道她骂的到底是谁。 她歪了半晌,坐起身道:“虽是个孙女,可好歹是苏府头一个,让人给那丫头送些人参、血燕过去,让她好好将养身子,好给二爷早些生个儿子。” 底下人应声,苏大太太又道:“对了,先前答应过护哥儿,是只要晓月生下子嗣,就抬她做姨娘的,就等她过了满月就办桌酒席,给她正名。” 木秀回来的时候听晓月母女平安,恼怒的砸了个花瓶,恨恨的道:“要她多事。” 苏护倒是挺欢喜,毕竟头一次做爹,但他忌讳先前血腥的场面,只挥手让人赏了晓月好些布料、首饰,却不肯去瞧那母女。 木秀听他们母子如此重赏晓月,气得直咬牙,隔着窗户道:“肚子不争气,再怎么蹦哒也没用,生不出儿子来,抬成姨娘也是下贱胚子。” 晓月在屋里哭成了个泪人。 先前难产,屋里又是稳婆又是丫鬟,还有木青坐阵,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孩子生了,又是个女孩儿,没人来看不,人呼啦一下都走了,那两个服侍她的丫鬟都是木秀派来的,年纪又,本就不济事,这会更是偷懒跑着玩去了,屋里竟没一个人服侍。 晓月又饿又渴又疼,却只能抱着自己的闺女默默流泪。 昭听之后,对木青道:“姑娘真是白费了这番好心。” 木青笑笑道:“不碍的,我又不是冲着他们谁,就是可怜那孩子。” 晚接话道:“不是奴婢嘴毒,就冲现在这情形,那孩子能不能活还得两呢。” 木青慢条斯理的洗着手,并没喝斥晚。 晚得对,不是她嘴毒,而是有些人心毒。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怎么着不能让她活下来。不过易地而处,如果苏数也有了妾室、通房,她真就容得下吗? 她一时有些难受。 昭怕她多心,便瞪了晚一眼,劝木青道:“『奶』『奶』心慈,可这事到底不是『奶』『奶』『插』手就能管得聊事,上有太在,底下有二爷、二『奶』『奶』呢。” 再管多了,费力不讨好,何必呢? @ 这会儿苏数正在和敬王爷话。 敬王爷看见他挺惊讶,他是知道苏数刚成亲,这怎么舍得娇妻跑这儿来了? 便取笑他道:“我可听这几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这就厌倦了好日子,打算来上工了?” 苏数笑道:“岂有此理,我来是有要紧事。” “啧啧,什么要紧事能比你娶到你心仪多年的表妹还要紧?怎么,这求而后得的滋味不如求而不得吧?” 苏数恼道:“王爷别诅咒我啊,我好着呢,行了,我来是求王爷能差个太医,替在下岳母瞧瞧病症。” 敬王爷收了玩笑之『色』,道:“太医好,不过能让你撇下新婚妻子跑到本王这儿来,是你那岳母病得厉害?” 他也精明着呢,要是治不好的病症,何必派太医过去?没的倒堕了他的名头。 苏数解释道:“要这病也有两三年了,原本不是什么大症候,就是一时气急攻心,不过家岳不肯好生调养,所以才积重难返。” 他恳求道:“重光并不敢奢求,毕竟哪怕华佗、扁鹊再世,也是医病不医命。我不忍心看家岳这个年纪就……总要试试,还请王爷体恤。” 敬王爷见他对木二太太的病有数,且又识趣,也就没难为他,让人去请府里的秦太医,简单明情况,让秦太医跟苏数跑一趟。 敬王妃让人给敬王爷递了个信儿。 敬王爷连连点头:“对对,倒是王妃细心,要不我就忘了。”他看向苏数:“重光,如今亲你也娶了,心也落了定,这安盈你就带回去吧。” 苏数没有犹豫,只笑道:“带容易,只是安盈姑娘一向锦衣玉食,重光家境一般,只怕安盈姑娘去了蔽府要受委屈。” 敬王爷笑了笑,道:“养自己的女人是你的事,我可不管,再你怎么就敢肯定安盈看中的只是你的钱,不是你的人呢?行了,适可而止吧。” 苏数想了想道:“重光当初既答应了王爷,就没有今日反悔的道理,只是我来得匆忙,还要和秦太医回去,安盈姑娘就这么跟我走,未免太过仓促和怠慢,不然这样,请安盈姑娘耐心稍待几日,等我回去略微准备些聘礼,再接安盈姑娘过门。” 敬王爷道:“你得也有理,虽你心仪的是你表妹,且嫡庶有别,但真论起来,安盈一直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论学识、论才能,只比你那表妹强不比她弱,跟了你做妾已经是委屈了,要是再这么不明不白的出门,着实过分。” 他做了决定,让人去禀报敬王妃。 敬王妃见苏数这么重视,不免也替安盈高兴,她对安盈道:“早就知道这位苏重光是个细致人,果然,他替你考虑得多周到?就算他对他的表妹情有独衷,可他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就好,总不会对你太差。” 安盈见自己和苏数的事成了真,一时百味杂陈,又有欢喜,又有惶『惑』,听了敬王妃的话也只是点头。 敬王妃又道:“别的我也不多,总之你名份上有亏,就得本本份份的敬着那位苏大『奶』『奶』,事上不必计较,大是大非上你可得把稳了,别的不,你得早些生下子嗣,好在苏家立稳脚跟。” 敬王妃还有点舍不得:“你放心,我给你置办了丰厚的嫁妆,保证你在苏家能挺起胸膛做人。”怎么也得把那木氏压下去。 安盈点头:“奴婢谨遵王妃教诲,必不给王妃丢人就是。” 章节目录 第86章 读经 傍晚木青收到了苏数送来的消息:他已经把请来的名医送到了木家。 木青立刻归心似箭,她迫切想知道母亲的病况到底如何。 可她如今只是苏家的媳『妇』,且刚成亲第一年是不许随便回家的。 但木青可不在意这些,她带了人去求见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是个老好人,坏处就是担不起家里的事来,谁也不愿意得罪,过日子难免就稀里糊涂的。 但也不是没好处。 好处就是好话,因此一听木青来了,忙让人请她进来,一开口就道:“我都听了,今日要不是你,苏护的闺女也保不住,辛苦你了。” 生都生了,该做不该做的木青也都做了,此她也无意指责旁人,当下道:“太太身子不舒服,二弟妹又身子重,也不宜『操』劳,就我是个大闲人,不过是坐阵的事,不辛苦。” 看她不居功,苏大老爷更喜欢她了。 又问她来意:“可是有什么事?” 木青道:“是表哥替母亲请了个郎中,我想回去瞧瞧。” 苏大老爷连连点头,又问木青:“你娘的病,到底怎么样?我是一直听她咳嗽,只当是受了风寒,怎么拖了这么久?” 木青也不出个四五道六来。 苏大老爷叹息:“重光是个好孩子,你和重光好好的,你娘不定就能病好得快些,去吧,要是实在晚了就住下,回头你们母亲那里我替你们一声。”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又怕木青在府里威势不够,亲自派了身边的长随去备车,并备了丰厚的礼物,大多是名贵『药』材。 木青有什么动静瞒不过苏大太太,她对此事虽不赞同,却也不会急赤白脸的立刻就拦住木青。 她让苏婉出面,替木青置办了一番厚礼。 跑去请苏婉的丫头却没见着人,回去禀报苏大太太:“太太,姑娘不肯见人,是身子不舒服。” 苏大太太嗤一声道:“这孩子,还真是让我给宠坏了,罢了,迎春,你去把礼物置办好了,给大『奶』『奶』送过去。” 迎春去了,没多大会儿回来,趁左右无人,忙上前道:“太太,奴婢刚才遇见厨房的张嫂,她姑娘房里好几没有点姑娘爱吃的菜了。” 什么意思? 苏大太太眼神一凝,眼睛直直盯着迎春。 迎春下意识的一缩。怎么办? 她试探的开口:“要不奴婢亲自过去看看?” 苏大太太起身:“不,我自己过去瞧。” 木青坐车回到木家。 守门的厮开门陪笑道:“可真是巧,姑爷前脚才进门。” 木青莫名的脸一红,也幸好她在车里,外头人看不见。她轻轻渥了渥脸,有些烫,知道的当她是关心母亲的病,不知道的还当她多惦念苏数。 晚啐他一口,道:“来就来了,你哪儿那么多话?”时一记二两银锭掷过去。 那厮笑眯眯的道:“是,的知道了。” 木青赶到的时候,秦太医已经替木二太太把了脉,他倒一眼看透木二太太的症结所在,眉头微蹙,却没什么。 木二太太有些歉然的道:“劳动先生了,真是惭愧。” 秦太医摇摇头,到底医者仁心,他不必侍奉贵人,话倒是实在、真诚得多:“太太闲暇读读佛经吧。” 章节目录 第87章 调养 木二太太一脸怔:啥?这个……读经也能治病?还是皈依了佛祖,就能得到佛祖庇佑,可以长命百岁? 苏数陪着秦太医出门写方子,趁势问木二太主的病情:“秦先生,在下岳母的病,到底怎么样?” 秦太医只简短的道:“慢慢调养吧。” 苏数又追问:“可,可有大碍?” 秦太医写了方子,这才用干净帕子擦了手,诚恳的道:“所以我让木太太读读经,读经可以修心。” 这也就是尽人事,听命的意思了。 “……”苏数想了又想,觉得也有道理。木二太太就是『操』心『操』得太多,不得安宁,所以这病才一直耽搁下来。 收了方子,苏数陪秦太医出门,送他去住客栈。 刚出门,就见木青脚步匆匆而来。 满打满算,不过两日未见,可此时四目相对,木青却有隔世恍惚之福 苏数眉眼微沉,是个心事重重的模样,她不由得探询:可是母亲的病不大好? 但当对上他的眼神,他那漆黑的视海里便掀起了欣喜和惊艳的骇浪,扑盖地的朝木青袭来。 她受到冲击,不免有些怯怯的避开,但那种投入即有回报的欣慰和幸福还是充溢了她的胸膛。 她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不是还有旁人在,他一定会走过来抱住她。 这个念头让木青微微有些脸红,不过她并没羞涩多久,一望即知苏数身边的中年人一定就是他请来的太医。 木青顾不得男女有别,忙上前,屈膝一礼:“见过先生。” 秦太医一脸疑『惑』。 苏数道:“这是内子木氏。” 秦太医这才恍然,忙拱了拱手,道:“苏大『奶』『奶』客气。”他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不过还是顺便看了两眼。这位苏大『奶』『奶』在敬王府可是名声在外啊,闻名不如见面。 木青脸上带了急切,顾不得寒暄,便问他:“想来先生已经替家母诊过脉了,不知道家母的病情到底如何?” 秦太医很感慨,身为人子,对父母就没有不挂念的,句最通俗的话,娘在家就在,尤其是女儿家,一旦亲娘没了,亲爹续娶,便似没了根的漂萍。 他同情的道:“令堂是心病,需要慢慢调养。” 木青神情一松,问了个和苏数一样的问题:“不知,家母的病,可雍性』命之忧?” 秦太医道:“这个,可就是为难老朽了,治病三分『药』,七分养,令尊的命,便是大罗神仙也不敢打包票的啊,老朽建议令尊闲暇时间读读经,也算是修身养『性』吧。” 到底,凡事都不能急,也不能太过在意,否则你就算是急死自己,那事儿还在,反倒要白白遭贱了自己的身子。 木青一直知道母亲的心病是什么,当下眼圈都红了。 苏数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道:“来日方长,有秦先生在呢,母亲总归会慢慢好起来。” 向秦太医道过谢,木青去见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正闭目养神,这会儿见了闺女,脸上浮起笑,拉着她的手道:“娘能有你这么个孝顺的闺女和姑爷,娘已经知足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不想 木二太太没留木青住下。 这闺女嫁了人就是婆家人,总要看婆母脸『色』行事,自己那位大嫂是个面子上的人,但也不能总违拗她的心意,不然她暗中给木青下绊子,木青岂不是白吃亏? 苏数也绕道又回来接木青,两人和木二太太告辞,乘车回家。 路上苏数道:“家里出事了。” 木青歪头看他。 苏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手还握着她两只手,脸上平静得不像是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木青也就没放在心上。 她不慌不忙的问:“什么事?” “婉婉不见了。” 木青:“……”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苏数却又不想了。 因有成亲前木青离家出走的前科,因此这次苏婉从家偷逃,苏大太太暗地里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木青。 当然私下里她骂得如何难听,苏数压根不想知道,因此这会儿他很不愿意让木青添烦恼。 他低声道:“听我离家这一,家里很是热闹?” “是啊。”木青笑『吟』『吟』的道:“家里新添了个姑娘,你做大伯了呢。” 苏数笑了笑道:“做大伯自然欢喜,不过要是做六,才更合我意呢。” 木青脸一红,随即啐他一口道:“你这也太心急了些吧,哪有才成亲就想想着当爹的?” 苏数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木青平胆的腹部。 木青忍不住推了他的脸一下:瞎看什么? 苏数俯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能赶巧的话,这会儿不定已经有了。” 木青倒没刺他,只低头没话。 苏数轻抚她的耳垂,问:“怎么,你不愿意?” 木青拨拉掉他的手,嗔怨的瞪他:“你还。” 苏数只笑了笑,道:“我就只是嘴上还不行?” 木青微一撇脸,不理他了。 苏数凑过来,哄她:“好,你要是不愿意听,我不就是,知道你不喜欢生我们的孩儿,那就不生。” 木青一把推开他,正颜厉『色』的道:“你别胡,我才没有,不过我不想这么早就生,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苏数哈哈大笑,趁势倒在马车壁板,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的青青立誓要做女首富呢,怎么能让只知道哭哭咧咧的孩子绊住了脚?” 他都知道啊? 木青垂眸道:“我没那么想,我就是……” 生活不易,她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母亲,更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整个木家。 夫妻俩回到苏家,家里已经『乱』成一团。 苏护不在,只有苏大太太愁眉苦脸的和木秀对面而坐。 苏数带着木青上前见礼。 苏大太太用帕子拭了拭泪,强颜欢笑的问木青:“你母亲的病怎么样?” 木青回道:“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生将养。” “那就好。” 木青在苏大太太下首坐了,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木秀讽刺的道:“家里出了这么大『乱』子,你倒好,只知道往娘家跑?” 木青瞥她一眼,不耐烦的道:“二弟妹倒是没往娘家跑,可你又能做什么?” 木秀气得站起来道:“有你这么话的吗?我是为了你好。” 木青道:“好心不一定有好报,难不成二弟妹不懂这话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89章 后悔 木秀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对木青怒目而视:“你——”她简直要冲过来杀了木青。 木青淡淡的道:“我昨儿在晓月房里守了大半,又累又惊又怕,好不容易她们母女平安,我却直接累躺了。 按这是二弟和二弟妹的喜事,可到了如今,也没人跟我个谢字。纵然我这个软善,知道施恩不望报,可心里终究也不舒服。 再有下次,我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心可就不一定了。” 下次,下次就轮到木秀了。 她凄厉的喊道:“你敢诅咒我?” 木青只淡淡的笑道:“二弟妹还真是听不懂人话。” 木秀简直要躺到地上撒泼打滚。怎么,如今木青嫁进苏家,她就抖起来了?从前在木家她还软弱得多,现在这嘴碴子却真是厉害,一句一字,跟刀子似的剜饶心。 苏大太太真是恨铁不成钢,怒声喝斥木秀道:“行了,这是吵吵闹闹的时候吗?” 木秀还犹自委屈:“母亲,你听听木青都在什么?” 什么?长幼有序,谁让木青成了嫂子?她占着理,什么木秀也得受着。 苏数朝着木秀道:“原来二弟妹平时就是这么对青青的?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木秀怔怔的问:“开,开什么眼界?” “长幼无序,毫无教养。” 木秀哇一声就哭开了:“你,你们都欺负我。” 苏大太太头疼得厉害,只得让人:“去扶你们二『奶』『奶』回去歇着吧,我可搭对不起了。” 木秀又不肯走:“母亲,我不走,婉妹妹不见了,我和您是一样的着急。” 苏数和木青就都不话了,可脸上的讽刺一眼得见。木秀只能生闷气,毕竟人家什么都没,有理还饶人,她要再闹可就真成了无理取闹了。 苏数起身道:“我去找人。” 苏大太太一下子哭了出来:“婉儿都走了两了,要是脚程快些,陈州府都出去了。” 苏数不话了。横竖儿子、兄长的义务,该尽的他一定会尽,至于太太不许他『插』手,那他就乐得袖手旁观。 木青递过去一条干净的帕子,问苏大太太:“婉妹妹身边的人呢?把她们都叫过来,太太亲自问问,毕竟是妹妹的身边人,做事再隐秘,终究有蛛丝蚂迹。” 木秀冷笑道:“哟哟,大嫂这是离家出走都有经验了,怪不得当初二叔怎么也找不着人,谁让你精明呢,把身边的知情丫鬟都带走了,啧啧,这可让二叔去哪儿寻?” 木青朝她龇牙一笑,语气不善的道:“怎么着?二弟妹也想跟着学学?我定然无知不言,言无不尽。” “你——”她走什么走?那不擎等着让苏护休妻呢吗? 苏大太太真是不忍直视,心以前怎么没瞧出这木秀如茨蠢呢?原以为她就是任『性』些,姑娘家嘛,被爹娘宠着,惯出来的『毛』病同,自己好好教教总能好些,谁知道一站在木青跟前就现原形,粗蠢不堪,哪及木青一星半点儿? 苏大太太看一眼木秀,再看一眼木青,真是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通透 苏大太太只得看向木青:好歹洗洗眼吧,要不然真能让木秀那个蠢货气吐血。 “你的我也都想到了,这不一听婉儿不见了,我便让人把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锁了起来。可她们哭得哭,叫得叫,没一个知情的。” 木青垂眸,半晌道:“要不要再让人查查府里可少了什么人?” 苏大太太脸立刻就白了:什么意思? 苏数倒是看了木青一眼。 他比木青世故,自然更明白苏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算离家出走也有限,除非有人怂恿,否则她才一出院子就被人知晓了。 苏婉出什么事,苏数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人要为自己负责,苏婉既然享受了苏大太太十五六年的宠爱,自然要回报她的宠爱,那么她的婚事,就只能由苏大太太了算。 她要不愿意,要么以死相抵,要么就一走了之,至于以后如何,只能她自己承担了。 他只是意外木青居然想得这么通透。 木秀眨巴眨巴眼睛,这回倒是聪明了一回,问木青:“你是,婉妹妹不是一个人走的?” 木青不话,一副“我什么都没,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倒是苏大太太喝斥她:“闭嘴。” 不管有没有这事,都只能一床锦被掩风流,怎么能这么大喇喇的嚷嚷出来? 木秀委屈的道:“母亲,您不疼媳『妇』了,自从有了……有了她——”她一指木青。 苏数一个眼风过来,木秀吓得忙收回手,只看向苏大太太:“您就不喜欢媳『妇』了。” 苏大太太想给木秀两个耳括子,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争宠? 再了,想要让人喜欢,不能总一味卖蠢吧?她确实更喜欢傻一点儿、笨一点儿的儿媳『妇』,但蠢笨成木秀这样,再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啊。 她只能按捺着脾气道:“你这孩子,话怎么不合时宜呢?我这会儿满心都是火烧火燎的,真是没闲心和你清楚,这样吧,秀秀,你如今揣着身子,劳累不得,这会儿已经黑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歹,总算送走了木秀,苏大太太看向木青:“我精神不济,就由你来彻查这几晚上到底有谁出府?” 意在让她查清府里又走了谁。 木青应声:“是。”看一眼苏数,见他微微颔首,想来他也是赞同的,这才福身退了出去。 苏数没动,他知道苏大太太有话对他。 可苏大太太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完全无视了他。 苏数在心里笑了一声。求人就得有求饶态度,她何必作姿作态?自己从来就没有求着她的时候。 当下起身道:“太太歇着吧,重光去帮着找找婉妹妹。”他了就走,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苏大太太叫住他:“等等。” 苏数停下步子,沉默的望着苏大太太,脸上颇有些不耐。 苏大太太欲言又止,终是道:“我知道你在府城颇是认识几个人,不管怎么,婉儿是你妹妹,你……” 章节目录 第91章 孽障 苏数没接话,眼神平淡无奇,既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幸灾乐祸。 可越是这样,苏大太太越憋气,倒像她不论做了什么,了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也证明她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他的喜怒哀乐,早就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苏大太太见苏数不搭碴,只好讪讪的自己接下去:“你是做兄长的,总得找找,万一找得见,看在她年纪还不懂事的份上,好歹把事情压下去。” 等苏大太太没话了,苏数才道:“太太得对,婉儿毕竟是我妹妹。” 她不当他是兄长,他却不能不当她是妹妹。 “太太放心,就算是个外人,我还得帮忙找呢,何况是婉儿?我这就回趟陈州府。” 苏大太太:“……” 你他诚心实意吧?可他那态度未免太寡淡了些,可你要他不是真心真假,他还真是个急碴的,眼瞅着都黑透了还要出门。 苏大太太有心就让苏数走,但看着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就生气。 恨一个饶时候和爱一个人是一样的毫无道理可言,苏大太太是见着苏数就生气,他懂事,她觉得他假惺惺,他不懂事,她就想:一定是自己上辈子没修福德,所以遇上这么个孽障。 有时候她只能眼不见心净。 这会儿也只能捏着鼻子道:“算了,都黑了怎么赶路?就算再着急,你也得收拾收拾东西,再你不是今才从陈州府回来?” 这是挑他对木二太太未免太过关心了些。 她也不想想,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你对他好,他才肯对你好,相反,谁会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苏数并没解释,也没推辞,只应了声是,转身下去。 苏大太太紧紧的绕着帕子,半才恨恨的骂了一声:“孽障。一个个的都是孽障,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木青让管事妈妈拿了花名册来,一个一个对着查。 还没等查全呢,一个花白头发的婆子上跪上来,磕头道:“大『奶』『奶』,救命啊。” 木青让昭把花名册子收起来,看向地上的婆子,问:“你是哪个?怎么了需要我救命?” 那婆子磕头如捣蒜:“大『奶』『奶』,奴婢知道您生仁善,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那不懂事的孽障。” 苏大太太身边的报冬道:“这是二爷的『奶』娘林妈妈。” 木青示意人把林妈妈扶起来,又让人奉茶,笑道:“妈妈偌大年纪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何必跪着?来,您先擦擦泪,喝口茶。” 完示意把旁人都打发出去。 林妈妈喝了口茶,才道:“不必『奶』『奶』查问了,奴婢都了吧,是我那不成器的子林苗,因着打服侍二爷,时不时的替二爷给姑娘送个东西什么的,一来二去,姑娘就和他熟识起来,这次姑娘要出门,便让人找着了林苗……” 她抽泣了一声,又道:“不过我敢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发誓,他对姑娘没有什么痴心妄想,也没有什么叵测居心,他单纯就是替姑娘开了个门啊……” 章节目录 第92章 熟饭 林苗到底是不是有居心,木青管不了,她把林妈妈直接带到了苏大太太跟前。 苏大太太已经听报冬了林苗拐带苏婉的事,差点儿没气死过去。 可现在不是晕的时候,还有木青呢? 家丑不可外扬,苏大太太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旁人看尽她的笑话和软弱。 她只能先放着林妈妈不管,强笑着对木青道:“这一一竟是事,我三灾八难,秀儿也是不顶用的,倒是劳累了你,按你才成亲还是新媳『妇』呢,不好劳动你……” 木青道:“只要太太不嫌弃我做事莽撞就成。” “好孩子,再这客气话就外道了,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她不,木青也打算走,苏婉再怎么样,那是苏家自己的事,她一个儿媳『妇』那就是外人,何必裹在这里讨人嫌? 有了林妈妈的话头,很快苏大老爷就找着了苏婉。 苏婉正在陈州府的客栈里,一脸的憔悴。 苏护急怒上头,过去就是一巴掌:“你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一个姑娘家家的,你怎么敢跑出去这么远?” 苏婉没想到抬手打自己的是一向最疼自己的二哥,当即就怒了,道:“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苦处?敢情你娶谁就娶谁,我却只能被娘卖给个半大糟老头子?” 苏护怔了下,问:“什么卖不卖的,你到底胡什么呢?” 苏大老爷叹息了一声,道:“婉儿,你也太任『性』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苏婉冷笑一声:“好好商量,我跟谁商量去?我娘一锤定音,就是我死也休想甩掉这门亲事。跟爹你么?你什么时候敢违逆娘的意思?” 这个家,除了苏数,就没人敢违拗娘的决定。 她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打进门就一直背手站在窗边的苏数。可惜她再怎么瞪,苏数都瞧不见。 苏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这几为了你的事,爹和我都快要累死了,还有娘也病了,你倒这种没良心的话。有茶没?快点儿给我倒一盅。” 杏常怯怯的上前。 见苏婉没反对,这才给苏大老爷父子三人一裙了一盅。 苏大老爷没心思喝茶,只对苏婉道:“你收拾收拾,这就回去。” 苏婉秀眉一挑,想不回,却又笑了,道:“爹,你了不算,不如不,肯不肯让我回去,我还能不能回去,您了不算,要不您先给我娘送个信儿?” 听了苏婉这话,旁人还不及反应,苏数先回头冷丁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不自禁的一缩,仿佛被人看透了般心虚,没等她『色』厉内荏的瞪向苏数呢,他已经浮起个嘲弄的笑,径自又转过身去。 苏护呵的一声笑,把茶盅一放,道:“行,那就让娘亲自来接你吧。” 苏大老爷倒是迟疑了一瞬,问苏婉:“婉儿,你……你先和爹,万一……” 苏婉一跺脚,道:“万一什么?没有万一,实话跟您吧,我已经和表哥那个什么煮成熟饭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倔强 姑表兄妹做亲实在是太常见了。当苏家所有人都乐见苏护和木青这一对表兄妹时,苏婉也在悄悄的和三表哥孙励燃烧着青梅竹马的火焰。 可惜孙励虽然爱慕苏婉,但他实在惧怕苏大太太这个姑母,因此迟迟不肯提亲,也是仗着苏婉年纪的缘故。 等到苏婉的亲事已经定下,他算是死了心,哪成想苏婉大胆的让林苗给他送信儿,他脑子一热,跟着苏婉到了陈州府。 不愧是表兄妹,俩人想的是一样的。横竖已经这样了,家里长辈再气再恨再不同意,还能打死他们两个不成? 孙励这时候才磨磨蹭蹭的出来给苏大老爷见礼。 苏护和他也是从玩到大的,这时见他真是又气又笑,他竟开了句玩笑:“行啊,你这胆够大的。” 孙励只能向他们父子深揖一礼,面红耳赤,不出什么话。 苏大老爷是真的生气了,厉声喝斥苏婉:“你真是胡闹。” 苏婉豁出去了:“我就是胡闹了,总之你们同意,我就嫁三表哥,你们不同意,横竖我也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做妾怕是不成了,那就随便你们卖吧。” 苏大老爷气得眼前一花,身子往后倒凉。 得亏苏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让他坐了,道:“父亲保重。” 苏婉紧咬着唇,面上一副倔强不知错的模样,眼圈却红了。到底,她虽坏,却只是坏,心里是不忍气把自己亲爹气死的。 苏护也冲过来:“爹,你没事吧?” 苏大老爷摆摆手,只悲哀的望着苏婉。 苏婉赌气别过脸。 苏大老爷长叹了一声,道:“是爹没用,爹对不起你们。”就因为他想着家和万事兴,所以这么多年始终纵容着苏大太太,从来没对她过重话,哪料想落在儿女们眼里,竟成了他窝囊没用。 苏护道:“爹,你别这样的话。” 苏数也道:“父亲何必自责?我们都不是孩子,自己的人生自己承担。” 苏护气得直翻白眼:你是负责了,那是因为你满意了。 苏婉也转过头来,报着微薄的希望看着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迎着苏婉的视线,下定决心道:“这事不管怎么,是你们俩不对,婚姻大事,是需要家长之命,媒妁之言的。” 苏婉不服,看向苏数。那他呢? 苏大老爷摇头:不管怎么,苏数自己争取成了,甭管他私下里怎么求的木二太太同意,总之他是按部就班,请了媒人来亲,最后两方家长点头才成的亲。 哪像苏婉,居然私奔。她到底明不明白,孙励完全可以吃干抹净,提了裤子就走,完全不给她任何名份? 苏婉低头咬紧唇不话。她也是没办法了,这才铤而走险。 与其嫁个糟老头子,她情愿跟着表哥。至于名分,她总觉得那是她嫡亲舅舅、舅母,总不会拿世间规矩来苛待她。 再只要娘同意,舅舅、舅就不敢废话。 苏大老爷道:“先回去,这事我跟你娘商量着来,你放心……” 苏婉颇有些恳求的望着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却已经不肯看她了,他只能尽力争取,不敢保证一定能劝动苏大太太。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为难 苏大老爷转向孙励,可没了面对苏婉的无奈和温和,他沉着脸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同你。” 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孙励,苏大老爷半没话。 不是没话,实在是气得一个字都不出来。 孙励和苏数一般年纪,个子比苏数稍微矮了些,皮肤也没苏数白。他不像苏护有个秀才功名,甚至也不像苏数好歹还给人做着伙计,孙励就只在家里帮着管些杂务。 要论选女婿的眼光来看,苏大老爷真瞧不上孙励,可有什么办法?闺女不争气啊。 死活哪怕倒贴也要跟着他。 苏大老爷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孙励一直胆怯的望着苏大老爷,听见他叹气,心里反倒松了些,开口道:“姑丈,侄儿知道错了。” 苏大老爷一摆手,沉声道:“我只问你,你比婉儿大上那么几岁,做这些事前,就没有动动脑子?” 娶则妻,奔则妾,他就不把他姑母和自己放在眼里了吗?这要不是内侄,直接送官弄不死他。 孙励挠头,一脸无耐的道:“姑丈,我是真心喜欢婉儿,可是姑母她一直瞧不上侄儿,侄儿也是没办法,听姑母给婉儿定了亲事,我……”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我已经死心了,我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配不上婉儿,可是婉儿妹妹,她愿意跟着我吃糠咽菜,我,我脑子一热就……” 也是,人家姑娘都愿意倒贴了,有便宜不占,他还是男人吗? 原本还想着问罪的苏大老爷心口冰凉。这还骂什么呀?是苏婉上赶着倒贴的,他这做爹的都觉得没脸。 这也就是孙励老实,换成他爹孙二老爷,能不能承认苏婉是孙家的媳『妇』还得两呢。 苏大老爷不但不敢深孙励,还得哄着他,怎么也得先把这事儿压下去,成不成的,别让他满世界嚷嚷,坏了苏婉的声誉啊? 退一步,万一自家夫人同意了这桩亲事,孙励可就是名正言顺、正儿澳姑爷,还盼着他日后对苏婉好呢,哪能把他得罪的彻底? 因此苏大老爷放缓了声调道:“婉儿不懂事,回头我好好教训她,可她到底还年轻,任事不懂,你比她大,是她嫡亲的表哥,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和你姑母好生商量。你……” 孙励点头:“姑丈放心,我都明白的,婉儿,我自然也是盼着她事事俱安。” 苏大老爷看着自己三个儿女。 苏护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人找到了,剩下的事他就不管了。 苏数也是眉目平静,也不热络。 也只有苏婉面部表情更丰富些,一脸的不愤不愿。 苏大太太再度叹了口气: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如今儿女们都怨他恨他,就因为他太爱他们,凡事都是为了他们好? 苏大老爷愁眉苦脸的道:“婉儿的事,你们兄弟俩什么意见?” 苏数没话,只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苏护先横了一眼苏婉,才道:“爹,我们有什么意见,重要吗?还不是要看你和娘的意见?” 苏大老爷瞪他一眼,道:“你娘那儿自有我跟她去,你先现在,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5章 执迷 苏护正『色』道:“我不管三表哥是什么意思,总之他敢拐走我妹妹,我不把他腿打断了我就不姓苏。” 苏婉尖声对苏护嚷道:“你敢,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你想害死我吗?” 苏护嗤了一声,对苏婉道:“就因为我是你哥我才这么做,你懂不懂啊?傻子,也不知道三表哥有什么好的,这还没怎么样呢,看你这维护劲儿?你知不知道,今我们出了这道门,你这辈子就完了?” 苏婉尖叫着道:“不用你们管,我完了是我自己的事,我就是死也不会听娘的摆布去嫁什么糟老头子。” “啧。真是不可理喻,懒得管你。”苏护冷嘲热讽:“你别以为什么两厢情愿就一定能成眷属,以后有你受的。” 苏大老爷挠头,喝斥苏护:“行了,菁华,你也少两句。”他问苏数:“重光,你呢?” 苏数被点了名,这才抬头,并不看苏婉,只看着苏大老爷,道:“父亲是问我?” “是问你,好歹你也是外头行走的人,见多识广。” 苏护嗤笑了一声,苏婉也是不太相信。 苏数也不在乎,想了想道:“这就要看父亲了。” 看我? 苏大老爷一脸懵。 苏数好笑的道:“如果父亲是真心为了婉妹妹好……” 那又怎么样? 苏大老爷、苏护、苏婉都看向苏数。 苏数仿佛没觉察到,仍旧旁若无饶道:“自然遵从婉妹妹的心思,将她许配给和她情投意合的……人。” 苏婉差点儿就要:我和三表哥就情投意合。 苏数没等她开口又道:“如果父亲是为了太太好……” 苏婉一下子就灰心了,父亲这么多年也没能违拗母亲亲,总不能在自己这婚事上就胜了母亲吧? 苏大老爷摆摆手,道:“为父平日不愿与你们的母亲争吵,并非为父惧内,只是觉得生活中的琐事不值一提。可婉儿的终身大事岂能轻易决定?” 苏婉委屈的道:“爹,你这话怎么不早同娘?要是你能拦住娘,我又何必有今日?” 唉。 苏大老爷叹气。他怎么?原本他心里想得就是,女孩子嫁谁不是嫁?虽什么人家是半大老头子。人家功成名就,苏婉嫁过去就是正四品的夫人,有什么亏的? 苏大老爷实在是没想到一向乖巧的苏婉居然能私自和男人出逃。 还,还做了那种事。 苏大老爷严肃的对苏婉道:“我虽愿意替你代为言,但并不代表我赞同你嫁给孙家老三。” 他简直要吐血:“婉儿,咱们苏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可你两个兄长好歹都中过秀才,菁华又眼瞅着能再进一步,你……” 你至于非得眼瞎挑中一个什么都不成的孙励吗? 苏婉跪到苏大老爷跟前,含着泪道:“爹,你的我都懂,可过日子不是拿金银和官声过日子,我没那么大奢求,非要让夫君拜相封候,我就想嫁个对我好的男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三表哥确实样样不如人,可他有个好处:他是真心喜欢婉儿,愿意一辈子对婉儿好。” 苏护张嘴就道:“你眼瞎了吧,这世上一心一意对一个女饶男人有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失和 苏婉反唇相讥,讽刺苏护道:“二哥,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着所有男人都做不到,你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禀『性』,可不代表全下的男人都跟你一个德校” 见一个,爱一个,这可真是哪噎不开提哪壶。 当着知情人,苏护被戳中痛点,脸涨得通红,差点儿没跳起来,大瞪着双眼凶狠的道:“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耍嘴皮子,横竖我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愿意听,就等着将来后悔吧。” 苏婉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恨不能上前挠苏护几下。 苏护则比她还生气,狠狠瞪一眼苏数,转身就出了屋。 苏大老爷唤住他:“苏护,你这是要去干吗?” 苏护冷笑:“我这做兄长的,能做的该做的我可都做了,婉儿不听劝,我又何必白费功夫?就让她撞了南墙,到了黄河,我看她死不死心。” 苏婉听到这近似诅咒的诅咒,反倒把眼泪都憋了回去,她梗梗着脖子道:“你放心,就算将来我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也不会到你家门口讨饭。” 苏护被噎得直翻白眼,他指着苏婉对苏大老爷道:“爹,你听听她的这是什么话?我哪句话错了?难不成我是她仇人?我不为了她着想?她可真不知好歹,你还管她做什么?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您心她连您也恨上。” 苏大老爷头疼,紧皱着眉头,对苏护和苏婉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少一句。” 苏护和苏婉都一脸不服。 苏大老爷只得看向苏数:“你去送送孙励,务必把他送到孙家。和你三舅母怎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苏数微微欠身:“是。” 苏护见不得父亲用苏数却忽略自己,他走回来道:“爹,三舅母最喜欢我了,三表哥还是由我送吧,您放心,别的事办不好,这事儿我肯定能办好。” 苏大老爷不太相信苏护。 苏护烦躁的道:“爹你总不能偏一个向一个吧?我也是您儿子,还是您的嫡子。” 苏大老爷轻叹一口气,道:“你愿意『插』手这些琐事,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拦着你?也好,你去送你三表哥,记住,一定不要提婉儿的事……” 苏护送孙励回孙家,苏大老爷则赶回了苏家。 他把苏数留在了平安府,名为照顾苏婉,实则监管,怕她再逃之夭夭。 苏大太太听找着了苏婉,一方面庆幸,一方面忧心,这也就是苏婉不在跟前,否则她早几记耳光甩过去了。 苏大太太大发雷霆,立『逼』着苏大老爷把苏婉接回来,严加看管,在她出嫁之前不许离开她屋子一步。 苏大老爷道:“婉儿是你我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你我对她视若拱珠,既然如此,何必非得拗着她的心意,将她嫁给那位崔大人?” 苏大太太瞪着眼睛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亲事我还定错了?” “我并非指责,只是……婉儿不愿……” “她不愿?我看是有些人不愿意吧?是怕婉儿嫁了贵人家,会碍着他什么?” 章节目录 第97章 绝望 苏大老爷抚了抚额头,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跟重光有什么关系?他对婉儿兄妹情深,这回要不是他,还未必找得着婉儿呢?” “没关系?呵,你敢『摸』着良心当真没关系?他哪儿来的兄妹情深?没他找不着婉儿?我都怀疑是他暗地里帮着婉儿,要不然她怎么能逃得这么轻松?他是什么样的恶毒居心我会不清楚?不过是想害得婉儿名誉扫地,他好大快人心吧?” 苏大老爷无耐的道:“你别不识好人心,别什么事都往重光身上推……行了,我跟你不明白,我只问你,现在到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好歹也是当爹的,怎么凡事都要受孩子们的牵制?婉儿一个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你若听了她的才是害了她。” “可,婉儿和孙励……” 苏大太太咬牙:“这事我跟三嫂没完,看她养得好儿子,居然学会拐带『妇』女了,要不是看她是我三嫂的份上,我非报官不可。” 那不胡闹吗?真报了官,孙励是毁了,可苏婉也闹不到好。 苏大老爷二分同情的望着苏大太太。 好在苏大太太也只是泄愤而已,她又咬了咬牙,忽然道:“来人,去请大『奶』『奶』过来。” 苏大老爷一脸诧异:“你叫青青过来做什么?” 苏大太太一声冷笑:“我不舒服,想让儿媳『妇』过来侍疾也不成吗?” 苏大老爷哪儿敢不成?木青在,他便不适合再留,只匆匆的道:“依我的意思,不如就顺着婉儿的心思,和你三嫂把他们儿女的亲事定下……” “休想,除非我死。” 苏大老爷是真的没辙了:“你也死,婉儿也死,你们娘俩怎么就不能……” 苏大太太心神一震,可多年一不二,她怎么肯轻易下台阶,因此只紧紧咬着牙关,就是不松口。 夫妻俩正僵持着,丫鬟进来报:“三舅太太求见。” 苏大太太气得给了丫鬟一个耳光,骂道:“谁让你们给三嫂送信儿的?” 那丫鬟一捂脸,不敢分辨,忙跪下道:“奴婢不知。” 苏大老爷听了这话便问:“你家二爷呢?” 丫鬟答道:“二爷,跟三舅太太一道儿来的。” 苏大老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孩子,不让他去送孙励,他非得抢着争着要去,去了又办不好,反倒把人引进家里来了……” 他看向苏大太太:“既然婉儿喜欢,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允了吧。” 苏大太太呸了他一口,骂道:“那就是个赖蛤@蟆,生着多大脸,居然想娶婉儿?他有什么?又不是长子,将来分不着多少家业,自己又文不成武不就,他拿什么娶婉儿?” 苏大老爷不耐烦的道:“总之一个是你闺女,一个是你亲侄,他俩已经做下了没脸的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苏大太太还不知道这一节。 原先只听苏大老爷苏婉和孙励跑到了平安府,心里存着侥幸,只当他二人清清白白,不想原来已经…… 苏大太太只觉得一腔苦心俱都白费,竟是万念俱灰。 她点着苏大老爷,双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背后 因为苏大老爷夫妻二人闹得厉害,府里的下人都绕着正院走,生怕自己成了炮灰,丢了差事。 木青便是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晚、昭在那里低声议论:“太太也算是慈母之心,只是这样苦心为表姑娘打算,也太过了些。表姑娘到底是如花一样的年纪,怎么能嫁个半大老头子做续弦?” “表姑娘也是,嫡亲母女,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好好?非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往外跑,这要是被外头人知晓了,那,还能做人吗?” 木青轻咳一声。 晚和昭忙闭了嘴,再一回想,表姑娘这两样心思,自家姑娘都有过,后者还差点儿就办成了。 这会儿议论别人是轻松,可也未免有打自家姑娘脸的嫌疑。 昭给晚一个眼『色』,笑着上前:“『奶』『奶』有什么吩咐?” 木青瞅她二人一眼,道:“没有,只是劝你们俩别瞎议论,旁饶事,咱们看着就好,谁没自己的苦衷呢?” 两人神『色』一凛,忙应声道:“是,奴婢们再不敢多嘴了。” 晚却忍不住,勉强憋了一会儿,凑过来问木青:“『奶』『奶』您,太太会怎么对表姑娘?” 木青随口敷衍道:“我怎么猜得出来?” 晚不免有些失望。 爱看热闹是人之本『性』,晚年纪,『性』子跳脱,就更不例外。看得到热闹却不能议论,总觉得不过瘾。 憋得慌啊。 昭一扯她袖子:“『奶』『奶』是为了你好,如今府中是多事之秋,太太正在气头上,万一你多嘴多舌替自己招了祸,挨打是,连累了『奶』『奶』是大。” 晚白她一眼道:“这道理我哪儿会不知道?我就是……” 就是心里痒痒。 木青瞥她一眼,好笑的道:“这有什么好猜的嘛?就两种可能,一是顺了婉妹妹的心愿,二是遂了太太的心愿。” 晚频频点头,道:“『奶』『奶』你表姑娘胆子这么大,她会向太太屈服吗?” 木青没答。她对苏婉不算特别了解,至于她会怎么选择,还真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女子生存不易,除非苏婉有大境遇,否则还真不得不向苏大太太、向这个世道屈服。 外头柳条回道:“太太请『奶』『奶』过去。” 昭出去问了几句话,回来悄声禀报:“三舅太太来了,也不知道都了些什么,太太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之前是让人来请『奶』『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按太太、二爷、婉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人,而大爷苏数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外人,平时他们那边有什么事,都恨不得瞒着这边,这会儿正是家丑不可外扬的时候,太太请『奶』『奶』过去做什么? 总像是不怀好意。 昭不解,木青却猜着了。 她是有前科的,毕竟当初虽然瞒得紧,可舅母是个人精,父亲又过来向舅舅打听过自己的去向,所以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愤而离家一点儿都不稀奇。 世人遇事少有自我反省的,相反迁怒者居多。 舅母一定认为是自己的举动带坏了苏婉,所以要把自己叫过去好好敲打一番。 章节目录 第99章 嫌弃 孙三太太没走。 苏大老爷让人回她是苏大太太病了,孙三太太却坚持要看望苏大太太,她满脸关切,迎春和报冬等人哪里拦得住? 正僵持着,外头人报:“大『奶』『奶』来了。” 门帘一掀,木青袅袅婷婷的进来,含笑向孙三太太屈膝一福:“三舅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孙三太太跟着孙四太太去过木家,和木青打过交道,对她颇有几分忌惮,当下收了笑,微带冷淡的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大『奶』『奶』啊。” 木青微笑:“不敢当。” 孙三太太道:“听你婆婆病了,我过来瞧瞧。” 木青看向迎春:“太太如何了?” 迎春朝木青直使眼『色』:“太太晕着,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 木青问了几句,对孙三太太道:“三舅母见谅,太太病着,怕是不方便见人,青青会把三舅母的意思代为转答。” 孙三太太怎么肯轻易就走?她重新坐回去,道:“苏大『奶』『奶』不必这么见外,我和你母亲是这么多年的姑嫂,论感情深厚,和亲姐妹相差无几,她有什么事也从不避忌我。我在这儿略坐坐,也免得底下人疏忽怠慢。” 她讽刺的意味很明显。 你虽是她的儿媳『妇』,可是个不得宠的儿子媳『妇』,未必及得上自己和苏大太太的感情深厚。 木青也不深撵,朝着孙三太太笑了笑,安静的坐在一旁,对迎春道:“劳烦几位姐姐好生照顾太太,若是太太醒了,便跟太太一声我和三舅太太候在外头。” 迎春微微松了口气。她真怕大『奶』『奶』一进去,三舅太太便死皮赖脸的跟着。 苏大太太已经醒了,她不可能总这么躲着,娘家三嫂都找上门了,这事总得有个法。 盘算了一时,她这才让人请孙三太太和木青都进去。 孙三太太抢在头里,一把握住苏大太太的手,大惊怪的道:“姑,好端赌你这是怎么了?听你病了,三嫂这心就跟针扎的似的,唉哟,你看看你这脸,白得都没血『色』了。这是怎么闹的?” 苏大太太浮起虚弱的笑,反握住孙三太太的手,可怜兮兮的道:“三嫂,我知道你疼我,也疼婉儿,你救救我们母女吧。” 孙三太太还在想着怎么把这话题挑明了呢,不想苏大太太自己挑开了,她咳了一声道:“看你这话得,咱们姑嫂这么多年,我几时亏待过你们娘俩。快别这话,什么救不救的,要我,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都是做母亲的,凡事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吗?要不……” 苏大太太一头躺倒,眼泪哗哗的往下淌,不住的摇头:“三嫂,你不懂,你不明白,你不知道……呜呜呜呜。” 这还是不愿意啊。 孙三太太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她倒不是非娶苏婉不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姑也是从孙家出去的,啊,这才几十年啊,她倒嫌弃起孙家来了。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有她这么做人做事的吗?她闺女又有什么好?长得一般,『性』子骄纵,家底寻常,嫁回孙家,自己这做婆婆的还嫌不好调@教呢,她倒敢瞧不起自己的儿子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指桑 木青在一旁倒了盅温茶,递给苏大太太:“母亲千万不要伤心,若哭坏了眼睛,三舅母也心疼不是?” 又劝孙三太太:“三舅母,母亲身子不好,不好太过大喜大悲,您坐下先喝盏茶,有话慢慢的。” 孙三太太眼珠一转,拉住木青的手腕道:“好侄儿媳『妇』,舅母知道你是个再通情达理的孩子不过。今儿这事你给评评理。” 苏大太太端着茶盅的手一抖,茶水就洒了一身。 迎春适时的惊叫一声,挤上来道:“太太,没烫着您吧?” 孙三太太也唉呀一声,放了茶碗,上前用帕子替苏大太太擦拭水渍。 苏大太太甩手就给了迎春一下,道:“你这是想烫死我吗?” 迎春捂着脸怔了下,想这茶不是她倒的,可终究没辩解,跪到脚踏上道:“太太恕罪,都是奴婢一时疏忽。” 木青也怔了下。 这茶是她倒的,烫不烫她很清楚。苏大太太非要拿此事作筏,目标是谁?迎春不过是个幌子,那么自己要不要跟着跪下去认错? 正犹豫呢,苏大太太柳眉倒竖,喝斥迎春道:“都是我惯的你们,你们当我脾气好是吧?别以为谁都可以蹬鼻子上脸,骑到我头上欺负我,休想。” 这话就带着指桑骂槐的意味了。 迎春麻木的辩解:“太太息怒,奴婢不敢。” 孙三太太笑着劝架:“咳,她姑母,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何必这么大动干戈?要我,丫头们服侍得不尽心,拉出去打十三十板子,找人牙子来发卖了事,你犯意不着跟她们置气。” 苏大太太道:“好嫂子,这人都是两张皮,当着人要多好有多好,可背着人,谁知道他算计你什么呢?好不好的哪是一顿板子就能调得过来的?” 孙三太太脸上也热辣辣的疼,好像那一巴掌是甩在了她的脸上。 可姑强热,这么多年她老好人做惯了,这会儿也强硬不起来,只得附和道:“你得是,可到底这些奴才们好不好的都不及你的身子要紧。” 她当然能听懂苏大太太的指桑骂槐,只是这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也太不讲两家的义气和情份了。 不管谁先提出来私奔的,总之孙励是男人,坏了苏婉的贞节,那就得担负起男饶责任来。 苏大太太大哭:“我还顾及什么身子?我都快活不成了。” 孙三太太轻咳了一声,道:“哪儿就到了你的地步?不都两好合一好?要我,不如皆大欢喜得了。” 苏大太太问着孙三太太道:“你什么?我的好三嫂,你是欢喜了,我呢?那可是我的心肝啊,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我挖了去?” 苏大太太把眼泪鼻涕抹了孙三太太一袖子。 孙三太太情知这件衣裳是毁了,可她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咬牙硬撑,强笑道:“我怎么敢?只不过,凡事都得往好处想不是?要是只想着坏处,那人就都不用活了,都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光靠那十之一可怎么过得下去?” 这是劝苏大太太见好就收。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骂槐 苏大太太怎么肯听?她瞪着愤怒的眼睛,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掠过:孙三太太、迎春,再到木青。 她眼神带着愤怒的火焰,仿佛各个都是她的仇人。 木青只觉得身上一冷。 苏大太太的眼神太过恶毒和阴冷,她没来由的觉得害怕。 只听苏大太太满是怨毒的道:“你们一个个的是什么居心,当我不知道呢?想气死我?休想,只要我活着,你们一个个的就休想如意。” 这是把孙三太太也饶了进去。 她满脸的不耐。真是够了,要不是看在两家情份上,她扔蹦一走,管苏婉怎么样呢。难不成苏大太太还能昧着心思,非得把苏婉嫁过去? 她就不怕人家知道了苏婉已经失了贞节,会跟苏家反目成仇? 孙三太太无奈的道:“她姑母,你这话可真是……怎么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有什么看不开的?” 苏大太太冷笑,道:“这么,三嫂是非抢不可了?” 孙三太太苦笑:“这怎么能算是抢?良禽择木而栖,这金凤凰自己愿意飞进我们家啊。她姑母,你未嫁之时也是孙家人,如今虽然出嫁几十年,但你终究也有孙家血脉不是?孙家不是旁处,那是你的根源所在啊。” 苏大太太放声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心心念念都是为着她好,可她不知打哪儿学来的下作手段,竟然枉顾我一片慈心,离家就离家,她这是摘我的心啊。” 在场诸人,也就木青曾经不管不鼓离家出走。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木青。 木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样的指控,她承受不起,可待要辩解,又真是百口莫辩。 回到自己的院子,木青一下子就躺倒在了榻上。 昭心疼她,顾不得劝,忙让晚打了热水过来。她蹲下去,给木青除了鞋袜,道:“『奶』『奶』先别急着睡,好歹烫烫脚,您在太太房里站了这半,怕是脚都肿了。” 木青撑着坐起身,道:“你别管,我自己洗。” 昭的眼泪落到铜盆里,溅起的水花,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哽咽着道:“『奶』『奶』只管坐着吧,奴婢哪不给您洗回脚?” 木青靠着床柱,不以为然的道:“我是心疼你呢,我站了这大半,难道你就坐着了?” 昭一边轻轻往木青白嫩的脚上撩水,并且按着她的『穴』道,吸了吸鼻子道:“奴婢站多久都不觉得累,就是替『奶』『奶』委屈。太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恨着孙表少爷,只管往他脸上啐,或者往死里打,干吗拿『奶』『奶』作筏?” 这可还是新媳『妇』呢,就连面子都不顾了,让人知道谁还给『奶』『奶』脸?有一就有二,长此以往,以后可怎么好? 木青到底年轻,被苏大太太这样当着外人下面子,她心里也不好受,不过见昭如此委屈,她反倒笑出来,道:“咱们做都做了,还不许别人?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人笑咱们,过不了多久就该别人笑他了。” 昭恨恨的道:“就该如此。”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遇冷 苏大太太到底还是屈服了。 失贞不是事,哪怕再瞒过海,可凡事就怕个万一。要是万一被崔家知道,这结亲可就成了结仇了。 不过她一向是得理不饶饶『性』子,把个孙三太太搓弄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答应了许多丧权辱国的条件,这才灰头土脸的回去。 苏数带着苏婉回了苏家。 苏大太太虽然想见女儿,可她心里有气,还想拿捏苏婉呢,再也没当娘的迎闺女的道理,因此全权交给了木青。 木青早早的守在二门,大老远见苏婉来了,忙上前拉着苏婉的手笑道:“婉妹妹总算回来了,太太牵肠挂肚都病了,可饶是如此还一直念叨着婉妹妹呢。” 本来苏婉是羞于见家饶,可因为第一个见着的是木青,她心底那份隐秘的羞耻就变成了愤怒。 她们俩是半斤对八两啊,谁也甭笑话谁。 凭什么她做了那么丢人现眼的事就没有一点儿羞惭?自己也犯不着做了错事一样抬不起头。 苏婉哼了一声,摔开木青的手,道:“我赶了大半的路,累都累死了,你不让人给我备水备饭,倒是一见面竟絮叨这些没用的。” 这能叫没用的吗?那可是她亲娘,还病着呢,她竟一副全无心肝的模样。 不过木青才不会和她争辩,只识趣的徒一旁。 不经意的抬眼,便望到苏婉身后的苏数正朝着她笑。 木秀赶过来,亲热的道:“婉妹妹,省城好玩儿吗?你有没有给我也带些时兴首饰?唉呀,你要是没回来,我还想去平安府找你呢。” 见着木秀,苏婉越发有了优越福 姑子么,就是有特权,当嫂子的只能低声下气的讨好。 木秀也就绽出个亲和的笑,道:“嫂子要什么,只管去我那里挑,我可买了好些首饰。” 俩人得热闹,好像苏婉非是私奔,而是去了趟平安府做了一件多么荣光耀的事一样。 苏数站到木青身边,问:“你精神不大好,可是岳母的病……” 木青这几就没睡好,每每想到苏大太太的眼神,她就觉得从骨子里发『毛』。倒不是惧怕,就是觉得寒心。明明是一家人,怎么她对自己和苏数就满怀怨毒呢? 以前不知详情,还嘲笑苏数不思进取,好好的功名不考,非要自甘下贱去做什么伙计。伙计做得再好,顶多将来当个掌柜,可那算什么前途? 最近才知道他若不是自动放弃科举,只怕连活都活不下去。 木青柔和的望着苏数,陪他往院里走,摇头道:“不是,我让晚回家看了一回,娘精神还不错,而且姨娘有了身孕,娘现在满是干劲,她要给我带大弟弟,将来好替我撑腰提气呢。” 苏数见她不肯,也就没多问,顺着她的话头道:“是吗?母亲病情好转就是好兆头,你要再添个弟弟也不错,终究有血缘关系,且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将来不对你好对谁好?” 转头苏数便问昭、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昭得了木青的吩咐,不敢实,被苏数吓唬了两句,只得都招了。 听苏大太太指桑骂槐,当着外饶面羞辱木青,苏数冷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宽慰 苏数折回房里,见木青在收拾他的衣裳,便由身后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低笑道:“好贤惠的媳『妇』儿。” 他肩膀宽厚,手臂有力,大白的这么近距离的靠在一起,木青都能听见他的心跳。 浑身一僵,随即脸便是一热,木青觉得自己都成了烧红聊木炭。 她不敢回头,怕被苏数瞧见她的羞窘,只故作冷静的道:“你回来都不知道换洗衣裳,我不替你收拾出来洗干净,下回你再出门穿什么?这就叫贤惠了?你的要求也太低了些吧?” 她拱拱肩膀:“外头还有人呢。” 苏数不动,又加了几分力气,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木青:“没有我的吩咐,谁敢不识趣的闯进来?我问你,什么才叫贤惠?” 木青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苏数的衣裳,想了想道:“才不告诉你。” “怎么,怕我贪心不足,拿更高标准要求你?没关系,你就是做不到我也不会取笑你。” 木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问苏数:“这才多长日子,你可接连往府城跑了两趟了,不累吗?还不赶紧歇着去?” 苏数靠在一旁,满面带笑的望着木青,道:“不累,只是我不在家,委屈你了。” 木青抿抿唇,道:“我这才进门几?哪里算得上什么委屈?数表哥,你从前……也是这般么?” 苏数不以为意的道:“比这可厉害多了,太太到底顾忌着姑母,对你顶多也就是指桑骂槐。你压根不用在意,否则早晚把自己憋屈死。我教你个办法,下回她在三道四,你就默念心经,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什么都白。” 木青嗔道:“我哪是为了这个,要单纯只是为了这个生气,我可成什么了?” 苏数知道她是心疼他,一向冷情的胸腔里忽然就涌动出如春风般的暖意,他低声道:“我岂且不明白你对我的心?” 木青羞得两颊通红,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苏数道:“胡什么?” 苏数笑了笑,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道:“婉妹妹的亲事怕是要定下来了,我虽不招人待见,到底是做哥嫂的,该尽的责任不能轻忽。等忙完婉妹妹的亲事,我再带你去府城。” 木青有些疑『惑』的问:“这次婉妹妹去府城……” 她还真没细问,并不知孙励跟着苏婉一起去的。 苏数道:“太太给婉妹妹了门亲事,对方姓崔,今年三十九,婉妹妹不愿意,便约着孙家三爷一走了之。” 木青厚道,并没面带讥嘲,只疑『惑』的问:“孙三爷?他们……” 苏数意味深长的瞥了木青一眼,道:“青梅竹马,两无猜。” 本来是一句闲话,不知怎么,木青莫名的觉得他又开始拈酸,不由得的瞪他一眼,道:“难道你不是青梅竹马,两无猜?” 苏数哈哈大笑,道:“对,我也是,我也是,所以我凭什么瞧不起人家表哥表妹?我也是你的表哥。” 木青羞恼的道:“又不正经,的是婉妹妹,你往自己身上扯什么?” 苏数宽宏的笑道:“不扯,不扯,青青,你受了委屈怎么不同我?”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争抢 苏大太太把苏数夫妻和苏护夫妻叫到跟前来,病秧秧的道:“叫你们来,是为了婉儿的事。她年纪也不了,你们的三舅母过来替孙励哥儿那孩子求娶,你们觉得如何?” 苏数一如既往的冷漠,并不发言。 苏护也是一脸鄙夷,他对于苏婉这个妹妹实在是寒心,才懒得管她的事。 木青垂眸站在苏数旁边,也不肯开口。 木秀抚着腹部道:“亲上加亲,这是好事啊,再三表哥是母亲从看到大的,脾气、禀『性』没的,且孙家也是积善之家,日子富于,婉妹妹嫁过去擎等着享福吧。” 这话苏大太太爱听,所谓一床锦被遮风流,不提苏婉和孙励私奔之事,明面上两家亲事就是这么冠冕堂皇。 她笑道:“秀儿,你是个有福气的,进门就有了身孕,德才兼备不,人缘也好,这阖府上下就没有不你好话的,既是这样,不如婉儿的定亲宴就由你来『操』持吧。” 木秀一脸得意,横了木青一眼,故作为难的道:“母亲抬爱,我是十分愿意张罗妹妹的事的,不过这不是还有大嫂呢吗?” 苏大太太意味深长的道:“她呀——” 没那个福气。 苏大太太虽未明言,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苏数眼神冷利的望过来。 苏大太太才不怕他,挑衅的道:“婉儿是我的心尖子,她的事,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出一点儿差错,谁敢坏我的事,我不管什么往日情份,绝不轻饶。 况且这事是我和你们的父亲商量过的,他也首肯了交给护哥儿媳『妇』『操』持,你们若有什么不满,大可去找你们的父亲。” 苏数呵了一声,心道:什么荣耀的事?谁爱张罗谁张罗,当他们两口稀罕呢? 苏大太太不是省油灯,孙三太太也不遑多让,这两人这会儿就一个压一个,以后互相扯皮的事儿多着呢。 苏数轻轻一扯木青,温柔以待,是个安慰的意思。 木青并不以被排斥为耻,当然,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不过她不是心地狭窄的人,因此温柔的朝苏数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只要有木青在,苏护的眼神就跟粘上了一样,轻易扒拉不开,这会儿眼见他夫妻二人并肩站在一处,彼此目光交缠,情意丛生,他便心如刀割。 木秀一直盯着苏护呢,见他一脸丧气,不由得心中着恼,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苏护吃痛,吸了一口气。 木秀一抚腹部:“唉哟~” 苏护不得已看向她,问:“你又怎么了?” 木秀朝他温柔浅笑:“刚才咱们的孩儿踢了我一下。” 苏护斥道:“就你虚荣。” 木秀不爱听:“我怎么虚荣了?” 苏护看一眼她的肚子:“你都这么大月份了,行动不便,婉儿的事你跟着瞎『操』什么闲心?” 木秀一跺脚:“你当我……那还不是母亲吩咐的?” 苏护嗤了一声,道:“懒得管你,横竖孩子是你自己的,别只顾着出风头,回头孩子再闹个什么长短。”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拆台 木秀气得面『色』紫涨,半才抚着胸口哭出来,朝着苏大太太含泪诉冤:“母亲,你看看相公的这是什么话?这孩子难不成是我自己的,不是他的?别人还没怎么样,他倒先咒上了。” 苏大太太喝斥苏护:“你也老大不的了,怎么话还这么不加思量?既然不愿意管家里的闲事,你就出去读你的。” 苏护乐不得呢,拂袖而去。 苏大太太反过来安慰木秀:“秀儿啊,护哥儿还年轻,就是这么个驴脾气,你们夫妻慢慢磨合就好了,你也别只管生他的气,到底孩子要紧。” 苏护一走,木秀没处哭去,又得了苏大太太许诺的首饰和『药』材,自觉面子找回来了,又不肯当着木青的面丢人,也便慢慢收了泪,慢声絮语同苏大太太商量苏婉的事。 苏数不惯着苏大太太,当下拉着木青告辞:“太太事忙,重光和媳『妇』便先行告退。” 苏大太太叫住木青,慢声对苏数道:“你们男人家外头事忙,我了不好非得把你拘在这内院里听我们娘几个话。你只管忙你的去,把你媳『妇』留下吧。” 她生占着优势,婆婆想搓磨儿媳『妇』还不有的是理由? 木青也无奈,只得应常苏数一个大男人不好和内院女人计较,且又是晚辈,真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可她不曾开口,苏数便似笑非笑的道:“岳母那里少了味『药』材,我这次去府城特意买了些,正好借此机会瞧瞧岳母。” 苏大太太脸『色』一耷拉。她纵然不愤苏数对木二太太这般孝敬,可这是孝道,她不能拦。 苏数又道:“还有一事,原本是想禀过父亲,不过既然太太当家作主,索『性』就一并禀了吧。婉妹妹的事有二弟妹帮衬着太太,青青又是个粗笨没福气的,就不给太太添『乱』了,正好我带她去趟府城。” 这回连木秀都侧目了。 要不要脸啊?啊,我们在家里苦巴苦业的『操』持,你倒扔蹦一走,带着你媳『妇』去府城逍遥?这也太美了吧? 苏大太太虽未似木秀这般作颜作『色』,不过心里也不舒服,她故意排斥、羞辱木青,就是要看她们无法在府里立足的。 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白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苏大太太皱眉,一脸不悦的道:“重光,不是我你,你也是在外头闯『荡』的人,就算不懂家里规矩,想来也不会数典忘祖?你和青青新婚,家里体谅你们夫妻蜜里调油,不好把家里琐事交给青青,可你也不能带她一走了之? 知道的是你们两个想要过自己的清净日子,不知道的又该怎么我和你父亲?倒像我们容不下你们夫妻一样。” 苏数慢条斯理的道:“太太多虑了,我带青青去府城并非为了贪玩。” 甭管是为了什么吧,总之你们俩想走。 苏数看一眼木青,温和的道:“成亲之前,东家曾经过,如果得空,便带青青过去做客。这么几年,多亏东家提拔和照拂,重光才有今日,既已成亲,不过去一趟总是不过去。” 总之他啥啥有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教导 从苏大太太的院子里出来,木青便噗哧笑出来。 苏数看她:“就这么高兴?” “嗯,我乐意。” 木青笑眯眯的望着苏数,道:“舅母那脸『色』,简直了,就像那诗里的‘黑云压城城欲摧’。”她朝木青竖起大拇指。 苏数把她的手攥住,握在自己手心里,一本正经的道:“嘘,话不能这么,我是以理服人,太太么,则是当家惯了,自有主母的威势。” 他轻轻一拉,木青不由自主的撞进他的怀里。 他松开木青的手,改为双手握住她双肩,假模假样的道:“看你,多大人了,路也不好好走,看摔着了。” 木青面红耳赤的推开他,哼一声道:“受教了。” 苏数含笑道:“娘子客气,为夫也没教你什么,不必这么见外。” 木青凑近他,低声道:“做坏事也要做得一本正经,切不可让人抓住把柄,算你狠。”完退出他手臂触到的距离,提起裙角,撒腿跑了。 苏数『摸』着下巴,一脸“熊孩子不听话,我又能耐之何”的模样,嘴角却翘得老高,低声道:“我教得好,你可能学得好?” 苏大太太虽然得好听,是苏、孙两家亲事已定,可实际上两家并没有妥。 她拿自己的闺女当个宝,恨不能把孙励贬成狗,孙三太太看在自家儿子做错在先的份上,满口应承,可回到家和孙三老爷一商量,孙三老爷不干了。 他可不是孙三太太,最瞧不上这个妹妹事儿多的模样,她平日跟别人使,孙三老爷或许还可能摇旗呐喊,帮腔助阵,但如今算计到他头上,他可不会乖乖引颈受戮。 没当着苏大太太的面,孙三老爷有气发不出,只能拿孙三太太解气,他训斥她:“你也是当家太太,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哪有拿儿子亲事当儿戏的?姑太太一向得理不饶人,你不跟她好生辩解,倒无不听从,你拿咱们励哥儿当什么了?” 孙三太太也委屈:“可平日老爷不是告诉妾身要多容让姑太太么?” “那能一样吗?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她爱占个尖抢个先,让她也就罢了,可现在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孙三老爷没好气的道:“你这会儿卑躬屈膝了,是想娶个祖宗回来不成?” 孙三太太一脸的郁『色』:“妾身也不想,可姑太太她连哭带闹,非得骂咱们励哥儿拐带了婉儿,要是不顺着她的话,她就要报官。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励哥儿可是百口莫辩,一辈子的前程就全完了。” 孙三老爷气咻咻的道:“这种话你也信?” 孙三太太张口结舌:“我,我这不也是怕万一吗?” 屁的万一。 孙三老爷一大把年纪都忍不住要骂人,看孙三太太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都只为了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他只能把气忍下,耐心跟她解释:“要是那不是婉儿,只是苏府里的一个丫鬟,遇到这样的事,她都未必肯报官。” 为什么? “她是什么样的人?没理还要搅三分,若是她占了理,自然要获得最大利益。何况那是婉儿,是她嫡嫡亲的闺女,她敢冒着坏了婉儿闺誉的危险,把励哥儿送进官府?”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赖账 这道理孙三太太不是不懂,只是爱子心切,她怕万一。万一把自己儿子搭进去,不就什么都晚了? 被孙三老爷这么一,孙三太太也没法辩解,只得怯怯的问道:“那,老爷,现在可该怎么办?” 孙三老爷哼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亲事你答应也只是口头答应,不是还没正儿八经的求亲呢吗?” 孙三太太懵了:这是要赖账啊? 可一想到姑那不饶饶『性』子,孙三太太又发愁的道:“可,老爷,我答应姑太太择了良辰吉日,便请媒婆登门。” 孙三老爷不以为然的道:“理他呢,从今起,你便病着吧。” 孙三太太不愿违逆孙三老爷,当下点头,可还是怵着苏大太太。 孙三老爷呵笑道:“这事儿只有她比咱们急的,你急什么?一切都交给我。” 孙太太巴不得把这事撇开。 孙三老爷捋着胡子又道:“还有,给励哥儿房中再添两个丫头吧。” 孙励本就有两个通房,如今再添两个,不在数目多少,而是红果果的打姑太太的脸。 孙三太太忍笑应了,道:“老爷虑的是,妾身这就去挑两个样貌清秀,『性』情温和,且又好生养的丫头给励哥儿送去。” 苏大太太没等来娘家三嫂差谴来的媒人,倒先听孙励又添了两个娇媚无双的通房丫头,气得她摔了一套茶具都没能解气。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三嫂回去之后反悔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就这么打自己的脸?亏得她口口声声这么多年一直拿自己当亲妹妹看。 苏大太太让人去寻苏大老爷,立『逼』着他去孙家找孙三老爷讨个公道。 苏大老爷也生气,可在最初爆出苏婉和孙励之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不好处理。要是苏大太太能够明理懂事,两好合一好,这亲事成了也就罢了,偏偏她得理不饶人,非要欺人太甚,结果孙家一撤梯子,她下不来台了。 孙家是她的娘家,她倒让自己去找寻孙三老爷的不是? 好言好语,孙家未必买帐。恶声恶气,她反过来还要倒打一耙,嫌弃自己和她娘家闹僵。 苏大老爷没动,只问着老妻:“你决定了?这门亲事不做了?” 苏大太太气恼的道:“还做什么做?他们嫌弃你闺女呢,你自己瞧不出来?我这辈子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要强,让我热脸去贴冷屁股?做梦。” 苏大老爷点头:“行,既然没想做这门亲事了,那和孙家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往来?” 苏大太太一撇嘴:“那就要看三哥三嫂是什么态度了。要是肯低头赔罪倒罢了,否则这样的哥嫂,不认也罢。” 还真是硬气。 苏大老爷却不信,这女人脾气阴晴不定,最爱反复,今赌咒发誓要和孙家断绝往来,过几又该怪自己不拦着她气话了。 苏大老爷不接这碴,只问她:“那婉儿的以后,可又该怎么办?” 苏大太太哼道:“这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没了他孙家,我闺女还不能嫁人了怎么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事成 苏大太太越是有骨气,苏大老爷越担心她将来后悔的厉害,因此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起身自去寻孙三老爷。 孙三老爷当着苏大老爷倒是明理得多,两人见了礼,坐了话。 苏大老爷道:“三舅兄想必也明白我来这儿的原由?” 孙三老爷颔首:“家门不幸啊,出此逆子。” 苏大老爷老脸也红了:“三舅兄这是打我的脸啊。” 两人同发一心,都感慨儿女不肖。 苏大老爷道:“令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三舅兄最了解不过,她『妇』道人家爱计较,咱们做男饶实在不该和她一般见识,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三舅兄,对于两个孩子的事,到底是什么意见?” 孙三老爷道:“舍妹的脾气我能不清楚?这些年也多亏你是个宽厚的『性』子,否则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你得对,咱们不和她计较,以我之见,自然巴不得能把婉儿娶进门。” 两人意见一致,剩下的事就好了。苏大老爷肯退一步,孙三老爷也不能过份,两个男人好商好量,从定亲到成亲,一应连嫁妆、聘礼多少就此议定。 男人如果有事想瞒着女人,太简单不过,等到苏大太太意识到拖延的时间太长,问起苏大老爷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和孙三老爷把庚帖都换了。 苏大太太气得跳脚,指着苏大老爷,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大老爷倒是好涵养,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等苏大太太骂累了,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直哆嗦,他才慢悠悠的道:“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计较到底少要了多少聘礼,不如多关心关心婉儿。” 苏大太太怒目而视:“婉儿好的很。” 用你这当爹的假惺惺的关心?晚八春了好么?但凡你关心她,跟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 苏大老爷叹了口气,道:“你果然不知。” “我应该知道什么?” 苏大老爷十分同情的望着她,道:“你这么挖心挖肝的对婉儿,她领情吗?” 苏大太太好笑的呵了一声,道:“我是她娘,爱她是『性』,替她着想,替她『操』持一辈子我愿意,我需要她领情不成?” 苏大老爷沉默,一脸无奈兼同情兼一言难尽的望着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一脸狐疑:“你到底想什么?” 苏大老爷惹不起她,只愁苦的道:“好,你不怕,你不怕,可我怕啊。” 苏大老爷不话了,苏大太太又按捺不住了:“婉儿到底怎么了?” 苏大老爷连连叹气,心道:还用我得多明白?婉儿在外头跟孙励可是住了好几晚。 苏大太太又不傻,猛的想起什么,脸都白了:“你,你怎么知道的?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才多长时间?不行,我要让人去请郎知—” 苏大老爷喝斥苏大太太:“你疯了吧,请了郎中,万一是真的,你想害死婉儿?” 苏大太太猛的瞪向苏大老爷,骂道:“都是你,都是你害得。” 关我什么事? 苏大老爷摊手:“我一个做爹的,还能怎么管?就是再管,也不可能管得到女儿的房里。” 苏大太太彻底傻了,半才捂脸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河东 苏大老爷劝她:“行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顺着婉儿的心思吧,两好合一好,只要孩子们过得幸福,你管那么多呢?” 苏大太太气恼的道:“她跟励哥儿能过得有多幸福?那子你也是从看到大的,有什么出息?” 这话苏大老爷可不敢。 苏大太太这人极其护短,孙家再不好,在她嘴里那也是下第一好,用句村话就是孙家茅房也是香的。 谁敢一句试试? 苏大老爷只能和稀泥:“再不好,好在那孩子听话。这人只要听话就不会出大岔。” 要不怎么办? 苏大太太越发哭得来劲,她替自己闺女委屈。 这底下有能力、有前程的男子多如牛『毛』,可这孩子怎么就认定了孙励?那样的人,给她提鞋都不配。 但偏偏两人做下了丑事,除了成亲再没别的办法。这日子太憋屈啦。 等苏大太太哭够了,她也灰心丧气了。 行吧,就这么着吧,真要苏婉肚子里揣上一个,她还能『逼』着她打掉不成?要那样母女可真成仇人了。 苏大太太态度一软下来,两家订亲宴便排上了日程,订在了六月二十八。 对于苏数打算带着木青去府城的事,苏大太太十分不满,可她不好和苏数正面对上,只能一边向苏大老爷示威,一边向木青示好。 她同苏大老爷没好话,连嘲带讽:“都是你的儿女,总得一视同仁吧?对他我可算是人至义尽,怎么,到了婉儿这儿,他居然连出面都不肯?什么意思?就算我亏待过他,可婉儿是他嫡亲妹妹,没亏待过他吧?” 苏大老爷心道:你这时候这话?先前怎么非得青青没福? 重光那孩子护短,这才出此下策,已经全了大家彼茨脸面,怎么又生事? 不过这话不能,否则又是一顿好吵。 苏大老爷只能敷衍道:“行了,你挑重光的礼做什么?他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不也省着在你跟前晃悠你心里堵得慌吗?” 苏大太太眼珠一转,道:“我不挑他的礼,那也要他做得到位,让我挑不出来才好,我问你,这次婉儿出嫁,他这做长兄的总得多多添妆才是吧?” 苏大老爷看了苏大太太一眼,心:他一个没分家的兄长,添什么妆?顶多是青青给个镯子或是几枝钗罢了。 苏大太太被看得恼羞成怒,秀眉蹙起,问:“怎么,我得不对?” 苏大老爷十分郑重的道:“是这样,有件事呢,压在我心里许久了,既然谈到重光,我就跟你商量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 “这个……我了你可别生气。”看苏大老爷那做贼心虚的模样,苏大太太就从心底冒凉气。 他越吱唔,苏大太太心里越没底儿,不免更要催促苏大老爷快。 苏大老爷揪着自己的鬓发,艰难的道:“重光前些日子和我,他还想在科举上更进一步?” “什么?”苏大太太惊叫出声,随即冷笑,心想:真是做得好梦。 她冷冷的,狠狠的道:“不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狮吼 苏大老爷被噎得顿了下,道:“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便没应下。” 苏大太太给了苏大老爷一个“你还算识趣”的眼神。 苏大老爷苦笑:“可这孩子是个倔的,你也领略过了,依我,不然把他们夫妻打发出去得了。” 原来这才是戏肉啊。 苏大太太气得眼睛都红了,连连冷笑:“好,好,好……” 苏大老爷一脸懵:不是吧?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不像她的行事作风啊? 正胡思『乱』想,不知是庆幸还是庆幸之际,就见苏大太太一扬手,一只茶碗带着愤怒的风声直奔苏大老爷面门而来。 他惊叫一声:不是吧?你要谋杀亲夫啊? 只听苏大太太冷声道:“想脱离我,行啊?让他拿出十万两银子来,我就同意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苏大老爷用手捂着生疼生疼的眉骨,心里哀号一片:早知道这母老虎惹不起,自己这么嘴快到底是图什么? 苏大老爷额角青紫了手指肚那么大。 他嫌丢人,也不好意思请郎中,外头的事一概推了,只在家里窝着。 可再窝着,木青也瞧见了。 她私下问苏数:“舅灸额头是怎么回事?” 苏大老爷虽然儿女都已经大了,但也不算多年迈,总不至于走路不心摔的? 苏数道:“你管呢?” 木青:“……” 她白了苏数一眼,两人正走在去给二老请安的路上,虽然是大清早,可下人们来来往往,若是和苏数动手动脚,落到他们眼中,难免成了打情骂俏。 是以木青十分克制。 苏数笑道:“我这是大实话,就算知道父亲的伤是怎么弄的,你能怎么样?是安慰安慰啊,还是给父亲送些伤『药』?” 木青:“……”她噎了一会儿,道:“我单纯好奇行不行啊?” 苏数微笑点头,伸手轻抚她发顶。 木青唬得心神剧震,低声道:“人来人往的,你可别『乱』来。” 苏数道:“你想什么呢?落花。” 木青这才恍然大悟,安静的站在那儿等他把落花摘掉。 可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就一直忍笑背手。 木青问:“花儿呢?” 苏数含笑道:“扔了。” 呸,信他才有鬼。 木青瞪他一眼,不肯再理他。 苏数不紧不慢的坠在木青后头。 木青走得急,她生得又纤细,行动之间摇曳生姿,让人意动。 苏数轻咳一声,把视线从木青的细腰上艰难的移走,他总想些少儿不夷场景。 尽管木青努力前行,可苏数人高腿长,一步抵她两步。 木青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甩不掉他这条尾巴。 苏数上前,和她肩并肩,道:“我是,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他一木青就明白了,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不,不会吧?舅母还能对舅舅动手?” 呵。苏数心道: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木青轻掩唇,心悸和道:“这,这也太可怕了。” 苏数立刻就心疼了:“你放心,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去府城。” 木青眉眼一弯,眼里俱是狡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拉拢 苏大老爷早饭都不曾吃,早早去了书房。苏数索『性』就没进去,只把木青送到门口,折身就走了。 苏大太太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并不叫木青服侍,反倒拉她坐下,道:“这一大早的,你们就过来,怕是没用早饭吧?坐下陪我一起用点儿?人多吃得还香些。” 木青歉然的道:“大爷是男人,起得早不耐饿,所以我们是用过早饭来的。” 见她如此谨慎,苏大太太也就没强求。自己没情没趣的用了早饭,拉着木青便红了眼圈。 木青吓得忙站起身:“太太,可是青青哪儿做得不好,得罪了太太不成?” 苏大太太叹口气,拉她坐下道:“你也太心了,我不是为着这,是想起了伤心事。” 她打量着木青,咬牙道:“青青,今儿我也不瞒你,母亲有事想求你。” 木青情知不是什么好事,她强笑道:“太太这是折杀青青了,您是长辈,尽管吩咐就是。” 苏大太太用帕子蒙了脸,呜呜的哭道:“我的命,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重提旧事。 木青只能捺着『性』子听着。 当年的事,各各的理,木青一个晚辈又能怎么样?她只能安慰苏大太太保重身体。 苏大太太完了苏大老爷的通房,又起嫡母如何难做,最后拉着木青的手道:“青青,你是最公道不过的人,你倒我可有亏欠重光的地方?” 这可叫木青怎么呢?她道:“都过去的事了,太太何必再提?大爷对太太一向恭敬、孝顺,必得对旧事不在意的了。” 木青可没首肯苏大太太的自自话。 苏大太太心里暗恨,面上却一副“终于找着知己”聊模样,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青青,母亲心里苦啊,如今人人都是因着我的缘故,『逼』得重光非要带你分家另起门户,青青,莫不是你心里也这是这么想的?” 呃。 这可让木青怎么答呢?她当然愿意和苏数去平安府另过。 家大业大,府里人也多,人一多,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难免彼此会有磕碰。木青烦透了从前和木秀的争斗,因此情愿避开。 但她可不愿意和苏数背上“不孝”的名声。 可她又不能否认她和苏数想要去平安府,否则被苏大太太抓住话柄,她和苏数就真的走不了了。 木青斟酌着道:“太太是从哪儿听到的流言?流言既是流言,便是无中生有,只要太太慈爱,大爷和我孝顺,管他们旁人怎么嚼舌根呢?” 但凡她真做得无懈可击,也不会有流言传出来了。 母慈才子孝。 再则,木青觉得苏大太太真不必强求。分明她看苏数胳应,做尽表面文章,私底下恨之欲死,那又何必非得把他拘在跟前让彼此都不痛快? 苏大太太却不这么想,苏数本身存在还不是让她最痛苦的,毕竟他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掐死是不可能的,且这么多年过去,有多少愤怨和不甘也早就淡了。 她最痛苦的是苏数这个低贱丫头生的崽子居然还挺有出息。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慈心 苏大太太仍旧试图劝服木青:“以前重光没成亲,人年轻又任『性』,和你父亲一言不合便主家出走。可现在不同了啊,他已经成亲娶了你,合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他最中意你,也最肯听你的话,你便好好劝劝他让他回到家来吧。外头再好,哪及家里好?” 木青想了又想。 她不能跟苏大太太硬碰硬,否则今就没完了,她非拉着自己到地老荒不可。 因此木青道:“太太得也有道理,都男儿志在四方,可咱们女人所求不过是日子平稳、安逸,诗中不是有句:悔教夫婿觅封候?男人在外头确实极尽荣光,可咱们女人不免担惊受怕……” 苏大太太道眼里放光:“对,就是你的这个道理。” 木青婉转一笑,道:“我就是胡『乱的。” 苏大太太情深意重的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你就这么原原本本的同重光,务必要劝得他留在家里才好。他和苏护是亲兄弟,护哥儿好了,他这做兄长的也荣耀不是?如今护哥儿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候,可不能再分心了,你父亲也上了年纪,家里的事也该有人『操』持『操』持,替他分忧解难了。” 她倒抛了张好大饼。 木青很明白,就算苏数真如苏大太太所愿回到家中,她真的肯让苏大老爷把家中事务交给苏数,苏数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他就是个纯干活的,将来家业终究还是会交到苏护手里。 不要苏数了,连木青都能看透的道理,苏大太太是有多自信她能深信不疑,并且当真苦劝苏数回家呢? 很快苏大太太就知道木青阳奉阴为了。 苏婉定亲宴前一,苏数带着木青去了府城。 苏大太太听这个消息之后,气得接连砸了四个茶碗,气喘吁吁的问:“谁许他们走的?” 迎春束手回道:“是老爷。” 苏大太太气得道:“他这是要气死我啊。” 入夏匆匆进来回道:“太太,宋姨娘打发人来,孙姐高烧不止。” 晓月本姓宋,生下孩子之后,宋大太太便兑现承诺,在府里摆了酒席,抬她做了姨娘。 阖府俱称她为宋姨娘。 苏护无可无不可,他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进晓月的屋的。 木秀却暗恨,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下绊子。 是以晓月尽管升了姨娘,可待遇比从前并没好多少,孩子,又先体弱,竟三两头闹头疼脑热。 苏大太太『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这一一全是事儿。” 眼看入夏还站在那儿,她没好气的道:“还杵在这儿干吗?让人去请郎中?” 入夏屈膝退着出去,苏大太太又叫住她,问:“你家二『奶』『奶』呢?” 入夏声音低下去:“二『奶』『奶』,身子不舒服。” 苏大太太冷笑一声。 成到晚的她不舒服,不过是怀着个身孕,真当揣的是金蛋呢?有本事先生出个嫡孙出来再。 苏大太太打发了入夏,招呼迎春:“挑两个眉目姣好,身段丰满的丫鬟上来。” 木秀不是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吗?身子不好还怎么服侍苏护?那她这做母亲的自然得另挑几个得力的服侍自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中意 苏大太太的要求还真不高,迎春随便挑了挑就挑了两个丫鬟上来。 一个十六,一个十九,丰『乳』肥『臀』,长得十分丰盈。 苏大太太很满意,吩咐迎春:“直接给护儿送过去,他要满意呢就由着他安置,他要不满意,那就再给他另寻了好的上来。” 迎春是苏大太太的得力丫鬟,白了就是比苏大太太还毒还坏。 苏大太太就是个制定计划的,迎春却是执行的。 有时候计划定的不好,她却执行的十分到位,是苏大太太的好爪牙。眼见木秀这个二『奶』『奶』不得太太欢心,她眼珠一转,径直把两个丫鬟送去了苏护的书房。 书房十分阔朗,有两个年纪的丫鬟正替苏护磨墨焚香。 他坐在宽大的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书,脸上却全是苦『色』。 正烦『乱』着呢,听迎春来了,跟解脱似的放下书,吩咐人:“快请迎春姐姐进来。” 迎春浅『色』上襦,下是月白绣迎春花的裙子,人如其名,就如春日里的一簇迎春。 苏护的视线从迎春脸上掠过,笑着问:“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俩人一不少见面,苏护却如此甜言蜜语,换谁心里都得意。 迎春也不例外,她微微一福,道:“是东风,奴婢给二爷道喜。” 苏护故意蹙眉:“喜从何来?” 迎春朝外头一招手,笑盈盈的对苏护道:“太太知道二『奶』『奶』身子不便,特意让奴婢挑了两个丫头服侍二爷。” 这两个丫头一进来,苏护的眼神就僵了僵。 食髓知味,他如今挑女饶眼光已经不复从前。从前他喜欢纤弱的女子,如今么,知道了女饶好处,环肥燕瘦,他便什么样的都想尝尝鲜。 这两个丫头生得丰腴,很是中他的意。 苏护也没推辞,一脸的“长者赐,不敢辞”的理所当然,谢过苏大太太,便用眼神撵迎春:赶紧走,别妨碍他宠幸美人。 迎春偏不走,笑着问道:“请二爷赐名。” 苏护只能装模作样的走到这两个丫鬟跟前,伸手『摸』『摸』二饶脸蛋,又捏捏二饶肩,明公正道的揩够了油,才一指其中一个道:“这个叫冰肌,这个叫玉骨吧。” 两人都生得白晰白腻,肌肤有如羊脂,倒确实当得起这两个名字。 迎春朝这二人一努嘴:“还不谢过二爷。” 两个丫头莺声燕语的向苏护道谢:“谢过二爷。”声音娇脆,简直叫到了苏护的痒痒肉。 他干咳了一声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迎春仍旧笑着道:“不知二爷要如何安置冰肌、玉骨?是奴婢带她们去见二『奶』『奶』呢,还是……” 苏护忙道:“我这书房里一直少两个磨墨的丫头,就让她二人先在书房里服侍吧。” 墙角两个丫头一脸委屈:我俩不是?这两年也没少给二爷磨墨裁纸啊。 迎春便明白了苏护的用意,意味深长的道:“也是,二『奶』『奶』怀着身孕,自己成三病两灾的,哪还有精力照顾二爷?也就是二爷体贴,处处都知道替二『奶』『奶』着想。” 苏护讪讪的笑道:“我未必体贴,不过姐姐这嘴可真是好钢口。”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上钩 迎春和苏护谑笑了一回,这才告辞要走:“太太那边还有事,奴婢既已把人带到,这就要走了,二爷见谅。” 苏护朝冰肌、玉骨一扬下巴:“把我的书房整理干净。” 这才又向迎春道:“劳动姐姐走这一趟,看这大热,行动都是一身汗,我送姐姐出去。” 迎春假意叹气道:“奴婢生就的奴才命,能为太太、爷们分忧是奴婢的荣幸,不要一点儿暑热,便是再多,奴婢也不敢抱怨啊。” 苏护笑道:“我一向知道姐姐侍奉太太有功,平素没少想着姐姐,只可惜一直……讨好无门啊?” 迎春嗤笑:“二爷有心就是奴婢的荣幸。不过二爷可别嘴,您要怎么谢?只管送过来,奴婢胆大包,什么都敢收。” 苏护哈哈大笑,道:“有了姐姐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姐姐勿要着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两人一来二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倒也定下了桑下之约。 送到门口,迎春道:“二爷读书是大事,奴婢可实在不敢劳动二爷再送,您回去看。” 苏护站住脚,微一拱手,道:“迎春姐姐是聪明人,好些话不必我再三嘱咐,秀儿那一到晚不得清净,有些事还是别烦扰她的好。” 这是想让迎春闭嘴,别把冰肌、玉骨的事给木秀听。 迎春笑笑,道:“奴婢自己没什么,不过这人来人往的,看到的可不只一个人,二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太太就是为的给二『奶』『奶』添堵,到于二『奶』『奶』会不会拿二爷撒气,她可管不着。 苏护一皱眉。 他不怕木秀闹腾,横竖回去他就把冰肌、玉骨收用了,那可是母亲赏的,木秀再生气也没辙。 他就是烦。 迎春眼中带笑,一副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模样。苏护心一动。 他不傻,迎春这分明是姜太公钓鱼,等他主动上钩呢。 当下郑重一揖,道:“秀儿脾气暴躁,又身怀有孕,我若不和她计较反倒涨了她的士气,可若和她计较,又显得我这做夫君的不够体贴,若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好姐姐,你是长年陪奉在母亲身边的,见得多,法子多,可有什么教我?” 迎春侧身避开,道:“哟哟,二爷这是做什么?可折杀奴婢了,奴婢哪有什么好法子?二爷还是另寻高人吧。” 她着要走。 苏护抢步拦在她前头,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臂。 也许是力道大了些,她脚下没站稳,竟一下子扑进了苏护的怀里。 一个痴男,一个怨女,肌肤相接,就有如干柴烈火,心底都腾起了情@欲的火焰。 迎春是有所顾忌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心知肚明,谁都有机会跟二爷,就她没有,头一个太太若是知道了,只会将她『乱』棍打死。 因此她又渴望,又害怕,又贪恋,又恐惧,在复杂的情绪中羞红了脸。 苏护却放无顾忌。他是府里的主子,不就睡个丫鬟吗? 当下紧紧抱住迎春,将她压到墙上,呼吸灼热的道:“好姐姐,你倒是帮不帮?”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有心 男女生差异。 迎春是软的,苏护却是硬梆梆的,浑身上下,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腿,都是硬的。 他紧紧压着迎春,她就越软,尤其他的热汽呼到她脸上,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轻轻喘息着道:“二爷,先放开奴婢。” 苏护眼见迎春是没经过男子的处子,这么脸一红,身子一软,神情这么一糊涂,心里是既得意又不屑。 还当她是多精明的女子呢?也就这么回事,他都没使出浑身解数呢,她就先屈服了。 他更不肯放了,唇都要『逼』近迎春的脸上了,低笑着道:“这么,你是有主意了?且来听听?若是爷满意了,爷就……” 迎春被苏护压在身下,就觉得自己缩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又沉重,又安全,又甜蜜。 她不敢看苏护,只仓皇的道:“主意,奴婢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二爷满意。” “满意,满意,只要是你出的主意,我就都满意。” 苏护知道这会儿不是降服迎春的时候,因此见好就收。 他松开迎春,后退一步,似笑非笑的望着迎春。 迎春脸颊坨红,仿佛染就的大红布。 她头发也『乱』了,衣裳也皱了,半才勉强扶墙站稳,似怨似嗔的瞥了一眼苏护,道:“二爷也忒以的胡闹了,奴婢虽只是个奴才,可到底是太太身边的奴才。” 苏护往前又近了一步。 迎春吓得惊叫一声。这里时常有人经过,她怕落入到谁的眼中,真传到太太耳朵里,她可就全完了。 当下也不敢再抱怨、拿捏,忙道:“奴婢确实有个主意,保管二『奶』『奶』不敢有怨言。” 苏护道:“你。” @ 虽有迎春刻意保秘,可木秀还是知道了。 晓影同她回禀道:“是丫头坠儿偷找了个僻静地儿睡午觉,醒来看见迎春鬼鬼祟祟的从二爷的书房出来。她倒是个精的,怕让人知道她偷睡要挨打,便『摸』到二爷书房问迎春为什么去。” 晓影偷瞧了木秀一眼。 木秀再有两个月就生了,腹部只比宋姨娘那会还要高。 她如今是白吃不好,稍微用一点儿就顶得慌。晚上则睡不好,腿也浮肿了,腰也疼,睡不上一个时辰就被疼醒。 脸也比从前胖了一倍不止,远没从前秀气。因心气不顺,长年脸上没笑影儿。 木秀正抚着腹部。 孩子动吧,她感觉心戚里枯肠的,孩子不动吧,她又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听见晓影不话了,她睁开眼,恶狠狠的道:“该不会是那贱人和二爷有什么吧?” 晓影道:“应该不会,听,是太太支使她去给二爷送了两个新挑的丫鬟。” “什么?”木秀一下坐了起来,可因为身躯胖大,她这一下没挣起来。 晓影忙上前扶:“『奶』『奶心。” 木秀长叹一声,竟落下泪来。 她气恨的想杀人,可身子笨成这样,就是这会儿想去捉『奸』都费劲。不定这会儿那两个贱丫头已经和苏护滚到了一处。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他们母子可真是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送汤 晓影见木秀如此伤心,便劝道:“『奶』『奶』何必伤心?寻个由头,把那两个丫头打发了就是。” 木秀瞪着她道:“打发?怎么打发?那是太太赏下来的,和宋姨娘又不同。” 宋姨娘和二爷名份上差着呢,不好听点儿,那是勾搭成『奸』。 可这两个丫头却是名正言顺。 晓影低头不敢话了。 木秀恨恨的捶着隐枕,道:“以后,等以后?他们这会儿不定都滚到一起去了,真是可恨,我应该把他们捉个正着。” 晓影不愿意木秀冲动惹事,跪下劝道:“『奶』『奶』,如今什么也没有您肚子里的孙少爷要紧,您还是多加保重才是。” 木秀明白这个道理,要不是有这个心思支撑着她,她早气死了。 可她不甘心啊。 人经受的磨难多了,再真的人也会长些心眼儿,何况木秀并不算太蠢,不过是以前被木太太娇宠太过罢了。 她招手叫晓影过来,道:“你去二爷的书房。” 晓影脸『色』一白:“『奶』,『奶』『奶』,奴婢……奴婢还得照顾您呢?” 她可不想去。 要是依着『奶』『奶』的意思,是让她去了教训那两个新来的丫鬟。可她自己都是个奴才,凭什么去教训太太派过来的人? 再二爷毕竟是主子,二『奶』『奶』不怕,她可不能不怕,否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是晓影最难以启齿的。 虽然木秀不好服侍,但她是头顺『毛』驴,顶多挨几句骂,并没别的忍辱。 可相较于木秀来,晓影更怵苏护,因为他不只一次的当面的晓影,要她过去服侍他。 就算没有宋姨娘的先例,晓影也不愿意做妾。 木秀沉了脸『色』,道:“你口口声声要服侍我,就是这么服侍的?我不过让你跑趟腿,又没让你去死,你推辞什么?” 晓影脸『色』一白,认错道:“『奶』『奶』教训得对,奴婢知错了。” 木秀到底顾念着从前情份,叫她起来,道:“我知道你难做,也没想着让你去替我出气。” 晓影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实在得罪不起任何人。 木秀笑了下,道:“你去给二爷送盏汤,别的什么都不必。”她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轻声道:“上回娘给我带来的『药』材,我还留了好大一包,你多放些进去。” 晓影一哆嗦,却不敢不。 她亲自熬了『药』,战战兢兢的给苏护送了过去。 等她回来,木秀已经眯了一觉,她抚着沉重的额头问:“你家二爷把汤都喝了?” 晓影摇头:“没,没樱” 木秀一个耳光过去,骂道:“废物,我让你去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没喝?” 晓影不敢辩驳,跪下道:“二爷,有话,要和『奶』『奶。” “什么话?”木秀冷笑一声道:“他为什么不敢当面和我?” “二爷,……”晓影凑过来,在木秀耳边了两句。 木秀扯着帕子,呵笑一声道:“也好。”她吩咐晓影:“让人给我换衣裳,我这就去见太太。二爷得对,同是兄弟,没有只让二爷占便夷道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彩头 木青和苏数坐在去往陈州府的马车上。 出了县城便是官道,一路倒也平坦。 马车里的东西十分齐备,怕木青坐的时间太长会累,昭还给她带了两个隐枕。 吃食和茶水都放在食盒里,就在手边,木青一伸手就能够到。 不过时间长了还是怪无聊的。 人烟稀少的路上,木青也曾撩开车帘,朝外望同景。这会儿正是夏季,道两旁全是绿油油的庄稼,初看时觉得新奇,看得时间长了也就那样。 她放下车帘,一手托腮,颇有些无聊。 苏数抽出一张棋盘来,对木青道:“闲着也是无聊,咱俩手谈一局如何?” 木青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头。 苏数好笑的道:“不会我可以教你。” 木青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激我,会我是会的,不过肯定没你水平高。我这算是有自知之明,否则也是老夫子搬家,竟是输(书)。” 苏数拿出两个竹编的棋篓,递给木青一个,道:“你别妄自菲薄嘛,我又去哪儿学得什么卓绝之技?和你不过是半斤八两。怎么样,敢不敢吧?我又不让你输我银子。” 真输银子又有何惧? 木青不想让他瞧,坐直身子接过棋篓,道:“下就下,不过没有彩头多无趣。” 苏数早有准备,闻言笑道:“也对,不过赢点儿什么呢?” 他笑得十分欠揍,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 木青秀眉微蹙,刚要话,苏数已经道:“这样吧,赌钱太俗套,咱们玩点儿别出心裁的花样,如何?” 木青点头:“什么花样?” 苏数漆黑的眼眸温柔的与木青纯真的眼眸对视,轻柔的道:“我若输了,便答应你三个条件。我若赢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木青抿唇一笑,道:“三个就三个,不过你可不能太过分。” “不会。”苏数道:“我是那么下作的人么?” 下作不下作的,看分什么事了。 木青看一眼自己的白子,道:“喏,你先。” 苏数没动,道:“白先。” 他们夫妻二人就是个玩儿,也不必太讲什么规则,木青情知自己棋力不行,也没推辞,果然先下了一子。 苏数跟着下了一子。 他多少有些放水,因此两人下了半个多时辰,第一局才以苏数获胜告终。 木青一边拣着棋子,一边问:“吧,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苏数的视线一直随着木青纤细的手指移动,仿佛看到了什么美景一样『迷』醉。 木青的手指白晰修长,拣棋子时也十分跳脱,显得十分灵动俏皮。 他忍不住故意按到木青的手背上,和她拣起同一个棋子。 木青咬紧唇才没惊呼出声,却用另一只手轻敲了下苏数的手背。 苏数笑笑,好像占尽了便宜似的舒心的一笑,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相信我。” 木青漫不经心的点头:“好,我信。” 可一连三局,木青都输给了苏数,而他的条件始终就这一个:相信他,不管什么情况,不管旁人了什么,不管事实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交底 苏数这么强调,木青不免起疑,她问苏数:“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十分温柔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府城?” 当然是……散心? 苏数轻捏着木青的手指,道:“我东家要见你,这话不是搪塞,是真的。” 哦,那就见呗。他能和东家如此亲近是好事,明东家对他十分信任。 苏数望着木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的东家不是寻常富户,而是敬王爷。” 木青果然一怔:“敬王爷?” “不错,这事来话长,我和敬王爷相识于微末,不是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他颇有些讽刺的道:“不然我一个寻常伙计,哪儿来的那么多私房钱?又何以能娶到你?” 木青秀眉微挑:他这话里有话啊。 她只一瞬就明白了:“周大饶事是你捣的鬼?” 苏数默认,还十分理直气壮的道:“难道我做错了不成?他根本配不上你。” 木青气得要打他:“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 苏数接住木表的拳头,低笑道:“你是不知,听你有意要和周正结亲,我如堕入火坑,日夜煎熬不得解脱。那时我就发誓,不管用什么手段,也绝不能让这门亲事结成。” 他包住木青的拳头,凑近她道:“幸得老垂怜……” 老垂怜个……pi 木青哼一声道:“要不是娘心软,就该有你的份儿了。” 苏数轻轻亲了亲木青的眼角,笑道:“是啊,幸亏姑母心软,我才能得偿心愿。所以姑母的大恩,重光永世难忘。” 她有那么好?值得他处心积虑的求娶? 木青羞得闭上眼,两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苏数看得心动,只恨这会儿不合时宜,不能造次。不过好在马车封闭,外头又没过往行人他可以稍微再放肆些。 苏数手搭上木青的腰,别有深意的捏了又捏。 木青忍不住低声道:“痒。” 苏数松了力道,却恋恋不舍的不肯松开。 木青睁眼道:“还有义父、义母,也是你促成的?”也不等苏数默认,她便道:“怪不得义母初初见面,便非要看我一见如故,大抵是夙世缘份……都是你从中搓和的?” 她就,素昧平生,怎么会一见面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非要认义女? 苏数承认道:“确实是我在其中起了丁点儿作用,不过并不是『逼』着他们认你做义女,不过是请托他们帮忙,提供个和周大人相见的场地……” 他语气颇有些怨尤:“我怕你受到伤害,所以当真是挖空心思。” 木青拧他:“我谢谢你啊。” 苏数一本正经的道:“客气,应当的,应当的。” 木青简直哭笑不得。 苏数揽住她道:“何大人夫妻都是精明人,大抵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主动认你做义女。不管怎么,这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所以我就没拦。” 定然是察觉到了苏数和敬王爷关系不一般。 木青靠在他的怀里,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何夫人纵然精明,可不讨厌,而且她帮我颇多,我很感激她。”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交帐 苏数在陈州府置办了一处宅院,足有四进大。 木青很是惊讶。 苏数道:“我也是在咱们亲事定了之后才置办的,岳父从前也提过,我总不能空手便娶你?” 木青轻啐道:“谁计较的是你有什么?我是担心你……” 财不外『露』好吧? 他先前的聘礼就已经让人眼热了,这又置办了四进的宅子,那可不是的县城可比,那是府城? 没个几千两银子能下来? 再太太可放出话来,他要想搬出苏家,得拿十万两雪花纹银换呢。 就算太太是气怒失言,可这也证明太太对于苏数有多少私房是有数并且十分觊觎的。 他不藏拙,偏要拿出来显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苏数笑道:“担心我?放心吧,不管是十万还是百万,总之不叫你掏。” 木青哼一声,懒得理他了。 他要是不想的话,她是甭想套出来,太『奸』诈了。 柳梢在城门口守着,过来和苏数汇合,又忙给木青见礼。 两下里厮见过了,柳梢这才向苏数禀道:“院子一早就收拾好了,买了十多个丫鬟婆子,就等大爷、『奶』『奶』见过,若是合适便留下来侍奉。” 苏数道:“这些事都交给你家『奶』『奶』,以后都不必向我禀报。” 柳梢应声是,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一行人回到府城的家,果然厮们穿得齐齐整整,上来见礼,又帮着把车牵进去。 到了二门,昭和晚下车要扶木青。 苏数早把木青抱下来了。 木青不习惯当着人这么亲近,脸都红了。 苏数笑话她:“以后这是咱们自己的家,谁敢多嘴,立刻撵出去,你怕什么?” 二门处,一溜站着十多个身着青『色』褙子的年轻丫鬟。 年纪都在十四五岁的模样,连胖瘦、个子都差不多,模样嘛,不上多好看,只能勉强看着顺眼。 木青叹为观止,悄声问苏数:“这都是你授意柳梢这么做的?” 苏数也悄声道:“不是,我一直都在家里,偶尔跑一趟府城又都有事,哪有时间顾及这儿?全是柳梢那子自己琢磨着办的?怎么样?你可还算满意?” 木青不信他的鬼话,只点头道:“何只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就是我自己挑,也不能挑得这么齐整。” 苏数立刻招呼柳梢:“你家『奶』『奶你办事得力,重重有赏。” 柳梢笑眯眯的上前:“多谢『奶』『奶』赏,这都是的应该做的,只要『奶』『奶』满意,的就知足了。” 木青笑道:“你做事做得好,自然该赏,下回继续。” 着示意昭。 她不缺钱,因此私房颇多,对下人也大方。 昭掏了个荷包出来给了柳梢,道:“便宜你了,你倒是这院里头一份得赏的。” 柳梢不敢抬头,恭敬的接了荷包,道:“都是『奶』『奶』恩德,的谢过『奶』『奶』。” 他捏了一捏,见是个银锭子,足有五两多,登时心花怒放,脸上的表情更诚挚了。 苏数这才似乎想到了什么,招呼柳梢:“你回头把我的帐目都交给你家『奶』『奶』。” 木青犹豫:“什么帐目?”别是他的私房?他赚钱已是不易,又要在外头各种开销,他自己管着就好,何必交给她? 苏数笑道:“给你你就拿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打算 这几个丫鬟都挺尽心,一早就把屋子烧好,薰了香,晒了新做的被褥。 晚、昭打了热水,木青好好的泡了个澡,用了午饭,又睡了个中觉。 等她起来,苏数不在。 昭一边帮她梳妆,一边道:“大爷临走时去铺子里看看,让奴婢们好生侍奉『奶』『奶』,等『奶』『奶』歇息好了,想去哪儿逛,回头大爷带着您去。” 晚抱着一个大大的锦匣,笑着捧给木青道:“这是大爷让柳梢送过来的,『奶』『奶』快瞧瞧都是什么好东西?” 木青好笑的道:“还真送过来了?” 时掀开匣盖。 匣子里分了四格,其中一格是十几枚鹌鹑蛋大的珍珠,各个圆润光净,不是凡品。另一格则放着金刚石,有大有,在阳光下灿然夺目。 第三个格子里胡『乱』堆放着红宝绿宝和玛瑙翡翠以及项链和手镯。 木青拿起一只玉镯看了看,是上好的玉,赞叹着又放下。 最后一格则是一叠银票。 昭笑道:“这怕是大爷所有的家当了吧?大爷对『奶』『奶』可真好。” 这是一点儿私都不藏,全给她了啊。底下上哪儿去寻这样的好男人去? 晚道:“那是,不好怎么着?『奶』『奶』可是大爷心心念念、千方百计要娶进来的。他要不对『奶』『奶』好,我才要瞧不起他呢。” 昭瞪她:“别胡袄,你跟谁你啊我啊的。” 晚伸伸舌头,看向木青:“『奶』『奶』,奴婢虽然越礼,可这话没错吧?” 木青盖上匣盖,示意昭收起来,对晚道:“这话以后还是别的好,你也一年,二年大的,话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道理虽对,可这话语气不对,让人听了心中不喜。” 昭放好了锦匣,回来道:“『奶』『奶得对,晚你以后可得注意了。” 晚点点头。 木青看她心里不服,便指点她道:“不管当初是多么想娶,这娶后如何待,可不是靠从前情份的。” 从前情份是真心,应该尊重,可不是拿来嘴并取笑对方的。 而且世间还有一句俗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也就是,没得到的时候,是上神仙,如珠似玉,怎么想望都好,可一旦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再不还有时间的磨炼,最终感情变得稀薄麻木,珍珠变成了鱼眼,弃之不惜。 晚不服气的嘟嘟嘴,道:“『奶』『奶得再对没有了,不过奴婢总觉得『奶』『奶』的话太伤怀啊。” 木青笑笑,捏捏她的脸,道:“我正想给你找点儿事做呢。” 晚立刻问:“什么事?” 木青道:“这次回苏府,我就不带你回去了,这院里十多个丫鬟呢,怕是初来乍到,规矩什么的不是特别好,就交给你如何?” 听不带她回去,晚还忐忑不安的呢,再听要她留在这里调@教这些丫鬟,晚立刻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教,保管让她们好好做事,没别的『乱』七八糟的。” 她问木青:“『奶』『奶』,大爷的意思是不是咱们都要搬过来啊?” 木青笑笑道:“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你觉得搬出来容易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小人 苏数向敬王府递了贴子,三后敬王派人回信。 木青先还有些惶恐,总觉得自己和王爷、王妃实在是遥地远,从未想过有一要见王爷、王妃这样尊贵的人。 是以这冷丁要见,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了。 苏数没骑马,照旧和木青坐在一辆马车上,安抚她道:“不是有句话,叫做今朝有酒今朝乐吗?人活着,谁也不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如现在遇到什么就是什么?” 木青道:“可我总觉得,那是皇家贵胄,尊贵之极,我一个普通的村『妇』……这也太什么了吧?” 苏数笑道:“凭他是谁,他不也是人吗?是龙子凤孙,难道你以为他就真的是龙凤?” 什么真龙子,那都是骗饶。 木青捂着脸颊道:“可他毕竟富贵之极,又有生杀大权,万一哪句话得不对,他稍稍动用权柄,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啊。” 关键是太不值得了。 苏数道:“这么吧,人人都有脾气,不过人人都得讲道理,龙子凤孙们更是如此。你觉得他们已经位高权重,可他们之上还有比他们更尊贵的皇上呢。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行事话都有所顾忌。 当然你得没错,如果我们忤逆了王爷,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君王一怒,流血千里,不是我们普通民能承受的。不过,你会故意忤逆他吗?” 木青摇头:“我又没疯。” 苏数笑道:“这不就得了?你有所畏惧,他有所顾忌,注定此次见面不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木青笑道:“我总觉得,上位者多少会有些喜怒无常,不是我们不想忤逆他就能不忤逆的。你也知道咱们身边有那些过分敏感过分猜疑的人,你普普通通一句话,他就能猜度出好几个意思,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人不自知,回头他便要给你下绊子、穿鞋……” 苏数笑道:“敬王爷不是这样的人。” 木青问他:“你对他挺了解?” 苏数道:“也不算吧,实话,我和他相识时,只当他是富家公子,并不知他是王爷。后来替他掌管铺子,也只是谈论帐目往来。 等渐渐熟知,知道他是王爷,因那时我俩是各取所需,也就没故意疏远。我和他话虽然亲近许多,可我从来都是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越矩。” 他得云淡风轻,可木青知道做起来没那么容易,她真心实意的向苏数挑了挑大拇指。 苏数忍不住笑道:“我什么你信什么?你就不担心我其实是个谄媚人,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 木青想了想道:“如果一味自私自利也就罢了,只要你不害人。” 苏数哈哈大笑,『揉』了『揉』木青的头,道:“傻瓜,既然一心为自己谋私利,自然要妨害别饶利益,利益一旦争执起来,就算不想害人也害了。这世上除了佛祖和圣人,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木青被得哑口无言。 苏数收了笑问:“怎么,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坏人 不管从哪儿来看,苏数还真就像他自己的是,是个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只知谄媚的人。 可那又能怎么办?她已经嫁给他了啊。 但如果他杀人,她递刀,那她岂不成了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从受到的教育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影做个罪大恶极的坏人”这一条。 如果她已经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人,那她以后应该怎么办?劝,估计是劝不好聊,那,她也不能和离啊? 木青抿唇不话,眼里半是犹疑,半是探询。 她像个纯真的孩子,忽然入世,遇到了从未见过的人和事,一时无法判断好坏善恶,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苏数有些心疼,却没出言指点,只让她一个人学着承受,并自己生出判断。 不管对错,她总得接受并习惯。 木青半晌才道:“你的,只是一面之辞,我尚且没有看到全总,没法得出结论你到底是好还是坏。如果你真的是个坏人,那你……会改吗?” 苏数摇头:“不会。” 他还真坦白,就像书上的真人。 木青结巴着问:“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是圣人教给我们的,你,你为什么不改?” 苏数也同样认真的道:“举个例子吧,就比如我现在的境地,如果我不谋划不损害别饶利益,我就得委屈自己。委屈自己也就罢了,没人领我的情,包括父亲,包括苏护夫妻,也包括你,他们只会认为是我自己窝囊、无能。” 木青想要反驳:“我不会。” 苏数笑笑,道:“一时半会儿不会,可那又如何呢?难不成你真想让我回到苏家,『操』持家里琐碎杂务,等到将来苏护功成名就,再把一切拱手让给他?那时你我一文钱都分不到,难不成我要让你跟我一起衣食不继?” 木青道:“不会到那种地步的,你我有手有脚,再我有家底,你完全可以……” 苏数摇头:“不可能。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一旦我退让邻一步,以后便只能无条件的完全退让,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不但我没法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连你的嫁妆都保不住。” 木青:“……”她总觉得不至于。 但苏数也没错。现在是因为他强硬,而这背后是因为他不必受制于苏大太太,所以苏大太太才拿他没办法。 可如果他抛弃现在的一切回了苏府,那他就成了完全仰仗于苏家的,仅比苏家仆人好不了那么一点儿的角『色』。 木青都不敢看苏数了,他仅仅几句话就颠覆了她的人生观,让她连看他都不敢了。 苏数笑笑道:“害怕了?” “没樱”木青矢口否认。她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劝自己:“这也是『逼』不得已。” 苏数手搭上木青的肩。 她没反对。 苏数便大胆的揽住她,道:“我既然是个坏人,就不会发善心放你走,所以你也别整想着什么和离,这辈子,你都得跟我在一起。” 明明是威胁,却得这么情意绵长,宛如情话,听得木青简直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坏事 因为苏数自己是坏人,所以他不惮于做坏事,他把木青压到车壁板,便径直吻了上去。 木青心肝肺都在颤巍巍的跳,既想推开他,骂他胡闹,又想掀开他虚伪的面具,告诉他,他的话她一点儿都不信。 什么坏人?!难道她没眼睛,自己不会看?她又不是没脑子,难道自己不会判断? 可苏数不给她话的时机,他撬开她甜润的唇,凶狠的掠夺着她甜美的气息。 木青反抗不得,只能顺从。她从苏数的凶狠和粗暴中察觉到了他的心伤和愤怒。 其实他是反话的吧?谁愿意承认自己是坏人?而且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做坏人?别人木青不知道,但苏数从生下来就苦,他就算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是被『逼』无奈。 她一心软,便顺从下来。 苏数立刻就感受到了。他不但不收手,反倒越发变本加厉,竟然一手探进木青的衣里。 木青吓得浑身紧绷,唔唔的想要推开苏数,却被苏数更强势的压住,纹丝动弹不得。 她的柔软被苏数完全掌控在手心里,连她的心都是,甚至木青有一种她的命都在苏数手心里的错觉。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轻吻,而是带零儿野兽般的嘶咬,木青又惊又怕,却不敢触怒,生怕他会『露』出獠牙,残忍无情的咬断她的脖子。 马车吱吱扭扭发出刺耳的声响,坐在车辕上的晚和昭互看一眼,多少明白车里夫妻二人在做什么。 两人都有些尴尬。 晚嘴快,声道:“这是怎么了吗?大白的……”真至于? 昭白她一眼,把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她话多,知道还要装糊涂呢,她倒要嚷嚷出来? 晚朝她笑了笑,半是嘲弄,半是替自家『奶』『奶』高兴。 夫妻嘛,越亲密才越好啊,要是人前冷淡淡,背后热情情,多压抑啊?再这又是车里,横竖没人看见,夫妻亲热亲热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俩能听见苏数和木青的喘息声。 昭坐不住了,大声道:“『奶』『奶』累不累,咱们走了这半,在路边停下歇息一会儿吧。” 马车里没人话,那种暧昧的声音却只增无减。 昭红着脸让车夫把车赶到一旁,带人离得远了些。 车里,木青愤怒的捶着苏数,恨恨的瞪着他。 他伏在她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里满是狂热。 都被人听见了,察觉了,木青羞愧欲死,可这时候苏数松开她的嘴,她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起起伏伏,仿佛越过万水千山,终于和攀中的神女相会,云雾化雨,润物无声。 木青扭了脸,不肯看他。 苏数却一直轻轻摩挲着白日阳光下木青那白腻的肌肤,指间缠绵,流连忘返。 他俯身再次亲住她的唇,道:“我很欢喜……你呢?” 他娶到了他想娶的人,在他想要的时候做着他最想做的事,世间还能有比这更欢喜更恣意的么? 可他仍旧不满足,他想把这份欢喜传递到木青身上,更希望她同他一样欢喜。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叮嘱 木青眼睛都哭肿了,唇瓣也饱满嫣红如玫瑰。 她颤抖着手拢着自己的衣襟,时不时的香肩抽动,轻轻的哽咽一声。 马车仍旧轧轧前行,好像这一行人一直在路上,从来没有停下过,没发生任何『插』曲。 可木青知道不是。 她对苏数的感情很复杂。有心疼,有害怕,有愤恨,又有丝丝缕缕的委屈夹杂着着耻。 苏数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茶壶茶盅,倒了一碗不凉不热的茶水送到木青嘴边。 木青一梗脖子:不喝。 苏数没事人一样的道:“你嗓子都哑了,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木青跟被点了『穴』一样,动都不会动了,真恨不得挠死他。 刚开始她恨他堵住她的嘴,到后来更恨他不堵她的嘴。 苏数也没勉强,一仰脖,自己把茶水喝了。 木青愤怒的想:装什么体贴?他是坏人都是抬举他了,他根本就是坏透了,心是黑的,也是硬的。 苏数扳住她的肩,俊脸慢慢靠近。 木青又气又怒,竭力后仰想要远离他。可车里空间太,她又力气不如苏数,本来浑身都在突突发软,三两下就被他禁锢,又让他得了逞,将茶水全哺到她嘴里。 木青被迫喝下茶水,却呛得脸都咳红了。 苏数用她的帕子轻轻拭净她唇边的水渍,沉默的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木青恨恨的捶他。 他手臂结实,每一块肌肉下都蕴含着属于男饶力量和勇敢,他们凭借这一双手臂都能撕开这个世界的通道,达到他的目标,过上他们要想的生活。 他如此强悍,而她的力道弱如蜉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木青改拳为指,狠狠的拧着苏数手臂内侧。 苏数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只低声道:“好狠的心,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木青不理他,仍旧又狠狠拧了几下才放手。 苏数道:“我本来就是个坏人么。” 坏人做坏事当然有理了。 木青带着鼻音道:“你欺人太甚。” 猫一样委屈。 苏数低笑:“那不算欺负。” 木青由委屈转为愤怒:“你强词夺理。” “那不算夺理,我本来就有理。” 木青气恼上来,由愤怒转为暴怒,推他道:“你出去。” 苏数见好言好语哄不了木青,他索『性』不话了,横竖木青就那么点儿力气,如果不是他主动下车,她根本推不动。 他一沉默下来,木青先心软了,如今这个情势,倒像她是无理取闹的泼『妇』。 真是气死个人了。 她哼一声,和苏数分开,坐到马车的另一头,一手托着下巴,把脑门都磕到车窗上,假装看风景。 直到快要下车了,苏数才道:“青青——” 因为时间长,木青后来累了,都睡了一觉。睡着的时候没有知觉,什么时候她滚到苏数怀里的都不知道。 不过等她一醒,她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离苏数老远。 苏数这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木青只得看向他。 苏数苦笑:“我赢得彩头你可还记得?” 信他,信他,信他。 哼。木青嘟囔:“我又不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无信 苏数和木青在客栈休整了一夜,第二去了敬王府。 到了敬王府门口,苏数递了名喇,守门的持刀侍卫对他倒是挺客气。 很快里头有人带他夫妻二人进去,是个年轻的太监,因着自净身,话要比旁人尖细一些,且生得面目清秀,如果不知道的,还当是个姑娘家。 木青受苏数影响,且她本身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因此自打踏进敬王府大门便格外谨慎,对于头一次见到的太监,虽然好奇却并不过分打量。 太临心思敏感,做好了被人审视的准备,没想到一脚踩了空。 苏数倒罢了,常来常往,早就习以为常,倒是这位苏大『奶』『奶』十分镇定和冷静,仿佛并不奇怪似的。 两人穿堂过院,到了敬王平时待的宴息室,这回换了两个侍女迎出来,又带她二人走了一段路,才又有两个更漂亮的侍女迎出来。 只听屋里有壤:“不是重光和他媳『妇』来了?怎么还没到?” 侍女便道:“苏大爷和苏大『奶』『奶』已经到了。” 那人便笑着推了棋盘,道:“还不请进来。” 屋里摆设十分奢靡,木青不敢直视,只随着苏数下拜。 敬王道:“重光,你这是做什么?倒行此大礼?” 苏数行了礼,拉着木青起身,这才道:“这是重光头一次带着内子来拜见王爷,自然要郑重些。” 他亲自呈上礼单,道:“此许薄礼,以谢王爷玉成之恩,都是些乡下特产,不成敬意,还请王爷笑纳。” 敬王笑着道:“我怎么也算半个媒人,收你的谢礼也是应当的。”叫人接了礼单,又笑眯眯的对木青道:“我和重光是贫贱之交,话难免不拘节,苏大『奶』『奶』也别见外的好。” 木青中规中矩的道:“青青不敢。” 敬王请他夫妻二人坐了,趁侍女上茶的功夫,对苏数道:“重光,你是个嘲笑怒骂,不拘一格的人,不过你这位夫裙是严肃谨慎的多啊。” 木青垂眸做羞怯状,苏数笑道:“木氏年纪尚,又头一次出门,且是到王爷府第做客,有些腼腆是真的,王爷就别取笑她了。” 不管木青是不是腼腆,她一个女眷,总不可能真的和敬王高谈阔论。 敬王也就不再看木青——木青确实生得惊艳,不过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认知,敬王还是有的,因此只在最初那一刻,在心里惊讶了一回。 敬王和苏数是真的没什么顾忌,略叙了一路寒温,便笑道:“你如今妻也娶了,心也安了,诸事落定,安盈的事也该『操』持起来了吧?” 木青心里不禁有些起疑,这安盈分明是个女子的名字。她和苏数有什么关系? 只是不好现下就问,只能默不作声。 就见苏数起身离座,跪下道:“王爷恕罪。” 敬王脸一沉:“重光,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看一眼木青,意有所指的道:“当初把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安盈赐给你,你可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怎么?如今娇妻在怀,你便要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苏数深施一礼,道:“请王爷恕罪,安盈姑娘,重光不敢耽误。”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赖账 敬王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沉默了半,仍旧试图挽救苏数:“你到底是为什么?” 这下居然还有人敢违逆他?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欺骗他?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欺骗和违逆,可就不能是苏数。 他是那么相信苏数,而且为了他可谓是不遗余力的帮助。 他就这么回报自己? 木青大略听懂了,她看了一眼苏数,心里『乱』哄哄的,不知道什么好,只是起身跪在了他的身边。 敬王更愤怒了,合着我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呗?就是为了给你娶你心心念念的表妹,结果你把我整尴尬了? 岂有此理,你以为我是谁?可以任你捏在手心里肆意玩弄? 敬王一拍桌子,怒斥道:“苏重光,你放肆。本王还,当初让你把安盈接走,你为什么推三阻四,敢情你早就做好了赖漳打算是吧?还没有谁敢如此戏弄本王,你长了几个胆子?” 他多少有点儿明白苏数的意思。他未必是真的不愿意,不过是当着木氏的面做做样子,让她明白,是因为不敢违逆自己,他才不得不点头同意。 可以啊,横竖苏数这几年贡献不,敬王自认和他有几分默契,所以愿意伸手帮他一把。不就是估做样子吗? 先吹胡子瞪眼,吓木氏一吓。只要她吓破哩子,主动来给苏数求情,这事就成了。 等苏数把安盈接回去,木氏再不情愿也只得捏鼻子忍着:是她自己主动答应的啊。 苏数很上道的道:“王爷恕罪,重光并非有意戏弄王爷,实是……”他侧头看了一眼木青,道:“草民和内子夫妻情深,不愿意再夹杂旁人,安盈是个好姑娘,草民实在不敢耽误了她的锦绣前程。” 敬王语重心长的道:“本王知道你对木氏爱重,不也没『逼』迫你娶安盈吗?不过是个妾……” 他看向木青,道:“木氏,女子当三从四德,贤良淑德,最大忌讳便是妒,你该不会拦着不许重光纳妾吗?” 木青能怎么回答?她当然不愿意苏数纳妾。就算纳妾,也不该是王妃身边的侍女。 那是多么大的身份?纳回家就是请了个祖宗回去供着。木青就是傻了也不能给自己设这么大个障碍。 可她总不能当众承认她是个妒『妇』吧?木青还没那么潇洒到不顾忌声名的地步。 木青道:“禀王爷,此事轮不到民『妇』置喙。” 纳不纳的,还是让苏数做主吧。 敬王看向苏数。 苏数苦笑,道:“王爷,草民成亲那日便向表妹许诺,此生绝不纳妾。” 敬王啪一拍桌子,冷笑道:“岂有此理,一介『妇』孺倒比本王还重要了?分明是你应承本王在先,如今却出尔反尔,来人,把苏重光拉下去,打死。” 外头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扯了苏数往外就走。 苏数眼望木青,面带不舍,求敬王道:“王爷,是草民言不由衷,死有余辜,可此事和内子毫无关系,草民死不足惜,只要能泄王爷之愤,只是还请王爷饶内子一命,放她平安归家。”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屈 敬王冷冷盯着木青,问:“你怎么?” 木青咬着唇,低头不作声,外头已经能听见棍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隐约夹杂着低哼,一定是苏数。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屈服,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屈服有没有意义。她不了解苏数,不明白他不肯求娶安盈,到底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只是当着她的面做戏。 其实没什么可犹豫的,敬王和苏数再怎么落魄相交,他也是王爷,他一时震怒,打死苏数是极有可能的。 她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屈服。 可木青就是不出口。 敬王冷笑:“重光还真是痴情,本王多次提出要替她做媒,他则千方百计的一味推托,什么未立业,何以成家。” 他盯着木青,狠狠的道:“可结果呢?他一听你和苏护的亲事没成,立刻跑来跟本王他想求娶你。” 敬王猛的一拍桌子,质问木青:“你知道有多少人笑话他吗?就算你和苏护退亲在前,可多少人在笑话重光觊觎弟媳?” 木青艰难的道:“我和护表哥,从未有过私情,不过是当年长辈们之间的玩笑,自从他有意求娶木秀,我便和他再无瓜葛。” 敬王冷笑:“你再撇清又有什么用?为了娶你,重光可谓是挖空心思,他跟本王,接连破坏你的亲事,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报应。他高高兴心娶了你,可你呢,你就这么枉顾他的生死?你怎么对得起他一片痴情?” 木青苦笑,道:“枉顾数表哥生死的,怎么是我?” 难道不是王爷你吗?你因为一己私心,因为一己尊严,便要打杀苏数,怎么好意思栽赃到我身上? 敬王气得哼哼两声,道:“始作俑者是你。男人家三妻四妾本就寻常,重光不是常人,他早晚会有大作为,况且安盈是王妃近侍,才貌双全,德才兼备,定会是重光的贤内助。” 要不是凭空蹦出来个她,安盈早是苏数之妻了,何必委屈了做妾? 木青咬牙不肯话,在敬王的一再催促下,她反问道:“王爷,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可这毕竟只是人情,不是律法,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许夫妻恩爱、和美吧?” 纳不纳妾,是个饶自由,他就算是王爷还能『逼』着别人非得纳妾不成? 敬王气得脸都白了:混帐啊,你这是在质问本王? 她就差,本王头上还有父皇,也不是能够无法无的人吧? “你——”敬王爷冷笑,道:“好,好大的胆子啊,你,居然以下犯上,侮辱本王?” 这罪名,木青不背,她磕头道:“民『妇』生于乡野,规矩荒疏,本不欲多言,是王爷接二连三催促,否则同样要治民『妇』慢怠之罪,民『妇』才不得不开口。可民『妇』本就见识短浅,话间得罪了王爷是有的,但民『妇』从不敢有慢怠王爷之心。” 敬王爷不管她是不是真有冲撞之心,给她下最后通辑冷,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替重光答应纳安盈为妾,要么……呵呵,既然重光对你如此情深意重,你怎么好意思让他一人孤身奔赴黄泉?不如本王发个慈悲,你们夫妻俩口一起去的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恼羞 敬王以为能吓住木青,不是他瞧不起木青,实在是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不贪生怕死的人呢。尤其木青这样的一个『妇』人,刚成亲,是『妇』人都抬举她了。 她自养尊处优,句难听话,她连人生真正风雨都不知道是什么,所以胆魄也不会太大。 他先要打死苏数,后要她一起去死,她不吓昏了都是好事。 可敬王却想错了,木青并没有吓瘫,只是平静的道:“王爷或可以赐民『妇』一死,不过地有仁,不管到什么时候,总给会民『妇』和外子一个公道。” 他以为他可以只手遮,为所欲为么?如果他总是这么草菅人命,早晚会有人收拾他。 敬王都气乐了,哦,我都没你什么,你倒好,直接诅咒我不得好死,行,有你的。 他斥道:“木氏,你还觉得挺委屈是不是?本王问你,言而无信,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苏数先前答应纳安盈为妾,这会儿又不作数的事呢。 木青道:“还是那句话,纳不纳妾,又纳谁,是数表哥自己的事,王爷敢发誓当初赐安盈姑娘给数表哥,纯粹只是关心么?” 他敢他没拿王爷权势压人? 敬王:“……”他真不敢发誓,毕竟只要他开口,除非不是傻子,都不敢不应,也就是,只要他的任何一句话,就算他并没有以势压饶本意,也自带了强权威势。 再还有王妃李氏呢? 敬王是不大看好安盈和苏数的,可王妃一副“他若不答应就是不给本妃面子”的架势,做为夫妻,敬王多多少少还是偏向了敬王妃。 敬王这回不出“言不守信”的罪名了,可他心中也是恼羞成怒,他道:“若果然不愿意,重光可以当场拒绝,又何必承奉阴违?” 他瞅着木青,冷笑着挑拨:“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他早不推辞,晚不推辞,偏要当着你的面推辞,你敢他不是居心叵测?” 其实,木青真是这么想的,可苏数提前给她打了预防,让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相信他,所以哪怕他真是这么打算的,木青也只能假装相信苏数。 她垂眸道:“连王爷一个外人都能瞧出数表哥对我情深意重,我自然也有所察觉,所以我相信他是真心推拒,至于推拒的时机,不是他能选择的。” 好,好。你们做成了夫妻,倒成了一家人,本王这个没少替你们『操』心的倒成了外人。 敬王爷怒道:“来人,把木氏拖下去,打死。” 外头的侍卫发一声喊,悉数涌进来。木青要不害怕那是假的,可事已至此,她也别无选择。好在那些侍卫体谅她是个女人,并未动手强拽。 木青眼望敬王,冷呵一声,道:“民『妇』自认对王爷不曾有一丝半毫的不敬,可王爷一意要替自己的奴才出气泄愤、草菅人命,民『妇』虽死却犹有不甘。若民『妇』罪当致死,也不应当由王爷一言定之,若民『妇』罪不致死,不知王爷又该如何向当今陛下和陈州数以几十万计的百姓交待?”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成怒 木青这话算是对了,敬王再是龙子凤孙,是这陈州府的地头蛇,可他不是顶尖第一人,上头有崇元帝,下头有陈州百姓,他要真把这烂杀无辜的名声传出去,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或者百姓们不能拿他怎么样,崇元帝对他多有偏袒,但一个名声有亏的皇子,也就只能是皇子了。 可偏偏敬王又是个心里很有谋算的人,他怎么能让自己声名有瑕? 可他也不是吓大的,闻言往椅子上一靠,道:“你得也并非没有道理,不过重光这个人,本王十分爱重,且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重任要交给他。” 这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不过木青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像她用一个丫鬟,最先考虑的除了才干就是忠心一样,敬王对苏数也是这般。 他越有本事,得到的疑心越重,这也是敬王非要他纳安盈的初衷。 木青十分大胆的道:“以利留人,哪及得上以情留人?” 你没本事留住苏数,就用功名利禄诱『惑』他,这算得上什么本事?真要他是个有本事的,等将来本事大了,你照样护拢不住他。 敬王忍不住呵了一声,喝斥道:“大胆,放肆。” 你敢轻视本王? 木青垂头:“民『妇』不敢。” 敬王岂肯对着个『妇』人服输,他道:“本王承认苏重光确实有才干,但底下能人多了,本王可不是非他不可。” 木青暗暗腹诽,你要真的不是非他不可,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这回还真是木青想错了,到了敬王这个地步,主动攀附的,被动投靠的,还真是数不胜数,人人都得先交投名状,否则他怎么会用? 苏数算是异类了,那是因为他们两个相识最初,敬王并没『露』出身份,也是因为苏数从不越矩,该亲近时亲近,却始终有理有礼。 对于有本事的人,敬王不稀罕,但对于懂事的人,敬王可稀罕。 再则,男人纳妾乃是寻常事,他实在没把这事当成个事,就是木青不愿意,他也不觉得是事,女人都心眼,善妒,不会为男饶长远考虑,但这是问题吗? 底下多少妒『妇』?可到最后男人纳的妾少了? 他冷哂着对木青道:“你既嫁与重光,便该当与他荣辱与共,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心,就置重光的前程于不顾?你这样,对得起他对你的一片痴情吗?” 这话算是问中了木青的心思。 苏数对她痴不痴情,她没感觉,但自从成亲后,他对她还算好,她是知道的。 她也明白,不可能凭着从前的一点儿情份就能维持一生的深情,所以两人要如何相处是个大问题。 不管怎么相处,其中一点,就是她绝不能成为苏数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也许苏数会他不在乎木青是不是阻碍了他的前程,但谁敢保证将来他再无起『色』之际会不悔恨从而迁怒木青? 也有可能苏数面上不在乎,背后便毫不留情的拔除她这块绊脚石呢? 思忖良久,木青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丈夫 敬王问木青:“你都考虑好了?” 木青颤抖着声音道:“多谢王爷慈悲。” 啥?敬王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你什么?” 木青声音里带了丝哽咽,不过整个人还是显得太过平静了些,她的眼泪嘀嗒一下落到她身前的长『毛』地毯里,写满了她对短暂人生的无奈和绝望。 不过那眼泪太微薄也太渺,即使重重的落下,也很快销声匿迹,她轻声道:“王爷不,民『妇』也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既然数表哥宁可死也不愿意纳安盈姑娘做妾,民『妇』想定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敬王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指着木青,简直不出话来:执『迷』不悟,执『迷』不悟啊。 木青凄凉的一笑,道:“嫁夫随夫,民『妇』不敢违拗,既成夫妻,便当生死与共,王爷肯大发慈悲,民『妇』感激不尽。” 她以头触地,道:“谢王爷成全民『妇』夫『妇』。” “你——”敬王重重的一拍桌子:“你当真不怕死不成?” 嚯,疼死他了,这一巴掌拍得力道够实,可那桌子是紫檀木的,一巴掌下去,桌子没怎么样,敬王的手心都肿了。 他在木青见不到的地方,把手心搁在腿上擦了又擦:疼死他了。 好在木青头都没敢抬,整个纤弱的身子似乎经不住敬王这样的疾风厉雨,如枝上娇花,颤了颤,道:“民『妇』当然怕死。家父、家母已经上了年纪,这么多年只有民『妇』一女,对民『妇』倾注了太多的爱意,民『妇』还没来得及回报,却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要一想,民『妇』就心如刀割。” 敬王恨铁不成钢的道:“还是的,只要你点个头,就是个妾,或者也就是个通@房丫头,你怎么着就容不下一个丫头?这样重光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你爹娘更不必承受丧女之痛。” 你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分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看让你们夫妻俩弄的,非得血溅三尺,人头落地不行是怎么的? 木青苦笑道:“王爷饱读诗书,不知习得了先贤们多少做人做事的道理,民『妇』不才,只知做缺有志气。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诫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何为大丈夫?居之广居,立下之正位,行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此之谓大丈夫。” 敬王气得脸都青了:我用得着你给我讲经?用得着你给我讲什么大丈夫?我堂堂一个王爷,倒不如你一个村『妇』懂道理了是吧? 可他要真把木青推出去『乱』棍打死,倒显得他是恼羞成怒了。 他只得冷笑道:“想不到你一个乡下村『妇』,懂得倒是挺多。” 木青道:“民『妇』当不起王爷赞誉,只知已然不孝,便不敢不贞,王爷如何待数表哥,民『妇』便如样相随。” 行,你忠贞。 敬王抬手:“拉下去。” 侍卫上前,如凶神恶煞般扑向木青,她却再度磕了个头,甩开这些侍卫的手,道:“我将死,何不给将死之人留一点儿尊严?放手,我自己走。”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同情 敬王虽然恼恨木青不识抬举,但对于她这样的身份的人来,能够不卑不亢,威武不屈,确实是能让人刮目相看的。 因此他朝那些侍卫们一挥手,道:“好好送苏夫人上路。” 侍卫们便不敢造次,木青先行,他们后头跟随,一直将她压到一处空房子。 敬王则让人把苏数推了回来。 苏数并没有受到皮肉之苦,刚才那些都是做戏。他重新跪下,向敬王道谢:“多谢王爷不罪之恩。” 敬王气得把笔筒砸他身上,道:“你又知道了?做梦,本王如果想要你的脑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苏数笑笑没吭声。敬王要他的脑袋确实太容易了,可这不是没要嘛,他也算有恃无恐了。 敬王让他坐了,长叹一声,点零苏数,道:“你呀,你呀,娶的这是什么呀?” 苏数道:“我家夫人确实脾气倔零儿,要不然草民也娶不到啊。” 何只是倔,简直倔到家了,不过倔有倔的好处。 敬王取笑他:“这怕不只是倔的问题吧?这分明是河东狮,我真为你以后的日子报以极大的同情。” 苏数还是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草民就喜欢被河东狮管着。” “你有病。”敬王笑骂了一句,有气没地儿撒:“你可真是气死我了,你是不是跟你夫人串通好了,来戏耍本王啊?” 苏数磕头:“草民有几个胆子敢戏耍王爷?”他无奈的苦笑:“草民当初极力要求娶青青,姑母和姑丈都不愿意,因此情急之下,草民便口无遮拦,胡『乱』许诺。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青表妹她……『性』子要比旁人好强些。” 他叹了口气:“本来草民想着借王爷之威,『逼』青表妹屈服,哪成想……” 哪成想王爷也掰不过她的『性』子来? 敬王冷笑了几声,要想掰,他有什么掰不过来的?可是犯意得着吗?就为了一个丫鬟,他把苏数夫妻都杀了?蠢不蠢? 可他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惜才爱才之意来,点着苏数道:“本王可都是为了你。” 苏数感恩戴德的道:“草民明白,若不是王爷爱惜,草民有九条命也死八回了。” 敬王长叹一声,道:“算你识趣,可是现在你怎么办吧?王妃那儿,本王都答应得好好的,你倒是可以耍二皮脸,出尔反尔,可本王是那样的人吗?” “是是是,王爷一向言而有信。”他抬头道:“这样吧,王爷,草民虽没什么大出息,但养几个人还是可以的,若是安盈姑娘不嫌弃,草民情愿认安盈姑娘做义妹,等她遇到良人出嫁之时,草民愿意出重金以做添妆。” 敬王为难了许久,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不过他道:“这事本王替你了了,但你可记得,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苏数笑道:“别欠王爷一个人情了,难道草民欠王爷的人情少了?何只这一个?草民无以为报……” 敬王打了个冷战:“你闭嘴吧。” 你还是将身许给那木氏吧,本王消受不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妒妇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苏数愣怔了一瞬,才苦笑道:“王爷这是想到哪儿去了,草民的意思是,以后定当更加努力的报答王爷。” 敬王瞪他一眼:本王知道了。 他挥手打发他:“你先回去吧。” 苏数跪下磕头:“木氏虽出身寒微,却一直娇养深闺,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敬王不悦的道:“行了,本王不杀她就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怎么,难道还不许罚一罚她? 苏数不敢再替木青求情,只得起身告退。 太监一直把他送到王府外头,生怕他找机会去见木氏。 苏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看都没看就塞给了那太监:“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求你能帮着照护一下内子。” 太监不敢收:“苏大人的是哪里话?谁不知道您得王爷爱重,以后前程定然似锦,我一个下人,实在不敢当。” 苏数道:“不会让你为难的,就是王爷知道了也不会什么,你只管收了就是。” 见他言辞恳切,那太监这才把银票收了,他心道:大不了我晚上过去给送床被子就当还了这份人情了。 @@@ 木青并不知苏数已经安全脱身,她在这空房子里待了足足一。 她和苏数是吃过早饭来的,可又怕又惧,她肚子饿得饥肠漉漉,可直到黑,也没人理她。 门是上了锁的,她试着撬窗。她当然不确定凭自己一身之力能逃得出守卫森严的王府,不过是试试。 不出她所料,门窗也早被楔死了。 木青抱膝坐在墙角,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她居然渐渐有了睡意。已到了二更,万簌俱寂,木青意识渐渐昏沉。 隐约听见有开门声,不过只一瞬,那门就又被锁死,一床温软的被子搭在木青身上。 这让木青对自己的处境乐观起来。 敬王看来只是吓唬她,并非是真的要打杀她,否则何必多此一举,将她关在这里?想必数表哥也没事了。 木青心事全无,裹了被子,半铺半盖,倒在地上睡去。 敬王妃李氏却气得晚饭都没吃好,敬王让容了话来,只:“问安盈可愿意认苏数做义兄?” 敬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苏数毁亲了。 她气怒又不甘,可既然王爷发话,她又不能违逆,待听是苏数之妻木氏死活不同意苏数纳妾,这才使得安盈被闪了腰,她更是气得直咬牙。 安盈跪在敬王妃身前,神『色』十分寡淡的道:“娘娘何必生气?那苏数虽是人中翘楚,可在奴婢的心里还相去甚远。是他有眼无珠,不只得金镶玉,娘娘也犯不上跟他个睁眼瞎置气。” 敬王妃气的道:“安盈,我是替你不甘心啊,他算个什么玩意,居然敢戏耍本妃?” 安盈道:“奴婢听下有一种妒『妇』,不许丈夫多看女人一眼,人称河东狮,想来这位苏大『奶』『奶』便是。她视她的丈夫为下珍宝,奴婢却视若瓦砾。奴婢知道娘娘是替奴婢不甘,可为了这么对愚夫愚『妇』,反倒要气坏了娘娘,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恶毒 苏数怏怏的回到客栈,正见昭一脸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站在客栈门口左顾右盼。 他还当昭知道木青被滞留在了敬王府,心里还纳罕:她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的? 昭一见到他,脸上忧『色』稍减,忙上前给他行礼:“大爷,您可回来了。” 苏数问:“出什么事了?” 昭道:“晚身子不舒服,上吐下泄,这会儿已经晕过去了。” 听是晚不舒服,苏数倒松了口气,他问昭:“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晚长得俏丽,『性』子又耿直,对木青还忠心,要缺点就是话太直,且还贪吃。要她吃坏了肚子,还真有可能。 昭替晚脸红,可还是摇头:“不曾,她和奴婢吃用都一样,奴婢就没事。” 木青不在,苏数本就心里不自在,又不好过分殷勤的去看一个奴婢,当下只让柳梢去请郎郑 郎中看过晚,直摇头,昭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问,还是苏数问:“这婢女是内子身边的近侍,不知哪儿里不好?” 这郎中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就是个丫头啊。 他净了手,收拾了『药』箱,对苏数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位姑娘服用的避子之物『药』『性』太烈……” 下剩的话他就不好多了。大户人家嫡妻未育之前都要给通@房丫头服用避子『药』物,不是每家大『妇』都有善心的。 这避子『药』物有那『药』效好,却用『药』费的,自然也有那虎狼之剂,像这姑娘这样的,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造孽啊。 苏数怔住了,问郎中:“老先生什么避子之物?” 郎中也一怔,他期期艾艾的道:“就是,避子汤,不过这位姑娘喝的避子汤里有绝子成份。” 不对呀,苏数以目示意昭:“你家『奶』『奶』也喝过避子汤?” 昭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不曾。” 苏数立刻就想到了苏家那些糟污事,他朝这郎中一施礼,道:“麻烦您再给昭探探脉,看她可有中招?” 老先生也神『色』郑重起来,坐下又给昭看视了一番,道:“这位姑娘还好,不曾有避子之类的『药』物。”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这主仆三人,单独晚服了避子汤吧? 郎中辩颜辩『色』,开了剂方子便告辞走了,苏数审问昭:“到底怎么回事?你家『奶』『奶』可有服用不干净的饮食?” 昭想了半,脸『色』变了,她道:“自打『奶』『奶』回门之后,二『奶』『奶』和太太屋里时常有燕窝赏赐下来,『奶』『奶』从没吃过,只让奴婢拿出去倒了,是晚,这都是难得一见的血燕,倒了怪可惜的,所以她……都偷偷的吃了。” 苏数愤怒不已,没想到木秀居然如川大包,竟然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院里。她凭什么?就因为当年她和木青的那点儿争执? 她就不扪心想想,哪次争执不是她占了上风?就为这点儿事,她就能如此恶毒,要害木青不孕? 她还真是和苏大太太如出一辙,就为琳长的位置,便枉顾她饶『性』命和幸福?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实情 晚已经醒了,可是上吐下泄,她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倚着被垛,由昭服侍着喂『药』。 她问昭:“你哭过了?” 昭瞪她:“还不是给你熬『药』的时候眯了眼?” 晚双手合什,娇笑着道:“好姐姐,你今日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等回头哪你病了,我也像你这般服侍你。” 昭呸一声,道:“我好好的,你可别咒我。” 晚道:“是是是,我错话了,昭姐姐可是要长命百岁,百病不生的。” 昭也忍不住笑了,可随即又想起晚的情况,她怕是一辈子也要不了孩子,一时忍不住又难受起来。 晚问:“『奶』『奶』呢?我怎么听着大爷的声音,没见『奶』『奶』?要是『奶』『奶』回来知道我病了,一定不会不来看我的。” 昭敷衍着道:“那是,『奶』『奶』多疼你啊。你快好好养着,赶紧把病养好了,要不然既不能服侍『奶』『奶』,又要让『奶』『奶』替你费心。” 她匆匆忙忙给晚喂了最后一口『药』,将『药』碗放到一边,道:“你好好歇着吧,有事叫我。” 晚却不上当,问她:“你心虚什么?怎么两句话不到你就要溜?,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昭知道瞒不住她,又怕她『性』子直,不管不鼓嚷嚷起来,便重新坐下道:“我跟你,你别『乱』嚷,大爷是自己回来的,一回来就沉着个脸,像是要吃人似的。” 晚懵懂的道:“哦。” 昭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木青不回来是什么意思,只得感叹她没心眼儿。不过没心眼儿有没心眼儿的好处,免得白白跟着着急上火。 晚又问昭:“我到底得的什么病?不是我自夸,自打我服侍咱们姑娘,我就壮得和牛犊子似的,还从来没生过病呢。” 昭又气又笑,指着她脑门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就是自己嘴所以才把自己病的吧?” 昭捂住自己的嘴,摇头示意自己不信。 昭拉着她的手,劝她:“以前我就常,咱们姑娘是个好『性』子,且木家家境富裕,所以你贪吃爱吃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嫁进苏家就大不相同,那毕竟不是姑娘自己家,且人人都揣着一副心眼儿,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想什么。” 晚懵懂的点头。 昭垂眸,道:“郎中,你这回得病,就是在苏家『乱』吃的结果。” 晚放下捂嘴的手,惊讶道:“不会吧?我在家里『乱』吃东西,怎么到了府城才发作?”她越想越好笑,竟笑得坐不住。 昭真是又心疼又无奈,低声道:“你在苏家吃的那些燕窝里,被人下了绝子的『药』,你以后……怕是……再不能……” 她越声音越,晚都要凑到她嘴边了才听清。她愣怔了片刻,问:“你是,那燕窝里被人下了『药』?是谁要害我,不是,是谁要害『奶』『奶』?” 昭摇头:“我也不知道。” 晚却哼一声道:“肯定是二『奶』『奶』,我就知道她嫉妒『奶』『奶』日子过得比她好。” “那你……”昭心的问。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白眼 晚虽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可到底也知道什么是好歹。 她默默低头待了半,才抬头朝昭勉强笑道:“我没事,横竖我也不喜欢孩子,不,我压根就不想嫁人,像现在这样也挺好,以后我就可以一辈子服侍『奶』『奶』了。” 昭忍不住搂住她,低声哭了起来。 晚倒是好笑的拍拍她,道:“遭殃的是我啊,不是你,你哭什么?起来也是我活该,早知道二『奶』『奶』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能不设防的非要吃呢?那就是毒『药』,专门『药』我这种馋耗子的。” 昭哭着道:“你别胡,要怪就怪她们心思恶毒,你放心,大爷和『奶』『奶』是不会让你白受这罪的。” 晚倒怔怔的:不让她白受这罪又如何?二『奶』『奶』毕竟是主子,岂有为她一个丫鬟赔命的道理?大爷、大『奶』『奶』在苏家也不好过,何苦让他们为了自己一个丫鬟就去和苏大老爷和苏大太太置气? 晚问:“大爷都知道了?” 昭点头,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又拿帕子给晚擦眼泪:“知道了,气得和什么似的。” 晚低声道:“我已经很知足了,对了,『奶』『奶』呢?” 昭抽泣着不话,晚撑着坐起来:“我就不对,你是不是瞒着我?” 昭按住她,道:“看你这爆脾气,我又没不告诉你,你急什么?不知道自己还病着呢?” 她压低声音道:“『奶』『奶』跟大爷一块走的,可没一起回来。” “出事了,『奶』『奶』一定出事了。” 昭不话,这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奶』『奶』又能不能顺利回来。 晚要下床:“我去问大爷『奶』『奶』究竟怎么了,要是他不管,我自己去王府找『奶』『奶』。” 昭按住她,道:“我劝你还是别作死了,要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早问去了,还用得着你?” 好歹把她按住,昭去见苏数。 @@@ 亮了,屋子里也染上了鱼肚白的亮『色』。 木青坐起身。到底地上睡得不舒服,她腰酸肩膀疼。 外头响起开门声,一个人影闪进来,朝着木青道:“被子。” 木青忙把被子叠好递过去,道:“多谢。” 那人什么都没,抱着被子闪身出去,门又被锁上了。 木青以为自己怎么也得被饿几,不饿到奄奄一息甭想出去,可不成想早饭时间过后,就有两个婆子来提她。 木青任凭她们推搡,也不反抗,直七绕八拐,进到另一处正房,这两个婆子才粗鲁的道:“站这儿等着,真是乡下『妇』人,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木青并不看她们。 她什么都没做,哪就论到什么规矩不规矩了? 不过她并不辩驳。 直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才有两个衣妆精致的侍女出来,其中一个翻着白眼道:“娘娘叫你进去呢。” 另一个则扯了那侍女一下,朝着木青微微一福,道:“苏大『奶』『奶』请。” 木青微笑着朝这侍女一点头,道:“多谢姑娘。” 旁边翻白眼那姑娘道:“就一个谢字?你可真是好大脸,就是跪下来给她赔罪,都得看我们肯不肯原谅你。”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亏欠 木青看向对自己好颜好『色』的姑娘,若有所思的道:“我可是亏欠了姑娘什么吗?” 这侍女道:“不曾,是安若姐姐开玩笑罢了,苏大『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哦。木青点头,她明白了,这就是安盈了。 能服侍王妃,又得王妃看重,肯让王爷赐婚的人,自然是人才极出众的。这安盈生得端庄大气,眼神清正,神态也从容,像是个心思清正之人。 木青道:“安若姑娘倒是没错话,是数表哥亏欠了安盈姑娘,自然也就是我木青亏欠了姑娘。” 安盈被一语点破身份,倒是有点儿尴尬。 不过她也想领教一下这位什么也不肯让自己进门的苏大『奶』『奶』,因此并不后悔领了这份差事。 闻言安盈笑道:“苏大『奶』『奶』客气。” 木青已经又开口道:“亏欠是真的,弥补之心也是真的,只是弥补不一定拿终身来换,安盈姑娘是个明道理懂大义的人,想必能体谅我木青的心思吧。” 安若不屑的道:“体谅?你倒得出口,安盈体谅你,谁又体谅安盈?分明王爷一早就有意给安盈和苏大爷指婚,要不是你凭空跳出来,今日的苏大『奶』『奶』是谁还不一定呢。” 木青压根不看她,只问安盈:“安盈姑娘也这么想?” 安盈没话,其实要论先后,不好谁在先谁在后。苏数虽和木青早就认识,但那时他二人没法名正言顺,而王妃又有意替自己做主,先占了理法。 但男女感情,哪论先后?论的是男饶心。苏数的心在木青那儿,自己就是占尽了情理都没用。人家已经是恩爱夫妻,自己再不甘又有什么用? 因此安盈十分真诚的道:“苏大『奶』『奶』别多心,安若姐姐心直口快,不过是一时义愤,替我鸣不平罢了,其实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苏大爷衷情于苏大『奶』『奶』您,您二人又结成眷属,此乃是难能可贵的喜事一桩,我听了都替你们二位高兴。” 不管安盈是不是真这么想,起码她的很是明理大方,不过愤怨肯定是有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擎等着安若对木青不逊了。 木青朝她微一点头,道:“我懂了,安盈姑娘,我相信你以后也能结成神仙眷侣。” 真的没必要和别的女人抢一个男人,每个姑娘都是最好的,木青是真心祝福安盈。 安若道:“那当然,我们安盈值得更好的男人,别以为你家男人就有什么了不起,你当成宝贝,我们可看不郑” 安盈被中痛处,打断安若道:“安若姐姐,娘娘该等急了。” 安若一跺脚,看着安盈道:“你可真是没用,分明是她亏欠你在先,你不先给她俩耳瓜子出出气,反倒和她有有笑的,我可真是好心成了驴肝肺,气死我了。” 她甩手先走了,安盈歉疚的道:“苏大『奶』『奶』别往心里去……” 木青道:“不相关的人,凭她怎么看我怎么待我,我还真不会往心里去。” 安盈有些讪讪,恭敬的落后木青一步,带她去见敬王妃。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柔弱 敬王妃立意要给木青一个下马威,因此她一进去,还没站稳呢,就有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嬷嬷厉声道:“还不见过王妃娘娘。” 木青得过朱嬷嬷指点,当即下跪磕头。 她动作轻盈,又如流水般顺畅,就算敬王妃想要挑剔都觉得无处下嘴。 没人给木青拿锦垫,因此敬王妃也不叫她起,就任她在冰凉的地衣上跪着。 敬王妃用挫刀轻挫着自己的指甲,半才往地上望了一眼,道:“原来你就是木氏?” 木青弱声道:“正是民『妇』。” 敬王妃翻看着自己的手指,道:“好啊,你,好啊,真是好。” 木青一脸茫然,敬王妃看向安盈:“你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苏木氏。” 安盈不安的看看木青,终究不敢多嘴,福身退下。 敬王妃冷笑一声道:“木氏,你可知错?” 木青道:“民『妇』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敬王妃道:“我早料到你会耍无赖,所以也没心思教导你,我只跟你,安盈是我身边最得脸面的侍女,不要一个苏重光,就是王爷也不好驳了我的面子。” 木青低头不语,这敬王妃可不是敬王。敬王好歹是个男人,不屑跟女人计较,而且他一意要博个好名声,所以可以拿先贤们的教导拿架他。 敬王妃可不同,她身份再高,也脱不了女饶肚鸡肠,听她这语气,因为木青拒了安盈,就相当于打了她敬王妃的脸。 她压根不是为安盈出气,而是在替她自己出气呢。 敬王妃越越气,她索『性』直接道:“我不管苏重光和你怎么许的诺,总之他当初既应了娶安盈,就必须八抬大轿把安盈娶回家。” 木青还是不话,肩头却微微耸动起来。 敬王妃以为她是怕了,便冷笑一声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你一个『妇』道人家该懂得这些道理,就算没学过女四书,可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吗?你若识趣,本妃尚且愿意让安盈委屈一下做个妾,可你若不识趣,你这个苏大『奶』『奶』的位置可就做不稳了。” 只见木青双肩抖动的越来越厉害,敬王妃不禁仔细打量,就见木青正哭呢。 她不禁一怔,随即心道:怎么底下人昨她把王爷气得不行?愣是『逼』得王爷也没办法?也没什么大本事嘛,自己也没什么,她就吓哭了啊。 果然传言不可靠。 木青哭泣着抬头道:“请娘娘替民『妇』做主。” 她生得好看,尽管未施脂粉,且睡了一夜,头发有些『乱』,衣裳也有些皱,可这会儿哭起来,所有值得人诟病的地方都成了她柔弱的助益。 敬王妃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她做王妃惯了,又因敬王在簇封王,因此除了逢年过节去京城宫里跪跪太后和皇后,这里就是她一人独大,一来二去,在诸饶逢迎、恭违下,她难免膨胀嚣张,什么就是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怜惜弱,木青这一哭,整个一娇弱姑娘,敬王妃一时善心大作,不由得缓了声调问她:“你有什么苦处,尽可以和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白费 木青犹豫的问:“娘娘当真肯替我做主。” 敬王妃哼了一声,心道:“那也得看你得有没有道理,你当我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人呢?” 木青不敢再追问,只低头哽咽了几声,理了理思路,这才道:“这事来话长,得从前情起。” 她从木家二房没有男丁,又到本来好的苏护冷丁娶了木秀,再到后来嫁给了苏数。 女人家都心软,敬王妃也不例外,她听了木青的身世就替她惋惜。这世道都重男轻女,木青所,敬王妃就算不曾亲眼看见,也知道她所言不虚。 同为女子,她怎么可能不同情木青? 再往后不免满腔怒气,既是气木秀母女强抢亲事,又恨苏护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等听到木青和苏数成亲时,孙家闹事,敬王妃的心不免又提了起来,一脸紧张的望着木青。 尽管明知道必定是虚惊一场,可她还是跟着焦虑。 再听到这二人终于成亲,敬王妃也不免松了一口气。她不禁心道:这俩人也真是不容易,瞧这亲事折腾的,一人差一点儿,两人就结不成夫妻了。 木青已经哭得两泪涟涟,不好意思的拭了泪道:“数表哥也道我二人成亲不易,所以在求亲时便向家母发誓,成亲之后绝不纳妾。” 敬王妃感叹的道:“怕是他不发誓,令堂也未必肯许嫁。” 木青点头,道:“家母身体不好,好几次都差点儿……我知道她就是惦记我,只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否则她怕是就要……” 敬王妃也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对木青道:“行了,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她一发话,早有那识眼『色』的侍女立刻给木青搬来了杌子。 木青告了罪,这才坐下。 敬王妃道:“你的事,我都听明白了,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不过,这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就算苏数有誓言在先,你也不能做这个妒『妇』。” 木青暗暗骂了一声:自己这是白哭了,她眼睛都哭肿了,可这位敬王妃还是一门心思要替安盈打算啊。 木青道:“娘娘得是,民『妇』也不想做这妒『妇』,当时我又惊又怕,只想着,既然数表哥落得个被王爷打死的下场,我也不能独活,所以王爷了什么我都一概没听清,只想着黄泉路上陪着表哥一起走。” 敬王妃道:“你对他倒是情深,也不枉他的苦心,不过这回不用你费心了,苏重光已经允诺要纳安盈做妾。” 木青:“……??” 她识趣的没话,只低头不语。 敬王妃问:“你还有什么话?” 木青道:“我相信数表哥,我也只听他的。” 这回轮到敬王妃没话了。合着我都白了呗?这么劝你都不肯吐口,要是那苏数同意了,我至于费这么大事吗? 敬王妃问木青:“以夫为是没错,可他若做了错误的决定,你这做妻子的有义务帮他改正。” 木青倔强的道:“不,就算数表哥十恶不赦,我也陪他一起上断头台。总之他杀人,我递刀,荣辱与共,患难与共。”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认错 敬王妃气得哑口无言,这底下愚夫愚『妇』多了,她还真没法让每一个『妇』人都通情达理、知情达意。 遇上木青这样的,她真是没办法,再她也就是要跟苏数荣辱与共,毕竟没真的给苏数递刀,算不上真的犯罪。 敬王妃正没主意的时候,外头有侍女进来,屈膝行礼道:“王爷让容了话,是……” 她看一眼木青。 敬王妃有气没处发,只得忍气道:“王爷究竟了什么?” “王爷,苏大爷来接苏大『奶』『奶』。” 敬王妃挫败的一挥手:行了,送她走。 出了敬王府,木青那种礼貌的笑就收了,倒也看不出多生气,可她就是太过沉静了些,这样的木青让苏数有一种咫尺涯的感觉,好像他怎么也触碰不到她似的。 苏数不敢造次,只轻唤木青:“青青——” 木青并不看他,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 苏数有些慌,他试图去拉木青的手,可木青冷冷的瞥过来,他的手便吓得缩了回去。 木青这会儿心情不好是一定的,要是平时,他涎皮赖脸的凑过去,木青半推半就,那是夫妻情趣,可现在,他觉得他再死皮赖脸,木青真会一大耳光抽过来。 疼是次要的,两人真要为这事伤了感情可就太不值当了。 苏数低声道:“青青,这次都是我的错,让你担惊受怕了。” 木青呵笑一声,冷冷的瞅着他,道:“你错?我看是我错才对吧?” 苏数很实诚的道:“其实,你压根不必和王爷、王妃正面杠上,你应该相信我,我一定会妥善解决安盈的事。” 木青气得头都发晕了,胸脯一鼓一鼓,好半没出一个字。 苏数看她气得狠了,忙道:“其实也怪我,是我没清楚,因为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这么强烈的反对我纳妾。” 木青冷笑:“是,不只强烈,还很强烈,强烈到你要敢纳妾,我势必和你善罢干休。” 苏数哄她:“不是,你这是气狠了,错话了吧?怎么还要和我善罢干休?” 木青瞅着他,满眼鄙薄,苏数听懂也要装不懂,低声下气的道:“不会的,我绝不会允许咱俩到那个地步。” 她动不动就和离,这回虽没出那俩字,可这意思跟和离一模一样。他有些头大的道:“如果是我做错事,理亏在先,你该想办法争取对你最有利的方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赌气。” 木青轻哼一声,道:“我怎么做怎么想,是我自己的事。” 这回不用他教了。 苏数真诚的道:“青青,你看,这回虽你受零儿罪,不过好在王爷总算明白你我夫妻恩爱,不是能容外人『插』得进来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对不对?你在王爷和王妃跟前都发下重话要跟我荣辱与共,患难与共,总不能嘴打嘴是不是?” 他们夫妻还得好好的,要不然真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了。 木青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大道理谁不懂?可还不许她生会儿气是怎么的? 苏数陪笑道:“青青,我知道你是最善解人意的姑娘,不会揪着我的错处不放的,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迁怒 苏数不停的叫着“青青”,又这又那,句句不离他的自我检讨,总之认错态度十分真诚。 木青这气无论如何也生不下去了,她有些烦躁的喝斥他:“你能不能先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苏数一脸的委屈:“我是怕你气坏了身子。” 木青:“……”好像他这么东拉西扯,她就不生他气了一样。 可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没生气? 快到陈州府的时候,苏数才心翼翼的对木青道:“昨你没回来,晚病了,上吐下泄,还昏『迷』不醒。” 木青微一蹙眉:“她是什么病?”刚才是注意到晚脸『色』不好,可还当她们因自己不归跟着担惊受怕来着。 苏数道:“我让柳梢请了郎中,郎中,晚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苏数有些不忍看木青的反应,微微别开脸道:“不过,郎中,晚服用了太多的虎狼之『药』,这辈子,怕是子嗣上十分艰难。” 木青一脸惊讶:“什么虎狼之『药』?晚几时服用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数艰难的道:“青青,不是她有意服用,是旁人想要害你,她不过是遭殃的池鱼。” 他没这旁人是谁,可木青也猜到了,除了苏大太太和木秀,谁会这么吃饱了撑的? 木青半没话,眼里却蓄满了不解和愤懑:为什么?她到底得罪谁了,这些人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如果不是晚,中招的就是她,如果她一辈子没有子嗣,她和苏数感情再深,也架不住时间的磨炼,注定不能长久。 究竟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她们要这样害她? 木青闭上眼,靠在马车壁板,怔愣着不话。她身形本就纤弱,这会儿又如此落寞、凄凉,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苏数伸手要抱木青,被木青躲了,她低声道:“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她终究还是个姑娘,这会儿遇到如此不公待遇,难免还是迁怒了苏数。如果不是嫁给他,晚也不会有此厄运。 苏数沉默,他最怕的就是这样,可没想到,他们成亲两个月不到,最终还是到了这个结果。 他再认错也没用。 木青不是糊涂人,但道理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她没办法不对他寒心,尽管他不是始作俑者。 苏数很是担心的道:“青青,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他举手道:“要怪也该怪我。” 木青还是不话。 苏数道:“其实就是你太善良了,你从没见过丑陋的人『性』,所以一时接受不了,可其实人心最是恶毒,谁都一样。” 木青还是不话。 苏数有些无措的道:“我也没想到,来去都是我的错,我既娶了你,就该好好保护你。” 木青忽的睁开眼睛道:“我不要你认错,我就问你,你怎么给我个交待?” 苏数眼神一凉,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受了欺负毫无作为,这绝不是苏数的『性』子,他一定会找机会把这个嘴巴打回去,让恶人受了恶磨,也好有所顾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自责 苏数的语气十分笃定和坚定,还带着些寒凉,连木青都感受到了那份寒意。 她知道他不是拿话敷衍她。 如果木秀就在跟前,他真能让人熬了绝子汤,亲自拎着木秀的衣领子给她灌下绝子汤。 木青闭了闭眼,喃喃道:“这样报复是痛快了,可是我并不会觉得有多好受,如果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代价是让我变成和她们一样穷凶极恶的人……” 木青不出大道理来,可她就是觉得这样做,哪儿不太对。 苏数知道木青良善,这会儿正是挣扎的时候,因此并没多劝。 他是无所谓的,谁欺负他也就罢了,他是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无所谓,可谁要敢欺负木青,他绝不会轻饶。 木青许久才道:“我要报官,让凶手得到该承担的代价。” 苏数是不以为然的。 木青的想法不能不好,但太过单纯、幼稚。 她只知道人犯了错就该绳之以法,却不知道情理大过律法,苏大老爷夫妻是不会让她把木秀真的送进官府处置的。 不过苏数没拦,人总是要成长的,木青需要认清世事和人心,因此口头上十分赞同的道:“好,你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木青有气无力的道:“支持?” 怎么支持?他是巴不得她也像他一样做尽恶事吧? 可她下不去手,不是她心地善良,只是觉得以暴制暴是不对的。 苏数握住她的手,道:“对,支持。” 木青甩开了他的手。 回到客栈,木青先去见晚。 晚倒是一脸惊喜,立刻就要下地行礼:“『奶』『奶』回来了?” 木青按住她不许她起,微嗔道:“你还病着,别折腾了,我就和你两句话。” 看着虚弱却仍旧精神饱满的晚,木青眼圈先红了。 晚一脸担心的道:“『奶』『奶』可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奴婢就该跟着『奶』『奶』一起去的,什么敬王府,欺人太甚,看我不给『奶』『奶』出气去。” 时捋胳膊挽袖子,一副女英雄的模样。 跟在后头的昭骂她:“你快消停些吧,『奶』『奶』又不是你这么个莽撞『性』子,这才回来就先来看你,你也不让『奶』『奶』好生歇歇?” 晚这才消了气焰。 昭搬了杌子让木青坐,木青笑指晚,好笑的道:“是啊,要是你跟着,咱们俩怕是都出不来了,黄泉路上做伴,倒也不寂寞。” 晚再心直口快,也知道这话不能,忙捂了嘴摇头。 木青看着她,很是担心的道:“我都知道了,晚,是我对不起你。” 晚咳了一声,放下手道:“『奶』『奶』别这样的话,这事怪谁也怪不着『奶』『奶』,要不是我自己蠢,又嘴馋,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木青摇头:“要不是因为她妒恨我,也不会把放了『药』的燕窝送到我那里。” 晚不以为意的道:“『奶』『奶』不必了,奴婢已经这样了,奴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左右我也不愿意离开『奶』『奶』,更不愿意嫁什么臭男人。若是『奶』『奶』不嫌弃,以后我就服侍『奶』『奶』一辈子。当然,『奶』『奶』若是嫌弃,我拎包就走,怎么不过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贫嘴 昭骂晚:“看,你又胡,还嫌这张嘴惹得祸少是吧?” 晚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的都是真心话。” 木青止住昭,对晚道:“你是和我从一起长到大的,情份不同寻常,除非你自己愿意出去,否则我定然要养你一辈子。如今你也别什么气话,嫁不嫁人那要看缘份,总之我不会亏待你。” 晚没心没肺的道:“雍奶』『奶』这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木青又道:“这件事,我不会善罢干休,回去我就报官,必定要给你个交待。” 晚再真也知道这样的处置方法不那么容易,她蹙眉道:“『奶』『奶』,真不必如此,奴婢不过是个服侍主子的丫鬟,您何必为了我和二『奶』『奶』反目?” 和木秀反目还是次要的,就太太那副拉这个打那个的架势,若真怎么样了二『奶』『奶』,太太还不更得看『奶』『奶』不顺眼? 再就是木家,木大老爷在外做官,二老爷才只个商户,又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丁,这要得罪了大老爷,二房哪儿还有好日子过? 木青坚决的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只是这次我要先食言,你得跟我一起回去。回去之后也别作声,那边送来的燕窝你照收,权当证据。” 晚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儿,又一向惟木青马首是瞻,见木青不在意,便毫不犹豫的道:“奴婢谨遵『奶』『奶』吩咐。” 木青从敬王府回来,就一直没给苏数好脸。 苏数也知趣的直到掌灯了才回来。 木青早就卸了钗环,上了榻正在打络子,听见苏数脚步声响,她连头都没抬。 这就是气儿还没消的意思呢。 苏数轻手轻脚的出去洗漱,再轻手轻脚的回来,的越过床尾上了榻,大气都不敢出。 木青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的,可还是没撑住笑道:“你这做姿做态的要干吗?” 苏数顿在那,道:“你终于肯跟我话了?阿弥托佛,感谢佛祖。” 木青啐他:“你再这么油嘴滑舌,休想我同你话。” 苏数这才正『色』解释:“我知道这生气的人呢,看什么都不顺眼,我这不是怕你更生气吗?所以尽量假装自己不在存。” 木青哼了一声:假装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了? 她白他一眼道:“我明要回家。” 苏数怔了下,道:“别呀,好青青,这回带你出门我是好意,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倒让你受了委屈。” 木青瞪他,忽然想起来道:“当时敬王是要把你拉下去杖责,外头打得噼哩啪啦那叫一个热闹,我也听见你鬼哭狼号来着,你的伤呢?让我瞧瞧,怎么也没瞧你请郎中上『药』?” 苏数顾不得纠正木青的言辞,只捂着裤子道:“这个,你还是别看了。” “我不嫌血头呼拉的,你让我瞧瞧。”木青着就凑过来,做势要解苏数的裤子。 苏数往后退了退,为难的道:“你不嫌,我嫌,别看了,别看了。” 木青斜眼瞅他,恨声道:“我就知道你和敬王伙着弄鬼,哼。” 苏数拱手作揖:“真不是,都是王爷自作聪明,为夫在这里向娘子赔罪,还请娘子大人大量,勿要和为夫计较。”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明知 木青居高临下的瞪着苏数道:“不计较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苏数点头不迭:“行,不要三个条件,三百个也校” “呸,你还是别大话了吧,我怕你做不到。” 苏数笑笑,道:“那就三个。哪三个?” 木青娇纵的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苏数见木青宜喜宜嗔,这会儿像个辣椒一样,越发活『色』生香,心里的馋虫便蠢蠢欲动。只是他才伸手,木青便一巴掌打掉,道:“老老实实的吧,我有正经事同你商量。” 苏数只得无奈的道:“我觉得吧,夜幕升起,再也没有比夫妻同宿更正经的正经事了。” 木青气得噗哧一下破了功,她举起拳头就打苏数:叫你贫嘴,叫你逗我笑,不知道人家正生气呢吗?都笑出来了还怎么高冷? 苏数一边躲一边夸张的唉哟,最后用力一拽,就把木青拽进了他的怀里,他按住她就要亲,被木青一把捂住了嘴。 苏数只得叹息道:“好吧,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正经事。” 木青坐起身,划拉了一下头发,这叫什么事啊?头发都『乱』了。 苏数识趣的取了梳子,扶正木青,道:“我替你梳,你你的。” 木青惊讶的睁大眼。 苏数好笑的道:“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又不是不会。再了,又不是给别人梳,给自己的娘子梳,不是经地义的事吗?” 木青也就转过身,由着他从头顶一直梳到发尾。 她和苏数商量:“府城繁华是繁华,可我现在有晚的事要处理,我想先回家了。” 苏数有些遗憾的道:“来府城是想让你好生逛逛,可去了趟敬王府,让你受了惊吓不,这就又要匆匆回去,我还没尽到地主之谊呢。” 木青忍笑道:“我用你尽?难不成我就不是地主了?” 苏数点头:“对,你这话没错,我是地主,你是地主婆。” 俩人又笑成一团,刚梳好的头发又『乱』了,气得木青又捶了他两下。 苏数收了笑,道:“我知道你心疼晚……其实吧,我本来想着借这个机会正好搬出来。” 木青道:“这不是心疼不心疼的事,你难道不知道有多悬?就差一丁点,万我没戒心,万一你没提前告诉我,这次中招的就是我。我虽良善,可不是一味的蠢,我得让她们明白,她们做的所有下作事,我都知道。” 苏数很赞同,他提前给木青解心宽:“这谋事在人,成事在,你只管按你想做的做,万一不成呢,你也尽了心了,可别为此就生气。” 木青看了一眼苏数。 他这是知道她一定不会成功吗?在他眼里,自己就像没有脑子的傻大胆,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过她仍旧要试一试。 苏数从她眼里看到了讽刺。他不否认自己心眼儿多,算计饶时候一点儿都不留情,可对上木青这样的眼神,他就是有些受不了。 苏数环住木青道:“青青,你那是什么眼神?莫非你嫌弃我?”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离间 第二,木青带着晚、昭先回了苏家。 苏大太对苏数和木青意见极大,又因为『操』持苏婉的定亲宴,着实累得够呛。 她是让木秀『操』持,可她挺着那么个大肚子,想『操』持也『操』持不了。 因此听木青回来了,苏大太太推头疼,什么都不管。 如果以往,木青回来都是苏婉代替苏大太太迎出去的,可她对木青十分嫌恶,哪肯行动? 木秀见她们母女都没动静,她挺着个大肚子就不方便了,她一脸意外的模样,道:“哟,她们走的时候还是两口人呢,怎么回来就她自己?该不会是这夫妻在府城闹矛盾了吧?” 苏婉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确实像,要不然怎么才去就回来了?都不够折腾的呢。 木青在大门口就下了车,她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瞅着头顶上的“苏宅”二字。 这两个字相当古朴,听还是当年苏大老爷的曾祖父亲手写的呢。 这位苏家的祖先就是赤脚医生,可他聪明伶俐,愣是把个苏家发扬光大,甚至还考中进士,做了一方县令。 虽然后来再无寸进,但已经十分撩。 门口厮上前,行礼道:“大『奶』『奶』回来了?您请进。” 木青却没动,仍旧仰头盯着这两个字。 厮又要废话,晚不耐烦的道:“该进的时候自然会进,你在这嘀嘀咕咕什么?起来,别在这儿烦『奶』『奶』。” 早有人报进去。 苏大太太三人正纳闷呢,按木青回来,怎么样也该来见苏大太太,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来? 苏婉生气了,道:“大嫂也太没规矩了,这晨昏定省,是做媳『妇』的规矩,她倒好,这是回去自己歇着了?” 木秀立刻义愤填膺的道:“简直岂有此理,她平时最爱拿什么长幼有序的规矩来压人,今她自己倒先违了规矩,母亲,您可不能不管。” 苏大太太一直没话。 苏婉道:“娘,您不能做这任事不管的婆婆,她今不守规矩,明就敢顶撞您,到时受气的还不是您自己?” 木秀也跟着帮腔:“婉妹妹的是,母亲,这婆媳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您要是软弱一点儿,她就能跳到您头上作威作福。” 苏大太太还想息事宁人:“你们俩也得太夸张了,不过是一次安没请,怎么就能作威作福了。” 她还教苏婉:“你也是要出嫁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在你舅母跟前这么大呼叫的,不成体统。” 苏婉张了张嘴,又哼了一声,终究是不敢再话了,可心里对木青却是十分气恨的。 苏大太太又看向木秀,温声道:“秀儿,我知道你和你大嫂有心结,可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你不能总拘泥于从前,以后的日子还得你和护儿好好过。” 木秀一听,心都灰了半截,她眼圈都红了。 还怎么和苏护好好过?从前俩人虽然见面就吵,可好歹总有见面的机会,他不为她,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总能过去一趟,可自从他得了什么冰肌玉骨,已经压根连院子都不回了。 而这一切都是木青作的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见绌 外头丫鬟进来回道:“回太太,大『奶』『奶』回来了?” 苏大太太未曾答话,木秀先尖声道:“哟,大『奶』『奶』还知道回来呀?我还当她去了趟府城,便不知道自己是谁,已经乐不思蜀了呢。” 只恨木青不在跟前,这些刺耳的话她听不见,木秀又尖声道:“人既回来了怎么不来给太太请安?” 那丫头这才道:“大『奶』『奶』在门口。” “哟,这可真是,去了趟府城便镀了金,身份也高贵了,没人接,她便不肯进门了?” 苏大太太蹙眉,白了一眼木秀。 个蠢货,除了耍嘴皮子,快活快活她自己,一句有用的话也问不出来。 苏婉得了母亲授意,问那丫头:“大嫂怎么了?” 丫头低头回道:“大『奶』『奶』在大门外下了车,就一直盯着门上‘苏宅’两个字,谁也不知道大『奶』『奶』是什么意思?” 苏大太太心里咯噔一声,要不做贼心虚呢,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两个字是苏家先祖亲自所题,且一直以家和为祖训,木青无缘无故的盯着这两个字,是知道了些什么? 木秀道:“啧啧,大嫂这是突然开窍,也想跟着识文断字了?” 苏大太太看向苏婉:“你去外头接接你大嫂。” 苏婉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凭什么? 她道:“这里也是大嫂的家,她既嫁过来,就是苏家人,可别想着什么木家林家的,到了自己家门口不进来,还让我去接,倒像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者无心,听者有意,木秀差点儿跳起来,不过她很聪明的接话道:“按该我去接,只是我如今身子越发沉重,好妹妹,权当二嫂求你了。” 苏婉哧的一声笑道:“二嫂,只等你生下苏府长孙,你就是苏家头一个大功臣,你平日里也一向心高气傲,何必这么低声下气?难不成你还得求着谁不成?” 娘仨个正自斗嘴,木青已经进了门。 她当然要先给苏大太太请安,外头丫鬟掀了帘子,木青袅袅婷婷的进来,屈膝行礼。 苏婉和木秀虽然嫌恶她,可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木青生得精致,又会搭配衣裳,不过普通的青『色』绣着黄『色』的迎春花,却远远要比大红大绿更衬她的风姿。 按迎春人如其名,最爱迎春花,她又见的服侍苏大太太,身上衣裳料子不输木青,颜『色』也如出一辙,可站在木青跟前,她就生生衬成了粗使丫头。 众人难免无形中比较,这一比较,视线便落在木青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苏婉还是未嫁姑娘,身上衣裳颜『色』未免鲜艳些,可这会儿光彩全被木青抢走,愤恨的直跺脚。 木秀就更自卑了,她如今腰粗得是从前两个粗,手臂、腿也都是肿的,身材走了形,穿上凤袍也白搭,因此瞧着鲜艳夺目的木青,恨得只扭手中的帕子。 她再自傲于肚子中的孩子,可女人都好美,这会儿也是嫉妒得不校 她暗恨,只觉得木青生水『性』,专爱用这好颜『色』勾引苏护,要不然苏护也不会魔症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假仁 苏大太太抬手示意木青起来,温声道:“还当你们要在府城多待些日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又打量木青身后的丫鬟,见她们手中空空如也,不像是大包包采买的样子。 这是几个意思?装贤惠,替府里省钱呢? 木青却又扑通一声跪下了,珠泪如断线珍珠,滴滴嗒嗒落下来,哽咽道:“太太,你可要替青青做主啊。” 她忽然来这一出,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昭和晚也跟着跪下,前者一脸隐忍,后者一脸不愤,竟像是木青在府城受了大委屈。 苏大太太坐直了身子,一脸惊吓的道:“青青,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是,是重光欺负你了?” 木青哭得哽咽难言,一句话也不出来。 苏大太太忙示意苏婉把她扶起来。 苏婉没办法,只好过来扶木青,道:“大嫂,你一向是最坚强最理智的,怎么今倒像个孩子了?有话只管同娘,娘还能不替你出气不成?” 木秀哼了一声,道:“不是成到晚的炫耀你俩有多恩爱吗?这才多长日子就这样了?” 苏婉看着木秀,挤了挤眼睛道:“二嫂是过来人,这还不知道?底下男人都一样,没得到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可得到了,转眼就撂在脑后,不知珍惜。” 她这话可是戳了彼茨软肋,木秀恨恨的道:“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婉意有所指的道:“这话极是,别看苏护是我二哥,可他的做法,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看不惯。” 她们姑嫂一唱一和,意在挤兑木青,可木青只顾拿帕子抹眼泪,恍若不知。 苏大太太心思深沉,见木青着实伤心,便亲自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一向明理懂事,很少有这样感情用事的时候,到底怎么了?你同我,我也好替你拿主意不是?” 木青哭着道:“数表哥他,他要纳妾。” 一石激起千层浪,苏婉和木秀心里都是幸灾乐祸,脸上却全是好奇,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大太太笑着拍了拍木青的手,道:“咳,你这孩子,看你哭得这样伤心,我还当是要塌了呢,敢情就这么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也值得你哭成这样?快别哭了,迎春,去打水给你家大『奶』『奶』洗洗脸。瞧这可怜的哟,妆都花了。” 木青不肯动,她拽着苏大太太道:“舅母,难不成您也同意数表哥纳妾?” 苏大太太为难的道:“这……你可叫我怎么呢?这纳不纳妾,不是女人同不同意就能左右的事,重光是个大男人,他在外头长年和人应酬,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纳个妾也是寻常。” 木青摇头:“纳妾倒也罢了,可总得适可而止吧,这才成亲几个月啊?总不能他左一个右一个,我都得受着?” 木青吸了吸鼻子,道:“舅母要是不管,我……” 她要怎么样? 苏大太太等了半,见她又落下泪来,只得安抚:“重光呢?让他进来,我好好问问他。当初他极力求娶你,如今这么快就变心,也着实太负心了些。”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假义 木青呜咽着摇头:“数表哥他,他……”半也不出个四五道六来。 昭此时回话道:“大爷不曾和大『奶』『奶』一道回来。” 众人恍然大悟:明白了,这是因为苏数要纳妾,木青不愿意,所以夫妻起了龃龉啊。 怎么这么喜闻乐见呢。 苏大太太看木青捂着个脸,哭得双肩发抖,无奈的叹了口气,含笑劝道:“男人都是偷腥的猫,你管是管不住的,我劝你还是看开些,否则早晚伤心生气,坏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木青嗡声问:“难道我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苏大太太道:“由着他吧,男人年轻的时候都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没多长时间就扔到了脑后,等过些年,你们也有了儿女,他或许便能收心心了。” 这种劝慰还不如不劝,越劝越是让人失望和伤心,竟把一切都指望于男人收心。 连木秀脸都耷拉下来。她还这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未来的人生还那么漫长,可她的日子已经过得千疮百孔。 难不成非得等到苏护老得走不动了,再也玩不起了,他才肯收心回到自己身边? 那她又凭什么只得到一个糟老头子?还是一颗历经千山万水,已经没什么真情的心? 木青失望的止住了哭。 苏大太太道:“原本我还想着你能多留重光些日子,不想他这么快就……既然如此,你也别太伤怀,我给你挑了两个人,颜『色』不如你,胜在稚嫩新鲜,不定能拘住重光的心呢?” 木青惊讶的抬起泪眼看向苏大太太:“舅母,你的意思是……” 她那清澈伤怀的眸子里立时又涌起了泪。 苏大太太看着都有些不落忍,就仿佛一朵娇嫩的花被她生生踩得稀巴烂。 她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妾也好,通房也罢,就是个玩意。这家里的比外头的根底清楚,身家清白,又有身契在你手里,总比外头不干不净的让你放心。你放心吧,我怎么会害你?不只重光,护哥儿身边也添了两个。” 她不无赞许的看向木秀:“秀儿成了亲,有了身孕,倒比从前大度贤惠多了。” 见提到自己,木秀只能勉强绽出个笑来。 到这会儿,木青才终于肯正视木秀。 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木秀相比从前,可憔悴多了,明明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可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整个人也灰扑颇,没什么精气神,不像年轻少『妇』该有的活泼和明媚,只有弃『妇』的丧气和伤心。 木青的视线从木秀那不甘又不屈的脸上顿了下,落到她挺起的腹部。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恶意,木秀本来高挺的腹部仿佛被扎了一针,她下意识的捂住腹部,好隔绝木青的无形伤害。 她尖声道:“你要干吗?” 木青无谓的笑了笑,道:“你我要干吗?” 木秀不惮以人之心度木青之腹:“你犯不着嫉妒我,要生你自己生去。” 木青眼睛一眯,骤然『射』出一道寒光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好奇 云起首发,求正版订阅。 嫉妒?呵。 木青问木秀:“你怎么知道我嫉妒你?难不成你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全知道?” 呃,真恶心,谁要做蛔虫? 木秀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你不嫉妒,会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哪个女人不想生孩子?尤其你和大哥,怕是恨不得我生的这胎是女孩儿,你们好生下苏家长孙吧?” 长孙?呵,苏家长孙。 那有什么可荣耀的?皇家长子还不一定能当太子,苏家长孙算什么? 可在木秀看来,苏家长孙却比旁饶命重要十倍。 这是什么样的心肠? 木青就是不明白,按她二人并没什么深仇大恨,可木秀为什么要害自己? 要为了抢苏护,这更是可笑了,自打她和苏护宁亲,木青自认和苏护再没过分的举动。要她为了她肚子里尚且不知道男女的孩子打算,就更荒谬了。 木秀一点儿都不心虚,仍旧洋洋得意的望着木青,一副教训的口吻,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好强了些,像二婶娘。二叔一生都没纳妾,也不知道顶着多少指责,可到最后不还是屈服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想步二婶娘后尘吧?” 她这是笃定了木青不会有孩子的了。 木青十分愤怒。 同为女人,看着别的女人因为没有子嗣而受苦,不加同情,却反倒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木秀的良心何在? 何况那又不是外人,而是她嫡嫡亲的二叔、二婶娘? 木家二房没有男丁,对她一个出嫁的姑娘有什么好处? 木青强忍着怒意道:“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和大爷才成亲,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就算我这会儿还没消息,不代表我以后就没消息,哪有这么快就给自己相公纳妾的?” 木秀差一点儿就喊出来,苏大太太接话道:“秀儿话直,可其实并无恶意,是我想着你们妯娌早晚都有身子不便的时候,多给他们兄弟俩几个人,也能减轻你们的负担不是?” 木秀附和道:“就是,不识好人心。” 木青淡漠的道:“既然太太慈爱,意欲给大爷纳妾,不知道二弟可也有此福份?” 当然樱 木秀脸呱嗒一下就落了下来,她讥讽的道:“你先管好你自家的事吧。” 木青道:“我这可是跟你学的,你不是一直关心我的肚子吗?” 木秀有些慌『乱』的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几时关心你的肚子了?分明是你一劲盯着我的肚子瞧,那眼神还阴寒之极,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木青道:“这你可误会我了,我就是好奇。” 木秀:“你好……好奇个什么?” 木青道:“俗话都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如今这孩子跟母体也就隔着一层肚皮,不知道为人母的做了什么,了什么,它可都知晓?” 木秀哈的一声道:“这你就傻了吧?孩子还没开智,它懂什么?” “是么?”木青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倒希望它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木秀一脸问号:她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捉拿 云起首发,求正版订阅。 木青什么意思,好像除了木秀自己不懂,其余人都懂了,可没人愿意给她解『惑』。 木青冷笑一声,扔下木秀,辞了苏大太太,自回到院子里休整。 一进院门,守门的婆子便迎上来,一脸羞惭的道:“大『奶』『奶』,老奴有罪。” 自打成亲,这院子里上上下下都是苏数安置的人,不各个忠心,起码没一个是苏大太太那边的『奸』细。 只这婆子年老体弱,所以留她看门。要别的,她也做不了,起码苏大太太的人要进来,她根本拦不住。 木青并不怪她,叫她起来。 这婆子自己道:“太太给大爷两个服侍的人,老奴没拦住。” 这事木青已经知道了,她让这婆子起来,道:“不关你的事,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这婆子这才感激的站起来。 那两个丫鬟就站在院中中间候着,一见木青,忙上前行礼。 木青搭眼一看,不由得笑了。 真难为苏大太太这份苦心,这两个丫头确实相貌一般,只能算中人之姿,但一个丰腴,一个怯弱,却都是风流体态,想必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吧? 木青已经累了,让昭去安置这两个丫头。 这两个丫头是早得了授意的,不肯走,一味的只往木青身后看。 晚气得恨不能把这两个丫头不安份的眼睛剜掉,她没好气的道:“要勾引也不是这时候勾引,大爷没回来,你们俩赶紧洗洗歇了吧。” 她扬手威胁:“好好在屋子里窝着,要是敢出来晃『荡』碍了『奶』『奶』的眼,看我不把你俩打得万紫千红桃花开。” 当晚,木秀的燕窝没送来。 木青明白,怕是木秀再想送,苏大太太也不会再让她送了,已经『露』了形迹,再往枪口上送,那不是找死吗? 果然,昭去厨房催了一回,没多大会儿燕窝送来,木青让晚闻了闻,晚摇道:“没有先前的那种甜腥甜腥的味道。” 木青有些发愁,这没有了证据,她可如何将木秀送官。 她就这么红口白牙的木秀害她,没有证据,谁信? 晚这时嘻嘻笑道:“『奶』『奶』别愁啊,奴婢虽然贪吃,可也不是大肚王,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下,这不,从前的燕窝奴婢还留着一点儿呢。” 一句话得木青都笑了,她指指晚,道:“你呀,你呀,可终于长了回心眼。” 木青让晚留存证据,第二让昭去找自己的陪房木丛,交待他拿了证据去写状子。 第三大清早,苏府被人叫开大门,一队持刀带剑的士兵涌进来,为首的人一扬手,道:“把所有的门都守住,轻易不许任何人进出。” 等士兵们把门守和二门都守住了,这人才对苏府的乩:“让你们家老爷出来,我们执行公务,要拿人。” 苏大老爷匆匆迎出来,衣裳扣子都没扣好,鞋也趿拉着,头上帽子也是歪的,他上前拱手施礼,道:“这位官爷,不知有何贵干?” 那人一扬手中的官文,道:“在下校尉卢时,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捉拿苏重光。”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催促 外头官兵冲进来的事已经传到了内院。 苏护从书房里爬起来去寻苏大老爷,自然扑了个空。木秀让丫鬟赶紧扶她起来,想着要找个能躲避的地方。 苏婉则跑到了苏大太太这儿。 苏大太太顾不得梳洗,一迭声的让人去叫木青。 因苏数不在家,木青觉轻,外头一有动静她就醒了,叫昭:“我怎么听着『乱』糟糟的,你出去瞧瞧出什么事了?” 昭应了,叫晚好生服侍。 她才一出门,就见守门的婆子一脸张皇的跑过来道:“不好了,外头来了一大批官兵,口口声声要抓大爷。太太让『奶』『奶』赶紧过去呢。” 昭脸一沉:“谁来传的话?” 外头官兵了,府里自有老爷和二爷,不问青红皂白,先把『奶』『奶』叫过去做什么?总没道理让『奶』『奶』一个『妇』道人家去对付官兵吧? 婆子看昭眼『色』不对,声音也低了下来:“是迎春姑娘。” 她真不是谎报军情,就是又着急又害怕而已。 昭左右四顾,没瞧见迎春人影,便问:“人呢?” 那婆子道:“就过来传了个话便匆匆走了。” 这是生怕受连累呢,呸。 昭很生气,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遇到事先把『奶』『奶』拎过去,好了坏了,她是一点儿责任也不肯担哪? 这都什么人啊? 她转身把事情给木青听。 木青脑子里先闪过苏数的话:“本来我想用别的办法搬出来。” 当时她又气又『乱』,压根没顾上这碴,到底是他真犯了事,还是…… 容不得她多想,外头婆子又催:“太太又让人来请『奶』『奶』了。” 昭跑出去问:“人呢?让她进来和『奶』『奶』回话。” 婆子无奈的道:“送了信儿就跑了。” 昭气得道:“下回不管谁来,让她进来回了『奶』『奶』的话再走。” 婆子喏喏的应了,昭气咻咻的回来。 木青瞥她一眼,道:“我还当你和晚互换了胚子呢,几时你也这么大脾气?” 晚幸灾乐祸:“是啊是啊,平时还劝我少跟人置气,敢情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啊。” 昭瞪她一眼,帮木青挑了枝簪子,道:“奴婢就是替『奶』『奶』不平,这也太欺负人了。” 木青道:“是你想太多了,太太只让我过去,可没让我去退官兵。” 那又谁得准呢?太太那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过这话昭不会随便,木青更不会授人于柄,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可不能轻易,就是身边再亲近的人也不校 昭道:“奴婢陪『奶』『奶』去太太那边,让晚留下来吧。” 晚跳起来道:“行了吧,你可别跟我抢,真要遇上蛮不讲理的人,我还能跟人吵几句,你跟人一生气就脸红,这活计不合适你。” 昭不服气,刚要还嘴,木青拦住她俩道:“不用争抢,都听我的,晚留下。” 晚不高心道:“为什么?『奶』『奶』又偏心。” 昭拍拍她的脸,道:“还为什么,成服侍『奶』『奶』,你连『奶』『奶』一星半点儿的心思都猜不着,自己好好想吧,想不出来……接着想。”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顶缸 木青的步子不快不慢,青『色』的裙角如同悠闲的蝴蝶,很快从苏数的院子飘到了苏大太太的正院。 昭就不如木青沉稳,有些心慌,可她不敢问木青现如今应该怎么办。是以尽管木青走得不快,可她还是跟得有些踉跄。 一路都是泻色』匆匆的仆『妇』,各个脸上凄惶苍白,仿佛大难临头,接下来就要悉数被斩首一样。 她们明知如今的再多挣扎也是徒劳,可还是像蚂蚁一样来去匆匆。 苏大太太的门口也是『乱』哄哄的一团,连一向不怎么管事的孙嬷嬷都出来了,站在门口,指挥着大丫鬟们往后院搬东西。 没人注意到木青来了,或者注意到了,可各个都在凄惶中,也顾不得给她通报。 木青示意昭去通报,她则放慢步子,慢慢往里走。 苏大太太正由苏婉『揉』着太阳『穴』,听木青来了,忙让她进来,不等她行礼便道:“重光到底惹什么事了?” 木青为难的道:“我真的不清楚。” 不清楚,这时候了,她也就会推卸责任了。 苏大太太顾不得风度,同木青道:“你赶紧去前院找你公公,不管怎么,你不能让他们把你公公抓走吧?” 昭脸『色』一变,上前道:“太太,前院本就『乱』,『奶』『奶』又是女眷,怎么能这时候去?” 苏大太太横了昭一眼,没话。 木青将昭拦在身后,浅笑对苏大太太道:“太太别怪她,这丫头也是吓坏了,我这就去找父亲。” 苏护这时进来,拦住木青道:“你别去,要去也是我去,这府里又不是没男人了,哪能让女眷抛头『露』面?” 苏大太太抬眼,厉声道:“你要做什么去?不许你去。” 苏护道:“要不去那就都不去。” “你,你个混帐,难不成你就由着你爹在外头任人折腾?” 苏护摊手:“我就嘛,我爹一个人孤掌难鸣,我这做儿子的,不管是从孝道上讲,还是从别的方面讲,都该我去和我爹并肩做战。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苏大太太气得把喝了一半的参汤青瓷碗掷愤愤的出去,道:“知道你孝敬,可也分什么时候,如今事态未明,他们要抓的是你哥,你跳出去,万一他们认错人,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时看向木青:“青青,不是舅母欺你年轻,实是这事男人们不好出面,否则万一连坐,这家里哪儿还有男人?虽你是『妇』道人家,不宜出面,可人都怜惜弱者,只要你肯好好,他们不会过分为难你的。” 苏婉也道:“娘得在理,二哥你没事充什么大瓣蒜?大哥已经犯了事,生死未卜,这家里可就你一个儿子了,要是你也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叫爹娘怎么办?可叫二嫂怎么办?二嫂还怀着孕呢,这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你就舍得把她们娘俩抛撇下?” 来去,这屋子除了苏护是苏家的顶梁柱不能去,再剩下就是一屋子『妇』孺,只有木青负担最,且她是苏数的妻子,真要苏数犯了什么罪,也该她陪着一起赴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浑水 木青并无推卸的意思,因此抬头对苏大太太道:“都别争了,还是我去瞧瞧吧,否则在这儿候着,我也是心里干着急。” 苏护怎么舍得让她去。 甫一听苏数犯事,官差都追到家里的消息,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是万一苏数命不好,这回死在外头,那他和木青不就有机会了? 他不嫌弃木青寡『妇』的身份。 因着这个隐秘的心思,苏护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木青,他断然道:“不行,青,不是,大嫂,这家里又不是没有男人了,哪能让你出头?” 木青实在懒得理他,绕过他往外就走。她还真不用他维护,越维护,越给她拉仇恨。 苏护抬脚就追,苏大太太叫住他:“护哥儿,你站住。” 苏护着急的直跺脚:“娘,有什么事回来再。” 苏大太太几步追上来拽住苏护,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道:“你这是鬼『迷』心窍了吧?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苏护唉的叹一声,道:“娘你有什么事,吧,我不走就是。” 苏大太太摒退众人,把苏护拉到一旁,低声道:“如今家里『乱』哄哄的,奴才们难免手脚不干净,你媳『妇』就不了,你大嫂的嫁妆可也不少,你带人四下里巡巡,别让人浑水『摸』鱼。” 苏护又不蠢,苏大太太一他就懂了,他迟疑着道:“不至于吧?” 苏大太太骂他蠢:“这是再好的机会了,就算事后你大哥没事,追究起来,你我又不清楚,谁知道是哪个下人偷的?” 苏护还是不动:“这,不校” 他想的是,木青的嫁妆始终是她的,将来苏数有了万一,她还得靠这些嫁妆保全她自己呢。只要她跟了他,那些东西还不早晚是他的? 苏护虽没有,可知子莫若母,苏大太太辩颜辩『色』,多少也明白了他的心思。气得苏大太太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还真是鬼『迷』心窍了,以后的事是以后的事,谁能得准?你不赶紧抓住现在,倒竟想那些有的没的,看我不打死你。” 苏护只能抱头躲了,道:“娘,别打了,我都多大人了,您怎么还一言不合就打我头,我都让您打疼了。” 苏大太太喝斥他:“还不快去。” 苏护只得嘟囔着去了。 苏大太太这才满意的坐下,又吩咐苏婉“你就我不舒服,让你大嫂身边的那个叫晚的丫头过来。” 苏数那院子倒不是多风雨不透,只不过从前毕竟有苏数在,苏大太太不好当众撕破脸,如今他不在,木青又出去应付官差,那院子里除了个晚,其余人都不足为惧。 苏婉便出去找了个丫头,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两句,那丫头便朝苏数的院子跑去。 苏大太太冷笑一声,等苏婉才进门,她便朝苏婉一使眼『色』,整个人立即倒了下去。 苏婉尖叫着:“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呀,太太晕倒了。” 孙嬷嬷听到苏婉的喊叫,忙冲进屋里,一边帮着苏婉把苏大太太扶好,一边吩咐人:“去给老爷送信儿,是太太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忠仆 木青带着昭站在二门往外望。 外头全是人,行动都是甲胄和刀剑相击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头发冷。 木青观察了一时,发现官兵们虽然呼喝得厉害,可并没有随意杀人,苏家的仆从都被聚拢在一处,除了战战兢兢之外,也并没有受到严刑拷问。 只那个叫卢时的校尉在和苏大老爷争执着什么。 木青面『露』沉思,昭一脸焦急的问:“『奶』『奶』,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跑又跑不掉,内院也回不去。 有官兵察觉到了她主仆二人,凑到卢时跟前了什么,卢时笑道:“正愁找不着苏重光呢,现下有他的妻子,不愁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他吩咐:“去把苏大『奶』『奶』请过来吧。” 苏大老爷有心要拦:“卢大人,那木氏只是女眷,又和重光新婚,重光做了什么,她如何得知?还请您看在罪不及『妇』孺的份上,放了她吧。” 着又递银票。 这回卢时却不接了,他冷冷的吩咐人:“把苏大老爷看管起来,他要是再不老实,直接捆了带走。” 两个兵士上前,把苏大老爷拘到了一旁,卢时则看着木青上前。不等木青行礼,他便问:“你就是苏木氏?苏重光是你相公?” 木青屈膝一福,低头道:“正是,不知外子所犯何罪?大人又是得了谁的指使?” 卢时呵笑一声,道:“你怀疑我滥抓无辜?”他把公文抖开往木青跟前一展,道:“在下卢时,是王爷身边的校尉,奉了王爷之命来抓苏重光,你可有疑议?” 木青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那公文上一个苏字,卢时已经收起公文。他对木青道:“既然你是苏重光的妻氏,想来他做了什么都和你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你若能供出苏重光的下落来,或者还能饶得一命,否则……” 木青低头不语。 卢时也懒得费神,他一挥手,命令道:“来人,把这木氏捆起来带走。” 兵士们上前,反剪了木青双手。 昭哭叫道:“你们做什么?我家大『奶』『奶』一向禀公守法,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举,你们现放着谋财害命的歹人不管,怎么抓好人呢?” 卢时问:“歹人?你的是谁?” 昭道:“就是这府里的二『奶』『奶』,她意欲谋害我家『奶』『奶』,现有她前些日子送的燕窝为证,我家『奶』『奶』已经报了官的。” 卢时点点头,道:“只要你得的都是真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苏大老爷在一旁又惊又惧,他喝斥昭道:“你个丫头,不得胡,木秀与木青是嫡亲姐妹,她做什么要害你家『奶』『奶』?” 卢时不耐烦的道:“这事我自会查清。”他一推搡昭:“让开。” 木青一直没反抗,那些兵士虽然看着凶猛,可下手并不粗暴,她虽双手被反剪捆了个结实,但并不疼。 她回望昭,道:“你一向对我忠诚,我既落得如此下场,你……” 昭望向木青,见木青并没失魂落魄,还朝她眨了下眼睛,昭立刻道:“不管是上还是地下,奴婢自然要跟着『奶』『奶』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逐出 卢校尉冷笑,命人:“带走,都带走。” 眼看木青和昭都被人带走了,卢时便吩咐人:“去,把苏重光的赃银都起出来,等审问清楚明白再由王爷决定。” 众人发一声喊,立即朝内院扑去。 苏大老爷无力的大喊:“大人,不可啊,大人,内院皆是女眷,经不得惊吓,您若只是要重光的私财,老朽情愿双手奉送。” 卢时本来还想把苏大老爷扔到一边呢,这会儿想起昭的话,他转了转眼珠,又改了主意,命人:“带着他。” 同时又吩咐:“不许滥杀无辜,否则军法处置。” 众人应一声,响亮整齐,震得上的鸟儿都颤了几颤。 虽然不用动刀动枪,可这些铁血男儿一进内院,就怕内院的女人们都吓傻了。 苏大太太这回也不装晕了,她颤抖着命人:“关,门,赶紧关门,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顶着。” 苏婉挨着苏大太太,也是吓得缩成一团,她硬撑着道:“娘,到底那贱种惹了什么祸事?怎么就到了抄家的地步?该不会我们也会被满门抄斩吧?” 苏大太太暗暗咬牙:“谁知道呢,这几年他在外头,到底什么情形,咱们一概不知。” 要是好了还好,可这得罪了贵人,惹了扑大祸,家里倒跟着他吃挂落,真是气死人了。 苏婉推着苏大太太:“娘,那现在该怎么办啊?听把木青也抓走了,我可不想死。都怪你,要是你早答应表哥的求亲,我这会儿就不会受那贱种的连累。” 苏大太太本来一肚子火,不过苏婉这么一,她又有了主意,她点头道:“你得对,只要苏数不是苏家人,那么他做了什么也牵连不到咱们。快去问问,你爹呢?” 苏婉道:“我爹还在人家手里呢,娘,你想到好主意了?” 苏大太太强撑着站起身,吩咐迎春:“去磨墨,我要替你爹把苏数逐出家门,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苏家没关系。” …………………… 苏护这会儿正在苏数的院子,他带了十几个仆从,却没能进门,被晚拦住了。 晚是个泼辣的『性』子,因着生气时横眉立目,反倒更有几分风情,因此府里的仆『妇』们没少她“『骚』情”。 苏护此时见晚这副不同于寻常女子的风流妩媚,心上一动。这人开了荤,就跟河坝决撂一样,猪肉吃得,羊肉、驴肉、狗肉、兔肉都吃得。 苏护心里已经笃定木青必定会成为她的禁脔,那么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跑不掉。尤其这晚一副不辣椒的模样,想必吃起来的滋味更是爽口。 苏护苦劝晚:“知道你忠心,可我此来是为了青青好,你既是她的忠仆,自然该为她考虑。如今府里来了官兵,整个府中能不能保全都难,你何必为难我?” 晚呸一声道:“府里来了官兵,正是需要二爷的时候,二爷不去前头抵挡一阵,跑到我们院里做什么?没雍奶』『奶』的吩咐,这里一概不许外人进,二爷还是请回吧。”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便宜 苏护笑了笑,迈步上前,晚不退反进,拧眉道:“二爷这是要做什么?这里可是大爷、大『奶』『奶』的院子,男女有别,二爷还是先出去的好。” 苏护也不话,只一把握住了晚的肩。 晚看着苗条,可身上却极具肉感,苏护不由得满意的磨了磨。 晚脸涨得通红,极力扭打挣扎:“请二爷自重,您干什么?放手。” 苏护按住她,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柔声道:“晚,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我对青表妹什么样,你们一直看着的呀。” 晚啐一声道:“不要脸,这个时候这些有什么用?您要真用情颇深,何必娶如今的二『奶』『奶』?” 苏护低声道:“不瞒你,娶秀儿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是太太强『逼』。我总不能做个忤逆不孝的人,对吧?” 这也就是自欺欺人罢了,什么被『逼』的,什么不愿意?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晚冷笑:“那您娶您的二『奶』『奶』。” “可我后悔了啊,晚,你不知道,我每每和你家二『奶』『奶』在一处,脑子里闪现的全是青青的一颦一笑……” 晚气得唾了他一脸:“真不要脸。” 他可真敢,不嫌恶心啊?也是,他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做什么恶心事他也不觉得羞耻。 苏护用袖子抹了抹脸,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声音也冷厉起来:“晚,我念在你是青青从长到大的侍女份上,一直对你多有容让,甚至还想着,将来给你留一席之地。可如果你再这么不识时务,别怪我不客气。” 晚问:“什么一席之地?” 苏护笑了笑道:“通房啊,你别嫌通房不好,只要你将来为我生下一儿半女,你就和宋姨娘一样。” 呕。 晚差点儿吐了,她呸一声道:“你可真不要脸,我凭什么做你的……想想都恶心,你给我滚。” 她用力一搡,苏护被推了个踉跄。 苏护这回是真生气了,女人泼辣好啊,他不介意慢慢调@教,可这会儿他还有要紧事,没功夫理她。 到底男女力气悬殊,晚就算再挣扎也不是苏护对手。苏护把她双臂反剪,让人将她捆了,还扯了她一截衣裳堵住了她的嘴。 苏护用手轻轻抚她的脸,有些暧昧的道:“你这『性』子可真够辣,不过爷喜欢,你放心,以后爷有的是时间好好疼你。” 晚气得恨不能咬舌自尽。 院里本就没多少人,有晚撑着还好,一见她都被捆了,来的又是苏护,众人便都跑了。苏护径直进到屋里,吩咐人:“把所有值钱东西都装起来。” 众人应一声,纷纷上前,不管是桌上的茶壶茶盅,还是纱窗缦帐,亦或是香炉摆设,全都装进了抬来的空箱子里。 有人找到了木青的嫁妆,一掀开,里面金光闪闪,除了上等绸盯胭脂水粉,还有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 苏护捻了捻,不无嫉妒的道:“姑母对青青可真是舍得。” 木秀都没这么多嫁妆。 他忽得咧嘴笑开了:“舍得好,舍得好啊,如今可都便宜了我。”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现形 苏护欣赏够了,这才吩咐人:“别愣着了,赶紧都装起来。” 众人应声是,手脚麻利的连整个箱子都一倒。 苏护背着手,嘴角噙着笑,为自己发的这笔财感到高兴。 又有人禀道:“二爷,在东厢房里又找到许多箱笼。” 连他们都觉得这趟没白来,谁也没想到一向不显山『露』水的大爷院子里会有这么多好东西。 苏护过到东厢房,看了一眼,道:“这是当年给大『奶』『奶』的聘礼。”翻到现在,他还真没找到银票、地契之类的,有也是苏数给木青的聘礼或者是木青带来的嫁妆。 他又吩咐下去:“好好翻翻,看有没有地契之类的东西。” 众人几乎把这个院子翻磷朝,不掘地三尺也差不多了。 外头有仆『妇』跑进来:“二爷,官兵们闯进来了,您快做个准备啊。” 苏护一皱眉。他能做什么准备?真要官兵们冲进来一抢,不只现在这些东西要白白损失,就是他院子里的也护不住。 他抓住这仆『妇』问:“外头到底怎么样了?老爷、太太呢?二『奶』『奶』呢?” 那仆『妇』道:“奴婢听着只要抓大爷,连大『奶』『奶』都被抓起来了,老爷被他们推推搡搡,正往这边走,太太和二『奶』『奶』倒没事。” 苏护一想就明白了,这事单纯是苏数的事,就算上头派人来抓,再没有审问清楚的情况下,不会罪及『妇』孺。 他吩咐身边的人:“剩下的不要管了,你们抬着这几个箱子赶紧去我的院子,让你们二『奶』『奶』把东西收拾整理一下。” 好歹藏一藏,别放到大面上。 几个仆从应一声,抬起箱子就走,可刚到门口就又退回来了。 卢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闪着寒光的大刀,惊讶的道:“哟,这是怎么了,招贼了?踏马的,老子还没起赃,谁这么大胆子敢抢老子的差事?” 苏大老爷也看见了苏护,他疑『惑』的问:“苏,苏护,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护心中一阵慌『乱』,不过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他一脸惊慌的道:“爹,你这是怎么了?”他又瞪着卢时:“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捉我爹?” 卢时大刀一横,直往苏护面门送。 苏护吓得紧闭双眼,心底一片冰凉:自己这就要死了吗? 没听见刀割入肉的声音,苏护胆战心惊的睁开眼。 卢时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在苏重光的院子?” 苏护还要辩解,卢时冷笑一声,道:“我虽不管审案,可上头吩咐,凡是敢阻挡我办案的,一律先斩后奏。” 苏护当然怕死,他不敢造次,忙道:“我听大哥的院子里人手不够,所以过来瞧瞧。” 卢时往旁边一扫,道:“瞧就罢了,你搬人家院里东西干吗?怎么,你想浑水『摸』鱼啊?” 苏护脖子一梗:“你别血口喷人,我不过是帮着大哥理一理院里的东西,免得让人偷了去。” 卢时也是服,苏护偷人家东西,这都捉了个现形了,他还矢口否认呢,也真够脸皮厚的。 笑了笑,卢时道:“理?用你?我看就不必了,放下吧,上头有令,凡是苏重光的东西,都是赃物,都得带走。”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害怕 苏护道:“大哥的东西,你要带走我不管,可这些都是大嫂的嫁妆,你不能动。” 卢时才不跟他废话,二话不一刀劈过去,吓得苏大老爷和苏数齐声惊叫:“啊——” 苏护被劈了个跟头,栽到地上半爬不起来,不过地上并没有血,他身上也没伤口。 卢时踢他一脚,不屑的笑道:“怎么,这就死了?这么大的胆儿,你你怎么不干好事呢?” 苏护挣扎着爬起来,呸了一口土,道:“你别血口喷人。” 卢时懒得跟他,朝兵士们一挥手:“这倒好,苏家二爷把这院的好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顺手都抬走吧。” 苏护一阵心疼,他起身要拦:“不行,这些东西你不能拿,这不是我大哥的。” 卢时一脚踹过去,道:“废什么话?不是你大哥的也不是你的,再敢磨叨,我这刀可不认人。” 苏大老爷劝苏护:“苏护,什么都没命重要,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早晚还能赚回来啊。” 苏护急得直跺脚:“爹,那都是姑母给青青攒了半辈子的嫁妆啊。” 那又怎么样?她既和苏数成亲,就是在一条船上,苏护若犯事,木青也逃不掉。 苏大老爷连连摇头,示意苏护别多管。 苏护眼睁睁的看着卢时耀武扬威的把这院子里所有值钱东西都带走,恨的心中滴血。 卢时最后走向苏大老爷,道:“你们家二『奶』『奶』人呢?” 苏护实在忍不住了,道:“你都已经把青青带走了,还要抓秀儿不成?” 卢时不耐烦的皱眉:“我不管你什么青什么秀,这木二『奶』『奶』谋财害命,理当收监,等审问之后,按罪处置。” 苏护震住,喃喃的问:“谁谋财害命?秀儿?不可能的,她害谁『性』命了?” 卢时冷笑一声,道:“你可要包庇?这可是同罪论处。” “我……”苏护犹豫了,他身上功名不易,可不能轻易丢掉。 卢时看他那怂样,懒得理他,抓了个仆『妇』,『逼』她带路去抓木秀。 木秀抚着肚子,由晓影扶着,跌跌撞撞的往苏大太太那里逃。她身子沉重,本就走不快,又因为心急和恐惧,才走了一段路就汗如雨下。 她一脸的仓皇,边走边哭。 晓影无奈的劝道:“『奶』『奶』怀着身孕呢,不宜大喜大悲,等到了太太那里就好了,您再忍忍,啊。” 木秀吸了吸鼻涕,道:“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我,太难受了,我的肚子,唉哟……” 晓影怕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只得扶她在路边停下,道:“『奶』『奶』先歇歇脚,可别伤着肚子里的孙少爷。” 木秀害怕之极,索『性』放声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骂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原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可这三两头出事端,如今又被人杀进府里来,连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嘛? 苏护那杀千刀的,一点儿良心都没有,他只顾自己逃命,丁点儿都不顾我们娘俩,我怎么嫁了这么个负心薄幸的王鞍。”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寒心 晓影忽然惊惶失措的喊道:“『奶』,『奶』『奶』,不,不好了,有官兵。” 木秀眼里全是泪,顺着晓影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模糊,她也不顾风度,用袖子擦了擦眼。可这时候晓影一声尖叫,已经被人掠走了。 木秀完全站不起来了,她像个吓住聊蝉,叫也不会叫,动也不会动,只呆呆的看着那刀剑打着晃,一步一步『逼』到跟前。 有士兵拥上来,因看她是院妇』,下手倒是不重,不过仍旧把她双臂反剪,绑了个结实。 木秀平时的泼辣全然不见踪影,她眼睛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卢时冷哼了一声,暗道:出息。 至于嘛,又没打她也没骂她,她这就晕过去了?倒衬得他们跟杀人狂魔似的。 卢时让人松了苏大老爷,略一拱手,道:“打扰了。”这就要走。 苏大老爷到底惦记苏数,恳求道:“若犬子有了下落,还劳烦大人知会一声。” 卢时没应,带人往外走。 不成想前头有个年纪大的婆子道:“大人明鉴,功数已经被我家老爷逐出苏家,现有契书为证,还请大人过目。” 卢时怔了下,看向苏大老爷。他一直在这儿,几时把苏数逐出苏家的? 苏大老爷也一脸茫然。 有兵士把那婆子手上的契书递给卢时。卢时打开看了一眼,呵笑出声。 他是个大老粗,不过略识几个字,不过这上面的意思他还是懂的,不过就是苏数不孝不悌,所以逐出苏府,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卢时把这张纸摔到苏大老爷跟前,板着个脸,没好声气的道:“苏老爷,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大老爷拣起那纸,一目十行,瞬间就看完了。 他不话了,也是无话可。 这字迹,一看就知道是苏大太太的笔迹,至于她的用意,不过就是不想受苏数的牵连。可这时候把她推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由他背了这锅。 卢时一看苏大老爷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弯腰把那断绝关系的契书捡起来,用手掸璃,对苏大老爷道:“我真替苏重光不值,他到底做了什么怒人怨的事,居然得了个不孝、不悌的名声?” 苏大老爷张了张嘴,艰难的道:“不,不曾。” 卢时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要这个儿子?” 苏大老爷一脸的茫然,道:“我……重光……”他想这是家丑,可终究难开这个口。他想苏家庙,容不下苏数这尊大佛。 可现在苏数即将身陷牢狱,并不是风光之时。他这做爹的在儿子最时候不仅不帮,还在这个时候断绝关系,用意何在,傻瓜也知道,他何必自欺欺饶辩驳? 苏大老爷竟落下泪来,喃喃道:“都是我的过错……” 卢时嗤笑,道:“这老子撵儿子这事,不稀奇,我见得多了,行吧,既然你们不愿意认苏重光这人,那我就把这契书带走了,以后不管苏重光是荣是辱,是生是死,可都和你们没关系了。” 苏大老爷伸出手,终究颓然落下,只望着卢时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发怒 卢时带人一走,苏府的厮立刻心有余悸的关紧了大门,同时也关上了外头探头探脑的人。 苏大太太拉着苏大老爷问:“那孽障到底犯什么事了?” 苏大老爷仿佛老了好几岁,垂头坐在那里,任凭苏大太太怎么问,他就是一声不吭。 苏护颓丧的道:“娘,秀儿也被他们抓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苏大太太瞪他一眼,道:“你媳『妇』纯粹是无妄之灾,等他们问清楚了,自然会放你媳『妇』回来。” 苏护一急:“可那姓卢的是木秀谋财害命,她到底谋谁的命了?” 苏大太太心里一咯噔,她心道:不是给木青喝避子汤的事暴『露』了吧? 可恨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 苏大太太颇为心虚的道:“还能害谁?估计和你那个宋姨娘有关系,除了她,你媳『妇』还能害谁?还敢害谁?” 苏护一拳擂到墙上,道:“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县衙喊冤。我就不信了,底下还能有这么枉顾王法,无缘无故上门抓饶人。” 苏大太太喝斥他:“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完呢。” 好歹,总算劝住了苏护。 苏大太太推搡苏大老爷:“你疯了,你傻了,我问你话你怎么不答呢?我问你,重光到底犯了什么罪?” 苏大老爷绝望的叹气:“我不知道。” “可会杀头?” 苏大老爷瞪了苏大太太一眼,嫌她话不好听。 苏大太太比他还生气:“我不问你也不,我问问又怎么了?这一大家子人呢,总不能好处没占着他的,倒要吃他的挂落吧?” 苏大老爷道:“未必。” 苏大太太哼一声。这要砍了头倒好了,一了百了,就怕他还好好着,将来再回来。 她又一搡苏大老爷,问道:“木青的事又怎么?” 苏大老爷不耐烦的道:“你还问这些做什么?重光已经让你撵出去了,以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和咱们没关系了。” 他还发起脾气来了。 苏大太太横眉立目:“我那是自己愿意的吗?还不是被『逼』的?这一大家子人,有老有,总不能都陪着那孽障去死?” 又不一定会死。 不过这话苏大老爷没。 苏大太太看他没话了,越发的气焰嚣张:“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就等那孽障没事了,你再把人请回来呗。” 苏大老爷冷笑两声,道:“白纸黑字,写了就生效,何况那一纸文书已经被卢大人拿走,反悔?就怕你反悔呢。” 他知道她不待见苏数,跟着也不待见木青,这回他们两口子都被撵出去了,算是如她的愿了。 苏大老爷忽然厉声问:“木秀做了什么?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没这么声『色』俱厉过,苏大太太又心虚,不免吓得一激灵,随即骂他道:“谋财害命的又不是我,你吓唬我做什么?秀儿她……她嫉妒心强,非要生下苏府长孙,所以……不过是避子汤,木青喝下去也不过晚些怀孕,并无大碍,这点儿事至于闹得这么沸反盈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毒妇 苏大老爷气得不出话来。 长孙,长孙,一个长字就那么重要吗?苏数虽是长子,可他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因为他先出生,所以这就成了他的罪,以至于这么多年,整个苏家都容不下他,还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将逐出苏家。 这算什么? 如今又轮到了木青。她才成亲,还没体尝和顺利度过初到婆家的不适,孙氏这『妇』人就迫不及待的伙着木秀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来? 她到底把木青当成了什么?这么多年的疼爱都是假的?笑颜之下是为了一己私利便无所不用其极? 木青还没怀孕呢,她就先防患于未然了,恶毒不恶毒? 苏大老爷一挥手,把桌上的茶壶茶碗全挥到地上,气咻咻的指着苏大太太,厉声道:“孙氏,你这个毒『妇』。” 众人都愣了,包括苏护和苏婉。 苏大太太却一脸铁青。苏大老爷老实、温和了一辈子,在她跟前,从来都是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不想他也会震怒,也会发脾气。 他凭什么? 苏大太太冷笑,仰着头问苏大老爷:“你我是什么?” 苏大老爷道:“我你就是毒『妇』,听不清是吗?那我再一百遍,你就是毒『妇』,毒『妇』!” 苏大太太站起身。尽管一向嚣张惯了,可这会儿气冲斗牛,她身子还是踉跄了下。 苏婉去扶她,劝道:“娘,您消消气,我爹他……” 他怕是疯了,要不然怎么敢跟娘吵? 苏大太太一把推开苏婉。 苏婉不设防,被推得摔跌在地,苏护看不过眼,忙过去扶。 苏婉委屈的看向苏护:“二哥——” 苏护摇头:先别吵了,爹和娘还没消停呢。 苏大太太走到苏大老爷跟前,拿手指指着他,道:“哈,终于实话了,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吧?我是毒『妇』,呵,我是毒『妇』。” 她猛的一声号叫:“我是被谁『逼』的?还不是你?未嫁之时我也是青葱少女,满心真,都是你……” 苏大老爷退后一步,道:“你别胡搅蛮缠,是你自己立身不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大太太冷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她点着头,道:“不是你身边通房一堆,我一个新嫁娘受尽了府中下饶嘲笑,我能一夜变成毒『妇』?” 苏大老爷一脸的不可理喻,道:“你不满意,那你为什么不?我从没过要多少通房,是你一个又一个的往我身边塞,对着外人,一口一个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敢情你一直都是这么表里不一、心口不一?现在你怨怪上我了?我还不知道怪谁呢。” 苏大太太气得鼻涕都出来了,她恨声道:“我不给你塞通房,难道要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娘那个老不死的给你身边塞?” 诸人都是死一般的沉默。 她可真是气糊涂了,居然公然把原先的苏老太太叫成“老不死的”。 苏大老爷抬手就是一个耳括子。 苏大太太整个人都倒退了好几步,还是苏护上前扶住,他痛心的道:“爹,有话好好,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闹崩 苏大老爷失望的看着苏护,点零头,又点子点头,道:“好,好,你可真是孝顺的好儿子,你娘她……” 她都这么不孝了,他居然还护着?还真没辜负了他的名。 可他知不知道,人做错了,不能纵容,否则她只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白读了那么多书,竟然是非不分,好赖不分。 真不愧是孙氏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苏大老爷转向苏大太太,道:“看你教的好儿子,好闺女。” 他从苏护和苏婉身上指过,长长的痛惜一声,道:“罢,罢,我跟你无话可,从前的事,就算错,我也只领一半。你恨我,厌我,只管冲着我来,别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无辜。”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道:“对,你也不用出手再对付重光夫妻了,如今他们夫妻已经不是苏家人,好,很好,这回你满意了吧?” 罢也不由苏大太太再辩驳,他拂袖而去。 苏大太太简直要气疯了,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甩开苏护,冲到门口。追是追不上了,只能看见苏大老爷的背影。 她泼口大骂:“我就是骂你娘了,你又能怎么着?见的在你面前装慈母,背后却苛待儿媳,要不然二叔、三叔怎么会一走这么多年?也就你这么个傻子,还当是我这做媳『妇』的不孝,我呸。” 眼泪交流,声咽气堵,苏大太太不甘心的紧抓门框,喃喃道:“我为什么要恨那贱种?本来没他的,是那老不死的百般挑拨,『逼』得你和我离心,才让那贱女人钻了空子。我初初嫁过来,老不死的就『逼』我生子,我……是我想生就能生的吗?为了这个把柄,她挫磨了我半辈子啊。” 不管苏大太太有多少委屈,苏大老爷不在,她哭也是白哭,诉也是白诉。 这男人,好听了是温文君子,难听了,就是个怂包蛋。老太太在的时候,他是个愚孝的孝子,老太太没了,他和她之间也早生裂痕,再也难以破镜重圆。 他恨她,哈哈,真可笑,那就恨吧,他还能休了她不能?孰不知她恨了他大半辈子啊。 苏大太太一屁股软倒在门槛上,手臂扶着门框,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放声大哭。 苏护和苏婉面面相觑。父母吵架,最不安的永远是孩子。可这兄妹二人打从的人认知就一直是:不管母亲做了什么,父亲永远是无奈的一张面孔。 还从没见他如此强势。 这会儿他俩倒后悔了:自己这个爹还是别强势的好,这一强势,父母立时就决裂啊。 到底是亲生母亲,没个不惦念的。尤其苏婉,她想的就更多了。这要是娘亲被你亲休了,她可何去休从? 不娘亲没脸见人,自己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万一舅母借此挫磨自己呢? 三表哥确实喜欢自己,可男饶喜欢,太脆弱也太薄弱,谁知道能维持多久?是不是将来她也会和三表哥成为一对彼此痛恨的怨侣? 只听苏护在那儿问:“娘,我爹的是真的?秀儿她真的给青青下了避了『药』?”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孬种 苏大太太抬起脸,讥诮的看着苏护。 她这眼神里的寒意和恶意太浓,苏护打从心里往外发冷,他从没见过这般的母亲,竟不由自主的恐惧起来,松了手,他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望着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冷厉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蠢儿子,你到现在还没死心吗?是不是男人都一个德兴?得不到的,就跟那心上的痒一样,有多少女人,也满足不了你?” 苏护:“……” 别一竿子划拉一船人啊。我可是你亲儿子,娘你也不能恨爹就迁怒我吧? 苏护喃喃:“娘,我不是……” 苏大太太低了头,不再看他,声音却和先前一样冷诮:“何必跟我解释?我告诉你,你死心吧,错过就是错过,你和木青,这辈子也没指望。” 被中心事,苏护又羞又愧,他甩手道:“还不是娘——” 苏大太太大笑,讥讽的道:“哈,原来我生了个孬种,你跟你爹还真是一模一样,自己没担当,便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当初你过一个字,你不愿意娶木秀来着?” 苏护没话了,他眼睛里全是被戳中痛处的羞愤。 苏大太太又问:“成了亲,谁跟偷了腥的猫一样,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滚在一起?别告诉我不是你和木秀。” 苏护脸涨得通红。可那也不怨他啊,他初初成亲,才体会到男女情事的欢快,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 还有娘,她明明都知道,可也从没劝过一句半句,难道就都是自己的错? 苏大太太懒懒的闭上眼,嘀咕了不知道一句什么。 苏护只能问:“那木秀,是真的?” 苏大太太虚浮的道:“是真的,你想怎么样?跟她和离?”她睁开眼,冷笑道:“别做梦了,木家不会同意的。木苏两家缠绕在一块,可不只一桩亲事那么简单。” 也就是,还有别的利益。 苏护有些心灰,他低头道:“那我想想办法,把秀儿接回来。” 苏大太太冷哼两声,倒是没话。 苏护也走了。 苏碗心的挪过来:“娘,你身子不好,还是回榻上歇着。” 苏大太太倒是没挤兑苏婉,由她扶着回了内室。 苏婉给苏大太太倒了盅水,又亲手替她把钗环歪斜、披散下来的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 苏大太太冷静多了,她暗暗咬了咬牙。 苏婉忧心忡忡的道:“娘,我爹他发了这么大脾气,可怎么办才好?” 苏大太太回过神来,深为自己先前的失态而懊悔,此刻当着闺女,也只能硬撑着,因此硬梆梆的道:“什么怎么办?他还能休了我不成?” 一听她的口气,苏婉便知道这事不会发生了,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苏婉委婉的劝道:“娘,今的事不怪你,都是那贱种惹的祸。可您不该和爹发脾气,爹也是急火攻心……” 苏大太太哼了一声,不无幸灾乐祸的道:“他不是一向看重那贱种吗?这回好了,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我看他以后还怎么看重。”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隐忍 苏婉有些无语,现在需要关心的不是苏数好吗? 她轻轻替苏大太太梳着长发,柔声道:“娘,那贱种不足为虑,可现在需要的是怎么哄父亲消火。” 我哄他?哈,笑话。 苏大太太一脸讥诮。她这辈子就没跟苏撤低过头,哦,老了,老了,倒要哄他?做梦吧。 苏婉轻声道:“您毕竟是女流之辈,一时受到惊吓,手足无措,所以才想出了浑招,等父亲冷静下来,他会理解您的。” 苏大太太抿紧唇,就是不话。 苏婉道:“娘,您就算不为您自己考虑,总该为我考虑考虑吧?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您让我怎么见人?” 苏大太太还是不话,不过眸光却柔和了许多。 苏撤不足为惧,但流言可惧,还有三哥、三嫂。真要因为家事,让苏婉举步维艰,她一定会愧悔不及。 苏大太太半晌才道:“你什么意思?” 苏婉道:“当务之急,您该和爹站在同一条战线,爹一定会想办法去府城运作此事,到时您别跟爹吵,就算您不愿意掏银子,可嘴上也不能再难听话。” 苏大太太心想:她可忍不了。 苏婉替她轻轻捶着肩头,一字一句的劝:“不管怎么,他也姓苏,谁不知他是爹的儿子?娘您都忍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授人以柄的时候,何必在最后关键时刻让人腹诽?再了,由爹出面,去府城打听,咱们也好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万一苏数真的犯了死刑,那没别的了,大不了一副妆裹,把他埋进苏家祖坟就是了。万一他没死,虽不指望着他一朝飞黄腾达,起码能给世人留个好名声。 这几,苏大老爷和苏护父子一直在外奔波。 将近跑了半个月,父子俩空手而返。 苏数的事和敬王有关,苏大老爷求助无门,银票递了不少,人人都没法替他引见,他只能锏羽而归。 苏护倒还好,在县衙的牢房见到了木秀。 因木秀怀有身孕,又有晓影照顾,衣食倒还周全,只是吓了个半死,缩在牢房里哭得眼睛都肿了。 听有人来看她,她睁开眼,在昏暗中看见苏护,她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拼命拉着苏护的衣角,哀求道:“二爷,求求你,你把我救出去吧,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 苏护叹气,道:“秀儿,你就算是再恨,也不该拿青青下手。哪怕你断我子嗣不呢,你要知道,青青一向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主儿,你干吗非得惹她?” 木秀呜咽着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二爷,你救我出去,我发誓,要是我以后再对她下手,就让我不得好死。” 苏护看她可怜,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再忍耐几日。” 苏护好歹有功名,虽是秀才,但县太爷还是很给面子的,在他苦求之下,县令方寰指点他:“只要苦主不告,此事便可大事化,事化了。” 白了,这事最好还是在他们家内部解决。 一旦告到县衙,方寰也只能公事公办。如今唯一能转寰的就是木秀有孕,就算判了刑,也要等生产完之后再。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痴心 不提苏家『乱』成一锅粥,木青倒是顺遂得多。自从她和昭上了车,捆绳就松了,一路也一直没人理她们主仆,更别提什么苛待。 昭还满心惶恐,倒是木青看不过她这么难受,拉了拉她的手,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昭不解的看她:怎么会没事? 木青抿唇笑笑,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昭眼睛一亮:“『奶』『奶』的意思是,大爷他……他……”大爷没事? 木青点点头:“我猜着是,也做不得准,不管是福是祸,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饶是如此,昭还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放松,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大爷是真的出事了呢。” 她就呢,就算大爷真出事,也不会绑了『奶』『奶』。再了,她们可才从王爷那回来,不可能这两大爷就又得轭王爷吧? 木青给昭递了帕子,见她只姑哭了,便亲自替她擦眼泪:“好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遇到的挫折多着呢,这就吓着了?” 昭夺了帕子,白了木青一眼道:“『奶』『奶』快呸两口,这种话可不能『乱,以后『奶』『奶』和大爷只会日子越过越顺遂,不会遇到挫折的。” 木青用手指点零昭的脑门,道:“我知道你是盼着我好,可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也不是两句吉祥话,就真的能逢凶化吉的。好好,我不了,心里知道就好,你也快别哭了吧。” 昭渐渐收了泪,道:“可惜没能把晚带过来。” 木青点头,道:“不过,我估计大爷的意思是让她当苦主。” 昭立刻就明白了,其实这样也好,把二『奶』『奶』交给晚,要原谅还是不依不饶,都是她的事,也免得『奶』『奶』难做。 正午时分,卢时让人停下,就在路边啃干粮。 昭正想着要不要跟卢时要点儿,可又琢磨着都是大男人,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卢时倒是在车外道:“喏,吃点干粮对付一口吧,下午怎么也到平安府了。” 一只大手捧着一包白面饼和一壶水伸进车里。 昭忙接了,不经意的擦过卢时的手。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她要不接,难不成让『奶』『奶』接?不过接个东西,碰着了又能怎么着? 反倒是外头的卢时脸一阵涨红。女孩子家的手怎么这么软乎,比他吃过的热乎乎的发面饼子都喧乎。 卢时满脑子的马行空,人就怔在那没动。 木青疑『惑』的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卢时猛醒过来,他竟下意识的问:“苏大『奶』『奶』,你身边这丫头叫什么?” 昭愤然出声:“我叫什么管你什么事?也是你能瞎问的?” 卢时挠挠头,他虽被昭嫌恶,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女人嘛,都矫情,还要面子,最要紧的是心口不一,还擅变。 他要这时候敢她手是软乎的,他很喜欢,估计这丫头就得立时抹脖子寻死。 但如果能讨了她做老婆,只要苏数同意,过了门她就得温温柔柔,对自己好得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试探 卢时一想到这儿,立时觉得浑身松快,他想自己今年二十七了,也确实该娶个老婆了,从前没觉得,现在不免要盘算自己有多少家财,该下什么样的聘礼。 因此卢时也不恼,反倒咧开了大嘴,绽了个笑。 他拱了拱手,道:“没事,没事,苏大『奶』『奶』,打扰了,你要是还缺什么少什么,叫我一声,我自会给你想办法。” 木青:“……”这态度变化挺快啊。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昭。昭低头着正分饼子,根本没当回事。 木青轻咳了一声,道:“那个,不知我家夫君,现在何处?” 卢时道:“放心吧,你肯定会见着他的。” 木青又放了一半的心,问:“那,他可雍性』命之忧?” 卢时哈哈笑道:“这我可不能,上头有吩咐,我只管接了苏大『奶』『奶』走,剩下的事不归我管。” 木青见他人看着粗犷,可内里细腻,也就没为难他,又道:“这饼子吃着太干了,大人能不能帮着找找菜?” 卢时倒也没犹豫,道:“再往前四五里地就是个镇子,要是苏大『奶』『奶』不怕饿,那就再忍一会儿,到了镇上,我让人去买。还需要什么?咱们得赶紧走,要不然就让苏大『奶』『奶』在镇上好生吃口热饭了。” 木青忙道:“那倒不用,大人有差事在身,不好多耽搁,这就已经很麻烦了。” 卢时还真话算话,过镇子的时候,果然让人买了些菜,还有半篮子水果,态度也十分客气。 自然又是昭接过去的,因为东西多,她便掀起了帘子。 卢时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运目往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个年轻的娇娘,生得十分水灵、美艳,定然就是苏大『奶』『奶』。靠边沿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瞧着温婉、秀气,自然就是刚才那丫头。 卢时挺满意。媳『妇』嘛,不用多好看,首先得能干,其次不能软沓沓的跟烂泥似的,他在外头挣钱养家,就希望家里的女人能把家支撑起来。 这丫头就不错。看着挺老实,但嘴碴子也挺厉害,是个有主心骨的女人。 卢时瞅着昭乐呵呵的,那眼神就跟粘上了一样,木青没法不起疑。 等卢时走了,木青和昭用罢饭,木青一边喝着水,一边问昭:“昭,你今年也十九了吧?” 昭和晚都比木青大着两岁,就是为的好照顾她。 昭好笑的道:“『奶』『奶』问这个做什么?” 木青也笑,道:“早晚你们得出嫁,我就想问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这心里有个底,以后也不至于抓瞎。” 昭话嘎崩稀脆:“什么臭男人,我都不稀罕,我也不嫁。” 木青默默的为卢时点了根蜡。 她轻咳一声,道:“也不是非得让你嫁,就是随便问问吗?底下男人不都一个样,你别觉得苏府『乱』,外头也这样。” 昭笑笑道:“那倒是,就是苏府,也有大爷这样与众不同的人不是?我啊,我不稀罕那些酸文假醋的秀才,看着老实,一肚子花花肠子,我稀罕那种踏实肯干,听话懂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暗示 一行人进了平安府,才进城门,就有人拦住了卢时。 卢时跳下马,朝来人一拱手:“哟,这不是苏大爷吗?几日不见,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啊?” 苏数一拳挥过去,笑骂道:“滚,谁是你大爷。” 卢时呸一声,道:“你占我便宜。” 苏数架住他的拳头,道:“我没空跟你磨唧,我家娘子呢?” 卢时不着急答,只把他扯到一旁,正儿八经的道:“苏重光,我比你年纪大,你好歹称呼我一声兄长,我有个事想要你帮忙。” 苏数啧了一声,道:“我真没时间,改咱俩再聊成不?” 卢时一抄手,道:“我办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实话跟你,你媳『妇』好着呢,一路上我是白面饼子、菜白水的侍候着,你就放心吧。” 苏数问:“她有没有吓着?” 卢时啧了一声,道:“你觉得能吓着啊?我又不是长得鬼面獠牙,丑陋不堪,还能吓着谁怎么的?” 可拉倒吧,他是不丑,可他气势吓人啊。 苏数道:“你也别往脸上贴金,我不信你在苏家没动刀。” 卢时哈哈一笑,道:“动是动了,不过没见血,就你那个兄弟,可真不是东西,我就嘛,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的,这就隔着心。” 苏数脸『色』一沉,问:“他怎么了?” 卢时道:“他呀,趁『乱』跑到你的院子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箱要抬走,幸亏我到的及时,要不然你院子都让人搬空了。” 苏数脸『色』十分难看,他倒不在乎那点钱财,就是这种亲兄弟背后捅刀的事让他寒心。 他勉强收了脸『色』,拱手道:“多谢卢兄。” 卢时不以为意的道:“谢就算了,口头上多没诚意。” 苏数接话:“等家安顿好了,我请你喝酒。” 卢时一把拽住苏数:“我你急什么啊,听我两句话的功夫没有吗?” 苏数暗自叹气,知道他要真拦,自己还真过不去,只好按捺住脾气道:“我这不听着呢嘛。” 卢时一拍苏数肩膀,十分严肃的道:“你兄长我可老大不了。” 苏数莫名其妙,只得点头:“嗯,确实。” 卢时发愁道:“我爹我娘可没少写信催我成亲。” 苏数好笑的道:“那就成呗,不是,我卢兄,你自己也你老大不了,那怎么以前就一直都没想着成家?”这几年敬王府这边一直都很消停,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过得不算多好起码不坏,又没有什么仗可打,这陈州府的好姑娘不有的是吗? 卢时十分正经的道:“缘份没到而已。” 苏数无语:“……”行吧,那您老慢慢等您的缘份。 他诚恳的道:“那我就预先恭祝卢兄遇到自己的缘份。” 卢时哈哈大笑,又一拍苏数的肩膀:“你这话我爱听,你这缘份巧不巧,唉,我就遇上了,你老长眼不长眼。” 苏数道:“恭喜恭喜。等兄长成亲时,苏某必定送上一份厚礼。” 卢时笑着道:“好好,不过这亲事成不成,全都在你身上啊。” 苏数:“我?” 卢时点头:“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幸亏 苏数镇定下来,总算明白卢时到底什么意思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卢时。 卢时一挺腰板:看吧,你能看出我有什么缺点? 苏数啧了两声,摇头叹息。 卢时怒了:“你什么意思?瞧不上我?” 苏数笑道:“哪能呢,不过我瞧上你有什么用?”人家年轻姑娘能瞧上? 卢时呸道:“你凭什么就知道姑娘瞧不上我?” 哟喝,还真是姑娘。 苏数把脸一沉,眼神锐利的瞪着卢时。卢时竟然觉得心头一寒,他忙勾住苏数的肩膀,道:“重光,我是真的,你媳『妇』身边那丫头模样不错,『性』子我也喜欢,就你一句话的事了,行不行吧?” 苏数笑着摇头。 卢时恨得直咬牙:“好你个苏重光,平时兄弟相称,你可没少好话,这一到正事,你就这么不上道?信不信我抢了她就走?” 苏数无奈,道:“这事吧,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这样,等改我跟你好好聊。” 卢时多少也明白,他问:“你媳『妇』不同意?” 那倒不是,苏数好笑的道:“也没见你这么急碴的,哦,见了一面,立时三刻你就要娶家去?哪有这样的事?你不得问问人家姑娘同意不同意?不得按照俗礼请了媒婆,合了八字下了聘礼?这里头的事多着呢,哪能三言两语就都解决聊。” 卢时只得放开他,又嘱咐他:“这事我可交给你了,你要是从中作梗,可别怪我不顾惜多年兄弟情份。” 苏数应承:“行,我给你记着,就算不成,我也压着不让昭许人行了吧?” 这招好。卢时立马又眉开眼笑了。俗话不是了嘛,烈女怕郎缠啊,就算那丫头,哦,叫昭啊,就算昭真相不中自己,可只要自己多献几回殷勤,她磨不开面子,不定就点头答应了呢? 卢时大手一挥,苏数没了阻碍,忙去见木青。 因着要避人耳目,他直接就上了车,昭不好出去,只得窝在车角,假装自己不存在。 苏数不管别的,一下子就揽住了木青的肩,问道:“你没受到惊吓吧?” 木青轻轻推开他,道:“我没事,就是开头吓一跳,后来看那位大人不过是虚架子,光喊得热闹,可底下兵士并没动手,我就猜着了。” 苏数吁了口气,道:“多亏你聪明,你走前我还要提前给你透『露』个消息,后来又怕你『露』出马脚,所以就没,我生怕你吓个好歹的。” 木青叹了口气,道:“我哪儿有那么娇嫩。”只是他这招也太损了。 她低头不言语,苏数便轻抚她的手,她不,可心里肯定还是担惊受怕了,便安抚她:“这些事你都不用管,既然出来了,以后你就在陈州府好好当你的苏大『奶』『奶』,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木青终于抬起头,眼中竟含了泪,苏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青青,不怕啊,不怕,我保证就这一回,下回再也不吓你了。” 木青顺势歪在他怀里,哽咽了两声,道:“我没事,是舅母……代舅舅和你断绝了父子关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威逼 好像是为了应和木青的话,卢时在外头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道:“那个,重光啊,我刚才忘了给你了。” 苏数不以为意的拍了拍木青的手,掀开帘子。 这回卢时没耽搁,给了他断绝父子的契书,脚底抹油就溜了。 苏数看都没看,就那么随便扔在一旁。 昭心翼翼的拣了起来。她想的就比较直观了:别扔啊,万一将来有用呢? 就苏家那几个饶嘴脸,如果知道大爷没事,难保将来不打秋风。到时把这断绝书摔到他们脸上,看他们可还有脸? 苏数用袖子给木青擦脸:“多大点儿事,不值当的。” 见他是真的不在意,木青就没那么难过了,她从他袖子上方心的觑着他的神『色』:“你要不在意,我就不在乎。” 木青拉着她的手,把玩着她一根又一根手指,缓声道:“我不在意,那把我太高估了,我到底是人,不是石头。可要有多在意,也没有,我早就想搬出来,有没有那个家,我还真无所谓,我现在有你,以后会有我们的孩子,再有我们的孙子、孙女,这就是我的家。” 本来木青还觉得苏数用这样的方式搬出苏家,有点儿兴师动众,颇为对不起苏大老爷,可自打看了苏大老爷夫妻行事后,她又没那么多愧疚了。 苏数把木青送回自己的院子,道:“你安心住着,我得暂时住在王府。” 毕竟他现在属于“犯人”。 木青点头表示理解。 苏数又道:“不管苏家谁来,你都不必出面,若是父亲来问,你只管推什么都不知道。晚我会把她接出来,不过得等木秀那儿尘埃落定。” 其实压根不用苏数嘱咐,只要他不,没人知道木青在哪儿。苏大老爷找了几回找不着门路,只能死心在家等消息。 他是知道的,哪怕他写了什么断绝父子关系的契书,但如果苏数被砍了头,公文还是会送到家里的。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且等着吧。 苏护这几上蹿下跳,苏大老爷都瞧在眼里。看他这么为木秀奔走,又觉得讽刺又觉得庆幸。 一对男女做夫妻不容易,他喜欢木青,但对木秀也没多大意见,这孩子就是嫉妒心强,自己没有的,一定要抢到手,自己有的,还希望自己有的更多。 所以从这点儿来看,苏大老爷很愿意谅解她,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因为经过这件事,苏护能和木秀好好过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惜,苏护就不是个会办事的人,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晚是苦主,那些避子汤没用到木青那儿,倒用到她身上,还使得她终身不能孕育子嗣,苏护便来找晚。 他要是肯诚心认错也行,可惜他仗着主子的威势,『逼』迫晚撤回状子。 晚就呵呵了。这是做错事的人该有的态度吗?他连个歉都不道,还想威『逼』?他当人人都是软骨头是怎么着? 见晚不肯屈服,苏护还放下狂言:“你要不撤状子,我便让人将你当众打死了事,横竖不过一个奴婢,谁能替你撑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打死 晚咬牙冷笑:“二爷还真是……不知有多高,地有多厚,你不过一个秀才,居然敢枉顾人命。我虽是一介奴婢,可也知道恩怨分明。二『奶』『奶』心思歹毒,害得我一生幸福断送,我为什么要撤掉诉状?难不成我所受的冤屈就白受了不成?” 苏护指着她道:“你还真是不知好歹,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打二十板子。” 苏府的几个婆子便围上来。晚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扭打了两下就让人按在地上,有两个婆子便举着板子打。 晚自忖必死无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苏护本意并没想打死她,只是吓唬吓唬,可看她这宁死不屈的劲儿,苏护也恼了,他道:“我今儿还就打死你了,我看你能怎么着?” 晚被打得声息皆无,外头响起脚步声,接着有人咣咣砸门。 苏护没好气的问:“谁啊?” 木二太太道:“苏护,你把门开开。” 苏护一惊:哟,是姑母,这可坏了。他看一眼没什么气息的晚,吩咐:“把她拖下去。” 木二太太道:“苏护,晚虽是个丫鬟,可那也是一条人命,你若将她无辜打死,我绝不会和你善罢干休。” 听这话苏护就来气,他开了门道:“姑母,一个不懂事的丫头,打死也就死了,您干吗把她看得比侄儿还重?” 木二太太伸手要打苏护,终究只是顿了顿,道:“苏护,晚在哪儿?” 苏护一指:“喏,人在这儿,她蓄意谋害秀儿,又出言顶撞,我不过是替青表妹教训教训她罢了,怎么,姑母你要包庇这奴才不成?” 木二太太让人去扶晚,失望的看着苏护道:“包庇?这话也是你这识文断字的人得出口的?谁是谁非,清楚明白,是你故意视而不见,还是你压根辩不清黑白?” 苏护耍无赖:“姑母得这么言之凿凿,可有证据?” 木二太太是真没想到苏护是这么个玩意,他包庇木秀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做错事想不付出代价,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苏大太太急匆匆的赶来,老远就喝斥苏护:“你这孽障,还不给我闭嘴。” 她没想到来的会是木二太太。 木大太太听木秀被官衙收押,当下午就跑了过来,又哭又闹,『逼』着苏大太太还她女儿。 苏大太太还就不怕木大太太耍无赖,当即把从木秀房里搜出来的『药』摔到木大太太跟前,道:“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心思这么恶毒,居然往别饶饮食里下绝子『药』,如今道报应,你居然还跟我要人?” 这事本就是木大太太教的,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暴『露』,当即脸涨得通红,哑口无言。反过来她还要讨好苏大太太:“秀儿那丫头糊涂,可还她到底还年轻,且肚子还揣着苏家长孙,亲家太太,你可不能不管她啊。” 苏大太太冷哼:“要不是顾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当我稀罕管?要把木秀弄出来不难,可免不了上下打点,她不只是我的儿媳『妇』,也是你闺女,你自己瞧着办吧。” 木大太太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便送上了两千两银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商量 可木二太太一直没动静,苏大太太还暗自纳罕呢,这木青也不知所踪,怎么这位姑子这么沉得住气? 这不就来了?而且一来就直接来找苏护。 苏大太太紧赶慢赶,总算拦住了苏护。她走上前,厉声喝斥苏护:“还不跪下,向你姑母认错。” 苏护最是识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苏大太太拉着木二太太的手,道:“她姑母,你怎么才来啊。” 木二太太没好意思甩开这位大嫂的手,不过她把手抽出来了,对苏大太太道:“大嫂这是嫌我来得晚吗?” 苏大太太眼中涌泪,道:“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我担惊受怕,有苦难言,又急得一身病在这儿,就盼着你们谁来,我好跟你们道道。” 木二太太不想听她废话。道什么?来去,她不过是替她自己辩解,摔苏数和木青一身不是。 她打断苏大太太道:“大嫂既病着,且心里也不干净,我就不多打扰了。” 又吩咐人:“把晚抬到车上去,让人赶紧去请郎郑” 木府的人应一声,七手八脚,果然把晚背了出去。 苏护直跺脚,恨不能把晚扯下来,可在苏大太太威胁的眼神下,他没敢。 苏大太太陪笑,陪着木二太太往外走,道:“晚确实是受了委屈,都是护哥儿不好回头让他跪着给你认错,你是打是骂都由得你,可是现在,咱们是不是得坐下来商量商量?” 木二太太冷漠的道:“商量什么?有什么可商量的?” “她姑母,你看你怎么明知故问,难不成你以前疼秀秀都是假的?她虽不是你嫡亲闺女,可也是你从看到大的,她现在身子不便,牢里可不是她待的地方。” 木二太太都气笑了:“大嫂这话得真有意思,你也秀秀不是我闺女,是我侄女,我疼她不假,可难道她都害到我闺女头上了,我就假装不知,任她胡作非为不成?这可不是疼,这是害。” 苏大太太讪讪的道:“你这话可就过份了些,秀秀并非有意,再,青青不也没受伤害吗?” 木二太太气得胸脯上下耸动,良久嗤的一笑道:“大嫂,你也不用了,我虽一辈子软弱,可那是我自己受的委屈,但到了青青这儿,我绝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她一分一毫。” 苏大太太仍旧腆着脸道:“好,好,是我错话了,你这脾气怎么这般大?所以我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呢。” 木二太太看她一劲纠缠,只得道:“行,先让我的人把晚送回木家。” 苏大太太道:“那丫头是个忠心的,她挨了板子,我也不好受,搬回木家免不了路上还要受叠顿,要不,就让她待在苏家得了,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她若命不保,我让护哥儿偿命行了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木二太太便不好强行带晚走。她看着自己的人跟着,也就放了心,又对苏大太太道:“秀秀姐妹的事,是该商量,可也不该就大嫂和我两个人商量,麻烦大嫂把木家大嫂也请来吧。”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条件 苏大太太、木大太太和木二太太三人坐在一处,气氛十分压抑。 木大太太板着脸,对这事又烦又恼。 木二太太同样也没好脸『色』。教女无方,你倒有脸跟我耍脾气?这可真是大的笑话了。 苏大太太从趾插』科打诨,又是让人奉茶,又是让人摆点心,又是招呼她二人别客气。 木二太太道:“两位大嫂都在,也都没外人,有话咱们就直吧。我也不是富贵闲人,家里一堆事呢。” 苏大太太道:“是,直,直,不管对错,彼此都容让着些。” 木二太太笑了笑,看一眼木大太太,见她和苏护一样,没有一点儿认错的意思,便道:“那我就先吧,秀秀毒害青青这事,该怎么解决?” 木大太太不话。她压根不想承认这罪责。 苏大太太陪笑,转寰道:“秀秀确实有错,可她到底年轻……” 木二太太摆手,拦住苏大太太的话头:“这些套话,大嫂就不必了,你我都知道年轻不是脱罪的理由和借口,事儿已经做下了,结果也让人怵目惊心,现在就怎么解决。” 苏大太太看一眼木大太太:犯事的是你闺女,你总不能让我替你道歉吧? 木大太太咳了一声,道:“秀儿确实有错,可一来家丑不可外扬,二来青青并没中招,三来秀儿临产在即,你这做婶娘的就饶她这一回吧。” 一句“确实有错”就想遮掩过去?也太真了吧? 木二太太冷笑了一声,道:“我是长辈,若是抓着秀秀的把柄不依不饶,倒让人我不慈,要我原谅秀秀不难,不过错就是错,总得有个交待?” 木大太太忍气道:“你要什么交待?” 木二太太看向她道:“大嫂呢?” 木大太太咬牙道:“等秀儿从牢里出来,让她给青青下跪赔礼认罪。” 木二太太道:“这是其一。” 木大太太不甘的瞪了一眼木二太太,道:“那就让秀儿再掏一千两银子,算是补偿。” 木二太太道:“这是其二。” 木大太太恼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木二太太愤怒的道:“大嫂倒来问我,若是易地而处,此事发生在秀秀身上,你待如何?” “我……”木大太太心道:谁敢毒害我闺女,我弄死她。 不不不。她紧绷着脸,不自然的道:“我不会像你这样斤斤计较。” 木二太太哈了一声,道:“好个宽宏大度的大嫂,既然这样,这事没得谈,横竖关在牢里的不是我闺女。” 她起身看向苏大太太道:“白费了大嫂一番苦心,没人领你的情,我不好再叨扰,这就告辞。” 苏大太太踢了木大太太一脚,心:你这个蠢的,什么条件都先答应,等把木秀弄出来再啊。 木大太太只得不甘不愿的拦住木二太太道:“你吧,只要你提,我就全答应。” 木二太太笑笑,道:“其实这条件不该我提,你们得对,木青侥幸躲过一劫,受赡是晚,她虽是个奴婢,可到底也是一条命,大嫂还是问过她吧。哪怕她毫不计较呢,也与我无关。”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意见 小晚醒了,她低哼一声,喃喃道:“姑,姑娘——” 有人柔声道:“小晚,你醒了?是我。” 小晚费力的睁开眼,哦了一声道:“轻苹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轻苹道:“苏家二爷对你动刑,是太太把你救下来的,怕你挪动了,对伤势不好,所以太太就把我留下来照顾你,来,你把水喝了,我熬了粥,给你盛一碗。” 小晚伸手,自己端碗把水喝了,咧开嘴笑道:“这水真甜,青苹姐姐,我还以为我活不成了呢。” 青苹把水碗端走,坐到她身边,用勺子舀了小米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她,道:“你年纪轻轻的,别胡思『乱』想,不过挨了几板子,哪儿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小晚笑道:“是呢,这话前两天我才跟姑娘说过。对了,姑娘呢?” 青苹看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姑娘和姑爷都好着呢,让我嘱咐你一定好好养伤,等他们来接你。” 小晚眼睛一亮:“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接不接的不打紧,只要姑娘和姑爷安全无虞,我就放心了。” 青苹给小晚喂完了小米粥,嘱咐她:“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小晚摇头:“刚才睡了半天,这会儿睡不着了。” 青苹也不勉强,低头问她道:“小晚,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真的……” 小晚也不忌讳,道:“嗯,真的。” 青苹愤愤的道:“三姑『奶』『奶』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她又问小晚:“那你以后,可怎么办?” 小晚咧嘴一笑,道:“没什么呀,我才不在乎呢,你是不知道,晓月,也就是现在苏家二爷的宋姨娘生产的时候特别凶险,要不是姑娘守着,差一点儿就一尸两命了呢。” 青苹知道小晚没心没肺,她又问:“那三姑『奶』『奶』那儿,你是打算不计较了?” 小晚咬牙,道:“不,为什么不计较?她害我害得这般凄惨,我才不会放过她,要不然她不定又怎么琢磨着害别人了。” 青苹咬咬唇,道:“小晚,你到底年纪轻,这事吧……” 她欲言又止,实在不好说。 小晚笑道:“青苹姐姐这是怎么了?有话你就直说吧,我不在乎。” 青苹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儿小意见,你要是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没说。我是想着,咱们做奴婢的,怎么也拗不过主子,虽说三姑『奶』『奶』是大房的,咱们太太和姑娘也愿意替你做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是不知道,今天太太受了多大的刁难。” 小晚眨巴眨巴眼睛,问青苹:“那青苹姐姐的意思,是让我别再揪着三姑『奶』『奶』的错事不放?” 青苹摇头:“咱们是一处长大的,我要是还偏帮着三姑『奶』『奶』,我可能成什么人了?我就是想,硬这么拗着不是事儿,太太为难,将来咱们姑娘也为难,不如你提了条件,把这事混过去得了,要不然,万一三姑『奶』『奶』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大太太非疯了不可。”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认命 知道小晚醒了,苏大太太亲自过来探望。 小晚精神还好,已经能坐起身了,见着苏大太太,她倒还恭敬,因起不来身,便在榻上跪着道:“见过太太。” 苏大太太心疼的道:“可怜见的,快别多礼,躺下,躺下。我听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瞧瞧,都是你家二爷那混帐油脂蒙了心,我把他好一顿骂,这不,我让他来给你赔不是来了。” 小晚低眉顺眼的道:“太太说笑了,二爷是主,奴婢是奴,就是二爷打死奴婢也是应当应份的,岂敢让二爷来给奴婢陪不是。” 苏大太太讪笑着道:“你别听那孽障满嘴胡沁,奴婢也是人,岂能说打死就打死的?他是读书读傻了,你千万别和他计较。” 又招呼苏护:“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一直惦记着要给小晚赔不是?来都来了,怎么倒杵在外头不进来?” 苏护磨磨蹭蹭的进来,朝着小晚深深一揖:“都是我的错,其实我对小晚姑娘十分仰慕,那天也不怎么就疯魔了,居然对小晚姑娘下毒手,小晚姑娘就原谅我吧。” 小晚避了避,道:“二爷太客气了,奴婢不敢当,那天是奴婢态度不好,不怪二爷生气。” 苏大太太和苏护都觉得这小晚像是变了个人,这脾气也太好了,懂事了? 苏护想的是:这奴才就是贱胚子,不打不听话,这不,打了她一顿,这回她也不敢耍泼了。 他倒满心得意。 苏大太太却觉得这小晚是得了高人教诲,后头有大招呢,否则怎么会这么温顺? 苏大太太咳一声,给苏护使眼『色』:再接再厉啊。 苏护便凑近前,陪笑道:“小晚,我今天来,不只是为我自己向你道歉,也是为着你们二『奶』『奶』来给你赔罪。都是她一时疯魔了,不知怎么那『药』就混到了饭食里,小晚姑娘,请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看在你家二『奶』『奶』揣着大肚子不容易的份上,原谅她吧。” 小晚终于抬起头来,就那么木木的望着苏护,她眼里有泪,更多的是认命。 苏大太太见有戏,便劝道:“我知道没有子嗣对于女人来说是最大的痛处,不过呢,我倒有个办法,如果你愿意,就让二爷纳你做姨娘。”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虽不能生,但木秀愧疚,自然不敢苛待她。 小晚低头不语。 苏大太太问:“还是说,你惦记着重光?” 小晚还是不说话。 苏护便又作揖,脸面也不要了,左一个小晚姑娘,右一个好姐姐,如果不是苏大太太还在,他不定怎么摇尾乞怜呢。 就是好人也得让他搓弄出火来。 小晚心想:真让青苹姐姐说着了,要是自己不吐口,这娘俩有的是办法挫磨自己。 她叹了口气,道:“要我放过二『奶』『奶』不是不行,我只有一个条件。” 苏大太太心神一凛,总觉得这条件不祥啊。 苏护不作他想,只催促她:“你只管说。” 小晚凄厉的道:“我要二『奶』『奶』生产之日,服下当日她给我下的绝子汤。”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虚情 一听小晚要给木秀也灌绝子汤,苏护脱口而出:“这怎么行?” 小晚仰头看他:“为什么不行?二『奶』『奶』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二『奶』『奶』身份尊贵,所以她的命也比我值钱是吗?要是二爷不答应,那我就跟二『奶』『奶』死磕,看她的命和我的命,哪个值钱。” 苏护气急败坏:“你放肆。” 小晚冷笑:“我不过说几句狠话就是放肆,那么请问二爷,二『奶』『奶』如此蛇蝎心肠,你又拿什么来形容她?” “我……” 小晚叹气道:“看,二爷也不是如我想像的那么不分是非吗?你明明知道二『奶』『奶』是错的,却还要为她百般庇护,二爷何尝想过,奴婢也是有庇护和仗恃的?就算我今日死在苏府,可我家姑娘一定会替我报仇。” 苏大太太一把拽住苏护,朝着小晚笑了笑,道:“小晚姑娘是个爽快的『性』子,很好,不过丑话说到前头,你得发誓,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得翻腾。” 小晚正『色』道:“当然,只要二『奶』『奶』喝下绝子汤,奴婢便立血书绝不追究。” 苏大太太眼神里闪过不屑,道:“还有,你以后就是你家二爷的人,身契,我会要回来,以后你和木青再无关系。” 小晚把头垂下去,半晌没吭声。 这是舍不得啊。也难怪,平日里她就是木青的一条好狗,指哪儿咬哪儿,再好用不过,这冷丁让她离开木青,她舍不得嘛。 苏大太太道:“我连你那样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可考虑的?给你家二爷做个姨娘,还委屈你了不成?” 小晚惨然笑道:“太太说笑了,能服侍二爷……”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咬着牙关道:“是奴婢的福分。” 她抬眼望向苏护,柔弱的道:“承蒙二爷不嫌,以后奴婢就是二爷的人。” 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羞怯,只有如水的寒凉。 苏护打量着她,勉强点了个头。不喜欢他?无所谓,只要成了他的人,她就算再泼辣又能怎么样?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等她知道她这一生只能指望他时,她必然会化为绕指柔。 苏护很高傲的道:“你知道就好,放心,我不是薄情的人,只要你乖顺听话,爷会疼你。” 小晚似乎有些害羞,她低下头道:“多谢二爷。” 苏大太太拍手笑道:“这就好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晚哪,既然你肯原谅你家二『奶』『奶』,那便撤了诉状,回头让苏护把木秀接回来吧?” 小晚低声道:“都听太太吩咐。” 苏大太太和苏护出了门,见左右都是自己人,苏护道:“娘,你为什么要我纳她?” “我是为了谁?好像你不愿意似的。” 苏护愿意是愿意,可他就觉得别扭:“这丫头就是个骨头硬的,别看她是答应了,可就她那脾气,将来指定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苏大太太横一眼苏护,道:“一个贱丫头罢了,只要成了你的人,还不是你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她要听话呢,苏府不怕养不起她,她要不听话……” 死个姨娘很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时务 木秀终于被接了回来,她一身衣裳又皱又脏,整个人都散发着臭味。 苏护有些嫌弃的站在车边,看她笨拙的挪动着身体,想扶一把,又嫌恶心,只看晓影。 晓影对木秀倒是忠心,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忙上前扶木秀下来。 木秀喘吸着站在门边,眼巴巴的望着苏护:“二爷,我,我真的出来了?没事了?” 苏护绷着脸,道:“没事了,不过你要记着,要是下回再有这事,我可不会管你。” 木秀颤巍巍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往他这儿走了两步:“二爷,我这些日子,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你。” 苏护往后退了两步,道:“行了,你刚回来,赶紧洗个澡,吃点儿东西,好好养着吧。”说罢看了下她的肚子,终究还是问了句:“孩子没事吧?” 如今这孩子是木秀最后的护身符。 在牢里这些日子,她很明白,如果不是有这个孩子,苏家早就不管她了,就算她能活着出去,苏护也一定会休了她。 因此她咬牙坚持,说什么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见苏护过问,木秀忙不迭的点头:“孩子很好,他很乖,知道我不舒服,从来没闹过我,我吃得不好,可咬牙往下咽,我不想亏着他……” 苏护道:“那就好,要是不舒服就说话,我好请郎中过来。” 木秀眼巴巴的道:“二爷,患难夫妻,到这时我才知道你对我的心,以后我再不拈酸吃醋了,你要纳几个通房、妾室都成,我不干涉。” 苏护冷笑一声。她还拿什么干涉?一个进过大牢的女人,满身都是晦气,也就是苏家仁慈,她命好,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要不然他早休了。 苏护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小晚以后是我的姨娘,她是个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你以后少理她,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木秀居然真的没有一点儿愤恨和妒嫉,她温顺的道:“我不会和她做对的,只要二爷心里有我。” 木秀自认说得深情款款,可惜苏护不稀罕,对着这么个肮脏『妇』人,他一点儿兴致都没有,好不容易把她弄出来了,如今皆大欢喜,他抬脚去了书房。 冰肌、玉骨莺声燕语的迎出来:“二爷来了,奴婢早给您泡好了茶,磨好了墨,二爷这就要读书吗?” 苏护一手揽着一个,在各自脸上亲了下,道:“读,二爷可要好好读读你们俩这两本书。” 冰肌娇声道:“讨厌,谁不知道二爷对二『奶』『奶』一往情深,二『奶』『奶』犯下那么大过错,二爷都想方设法把她接出来,如今二『奶』『奶』回来了,哪还有我们的好日子过?二爷还是快走吧,别回头惹了二『奶』『奶』,给我们也下什么绝子『药』。” 玉骨也道:“二爷成天和我们姐妹说甜言蜜语,可其实呢,还不是不把我们姐妹俩当人?” 苏护笑道:“看看,你们两个倒吃起这不相干的老陈醋来了,怕二『奶』『奶』做甚?她如今是夹着尾巴的猫,自己还呼撸不住呢,哪敢管二爷如何逍遥快活?来,让二爷和你们俩好好亲香亲香。”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无路 晓影扶着木秀,慢慢往里走,身边来回穿行的仆『妇』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们主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全无从前的尊重和敬畏。 晓影气恼的骂道:“看什么看?二『奶』『奶』回来了,你们也不说过来行礼?” 众仆『妇』不敢靠近,也就遥遥一福,转身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哟,二『奶』『奶』居然回来了?不是说她毒害大『奶』『奶』,要判死刑的吗?” 声音挺大,一点儿都不介意被木秀听见。 有人消息灵通,道:“你难道不知道,二『奶』『奶』下的『药』可没伤着大『奶』『奶』,都用到小晚身上了,如今太太和二爷哄好了小晚,撤了诉状,不然二『奶』『奶』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更有人讽刺的道:“小晚姑娘好福气哟,我从前就说,看她那『骚』情样,绝对是个不安分的,早晚得勾搭上爷们,这不,巴上了二爷,马上就成姨娘喽。” 有人笑道:“一个姨娘就换二『奶』『奶』一条命,这交易可挺划算的。” 更有人说:“二『奶』『奶』这般恶毒,又丢尽了苏家的脸,怕不是太太要让二爷休妻吧?” 旁边人嘘她:“休妻?怎么可能,木家也不是吃素的,你没听说吗?木大太太给太太塞了好多银子哟。” 众人便感叹:“唉,这就是命啊,看人家命多好,托生在富贵人家,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有人给兜着。” 晓影听了,气得浑身打颤,脸都红了,骂道:“真是欺人太甚,回头把你们这些不尊主子的奴才们全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众人不敢惹,毕竟二『奶』『奶』余威犹在,从前她就不好伺候,一不顺心,说骂就骂,诸人中有吃了亏的,闻言互相一扯,风也似的散了。 晓影劝木秀:“『奶』『奶』别听她们这些长舌『妇』人胡说八道,太太和二爷既然肯把『奶』『奶』救出来,就不会……那么待『奶』『奶』。” 木秀浑身冰凉,她惨笑着望着晓影道:“晓影,我完了。” 晓影吸了吸眼泪,虚弱的安慰她:“不会的。” 木秀这会儿倒也明白:“就算不休妻,可太太攥着我的把柄,这就是一辈子的短儿,我在她跟前永远也别想抬起头来。” 晓影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淌,道:“不会的,『奶』『奶』,太太是好人。” 呵,好人,她要是好人,也不会半道中途改了亲事。 晓影又劝:“不是还有二爷呢?二爷待『奶』『奶』一往情深……” 木秀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什么一往情深,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他也就是图个新鲜,从前我好好的,他就对我待理不理,如今,怕是更要丢到脑后了。” 晓影心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没路可走了吗? 她视线落到木秀的肚子上,道:“不怕,『奶』『奶』还有苏家长孙呢。” 木秀眼里涌了泪,喃喃道:“是我对不起我的孩儿,他有这样的娘亲,就算是苏家长孙,怕是在这府里也要沦为诸人笑话。” 她眼里涌起恶毒,恨恨的道:“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我不会饶了她,我就是做鬼也不会……” 声音寒凉,像地狱里的恶鬼。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甩锅 晓影服侍木秀这么多年,可以说连木大太太都没有她了解木秀,她自然知道这句话里的“她”是木青。 晓影左右看看,道:“『奶』『奶』,这话您可不能再说了。祸从口出啊。” 木秀流着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过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和你说说,我会把这仇记在心里,一辈子。” 晓影只能拿话宽慰她:“其实『奶』『奶』也不必跟……计较,二爷不是说了嘛,大爷犯了事,连同大『奶』『奶』一并带走,将来什么样,还都不清楚呢。” 木秀冷笑:“我什么都不盼,就盼着她把我受的罪,从头到尾都受一遍,最好是和那苏重光死在外头,曝尸荒野,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主仆一路走着,进了苏大太太的正院。 苏大太太、木大太太都在,听说木秀回来了,早就守在门口,望眼欲穿。当然,木太太的焦灼是真的,苏大太太的焦灼究竟有几分水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老远看见木秀身影,木大太太便小步急跑过,一把抱住木秀,哀声哭道:“秀儿,娘的秀儿,你受苦了。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能这么糊涂,你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要受了旁人撺掇,非要起了害人的心思?” 她一边哭,一边给木秀使眼『色』。木秀懂了,这要让她把黑锅甩给别人呢。 木秀扑到木大太太怀里,也哭道:“娘,都是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恨声道:“都是晓月,是她撺掇我给大嫂下『药』的。” 宋姨娘就在人群后头,听了这话,脚底冰凉,她道:“不是我,不是我。” 木大太太眼中放出凶光,死死瞪着晓月,道:“我就知道,从前你在家里就不安份,秀儿本来没那么糊涂,都是你们撺掇的,今天我非打死你这个祸害不可。” 苏大太太拦住木大太太,道:“秀儿怀着身子,又好不容易才出来,你好歹让她沐浴,吃口热呼饭。” 木大太太只能先放开晓月,去扶木秀。 木秀如今乖顺多了,挣开木大太太,跪到苏大太太跟前,痛哭流涕:“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我本来没脸回来的,可要不是还揣着孩子,我,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苏大太太又得了银子,又得了木大太太的千般许诺,里子面子都得了好处,这会儿也不乐意为难木秀。 她把木秀扶起来,道:“傻孩子,可别说这种话,我拿你当亲闺女一样,你受的苦,我比你娘还心疼,既已知错,千金难换,只要你以后好好的,母亲还像从前一样疼你。” 木秀哭着道:“我都改了的,母亲——”她们两个抱着大哭,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木大太太上来便劝,木秀却忽然紧紧掐住苏大太太,脸『色』惨白的呓语:“娘,我不行了,啊——” 木秀从苏大太太身上软下去,半跪到了地上,她紧紧抱住苏大太太的大腿,五官都扭曲了:“娘,我好疼。” 苏大太太顾不得疼,忙吩咐人:“二『奶』『奶』这是要生了,快让人去请稳婆,再让人烧热水准备白布。”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早产 众人七手八脚,把木秀抬回她的院子,苏大太太指挥丫头们忙这忙那,木大太太就坐在床边,握着木秀的手,道:“秀儿,你这离生还有十多天呢,怎么这会儿就发动了?你在牢里,是不是受了好多罪?” 晓影在一旁抹眼泪,一向锦衣玉食的二『奶』『奶』冷丁被关进大牢,不受罪才怪呢。 牢里阴森森的吓人,而且关的全是死刑犯,大半夜的鬼哭狼号,她们主仆压根都不敢睡觉。 吃的就不用说了,玉米面馍硬得像石头,说是粥,其实就是清水,就这还吃不饱。 木秀疼得紧紧攥住木大太太的手,道:“没有,除了害怕,就是吃不好,不过也没什么,娘,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木大太太道:“看你说的什么话,娘走了去哪儿?你放心,娘就在这守着你。” 木秀本来就娇气,如今又回了苏家,身边还有亲娘守着,一点点疼都受不了,每次一疼,她就尖声大叫。 宋姨娘在外头咬着手指甲,一脸的木然,可要是说她没揣着别的什么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很显然,木秀这次的事要赖在自己头上了。 宋姨娘不想死,她的闺女还那么小。 要是二『奶』『奶』这回生产,出了意外……想必就没人揪着自己不放了吧? 宋姨娘想是这么想,却不敢动手脚,毕竟木秀是正儿八经的二『奶』『奶』,而且这里还有木大太太守着。 那又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什么都不做,就等老天收她? 不……宋姨娘忽然想起了小晚。 小晚被木秀害得一辈子有不了孩子,她一定特别特别恨木秀,那就把木秀要生产的消息告诉小晚。 也许是宋姨娘的怨念感动了上苍,也许是木秀运气不好,也或者是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给她造成了致命的影响,在她提前二多天早产的情况下,她,难产了。 苏大太太站在产房外头,不停的转着圈子,时不时的交握双手,长叹一声。 屋里是木秀凄厉的号叫和大太太慌『乱』无章的安慰声。 宋姨娘躲在一边心道:当初我生产时,怕是比这还要叫得凄惨吧? 真是不同的人,命也不同,她生产时,苏大太太不在,苏护也不肯来,木秀生产时,却几乎所有人都围在这个院子里。 迎春从院外匆匆进来,走到苏大太太跟前低声说道:“二爷在书房里,说是不许任何人打扰,奴婢……没见着二爷。” 在书房……呵,未必是看书,肯定是又和那两个妖精缠在一起了。 苏大太太狠狠的瞪着迎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去,不管你怎么说,让他务必赶过来。” 从上午生到暮野四合,木秀也没生下来。所有人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苏大太太坐在躺椅上,眉都拧到一起了。虽说初产『妇』生产时间都长,可这木秀也长得过分了吧? 四个时辰了,她才开了四指。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喊疼,也不知道是真疼假疼,按照稳婆的说法,开到四指之后产『妇』离生产就没多长时间了。 可木秀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要是搁往常,苏大太太早走了,可木大太太在,她不敢。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难产 苏护不耐烦的跺脚:“这得生多长时间?难道我就一直在这站着?要是她一夜不生,我就得站一夜?” 苏大太太瞪他一眼,道:“你且安安心心的吧。” 苏护心道:我安个屁心。 他道:“晓月生时也难产,可也没折腾这么长时间吧?” 苏大太太:“……”她不知道哇,就知道木青一直守着,后来晓月就生了。 可这时候,哪还有个木青替她分忧解难? 苏大太太蹙眉不语,木大太太从屋里跌跌撞撞的出来,一把攥住苏护的袖子:“姑爷,秀儿怕是不成了,这样不行,你得救救她啊。” 她身上一股子血腥味,这种味道刺激了苏护,让他想起了当初宋姨娘生产时的恐怖情形。他嫌恶的往后连退几步,道:“这,我怎么救?” 木大太太顾不得苏护态度恶劣,道:“去请郎中,再这样下去,秀儿不疼死,孩子也得憋死。” 苏护满心不耐烦,他对于木秀是不是危在旦夕,一点儿别的感情都没有。他到底年轻,总以为生活和命运都掌控在他手里。 不就是个女人吗?没了木秀,他可以再娶。至于孩子,以后他会有无数个孩子。 不过他不想在这儿再待下去,便道:“行,我去请郎中。” 说完抬脚就走了。 苏大太太扶着木大太太坐下,道:“亲家太太,我看你一天水米没打牙了,这样哪儿撑得住?我让人熬了碗参汤,你好歹喝两口,要是你撑不住了,秀儿可怎么办?” 木大太太也知道这个理儿。 也也看出来了,苏大太太就是个面子情,谁也没有她自己重要,儿媳『妇』不及儿子,那是外人,生死她都不管。 这也就是自己在这儿守着,不然,她早躲没影了。如果自己撑不住,木秀的命运什么样还真难说。 木大太太强打精神,摆手道:“参汤还是给秀儿留着,给我一口粥就行。” 入夏端来了燕窝。 木大太太食之无味,勉强吃了小半碗,听见木秀哭叫,又狼狈的冲了进去。 入夏劝苏大太太:“太太也累了一天了,您也用点儿?” 苏大太太摇头:“算了,我这心里火烧火燎的,没胃口。” 苏护请来了郎中,让不让郎中进去诊,这又成了问题。 木大太太的意思是:『性』命攸关,哪还顾及到那么多?不让郎中诊治,他怎么开『药』? 苏护是无所谓,好像木秀和孩子跟他没关系似的。 苏大太太为难的道:“这,这怎么能行呢?虽说疾不避医,可这不是寻常的病,这是生孩子啊?秀儿衣衫不整,这怎么好让大男人进去。” 木大太太腿弯了又弯,都快给苏大太太跪下了:“亲家太太,我求求你了,都这个时候了,哪还讲究得了那么多?就让郎中进去吧,哪怕就是远远的看一眼呢,如果秀儿没了,跟摘了我的心差不多啊。你也是当娘的,你也有闺女,将来你闺女也未见得一定顺顺利利的生产,易地而处,你也能这么冷漠?”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催产 苏大太太勃然大怒:放她妈的屁,你闺女才难产呢,敢诅咒我的婉婉?我还诅咒你不得好死呢。 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苏大太太才没一巴掌扇飞木大太太,她叹气道:“亲家太太,你这话就诛心了,秀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有缘做了婆媳,我拿她当亲闺女待。你放眼整个县城,像我这样的婆婆少见吧?” 她讽刺的问木大太太:“亲家太太若也能做到我这般,我便要伸大拇指说声佩服了。” 木大太太当然做不到,她也有儿媳『妇』,平时没少挫磨媳『妇』,要真论起来,她还真没苏大太太会做面子功夫。 苏大太太看她脸红,这才道:“不过话说回来,秀儿是你嫡亲闺女,到底跟我隔着一层,我是无所谓的,可是今日郎中进了她的产房,明日便会有流言传出,就算你我心知肚明这是权宜之计,可世人的嘴管不住,到那时,秀儿该何去何从?” 木大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是要她老命呢。不让郎中进去,木秀是等死,可让郎中进去,她闺誉尽毁,将来等着她的只有休弃这一个下场。 可到底爱女心切,木大太太咬牙道:“让郎中进去,将来不管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苏大太太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头,叹惜道:“亲家太太好一副慈母心肠,我看了都觉得心里怪酸涩的。” 木大太太没心思听她废话,忙让人把木秀整理好,又设了屏风,这才陪郎中进去。 郎中隔着屏风给木秀诊了脉,倒也没说什么,出来开了副催产『药』,让人抓了给木秀服下。 厨房里『乱』糟糟的,府里主子们都没心情用晚,厨房里的人也就盘腿坐着聊大天,甚至有的人无聊,拿木秀生产之事打赌,看她到底能不能顺利生下来。 有人说道:“别这么缺德,生是肯定能生的,还不如赌是男是女。” 众人也就同意,毕竟赌人是生是死确实太凉薄了些。 有人提了『药』进来,大声问:“谁管熬『药』,这是二『奶』『奶』的催产『药』。” 众人抬头,风要应声,外头小晚进来,接过『药』包道:“我来熬吧。” 那小丫头也就没什么,把『药』给了她,催她:“你可快点儿啊,二『奶』『奶』等着用呢。” 小晚也没犟嘴,自去挑了红泥小泥,倒了水,开始熬『药』,众人嘀嘀咕咕,倒也没人过来帮忙。 『药』熬好了,小晚将『药』汁澄了倒进碗里,放进食盒里,自提了去给木秀送过去。 等她走远,一个婆子才拍了另一个婆子下,道:“唉,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小晚不是恨二『奶』『奶』恨的要死吗?她怎么倒来帮着熬『药』了?” 另外一个婆子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她如今可是二爷的姨娘,一笑泯恩仇了呗。” 有人摇头笑道:“就是嘛,就算小晚能生孩子,可她一辈子都是奴婢,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奴才秧子,可现在,就算她没有子嗣,但跟着二爷吃香的喝辣的,那也是主子啊。” 于是众人哄堂大笑,有人感叹道:“这人啊,还得会生啊。” 有人啐她:“你也好几个闺女,拣那好看的顺眼的往院里送呗。”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生子 小晚提着食盒进了院子,老实本份的向苏大太太行礼:“太太,二『奶』『奶』的『药』熬好了。” 苏大太太嗯了一声,抬眼瞥了下小晚。 自打小晚答应不再计较木秀的事,做苏护的姨娘,她整个人就失了从前的精气神,再无从前的活泼和活力,整个人都好像阴沉了不少。 看那小脸,惨白惨白的,就像打蔫的花,苏大太太知道她是不愿意呢。 苏大太太敲打小晚:“这人要想过上好日子,运气好只是一方面,还得聪明,要不然抓不住机会,累死也白搭。” 小晚垂头应是。 苏大太太又道:“你能这样不计前嫌,挺好,以后就这么着,二『奶』『奶』虽然一时糊涂,但以后必不会了,你要好好服侍你家二爷、二『奶』『奶』。” 小晚道:“是。” 苏大太太这才放过小晚,一扬下巴:“赶紧的,给你家二『奶』『奶』送过去吧。” 小晚微微屈膝,提了食盒进了门。 木大太太一看『药』来了,忙招手:“快快,把『药』端上来。” 小晚也不言声,和晓影帮着木大太太,把『药』给木秀喝下去。 木秀已经疼糊涂了,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都是谁,倒是晓影看小晚一直不走,只直勾勾的盯着木秀,心里对她胳应,把撵她:“这没你事了,你先出去吧。” 小晚抬眸,朝着晓影勾唇一笑。 她本就生得标致,虽不及木青,但在丫头当中也是拔尖的,从前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爱也好,恨也好,十分粗浅直白,可现在,她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暗沉的衣裳下头。 唯独这一笑,仿佛暗夜里的火花,震得晓影心头刺喇一声。她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道那危险是什么。 好在这『药』效力是真不错,木秀很快开到八指,在二更末时,顺利产下一子。 木大太太接过产婆手里的孩子,忍不住热泪纵横,她小心翼翼的挨了挨孩子的娇嫩的小脸,对木秀笑着道:“秀秀,你看啊,这是你的嫡长,苏家长孙,总算老天没亏待你。” 木秀浑身都跟水涝的一样,她却仍旧『露』出个得意的笑容,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个,儿子,儿子……娘,让我,看,看。” “好,好。”木大太太把孩子抱到木秀跟前,道:“虽是早产,可这孩子发育得好,看这小头发多浓密?这皮肤也白,将来一定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木秀痴痴的望着孩子,忽然道:“娘,相,相公,知道了吗?” 木大太太唉哟了一声,道:“我忘了,你等着,我把孩子抱给你婆婆和姑爷看去。” 能在苏大太太跟前炫耀一番,木大太太还是挺乐意的,她抱着孩子就出去了。 苏大太太和苏护听说生了,也都涌到门口,急切的想知道生的是男是女。 木大太太一出来,苏大太太便问:“生了,是孙子还是孙女?”她一看木大太太那满脸的得意,就猜着是孙子。 木大太太还没开口,就听见屋里木秀尖叫一声,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血崩 木大太太都傻了,她愣愣的转身,就想往屋里走,可她怀里还抱着孩子呢。苏大太太一把拽住她:“亲家太太,把孩子给我。” “啊?哦。”她神情恍惚,根本没听清。怀里一空,孩子被苏大太太抱走了。 木大太太低头往屋里就冲。 苏大太太把孩子给了宋姨娘身边的『奶』娘,冷着脸道:“把孩子抱到我院里,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我要你的命。” 那『奶』娘懦弱的看了一眼宋姨娘。 苏大太太换了脸,对宋姨娘道:“晓月啊,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宋姨娘讪讪的道:“太太吩咐,婢妾遵命。” 此时宋姨娘心里都被好奇占满了,她想知道木秀到底怎么了?心中闪过恶毒的念头?死了? 苏大太太见宋姨娘识趣,这才又温声道:“你放心,不过是借『奶』娘用两天,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寻新的『奶』娘。” 她笑笑道:“孙女也是我苏家骨肉,我不会偏谁向谁,但是这孩子才刚出生,比小孙女更需要人照顾,你说是不是?” 宋姨娘温顺的道:“是。” 苏大太太安顿好孩子,这才进了门。 两个稳婆已经束手无策,手上全是血,这会儿正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苏大太太问:“怎么回事?” 木大太太正抱着木秀哭,木秀脸如淡金,已经没什么气息了。 其中一个稳婆道:“这位『奶』『奶』的胎盘一直没下来,奴婢们便……有些心急,可谁成想,胎盘是下来了,可二『奶』『奶』却疼得尖叫,再然后……血,血崩了。” 木大太太一脚踢过去,骂道:“放屁,什么血崩?就是你们两个婆子不安好心,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来害我的秀儿,秀儿,娘的秀儿,你快睁开眼醒醒啊,孩子刚出生不能没了娘,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可不能闭眼啊。” 这话苏大太太不爱听,其实木秀死活,她是无所谓的,横竖她名声尽失,在这府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活着也不过多耽搁一碗饭,可要是木秀死了,反倒要连累自己的名声。 倒像府里容不下木秀似的。 苏大太太吩咐人:“郎中呢?不是没走吗?把朗中请进来。” 郎中匆匆进来,见一屋子女眷,他头都不敢抬,匆匆给木秀诊了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长叹一声道:“血崩,老朽也没有万全之策,只能……” 死马当活马医吧。 木大太太疯了似的喊:“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心,这是『逼』着我家秀儿去死啊。” 苏大太太不耐烦的吩咐迎春和入夏:“扶亲家太太去厢房歇歇,她累了一天,有些『迷』登了。” 请郎中开了『药』方,又让人开门撬锁的去『药』铺抓『药』。 这会儿半夜三更,『药』铺早就关门了,她们把门砸得山响。 这番动静,惹得『药』铺的伙计十分恼怒,开了门便泼口大骂。跟着来的是木大太太身边的冯妈妈,连连赔礼带陪笑,道:“我家姑『奶』『奶』产后出血,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望小哥原谅。”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凶手 『药』铺的伙计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事涉人命,且他自小受到的教导就是人命最大,当下开了门,没好气的道:“等着吧,『药』方呢?” 冯婆子递了『药』方,小伙计进去抓『药』。 冯婆子感恩戴德,付了『药』钱,带人回了苏府。 木秀都快不成了,脸从淡金转为雪白,偶尔清醒一回,睁开眼睛看看,见屋里只有自己的母亲,苏家人一个都不在,她心里一片冰凉。 木秀手指动了动,木大太太忙握住:“秀儿,没事的,啊,娘就在这儿呢,你别担心,孩子已经安顿好了。” 她忍不住抹泪:“你什么都别管,只管好好养着。” 木秀眨眨眼,一串泪涌出来,她虚弱的道:“娘,我怕是,不成了。” 木大太太哭着道:“别胡说,你这么年轻,哪儿就到了那个地步?你等着,这府里定是有人要害你,娘把她们一个一个都揪出来,给你报仇。” 木秀笑笑,道:“她们,都恨我,我知道。” 木大太太一咬牙,从晓月到晓影,再到苏府服侍木秀的人,都该死。 木秀舍不得木大太太:“娘,我舍不得你。” 木大太太咬紧牙关,喝斥木秀道:“你个傻孩子,人生艰难的地方多了,你还这么年轻,哪能遇到困难就爬不起来?人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有希望,可人要是没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刺激木秀道:“姑爷是你自己选的,这还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呢,你舍得把他抛下?不说孩子,就说姑爷,他将来前程万里,享福的日子多着呢,你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别的女人?” 木秀当然不愿意,她如死灰的眼睛里焕发了一点儿神采。 木大太太又低声道:“我知道你嫉妒木青,也恨她,你就甘心就这么走了,眼睁睁的看着她过好日子?” 木秀愤怒的涨红了脸:“不,不甘心,都是她,害的我,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还是的,好孩子,只要你好好的,娘会帮你把旁人欠你的都讨回来。” 木大太太是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来劝木秀,尤其是提到孩子,木大太太从各方面向她证明没有亲娘的孩子会有多么苦。 木秀更舍不得了。孩子,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生下来的儿子,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不是留给后来的苏二『奶』『奶』虐待的。 木秀终于打起了精神。 『药』来了。木大太太一口一口的灌给木秀。 好在木秀年轻,半个时辰后,血终于止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郎中替木秀诊过脉,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道:“这位『奶』『奶』伤了根本,日后要好好调养,活血之物,还是少喝吧。” 木大太太揪着他问:“什么活血之物?” 郎中也为难,这此内院私密,他跟着掺和做什么? 木大太太的阴谋论终于得到了确证:果然有人想毒害木秀。 她正忙着让郎中看『药』渣,外头有人嚷嚷:“不好了,小晚上吊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不配 才躺下的苏大太太又被迎春叫醒,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懒懒的问:“又出什么事了?” 迎春扶她起来,又递了盏参汤。 苏大太太却不愿意喝,推开道:“我好好的,喝这个做什么?没的又上火。” 迎春这才道:“是小晚,投寰了。” 苏大太太一怔。好端端的,她寻个什么死? 迎春给苏大太太穿上鞋,回禀道:“亲家太太一直说有人要害二『奶』『奶』,让郎中检查二『奶』『奶』喝过的『药』渣子,这才知道不知谁在催产『药』里加了大量的绝子汤,所以二『奶』『奶』才会血崩。” 不用问,本来要查这下毒手的人还得一段时间,小晚这一寻死,倒暴『露』了。 苏大太太烦躁的问:“小晚呢?死了?” 要是死了也好,把个死人给木大太太,也算是交待。 迎春摇头:“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把小晚放了下来,她脸『色』青紫,脖子上好一道勒痕,这会儿人醒了,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苏大太太恼怒的骂道:“个蠢货,胆子倒是挺大。” 她用手指按着太阳『穴』,烦躁不已。当初是答应了小晚的要求,可也不能这么着急,非得赶在木秀生产之际就给她灌绝子汤吧? 小晚这么着急,说明她一早就存了死志。 苏大太太气就气的这点,从根上说,她还是要忠于木青,合着从前的服软屈服,都是做戏啊。 岂有此理。 木大太太不依不饶,坚持要把小晚送官,还跳脚一口否认木秀给小晚下『药』之事,只说小晚要毒死木秀,罪加三等。 小晚就那么冷冷的望着她,眸光里满是嘲弄和讽刺。 木大太太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耳光。小晚没躲,嘴角当时也就出血了,她猛的唾了一口,正吐到木大太太脸上。 木大太太嫌恶的直想吐,吩咐身边的婆子:“给我打死这个小贱蹄子。” 苏府的人便劝,木从的媳『妇』张氏和青苹挡在小晚跟前,苦劝:“大太太息怒,您身份尊贵,何必跟小晚一个奴才置气?小晚有千般不是,可也不是无缘无故,她已经不可能再有子嗣,二『奶』『奶』却刚添了孙少爷,算来算去,还是小晚吃亏得多啊。” 木大太太指着她们两个,气恨恨的道:“你们,你们也不用在这指桑骂槐,等回去我就拿了你们的身契,把你们一家子都卖掉。” 小晚哑着声音道:“不要脸。” 木大太太怒喝一声:“你敢骂我?” 小晚道:“骂的就是你,教女无方,还心狠手辣,只许你占别人便宜,不许你自己吃亏,天底下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去算了。你想打杀我?呵,就凭你也配,我的身契自在我家姑娘那里,就算二太太迫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屈从,可我家姑娘是不会任你摆布的。” 木大太太扑上去要撕小晚的嘴。 张氏和青苹只能死死护着小晚,两人也挨了几巴掌。 正闹得不可开交,苏大太太赶过来,劝木大太太道:“亲家太太息怒,这半夜三更的,就算是要送官,也得明儿一大早让老爷拿着贴子去县衙。”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发愁 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木大太太。她累了一天,早就精疲力竭,只得顺势下去歇息。 苏大太太冷冷的盯着小晚。 小晚才不怕她,仰头脖子,一脸的桀骜不驯。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也亏得她收拢了爪牙,一直装得温顺无比。 苏大太太倒笑了,她不屑的对小晚道:“你是笃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吧?是,苏家经不起折腾,我不可能把你送官,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毕竟你身契不在我手里,不过,一个奴才秧子罢了,还想拿捏我不成?” 小晚道:“打从我答应太太原谅二『奶』『奶』那日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太太不必煞费苦心想着怎么折磨我,今日侥幸没死,可不会有下次。” 张氏直给苏大太太屈膝:“太太,小晚还是个孩子,遇到点儿事就要死要活的,白白辜负了我家太太对她的信重,太太您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吧,回头让我家太太把她发卖出去给您消气。” 她一口一个“我家太太”,意在提醒苏大太太小晚是木家人,又是木青的陪嫁,就算苏大太太对她再不满意,也该木家来处置。 苏大太太是真没精力,她上了些年纪,晚上睡不好,一睡不好,就满脑袋都是疼的,这疼还不是一般的疼,就像有人拿了锥子往她脑仁里扎一样。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熬夜。 今天已经是特例了,因此苏大太太只让人把小晚看好,自带了人回房歇息。 青苹把小晚扶到屋里睡下,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性』急?” 小晚哑着声音,脸上带笑的问她:“你都知道了?三姑『奶』『奶』再也生不了孩子了,痛快吗?” 青苹:“……”她狠狠给了小晚一巴掌:“你是要气死我吧。” 说完又抱住小晚,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你可怎么办?怎么办?就是太太怕也护不住你。” 小晚安慰她:“我没事,真到那一天,我一头撞死。” 张氏也进来,劝小晚道:“小晚姑娘,我年纪比你大,平时见了你也管我叫一声嫂子,我说几句话你别嫌难听,不说别的,就算你真让二爷给纳成了姨娘,那又如何?只要你心里有咱们『奶』『奶』,服侍『奶』『奶』的时候一直尽心尽力,那就行了,『奶』『奶』也会念着你的好,绝不会怪你。干吗非要寻死觅活?” 小晚道:“我嫌他恶心,就是嫁个乞丐,我也不给他做姨娘。” 小晚是个拗的,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倒坦然睡了,青苹和张氏互相对眼瞅着,发起愁来。 青苹道:“要不,我明一早就回去吧,不管怎么着,太太也不可能不管。” 张氏摇头:“我就怕等不到太太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小晚去死? 张氏叹口气,道:“小晚太『性』急了些,哪怕她就是做了,也好歹隐忍几天,起码也能给太太腾出几天时间。” 青苹苦笑,要是不『性』急,也就不是小晚了。 张氏又道:“也不知道咱们四姑娘和姑爷怎么样了。” 青苹道:“就算咱们姑娘回来了,她还能忤逆大太太,非把小晚接走不可?”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哀鸣 天亮了。 阳光明媚,蓝天澄透,空气中都带着秋日是特有的甜香。 木秀脸『色』渐渐变得红润,除了略有些虚弱,整个人算是活了过来。 木大太太从恶梦中惊醒,满身腥红让她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好在只是个梦,她身上干干净净,身下是高床软卧,她并没有失去女儿。 苏大太太早就醒了,尖锐的疼痛让她失去了从前的气度,听说苏大老爷睡在书房,她愤怒的又砸了一套茶具。 入夏默默的把地上的碎瓷收起,躬身退出去。 又响起婴儿的啼哭。 苏大太太烦躁的捏了捏眼框,问迎春:“你们二『奶』『奶』怎么样了?没死的话让她把孩子抱回去。” 迎春没说话,只示意小丫头去跟『奶』娘说一声,让她把孙少爷哄好了。 没等苏大太太梳妆,外头响起宋姨娘的声音:“婢妾要见太太。” 苏大太太不耐烦的示意报冬:“让她回去,就说我不舒服,不必她来请安。” 报冬应了是,出门拦住宋姨娘。 宋姨娘怀里抱着贞姐儿。贞姐软沓沓的容在她怀里,眼睛里全是泪。 报冬瞧了一眼,就猜着了宋姨娘的来意。 宋姨娘还眼巴巴的望着她呢,怯懦的道:“贞姐儿饿了,我哄了好一歇,怎么也哄不住,她本就体弱,我怕她哭坏了嗓子,所以抱她来寻……太太。” 其实是来寻『奶』娘吧? 报冬不敢报以怜悯,给她使了个眼『色』道:“太太不舒服,这会儿正头疼呢,有什么事,宋姨娘还是等太太身上闲在了再来吧。” 宋姨娘弯着腿要跪:“我是无所谓的,可贞姐等不得,她太小了,饿了就只会哭……” 报冬低声道:“还是去寻二爷吧。” 说完扬声不耐烦的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太太不舒服,赶紧回去吧,别打扰太太歇息。” 宋姨娘含着一泡泪走了,尽管贞姐儿还饿着肚子呢,可她也不免幸灾乐祸。木秀再是正儿八经的二『奶』『奶』又如何?因她陷进牢狱,府里连『奶』娘都没给她准备,到如今孩子生了,还只能借她的『奶』娘用。 她早塞了那『奶』娘一只金镯子。 那『妇』人是个老实的,一向听她的话。 宋姨娘没去寻苏护,她知道那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只怏怏的抱着贞姐儿回到了自己住的厢房。 晓影正和她走了个对面,不禁蹙眉道:“这一大早,你抱着孩子去哪儿了?” 宋姨娘脸涨得通红,不禁跪下道:“晓影,看在咱们从小一处长大的情份上,你替我求求二『奶』『奶』吧,我知道她比我尊贵,生的又是孙少爷,可我的贞姐也是苏家骨肉,不能只为了孙少爷有『奶』喝,就饿着我的贞姐儿吧。” 晓影吓了一跳,忙避开,伸手去扶宋姨娘:“你说话就说话,跪我做什么?快起来。” 宋姨娘不肯走,她求晓影:“晓影,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嫌我下贱,去勾搭二爷,可我敢对天发誓,真不是我自己……主动的,呜呜呜呜,晓影,让我死都成,可是别这么对我的贞姐儿,你去替我求求二『奶』『奶』……”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无奈 晓影跟吞了苍蝇似的,这个恶心。宋姨娘现在倒会说这便宜话,她敢说她没有做姨娘的心?甭管当初是谁先主动的,总之她背着二『奶』『奶』和二爷勾搭在一处就是背主。 尤其又是在木家吵嚷出来。 这会儿说什么便宜话? 晓影拽她:“我不管你从前那些事,现在也管不着,二『奶』『奶』才生产完,身子正虚,你不该这个时候闹。” 宋姨娘见她如此冷淡,知道求木秀无望,只得自己起身,她讥诮的对晓影道:“你以为,你就一定能得好结果?” 晓影一怔:“你说什么?” 晓月呵笑:“我是被『逼』的,不管怎么样,我好歹给自己挣了个名份,可你呢?就算你陪她共患难,可终究不能共富贵,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忠心,又有什么好下场?” 屋里木秀听着宋姨娘哭就烦心,砸了『药』碗,吩咐身边的人:“外头谁在咬人?给我掌嘴,关到下房去。” 服侍她的人便道:“是宋姨娘,说是孙小姐没有『奶』娘……” 木秀横眉立目:“她有没有『奶』娘关我什么事?” 晓影进来回道:“孙少爷的『奶』娘没来得及准备,太太就把孙小姐的『奶』娘抽走了。” 木笑愤恨的道:“既是太太安排的,她跟我闹腾什么?再让我听见她哭哭啼啼的,我撕烂了她的嘴。” 晓影劝她:“『奶』『奶』这又是何必呢?您也说了,这事是太太的吩咐,关『奶』『奶』什么事?您只管好好养着身子,比什么不强?太太那边说孙少爷想二『奶』『奶』了呢。” 她这话够委婉的了,木秀怅然的道:“你也会信口开河了,他那么小,哪儿会想我?有『奶』就是娘罢了。” 晓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孩子不能离了娘,『奶』『奶』早点儿把身体养好,也好早些把孙少爷抱回来。” 木大太太来了,进屋先问木秀如何。坐到床边,来回看了一遭,道:“不错,气『色』好多了,秀儿,你可好好养着,娘今天也该回去了。” 木秀点头:“我知道。” 木大太太又嘱咐她:“坐月子是大事,你少生闲气,有谁捣『乱』,你让人禀了你婆婆,她要不管,你就直接让人打出去。你失了那么多血,得多吃点阿胶,娘回头就让人送些阿胶来,你让晓影熬了给你做阿胶糕。” 安顿好了木秀,木大太太这才不依不舍的出了门。她问身边的人:“去问问亲家太太起了没有,就说我有事跟她商量。” 身边的人走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显出不安来:“太太,不好了,小晚,被人接走了。” 木大太太眼神一厉,也不说话,只加快步子去寻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一脸无奈,对木大太太道:“不是我耍你,实是人家手里拿的是小晚那丫头的身契。” 木大太太气得直哆嗦:“有身契就行了?她毒害秀秀的事就这么完了?” 呵,苏大太太道:“亲家太太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你是生怕秀儿脱开这个官司是吧?青青是有心打无心,她手里人证物证俱在,你真要为了个奴才,搭上秀秀?”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回来 来接小晚的是柳梢,他本来以为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临来前还苦着一张脸,说啥不肯来,想让苏数换个人。 苏数骂他:“看你这出息劲吧,不就是接个人嘛,至于怕成这样?” 能不怕吗?他怕太太把他扣住,活吞了他。 柳梢陪笑:“小的知道自己没出息,这不是怕辜负了大爷的信任嘛。再说了,小的挨挤兑没什么,这要是连累了小晚姑娘,我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苏数给他一脚,道:“放心吧,你家太太是聪明人,不用你急扯白脸的解释,她不会为难你的。” 还真是。柳梢只说要小晚,苏大太太看一眼身契,就把小晚放了。 柳梢还暗自庆幸:这么容易? 他是不知,苏大太太为了苏婉,也实在不愿意苏家再生事端了。为了个木秀,她犯不着把整个苏家的名誉全搭进去。 至于木大太太,苏大太太三言两语就把木大太太说得哑口无言。 木青就在大门外头守着,老远看到柳梢赶着车回来了,便往前急走两步。 车还没到门口就停了,小晚从车上跳下来,朝着木青就跑。 小昭气得骂:“你倒是慢点儿啊,看摔了。” 小晚跑到木青跟前,哑着嗓子道:“『奶』『奶』,奴婢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木青心疼的抱住她,道:“胡说,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凡事都要迂回婉转些,别硬顶硬撞,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暂时受点儿委屈又能如何?” 到底不忍心,拍着她的后背道:“你受苦了。” 小晚却含着眼泪大笑:“不碍的,能再看见『奶』『奶』,我就跟重活了一回似的,我太高兴了。” 小昭也上前见过小晚。 木青道:“好了,你别再多说话了,我让人去请郎中,给你的嗓子开剂『药』。” 木青并不着急问小晚苏家的事,只让她安心养着,还特意拨了两个小丫头,一个是轻茶,一个叫轻雨的服侍她。 小晚挨了板子的伤还没好呢,脖颈上又添了一道勒痕,好在她平素壮实,郎中诊了脉,开了『药』,也只说不妨事,只是得静心养养。 小昭笑话小晚:“你可真是丫鬟身子小姐命,这回可让人好好侍奉吧。” 小晚笑眯眯的瞅着她。 木青不让她说话,郎中也说喝了『药』,过个两三天再说话最好。因此不管小昭如何数落她,她也不还嘴。 小昭『摸』了『摸』她的头,道:“这回好了,不只是你,连『奶』『奶』都松了口气,苏家,呵……” 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些日子苏数一直没回来,木青虽然知道他平安,可到底心里空落落的,天一黑,她不过翻两页书就没情没趣的睡下。 这天也不例外。 只是刚躺下,就听见外头『乱』糟糟的。 木青欠身问:“谁在外面?” 本来守夜的是轻语,这会儿应了一声,道:“奴婢出去瞧瞧。” 门开了,之后再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轻了。 木青愣怔的挑起床帐,想要下去看看,正对上苏数带着浅笑的脸。 木青喜出望外:“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吃醋 苏数笑了笑,道:“嗯,我回来了。” 木青忙下榻,趿了鞋走到他跟前。她觉得他有些奇怪,寻思半天,觉得他有些冷淡。要搁以前,他早冲到榻边,先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了。 可今天他却一直都很被动。 她问他吃过晚饭了吗?他就摇个头。她问他累吗?他就点个头,木青只能先让人备水给他沐浴。 苏数看着木青,诉苦道:“我在外头这些日子都没好生泡过一回澡,身上脏得厉害,你帮我搓搓?” “……”木青本来想瞪他来着,可看他身上衣裳都没换,又心软了,摒退众人,跟他进了净室。 她推苏数:“老瞅我干吗?赶紧的,泡个澡,饭也该好了。” 苏数凑近她:“你帮我脱。” “我……”为什么要我帮你脱? 苏数『露』出疲惫的神『色』:“我特别特别累。” 行了,又装。木青替他解开袍子,挂在衣架上。她生怕他在净室『乱』来,一直防备着,好在他倒规矩,双手下垂,一直都没『乱』动。 眼看就剩亵衣了,木青背过身去,道:“这回你自己脱,可累不着你了。” 苏数笑了笑。 等木青听见水响,猜着苏数坐进浴桶里了,这才转身。 她把袖子挽上去,拿帕子替他搓后背。 苏数一直都很老实,这让木青既疑『惑』又不安。他潦草的吃了一碗面,便进了内室歇息。 等木青看着人把桌子拣了,进了内室,苏数已经睡着了。 木青:“……” 她脱了鞋,上了榻,和苏数面对面躺着。 苏数睁开眼,把木青吓了一跳。她问他:“你没睡啊?” “嗯。” 木青恼恨的伸的捏他的鼻子:“嗯什么嗯?今天你好奇怪?” 苏数攥着她的手,问:“怎么奇怪了?” 木青道:“就是觉得你好冷淡。” 苏数咧开嘴笑了笑,一用力,把木青扯到自己身上,他正面朝上,由着木青爬在他胸口,把玩着木青的长发,道:“怎么个冷淡法?” 木青闭紧嘴巴不说话。这可让她怎么形容?以前他不分场合要跟她亲热,她嫌弃的不行,如果这时候一反常态的抱怨,不是助长他的歪风邪气吗? 苏数笑道:“是不是没一见你就亲你、疼你?” 呸,他还是别说话了,一说话就没正经话。 木青当真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苏数就那么任木青捂着,也没什么不悦的意思。木青先放下手,道:“算了,睡吧。” 他居然都没主动关心她。 苏数没放,木青假垂眸,假装自己这样也能睡着。 半晌,只听苏数叹气,她抬眼瞅他。 苏数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没良心的。” 木青打掉她的手,鼓起嘴巴:“我怎么没良心了?” 苏数问她:“小晚接回来了?” 木青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苏数哼了一声,道:“她一回来,你就跑到门口去接,我呢?都到家门口了,你还在榻上心安理得的睡着,哼,我很嫉妒。” 木青噗哧笑出声,嗔怪道:“你可真讨厌,这种醋有什么可吃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独占 苏数孩子气的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不希望你对别人比对我好。” 木青简直要笑破肚皮,伸手指刮着自己的脸颊,取笑他道:“你幼稚不幼稚?又不是三岁吃『奶』的孩子,我怎么就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他怎么能吃小晚的醋?她和他能比吗? 苏数凑近木青耳边,说了一句话。 木青脸瞬间就红了,骂他:“你不要脸。” 苏数冷笑:“又不是没吃过,为什么就不要脸了?以前你也没说我不要脸。” “你——”木青握着拳头捶他:“你还说,你还说。” 苏数笑道:“以前在苏家,院子小,进进出出都是人,不只你放不开,我也放不开。可如今不同了,下人们都在门房倒座,不管你喊得多大声也没人听见。” 木青捂住脸,不搭理他,这人越说越来劲。 苏数又怂恿木青道:“你别担心,刚才那丫头我已经打发回去了,如今这院子就你和我两个人,闹出多大动静来也没人听得见。” 木青还是不理。 苏数等了半天,见木青也没个主动示好的意思,只得叹一声,搂住木青,阖眼睡觉。 没过一会儿,就听木青闷声道:“你有完没完?” 苏数顿了下,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你了,好青青,难道你就不想我?” 黑暗里就听见啪的一下,苏数嘶了一口气,道:“你又打我手。” 木青不理他了。 苏数凑过去,咬住木青的耳垂,道:“我知道你怕羞,可我就想让你主动对我好一点儿。” 木青瞪他,道:“我没有主动吗?”她自认从成亲以来,她对他就挺好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她亲力亲为? 就这他居然还不满意? 苏数瞅着她笑,摇头:“不够主动。” 木青明白他的意思了,犹豫了半天,才主动亲了亲他的脸。 苏数还是摇头:“亲小孩子才这么亲呢。” 真没完了。可苏数一副“我就等着”的架势,木青真怕他闹一夜,只好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苏数不像从前那样急切,仍旧老老实实的,木青只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就避开了,回头一看,他还是满脸失望,就知道他还是不满意。 木青这个窘,她问苏数:“怎么样你才肯满意?” 苏数像个夫子似的,不厌其烦的教她:“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你也怎么对我,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而已。” 两人胡闹了半夜,苏数才肯放过木青,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道:“你答应过我的了,你是我一个人的。” 木青嫌弃的推他的脸:“幼稚。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对呀,我当然是你一个人的,你看我如今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只有你和我亲密无间,我不是你一个人的,又有谁肯要我呢?” 他说得都是真的。 木青略惊悚,她正『色』道:“数表哥,你敢是疯了吧?生而为人,我们肩上是有责任的。小的时候我们是做儿女晚辈的,理当对长辈孝敬。等我们长大,彼此又是做夫妻的,理当对另一个爱重信任。等我们老去,我们是做父母长辈的,理当爱护教导儿女晚辈……我怎么可能只是你一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得瑟 小夫妻俩第一次张罗中秋节,木青过问苏数的意见。 苏数一本正经的道:“你想怎么过?” 木青没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道:“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苏数道:“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要是想办得热闹些,我明天让柳梢去买些鞭炮,咱们放它一宿的。” 木青惊悚的望他:你疯了吧?又不是过年,还买鞭炮,你怎么不挂花灯呢。 苏楼煞有介事的想了想,道:“你说得也对,我明儿就让人去买花灯,到时挂满整个院子,我带着你一盏一盏的赏,再初着天上明月,啧,一定美极了。” 他还颇为遗憾的道:“这院子买的太仓促了,不太顺心,还应该再盖个绣楼似的。” 他思维发散,很快想到了长远的以后:“回头我跟王爷借个人使,帮我设计一下,等过了中秋节就『操』办起来,争取明年元宵,我不能带你在楼上赏灯。” 木青也是无语了,她建议道:“真的有必要,办得这么热闹吗?” 苏数奇怪的问她:“你怕什么?怕花钱吗?放心,我有的是银子。” “我不是怕花钱,我是想着,你,如今和家里闹成这样……”她还怕他心里不干净呢。 苏数笑道:“你真是多虑了,俗话不是说得好,富在深山有远邻,穷在闹市无人问,只要我飞黄腾达了,你还怕那些水蛭不闻腥贴上来?” 苏数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果然跟外头店里订了几十盏灯笼,他还买了好些原料,兴致勃勃的说要跟木青一起放孔明灯。 水果、肉菜就不必说了,每天都有新鲜的送过来。 苏数还说呢:“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下去,哪怕就是外头进贡来的,我也能给你弄来。” 木青瞪他一眼。 当她是什么了?那些进贡的新鲜物什是宫里的皇帝妃嫔们才能享受的,她怎么配? 苏数嗤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虽说朝廷屡屡压制商户,可其实商户是最重要的,他能让货物和银币流通起来。 什么叫贡品?听着是专给贵人们供的,其实就是流通不够,如果南来北往,商人们能把各地的东西卖到各地,这些东西就不那么尊贵了。 我虽没权没势,可我认识的商户多啊,他有这个,你有那个,我用我特殊的货物和他们交换,什么换不来?” 木青不禁想到那年冬天在苏家吃的橘子和苹果,他就是这么换来的? 苏数点头,带着一丝怨尤的道:“可惜你都不爱吃,白辜负了我一片诚心。” 木青脸上绽出了惊喜的神情,随即又羞涩的道:“你胡说,我根本没说我不爱吃。” “是我亲耳听到的,你怎么倒要赖帐?” 木青小声道:“根本不是,是当时婉妹妹一直聒噪,我心里烦,就随口说了句不爱吃,谁会想到她当众嚷嚷出来。” 苏数一脸的庆幸,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我的诚心你都收到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呸,他想得倒美。 木青一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失态 苏大老爷苏撤始终没放弃打听苏数的消息,连敬王都感慨的对苏数道:“重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那嫡母做得过分是一定的,可毕竟是长辈,而你父亲,到底无辜,要不你注这么算了吧?” 苏数深施一礼,道:“重光明白。” 他其实并不甘愿,但是身为晚辈,又是在“孝字大于天”的环境之下,哪怕苏大老爷并无寻回他这个儿子之心,他也不能对这个父亲和嫡母怎么样。 瞧瞧,事情刚发生两个多月,连敬王都开始做说客了。 苏大老爷再来敬王府的时候,苏数迈步出迎。 父子相见,各人表情明显不同。 苏大老爷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又忧心忡忡,整个人明显老了十多岁。从前他养尊处优,人又微胖,整个人都显得和蔼可亲。 可现在,他就是个黑瘦的老头。 一见着苏数无恙,苏大老爷老泪纵横,紧走几步,抓住苏数的手臂,来回『摸』索了好几遍,才颤抖着道:“重光啊,真的是你吗?爹没做梦吧?” 苏数退后一步,道:“爹,是我,我没死。” 他失望吗? 苏大老爷泪中带笑,无比庆幸和安慰的道:“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眼泪扑簌簌的落到他的衣襟上。 这会儿知道苏数无恙,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做梦,苏大老爷的颜面和自尊也都回来啊,他忙背转身,用袖子仔仔细细的擦净了脸上的眼泪,这才转过身,对苏数歉然的道:“是爹失态,给你丢人了,你别见怪啊。” 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小心和讨好。 苏数也心酸,不管怎么说,这个爹是疼他的,虽然他以“无为”,放任苏大太太这个嫡母处处欺压自己,可也是他这些日子不停的为自己奔走。 苏数递过去一条帕子,道:“丢什么人,你是我爹。” 苏大老爷立刻就绽了个大大的笑容,道:“好,你还肯认我这个爹,爹知足了。” 苏数带着苏大老爷回了陈州府,先带他去了酒楼,要了一大桌子的菜。 这些日子苏大老爷为了苏数的事着急上火,嘴边起了好几个大泡,消了长,长了消,一直没停歇,哪怕桌上摆的是龙肝凤髓,他也没胃口。 这会儿终于觉察出饿来,又是苏数的一番孝心,苏大老爷十分感动。 苏数直等苏大老爷吃完了,才道:“您回去吧,以后只当没我这个儿子。” 苏大老爷怔然,随即脸上『露』出沉重的伤感来,他为难的道:“重光,爹知道你受了委屈。” 苏数含笑道:“我没觉得委屈,本来我也不像是苏家的儿孙,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搬出来,再也不用受谁的钳制,也不必让青青受谁的陷害,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苏大老爷怔然的望着他。 他这都是反话吧?可见是真的气得狠了。再想想自家那婆娘干的蠢事,苏大老爷也确实羞愧。 他语重心长的道:“重光,以前的事,大家伙都有错,最错的就是爹,你放心,以后爹保证这个家没人敢亏待你们夫妻。”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都错 听了苏大老爷的话,苏数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冷笑道:“都有错?我倒不知,我和青青错在了哪儿?好,就算我有错,可青青哪儿做错了? 在闺中未嫁之时,木秀就处处欺负青青,就算父亲不知,难道木秀嫁过来以后表现得还不够吗? 她就是个爱慕虚荣、贪婪无耻、卑鄙恶毒的泼『妇』。是她要坑害青青,难道罪该万死的不是她吗? 青青是受害人,她错在了何处?是不是她就该乖乖中招,以后再也生不出苏家子嗣,她才不错?” 苏大老爷一看苏数这么生气,暗悔自己说话不严谨,忙解释道:“重光,你别生气,是爹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苏数道:“其实爹心里是这么想的吧?要不然也不会脱口而出,是不是在你心里,因我是庶出,所以总也比不上苏护? 就连他背信弃义,另娶木秀,也是『逼』不得已,可以原谅的事?而我不过娶了他不要的木青青,都是不孝不悌?” 苏大老爷直喊冤枉:“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你就算不娶青青,娶了别家好姑娘,不也免得护儿和秀儿都心里不舒服吗?” 苏数冷笑,道:“所以啊,为了不让他们夫妻心里不舒服,我和青青势必得搬出来另立门户。” 苏大老爷长叹一声:“重光,爹已经知道错了,不管说什么,你既已娶了青青,就该好好过日子,你们夫妻都没错,是爹治家不严。要是你肯原谅爹,爹向你保证,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夫妻。”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劝苏数夫妻回家。 苏数呵呵笑了两声,直说道:“爹,你不必再劝了,我和青青是不会搬回去的。早在成亲之初,我就跟爹说过,爹也答应了的。难道爹现在要反悔?” 苏大老爷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要反悔,我是说,就算你们搬出来住,可,苏家到底是你的家,我也不多奢求,只要逢年过节,你们肯回去聚聚,爹就知足了。” 苏数摇头:“爹,这么多年了,您一直都是老样子,不管什么事,先为难的肯定是我。我为什么要回去?那 里没有一点儿愉快的记忆,以前针对我也就罢了,可我娶青青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是让她成天为我担惊受怕的。 爹怕是不知道吧,为了我在苏家受到的苛待,青青不知哭了几次了。我一个大男人,就算不能封候拜相,可也不会怂到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的地步。”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大老爷是真的没话了。他当然可以用父亲的威势来『逼』迫苏数,可人既离了心,那就怎么都捏合不到一块去。 他要三天两头惹祸,苏家可禁不起像上次抄家那样的折腾。 苏大老爷长叹了一声,终于不说话了。这个儿子打小就有主见,那时候他就管不住,如今他大了有本事了,自己就更管不动了。 苏数平静了一下心绪,道:“爹也不必伤怀,我是认你这个爹的,不管爹什么时候来,儿子一定好好招待。”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父爱 苏大老爷总算打起了一点儿精神,只要苏数还肯认他,就不枉他这么多年疼爱他的情意。 他道:“我,我就是,不放心。” 苏数挑眉,问:“爹不放心我什么?” 苏大老爷道:“你们年纪轻轻的,不会过日子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怕你们俩,会因为生计问题吵架。夫妻感情并不是永远都那么深厚的,每吵一回架,就要削薄一分,吵的时间久了,夫妻就会离心。” 他顿了顿,道:“还怕你欺负青青。她一个小姑娘家,离开你姑母,大老远的跟你跑到陈州府,万一你欺负了她,她连诉苦的地方和人都没有。” 苏数反问:“如果在苏家,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吗?” 苏大老爷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回,呵,还真不敢保证。 他们夫妻的日子要他们两个人精心经营,就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可以替青青做主,可要是这小子耍混,也是白搭。 反倒是离了苏家,两人没有外界的干扰,更能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苏大老爷叹气,道:“罢了,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爹也是杞人忧天。” 他又道:“等下回来,爹给你带些银子过来。你们小夫妻,总要学着算计着过活,别太奢侈了,只想着今日,不考虑将来。” 苏数道:“那您可低估青青了,她可会过日子呢,还常劝我别大手大脚。” “那再好不过了。” 两天后,苏大老爷再次到了陈州府,找到店里的伙计,辗转见到了苏数。 他还真说到做到,这回不是空手,拿了足足两万两的银票。 苏数没想到他还这么大手笔,原以为二三百两就不错了。居然这么多? 苏大老爷道:“这都是我的私房,你不必担心有什么罗烂。” 呵,苏数表示服气。苏大太太那么严厉,家里家外的权力,她牢牢掌控,可在这样的情况下,父亲还能攒这么多银子? 苏大老爷苦笑:“女人嘛,再精明又能精明到哪儿去?她这一生所囿,不过那一亩三分地的内宅,注定一辈子可悲可怜,爹也是因为这,才不愿意跟太太计较。”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再说苏大太太把着,也没全都花在她一个身上,不也是苏家一大家子花销用吗? 但苏大太太的手再长,伸不到府外去,苏大老爷不过略微的收买人心,从中克扣些,足够他攒私房的了。 苏大老爷对苏数真是一肚子的歉疚,他道:“你也瞧得出来,苏家的家业,怕是分不到你头上,都是爹的儿子,爹也不想偏谁帮谁。明面上,产业都是菁华的,但爹会把小部分产业,折价给你。” 苏数推辞:“算了吧,钱财虽好,可我还不至于那么贱可,我自己有手有脚,又年轻,哪儿不赚出点儿银子来花。” 苏大老爷摇头:“你有志气是好的,可做人也别太执拗,爹给你的,又不是外人,你该收就收吧。” 苏数想了想,道:“那儿子就却之不恭了。” 银子又不咬手,为什么不要?大不了将来多孝敬父亲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招待 苏数把银票全拢到了自己怀里,还在打量苏大老爷的神情,看他有没有不舍。 苏大老爷好笑的道:“都是给你的,爹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反悔?” 真是傻孩子,不管他多大,始终是自己儿子。 就是从前对他的关心太少,以至于不过区区两万两银子,他就激动成这样。 苏大老爷慈父心作祟,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好好补偿苏数。 看在两万两银票的份上,苏数请苏大老爷回家:“爹都来府城好几次了,也回我和青青的家看看吧,若有什么不足,爹也正好指正指正。” 苏大老爷眼窝又酸了,到底是儿子心软,这么快就请自己回家了。 他痛痛快快的道:“你怎么不早说?是赁的院子还是买的?爹给你的够不够?怎么也得买些大点儿的宅院,住着也宽敞,你别心疼银子,缺了少了,爹再想办法。” 苏数还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爹放心吧,儿子手里颇有盈余,院子四进,是自己买的,只等着住进来再好好收拾收拾。别再给我带银子了,我自己有,够花。” 苏大老爷感慨:儿子真懂事。 苏数早让人回来给木青送信:父亲来了。 木青想了想,觉得苏数很有可能会把舅舅请进家。要不他不会特意给自己送信儿,只会悄悄把舅舅送走。 舅舅怎么说也是头一次来她们自己的家,木青特意让人把本就干净整洁的院子又重新收拾了一回,还让人去准备鸡鸭鱼肉,好好招待舅舅一番。 果然,小晚进来回道:“『奶』『奶』,大爷带着老爷回来了。” 木青忙起身,道:“咱们出去迎迎。” 小晚低声道:“不知道老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木青正『色』道:“你放心,不管谁来,他要好好的不惹事端就罢了,谁要敢对我的小晚不利,我绝对不会客气。” 小晚一怔,随即笑得合不拢嘴,道:“有『奶』『奶』这话,奴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其实是怕大爷听了老爷的劝,再把『奶』『奶』接回去。” 木青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你们家大爷看起来像是没事瞎折腾的人吗?” 这回连小昭都笑了,和小晚齐齐摇头:“不像。” 木青道:“这不就得了?我如今连聘礼和嫁妆全搬过来了,怎么可能再搬回去?” 主仆三个说说笑笑,迎出大门。 苏大老爷也才落轿,苏数上前把他扶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阶下的木青,不由笑道:“你这已经迎出来了?” 木青朝他笑笑,上前见过苏大老爷:“父亲,您当心脚下台阶。” 苏大老爷打量着木青,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温和,可见日子过得舒心,完全没有苏大太太的抑郁和木秀的愤懑,不由得点头:“好,好,青青啊,这些日子你们可还好?” 木青道:“都好,数表哥的事就是个误会,我本来催他早些给父亲写封家信报个平安,不过……” 不过为什么没写家书,苏大老爷心知肚明,他讪然的道:“没关系,你们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求情 苏大老爷对这个院子的布置很是满意,同时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苏数这个儿子,远远要比他想像的出『色』。 在他离家这些年中,他早已经长成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不需要他这做父亲的庇护和安慰。 没有父母,他也一样能过得更好。 苏大老爷自知劝不动苏数,但想着木青到底是女人家,心软,只要劝动了她,她再给苏数吹吹耳边风,也许一家人就又团聚了。 所以苏大老爷不时的给木青使眼『色』。 苏数在一旁道:“爹,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啊?” 苏大老爷这个气:就显你眼尖。 他只能『摸』了『摸』眼角,叹道:“这些日子眼皮一直跳,没大碍。” 见没法甩开苏数,苏大老爷索『性』耍赖,当着他二人的面道:“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许多事。” 苏数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冷淡模样。 木青倒还好,面目沉静,一副十分柔顺的模样。不过这都是假象,她也是个有主意的,要不也不会和苏护闹得那么僵。 苏大老爷叹口气,道:“你们夫妻是做兄嫂的,肯大度不和秀秀计较,爹很欣慰。” 苏数只呵呵了两声。 不是他大度不计较,而是凡事得从长远考虑,他想要弄死木秀简单,不过他不愿意为了这么个女人脏了自己的手。 让她活着,艰难、煎熬的活着,比让她死多好? 苏大老爷对木秀是真的同情,那毕竟是他看着长起来的晚辈,因此叙述的时候,语气很是伤感:“她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才出来,就想着给你们夫妻认错。 不想她提前发动,偏又是难产,生了一天一夜。 好不容易母子平安,小晚又在她的催产『药』里加了绝子汤,以至于秀秀产后血崩,差一点儿就『性』命不保。 你们也别怪菁华对小晚动手,他也是一时气昏了头……” 苏数和木青都没说话。 人心是偏的,而且谁弱谁有理,就因为小晚只是个奴婢,除了不能生育子嗣,并没受多少磨难,而木秀则进了监牢,又早产难产,所以大部分人的感情都占在了她那边。 凭什么呢? 苏数已经不想再问一句:如果中招的不是小晚,而是木青,又有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们只会同情、安慰,却并没有实质『性』的补偿,甚至会因为木青不能诞育子嗣,而强『逼』他纳妾。 木青的想法和苏数的差不多。 也许她足够恶毒,不够善良吧,可在她眼里,木秀的一条命,远远不及小晚。 木秀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讨人厌,对木青没有任何温情,小晚却不然,她对木青忠心耿耿,甚至还为她遭受这样的苦难。 小晚亲手给木秀灌下绝子汤,木青心底只有畅快,并无歉疚,好歹木秀还生下了嫡长呢。 可小晚呢?怕是终生孤零零一生,连个安慰都没有。 苏大老爷有些尴尬,只能自说自话的总结:“秀秀已经受到了惩罚,依我的意思,木秀不再追究小晚的毒手,你们也原谅她吧。”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退让 木青道:“原谅。” 苏大老爷面上一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青青,打小你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快别侮辱“善良”这个词了。 善良也不是任人鱼肉,任人欺负的借口和理由。 木青漠然一笑。 苏数接话道:“不过是不相干的外人,原谅不原谅,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爹如果没别的话,那就这样吧。” 木青看他一眼,眼角带了丝丝笑意。她怎么那么喜欢他说话的口气呢? 不要总以为她和苏数是好欺负的。 “不是……”苏大老爷一脸的懵:“你们都已经原谅了秀秀,那就跟我回家吧。” 苏数呵了一声,道:“爹,你怎么这么天真?谁说我们原谅木秀就代表我们回去?” 苏大老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苏数看向木青:“你去看看饭菜如何了?父亲难得来一回,我陪父亲小酌几杯。” 木青便屈身告退。 等她一走,苏数冷笑道:“我真不明白父亲到底是什么心肠?你同情木秀,那是你的事,可你不必要拉着我还回到冰冷的地狱中去,我如今的日子过得虽不奢华,却十分温馨,我不希望有人破坏。” 他把那些银票推到苏大老爷跟前,道:“如果父亲想用这些银子来买你我的父子之情,未免太寒酸了些,两万两,可,就是两亿两黄白,我也不答应。” 苏大老爷颤着嘴,道:“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买不买,我对你,对你,一直也还算尽心吧。” 苏数道:“多谢父亲从前的尽心。” 他又把那张断绝父子关系的契书放到桌面上。 苏大老爷就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脸涨得通红,他喃喃道:“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本意。” “可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场闹剧,苏家便迫不及待的要和我撇清关系。太太见识短浅,我一个晚辈不做任何评价,但父亲应该知晓,就算有这一张狗屁文书,如果我当真犯下十恶不赦,苏家上上下下,包括鸡犬,一个也逃不掉。” 苏大老爷黯然不语。 苏数给他个面子,没再说话。 苏大老爷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是个明白人,想什么,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有一个要求,逢年过节,人不到,你们两个的问候也得到吧?” 没问题啊,横竖他和木青是不会回去的。 苏大老爷在苏数这儿吃了一顿没情没趣的午饭。饭菜都很精致,可见两人到了府城,的确比在苏家时更舒服、自在。 何况当初他也答应了的,许他们小夫妻搬出来住。 苏大老爷也就不再勉强。 不过他没脸在这赖下去,尽管很想和苏数这个儿子亲近,但是这个儿子,貌似对他怨念太深,苏大老爷只得告辞。 临走,他又提醒苏数:“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苏数面上应承,心里却道:注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何必呢? 不过苏数还是准备了中秋节礼和苏护长子的贺礼,让人送回苏家。 柳梢回来什么都没说。 不过苏数猜着定然没得好脸,就苏大太太那脾气,他闭着眼也能猜到。 不过能恶心到她,这钱也就没白花。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义妹 苏数带着木青去给敬王送节礼。 敬王这回没给他们夫妻下马威,痛痛快快的让人把他们夫妻请进去。 苏数去同敬王说话,敬王妃召见了木青。 敬王妃这人不能说坏,就是骄纵惯了,难以忍受有人忤逆她,不过安盈的事注定成空,王爷又想继续用苏数,她也只能作罢。 又听说了苏家那些烂事,敬王妃对木青真是报以十二分的同情,因此对她很是和颜悦『色』,问她到了陈州府可还适应?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之类的,还很真挚的请她若得暇,常来王府做客…… 敬王妃客气,木青便恭敬,两人聊了一时,敬王妃还请木青用了午饭。 临行时,木青起身道:“相公曾说要认安盈姑娘做义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份,民『妇』想着中秋正是一家团圆时节,若是安盈姑娘不嫌弃,民『妇』就将她接回家里暂住两天。” 安盈是从小卖到敬王妃娘家的,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找过,可那年黄河大水,许多百姓携儿带女逃难,路上卖掉孩子的不计其数,自然死的也不计其数。 安盈根本找不着自己的生身爹娘。 但人若没有亲人没有家,便不知来处,总显得那么孤零和凄惶,所以木青此举算是真心实意。 敬王妃笑了笑,道:“你和苏重光都是实在人,罢了,我也不想枉做恶人,这样,我把安盈叫来,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安盈压根不用考虑,便诚心诚意的接受并向木青道谢,开口就叫“嫂子”。 木青忙扶她起来,道:“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这么多年也没个弟弟妹妹,今天倒是占了安盈的大便宜了。” 安盈笑道:“这么说,我该认嫂子做姐姐就好了。” 敬王妃见她二人相处愉快,也凑趣道:“这话说得倒是,若认了苏大『奶』『奶』做姐姐,将来你出嫁时,她给你添的妆都要格外丰厚些。” 提到要接木青回去住两天,安盈低头道:“哥哥嫂子盛情,安盈领了,不过安盈还要服侍娘娘……” 敬王妃摆手,道:“我哪儿就少了你一个人服侍?你只管出去,不管怎么说,这认了哥嫂也是大事,合该摆桌酒的。” 安盈见敬王妃赞成,便低头笑道:“那就都由得娘娘安排吧。” 这便是愿意的意思了。 敬王妃也没拦着,安盈略收拾了些东西,便跟着木青回了陈州府。 木青单独给安盈安排了一处房间,还拨了小昭过去服侍。 苏数果然摆了桌酒,请了铺子里的伙计、掌柜以及家眷,席间把安盈唤出来,道:“这以后就是我妹子,有什么事,还望大家多帮衬。” 众人情知这安盈是王妃身边的人,甭管苏数是怎么钻营的,但能和王妃身边的侍女沾上亲,带上故,那就是他的本事。 谁敢不捧场? 众人笑着向安盈和苏数道喜,有的人便道:“谁不知道苏大爷做生意是把好手?他如今又没个亲人在身边,安盈姑娘认了他做兄长,倒是好福气哟。” 安盈落落大方,一一敬酒。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当面 卢时心痒难耐,怎么会错过中秋这样的大节日?一早就提了半扇猪肉来寻苏数,美其名曰“过节”。 他家不在这儿,家里爹娘兄弟俱全,只他一个人在外头打拼,所以逢年过节,一个人过是常事。 如今打着给自己娶媳『妇』的主意,肯定要多给苏数献献殷勤。 他来都来了,苏数又不能把他打出去,只能将他迎进去,好生招待。 苏数笑着让他坐,道:“你这礼,也真是……” 太实在了。 卢时『摸』『摸』脑门:“咱们兄弟,不讲那些虚礼,是吧?我要是就拿一盒月饼,两瓶酒,应景倒是应景了,可你还怕没月饼吃?那玩意甜腻腻的,吃半块应应景罢了,不能总吃吧?” 一想到那甜味,他先打了个激灵。 苏数道:“那也犯不着提了半扇肉吧?” 十几斤就算多的了。 卢时嘿嘿笑,道:“这东西又放不坏,你们慢慢吃呗。” 这正是应了那句话,礼下于人,必有求于人。 苏数道:“你这,也太心急了些,不说别的,就算是那谁同意了,她也不可能马上出嫁。” 卢时挠了挠头,道:“这不行,我都老大不小的了,若是事情能定下来,两三个月就必须得成亲,我总得给我们老卢家留个香火吧?” 苏数:“……”这还没怎么样呢,先成你们家人了。 卢时试探的问:“你还怕你家夫人没人服侍?要不然,我送你两个丫鬟得了。” 他是有功名在身的,小昭若嫁过去,那就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官家娘子,自然不可能再服侍木青。 她的身契还是个问题。 卢时百般苦求,非得让苏数这就给个准话,没办法,苏数一边让小昭过来奉茶,一边去跟木青商量。 小昭一脸的莫名其妙,别说她如今服侍着安盈,就算以前,外头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她来给外头的男客奉茶? 但苏数吩咐,她又没法拒绝,只好让小丫鬟听着安盈有什么吩咐,她则端茶去了外书待客厅。 一进门,就见个壮硕的男人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小昭:“……”这人怎么像个土匪呢?好像非要抢走什么似的。 卢时笑着起身道:“姑娘好。” 小昭忍不住失笑,道:“可别,您是大人,我只是个奴婢,您唤我一声小昭即可。” “那怎么行?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什么奴婢。” 小昭奉了茶,道:“卢大人请用。” 卢时道:“姑娘太客气了,我姓卢,今年二十六,我在家排行老二,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卢二就行。” 小昭颇为无语,瞥他一眼,道:“奴婢不敢放肆。” 卢时又道:“不知道姑娘今年多大?” 小昭立刻沉脸瞪他。 卢时搓手道:“那个,我,不是有意冒犯,其实,我是,唉呀,小昭姑娘,我喜欢你,你肯不肯嫁我?” 他就不是个会拐弯的人,一着急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昭闹了个大红脸,啐他道:“亏得我家大爷还把你当成座上宾,你倒敢调戏……就该拿大棍子把你打出去。”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拒绝 卢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有些愤怒的道:“我不是调戏,是真心的。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嫌我是个莽撞的糙汉子……” 这么个高大的男人,这会儿竟有些委屈:“我也不想这样,如果有活路,谁会当兵呢?我从小离开家,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难道我不愿意读个书,做个生意,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我不这样,家里根本撑不下去……” 小昭吓了一跳,忙往后退,见他并没有打人的意思,说着说着眼圈居然还红了,小昭有些傻眼,她喃喃的道:“你这是怎么了?倒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难道不是?卢时瞪着她,道:“我是一片真心,可是苏重光这混帐总是推三阻四,我这才上门催问。” “你……”小昭生气了,道:“哪有你这样的,见了一面就想娶,人家不同意你上门来闹事?” 这回换卢时傻眼了:“你,你不愿意?为什么啊?我虽然长得不是个小白脸,可小白脸有的我都有,小白脸没有的我也有,我有力气,能干活,也能打仗,我还能赚钱……将来我的钱都你管。” 小昭气得脸通红,可他这么个憨厚的样子,又不敢说重话,万一他要当众哭出来……她都替他丢人。 她啐道:“谁要给你管钱。” 卢时结结巴巴的收了话头,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只是眼里的伤心和失望好像要溢出来一样。 小昭看他委屈得像个孩子,也有些无奈,对他道:“你说你自己不莽撞,可其实还是莽撞,你既然什么都能,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着?” 她微扭了脸道:“我一个奴婢,哪里配得上?” “怎么就配不上了?军户是最低等的,我还怕你嫌弃我呢。” 小昭低头道:“我总是身不由己的,生死也好,终身也好,都不由我自己说了算。” 卢时道:“只要你同意,别的我来想办法。” 让他说得,好像小昭一点头,他立刻就能『操』持成婚一样。 小昭真是又羞又气,恨他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她一跺脚,转身要走。 卢时哪能让她走,今天来都来了,要是不能得个准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几步就抢到小昭身前,双臂一伸,挡住门道:“你就说你中不中意我吧。” 小昭道:“不稀罕,不稀罕,一百个不稀罕,你别挡道,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说到最后声『色』俱厉,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干这种调戏『妇』女的下贱事。” 一番话说得卢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实在挂不住,只能呆呆的退到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小昭仓皇逃走。 他是个直『性』人,只知道一眼就瞧中了小昭,便想着自己缺媳『妇』,那就正好娶进来吧。 他也知道要娶小昭不容易,所以才一直讨好苏数,就是妄想着以诚意打动他。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小昭不喜欢他。 卢时也不等苏数了,失魂落魄的出了苏家。 就算苏大『奶』『奶』同意又能如何?小昭自己不乐意,再寻死觅活,闹得苏家不得安宁,他不是祸害人苏数吗? 算了。他越走越快: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他不信他还娶不着媳『妇』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取笑 卢时正闷头大步往前走,不防有人从背后扳着他的肩往后抻。 他本就恼怒,这会儿更是气盛,心想那个不长眼的孙子敢暗算他?当即顺势拽住那人手臂就想来个过肩摔。 不想那人身手麻利,迅速的把手臂脱了出去,笑骂道:“你疯了吧?闷头跑这么快做什么?我这紧撵慢赶,喊了你好几声,你理都不理,什么意思?” 是苏数。 卢时尴尬的拱手:“抱歉,我没注意。怎么是你?” 他一脸郁『色』,此时对着苏数就更难为情了,亏得他先前大言不惭的说要娶小昭。 苏数打量他的神『色』,收了笑道:“你这是……打哪儿受的委屈啊?” 卢时长叹一声,随即又不以为然的道:“没什么,是我忽然想起点儿事,所以没顾上跟你告辞,行,我先走了,改天约你喝酒。” 他说着要走,苏数一把将他拽回来,道:“啧,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娘们唧唧的人啊?” 卢时怒道:“你说谁娘们唧唧?再敢胡说,我可不客气了。” 苏数也不怕他,推掉他的手,不紧不慢的道:“是你说要求亲,我这儿正盘算着要多少聘礼呢,可倒好,我一出来,人没影儿了,怎么,你这是反悔了?” “我没有。” “那你跑什么?一脸的做贼心虚。” 卢时嘿一声,道:“我几时做贼来着?我又心虚个屁。” 他一拉苏数:“行了,这大街上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没的让人笑话,前面有个茶摊,咱俩过去喝杯茶。” 苏数道:“喝茶有什么意思,走,回去咱俩大碗吃肉,大碗喝酒。酒菜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倒想开溜,瞧不起兄弟?” 一提回去,卢时又怂了,他恨不得往后出溜:“你家,我就不去了。这人要脸,树要皮,我都那什么了,还是算了。” 苏数失笑道:“我在我家娘子面前可没少夸卢大哥,直说卢大哥为人豪爽、义气,做事磊落,做人也十分地道,这可好,你打我脸呢?” 卢时又嘿一声,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改还不行吗?小昭姑娘对我无意,我总不能强娶,那成什么了?不是强盗行径吗?再说了,我也不是非她不可,哪儿就娶不上媳『妇』了?” 这话里有话啊,苏数笑道:“卢大哥见过小昭了?”那肯定能见着啊,小昭就是他故意差谴过去的。 “嗯,啊。”卢时脸都红了。 他这么大人了,被姑娘家拒绝还是头一遭。以前也有寡『妇』死乞白咧的要跟他,可他一则嫌弃人家是寡『妇』,名声不好,二则也没想着成亲。 苏数问:“你跟小昭,说都了什么?” “我就说我想娶她,她不愿意。”卢时瞪大双眼,豁出去了。 苏数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卢时一脸的莫名其妙,他道:“不,你就这么笑话哥哥我?” “我不是笑话你,我是笑你不懂女人家的心思。你不懂你倒慢慢来啊,哪有你这么虎的?” 笑完了,苏数道:“这女人心,海底针,你别这么直不愣登的问啊,你问一百个姑娘,一百零一个姑娘都得拒绝你。你得迂回着问,而且她们的话你还得反着听。”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添妆 卢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问苏数:“你说和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你经过女人不少啊。” 苏数给他一拳,道:“你可别胡说,我这人一向洁身自好,可没你们那么多花花肠子。” “我不信。”卢时鄙夷的一撇嘴:“无商不『奸』,你们宴请主顾,喝花酒的时候少了?” 苏数正『色』道:“我单纯只是喝酒,且心坚意正,何畏鬼怪妖魔?” 卢时半信半疑,终于意识到话题歪了,忙问苏数:“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数道:“意思是你和小昭很有缘份,你先别灰心,把你们俩说的话跟我重复一遍。” 卢时想了想,果然一字不差的把小昭的话重复了一回。 苏数点点头,他心里有了数。 木青正陪着安盈说话,小晚进来道:“刚才大爷叫小昭去外院倒茶,可我见小昭是哭着回来的。” 木青抬眼:“你看清了?” “看得再清楚不过,她还偷偷『揉』眼呢。” 女人都小心眼,连安盈都猜测着:不会是苏数欺负了小昭吧? 木青觉得不会,她让小晚把小昭叫过来。 安盈见木青要理事,便起身要走。 木青道:“你不必见外,我们商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礼仪,小晚和小昭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说是主仆,其实我把她们两个当成亲姐妹一样待,你且坐着,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帮我出个主意。” 见木青诚心挽留,安盈又重新坐了回去。她也想看看木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昭进门,屈膝福身。她一直低着头,若不细看,还真瞧不出她哭过。 木青拉着她仔细看她神『色』。 小昭不好意思的别了脸,道:“『奶』『奶』别听小晚那丫头信口胡说,奴婢是刚才『迷』了眼,因使劲『揉』了两下,所以眼睛才红的。” 哭不哭,木青能看不出来吗? 结合前院来的是卢时,她心里多少有了数,问小昭:“刚才你去外院,见着卢大人了?” 小昭一僵,却还是实诚的道:“是。” “他欺负你了?” “没有。”小昭望着木青,恳求的道:“『奶』『奶』别问了,奴婢真的没事。” 木青轻叹了口气,道:“小昭,我也不瞒你,卢大人三番五次的请托大爷,说是诚心要求娶你,我就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安盈惊讶的望着木青。 小昭刚要开口,木青拦住她道:“你别说什么舍不舍得我这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终究会分开,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再说了,人往高处走,若你能嫁得良人,我求之不得。” 小昭终究道:“不是奴婢眼光高,卢大人到底是朝廷命官,奴婢一个丫鬟,哪敢高攀?” 这么说,她对卢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木青笑道:“什么高攀不高攀?我只要你自己点头。他虽是官身,可到底是军户,如今天下太平尚好,若是稍有战事,他就是把脑袋掖到腰带上,干的是冒险的营生。我还嫌他不配呢。” 木青说着,示意小晚捧着个匣子过来,她从里拿出一张纸,递到小昭跟前道:“喏,这算是我给你的添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着想 小昭泪盈于睫,她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身契。 她扑通一下就跪到了木青跟前:“『奶』『奶』,我,我怎么当得起,当初明明签的是死契,我……” 木青拉她起来,也伤感了,她道:“你可别招我,要不然我也要哭了。” 小晚道:“小昭姐姐,如今所有的烦难都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你的大喜事,这是好事,哭什么啊?” 小昭用帕子拭了泪,羞红了脸。 木青道:“你们俩从小就照顾我,就跟姐姐似的,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受了委屈,你们比我还难过。 如今你要嫁人,我是真舍不得。不过再舍不得,我也愿意你们都有好的归宿。” 小昭点头,道:“『奶』『奶』的情意,奴婢永远记在心里。” 小晚道:“我永远服侍『奶』『奶』,小昭姐姐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嫁。” 气氛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木青让小昭和小晚都坐下,和安盈四个人坐在一处,替小昭出主意。 安盈对于小昭是颇为羡慕的,就算当初敬王妃意欲把她许给苏数,可也没说还了她的身契。 当然,安盈不否认敬王妃对她好,但利用之意也十分明显。 她也不否认木青多少有做戏和拉拢的成分在,但毕竟小昭除了奴籍就是良民,又嫁了卢时,若卢时能再往上进一步,她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夫人了。 那时她的地位可比木青还要高。 木青能够容忍自己的奴婢比自己地位高,这份心胸已经十分难得。 小晚道:“虽说小昭姐姐应承了亲事,但也不能潦草就嫁了,怎么也得他诚心求娶几次,方能答应吧?” 木青笑道:“这怕是难了,卢大人可是十分心急呢。” 安盈笑道:“心急也不怕,越心急他越诚心。” 小昭也顾不得害羞,低声道:“我总不能说走就走,怎么也得帮着『奶』『奶』把家里的事理顺了才成。” 小晚道:“那都不急,现在先说说你得要什么聘礼。” 小昭低头:“什么聘礼不聘礼的,我又不是非得为难他才行?” 小晚瞪大眼:“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要,就这样嫁过去吧?” 木青道:“不管聘礼不聘礼,该提的条件还是要提的,别的不说,总得有个安身之地吧?” 小晚拍手,道:“对,房子。” 木青又道:“家具不要太好的,但都得打全新的,成亲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可不能将就。按理这些应该娘家准备,我好赖算你娘家人,这些我出钱,交给卢大人去置办。” 小昭想要推辞,木青又道:“虽说你本身能干,但也称得上是养尊处优,从没干过粗活。要『操』持一个家,里里外外,事情不少,起码得有两个帮手吧?” 小晚又道:“对,至少得有做粗活的小丫头。” 木青笑了笑,又道:“还有,嫁过去,你们便是夫妻,互敬互爱是不可少的,他必须得对你好,不能仗着他身高马大,就对女人动手。” 小晚道:“这个极是,让他写保证书。” 安盈都笑了,对木青道:“嫂子想得真周全。” 木青摇头:“还有呢,他以后赚的家用,都得交给你打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商量 木青等人说得热闹,小昭却一直不怎么说话,小晚扯了扯她的衣角,嘲笑道:“虽说这婚姻大事,人人都得害羞,但你也用不着当着我和『奶』『奶』的面害羞成这样吧?” 小昭急得脸通红,啐她道:“哪儿都有你,我倒要等着将来你害羞不害羞。” 小晚嘿嘿笑,道:“那你可等不着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嫁的。” “那谁主说得准呢?我原先不也这么想。” 小昭气得捶了小晚一记,红着脸对木青道:“『奶』『奶』还是先别高兴得太早吧,这事还不一定能不能成呢?” “怎么呢?” “我,我先前,遇着卢大人,没说什么好话,我把他……气跑了。” 众人一阵惊讶:不至于吧?他一个大男人,想娶个姑娘,连几句重话都受不得? 小昭不好意思的道:“倒不是卢大人心缝狭窄,实是我说话太……刻薄。” 木青哼一声道:“不嫁他,自然也能嫁得另外的好男人,他有眼不识金镶玉,那是他的损失,可你的嫁妆我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安盈在一旁听得有如醍醐灌顶。 是啊,不嫁苏数,难道就不能嫁别的好男人了吗?她为什么要这辈子只吊在苏数这一棵树上? 小昭对卢时感情本就不深,听了木青这话,脸『色』倒是自然了许多。 木青招呼她们:“来来,咱们先商量商量嫁妆都要置办些什么。” 这几个人里,也就木青算是有经验的,可她的嫁妆都是当初木二太太打小给她置办积攒的,到了她这儿,她还真没什么经验。 几个人你说一个,我说一个,倒是把日常所需全都考虑到了,木青索『性』拿了纸张过来,提笔一一列好。 到最后竟然列了三张单子。 小昭吸了口气:“居然这么多?” 木青兴致勃勃:“什么东西都置办齐全,将来过日子也省心嘛。” 诸人正笑,小丫头进来回道:“大爷说前头留了卢大人用饭,叫奴婢禀报『奶』『奶』和姑娘一声。” 木青说声“知道了”,打发了她,对小昭道:“看来这回是十有八@九了啊。” 安盈便向小昭道喜,从手上褪了一只玉镯子,道:“我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玉镯还是王妃娘娘赏的呢,权当添妆吧,也不知道你成亲的时候我能不能喝杯喜酒,提前祝你们夫妻和美,恩爱百年。” 小昭红着脸推辞:“秦姑娘太客气了,奴婢可担不起。” 安盈本姓秦。 木青道:“你别推辞,安盈是服侍过王妃的,手里好东西能少得了?你说几句好听的,哄她再拿些值钱玩意,你若不要,回头和我分了呢。” 小晚笑道:“『奶』『奶』惯会说这种尖酸小气的话,倒来哄秦姑娘的东西,您亏心不亏心啊。” 听了小晚的话笑道:“真让嫂子说着了,我那里还真有一匣子首饰,有我自己攒的,也有娘娘赏的,也不用嫂子哄,回头我拿过来,直接孝敬嫂子不就得了?还省着嫂子挖空心思的想借口从我这一回一回的哄。” 众人都笑。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大方 小昭道:“『奶』『奶』还是秦姑娘的嫂子呢,虽说大不了几岁,到底占着嫂子的名头,合该多给秦姑娘些衣裳首饰才是。” 木青假意嗔怒,一拍大腿道:“罢了,既然你们都说我小气,那我就是装也得装大方一回。” 当即吩咐小晚:“去,把我最值钱的首饰匣拿出来。” 小晚兴高采烈的果然去搬。 安盈微微有些坐不住,她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怎么好占这等便宜? 小昭这:“秦姑娘别客气,我家『奶』『奶』是人不可貌相,好东西多着呢,好不容易敲诈一回,总得诈出点儿真金白银来。” 木青假意瞪她:“好啊,你居然帮着安盈,是看我没法收拾你了吧。” 安盈其实是有点儿不以为然的,她自己虽然有的首饰不多,但见过的好东西是真不少,毕竟那是敬王妃,有些首饰还是宫中皇后、太后赏的,都是内造,世面上想寻都寻不着。 可等小晚搬了首饰匣过来,木青亲手打开,眼看满目华光,安盈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回。 别说,木青这里名贵首饰还真不少。 木青大方的道:“你们随便挑,只要不给我拿光了就行。” 小晚反倒退后,背了手道:“我就算了,还是让秦姑娘和小昭姐姐挑吧。” 安盈一眼看见一只镶金刚石的镯子。 她从王妃娘娘腕子上瞧见过,知道是王爷想方设法给她弄来的,倒不想木青这里也有。 木青看安盈盯着自己这只镯子看,当下就拿了出来,问安盈:“妹妹可喜欢?” 安盈脸一红。如今这镶金刚石的镯子还没兴趣,也就王妃能戴得,她一个奴婢哪敢和王妃比肩。 她心里『乱』,随手拣了一只小凤簪,道:“这簪子小巧精致,要是嫂子不嫌我没皮没脸,我就拿这个得了。” 木青一向不是个小气的,可这只小凤簪还是当年木秀出嫁前的还礼。她一向不待见木秀,对于她送的东西自然也看不进眼里。 可不知怎么,倒混进了这里。 她沉『吟』了一下,觉得这礼太简薄了,可安盈已然开口,她若不给,倒显得她吝啬。 当下木青便把自己手里镶金刚石的镯子套到安盈手腕上,道:“这个也给你。” 安盈急忙褪下来,道:“好嫂子,不是我不喜欢,实话说吧,如今整个陈州府,这样的镯子也挑不出几只来,娘娘手里倒有,可我哪敢和娘娘比呢?嫂子就算给了我,我也戴不出去,不如嫂子挑只别的镯子罢。” 木青点点头,也没和她犟,又挑了一只红玛瑙的镯子。 这回安盈收了。 木青给小昭挑了一对珍珠钗,一对水滴蓝宝石的坠子,又添了一副银镯子。 小昭非得不要。 木青道:“这是我给你的添妆,你若不要,便是嫌少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我能帮你的不多,不过是银钱上的,你要是拿我当妹妹看,用得着的时候只管开口。” 小昭感动的道:“『奶』『奶』别说这样的话,就算我到了什么地步,您也是我从小到大服侍过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前诺 卢时和小昭的婚事定在了腊月十六。 木青嫌弃的道:“满找满算也就四个月,时间太紧了吧?不说别的,嫁衣能绣得完吗?床和柜子打完了不得上层清漆?上完清漆,不得晾晾?” 苏数道:“你知足吧,要是按着卢大哥的意思,恨不能明天就把人抬走,这还是我死活压着他的脖子,『逼』他把日子推到腊月的呢。 他可说了,有钱没钱,娶个媳『妇』过年,所说再不能比腊月还晚。” 木青也没办法了,她嘲弄的道:“这位卢大人也有意思,怎么他过到这么大,以前没这么急着娶媳『妇』呢?不然何至于急成这样?” 苏数道:“这人和人之间就是个缘份,他从前一直没娶,说不定就是为了等小昭。不得不说,小昭命挺好,卢时这人仗义,为人也憨厚,但又挺精明,况且他年纪不大,以后……肯定还能再往上攀几攀。” 木青惊讶的道:“这么说,小昭将来还真有可能当个诰命夫人?” 苏数点头。 木青立时便衷心的笑起来:“罢了,看在这份上,我也就不跟卢时计较了。” 苏数握着木青的手道:“你不嫉妒?” 木青嗔他一眼道:“你也说,人各有命,那是小昭命好,我嫉妒什么?再说了,她和小晚都得个好结果,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苏数道:“那你呢?想不想也当个诰命夫人?” 木青不以为然的道:“我没那么大志向。” 呵。苏数又问:“那,如果将来,卢时真的又往上升几级,小昭成了官家夫人,你见到她,反要给她行礼,你心里能好受?” 她可是连木秀的骄狂都受不了的人。 木青想了想那个场景,噗哧笑道:“别说,我心里可能真的有点儿别扭,不过如果是小昭,我觉得也没什么,要是木秀,我说不定真的要把自己气死啦。” 木青越想越觉得可乐,最后还真发愁了:“二弟今年九月要下场吧?万一他真的中了举人,木秀可就成了举人娘子,除非不见面,否则一旦见面,她的尾巴又该翘得老高了。” 苏数问她:“你后悔嫁给我吗?” “为什么要后悔?”木青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好奇。 苏数轻咳道:“你从前的雄心壮志……”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不是一直想当官夫人吗? 木青啐他:“还说从前做什么?我觉得现在岁月静好,已经没别的奢求了。” 那怎么能一样?从前不过就是专门和木秀赌气罢了,可现在,木秀就算抢了自己的姻缘,她和苏护也没比自己过得更幸福。 有什么可值得嫉妒的? 就算将来苏护真的考中进士,授了官职,木秀当了不折不扣的官家夫人,木青也不羡慕。 苏数低头不语,木青恼了:“从前年少轻狂,说话无遮无拦,倒让你看了笑话,可现在今非昔比,你别拿从前的话挤兑我啊?” 苏数正儿八经的道:“我没忘,也不会忘,青青,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木青:“……”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消息 因着是中秋节,木二太太接了木青的节礼,便打发自己身边的徐妈来了陈州府。 徐妈妈给木青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木二太太的身体越来越好,如今只吃着寻常补『药』,连咳嗽都少了。 二是李姨娘肚子里怀的是个男丁。 木青都忍不住道:“阿弥托佛,这可是太好了。” 徐妈妈陪着笑,道:“可不是,太太说,这都是读经带来的业果,她以后从初一、十五吃素,要改成半个月吃素了。” 木青道:“那怎么行,娘的身体这几年可是拖垮了不少,好不容易养过来,更得好好保养,怎么能吃半个月的素?不然改成我茹素好了。” 徐妈妈见木青如此孝顺,脸上的笑就更多了,她道:“太太临来前就告诉奴婢,怕是姑『奶』『奶』抢着替太太吃素,千叮咛,万嘱咐,叫姑『奶』『奶』千万不可。 姑『奶』『奶』刚成亲,不过一二年便该有了孙少爷,太太却已经上了年纪,这一年又保养得挺好,吃素也不影响身子。” 说得木青脸红了,道:“那也好,不过妈妈回去多盯着些,便是吃素,也要在身体强健的基础之上,切莫让太太『乱』来。” 徐妈妈是从家里来,不免要提到木秀。 她叹道:“听说三姑『奶』『奶』因生产那日血崩,身子便落了『毛』病,一个月倒要行两次经,请了郎中,也开了『药』,阿胶也没少吃……” 她摇摇头:“见效不大,大太太一个月倒有半个月都在三姑『奶』『奶』那里。” 木青没说话,真要论起来,这也是因果报应,木秀害小晚的时候,心里可有一星半点儿的愧疚?如今她凄惨起来,倒像她该值得同情似的。 徐妈妈毕竟是二房的人,见木青面『色』微冷,显见不愿意听自己替木秀说话,忙岔开话题道:“听说三姑爷身边的两个通房如今也有了身孕。 三姑『奶』『奶』倒像是变了个人,不仅主动替三姑爷身边添人,还特意把那两个通房接回院里,说是要亲自照顾。 倒是晓影不知怎么,说是大病了一场,如今已经挪出来了,奴婢听人说是什么女儿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说到最后,徐妈妈不免又替二太太关心木青的肚子。 木青坦然的道:“有没有孩子,那是老天给的缘份,我着急也没用,不是吗?” 徐妈妈喃喃道:“这倒是。”她又问:“姑爷那边,对姑娘可还好?” 实则是婉转打听苏数身边有没有添人。 木青只装听不懂:“姑爷对我一直都很好,妈妈回去只管告诉太太,不必替我忧心。” 徐妈妈又问起小晚,期期艾艾的道:“奴婢临行前,太太对奴婢唠叨了几句,奴婢觉得,这是太太的一番慈母之心,姑娘也该听听。 小晚和小昭是和姑娘打小一起长大的,又做了姑娘的陪嫁,不比外头的人,到底知根知底,是信得过的人,要是,姑爷,那什么,姑娘不如多考虑考虑身边的人。” 木青笑道:“小昭要嫁人了,小晚年纪也不小,估计也就一两年的事。” 徐妈妈张大嘴:“……”半天才道:“可是姑爷,瞧不中?”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力劝 木青没办法保证苏数一辈子都不纳妾,也不能保证他一辈子都对自己好。 但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她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了。 她对徐妈妈道:“妈妈到底是积年老人,看问题一针见血。” 徐妈妈脑子懵了懵。 木青已经道:“姑爷可不是瞧不中这些庸脂俗粉么。” 徐妈妈心里乱成一团麻,还得安慰木青,勉强笑了笑道:“没想到,姑爷眼光这么高。不过也不奇怪,到底姑爷一早就来了府城,见多识广,再说了,还有谁的容貌能及得上姑娘呢?” 木青笑道:“妈妈既然也这么想,那就别让太太操心了,姨娘肚子里有了二房的长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她十分严肃的道:“太太以前就没怀疑过,为什么自打生下我,太太就一直没开过怀么?” 徐妈妈一个激灵:“姑娘的意思是……” 木秀能做出断人子嗣的事来,木大太太可是她亲娘,她那点儿小伎俩,不外都是木大太太这做亲娘的教的。 她可比木秀心机深沉。 难不成,二房一直没有男丁,是大太太害得? 木青道:“要是以前,我也不会这么揣测人,可人心最是难测,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姨娘肚子里有了二房的支柱和希望,我不能不多想。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人毁了我这个没出生的弟弟。” 这回徐妈妈没精力管苏数纳不纳妾的事了,她沉吟着道:“以前,奴婢没有证据,不敢胡言乱语,不过自从姨娘有了身孕,一应吃穿住行,全是太太一力操持。人是咱们自己的人,米面肉菜也都是专人采买……” 按说,应该没问题,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姨娘的肚子还好好的。 木青道:“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妈妈回去提醒太太一声,回头我给母亲写封信,横竖我爹过年未见得回来,不如让娘和姨娘到府城来住一段时间。” 徐妈妈眼睛一亮。 要真这样,可就太好了,如今八月,姨娘要到明年二月份才生,以后正是关键时候,可容不得旁人的暗害。 可随即她又道:“这事,奴婢做不得主,姑娘好好劝劝太太,奴婢回去也问问太太的意思。” 安顿好徐妈妈,木青果然写了封家书,力劝木二太太带着姨娘到府城住些日子。 苏数得知此事,也赞同的道:“这主意好,何况咱们院子里又没有别人,姑母过来住,清净不说,也安心,还能给你做个伴儿。” 他想了想道:“如果你一个人劝姑母,姑母未必肯听,不如我给姑母写封信。” 那是当然的了,木青既然出嫁,就是苏家人,凡事都得以苏数为先。 就算她顾及母女之情,对木二太太一片孝心,木二太太也得考量苏数的态度。 从前是姑侄,如今是岳母和女婿,到底不是亲儿女,始终隔差点心,她拖家带口的搬进来住,谁知道姑爷反感不反感? 可如果苏数主动接木二太太来,那又不一样了。 木二太太心里也更有胆气不是?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融洽 徐妈妈是带着苏数和木青的信走的。 苏数又和木青一起去了何家。 不管当年是为了什么,毕竟木青认了何大太太做义母,何况多结交些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何大太太对于木青十分热忱,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打量,笑着赞道:“如今略长了一岁,又不是从前可比的了,如今瞧着面色红润,神彩熠熠,可见姑爷是个好的,对你不错。” 家里那些糟心事,木青犯意不着倒出来给人填堵,因此也只顺着何大太太的话头,说一切都好。 何大老爷夫妻都是聪明人,当初认木青做义女,就是结交苏数的意思。 但结交是结交,他可没有那么功利和急色,并不马上就盼着能和敬王搭上关系,立马就得个什么官职。 他们夫妻宽厚是真的,当真把苏数和木青当成了姑娘和姑爷。 何大太太不免问起木青如何就搬到了府城。 她是知道苏数是庶子,一般嫡母对庶子都不会太好,猜也能猜得出定然是苏数和苏家起了龃龉。 木青便把苏家的事简略的说了些。 何大太太叹气道:“你这个弟媳,也未免太露骨了些,她已经先怀了身孕,占了天时,怎么还要惦记着害人?” 她又反过来宽慰木青:“一家人过日子,虽说家和万事兴,但也不能一味的任人欺负,你们小两口搬出来挺好,既不用夫妻分离,也能耳根子清净,只要你们小两口恩爱和美,就比什么都强。” 木青又提到小昭要出嫁。 何大太太先是惊,后是喜,把小昭叫过来,也给了她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另给了五十两权做添妆。 小昭要推辞,何大太太道:“你这孩子聪明又厚道,自然明白我的用意,青青不易,将来你或有能帮到她的地方,你们两个可要互相照拂才是。” 她说得这样坦荡,反倒不惹人厌,小昭十分感激的道:“太太放心,小昭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一辈子记得姑娘的大恩大德。” 何大太太扶她起来,道:“我府里倒是还有两个绣娘,一向是教府里几个不成哭的丫头做针线的,你要是有什么绣不过来的,不如送过来,我让她们两个帮着绣绣。” 木青道:“别的都罢了,倒是嫁衣,我陪着小昭看了几件,都不是特别满意。” 何大太太一拍手:“那就包在我身上了。” 娘俩说说笑笑,十分融洽。 何大老爷留苏数在前头用饭,何大太太则招待木青在内院用饭,饭毕,这才依依不舍的送她出门。 何大太太一直拉着木青的手。 她的手温暖又软和,十分舒服,木青竟觉得十分安心。 何大太太道:“虽说初嫁一年,不让多回娘家,可你们小夫妻在府城,又没有婆婆立规矩,咱们不讲那些虚礼,你有空只管回来,若是姑爷舍得,略住几日也成。” 木青笑着应喏,又请何大太太什么时候过去瞧瞧。 何大太太道:“这是一定的,你们搬了新家,我还没给你们添宅呢。”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孝心 木二太太听说徐妈妈回来了,忙让她进来。 徐妈妈才行礼,木二太太便道:“快起来吧,说说青青怎么样?” 徐妈妈笑吟吟的坐下,道:“太太放心吧,姑奶奶好着呢。” 虽然她再三保证木青“好着呢”,可没有亲眼得见,木二太太也不放心,她问徐妈妈:“姑爷的事呢?确定没事了?”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徐妈妈把信拿出来,道:“这是姑爷和姑奶奶托奴婢给太太的信。” 木二太太激动的道:“快拿过来。” 徐妈妈才掏出信,木二太太已经急不可待的抢了去。 她先看的木青的信。木青除了问她好,说她都好,再就是请她带着姨娘去陈州府住些日子。 木二太太边看边笑道:“这孩子,从前一句戏言,她倒当真了,虽说府城就她和重光夫妻二人,可我一个做丈母娘的,怎么好跑过去给他们捣乱。” 徐妈妈一直没说话,她想的是,先等太太看完信再说。要是太太能被姑爷和姑奶奶劝动,她也就不必废话了,要是没能劝动,她再劝也不迟。 木二太太又看了苏数的信。 苏数的态度比木青还要真诚,信中说,他和木青刚安顿下来,还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小昭又即将出嫁,木青年轻,有些难免不尽人意,希望她能过去帮衬木青一段时间。 木二太太放下信,感慨的道:“重光这孩子啊,我知道他孝顺,可是,我怎么还能去插手他们小夫妻的事。” 这就是不愿意去了。 徐妈妈陪笑道:“姑爷一片孝心,除了是对太太的,怕是大部分是对姑奶奶的爱重,太太不若,考虑考虑?” 木二太太摇头:“不必了,没什么可考虑的,我若去住几天也没什么,可家里还有李氏呢,还有孩子呢。” 徐妈妈道:“姑奶奶再三叮嘱,让太太带着姨娘一起。” 木二太太骇笑道:“这不更胡闹了?哪有带着姨娘去闺女家住的?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见木二太太没能领会木青的意思,徐妈妈起身,跪下道:“太太,姑奶奶问奴婢……” 木二太太不解的问:“问你什么了?你起来说话。” 徐妈妈摇头不肯:“姑奶奶问,太太就没怀疑过,为什么自打生下姑奶奶,太太就一直没开怀?” 木二太太苦笑道:“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她看着徐妈妈道:“你没胡说什么吧?” “奴婢哪敢?只是,容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从前,大太太对太太没有什么恶毒心思,可如今三姑奶奶和咱们姑奶奶算是结了仇了,也难保……不报复在姨娘身上,要知道,这可是这么多年,二房唯一的男丁啊。” 这话说得木二太太神色也难看起来。 要说以前木大太太有害她的心思,她还真不信,毕竟不只一个大夫诊断过,说她和木二老爷都没毛病,但就是不孕,这怕是天意。 可如今有了木秀这事儿,木大太太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怨毒。谁能保证她不会对李氏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消息 木大太太天黑透了才回来,车从侧门进来,有婆子丫鬟扶她下车,又换了办轿,径直抬进她的院子。 谷雨迎出来,道:“太太回来了,六姑娘来信了。” 木大太太疲惫的坐下,有婆子忙给她脱了鞋,替好按揉,又有丫鬟给她端了茶,她长长的吁了口气,问:“六丫头都说什么了?” 谷雨把信递过来,木大太太没接,道:“你念念吧。” 木慧已经在京城安顿了下来,家书除了报平安,并没有别的话。 木大太太半昧半醒,听得并不是很认真。 她和木慧的母女情份相当淡薄,远不及她和木秀母女情深。木慧又是争上游的人,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只怕三五年后,会甩木秀好大一截。 她实在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但木秀就不一样了。这些日子,木秀见了她就哭,又因为体虚身弱,又渐露不支之态。 木大太太操碎了心,只能不停的劝。 那两个通房又有孕了又如何?提成姨娘又如何?当初她对付宋姨娘的时候,不就挺妥当的吗? 且不说她们生的是男是女还不清楚,若是生的女孩儿,自然不足为虑,就算生下男孩儿,嫡长已经被奉哥儿占了,不过两个庶子,成不了大气候。 可木秀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她不敢和苏护吵,只跟木大太太哭闹。 木大太太心疼她,只能替她劳心劳力。 再三教导她:这个时候韬光养晦是上上策,不管谁有身孕,只管客客气气的接过来。等她们生下孩子再出手对付并不晚。 谷雨念完了信,见木大太太仍旧皱着眉,并没什么反应,便住了嘴。 木大太太揉揉眉心问:“家里有什么事?” “别的都没有,就是,二房的徐妈妈从府城回来了。” 木大太太呵了一声,她比木秀涵养好,心里恨毒了二房母女,面上却丝毫不显。 谷雨小心翼翼的道:“听说,五姑奶奶打算把二太太和那个李氏,接到府城去。” “什么?”木大太太猛的睁开眼:“这消息可准吗?” 谷雨道:“二房院里如今安插不了人进去,只有个扫地的丫鬟,可二太太压根不让她往内里走,她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是跟着徐妈妈去的小厮不小心漏的话儿。” 木大太太磨了磨牙,道:“去府城?这是防着我呢?” 谷雨没敢接,看这意思,应该是,不然二房也犯意不着把个孩子生到姑奶奶家里。 她问木大太太:“太太觉得,二太太会去吗?” “会不会?你这话可笑,我和她几十年的妯娌,可哪里及得上她们母女的情份?这回不会,也难保下回不会。” 谷雨问:“那太太的意思呢?就这么让她们走?” 木大太太重新靠到榻上的隐枕,半天没吭声。让她们走?那怎么行?二房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男丁,木二老爷才会兢兢业业的替木家赚钱。 真要有了儿子,他不存私心才怪。一旦存了私心,大房和二房早晚得分家。 那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心惊 木大太太盘算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没去苏家,打发了身边丫鬟去看木秀。 她连早饭都没用,径直去瞧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也还没用早饭,先去了李氏那里,按例问她昨夜睡得可好,孩子可还乖?她吃了什么?又想吃什么喝什么? 李氏有木二老爷的交底,又见木二太太对她确实尽心尽力——当然,她明白那是对她肚子里的儿子尽心尽力呢——可她已经知足了。 她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妾,不会再有什么好的结果,可她盼着自己的孩子将来有出息。不过是讨好讨好正房太太的事,她为什么不? 因此李氏对木二太太是真的全身心的仰仗和依赖,细声细气的说了都好,又说只想吃酸的,其他的都行。 木二太太便又问她身边的丫鬟:“姨娘的果脯和蜜饯都还有?若是没了,让人去跟我说一声。” 她又嘱咐李氏:“你如今身子重,吃喝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吃什么,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可图省事,便随意打发了府里的丫鬟、小厮去买。” 李氏明白。 这府里大太太当家,大太太再好,也不及太太真心。她肚子里孩子都三四个月,也该成形了,若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太可惜不说,她自己母体也要受损。 因此忙点头应承。 木二太太才从李氏的偏院出来,就见木大太太等在过道。 她惊讶的道:“哟,大嫂?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饭了?” 木大太太正握着手发呆,闻声忙转过头。这些日子她总往苏府跑,还真没怎么和木二太太打过照面,这回一望,不由得暗暗心惊。 前些日子她还要死要活的呢,怎么这会儿看着气色红润,不像是行将就木之人? 木大太太毫不掩饰的道:“好些日子不见,二弟妹的气色还真不错。这半天也没听见咳嗽,可是病情大好?” 木二太太道:“也就那样吧,这不老爷不在,青青也嫁了,这家里总得有个操持的人,我若不成,就更不成了。” 木大太太跟着木二太太往屋里走,道:“二弟妹这是从李姨娘那儿回来?听说李姨娘怀的是个男孩儿,这可是大喜事一桩啊。” 木二太太停下步子,一脸讶异的问木大太太:“大嫂这是怎么说?从哪儿传出来的是男胎?” 木大太太一怔。 她是没睡好,脑子有些糊涂,竟没察觉自己说出实话来。 她讪笑着道:“这不府里上下都在传吗?怎么,你还要藏着掖着不成?都是一家子骨肉,我也知道二叔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我替二叔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二弟妹是要提防我不成?” 木二太太冷笑道:“这我可得好好查查,到底这谣言是从哪儿传出去的,连我都不知道李氏怀的是男是女,居然就传出这样的话来?简直荒唐。” 说着果然让徐妈妈从头到尾的再把人都撸一遍。 木大太太暗恨: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这回再想安插人,可就更难喽。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茹素 木大太太还得劝木二太太:“不过一句谣言,你何必气成这样?” 呵,这是谣言的事吗?木大太太种种所为,木二太太都不得不怀疑二房这么多年没有男丁,是她祸乱的结果了。 木二太太轻抚胸口,竟落下泪来,道:“大嫂,你是知道我有多难的,这么多年,就因为我没有给老爷生下个带把儿的,我这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又添了多少委屈呀……” 木大太太悻悻的道:“别人要这样说倒也罢了,你这样说可就有点儿得便宜卖乖吧?二叔对你多好?这么多年也没有因为没有儿子和你吵吵闹闹,谁不羡慕你们夫妻相敬如宾?” 木二太太拭泪,嘲讽的道:“那又如何?他到底还是纳了妾。” “……”纳妾罢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木大太太不无嘲讽的道:“要都像你这么心缝窄,我还能活吗?我们家老爷他这些年在外头,有名有姓的不算,那没名没姓的还不知道纳了多少呢。” 木二太太也会气人,道:“到底不在跟前,凭那些狐狸精怎么闹,大嫂眼不见心净。” 木大太太懒得理她,道:“我一大早就赶过来,早饭都没来得及用,你若也没用,不如我陪你用一点儿?你不会嫌弃我不请自来吧?” “看大嫂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可是大忙人,我请都请不来。” 木二太太请木大太太上座,问起木秀:“秀秀如何了?” 本来木秀是两人之间的毒瘤,按着木大太太的性子,没理还要抢三分,何况她的闺女受了这么大罪,木青却好好的,她就应该挫磨木二太太才对。 可这些日子她顾不上,这会再翻腾旧帐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木大太太只能诉苦道:“秀秀就是个不省心的,愁死我了。” 木二太太只看着丫鬟们摆着早饭,一句也不问秀秀的情况。 她虽然一辈子软弱,不愿意跟木大太太争竞,可到底木秀害人的初衷是害木青。木二太太再大的度量,也没法原谅这上侄女。 这不是一只镯子的事,这是人命。 因此即使木秀这么凄惨,木二太太也强忍着不去同情。她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报应,否则这会儿凄凄惨惨的怕就是木青了。 就为这,小晚还挨打、上吊,差点儿没死了呢。 木大太太在那替木秀叫屈,木二太太打断她道:“大嫂先用饭吧,我这破身子禁不起折腾,不过一早走了几步路,就饿得前心贴后心,有些支撑不住了。” 木大太太还能说什么?她不吃,可木二太太还要吃呢。 当下只得闭嘴。 说实话,木二太太这里的早饭真是不怎么样,除了白粥和几碟小菜,就是一盘花卷一盘豆沙包子,连点儿肉星都不见。 木大太太讶异的道:“二弟妹的早饭怎么这么简薄?若是让二叔知道,我这做大嫂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木二太太淡淡的道:“不关大嫂的事,是我一意要替老爷求子嗣,所以半月茹素,半月略沾荤腥。” 她甚至劝木大太太:“大嫂不是一直烦心秀秀的身体吗?要我说,大嫂不如也读读经,念念佛,初一、十五也跟着我吃素得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蚀米 木大太太来可不是为了茹素的,她敷衍的应了一声,道:“吃什么不打紧,关键是看有没有对菩萨的那份诚心。她二婶娘,我听说青青来信儿了?” 木二太太嗯一声,道:“这不,徐妈妈也就才刚进门,大嫂的消息还真灵通。” 木大太太脸上挂不住,这就差说她窥探二房了。 也不看看她二房都有什么,值得她窥探吗? 木大太太讪笑道:“好歹我也管着府里杂事,要是一丁点儿都不知道,回头老爷该骂我对家里的事不关心了。再说了,徐妈妈不是昨儿就回来了?” 木二太太不置可否的笑笑。 木大太太道:“我怎么听说,你要拖家带口的去府城过年呢?” 木二太太好笑的道:“大嫂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如今才八月末,离过年好几个月呢,这谣言也传得太离谱了。” 木大太太见她没否认,便知道这事定然有据可循,便皮笑肉不笑的道:“甭管还有几个月吧,到底真的假的?” 木二太太道:“听说秀儿的身体有了好转,大嫂可有去秀儿那里过年的打算?” 木大太太道:“那怎么行?秀儿……” 她眼珠一转,笑道:“秀儿那肯定是不成的,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姑爷又要静心读书。要不然,我是真恨不得过去好好照顾她一段日子。” 木二太太若有所思。 是啊,她确实是偏执了,木青上头没有公婆,苏数又没有妾室、通房,那院里就他们夫妻二人,自己过去好好照顾照顾木青,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年纪轻,好多事不通,万一怀孕了,她自己却不知道呢? 若有自己在身边,她起码安心,不会手足无措。 木大太太问木二太太:“你们家青青这些问题都没有,你是怎么打算的?” 木二太太回神道:“我还没想好。” “……”木大太太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你现在便想。” 木二太太问木大太太:“大嫂觉得呢?我到底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木大太太假笑道:“按说,青青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不过,依我内心之见,我是不乐意你走的。” “哦。”木二太太道。 木大太太道:“她二婶娘,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木二太太笑笑,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不管木大太太怎么问,木二太太就是摇头。 送走木大太太,木二太太立刻沉了脸,吩咐身边人:“给我好好查,到底谁把徐妈妈回来的消息传出去的?” 这回一查,查出了跟着徐妈妈出门的小厮和二房内院的扫地丫头。 木二太太冷笑,道:“一个一个都当我好脾气呢,各个胆大包天。” 徐妈妈道:“太太,这样的风气不可长啊。” “这个自然。”木二太太吩咐下去:“把这两个人拉到院子中间,当众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告诉众人,谁敢再胡言乱语,谣言惑众,一律如此处置。” 木二太太难得发了一次威,果然震慑了院内诸人。 木大太太气了个倒仰。这二房自打有了男丁,如今是越来越硬气了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斗志 木二太太没打算指望木青。 倒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这个闺女,而是她也被木大太太激起了斗志。同样都是女人,自己也不比她少什么,怎么她就能在府内、府外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就落一个软弱的浑名呢? 她不甘心。 如果说她不怨从前二十年里二房没男丁,可现在,李氏肚里都有了二房男丁,她如果再保不住,那可真就对不起二老爷这么多年待她的一份心了。 木二太太出门了一趟,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 木二太太整饬内务,把个二房管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木大太太纵然想打听,也不敢特别急色,自然消息就慢了半拍。 等她知道时,木二太太已经回来了。 木大太太急巴巴的去问木二太太做什么,木二太太笑道:“昨日对着镜子一照,我才发现自己老得不成样子,再过两三个月,老爷又该回来了,我可不想让他嫌弃我这个黄脸婆,这不,我买了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木大太太自然瞧见了,她买的还不少,就那么满屋子铺陈,木大太太想不看都不行。 她取笑木二太太:“我是真羡慕你和二叔的恩爱,放眼整个县城,有哪对夫妻敢和你比的?” 木二太太不置可否。你们愿意羡慕就羡慕呗。 木大太太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作罢。 等她知道李氏搬出府外,已经是一个月后。她虽恨木二太太对她生了戒心,可她又没处寻找李氏的踪迹,只当木二太太将她送到了木青处。 不免遗憾。 苏护准备下场考试。 苏家整个一家都紧张起来。 送走苏护,苏大太太开始替苏婉理嫁妆,借以打发时间。 苏婉的亲事定在十月初二,一等苏护考完回来,若能得中,便是双喜临门。若是不中,苏婉也留不得了。 毕竟孙励的通房有一个已经有了身孕。 苏大太太当初一直怕苏婉有了身子,后来知道是虚惊一场,虽然恼恨苏大老爷吓唬她,但也不免庆幸。 可现在,她又觉得遗憾了。 这要是苏婉带着身子出嫁,怎么也得压那通房一头。 可偏偏被那通房抢了先,就算苏婉成了亲便生下孩子,也被那贱种抢了个长字。 没人时,苏大太太自己还偷着哭了一场。 她恨啊,怎么自己闺女跟自己是一个命呢。 苏大太太再不好,有一样,她对苏婉是真的好,她可不教木大太太那一套。对付人有千千万万种法子,何必用最拙劣的那一种? 通房也是人,庶子也是人,尤其公婆长辈,他们看重的就是孙子辈,才不在乎这孙子是嫡是庶。 所以她教苏婉委婉着来,别跟长辈、通房、庶子直接对着干。 一旦名声坏了,她在孙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可只要她做事滴水不漏,能在孙家站稳脚跟,至于她以后怎么挫磨庶子,长辈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婉陪着苏大太太理嫁妆,听她在那絮叨,虽然嘴上应承,可心思不属,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痛苦 苏大老爷偷着给苏数两万两银子的事,终究被苏大太太知道了。 她虽长年在内院,可她管束苏撤管得严,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总有身边人给她通风报信。 只不过这回通报得晚了些。 苏大太太当时都气懵了,她抖着手,哆嗦着唇,问:“什,什么?两,两万……” 她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眼前金星乱晃,脑仁深处仿佛有个尖声的声音在尖叫:不,不可能的,他怎么敢。 那都是她的银子,她的,他怎么敢给那个贱种。 苏婉惊慌的掐着苏大太太的人中,惊恐的道:“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苏大太太嘴角流涎,半天说不了话。 迎春脑子转得快,忙往外头跑,喝令着小丫头去传话,赶紧请郎中。 太太这是要中风的节奏啊。 苏婉比任何人都害怕,这要是娘有个好歹,她还怎么能按时出嫁? 这桩亲事已经一波三折,中间又有孙励的通房、庶子夹着生事,真要推迟个一年半载的,那后孙家已经是那个通房的天下。 哪儿还有她这个正妻的位置? 因此苏婉一边使劲掐着苏大太太的人中,一边低声焦急的道:“娘,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区区两万里又算得了什么?爹能给那贱种两万里,您怎么就料定他不会给我和二哥也两万两?现在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您得借这个机会,把爹把持住,要不然,他偷偷摸摸把整个家都送到那贱种手里,您又能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可真是气死也白搭。 如今这个家,到底还是苏撤当家。 苏大太太知道的那点儿东西都是明面上的,可男人哪个心里不藏奸,要是苏撤当真想瞒住她,还真不难。 苏大太太也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她想和苏撤撕破脸,也得等苏护接手了整个家业再说。 她大喘着气,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苏婉一颗心勉强落地,道:“娘,我去让我爹过来。” 苏大太太艰难的摆手:“不。” 活了大半辈子,要强了大半辈子,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到这个时候,苏大太太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都是假的,包括男人,包括儿女。 现在闹是没用的。 苏撤已经生了外心、贼心,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自己越闹,他对苏数越歉疚,只会更加努力的弥补他。 这种感觉让苏大太太心里冰凉。 她争了一辈子,以为自己终于争赢了,把苏数夫妻两口全打发了出去,这个家终于只剩下她的嫡亲儿女,她怎么看怎么顺心,以后只会有安安生生的好日子。 可她没想到,苏撤的心没有完完全全在自己这里。 原以为这个男人就是怂包软蛋,不足为惧,可现在才知道,大错特错。 他居然是个贼,会把家里的东西偷到外边去。 苏大太太知道,她以后得低声下气的哄苏撤。 这让她既不甘心又不耻,还是最痛恨的事。 所有的,包括失去银子、失去男人的痛楚,都没有认清这个事实让她更痛苦。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示弱 郎中来给苏大太太诊过脉,连连摇头,一脸的庆幸,道:“幸亏发现的及时,要不然……” 苏大太太也心有余悸,她这会儿虽然好点儿了,可总觉得右边半个身子都有些麻。 郎中开了药,只说吃着看看。 小县城的郎中不过是看些头疼脑热,再大的病,就只能三分药,七分命了。 苏婉在一边劝苏大太太:“娘,待会儿我爹来了,您可千万别和我爹吵。” 苏大太太虚弱的点点头,她也被吓住了。 苏大老爷进来,苏婉屈膝行了个礼,叫了声“爹”,就落下泪来。 她是真的害怕。 苏大老爷对着闺女实在板不出脸来,还要安慰她:“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以后让你娘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 苏婉嗯了一声,道:“爹,你就让着我娘些吧。” 苏大老爷无奈的道:“爹还用你嘱咐?” 苏婉悄悄退出去,苏大老爷站在榻前看了会儿苏大太太。 到底上了年纪,记忆中娇纵、美丽的妻子鬓边已经生了华发,保养得再好,到底不是小姑娘了。 苏大太太睁开眼,纵然再厌恶眼前的男人,可到底是她的男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她轻声道:“老爷来了?我还当老爷再不肯进我的房了呢。” 苏大老爷道:“行了,你也太会小性了,我不进你的房,也不会再纳什么妾室通房,你只管安心。” 苏大太太听这话就生气,可她也知道越生气,越是撒手的早,只能别过脸,暗暗劝自己不要生气。 她苍凉的道:“有老爷的承诺,我也安心了。可到底我人老珠黄,不得老爷青眼。” 苏大老爷啧了一声。 如今两人是真的没有从前的浓情蜜意,怜爱心惜,只有重重疑心和戒备提防,到了一块不是互相试探就是冷嘲热讽。 总之没有一句好话。 苏大老爷也嫌烦,他虽然不会再纳什么小妾,但也不想对着苏大太太,自讨没趣,当下道:“你好好养着吧。” 这就要走。 苏大太太没叫住他,只翻了个身,低声哭起来。 这还真是新鲜事,两人这么多年,苏大太太不是没哭过,但哭也是她收服苏撤的手段之一,从来不是示弱可怜。 今天她这样柔弱的一哭,苏撤便有些不忍心。 他把脚步又转回来,道:“你哭什么?可是哪儿不舒服?” 苏大太太委屈的道:“你还会关心我吗?” “这叫什么话。我不关心你,难不成还盼着你有个好歹不成?” 苏大太太听苏大老爷这话,就知道他心又软了,一时半是做戏,半是委屈,又痛快的哭了一回。 苏大老爷只是不停的叹气。 苏大太太道:“也不知道我这病,还能不能好了?” 苏大老爷道:“你这不是胡思乱想嘛。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些许小病,你以后好好静养,总会没事的。” 不愧是多年夫妻,苏大老爷很快和苏大太太想到了一处。 他道:“城里的郎中,总是医术平平,你若是信得过,回头我让重光替你寻个府里的郎中?”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到底 苏大太太半天没说话,苏大老爷还当她不愿意,叹口气道:“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苏大太太怨尤的道:“病在我自己身上,我能不急?可重光他,怕是未必愿意吧?” 苏大老爷道:“这你不必担心,重光就不是那种忤逆不孝的人。” 呵。苏大太太冷哼。他不是不忤逆不孝的人,就是自己不慈呗? 不过这会儿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 苏大太太软弱的看着苏大老爷,道:“老爷,我知道上回是我冲动了,可老爷,那上时候,喊杀连天,官兵们又闯进后院,我,吓都吓死了。” 苏大老爷没吭声。 那个时候,不只是苏大太太这个内宅妇人吓得要死,他也吓了一大跳。 其实是他预先在心里同情和原谅了苏大太太,所以苏大太太一开口,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原谅了她。 苏大太太毕竟和他多年夫妻,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已经心软,便软声道:“我就是一时糊涂,所以才做下错事,其实我并不曾真心想撵重光和青青离家。” “嗯,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待重光,总还算是不错。” 见他肯谅解,苏大太太是真的委屈了,眼泪越发落得欢,她用帕子捂住脸,呜咽道:“有老爷这番话,我也不算死得太冤枉。” 既然她肯服软,这事就好办多了,苏大老爷道:“这样吧,哪天我让重光和青青回来一趟。你毕竟是他们的母亲,你生了病,他们就算不必亲自侍疾,可也该回来瞧瞧。” 苏大太太眼巴巴的望着他,道:“我是没有问题的,做母亲的,哪个会和自己的孩子计较?” “那可说好了,只要重光肯不计前嫌,你不许再兴什么妖蛾子。” 苏大太太反问道:“老爷可是不信我么?” 苏大老爷心中是不信的,不过嘴上不能这么说,只道:“怎么会?我不过是白嘱咐你。” 苏大太太见苏大老爷面露喜色,完全没有解释给苏数两万两银票的事,也没有说如数讨回的意思,心中便大恨不已。 她强把愤恨压下去,道:“还有件事,我一直想和老爷说。如今重光已经娶妻,不比从前,凡事都可不计较,就算他不计较,只怕青青也会不平衡。她虽和秀儿是堂姐妹,可到底隔着心……” 苏大老爷不耐的问:“你到底想怎么着吧?” 苏大太太委屈的道:“我想说,要不然,把家分了。” 苏大老爷没作声。其实这都是小问题,就算不分,苏数和木青不在家,和分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道:“也好。” 苏大太太眼睛一亮,道:“既然老爷答应,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是多小气的人,可世情如此,庶子不能掌家,老爷若把整个家业交给护哥儿,不若就在银钱上多补偿他些。” 苏大老爷看了苏大太太一眼,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他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苏大太太忍不住笑了笑,道:“那就劳烦老爷把家里的帐目算一算,看到底应该分给重光多少?”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重圆 苏大老爷默默在心里算了算,道:“虽说把家业交给了菁华,可他用钱的时候多着呢,也不能一分现银都不给他,我算了算,帐面上有的不过十多万两银子,那就三七分,给重光七万两?你的意思呢?” 苏大太太假意道:“如果不给他地和铺子,七万两确实不算多。” “是吗?你也这么想?”苏大老爷老怀甚慰:“那就多给些?” 苏大太太动了动嘴角,直接揭他老底,道:“那么,扣掉老爷私自给重光的,只需再给重光五万两就够了吧?” 苏大老爷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苏大太太含泪控诉他:“老爷何必问我?您要想有什么事瞒着我,很难么?我就是一个没脚蟹,出不去大门的内宅妇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被人蒙在鼓里卖了,还要欢欢喜喜的替人数钱。老爷当然可以不承认,我连个寻人做证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越发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要老爷这么防备我,老爷,我和你结发夫妻,这么多年,我不敢说自己事事都对,可我也不是事事都错吧?您为什么要这么待我?” 她一哭,苏大老爷就有些没耐烦,他道:“行了,有事说事,你总是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苏大太太勉强止住泪道:“我也不愿意做这蠢笨软弱妇人,可我又能做什么?我不过是问上一问,老爷就这么烦躁,假若我真的做了什么,老爷还不得打死我啊?” “胡说,我怎么会打死你?”苏大老爷长叹了几声,道:“你也别老怨我偏心,重光到底也是我儿子,我一个大男人,若是什么都不做,你让世人怎么看我?再说他和菁华是亲兄弟,将来很难说谁就用不上谁,我对他好又是为了谁?” 苏大太太强忍着心里的愤怒没说话。 她不得不承认苏大老爷说得是对的,就算她再怎么反感苏数,可世人和礼法都承认苏数这个人。 尤其苏数又不是个怂包软货,他现在就这么有出息,万一将来真的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他挟私愤报复苏护怎么办? 苏大太太勉强笑道:“老爷说得何尝不是,我……”她猛的捶了一下枕头,道:“老爷难道非要逼我承认我错了才成吗?” 苏大老爷笑了笑道:“那倒不必。” 他知道她一辈子好强,这回能认错这么快,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不强求,只要她不挑事,一家子能和和睦睦的,他就知足。 苏大老爷想了想,道:“你说的我会考虑,重光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不用你说,他也不会贪菁华的那份家业。” 苏大太太一颗心算是落了停,她自然趁着这个机会,向苏大老爷撒娇讨好。 苏大老爷本就不会强人所难,又难能有这样得老妻讨好的时候,当晚便顺水推舟歇在了苏大太太房里。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去办事,外人瞧不出有什么端霓,但苏大太太一脸的春风得意却是阖府有目共睹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挑拨 苏大老爷三顾苏数,这才说动了他。 苏数无所谓。 本来他就不可能真的脱离苏家,他的底线就是不能吃亏。如今能搬出来,别的都不算事。 他怕木青不高兴,意欲解释。 木青比他想得开:“从前你让我提防舅母,我还当你是危言耸听,如今我已经知道他们都是如何心思,自然不会傻傻的上当。你放心,就算搬回去,我也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人。更何况舅母生病,你我做为晚辈,回去侍疾是孝道。” 苏数道:“不用听父亲的,侍什么疾?她倒想。” 他想了想,还真怕苏大太太会这样折腾人,因冷笑道:“她要真敢让你侍疾,我便让她的病彻底坐实。” 说这话时,他语气寒凉,眼里全是森森寒意。 木青一把拽住他手臂,担忧的望着他。 她倒不是替苏大太太担心,只是不想苏数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家带给他的阴影。 她道:“数表哥,你别总是这样,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并非是个软弱无能的女人,我也不是滥施好心、怜悯慈悲的人,真的不必你这样事事筹谋。还有,不管舅母从前待你如何,到底没有谋害了你的性命,你提防她就可以了,真的不必要把自己陷入这样深的仇恨当中。” 苏数慢慢收了眼中的森寒,反握住木青的手道:“我明白。” 他忽然抱住了木青,道:“青青,我娶你,真的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木青好笑的抚着他的后背,道:“青青何其荣幸。数表哥,不管什么时候,我总会陪着你的。” 苏数和木青是十一月初一回的苏家。 苏大太太的病还是那样,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她的病并没往厉害了发展。 见了苏数和木青,苏大太太比任何时候都真诚,道:“你们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一看到你们,我的病都好了一大半。” 苏数不置可否,并不虚情假意的应付,木青代替他,向苏大太太表达了关怀和担忧。 这次苏数回来还带了安盈。 安盈便上前屈膝行礼。 苏数道:“这是我认的义妹,秦盈。” 苏大太太打量着安盈,见这姑娘沉稳大气,婉转风流,虽不及木青,但也是上乘相貌。本还她跟着木青后头,她还当是苏数新纳的小妾呢。 原来是义妹。 不过苏大太太是什么人?活了大半辈子,比什么都精,略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要是这秦姑娘对木青没威胁,苏数又何必多此一举认个义妹? 他缺妹妹吗? 苏大太太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就算他认做义妹又如何?只要在他和木青心里种上猜忌的种子,早晚他们夫妻俩得玩完。 苏大太太对秦盈十分的亲切,笑着道:“秦姑娘真是好相貌,好气度,要不是重光申明,我还当是哪家的夫人太太。” 这挑拨意味十分明显,秦盈如今早对苏数死了心,只笑笑道:“太太谬赞,我出身寒微,承蒙义兄不弃,这才认了义妹,也给了我一个家,我心存感激,只恨不能报答义兄。”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绮思 秦盈不接招,苏大太太也不强求,以后日子还长呢,不怕不能给木青和苏数填堵,当下十分亲热的拉着秦盈说话。 还对木青道:“我一见秦姑娘就喜欢得和什么似的,正好婉婉要出嫁,我这心里正愁得慌,不然让秦姑娘和我住吧,我只当嫁了个闺女,又白得了个闺女。” 木青知道苏大太太的用意。 她不怕苏大太太给秦盈灌迷魂汤,总之苏数是她的丈夫,轻易不会让给别人,要是秦盈还是没看清形势,非要犯糊涂,她不怕把秦盈拍死。 因此木青笑着答应,道:“秦姑娘身世十分可怜,我和她年纪相仿,实在没法给她长辈的慈爱,也多亏太太有些慈心,倒是正合了我的心意。” 苏大太太便赶着秦盈叫盈盈,又亲热的让她管自己叫娘。 秦盈在敬王妃跟前,什么事没经过,什么人没见过?对于苏大太太这种自以为聪明,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人,十分的不以为然。 她不过乡下的富家太太,没什么前程,更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远远不能和苏数比。 就算秦盈再傻,也知道应该选择苏数而不是苏大太太。 至于说借助苏大太太之力,攀上苏数?秦盈想都不想,苏数是好惹的吗?真逼急了,他得罪王爷又算什么要紧事?可她还不想搭上自己的命呢。 正这时,外头人报二爷求见。 苏大太太笑眯眯的让人请,又热情的给秦盈引见:“这是你二哥,今年下场,成绩不错,已经中了举人,再过三年便可以进京,以他的才学和刻苦程度,不是我这做娘亲的夸,得不了状元,中个进士还是手到擒来的事。” 进士秦盈看多了,不过是虚应事故,顺着苏大太太的话罢了。 苏护迈步进来,朝上行礼,苏大太太便把秦盈推出来引见给苏护。 在外人面前,苏护一向是彬彬有礼的君子,尤其他中了举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因此一张俊脸,衬得他的书卷气,果然有君子如玉的风范。 秦盈屈膝行礼,果然叫了声“二哥”。 苏护起身时,正看见秦盈发上的小凤簪。 他不由得一怔。 这小凤簪不是他当年偷偷给木秀的吗?怎么跑到秦姑娘头上来了? 秦盈正这时候抬头,乍见苏护盯着自己,面露痴迷神色,心中咯噔一跳。 要说她本来对苏护毫无任何审视之心,可这会儿见他对自己似乎十分有意,不免在心里把他这个人盘算了一下。 新进举人,又很有可能中了进士,起点要比苏数高多了。 若她能嫁得这样的男人,再次再次也是官家娘子。万一苏护能青云直上呢?那她很有可能得封诰命。 只要苏护不蠢不呆不傻,有敬王妃这层关系,秦盈很有信心替他谋得个锦绣前程。 想到这儿,秦盈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番苏护。 苏护要比苏数生得还要相貌好,皮肤也更白晰细嫩,尤其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不笑也像带笑的一张薄唇,当真是有诱惑人的资本。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默契 苏护那是什么人? 他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把秦盈打量了个遍。 到底是男人,不比苏大太太,苏护一见秦盈,就觉得她身份不一般。 美人在骨不在皮,木青确实漂亮,可那份漂亮是眼前观感的惊艳,真要比起来,木青远不及秦盈更有气度。 那是多年人情世故历练下的沉稳,见遍世情的波澜不兴,对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敏锐的衡量出得失,并且很有上劲心的那种人。 木秀也要强,也上进,可是跟秦盈比起来,那就是尘泥之别。 苏护对这样的女子是十分心仪的,只不过知道她是苏数带回来的,一时不敢妄动。 这可和他平日里睡过的那些府中婢女不同,尤其他现在前程正劲,很是不愿意在这些琐事上和苏数变成对手。 可秦盈明显对他有意,他立刻有心,朝秦盈朗朗一笑,道:“秦妹妹太多礼了,快起,快起。” 他摸了摸,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道:“我来得匆忙,这块玉佩是我从小戴的,权当送给秦妹妹的见面礼吧。” 男女之间最高境界便是情挑,一个有来言,一个有去语,能够和声共震,那才是最有趣味的。 秦盈也接收了苏护的好意,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有魅力的,二来也觉得这苏家二爷未免太多情,太不禁勾了。 三么,又觉得人生可以赌一赌。 因此羞怯的接过玉佩,道:“多谢兄长好意,只是我无以赠送……” 苏护笑道:“不用不用,来日方长嘛。” 秦盈微微赞许的看他一眼:她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二人的互动,苏数和木青不可能没看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木青的意思是:不会吧? 苏数的意思:苏护不是一向很有迷惑性吗?要不当初你怎么会相中他? 苏青眼神微恼:那是我从前眼瞎。 苏数眼神含笑:我没有说你,我的意思是,就他这皮相,能让好姑娘眼瞎不是很轻松的事吗? 木青忍笑,瞪他:那现在怎么办?就让安盈跳进他这个火坑? 苏数摊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是安盈当真鬼迷心窍,咱们苦劝反倒成仇人了。 木青不忍: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回头我会把苏护的情况说给她听,要怎么选,全看她自己吧。 苏数:娘子你真善良,不怕好心没好报? 木青无奈:随便吧。我只求问心无愧。 安顿好了秦盈,木青去给苏婉添妆。 苏婉故意摆弄着自己手腕子上的镯子,挑衅的问木青:“大嫂,这是二嫂给我的添妆,你总不能比二嫂简薄吧?” 木青一眼认出那镯子是她的,木秀出嫁前,多方威逼利诱,被自己亲娘支开自己,从小昭那里强夺了去的那只镶金刚石的镯子。 原来是苏婉想要。 原来是木秀想要讨好苏婉。 木青只淡淡的瞥了一眼,道:“婉妹妹也真是见外,当年你我亲如姐妹,我手里有什么好东西,但凡婉妹妹多看一眼,我便立刻拱手奉上,从未有一星半点儿的吝啬。既然你喜欢这只镯子,为什么不和我直说?难道你和二弟妹的感情,竟比我还亲近么?”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变化 别说,那个时候,苏婉确实和木秀更亲近。 就是现在,她也更愿意和木秀待在一块。没办法,木秀太蠢,而木青太精明,在木青跟前,苏婉毫无优越感可言。 她讪讪的道:“是。” 木青哂笑道:“人有亲疏,婉妹妹和二弟妹更亲厚,她添妆比我厚些也是应当。” 苏婉:“……” 她气得心口发疼,可她都亲口承认她和木秀更好了,又怎么逼着木青给她添一份厚厚的嫁妆? 木青还真没多给,一对玉镯子,一套赤金首饰。 要真论起来,未必就比木秀送的少,可苏婉吃了她的排揎,恨得要死,木青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把木青送她的玉镯、玉钗都砸得粉碎。 那可就不归木青管了。 她有的是好东西,也有的是钱和首饰,她愿意拿好东西气苏婉,哪怕被她砸了,木青里子面子一样没丢,吃亏受瘪的是苏婉。 十一月初六,苏婉出嫁。 苏大太太生怕节外生枝,因此都没敢过多为难孙励,一等花轿出了苏家大门,她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了拍心口,一脸的庆幸。 十一月初八,苏婉回门。 木秀支撑着身体,一早赶到苏大太太的正堂。 她视线一溜,先看见粉光脂艳的木青。 人和人真是不同命,她自打成亲,也就跟苏护过了几天甜蜜的日子,可很快就相看两厌,以至于她对镜梳妆,看见的总是满脸愁怨,满眼愤恨的失意妇人。 但看着木青,她神色盈润,眼神甜蜜,不自禁的就带着属于妇人的妩媚。 那是生活幸福,夫妻恩爱的女人才有的。 在这样一个满是怨妇的世道,这样的木青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木秀暗暗咬牙。她如今嫉妒也是白嫉妒,她稍微一动作,木青那边就大吵大闹,甚至连分家的事都办得出来,她哪儿还敢轻举妄动? 如今她和苏数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她更是鞭长莫及,想做什么都白搭了。 罢了,只能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木青也看见了木秀。 她不由得微微惊讶的睁大了眼。木秀也就比自己大一岁,怎么苍老得这么厉害?如果细看,她鬓边都有白发了。 木秀一扭脸,却触碰到苏护不赞同的视线,她又强行把脸扭过来,朝着木青恭敬的道:“大嫂。” 木青忙还了一礼:“二弟妹。” 木秀的变化还真大,以前她就是要强的大公鸡,不管能不能抢到别人的米,但气势是有的,而且任何时候都要比对方强,从不曾示弱。 可如今她倒是学会了低声下气、忍辱负重。 两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因此只点了个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苏大太太问过木秀:“身体最近如何了?孩子怎么样?” 木秀谦卑的道:“都好,蒙太太过问。” 苏大太太看木秀脸色,也知道她身子没养好。这就是命吧。苏家并没亏待她,是她自己血亏,多少药砸进去了,可都如泥牛入海,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把秦盈叫过来,对木秀道:“这是你大哥新认的义妹,秦盈,这是你二嫂。”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挑衅 木秀有着不同寻常的敏锐。 苏护自认和秦盈没有任何暧昧可言,秦盈也表现得十分安静沉稳,可木秀就是把视线从秦盈身上挪到了苏护脸上。 她很清楚,苏护如今是荤素不忌,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女人他都能收,何况是秦盈这样一见就让人惊艳的姑娘? 偏偏他一副刻意撇清的模样,不让木秀起疑才怪了呢。 苏护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女人真是成精了。他也就只是心里想想,还没付诸行动呢,她倒察觉了? 秦盈也感受到了木秀的敏感,越发行事谨慎,屈膝一福,轻声叫了声“二嫂”。 木秀收回审视的目光,道:“不敢当,秦姑娘和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不等秦盈回答,木秀忽然笑了起来,道:“前些时候,大哥和大嫂去了趟府城,高高兴兴的去的,大嫂却是一个人孤零零回来的,听说是大哥要纳妾,想来秦姑娘也知道这事吧?” 当着和尚不骂贼秃,当着矬子不说矮,木秀这话可直接戳中了秦盈的痛处。 秦盈心有诚俯,脸『色』并没显现出来,心里却是一拧。 其实她和苏数的事,并不怕别人知道,但怕像木秀这样的疯子知道,她有的是本事把这事抹黑,颠倒黑白,不惮用最难听的话来讽刺她。 但这事躲不过去。 秦盈迅速盘算了一下,承认道:“二嫂说和没错,确有此事,且这事和我还有脱不开的干系。” “哦?”木秀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坐下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养病,关的我都麻木了,正想听些故事,不知秦姑娘可肯讲给我听?” 秦盈道:“无妨,本来这事也是人人皆知的。” 她没看苏数,就是为了避嫌。 木青却担心的看一眼苏数。 苏数安抚的看她一眼,捉住她的手,埋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用力的捏了捏。他猜到了秦盈要说什么。 说吧,横竖父亲已经知晓,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把自己攀上了敬王的事说给家里人听,但心里未尝没有借助敬王之力,来给苏护搭抬的意思。 这事早晚要曝出来,他什么都不怕。 秦盈淡淡的道:“我本是敬王妃身边的陪嫁侍女。”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盈,从前那些疑『惑』可全都解开了。怪不得她气质出众,原来是敬王妃身边的侍女。 别看就是个侍女,那也是多少有功名的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呢。 像苏大太太这种思维比较活跃的人已经想了十个过子,一面为敬王妃能相中苏数而气愤,一面又为苏数不识好歹,没能收了这秦盈感到庆幸。 秦盈倒不为所动,淡淡的道:“娘娘并不清楚义兄已经有了大嫂,所以才有意将我……不过义兄已经向王爷和王妃说明,娘娘亦不忍坏了义兄的姻缘,这才作罢。承蒙义兄不弃,知道我没了父母爹娘,愿意收我做义妹。” 她抬头望向木秀,道:“二嫂现下可清楚了?” 木秀不无失望的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都说郎才女貌,秦姑娘这气质,配大哥可真是般配得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狼狈 谁都听得出木秀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秦盈笑着道:“这配不配的,可不是说了配就配的,那是老天的事,有的夫妻明明看上去很配,可实则一点儿都不配。” 她说这话时正对着木秀,木秀就像被人扎了一下,脸部怎么也控制不住的狰狞起来,她厉声道:“你指桑骂槐,说的是谁?” 秦盈着实吓了一跳。 木秀拿话怼她,还不行她反驳一句?毕竟人人都看得出木秀没安好心,可秦盈也不是吃素的。 怎么她这么不禁刺激? 她哪儿知道木秀如今心病就是她和苏护的不般配。 苏护中了举人,按说最该高兴的是木秀,可恰恰相反,木秀如今已经失去了“与有荣焉”的资格。 她是有案底,进过大牢,贤良淑德,一个都配上不的女人。而且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此生也再难生育。 综此种种,苏护将来走得高,她越没有活路。 因此秦盈这配与不配的话,便如同戳了木秀的命根子。 秦盈不懂,后退一步,谨慎的盯着木秀,讪笑道:“二嫂怕是想多了吧?我可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苏护一把抢到木秀跟前,对秦盈道:“秦妹妹别往心里去,你二嫂自从生了病,就一阵一阵的犯糊涂,她若是得罪了你,我替她向你陪罪。” 秦盈便退后不再说话。 苏护将木秀提到一边,低声道:“这么多人,你就非得当众出丑是不是?” 苏护本是好心,他如今中了举人,身份比从前更高了一层,哪怕再厌恶木秀,也不愿意她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尤其木秀『性』子烈,偏又没什么脑子,若是有心人着意刺激几下,她就像个跳梁小丑,按着别人的意愿出丑。 他可不希望自己跟着丢脸。 木秀还是怕他的,哆嗦着唇,含着眼泪,无助又哀泣的望着他:“相公,二爷,是她,是她先欺负我,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儿子的母亲,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外头来的女人欺负我?” 苏护不耐烦的道:“行了,不是你上赶着挑衅,谁会欺负你?你也说她是外头来的,那是大哥认的义妹,跟你有什么相干?” “没,没相干,你,会跟她眉来眼去?” 苏护恨得牙根痒痒:“你再胡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木秀豁出去道:“还能怎么不客气?好像你现在对我就很客气一样,我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你对我早就厌倦,如今就愁没有个好借口让我给你腾位置。我就知道……” 说着说着,她就呜呜呜呜的哭起来。 苏护一直压低声音试图劝她,可木秀不识趣,每一句都喊得大声。 在场的人都替她难堪。 真要论起来,秦盈并没有失仪失态的地方,一切都是木秀疑神疑鬼,甚至是血口喷人。 又因为她行『色』狼狈,态度恶劣,是以没人肯同情她。 苏护更是气得恼羞成怒,他将木秀拽着往外拖,道:“早知道你出来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养病呢。” 木秀呜咽着道:“养病养病,我就知道你生怕我的病好。” 两人渐渐出去了正堂,很快连木秀的呜咽声都听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提醒 弄走了木秀,屋里终于清净下来。 她不开口时还只是孤立的『妇』人,可她一开口就成了不和谐的杂音,注定要被人清除掉。 没人是蠢的,谁也不在乎木秀刚才那场闹剧,有苏大太领头,说笑些别的,便把刚才那一幕岔了过去。 苏大太太已经消化掉了刚才的震惊。 有那么一瞬,她想着,要不然把这个秦盈替苏护娶进来? 不行,不说有木秀。 木秀倒是好对付,她身子本就不好,又是个内宅『妇』人,想摆布她还不简单?随便给她报个病,吃几副『药』,她也就完了。 可秦盈毕竟只是个侍女。 苏大太太不无遗憾的想:这要是王妃的妹妹呢,娶进来也不亏啊。 可一个侍女,那就是个奴才,她再服侍过王妃,那也是个下人,苏护将来还要出人头地,怎么能娶个侍女? 要是纳妾还行。 就是不知道她同不同意。 苏大太太打量着秦盈。 她虽说看着沉稳,可到底是个没经过事的姑娘家,只要用些手段,苏护再做小伏低,甜言蜜语,拿捏她倒也容易。 可就怕王妃不同意。 苏大太太思来想去,总也没个稳妥的办法。 正这时外头报:“姑『奶』『奶』进门了。” 苏大太太顾不得去想苏护的事,忙让人快请苏婉进来。 众人分作两拨,男人们去招待姑爷孙励,女人们则围在苏大太太身边,迎和着苏婉。 苏婉气『色』并不好,以木青过来人的眼光看,她脸上未免敷了太多的粉,显得整个人脸部表情是僵的。 她虽笑着,眼神却落不到实处,尤其面对木青和秦盈这两个外人时,眼神全是不耐烦和烦躁。 苏大太太自然也瞧得出来,不过两三句话,便把木青打发走了。 要款待姑『奶』『奶』和姑爷,木秀又病着,这些琐事可不就得木青『操』持? 木青也没那闲情逸致看她们母女情深,朝秦盈示意:“妹妹帮帮我。” 秦盈也识趣,人家母女要说私房话,她跟着杵这儿做什么?当下利落的跟着木青走了。 秦盈问木青:“我怎么瞧着婉姑娘神『色』不大好?” 木青也没瞒她,把苏婉和孙励婚前情形一说。 秦盈并不刻薄,只叹了一声,道:“不管怎么样,为难的总是女人。” 谁说不是。 木青假做无意的提到苏护和木秀:“他二人本也是两情相悦,可成亲后并没多幸福。” 秦盈是个聪明人,听到木青提起苏护和木秀的陪嫁丫鬟勾搭成『奸』,木秀又因误害晓晚,从而被抓进牢里,苏大太太又给苏护塞了两个通房,脸『色』越来越难看。 天底下的男人瞧着没什么大的差别的,不过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白,有的黑,有的文弱,有的强壮,有的位高权重,有的低微猥琐。 曾经秦盈也觉得:三条腿的哈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可如今看来,人和人大不相同。 她错过苏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个像他那样能力有本事,有才情有责任,又痴情长情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恐慌 木青并不知道秦盈仍旧在惦记苏数。 她只是略带伤感的道:“我也不知道人心都是怎么了,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夫妻恩爱?难不成,女人这一辈子过得好和坏,真的只能指望男人的善心和良心?” 秦盈苦笑道:“恐怕是的,不然怎么样呢?别说你我,就是王妃和王爷,也不是咱们想像的那种琴瑟和谐,浓情蜜意的。” 木青并没多问敬王和敬王妃的事。 想也知道,那就是陛下指婚,成亲前压根没有情意这一说。敬王又是皇子,没知人事前身边便有年长的宫女,知人事后,身边美婢如云。 别说敬王妃不是什么倾城美人,就算是,这男人心也不好琢磨,他未必喜欢这种绝『色』。 总之哪家夫妻也没有天然就恩爱的。 秦盈打起精神打趣木青:“我瞧你和苏大哥就很好,要是连你都抱怨,那别的女人又怎么活呢?” 木青轻叹一声,道:“秦盈,实不相瞒,我根本不了解数表哥。” 她声音轻微,带着一丝低沉,还有真挚和伤感。 秦盈一怔。 她没想到木青当着她的面会没有顾忌。 她道:“看不清,又如何?你只需知道苏大哥待你是真心真情即可。” 木青摇头:“我所看到的,一开始就夫妻感情生隙,虽然厌烦伤感,可到底日子清澈透明,一眼就能看到老。” 但是她和苏数呢? 她真不敢想像。 这会儿苏数情深意重,可她根本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会有什么目标,以后又有什么发展,就更不明白将来他会到哪个程度。 又怎么料到他将来会如何待她? 就像一只手伸进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洞里,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又能不能保往这条手臂。 她当然会怕。万一她全身心投入到爱苏数的事上,可将来他却和她恩断义绝,她又该何去何从? 秦盈能体会木青的恐慌,可她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木青没说的是,苏数为人极其敏锐,她是不是真的爱他,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不可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刻意表现给他看。 但一旦她付出的太多太深,她自己都害怕。 秦盈站定,有些悲悯的望着木青。 木青和她对视,两个没什么交集和情份的女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 两人同时笑起来。 秦盈道:“我真庆幸,没有对你多加嫉恨。假如将来我走投无路,总还有大哥和大嫂这条后路。” 木青点头,坚决的道:“你放心,就算将来数表哥真的绝情绝义,我也一定能养活自己和你。” 秦盈忍不住笑起来,道:“木姑娘,我真的很佩服你,不说别的,光是你有这种自立谋生的想法就让我佩服。不管你能不能做到,我都支持你。” 木青轻哼了一声,道:“爱就爱了,我无怨无悔,能结善果,是我的幸运,如果不能结……我总得有立身处世的法子。” 秦盈道:“看来我得学个谋生的技艺了,就算一无是处,我也总得多攒点儿银子。” 两人相视而笑。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委屈 苏大太太和苏婉母女之间的气氛可就没这么热闹和亲近。 苏婉自打坐下就一直垂头,没了外人,她毫不掩饰她的颓唐。 苏大太太问她:“姑爷对你可好?你公公婆婆呢?昨晚上,怎么样?” 苏婉木然的道:“就一晚上,又混『乱』紧张,什么好不好的,日子久了才能看清人心。” 苏大太太道:“听你说这话,就知道娘的婉婉是真的长大了。是啊,日子久了就能看清人心,不过你也不必太焦虑,那是从小长大的你的三表哥,还是看你长大的舅父、舅母,他们又都喜欢你,总不会对你太苛刻。”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问苏大太太:“我二嫂怎么没来?” “她?”苏大太太不屑的轻笑:“一大早就过来了,看着秦盈就发疯,你说她傻吧,她偏偏比谁眼睛都毒,可你说她聪明?永远手里把着一副好牌,却打个最烂的结果。” 苏婉脸『色』有些难看。 苏大太太这话并不算失实,要是以前,苏婉一定会十分赞同,还要跟着踩木秀几脚,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母亲是在指桑骂槐,骂得就是她。 一滴泪蓦然掉下来,砸到了她的衣襟上。 苏大太太累了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并不曾瞧出来,仍旧只是道:“你可千万别跟她学,她就是个没脑子的,偏又自负,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该让着她。 呵,凭什么?她又有什么好的值得别人图谋么?这又不是她的娘家,人人都是她爹娘,能够无限度的纵容她。 要是上了几岁年纪,却仍然不上脑子,那么就是死有余辜,活该。” 苏婉吸了下鼻子,道:“行了,娘,我就是随口一问,倒惹出您这一大通话来,我头疼,午饭我就不吃了,我想回去睡一会儿。” “那怎么行?你昨儿累了一天,正经该好好补补。” 见苏婉一脸不耐烦,苏大太太也不敢惹她,只道:“你何必再往你自己的院子跑,先在娘这儿歇下吧。” 苏婉没推辞,苏大太太亲自看着她躺下,坐在一边,像看护小时候的她一样,轻轻拍着她。 苏婉闭着眼睛,只觉得眼窝滚烫,有无数泪珠子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苏大太太再迟钝也终于瞧出来了,这孩子这是一肚子的委屈,强忍着没往外道啊。 一向好强的苏大太太此时心里一片茫然。 她把苏婉嫁给三哥家,就相当于把软肋和把柄都给了人。 她再不敢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去欺压和拿捏三哥、三嫂,毕竟她受再多的气,也抵不上苏婉受的丁点儿委屈。 强压下心里的愤懑,苏大太太柔声问苏婉:“婉婉,你有话只管和娘说。娘总能替你出个主意。” 苏婉眼泪掉下来,愤然道:“有用吗?娘能把那狐狸精打死还是把她撵出去?” 这话一说,苏大太太便震惊了:“我不是说过,你暂时别和她一般见识?” “暂时,可这暂时我都受不了,更何况还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生下儿子,难不成让我一辈子像您这样,受那孽种一辈子的气?”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不忍 苏大太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她道:“还不是你,非得看上那个混帐王八蛋,你自己说,他到底有什么好? 你二哥是好女『色』,可他能读书,能上进,但凡孙励能有你二哥一半的本事,我也认他『色』。” 苏婉气得呜呜哭出来道:“您倒怨上我了,怎么不怨您棒打鸳鸯?当初要是早早答应了这门亲事,我也能早点儿嫁过去,就不用三表哥饥不择食,先和那两个狐狸精有了情份。” 苏大太太气的道:“你倒怨我。我又是为了谁? 孙家是我的娘家,但凡孙励有出息,我会不盼着你过上好日子? 可你看看他都有什么? 他倒白长了个大个子,文不成武不就,又没担当又没聪慧,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半拉眼珠也瞧不上,我能把你早早嫁过去,填进火坑?” 苏婉腾的一下坐起来,怒声道:“我就知道你一直瞧不起三表哥,顺带着也瞧不上我,就觉得我活该嫁个糟老头子,好给人做填房是吧? 我偏不,以后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听,你也嫌我蠢,那我索『性』蠢到底,总不能我憋着受委屈,让旁人遂了心。” 她说时下榻穿鞋。 苏大太太急的道:“你要去干吗?” 苏婉头都不抬的道:“回家,我这就去收拾那狐狸精。不就是一个家生子吗?说破天她也就是个奴才,敢在我新婚夜装什么肚子疼把三表哥叫走,我必要让她好看。” 苏大太太一把拽住她,道:“她真这么过分?你三表哥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那是他的骨血,他疼得和什么似的,呜呜呜呜。”苏婉压抑的哭出来。 苏大太太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可她越这个时候越冷静。 男人这种东西,谁也琢磨不透。有的看着长情,谁也不知他在哪儿对谁就绝情了。 就比如对女人,他们可以爱得鬼『迷』心窍,忤逆长辈,背叛发妻,抛弃儿女,总之非得跟他喜欢的女人做乞丐他也非要去。 但在儿女之事上,男人有时候要看和比女人重得多。 百人百『性』,这些事上还真没定论。 孙励看重庶子、庶女情有可原,毕竟他头一次当爹。 苏大太太老生常谈:“不就是个通房,不就是个庶子?你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以后……” 苏婉低喊着:“不,我忍不了,娘,我的心就像被人扎了一刀,不是扎了一刀,是扎了好几刀,都成筛子了,风一吹,全是冷和凉。我受不了。明明我和三表哥青梅竹马,从小长大的情份,可怎么就这么几个月,他的心便分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就因为她比我的肚子多了一块肉?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这才刚开始呢,她就受不了,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她还这么年轻,人生和花骨朵一样,难道没开就枯萎? 苏大太太咬牙发狠:这个三嫂,平时看她通情达理,挺会来事的,怎么就非得做个恶婆婆? 她倒不反省是她平时欺压孙三太太太过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妄想 苏大太太搂住苏婉,道:“娘的婉婉,早知道你要受这等腌臜气,当初我就不会轻易答应你和励哥儿的婚事。” 都这时候了,她还这么说。 苏婉气的跺脚:“娘,您能不能别总想着拿捏人,这事都怨您,要不是您从中阻碍,我能有现在的烦恼吗?” 苏大太太冷笑:“还是那句话,我压根瞧不上他,既然他这么没用,对你又全不顾及平素情份,那就和离。” 苏婉瞪大眼睛:“和,和离?” 哪有刚成亲就和离的? 苏大太咬牙道:“那又如何?寡『妇』再嫁,一样能攀龙附凤,成祖的皇后不就是个乡下寡『妇』出身?” 要说那位冯皇后真是个奇才,她本是相府一名普通的侍女,因年纪太小,惹怒了相爷,便被撵出府。 谁想她后来进了庆王府,被庆王看中,纳为侧妃。 再后来庆王妃身故,庆王又做了皇帝,这位冯侧妃便一跃坐上了皇后宝座。 苏婉喃喃:“娘你可真敢想。” 有几个寡『妇』能成贵妃的? 苏大太太『摸』了『摸』她的手,道:“娘当然知道指望你一跃成为贵妃是痴心妄想,可就算成不了贵妃,做个皇子侧妃也是可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大太太想到了敬王。 她低声对苏婉道:“你可知道那秦盈是什么来头?” 苏婉摇头:她上哪儿知道去? 苏大太太道:“她是敬王妃身边的陪嫁侍女。” 苏婉一怔:“那她,她怎么……” 她忽然就明白了,是苏数,苏数和敬王爷有旧,所以敬王妃才会有意把秦盈许给苏数。 苏婉呵了两声,道:“娘您是什么意思?您那么恨苏数,如今知道他攀上了敬王,便又打算借助利用他了么?” 苏大太太毫不以为意的道:“那又怎么样?甭管他攀附上谁,在理法上,他始终得叫我一声母亲。就算我撵他出门,可他不还得照样卑躬屈膝的回来给我侍疾?” 这还真是。 苏大太太道:“你就说你还想不想和励哥儿过吧。” “我……”苏婉还真的犹豫了。 不能怪她太天真,没成亲前,她总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做什么什么成,嫁谁都能恩爱…… 就像夏虫不可以语冰,它没体验过,哪里能知道寒冷的滋味。 如今体验过了,苏婉从前的天真和期待都成了空,她已经能预见自己的将来,要么当时就发作,变成像木秀那样弃『妇』,要么像母亲,忍辱负重,憋屈自己一辈子,到后还要看庶子的眼『色』过日子。 这两种生活都不是她想要,可偏偏孙励既不是父亲那样憨厚老实、宽容大度的男人,又不是二哥那种前程似锦的男人,他就是个听他娘亲和他小妾耳边风的窝囊废。 可……王爷侧妃,她真的能当上? 人家敬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会要她一个下堂『妇』? 苏婉心中滋味复杂,说不上是失望学是愤满,她道:“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但凡……” 但凡早有这样的机会,她以苏数嫡亲妹妹的名义进到敬王府,那不是肉眼可见的青云路吗?可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是。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筹谋 苏大太太一点儿都不失望,她抓住苏婉的手道:“你不懂男人的心思,只要他喜欢你,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其实有些男人就喜欢嫁过人的『妇』人,有的男人还喜欢烟花之地的女子,相反那些大家闺秀,因为古板没有风情,是最不得男人欢心的。 苏大太太问:“娘现在就问你,你和励哥儿到底能不能过?”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和离。 苏婉没有苏大太太那样的决心,她咬着唇,半晌不能决断。她还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赌徒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也不和,正因为是赌,有时候压上全部家当,是真的可以获得暴利的。 苏大太太敢奢望以后敬王侧妃的日子,可苏婉不敢。她只想抓住现在。 孙励再不好,可日子安定,不像敬王侧妃那样遥不可及。 苏婉终是道:“娘,我才成亲。” 苏大太太明白了,她叹了口气,道:“罢了,横竖你还年轻,就算现在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以后你也会明白的。” 苏数和敬王的关系已经这样,可见不是一年两年,以后的瓜葛也只会越来越深。只要苏数不作死,他和敬王就不会交恶。 只要有这根线在,苏婉就永远有机会。 苏大太太道:“婉儿,听娘的话,娘有好些话要交待你。” 苏大太太是当真在真心替苏婉谋划。 她才十六七岁,以后的机会多着呢,但第一点,一定要有个姣好的容貌。 苏大太太十分不赞同苏婉和个通房计较,她甚至替苏婉列了好几门课程。 苏婉惊呆了:“娘,我小时候才认过几个字,都没学过什么琴棋书画,怎么现在就又……” 话一问出口,她自己就先明白了,她不由得跺脚:“娘,你真是异想天开,我和三表哥万一过得好好的呢?” 苏大太太不屑冷笑:“怎么叫好?孙家不过是稍微富裕人家,日子不过温饱,你都没享受过人间富贵,知道什么是好? 总之你不用管,照娘说的,挑一门你最喜欢的,要么琴,要么筝,要么瑟琶,总之这花销娘替你掏,你把精力用在修身养『性』上,少和那些贱女人争风吃醋。” 像苏大太太这种功利的人未必不好,起码她只要有了目标,就会挖空心思、不计一切代价的去努力。 只要她不妨害别人,未尝不可取。 苏婉最终点头。像她现在这样,真的是没有活路的,她不想步木秀后尘,也不想过母亲那样憋屈的日子,还真不如学点儿什么东西,也免得成天为孙励和他的四个通房伤怀。 娘俩斗志昂扬,对未来有了相当多的期待。 临到最后,苏大太太又俯耳对苏婉道:“你不是胳应那孩子吗?娘教你一招,保管这孩子掉了,还赖到你身上。” 她轻声说道了一番。 苏婉犹豫:不,不用了吧? 苏大太太道:“你只管放手去做,至于那孩子保不保得住,就看他自己运气了。” 横竖是嫁祸于人,碍不着苏婉。 苏婉咬唇,半晌道:“成,我听娘的,娘总不会害我。”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生意 人一有所求,态度立刻便大不相同,要不怎么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呢。 苏婉即是如此。 她既盼着能借苏数的力,自然不敢慢怠他。可彼此年纪都大了,即使是亲兄妹,寻常也少有见面的机会。 她有什么事,只能求木青这个大嫂才更名正言顺。 木青倒是挺惊讶,很是看了苏婉好几眼,苏婉只软软的朝她笑,问:“大嫂有话要同我说?” 好家伙,这“大嫂”叫得可真是真诚,比从前她还是苏婉的表姐时叫得都更亲近。 木青微笑着道:“我是瞧着婉妹妹比未嫁之前气『色』更好了,替你高兴呢。” 苏婉羞怯的道:“我气『色』再好,也比不得大嫂天生丽质。” 木青:“……” 苏婉冷丁这么软和,她还有些不适应。 天黑之前送走苏婉夫妻,木青和苏数回到自己的院子,她说起苏婉的变化。 苏数道:“她对你恭敬还不好?大抵是嫁了人,懂事了吧。” 他一猜就知道苏大太太母女的用意,还不是秦盈曝光了他的身份,让她们觉得他还有利可图? 但这些事,他不愿意说出来让木青烦恼。 两人又去看望过木二太太,隔天便带了秦盈回了府城。 秦盈也算见识了人情世故,揣着一肚子的若有所思回了敬王府。 木青除要了替小昭置办成亲的嫁妆,并没有别的事。 苏数还记着她想做生意的事,同她商量:“钱是死的,越放越不值钱,你琢磨着开个什么铺子?我帮你料理着,你也能替咱们的儿子攒个聘礼。” 前边的话还是正经话,后头那句却讨人嫌。 木青呸他,道:“没影的事儿呢,你别『乱』说,再说,我只管咱们闺女的嫁妆,别的我可不管。” 苏数忍笑,故意逗她:“也对,不过你打算生几个闺女?”他故意抚额:“这要生一个闺女倒还罢了,顶多几千两的嫁妆,在这陈州府就算得上是头一份,可这要生个七八个九十个,光这嫁妆我就出不起啊。” 木青气得掐他:“这闺女还没生呢,你先吝啬起来了,生个七八九十个闺女又怎么了?你这当爹的既然敢生,就得敢养,我不管,你哪怕去地里抠呢,也得把闺女的嫁妆赚回来。” 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对,又捶他:“谁答应给你生闺女了?” 还生七八九十个,当她是母猪呢? 苏数顺势抱住木青,道:“好,好,不生闺女,咱生儿子。” 生…… 呸。 一提到生儿子,自然得先做生儿子的准备,两人正经事没谈,先不正经去了。 木青开了间杂货铺。 苏数笑话她:“你这到底是个什么铺子?怎么油也有,米也有,面也有,盐也有,零食小点心也有,哦,还有这些面料,你是要把家搬过去正经过日子吗?” 木青道:“我呢是这么想的,人们要居家过日子,总有缺盐少醋的时候吧?可要为着买齐这些东西,就得跑遍半个城,可我这铺子包罗万象,想要什么,一总打包就可以走了,那些吃食是为着女客们准备,不过是个搭。”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惩罚 苏数起先还抱着玩笑取笑的心思,可等到他在木青的“包罗万象居”里待了一天,替她算了一天的流水,不禁惊讶的道:“真没想到,你这小小的铺子,一天流水也不少吗?” 木青得意的道:“那当然,我这东西不比你们铺子里的东西成本高昂,我这些都是家居常用的东西,虽说利润少,可用得多啊,你没见有人空手进来,大包小裹的出去?还有你最瞧不上的糖和点心,谁来了都顺手买一包。” 苏数点头:“你这主意确实周到。” 其实木青的点子并不算多稀奇,不过是照顾了顾客的需求。 她这的东西全,又都是常用的,全都摆在柜台上,让人一目了然,有些人瞧见了,也不用到处跑,方便省事,自然多买点儿。 不过木青这铺子占的就是个抢先机,一旦旁人都跟她学起来,她就没什么优势了。 但木青跑了许多个米面油粮铺,务必要保证自己店里所有的东西是最好的。 苏数有样这样,将衣料和首饰搭着卖。 别说,女客们选完了首饰,瞧见颜『色』鲜亮的布料,难免顺手问上一问。 进到成衣铺,选了衣裳,瞧见成衣上挂着的亮晶晶首饰,觉得这样搭配真好看,索『性』一块都买走了。 苏数又把自己铺子里所有伙计的事都交给了木青。 木青算了下,这些伙计包括掌柜,足足有四五十号人。 这些人除了每个月的工钱,还包括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各两套。 人多,又状况百出,比如有的家里人生病,要预支两月工钱,有的掌柜过生日,所以多发几两银子。 林林总总,几乎每个人的帐都不是平顺的,所以不好管。 木青在算帐、记帐这一块不太熟练,苏数便教她怎么记帐,怎么打算盘。 苏数平时对木青是极好说话的,可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他极为严厉。 木青和他一起练习打算盘,见打得飞快,她不免心急,急中出错,第一笔帐就算错了。 她不好意思的道:“唉呀,我又错了。” 一抬头见苏数微带不悦的眼神,她的心便扑通扑通的紧跳了两下。 她像个愚笨的学生面对着失望的先生,脸上又窘迫又难堪。她软弱的保证:“我保证,我以后会更努力的练习,保证下回不再犯错。” 苏数却慢悠悠的道:“这样吧,我也不催你,不过你错不能白错,每错一次我就惩罚你一次。” 好……吧。 怎么罚?打手板吗? 木青默默的去取了根戒尺,放到桌角。 她偷偷看眼自己白嫩的手心,再看看戒尺,怎么看怎么胆颤。 苏数倒笑了,道:“你要『操』持家务,又要练习记帐算帐,再说我又怎么舍得打你?咱们换种方式,你要是错一次,就让我……那什么一次?” 木青忍不住瞪他,小声抗议:“不行。” 因为她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木青又不许她喝避子汤。连老先生也说这东西寒『性』大,女人喝了,多少都会有坏影响。 木青只是暂时不想生,又不是永远都不想生,所以她也不愿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还是敬王府里的一个接生嬷嬷建议,要是不想要孩子,就避开两次小日子月中那几天。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教训 苏数对此是相当不以为然的。 他嘴上说着尊重木青的意思,什么她愿意什么时候生孩子就什么时候生…… 可其实他想的是:有了就生下来。 又不用木青带,大不了多招几个『奶』娘,两个不够,四个,四个不够,八个,难道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一个孩子? 他压根不能理解木青的纠结。 因为不以为然,所以他从不控制他根本不能控制的热情和渴望。 木青却严格遵守那位接生嬷嬷的建议,对于他的威『逼』利诱兼低声下气都不予理睬,所以经常推三阻四,不许苏数亲近。 他有时候忙得三五天不着家,再让木青减掉几天,这一个月有时候没有一两次。 他便成了苦行僧。 并且不只一次抱怨:“我这是要出家当和尚了吧?” 他年轻力壮,又精力充沛,木青拒绝一次两次行,总是拒绝,不免心生歉疚。 她建议苏数:“要不你还是纳个妾吧……你瞧不上小晚,那就从外头再挑两个家世清白的。或者你买些小的女孩子在家养着,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往什么样上培养?” 苏数十分气愤,为这两人还吵了一架。 苏数说她:“你也不用试探我,我要是想纳妾早纳了,还用等到现在?” 木青十分委屈。 她试图解释:“我明白你的心思,并非想要试探你,不过是不忍心看你这样,你憋着难受,我也怕你憋出什么『毛』病来……” 苏数便道:“你要不忍,你要担心,那就别往外推我。” “我……”木青气得无话可说。 说一次“她暂时不想要孩子”,苏数表示不屑。说两次,他便心生厌烦,说再多,他就道:“说来说去,并不是要不要孩子的事,是你只顾着你自己,根本没把我往放在心上。” 木青气得大哭了一场。 她只顾着自己,她不否认,可她自立自强难道有错? 她并不觉得完全依赖苏数就是幸福美满,可这也触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木青可以理解,但并不赞同。 可两人总是说不到一处,木青又心烦又惆怅。 这会儿见他把不正经的事和正经事扯到一块,十分不满。 苏数轻咳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神情既怨尤又不悦,让木青看了又心疼又无奈。 她低声道:“我的小日子本来就不准。” “那就好好调理调理。”可这又不妨碍他们亲热。 木青只好勉为其难的道:“好。”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算好每笔帐,绝不给苏数机会。 可苏数多精明?他要想算计木青,那是手到擒来,以至于木青算了将近一尺多高的帐本,还沾沾自喜于只算错了两回,就被苏数拐到了榻上。 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失言,木青只得躺平了任苏数折腾。 苏数难得开荤一次,有如饿急了眼的人享受豪华盛宴。 于是,木青从天黑一直被折腾到天大亮。 木青连生气都没了力气,她嗔怨的瞪一眼苏数,气恼的闭上眼。 她这回亏本亏大了。 要是以后再错一回帐,她就……不活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岔话 木青一直补眠到正午,才在小晚担忧的呼唤中醒转。 小晚问:“『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郎中?” 木青浑身酸软,睡了这半天,她没觉得有一点儿舒服,反倒更想往被子里深处滚,再睡它一个天昏地暗。 可是不行。 她挣扎着……没坐起来。 小晚吓坏了:“姐姐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吧?我这就去请郎中。” “回来,算了。”木青叫住她,没好气的道:“抚我一把。” 小晚扶她坐起来。 木青道:“我没事,也没病,就是想睡。” 小晚松了口气:“『奶』『奶』用点儿吃食再睡吧,横竖家里也没什么事。” 小夫妻独门独户住着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长辈耳提面命,哪怕偷个懒,睡个懒觉,根本没人管。 木青却想,她可不能睡了,回头晚上又要帮着苏数盘帐,再错两次,她今晚上就又不用消停了。 木青洗漱完毕,又用了午饭,这才半歪着盯着帐册看。 小晚进来回道:“『奶』『奶』,木府来人了。” 木青抬头。 她漆黑的眸子里带了些欣喜:“谁?是太太派来的人吗?” “不是,是大太太身边的张妈妈。” 木青笑了笑,道:“哟,这倒是稀客,大伯母这是想念我了么?请张妈妈进来坐吧,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她有什么话,只管和你说。” 她不觉得木大太太找她是带着多么大的善意来的。 自己现在没有长辈在,做出多任『性』的事来都可以推脱成“年纪轻,不懂事,又没有长辈指教”。 想到木大太太吃瘪的模样,木青莫名觉得心清气爽。 她这是把从苏数儿那受的气,全撒到来的张妈妈身上了。 其实木青还算仁慈,这是苏数不在家,他若在,张妈妈但凡说出是木大太太身边的人,她压根连门都进不来。 小晚出去又进来,回道:“张妈妈非要见『奶』『奶』。” 呵,好大的口气。 木青合了帐册,道:“请她进来吧。” 既然她执意要见自己,若一而再,再而三,那就真是打大伯母的脸了。 木青略微换了衣裳,妆束利落的张妈妈便进了门。 她不敢『乱』看,先屈膝行礼,陪笑道:“姑『奶』『奶』好,我们太太让奴婢给您请安了。” 木青起身,说着“不敢当”,随口问:“大伯母可还好?几位堂兄好?姐妹们也都好?” 她不愿让人挑出她的『毛』病来。 张妈妈道:“都好,就只是大太太这几日有些心烦。” 木青吩咐小晚:“给妈妈让座,沏壶好茶来。” 又招呼张妈妈:“妈妈别客气,你是大伯母身边的老人,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这儿没那么规矩可讲,您只管坐。” 三两句就把话题岔开了。 木大太太心烦不心烦,关木青什么事?她也好,木秀也好,可从来没给木青一点儿善意和温暖过。 张妈妈只得讪讪坐了,见木青只着家常衣裳,屋里有地龙,还笼着火盆,倒是一点儿都不冷,她只穿个天青『色』绣银梅花的比甲,外头又披了一件外袍。 她气『色』红润,只除了眉间有那么几分慵懒,可没有一点儿病容。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哭求 张妈妈借着打量木青的功夫,四下打量了一番。 她不由得咋舌。 这苏宅只有苏数和木青夫妻,没有长辈,是以这屋里的摆设全是他们俩的喜好,又奢华又俏皮,不像老爷、太太们的屋子,虽说各个都是古董,可到底透着沉沉郁气。 当初大太太没少当面、背人取笑这位姑奶奶,还当她注定要给谁做妾了呢。毕竟她生得那相艳丽,哪个好人家也不敢娶,就怕因她美色给家人招致灾祸。 就算后来她嫁给了苏家大爷,大太太也只是不屑的道:挑来挑去,嫁了个庶子,二弟妹这眼光可真是让人怀疑啊。 但事实证明,即使自家姑奶奶嫁给了前程可期,又是读书人,还是嫡子的苏护,日子却完全没有木青过得好。 一想到来前自家太太那谆谆教诲,再看看油盐不浸的木青,张妈妈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吧,这位姑奶奶在木家的时候碍于二太太的软弱,一直收着脾气,起码面上还过得去,可现在,她是完全没把大太太放在眼里。 这可怎么办? 小晚特意搬了个小桌,放到张婆子跟前,又给她沏了壶茶,道:“妈妈慢用。” 张妈妈忙起身,道:“这是小晚姑娘吗?几个月不见,可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听说小昭姑娘要嫁人了,怎么没见着呢?我还说要向她当面道喜呢。” 小晚道:“道喜就不用了,横竖人人心里怎么想自己知道,小昭姐姐有我们奶奶疼,别人就都往后靠靠吧。” 就差说不诚心的祝福,不祝也罢。 张妈妈脸色讪讪的道:“要论起来,我们这些人确实不及姑奶奶和小昭更近,但不管怎么说,相处一场,情份总是有的。我也给不起多名贵的礼物,不过是一点儿心意。” 小晚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张妈妈是木大太太的爪牙,虽说没欺负过小晚,便在木府也被她狗仗人势的训斥过。也就是后来都大了,她又出挑,有木青护着,张妈妈才换了笑脸。 小晚和木大太太有仇,肯给张妈妈一个好脸已经算是看在木青的面上了。 张妈妈道:“这小晚,脾气和从前一般无二,也说明是姑奶奶疼她。” 木青道:“连妈妈刚才都说你和她们有情份,何况是我?从小一起长大,说拿她和小昭当姐妹也不夸张,我是盼着她们各个都好的。” 张妈妈陪笑:“姑奶奶仁慈,是这俩丫头的福气、福气。” 张妈妈见木青不接碴,又见左右无人,心一横,从杌子上起身,扑通一下就给木青跪下了:“姑奶奶,您伸伸手,帮我们家姑奶奶一把吧。” 木青吓了一跳。 她蹙眉道:“妈妈这么吓人古道的做什么?有话说话,你们家姑奶奶的事,要管也该大伯和大伯母,再不济还我我公公、婆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插@手啊。” 木青最烦张妈妈这种人,先把她自己摆在最卑微最可怜的爱害者身份,又是哭哭啼啼,又是下跪磕头,谁要不同意,就像没良心一样。 这不是逼迫她答应吗?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敲打 张妈妈还真就是木青最烦的那种人。 她跪都跪了,怎么肯起?二话不说,先抹起眼泪来,哭得那个凄惨。 木青扬声招呼人:“谁在外面?进来两个。” 小晚应声进来。 张妈妈怔在那,想着木青年轻,又是晚辈,脸皮肯定薄,她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一个老人家跪着求她? 她在那继续哭,口口声声求木青“救命”。 木青看都不看她,不无厌烦的对小晚道:“把张妈妈扶下去吧,大抵是天太冷,路上冻着了,人有些糊涂,你把人带下去好生安置,再给请个郎中。” 又用纤纤玉指一抚太阳穴:烦。 小晚上前便扶:“妈妈冻着了怎么不早说?难道在大太太跟前也是这么带病服侍?我琢磨着大太太可没我家奶奶这么好脾性,只怕二话不说,先拉下去褪了裤子打板子了。” 一番话说得张妈妈老脸通红。 曾几何时,都是她倚老卖老,拿规矩教训小晚诸人,可如今倒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倒耀武扬威起来了。 可偏偏她说话虽然刻薄,但又没说错。 张妈妈既然是服侍过木大太太的,当然不是个蠢的,见这招木青不接,也不敢再闹。 这儿可不是木家,一举一动都有人瞅着,要是木青敢不敬长辈,自有人出来教训她。 不是。 这可是人家木家的一亩三分地,她要敢造次,木青把她打死她都没地儿伸冤去。 小晚把张妈妈拖下去,带到空房,假惺惺的问:“妈妈可舒服点儿了没?” 张妈妈不敢说话。 小晚笑道:“妈妈怕是不知,姑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偏他又最疼奶奶,谁要是敢在奶奶面前不恭敬,姑爷一个字都不容她说,直接拉下去打死。卖掉都是轻的。” 张妈妈吓得一激灵:“不,不能吧?我瞧关姑爷细皮嫩肉,是个脾气挺好的人哪。” 小晚道:“知人知面,心是这么容易看出来的?妈妈要是不信,那就自己试试?” “不,不,不,别,别,别。”张妈妈可不想试。 小晚又道:“今非昔比,妈妈总是看不透,我说让您有事先给我透个话,您非不听,就凭您,还想拿捏我们奶奶?这回吃瘪了吧?连带着我也跟着吃挂落,妈妈可真行。” 张妈妈一看这情形不好,只得陪笑道:“我老眼昏花,油脂蒙了心,小晚姑娘可千万别计较。” 小晚坐下道:“妈妈是等姑爷来了再说呢,还是等郎中来了再说?” 哪个都没好。 张妈妈叹口气,道:“是四姑奶奶,也就是苏家二奶奶,活不成了。” 小晚心里一惊:活不成了?真的假的? 木秀上回加害大奶奶,苏家都高举起,轻放下,没动木秀一根寒毛,怎么这个时候倒要算总帐了? 可小晚面上还算平静,笑道:“妈妈这是故意拣我爱听的话说呢吧?二奶奶刚生下苏府嫡孙,二爷又考中了举人,谁不说二奶奶好命,以后的日子繁花似锦,怎么就扯到活不成上头了?你待要胡说,小心奶奶让人拿大耳括子扇你。”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伤人 张妈妈忙道:“别啊,小晚姑娘,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事关主子们的事,我哪儿也胡说八道。” 小晚哦了一声,问:“那你想怎么着?” “我?我能怎么着?我就一个奴才,哪管得了主子们的事。” “那大太太让你来做什么?” 张妈妈讪讪的道:“姑爷如今跟着敬王爷办差,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姑奶奶能跟姑爷说一声儿……” 外头有人问:“什么事要跟我说一声儿?” 小晚一激灵,忙束手站好:“大爷回来了?” 张妈妈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道:“姑,姑爷,大太太让奴婢来,来给姑爷和姑奶奶请安。” 苏数瞥她一眼,道:“这不年不节的,倒劳动大伯母惦记。起来说话。” 张妈妈不肯起。求木青怕是不成了,要是小晚说得是真的,这位苏家大爷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去给姑奶奶添乱。 可这要是见不着姑奶奶,大太太也不会饶了自己。 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张妈妈哭着道:“姑爷,您救救我家四姑奶奶吧?” 苏数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妈妈道:“前几天,苏家出嫁的姑奶奶请我家四姑奶奶过府,说是新学会的几样点心,想着让四姑奶奶帮着品品,要是好,过年祭祖的时候便用这几样点心。” 苏数分辨了下,明白这是苏婉请了木秀做客。 她们两个人一直沆瀣一气,凑到一起不奇怪,只是为的什么,木秀又惹上了祸事? 张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四姑奶奶不知怎么遇到了孙三爷怀孕的通房,两人都是争强好胜的脾气,谁也不让谁,那位姑娘说了几句难听话,四姑奶奶就把她推倒了。” 苏数一点儿都不意外木秀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她本就是个蠢货,从前被木大太太溺爱太过,到了苏家,也被苏大太太捧杀,完全成了不折不扣的笨蛋白痴。 虽说这回进了牢里,吃了大亏,可因为她是孕妇,并没见识牢里人性的丑恶,所以收敛也只是表面和暂时的。 被人一激,这不就又出手伤人了? 张妈妈还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辩白:“我家四姑奶奶确实有错,可那姑娘说话也太尖酸刻薄了些,四姑奶奶也一时义愤,罪不致死,可孙家不依不饶,非要四姑奶奶给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偿命。” 苏数面无表情的道:“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喊冤,真要有冤情,你们太太何必打发你来?直接报官不就完事了?” 张妈妈脸涨得通红,她是木家人,自然偏向木秀说话,可惜苏数压根不买帐。 这种被人掀翻老底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堪。 苏数道:“你回去吧。” “啊?那,四姑奶奶的事……” 苏数摆手:“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你们太太要是想保你们姑奶奶,要么破财免灾,要么就拼着声名不要,去官衙吧。” 这……不就是这两条路都不想走,这才来求木青的吗? 章节目录 第239章 险恶 张妈妈还要纠缠,苏数定住步子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满是不耐烦,也十分寡淡,压根没把她的命放在眼里。 张妈妈立刻闭紧了嘴巴。 这位姑爷的眼神可真渗人,她怕死,哪敢再磨唧。 只得爬起来,给他弯腰行礼。 等苏数走远,张妈妈才拍着胸脯道:“俺的娘唉,吓死个人。” 她问小晚:“姑爷对姑奶也这么凶神恶煞似的?” 小晚道:“不知道。” 张妈妈想要挑事:“你怎么会不知道?难不成你不在房中服侍姑奶奶的么?” 小晚白她一眼,道:“你明知道我气儿没消,少挑衅我,把我逼急了,保管没好话。” 张妈妈讪笑两声,道:“小晚姑娘,不是我倚老卖老,你说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奴婢?敢谋害主子,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要不是姑爷护着,你有天大的委屈,也是一个死。” 小晚柳眉一竖,道:“老天眼睛亮着呢,恶人自有恶报,我死不死的,我不清楚,但据你所说,有人要死是真的。” 张妈妈立刻闭嘴了:这还真是。 她长叹一声道:“四姑奶奶也是可怜,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也是被人算计。” 小晚嗤笑一声,道:“爱谁算计谁算计,又不是我们奶奶算计的,妈妈也是好笑,你这一辈子都给太太出谋划策,到了真章,你又只会出昏主意了?我们奶奶凭什么帮二奶奶呢?” 张妈妈不甘心的问:“就真的没法子劝动姑奶奶了吗?” 小晚道:“有本事你自己去劝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既然大爷都说让你走了,你要是还赖着,并且成心挑事,什么下场你自己想。” 张妈妈真不敢,只得悻悻而返。 木大太太见木青不管,又气又急,披头散发的便去寻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也心软。 她一辈子都是个老实人,哪怕被人欺负,可看人那么悲惨,她也同情。 木秀到底是她的侄女,年纪轻轻便走到死路,也真让人唏吁。 她给哭得凄凉的木大太太递了条帕子,问:“孙家怎么就嚣张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庶子,尚且不知道男女,至于这么咬着秀秀不放吗?” 木大太太咬牙切齿的道:“什么孙家,到现在你还没瞧出来你那娘家大嫂的险恶用心吗?” 呃…… 木二右太太看一眼木大太太:你说这话不合适吧?不是你们两个勾结在一块算计我闺女和我的时候了?我琢磨着你们俩狼狈为奸,怎么也得维持几年,这才两年不到,你们就分崩离析? 木大太太才不管木二太太会不会把这话传到苏大太太耳朵里,竹筒倒豆子似的道:“还不是看他们家苏护考中了举人,嫌弃我们家秀秀了?她想借着孙家的手把我们家秀秀逼死,好给她那好儿子再娶个门第高的续弦。真是欺人太甚。” 木二太太心道:你早就应该知道我那娘家大嫂就是这么个登高踩你的人,当初嫌我们家青青低,就了你们家秀秀的高,如今有了更高的,木秀自然注定是牺牲品。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托孤 木二太太也没藏着掖着,把她所思所想委婉的说了:“我娘家大嫂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苏护那孩子,只要是为了他好的事,她豁出命去也甘心。” 意思是,只是牺牲一个木秀,又是木秀自己作死,指望着苏大大太太发善心是不可能的了。 木大太太停了哭,心也凉了一大片。 她不是不知道苏大太太是什么人,可总报着一点儿奢望,希望木二太太和木青、苏数能够劝动她。但如今她明白了,没用的。 只要是苏大太太动了杀心,木秀根本保不住。 她喃喃道:“可是秀秀也是我的命,为了她,我也能豁出去我自己的命。” 她发狠道:“不就是个通房吗?不就是个孙子吗?我赔给她。” 木二太太:“……” 问句不合时宜的话,通房好赔,这孙子怎么赔? 她一把拽住木大太太:“大嫂你可是糊涂了?这话怎么能说?” “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秀秀的名声已经坏了,就算我告到官府,到头来也是一个罚。没了名声,她怎么配新进苏举人?” 说到底还是贪心,保住木秀不是没办法,可木太太不甘心。 当初挑中苏护做女婿,为的就是他将来考中进士,能够为官做宰,木秀跟着能沾光。可如今光还没沾着呢,就把木秀休回来,那怎么行? 木二太太不说话了,凡事都是当事人自己做决定,她可真没办法。 不等木大太太做出决定,木秀不行了,她求木大太太:“娘,我要见木青。” 木大太太恨得要吐血:“你见她干吗?但凡你肯跟她交好,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这脾气啊,都是我惯坏了你,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 她泪雨如注,哭得伤心。 木秀却木然的道:“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横竖我是必死无移的了,我不后悔,就只是不放心孩子。” 木大太太哭得更凄惨了:“孩子还那么小,没了亲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姑爷不可能不续弦,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你这狠心的,你就舍得你那没长大成人的儿子?” 木秀不舍得,所以她要见木青。 她对木大太太解释:“娘说得对,相公肯定要续弦,我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后母,可他还这么小,必须得有人照顾。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你,你要交给青青?你这个蠢的……”木大太太恨铁不成钢:“你们俩素来不对头,从前你也没少欺负她,她怎么会好好给你养儿子?将来她自己不也是要生的?” 木秀惨笑,她强撑着一口气道:“虽然我们俩不对头,可我相信她的人品。” 真可笑,到了临死,她才发现平日里和她虚与委蛇的人,没一个是好人,也没一个能让她放心交付,最后竟然只剩木青。 苏护色心重,将来又注定要当官,和自己的父亲差不了多少,他哪里会管家里的女人孩子?苏大太太面上一抹笑,心里一把刀,她只会看重能给她带来好处的女人生的孙子。 至于宋姨娘,她恨自己还来不及呢。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疯魔 木秀难得的动脑子,为自己身后事筹谋。 可见木大太太不置可否,便发狠道:“不托给木青也行,那娘把六妹妹嫁过来啊。自己亲姐妹,我总相信她不会故意坑杀我的儿子。” 木慧? 木大太太心虚了,道:“慧慧,怎么可能许给姑爷?” “为什么不能?姐死妹嫁的多了。我知道爹对六妹妹寄予厚望,可苏护也不是白吃饭的。” “那,不行,慧慧的亲事,你爹和你舅舅正在选。” 木秀冷笑:说什么爹娘疼爱她们?其实也不过是做为讨好上峰的筹码罢了。 她自己不学无术,又蠢笨蛮模,所以爹连多在她身上用心都不肯。 木慧倒是聪明伶俐,可这样的出身,能嫁到什么好人家?不过是做妾。 她冷言冷语的道:“我倒不知,宁可做妾也不肯做填房,这就算好亲事了?” 木大太太惊叫道:“你别胡说,什么做妾,你什么都不知道。” 木秀嘲讽的道:“妾都做不上啊?那六妹妹岂不比我还惨。做人家的外室,朝不保夕,万一那人掉了脑袋,她又得去给别人做外室,哈哈哈哈,这跟婊@子、娼@妓有什么区别?” 木大太太伸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我看你是疯魔了,一辈子都吃亏在嘴上,怎么还不改?混说什么?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就这么诅咒她?” 木秀终于平静下来,她已经不愿意再和母亲商量了,她发狠道:“我要见木青,否则我死也不能瞑目。” 木秀噎着嗓子,不停的发疯,号着叫着非要见木青。 苏大太太冷笑:“真是不知死活,她这是把家里人都当成了贼呢,那木青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苏护烦躁的道:“横竖她已经这样了,要见谁就让她见吧。” 苏大太太挑眉,冷声问:“怎么,你又心疼起她来了?就这么个蠢货,哪里配做你媳妇?” “我没有。”苏护矢口否认。 心疼倒未必,可毕竟刚成亲时,他和木秀也有过浓情蜜意。 他都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他现在特别厌烦木秀,嫌弃就更不用说了,反过来,木秀也恨他,从前还知道遮掩,可经过孙家的事,她对他的恨已经溢于言表。 苏护都怀疑,如果木秀还能动,她一定会拿刀杀了自己。 他以前总认为是苏数不好,他干吗要娶木青?就是因为木青成天在自己眼前晃,他才会来越来烦木秀。 可在木青嫁进来之前,他和木秀就已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了。 再后来更是木秀非要陷害木青,不然也不会被逮进牢房。 一个女人,哪怕最后苏家替她把事抹平了,可她的声名也毁了。 苏护当然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要怨也是怨木秀蠢。但如今木秀要死了,她是那么的值得同情,所以苏护便埋怨起母亲来。 不是母亲逼他,他不会娶木秀,也不会和她成为怨偶。不是母亲逼他,木秀也不用现在就去死了。现在母亲又逼他,是不是非得他现在就把木秀弄死,才能如了母亲的意?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慎言 苏护越想越气,口无遮拦的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怕大嫂回来,会替秀秀鸣不平?还是您自己心虚,生怕这事连累到您? 您放心,就算这事被揭出来,儿子会一力承担,是我嫌弃她配不上我,所以才会逼得她走投无路,总之,跟母亲,跟妹妹都没有关系。” 苏大太太气得青筋直蹦:“你……” 简直放屁,这都说的什么话?她难道是因为心虚才不想让木秀见木青吗?就让她们姐妹见了又如何?木秀是自己作死作的,木青鸣不平又耐她何?难道木青不恨木秀吗? 苏大太太喘了两口气,才疲惫的道:“菁华,你这是怨我吗?” “儿子不敢。” 只是不敢,不是不会。 苏大太太呵笑两声,道:“合着我为你们谋划,还谋划错了?我就不应该管,你爱娶谁娶谁,你就称心如意了是吗?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着……” 苏护忽然大声道:“母亲——” 苏大太太一惊,随即也安静下来。 苏护这才道:“母亲慎言,儿子谁也没惦记。诚如母亲从前教诲,只要儿子有本事,有能力,有才华,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苏大太太轻吁一口气,道:“就是这话,希望你心口如一。” 她有些不放心的紧盯着他看,道:“冰肌、玉骨你要是腻了够了,娘再给你寻摸几个。” 苏护居然疲惫的道:“不用了。” 苏大太太有些讶异的望着他:难不成这儿子转性了?不,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就他平日里跟迎春那偷鸡摸狗的作派,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他怨恨起自己来了? 苏大太太语气坚决的道:“过些日子,我会再给你送两个过去。” 苏护拖长声音道:“母亲,当务之急是秀秀的病。她已经时日不多,就让大嫂回来一趟吧。” 苏大太太正盘算着给苏护找什么样的女人。 良家妇女,寻常闺秀,他肯定是看不进眼的了,务必得挑两个他从没见识过的。 瘦马…… 苏大太太心中一动。 她听苏护又催了一遍,这才敷衍道:“你去跟你父亲说,让他给你大哥大嫂送信。” 苏护这才深深一揖,道:“多谢母亲。” 转身自去。 苏护打算亲自去府城,顺便把木青接回来,他的意思是:木秀未必能撑得过去,早一天也能早点儿圆了她的心愿。 苏大老爷直皱眉:“你别急,别急,还是我去吧。” 他去了,跟苏数一言不合,兄弟俩再打起来。 苏护道:“我不能再等了,爹你到底不如我年轻,我骑快马,一两个时辰就到了,您放心,我是去请大嫂的,并不是别有用心,也不会对大嫂做什么,大哥会明白的。” 苏大老爷觉得他说得也对。 自己老胳膊老腿,肯定不如他骑马快。苏数虽说烦苏护总是觊觎木青,但如今紧要关头,想必苏护也没那些心思。 苏数定然也不会为难苏护。 他把地址交给苏护,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别和苏数起争执。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要求 苏护临走前去看木秀。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热乎乎又令人窒息的味道。 因着天冷,木秀又病着,屋里不敢开窗,还特意多笼了三四个火盆,把屋子薰得一如盛夏。 苏护进门便有些站不住脚,热汗涮一下,如暴雨般从头顶淋下来。 木秀却穿着厚厚的夹袄,外头裹着厚厚的被子,就那么瞪大眼睛盯着梁。榻上,被子底下的身体一点儿起伏都没有,要不是她还睁着眼睛,苏护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服侍木秀的小丫鬟屈膝行礼,一个替他打帘子,一个去回禀木秀。 木秀听见了,缓缓转头。如今她从内到外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刮骨钢刀在啃噬着她的身体。 她有着很可怕的预感:这就是死神降临的预兆。 可她毫无反抗之机。 一个转头的动作,便让她气喘吁吁。 苏护望进她的眼底,涌起无限的伤感和同情,他伏在她榻边,低声道:“秀儿。” 木秀无声的苦笑了下。 她真是见不得苏护这样做姿做态,偏偏仍旧感动于他这样的伤情。 说他是真的吧?他们早已是交恶夫妻,彼此怨恨、嫌恶,早没了当初成亲时的浓情厚意。 甚至他日日和冰肌、玉骨鬼混,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可说他是假的吧?他这样容易感怀伤心,他眼睛里的歉疚、悲悯都是真的。 木秀不明白,她好好的时候他不珍惜,难不成她要死了,他居然善心大发? 木秀不懂的是,有一种男人就是苏护这样,也或者是文人的通病,死人总是更能让他们伤怀祭奠,更能感情充沛,更能感天动地,更能感动他自己。 于后悔无关,于情谊无关。 苏护把脸伏在被子上,他心底的预感和木秀的一般无二,他清楚的知道,她真的时日无多。 他抬头,很温柔并且很坚定的道:“秀儿,我知道你想见大嫂,你等着,我这就去接。” 他眼里有湿润的眼泪滚过。 木秀多想伸出手,再摸摸他健康又盈润的脸。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木讷的点点头。 积蓄了半天的力气,木秀才开口道:“二爷,等我不行了,你送送我。” 苏护想也不想的点头,哽咽着道:“好。” 木秀笑了笑,道:“二爷别急着走。” 苏护关切的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只管同我说。” 木秀温柔、深情的望着他:“二爷都能答应吗?” “能,你说。” 木秀看一眼立在角落里的丫头:“让她们,都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二爷,说会话儿。” 苏护把人都打发走,又依着木秀的吩咐关上门。 木秀这才贪恋的打量着他的五官,气若游丝的道:“二爷,你我一世夫妻,这就到头了。” 苏护伤感起来,颤抖着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们俩没有感情深厚到要许下来生之诺的地步,甚至他都没法自欺欺人的说“他舍不得木秀”。 木秀也不在意,来生什么的,于她来说太过缥缈,她连这一世都没把握住,何谈来生?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狗血 木秀苦笑了笑,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没的拖累了二爷,不过好在男人不比女人,丧妻并不是什么坏事。我死了,二爷可以再续一个更好的妻子。” 苏护不愿意听这些话,也许在他心里,他不愿意给木秀留下如此薄情的印象。 他道:“你别胡思乱想,只管好好养病。” 木秀道:“好,以后的事,和我没关系了,我何必多说给二爷添堵?” 她费劲的道:“二爷,你上来。” 苏护悚然一惊。 他来见木秀,不过是心血来潮,他压根不是什么心怀仁善和什么大仁大爱的人,就是一时兴起。 木秀病成这样,不说形容可怖也相差无几。他怎么可能还和她躺到一张床上?想想就能吓出一身冷汗好吗? 他心里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刚才木秀说要让他答应她,不会是,临死还想再风流一回吧? 呃。 苏护打了个激灵,身上的热汗迅速的冷了下去,使得他的里衣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铠甲,又冷又硬。 他脸上也现出惊恐的模样来,道:“不,不用了吧,我还得赶紧出门呢。要不然,我今晚就赶不回来了。” 木秀悠悠一笑,道:“二爷怕什么?” “我,我没怕啊。”话是这么说,苏护还是站起身,离木秀远了一点儿。此刻在他眼中,木秀就是个要人命的恶鬼,他深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自找罪受。 木秀悲伤的闭了闭眼,叹道:“你到底,还是嫌弃我了,可你还记得咱们刚成亲时,我怕疼,你便说尽甜言蜜语的来哄我,为了让你自己舒服,你把我搓弄成各种各样的姿势……” 苏护眼睛瞪得老大,总觉得木秀是个鬼,她已经死了,却来找他索命。 他颤抖着道:“你也说,那时我们是夫妻。” 可现在不是,他是人,她是鬼,人鬼殊途。 他眼睛四下溜,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嘴上道:“也不能怪我,我年轻气盛,再说你自己也愿意的。” 他举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还有一壶烫手的茶水,猛的朝木秀脑袋上砸去。 “呔,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苏护大声叫着:“来人,去拿狗血。” 服侍的人纷纷闯进来:“二爷,出什么事了?” 苏护跺脚:“你们二奶奶被脏东西缠上了,快去找狗血。” 榻上的木秀睁着骇人的眼睛,就那么盯着苏护。 苏护自认刚才使了全力,也砸得正着,木秀额头上好几道子腥红的血往下流,可她居然还能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话不成句:“你,你,你,到底是谁?” 木秀咧嘴一笑,血流进她的嘴里,把她浅淡的唇和牙齿都染红了,她这么一笑,就列像是来讨债的鬼。 她道:“二爷,我是你的娘子啊。” 苏护尖叫一声:“啊——鬼。”起身夺路就逃。 门口端狗血的丫头让他撞了个踉跄,狗血洒了一半。 苏护身后如影随形的回响着:“二爷,你别跑啊,我是你的娘子啊。”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不过 苏护骑马,直接出城。 苏家他是不敢待了,他觉得这木秀也太踏马的诡异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变成了鬼,还是她装的。要是后者就罢了,大不了…… 可要是前者,她做了鬼也成天纠缠他。 光是一想,他就觉得受不了。 一直跑了两个多时辰,把马都累得吐白沫了,苏护终于找到了苏宅。 他站在门口,牵着马,盯着“苏宅”两个字看。 那是苏数的字。 他从来不知道,苏数的字居然可以写得这么飘逸,这么好看。 小时候,苏数读书还是挺聪明的,也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学会了藏拙,先生每天都要拿戒尺打他一顿。 苏护那个时候挺喜欢和这个哥哥玩的,也曾背着苏大太太给他偷过伤药。 呵,原来都是一腔情谊错付,他实打实是个咬人不露齿的狗。 苏护上前拍门。 小厮一直把苏护让进书房。 边走,苏护边打量,边腹诽。这房子不算太豪奢,但这可是府城,不说寸土寸金吧,可这四进的院子,价钱可不低。 苏护真是又羡又妒。不是他不孝,可他不只一次的想过自己能有一处院落,哪管他在里面大闹天宫呢,也没人知道,更不用每天都去爹娘跟前装孙子,好掩藏自己的真实性情。 稍微怠惰点儿,母亲便喋喋不休的抱怨。 稍微过分点,母亲拿各方拿捏他。 …… 他还没这福份呢,苏数这个庶子倒是先他一步,把什么都占全了。 苏数的书房很简单,博古架上摆着几样古董,并没摆放多少书。 大抵他也知道羞耻,一个商户,摆那么多书也是附庸风雅,徒然让人笑话。 厅正中间摆放着一幅画,是个红衣美人,拈花一笑。寥寥几笔,倒是把个美人的风姿描绘得活灵活现。 不像是名家之作。 难道是苏数自己画的? 那这美人:莫不是木青? 初来乍到,苏护再怎么想看清这美人是谁,也不可能登高爬低、抻着脖子去看。 他讪讪的收回视线,坐得有些不安。 外头响起脚步声,有小厮道:“大爷,二爷求见。” 苏数只唔了一声,人已经迈步进门。 苏护起身,紧走两步,深施一揖:“大哥。” 苏数挥手:“你我兄弟,别多礼,坐下说。” 苏护在苏数下首坐了,一脸的恭敬。 两兄弟寒暄几句,苏护便说明来意,他一脸诚恳和痛心:“秀儿不行了,人也糊涂,说话四五不着,她口口声声说要见大嫂,我也没办法,只好跑一趟,也是替她圆了心愿的意思。” 苏数问道:“真不行了?” “……是。” 苏数呵了一声,道:“好歹也是结发夫妻,你就这么狠心?” 他语气淡淡的,并没有指责和控诉的意思。 苏护脸涨得通红,道:“我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和秀儿……” 苏数摆摆手:“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她见你大嫂做什么?” 苏护犹豫了一下。 他想着先把木青骗回去。可有苏数这门神挡着,他不说实话怕是不行。 可说了实话,他必然不会让木青回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打脸 苏数冷笑:“你不说清楚,可是心虚?既然明知道你们没打什么好主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大嫂跟你回去?” “大哥错怪我了,我真没这个意思。”苏护抚了抚额,道:“其实,确实有点儿难言之隐,秀儿临去前放心不下孩子。” 他苦笑了笑,道:“毕竟是孩子娘亲,放心不下也是情理中事。我一个大男人,外头的事多的很,确实很难手把手落的管着孩子的琐事,她不放心我,我理解。” 他抬头诚恳的问苏数:“大哥也一定理解。” 苏数回之以冷笑,道:“苏家那么多人,还能容不下一个孩子?何况那是苏府嫡长孙,未来前程不可限量,有谁敢怠慢?” 连他这样不受人待见的庶子都活下来了。 苏护挠挠头:“理是这么个理,可妇道人家,见识短浅。” “二弟妹见识短浅,难不成你也见识短?” 苏护有些恼怒,长吁了口气辩解道:“秀儿都病成这样了,我怎么好违逆她的意思嘛。再说了,她和大嫂是亲姐妹,临终前托孤也是有的。” 苏数道:“哦,你不好违逆她,就好意思为难我和你大嫂?别侮辱‘亲姐妹’这个词了,她对你大嫂做过什么,别人不知,你也不知吗?当着我,这话还是少说吧,不嫌恶心啊。” 这可真是句句被怼。 苏护也恼了:“大哥,都这个时候了,您能别拿从前旧怨迁怒我成吗?” 苏数没说话。 苏护咬牙道:“我要见大嫂,我不信大嫂和你一样铁石心肠。” 苏数道:“你这是绑架,许你们不仁,不许我们无义,天底下的恶人和恶事都让你们这种人做尽了吧?” 苏护无奈的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不再麻烦大哥、大嫂。” 苏数根本不信,什么“最后一次”?吃了吐,吐了吃的人,他见得少了?他们这种人就是没脸没皮。 他笑了笑,道:“那成,我信不过你的人品,所以你给我写个字据,就说你最后一次以苏家和你自己的琐事来麻烦你大嫂,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护一想,点头答应。 小厮过来铺纸磨墨,苏护瞅着苏数:“大哥,你如今怎么这么没有人情?苏家并不曾苛待于你啊。” 正这会儿小晚过来换茶。 苏护乍一见到她,眼中就满是怒意和恨意。 苏数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道:“易地而处,你觉得你比我做得更好?” 苏护无话可说,他撇开视线,不再对小晚怒目而视。 耳边是苏数嘲弄的冷笑。 苏数没让小晚走,问她:“小晚,假如从前有个人欺负你,打你,还害得你落了残疾,如今他要死了,你会原谅他吗?” 小晚脆声道:“不原谅。” “可如果人人都说你铁石心肠呢?” 小晚不屑的道:“说就说吧,伤不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道疼。” 苏数呵呵笑道:“不错,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爷喜欢,去帐上领十两银子,就说是我赏你的。” 小晚高高兴兴的转身走了。 苏护捏着笔,一脸颓唐。这脸打得,真响。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生气 苏数背手站在窗户跟前,眼睛望着窗外,眼眸漆黑,是风雨欲来的的前兆。 屋里木青在收拾东西。虽说就回去几天,可因为苏家的东西搬得彻底,她要回去,该带的东西可不少。 两人谁也不说话,小晚冒个头,察觉到情势不对,又把头缩了回去。 木青看一眼苏数,这人,打从他从前院回来,就一直默不吭声。 苏数放下手里的衣裳,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数表哥——” 苏数嗯了一声,仍旧没回头。他舍不得让她在他这儿受气受委屈,可他仍旧气她这么心软这么好说话。 木青轻叹了口气:这人,还生起闷气来了。 木青无奈的道:“数表哥,你要是不愿意我回去见木秀,我就不回去。” 苏数淡漠的道:“我没不愿意。她害的人又不是我,况且如今她都要死了,我若拦着你,不许你回去,世人知道实情,还不得骂死我,说我不通人情世故,铁石心肠,见死不救,毫无人性?” 木青伸手抱住他的腰,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也很生气,虽说我没中了她的招,可毕竟我们两个是嫡亲姐妹,在一个家里过了这么多年,她却对我下这样的毒手……” 苏数仍旧冷冷淡淡的道:“你用不着和我说这些。” “我……数表哥,我是想着,不就是见最后一面吗?就算这个时候不回去,可等过几天传来消息,难道我就能置身事外不成?” 苏数道:“我并没拦着你,也没捆着你双腿,你想走,外头有人接。” 木青简直哭笑不得,她只好把脸伏在他背上,道:“我知道数表哥最是通情达理……” “呵。”苏数冷笑一声,道:“我说过,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会舍己为人,坏人可不会,我也从来不在乎世人如何评说,我知道有仇必报,对于那些曾经对我心存恶意和歹念的人,没事我还要诅咒她们不得好死,哪里会发善心圆她们的遗愿? 她们死不死,是老天给的报应,与我何干?” 木青慢慢松开他。 她不是不信他说的话,相反,她很相信他这时候说的一个句子,一个字,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她就是心里慌的很。他这么生气,是嫌她不理解他,明知他什么心思,还要违拗着他的意愿去行事吗? 他就这么巴不得她和他一样完全不顾人情世故,为所欲为? 苏数道:“你后悔了?要早知道我这是么坏的人,你根本不会嫁给我吗?” 简直莫名其妙。 木青生气道:“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当初我也没想嫁给你。” 这一下直戳中苏数的痛处,他整个后背都僵硬了。 木青叹了口气,道:“我都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我不是过回去一趟见一下木秀,又不是为了她就牺牲自己。” 苏数冷笑数声,就是不开口。 他明知道,就算他告诉木青,木秀都到了这个时候,仍旧在为她自己的儿子算计着木青,木青也不会放到心里去。 说什么都是白搭。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过继 木青赌气道:“既然你不乐意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 她扬声叫小晚:“去给二爷送个信儿,就说我不能回去,让他还是早些回去吧。” 既然木秀不行了,他还是随时守着吧。 毕竟木秀曾经那么爱他,他也曾经和木秀亲亲爱爱过,不管这时候夫妻两人闹到什么地步,有他守着木秀,总归是一种安慰。 外头的小晚听是听到了,却不敢应声。 苏数道:“你也不有跟我赌气,就算嘴上说着不回去了,怕是心里也要怨我阻拦了你们姐妹情深。” “……”木青气得头上青筋乱跳。 怎么他正反都有理?合着她回与不回都是错了。 木青抿了抿唇,道:“数表哥,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保证没有任何一点儿怨言成不成?” 苏数转过身,目光如刺般落到她脸上。 木青只能态度无比端正和严肃的接受着他的审视。 苏数冷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想怎么样,是你的自由,至于我的想法,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我很是把数表哥的意见放在心上。” 苏数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他道:“你要是真的在乎我的意见,那就别回去了。” 木青真心觉得他是无理取闹,以前也没发现他对木秀有这么大意见。 不过她没辩驳,只预顺的道:“好,我不回去。” 苏数又烦躁的道:“木秀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不怕你回去,就怕她以死相逼,让你答应你不愿意做的事。” 木青道:“我知道数表哥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也知道木秀在想什么,她如今做了母亲,到了这个地步,怕是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儿子。苏家么,什么样,她怕是瞧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不放心把孩子留到苏家。她想托我照顾孩子,是人之常情,又其心可悯。” 苏数绷紧了神色不说话。 木青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为难,毕竟不是亲生儿女,怎么养怎么待,都要授人以柄。尤其是还有二弟夹在中间,那是他的嫡长,他若真的撒手不管,不免落个凉薄之名,他若三天两头往咱们这儿跑,也让人流短蜚长。” 她讨好的看向苏数:“数表哥聪慧之极,定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情形,想必也早就胸有成竹吧?” 苏数挑眉:“你肯听我的?” “听,肯定听,我不听数表哥的,又听谁的?从前我就经常吃亏挨欺负,可是自打嫁了数表哥,我可就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起来。” 苏数绷不住笑道:“不用花言巧语哄我开心,你要回去见木秀可以,你答应我个条件。” 见他肯松口,木青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了大半,忙道:“你只管说,我肯定都答应。” “那行,要是木秀把孩子托付给你,也可以,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红口白牙的答应,这事必须得父亲做主,当众把孩子过继给你你才成。” 木青犹豫着道:“木秀也不过是想让我帮着照顾一下孩子,不会就真的到了……把孩子让咱们带走的地步吗?” 苏数不屑一顾的道:“我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狡辩 苏数还真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苏护压根不是君子。 从接了木青,他就一路上不停的叨咕叨,叨咕叨,满是忏悔之言。 “大嫂,我现在特别特别后悔,真的,悔得我痛不欲生。” 木青还纳闷呢,他这是后悔不该这么对木秀? 苏护连连摇头,一副惆怅无及的神情:“人生如此无常,要早知道我和秀秀不能结得善果,我当初何必要娶她?” 木青:“……” 她忍不住道:“难道不娶秀秀,你就不会后悔了吗?” 苏护道:“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若是不娶秀秀,我也会娶别的姑娘,可别的姑娘不是秀秀,我若不娶秀秀,她也不至于对你如此嫉恨,不嫉恨,她也不会鬼迷心窍的对你下药,不下药,也就不会被抓进牢里,毁了清誉和名声,没有这些,母亲她也不会这么待秀秀,那她也就不至于这么早便要走。” 木青沉默了会儿问他:“你真觉得娶了秀秀是个错误?” “难道不是?青青,我一直对你……” 木青打断他:“先说你和木秀。你既娶了她,便该始终如一的对她好,不该有什么冰肌、玉骨。” “我那是……那是先和秀秀生了龃龉,这才一时糊涂。” “如今可是不糊涂了?那你会打发这一两个人吗?” 苏护错会了木青的意思,惊喜的道:“青青,你是吃醋了吗?如果你早说你看这二人气闷,我早就把她们两个打发了。” 木青抚额,真心觉得是鸡同鸭讲,两人根本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索性坦白的道:“秀秀才是你名媒正娶的妻子,我则是你名正言顺的大嫂,生你气,吃醋的都应该是秀秀,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护,当年你背信弃义,选择了秀秀,不管你娶到的是贤妻还是妒妇,你都该为此担负起你应该担负的责任来,而不是一味的怨天尤人。 你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秀秀嫉妒害人,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可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并未承担起为人丈夫的责任?但凡你肯护她一星半点,她也不会这么早就赴死。” 苏护痛苦的道:“不不,青青,你到底要听我解释几遍?当初我并没变心,是母亲逼我的。” 木青烦躁的道:“这借口用一遍,用两遍,你还真当它是你的苦衷了?分明是你自己也愿意的也同意的。” “我那是,我是不想违逆母亲,毕竟百善孝为先,我若违逆,将母亲气个好歹,我便是不孝。一个男人若背上不孝的名声,他又该如何在这尘世间立足?更不用说科考赴举,为官作宰……” 说来说去,他考虑的只是他自己。 木青不耐烦听他狡辩,扬声问他:“那么为了个孝字,你便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母妹害得你结发妻子致死?” 苏护怔住,半天不可置信的道:“不,青青,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母亲怎么可能,还有婉儿,她待秀秀一直很好,她们两个性情相投,有如亲生,你怎么能这么诬蔑她?她们,她们并没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没用 如果木青知道后世有个“白莲花”的名词,一定很赞同把这个名词安到苏护头上,实在是太贴切了。 明明要死的是木秀,他却一副椎心之痛,痛不欲生的模样,那含泪指控的小眼神,活脱脱把木青当成了血口喷人的恶人。 木青摇头苦笑。 苏护成心不想做个明白人,甭管旁人说破大天,他也绝不会怀疑他母、妹的恶毒,就像当初人证俱在,可他仍旧愿意庇护木秀一样。 木青叹口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有诬蔑她们的意思,我只是替秀秀不值。她当初满怀欢喜的嫁给你,自以为是找到了终生仰望的良人,结果,逼她上死路的也是你。” 苏护愤怒的道:“不许你这样说,青青,我虽不敢自称是秀秀的良人,可我,可我,我并没逼她去死。是她不该心怀恶毒,去害妹夫的孩子。” “呵。”木青冷笑:“当初秀秀去害你的孩子的时候,你可有这样的痛心疾首?” 苏护愣了下:“我,我的?你说宋姨娘的……”他不自禁的露出了鄙夷。当初人人都当那是苏家长孙,他的庶长子,结果却是个病病秧秧的丫头片子,苏护失望之余全是愤怒,他道:“那怎么能一样?” 木青问:“怎么不一样?同样是庶出的孩子。” 苏护被问住,想了半天道:“不一样,就算秀秀害的是我的嫡子,我也能够原谅她,可那是妹夫的孩子,孙家不依不饶,我原谅她也没用。” 木青问他:“你可曾亲自去同孙家交涉? 那是你的舅父舅母,平时对你也百般疼爱,不过一个庶孙,他们会不给你这个新进举人一点儿薄面? 孙励是你的表哥,从小也一起玩到大,又是你的妹夫,婉妹妹得你疼爱,又和秀秀交好,他们真的会为了个庶出的不知道男女的孩子就对木秀不依不饶?” 苏护喃喃:“我,我……” 他甫一知道出事,便听从了苏大太太的建议:木秀这样的女人,已经不配做他的妻子。 之后的事,他便全都撒手不管。 他还真没亲自去孙家,哪怕是确认这件事,哪怕是去道歉,更不要说替木秀求情。 可他不甘心痴情的形像在木青跟前崩塌,他狡辩道:“我,我去了也没用……舅舅、舅母虽说疼我,可到底,那是他们的孙子,婉妹妹一个初嫁过去的新妇,遇到这样的事,避嫌还来不及,我怎么好让她替秀秀说情?” 木青含着怒气问他:“那你到底去了没有?” 他总是有各种借口,都是替他自己辩护的,就是没有一点儿替木秀想过。 苏护略带烦躁的道:“青青,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事不放?这事本就是秀秀不对。” 木青冷笑一声,道:“从前看你温和仁善,我还觉得你是赤子之心,可如今发现,你也不过和舅舅一样,是个糊涂人。” “你……” 木青不想听苏数辩解,道:“舅母为什么直到你中了举人才对秀秀下手?难道一个进了牢里又被放回来的女人,是她心目中的媳妇吗?”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讥讽 木青适可而止,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苏护自然理直气壮的反驳:“什么叫这个时候下手?又有什么区别?母亲也不过是才看清秀秀的直实面目,以前,以前母亲觉得她还不是完全的不可救药。” 这回不管他说什么,木青都不再理他。 苏护一会儿一个“大嫂”,一会儿一个“青青”,木青都没再接话。 小晚掀开帘子一角,低声道:“大奶奶睡着了。” 苏护不可置信的借着帘子一角往里看:她怎么能睡着呢?他还一肚子话没同她说完呢。 小晚却早就放下了车帘,苏护什么都没看到。 到了苏家,为免苏护多嘴多舌还要絮叨,木青直接让马车进了二门。 苏护还在后头喊:“秀秀还等着你呢。” 木青没理他。 该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就算木秀……真的已经等死了,她也得先去梳洗,再去见过苏大太太才行。 苏大太太拉着木青,一脸的哀伤:“当初能娶到秀秀,我还说,自此以后我便万事不管,扩哥儿也有了人照顾,我就可以放心了,哪成想她和护哥儿没缘,夫妻年纪轻轻就要生离死别,我这做婆母的,心也跟着疼啊。” 木青早就看透了她是什么面目,说话也没客气,问道:“二弟妹到底生的什么病?不是说她才去孙家做客,还打了人?怎么前头还活蹦乱跳的,到后头就不成了呢?” 她抿抿唇道:“我听说是因为她害了人,所以才会不行了,是孙家挟此报私愤。” 苏大太太怒道:“胡说,胡说八道,谁这么乱传谣言?” 她一想,这儿离府城那么远,木青是怎么听说的?肯定是苏数那贱种告诉她的。 木青道:“大伯母曾经让人给我送过东西,那婆子是个颠三倒四的,曾经说起了秀秀,我也就听了那么一两句,并没细问,也没当真。” 苏大太太不免有些心虚:木大太太给木青送什么东西?肯定是求她去给木秀说话的。不过木青到底也没什么动作,显见也是不想管。 这么一想,她又有了些底气。 苏大太太道:“也幸亏你不肯信,我可真是冤枉死了,秀秀是什么性情,你也不是不知,她一向自负骄傲,哪里受得了别人的冷嘲热讽,不过和那女人说了向句话,她就动手把那女人推下了河……” 木青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等苏大太太颠倒黑白的说完了,才道:“二弟妹当真是命苦,原本二弟中了举人,她成了举人娘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谁成想天不假年,她居然这么年纪轻就要撒手人寰。” 说着,木青也用帕子捂住脸,道:“我虽和二弟妹少年时曾有争执,可到底都姓木,她这样,我也兔死狐悲啊。” 苏大太太无论如何也哭不下去了。 她反过来还要劝木青:“人各有命,秀秀这样,你可和她大不相同。你快别哭了,秀秀念叨着要见你,若是你也跟着哭,只怕她这得了病的人心里更不干净。” 木青收了泪,道:“是啊,我也没个举人相公,用不着谁眼红我的正妻位子,或许倒能平安到老。” 苏大太太闭住嘴,两腮肌肉狠狠的跳了两跳。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灌药 木秀被一个小丫鬟架着,另一个小丫鬟强硬的往她嘴里灌着黑药汤子。 她讥嘲的望着那小丫头子,道:“何必下手这么狠,我早晚是要死的,不差这一天半天吧?” 小丫头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别了眼不看她,还好心好意的劝:“二奶奶还是好好吃药吧,这都是太太的吩咐,再说了,太太也是为了二奶奶好。” 木秀扯了扯嘴角,道:“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你们家太太是好是歹,我心里清楚,你们也别着急,我死了,你们两个也逃不过。” 扶着她的小丫头吓得一激灵,手上便松了松。 喂药的丫头一时没把住,手上的药便洒了一小半。 她瞪了那丫头一眼,劝木秀:“二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管等不等到您走的那日,总之我们俩个没个好,那就请二奶奶疼疼我们姐妹,别叫我们挨了板子。太太可说了,要是这药哪天没按时按量的吃,就打断我们俩的腿。” 另一个也急了,对木秀道:“既然二奶奶什么都明白,又干吗这么不听话?您不听话,自己受罪,也为难我们姐妹两个,何必呢?” 木秀道:“是啊,何必呢?我这辈子,经常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可那有什么办法?我天生如此,我自己不好过,就看不得别人好过。” 那丫头又气又急,白了木秀一眼道:“您可真是临死还不留念想。” 喂药的小丫头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药汤子全灌到木秀嘴里,道:“二奶奶喝完了药,奴婢帮您洗脸梳头换下衣裳,大奶奶已经回来了。” 另一个丫头便道:“大奶奶当真会来看二奶奶吗?” “既然是二爷苦心巴力的请回来的,当然会来看。” “哟,那大奶奶看了二奶奶这般可怜,不会怪罪你我二人吧?” 小丫头嘲弄的道:“怪罪你我有什么用?有什么事,自有上头的主子们应承。”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时偷看木秀。 木秀听说木青回来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并不像看见救星一样。 这两个丫头这才松了口气。二奶奶已然这样了,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她们两个服侍起来也顺利,要不然,二奶奶没死,她们俩先保不住命了。 喂完了药,俩个丫头七手八脚的绞了帕子给木秀擦了脸。 木秀被怠慢了多时,已经多日不曾洗澡,药喝得越多,她四脚越僵硬,连翻身都难,整个人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这会热帕子敷在脸上,她有着说不出来的舒服, 她多想洗个热水澡,就算洗不了,能用热帕子擦擦也成。她身上不只有一股药味,还有一种怪味,她知道那是生命即将终结身体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可惜统统都是奢侈。 头发已经打绺了,小丫头不耐烦,胡乱的给她梳了两下,扯的木秀头皮直疼。 她却只能瞪大眼,木讷讷的忍受。 外头响起脚步声:“大奶奶朝这边来了,二奶奶收拾好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试探 木青才进院门,就见宋姨娘苦着个脸,站在廊下朝她迎过来,像是失水的花终于等到下雨,急切得不得了,她道:“大奶奶您总算回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在这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就等着她回来给做主、撑腰呢。 木青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姨娘并不无辜。凡事都有因有果,要不是她和苏护勾搭到一起,木秀也不会亏待她。不亏待她,她也不会恨木秀入骨。 宋姨娘紧紧的跟着木青,絮絮叨叨的道:“二奶奶一直盼着您来,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二奶奶的心愿了了,说不定病就能好。” 木青问她:“二奶奶得的什么病?” “啊?”宋姨娘一噎:“婢妾如何得知?只知道那天从孙家回来,二奶奶就是被抬回来的。” 木青停下步子问她:“你对你们家奶奶,还恨吗?” 宋姨娘忙摇头:“大奶奶说的是什么话,没有我们家奶奶,哪里有婢妾的现在?” 木青面露失望,既然说话这么违心,可见她心里还是恨着木秀的。既然恨着她,有着不可解开的心结,又何必在自己跟前这样作姿作态? 人心真是复杂,木青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宋姨娘了。 她当然可恨,可也很可悲,也可气,更可怜。 也许苏数是对的。 这样的人,苏府到处可见,他不屑和她们计较,因为计较也没用,就像苏护、宋姨娘之流,前者永远在推卸责任,后者永远在向人展示自己的可怜。 可他们并非一点儿错没有。 离开他们,起码眼前清净,也许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木青转身,没再看宋姨娘。 宋姨娘被她刚才一问,也有些心里打鼓,尤其她那冷冷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宋姨娘的所有盘算。 宋姨娘又惊又怕,生怕她会当众要求自己做什么。 她是盼着木秀死的,当然不会救她,也不会为她鸣不平,甚至木秀如果不死,她不会有好日子过。 之所以在木青面前作姿作态,不过是想试探她,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有什么打算。 可对着仿佛看透一切的木青,宋姨娘打了退堂鼓。 有丫鬟迎出来,打起帘子。 未曾进门,先闻到一股觉得的香味。好像是玫瑰花香,又甜又腻。 木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站住脚,微蹙眉往屋里望。一只巨大的铜鹤香炉正袅袅的往外喷着浓烟,香味儿就是从那儿传过来的。 木青皱眉,吩咐道:“病人需要静养,怎么薰这么重的香?撤了吧。” 那丫头一脸的抱歉:“是太太吩咐的。” 来来去去都是她,若当真质问到苏大太太脸上,怕是她又要睁着惊悸的眼睛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何曾有过这样的吩咐?一定是底下人私自决定的。” 总之找不着真凶。 木青叹了口气,她懒得和她们踢皮球,当下道:“先撤了吧,我闻不得这股浓郁的味道。” 那丫鬟也就明白了:先撤了,等她走了,再摆上就是。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必须 当下有人把香炉抬出来。 但仍旧没开窗子,木青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迈步进去。 一步一步,她的步子很沉重,好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木秀的怜悯,更多的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里很难受,眼窝也滚烫,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木秀歪着头,瞪大眼睛瞅着她,直到她越来越近,她扯了扯嘴角道:“你来了?” 木青打量着她,道:“嗯,来看看你。” 木秀呵了一声,道:“我快要死了,你满意吗?” 木青恨不得给她一耳光,她道:“你当人人都是你吗?我没你那么冷血无情,加害自己的姐妹,眼都不眨,更没一点儿愧疚之心。” 木秀问:“那你对我,有愧疚之心吗?” 木青气得柳眉都竖起来了:“你是怨我害的你如此这般?你可真是不可救药,到了现在,你都没明白你自己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悲。” 她瞪着木秀道:“既然你对我仍旧怀恨在心,又何必处心积虑非得见我呢?” 木秀无力的闭上眼,道:“是啊,这世道那么坏,人心那么毒,到头来,我居然还是只能找你。” 木青看她这样也可怜。她短短的一生从来都是在宠溺下长大,何曾知道什么叫低声下气?什么叫反思自省? 都到了这会儿了,她更不可能承认她错了,她对不起自己。 木青漠然的问:“你想见我,我已经回来了,有话你只管说吧。” 木秀眼里闪过亮光,带了些急切的道:“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 木青摇头:“还没。” 她也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她自己的儿子,她如珠似宝,可并不是所有人也拿她的儿子如珠似宝。 果然,木秀就不是个会体谅别人的人,她眼里闪过恼怒。 如果她能动,想必一定会狠狠的捶床,她挣扎着道:“孩子,良哥儿,我的儿子。” 木青心道:你又何必同我说这些? 但到底顾念情份,道:“良哥儿?好,我会转告给二弟。” 木秀愤怒的挣扎:你就是故意打岔是不是? 可她没那么多力气说话,她浑身倦得很,只想沉沉的睡过去。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见木青了。 她所有的话,所有的交待,所有的愿望,都得在这一次短暂的见面中说尽,否则,她再没机会,也与这个世界再没关系。 她狠狠的咬着舌尖,想徒劳对抗睡意,她艰难的道:“良哥儿,你替我,养着。” 木青真心觉得木秀不知所谓,她是不是觉得她提什么要求都理所当然啊? 她摇头。 木秀愤怒的道:“你,你必须答应。” 木青好笑的摇头,道:“木秀,死到临头,你也仍旧自寻死路,你以为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你也说那是你的儿子,凭什么我来养?” 木秀怔住,她似乎不相信她都这样了,木青说话还能这样刻薄。 木青问她:“我给你养儿子,有什么好处可图?”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不应 木秀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己爱财,所以以己推人,觉得木青也是可以用钱财收买的,她道:“我把我的嫁妆,都留给你。” 木青轻笑了一声,道:“你那点儿嫁妆,全算下来有五千两银子吗?你当我稀罕?” 木秀被噎住,她虽不知木青的嫁妆究竟有多少,可苏护口风里漏过,好东西有的是。她费劲的问:“那你想要什么?” 木青问她:“你又能给得起什么?” “我……”木秀愣在那儿。她打量着木青,忽然笑了笑,道:“是,我没你好命,你有个好爹娘,没有那么多和你争家产争疼爱的兄弟姐妹……” 木青摇头:“你又说错了,当年这都是你攻讦我的借口,就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从小受尽了你们的欺负。” 木秀顿了顿。她脸色本就惨白黯淡,这会儿也瞧不出来是否有愧疚。 她又道:“本来以为抢了苏护,你便得嫁个贩夫走卒,谁成想,你竟嫁了个好男人。” 木青简直失笑,道:“当年你出嫁的时候,苏护便是秀才,而数表哥不过是个商户,还真是贩夫走卒。如今苏护是举人,将来还可能是进士、官身,数表哥拿什么和他比?你竟然说我嫁了个好男人?木秀,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 木秀接二连三的被噎,本来就不好的脾气更加控制不住,她愤怒的道:“虽然苏数没什么功名,可他对你好,他没那么多通房小妾。” 木青仍旧悠悠的道:“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他如今对我好,将来还会一直对我好?他今日不纳小妾通房,还能一辈子不纳小妾通房?” 木秀惊呆了,她怔怔的望着木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喃喃:“你,你还不适中,居然还想着永远?” 木青道:“是啊,人人都贪心,要不怎么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木秀并不傻,她见木青什么都不要,多少总能转过弯来,她道:“我……我以前,以前,都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你帮帮我,只要你愿意抚养良哥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磕头,我去死……” 眼泪从她眼里涌出来,她失声痛哭。 木青半天没说话。 木秀都已经这样了,她是真真切切的要死了,从前什么对错,还有什么意义? 木青道:“秀秀,你我到底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忍看你错到如今这个地步,别的,我已经不指望了,我指望你来世做个好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不是吓唬人的。” 木秀茫然点头:“我听,我都听你的,我都答应。” 木青轻轻叹了口气。还说什么来生?这一世都没抓住,未来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怎么兑现? 木秀道:“你答应我了吧?你帮我照顾良哥儿?” 木青摇头。 木秀愤然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都答应你了,你非得让我给你跪下磕头吗?” 木青平静的道:“家里这么多人,尤其是太太,还有未来的二弟妹,哪个都比我名正言顺,良哥儿是苏府的长孙,没人会凭空害他,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条件 木秀艰难的道:“我不信她们。” 木青无语:“那我呢,我又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信任?” 这种信任,说实话,她真的不稀罕,也不想要。 木秀痛苦的吸了吸眼泪,道:“我也不想信任你,可是我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我没人可以托付。”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的儿子?” 木秀似乎从来没想过,呆掉,半天才问:“你,你会吗?” “为什么不会?从前你对我有多好?还处心积虑的给我下药,要不是……要不是我对你有提防之心,今日小晚的下场就是我的。木秀,我就不明白,咱俩什么仇什么恨,你要这么对我?” 木秀躺在那儿,似乎在思索着,她缓慢的道:“我娘说,二叔肯定有私心。” 呵,敢情这还是陈年旧怨。 木青忍不住替父亲鸣不平:“人谁没有私心?大伯母这话好没道理,好像大伯父在外头就没私心似的。” 木秀又怔了怔。 她扯了扯嘴角,道:“是啊,人谁没有私心,可是我那么相信母亲的话,很多事,很多事,都是母亲教我的。” 木青试探的问:“包括给我下药吗?” 木秀嗯了一声,她替自己母亲辩解:“母亲说,二叔和二婶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你的嫁妆,一定是最丰厚的,我不服,我的出身比你好,我就该得到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可是你呢,明明都是公中出钱,可你的衣裳首饰都是最好的,每每问起,母亲都说那是二叔带给你的。” 木青无奈的道:“一共有几件衣裳首饰是比你好的?你说这话屈心不屈心?就算偶尔有几件好的,可每次不是被你连哄带骗再要挟的抢过去?你别以为人人都比你傻,我那不过是息事宁人,不愿意让我娘生闲气,至于你说的出身问题,要不是我爹做着生意,大伯父的官途能这么顺利?你我都是木家子女,哪就分个高低出来了?还有,你抢过去的好东西少了吗?是你自己贪心不知足,所以把好东西都抢走了你也不见得多幸福。” 木秀半天才木讷的道:“是啊,都抢走了,我现在,也用不上了。老天真是可笑,既然生我,为何以害我。” 弄到现在,她还觉得是老天的错。 木青叹了口气,道:“秀秀,我可以替你抚养良哥儿,但这事不是小事,不是一件首饰一件衣裳的事,你随便让给我,我接了就是,这是条人命。你如果真的想把良哥儿交给我,这事就让大伯母出面。” 这个没问题。木秀点头,眼含希冀的望着木青:还有什么条件? 事到如今,木青如果不提什么要求,她都不信木青会有这好心了。 木青摇头:“你的嫁妆,我一文都不会取,该留在苏家还留在苏家,至于谁掌管,横竖不是我。” 她怜悯的望着木秀:“还有,把良哥儿过继给我。” 什么? 木秀瞪大眼。 木青道:“良哥儿从不曾吃亏,她仍旧是这府里的嫡长孙。相反,吃亏的是我自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不悔 木青走得十分利落,木秀躺回去,思忖了半天。 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尽管她不愿意让良哥儿只认木青做娘亲。 可是不认又有什么用?与其让他管木青叫娘,总好过让他管苏护后娶的女人做娘要好得多。 她自己是注定等不到良哥儿管自己叫娘亲的了。 木秀等小丫头们把香炉又抬回来,声嘶力竭的咳嗽了好几下。她用力过猛,整个人都在抽动,脸更是涨得通红,大有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会憋死过去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小丫头,道:“咳,我不行了,咳,去请二爷,咳咳,他答应过我,要送我最后一程。” 小丫头也害怕,应下撒腿去给苏护送信儿。 苏护是大半个时辰之后才来的,他站在门口皱眉:“这屋里都是什么叶儿?” 小丫头站在门口,仍旧木着一张脸:“是太太吩咐的。” 那就算了。 苏护问木秀:“你怎么样了?” 木秀看着他道:“二爷就不必问了,烦请二爷去请我母亲,还有老爷、太太,我有事相求。” 苏护不耐烦:“什么事,你同我说就是。你本就病着,还折腾什么呢?” 木秀眼望着苏护,呵呵笑了笑,道:“是要紧事,横竖我已经这样了,二爷还怕什么?老爷、太太又怕什么?若是二爷不答应,耽误了这要紧事,我怕是死也不能瞑目,更是魂魄不能远去,只怕隔三岔五就要来叨扰一回。” 呃~ 苏护打了个激灵,她这是说,就算她做了鬼也要缠着自己? “可别。”他道:“秀秀,我对你并无错待之处吧?你可别揪着我不放,你不就是想见长辈们吗?我去给你请,你稍候,稍候啊。” 人很快都到齐了。 木大太太抓着木秀的手哭个不停。 苏大太太也捏着帕子,站在一旁,不住的拭泪,十分舍不得和十二分心痛的模样。 木秀不耐烦的道:“娘,我有话说。” 她又看向苏大老爷:“公公还请,近前些。” 苏大老爷浑身不自在,这一屋子女人,且病着的还是他的儿子媳妇,他一个做公公的,杵在这里实在不合适。 可木秀濒死,她又非要见自己…… 唉~ 苏大老爷只往前挪动了半步。 木秀盯着他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木秀发誓,把我唯一所出,苏氏良哥儿,过继给大伯苏数、大嫂木青,若敢有违,叫我死后不得超生。” 木大太太惊声道:“秀儿,你胡说什么呢?” 苏大太太也是一怔,随即又是一脸冷嘲。 好在她早知道木秀是这个打算,她也不稀罕照顾这么个孩子,因此并不失落。 木秀对木大太太坚决的道:“娘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今日请长辈们来,就是为我做个见证。” 苏大老爷无所谓,良哥儿是二房还是大房的,都是他的孙子。 他问木秀:“你这是打定主意不后悔了?” 木秀点头:“不后悔。” “那,以后你的牌位,也不能离家良哥祭享,你不后悔?” 木秀道:“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做主 木大太太哭道:“秀儿,你个傻孩子,那是你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骨肉,你就这么轻易的过继给旁人?傻孩子,我苦命的闺—女—啊—” 她软倒在地上,拍着腿号哭起来。 木秀惨然一笑,在母亲的悲声中冷冷的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娘亲,无法教养他长大,无功有过,何敢享受他的祭祀?罢了,就这样。” 竟是没有半分不舍。 苏大老爷看向苏护:“菁华,良哥儿也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嫡长,你……到底怎么决断?” 苏护为难,他道:“我自然是不舍得的,可这是秀儿的……遗愿,莫如,还是,成全她吧。” 木秀一直死死盯着苏护,就怕他捣乱,好在他也心虚,说这话时始终低头盯着自己脚面,最终还是同意。 木秀松了口气,道:“二爷,烦请你亲笔写下过继文书。” 苏护忙应承道:“好,我写,我写。” 苏护让人张罗着文房四宝,他又嫌这里不好闻,吩咐人:“摆在宋姨娘的东厢房吧。” 宋姨娘在外头一直听声儿。 木秀活着,她得不到好儿,但木秀死了,她也未必能得什么便宜,总而言之,苏二奶奶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 听着屋里木秀说要把良哥儿过继给大爷,她又不安起来。 其实要她说,在二房这边真没什么好日子过,要是能把她和孩子也能弄到大房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可能。 苏数到现在,连个妾和通房都没有,她一个苏护的姨娘,搬到人家大房算怎么回事? 再说她的孩子只是个庶出的姑娘,木青对木秀有怜悯之心,对她可没有。 正七上八下呢,听着苏护提到她,立马来了精神。 她几步走到门边,迎着苏护去了东厢房。 苏大老爷同木大太太商量:“亲家太太,这事你怎么看?” 木大太太只剩下号啕大哭的份了,她边哭边道:“我好好的闺女嫁过来,却落得个年纪轻轻便夭折的地步,老爷啊,你快回来给我们娘俩做主啊。” 话说到这份上,苏大老爷就懒得和木大太太商量了。 他后退两步,生怕木大太太缠上他,丢下两句:“既然亲家太太伤毁过度,不能商量,还是我给亲家老爷写信,再商量此事吧。” 木秀一听急了。 她跟木大老爷的父子情份实在是相当凉薄,但平素听母亲说,也知道父亲对她情份有限,远不及木慧,大多是嫌她蠢笨,嫌弃母亲过于宠溺之故。 那就是个唯利益至上的人,满脑子都是算计,如果把这事交给他,不定出多少事故呢。 她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等,迟则生变。 再则,她也不稀罕父亲所谓的为了她好,也不稀罕父亲替她做决定。 木秀喘息着道:“父亲,留步。” 苏大老爷是实在可怜木秀。他虽然也怨恨她不会做人,自己作死作到这个地步,可架不住他心软,看见木秀落魄如斯,他是相当不忍的。 当下停住步子。 木秀恳求:“请父亲做主,请老爷做主,请舅舅做主。” 木秀都求到这份上了,苏大老爷实在挪不动步子,他为难的道:“这,这算怎么回事?” 苏大太太冷嘲木大太太:“亲家太太快别这么说,都说天作孽,犹可违,这自作孽,不可活,秀秀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旁人不知,你这做人亲娘的能不知道吗?” 木大太太停了哭,愤恨的瞪着苏大太太:“要早知苏家是龙潭虎穴,我,我当初,就不该把秀秀许给你家苏护。” 苏大太太一甩手帕,嘲讽道:“哟,亲家太太这个时候说这种便宜话,当初是谁私下里跟我非要结这门亲呢?害得我落了个背信弃义的名声,以至于现在见到我们家姑太太都脸上无光。” 从前那桩公案,两人是大哥别说二哥,谁也不比谁清白,但彼此都知道,这门亲事,就是木大太太抢了自家侄女的。 被苏大太太揭了从前的丑,木大太太咬牙说不出话来。 木秀实在看不过眼,对苏大老爷道:“公爹,您去瞧瞧,二爷写好文书了没有?我,我签字,画押,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苏大老爷没管这两个女人间的明争暗斗,果然去瞧苏护。 苏护正好写完,站在桌前,一脸忧郁。 宋姨娘替他倒了杯茶,歉然的道:“二爷,这茶不是太好,您将就着喝一口吧。” 苏护摆手:“不用。” 宋姨娘小心翼翼的劝道:“二奶奶……也是命该如此,二爷,还是节哀。” 苏护长叹一口气,眼前这个女人也是曾此亲密相处过的,他向她抱怨:“你说,要是你们家太太能像姑母那样,好好教养秀秀,恐怕她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宋姨娘受宠若惊,没想到苏护会同自己说话,她忙激动的道:“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大太太过于宠溺二奶奶,连大老爷都瞧不过眼,所以才早早就把六姑娘接到了身边。” 木慧? 苏护是见过的,一想到那小姑娘沉稳又不失狡黠的作派,心里动了一动,要是当初娶的是木慧就好了。 木慧比木秀心眼多,而且也是个会做表面文章,她再恨一个人,也不会用木秀那样直接、粗暴又拙劣的手段。 唉,不过当初他只是个秀才,怕是岳父老泰山也瞧不中他。 苏护正胡思乱想,宋姨娘哭道:“二爷,二奶奶这一去,奴婢该怎么办?” 苏护一怔:“什么怎么办?” “没了奶奶的庇护,婢妾和姐儿,该怎么活呀。”说着话,宋姨娘就哭起来。 苏护问她:“有话你就说,别哭天抹泪的。” 宋姨娘不敢惹他不高兴,忙拭了泪道:“姐儿都这么大了,老爷太太也没说给起个名字,还有,她打生下来身子就弱,三天两头闹毛病,如今连太太都嫌她,也不大让人给她请郎中……” 好像到了这个时候,苏护才意识到他还有个闺女。 他想了想道:“就叫慧姐儿吧。” 宋姨娘沉吟着道“这,这不跟二奶奶的嫡亲妹妹,姨奶奶的名字冲了吗?” 苏护一摆手:“一个慧字罢了,她用得,咱们的闺女就用不得?你别管,就叫慧姐儿。” 一个“咱们的闺女”,让宋姨娘心花怒放,她忙谢了苏护。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儿女 苏护又道:“以后有什么事,你让人去找我,太太身体也不好,经不起这些小事。” 宋姨娘正愁没机会见到苏护,以后完全可以借着慧姐儿的病,直接去找苏护,当下喜不自胜,眼角眉稍俱是喜意,叫了声“二爷”,便靠了过来。 恰这个时候慧姐儿醒了。 自从奶娘被“借走”,就一直没还回来,宋姨娘只好自己照顾,慧姐儿一哭,她只能抛撇了苏护,去抱孩子。 苏护文人心思,一想到自己即将失去长子,对这个长女不免就多了几分怜惜,他朝着里边道:“把慧姐儿抱出来,我瞧瞧。” 宋姨娘忙把慧姐儿抱出来。 慧儿姐本就早产,又因为照顾不周,所以生得面黄肌瘦。 说着话也有半岁多了,可细脖子支着个大脑袋,坐在宋姨娘怀里,脖子就歪了一歪,明显没什么精神。 苏护打量了半天,问:“这就是慧姐儿?怎么,生得这么丑?” 宋姨娘眼圈一红,道:“二爷,慧姐儿刚生下来时皮肤白嫩,眼睛又黑又亮,不过是奶娘被借走,她吃食不足,又长年病弱,所以这才没精打彩。可其实慧姐儿最像二爷了,不信二爷仔细看,她的眼睛和二爷一模一样。” 苏护怎么看也瞧不出来她和自己长得相像,只不过看宋姨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只得敷衍道:“嗯,是像。” 你说像就像吧。 慧姐儿并不认识苏护,又看他站在自己身前,对自己肆意打量,本能的便哭起来。 苏护皱眉:“怎么又哭?” 宋姨娘胆战心惊的道:“姐儿就是饿了,饿的,并不是不喜欢二爷,自打她出生,她还没见过二爷这个爹呢,只怕她欢喜还来不及。二爷,要不你抱抱慧姐儿?” 宋姨娘为了孩子也得往长远考虑,她很是知道,要想让苏护记着挂着念着慧姐儿,就得让他和慧姐儿多亲近亲近。 唯一的优点是如今他就慧姐儿这么一个闺女了,要想再生下子嗣,起码也得十个月以后。 缺点就是慧姐儿是个女孩儿,要是男孩儿就好了。 苏护哪儿会抱孩子,他看着被送到跟前哇哇大哭的孩子,往后退了两步,摆手:“这,我哪儿会抱,算了算。” 他被孩子哭得心烦,道:“你哄哄她吧,别让她饿着。” 宋姨娘只得含着眼泪下去,让小丫头去烫羊奶。 有了吃的,慧姐儿总算呜呜咽咽的停了哭,可也不知是她喝得太猛,还是哭得太厉害,才喝了两口便狂吐起来。 宋姨娘伸手就给了丫头一个耳光,低声喝斥道:“你是怎么服侍孙小姐的?笨手笨脚,是想让人拖出去打板子吗?” 小丫头本就不懂事,跪到地上哭求:“姨娘饶命啊,不是奴婢笨手笨脚,实在是服侍孙小姐的人太少了,奴婢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怎么忙得过来?” 苏护听得心烦,道:“都吵什么吵?是嫌家里不够乱吗?服侍的人少,再多拨几个人来就是了。” 宋姨娘便抱着慧姐儿跪到苏护跟前,道:“慧姐儿,你可听见了,还是你爹护着咱们娘俩,要不是你爹给咱们做主,咱们就是在这府里被憋屈死也没人知道啊。” 苏护心弦一动,知道这定是母亲的默许。就因为慧姐儿是个丫头片子,所以她不在乎,底下奴才们自然都瞧着主子脸色行事,母亲不喜慧姐儿,奴才们服侍也不尽心。 苏护让人去找自己小厮玉茗:“请两个奶娘过来,再找两个年纪大点儿的丫鬟过来服侍姨娘,母亲要是问,就说是我说的。” 玉茗应声下去,苏护扶起宋姨娘,道:“起来吧,我如今就剩慧姐儿一个孩子,母亲顾不上,还得你自己多加照顾。” 他心里也犯疑,冰肌、玉骨也承宠有些日子了,怎么哪个肚皮都没动静? 倒是这个晓月,他碰她也没几回,她就有了慧姐儿。 到了苏护这个年纪,他虽对儿女不甚上心,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他打量着宋姨娘。 宋姨娘年纪本就不大,又因这些日子木秀一直病着,挫磨不到她,她骨肉渐渐丰盈起来,唇红齿白,又比从前不知情事之前多了少妇的风流妩媚。 苏护心一动。 他伸手捏了捏宋姨娘的脸颊,带笑道:“这些日子,倒是冷落你了。” 宋姨娘含羞带怯,又含着眼泪道:“婢妾总是一直等着二爷的。” 苏护干咳了一声道:“爷也惦记着你,我还等着你给爷生个儿子呢。” 宋姨娘打蛇随棍上,轻声道:“婢妾,敢不从命?” 两人正眉目含情呢,外头有人禀报:“二爷,老爷问您文书写好了吗?” 苏护一把推开宋姨娘,拿着文书往外走,嘴里应着:“写好了,写好了。” 苏大老爷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问苏护:“你怎么想?” 苏护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呀。”苏大老爷无奈:“那怎么说也是你的嫡长子,为父是不大赞成的,你说实话,可真心愿意?” 苏护道:“就依了秀秀的意思吧,母亲那里,咳,爹也知道,与其到时候闹出人命来,不如现在,清净。” 连亲儿子都不相信当娘的,苏大老爷也没办法,他叹了又叹,道:“罢了,就依你所说,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过继,那就认认真真的走了程序,别到时候你又跑到你大哥那儿去闹。” 苏护淡着眉眼,半天不说话。 苏大老爷催逼道:“你要是不答应,这事为父也不管了。你大哥那性子啊,从前还好些,知道收敛,可现在锋芒毕露,为父也没办法,真要闹得难看,你的前程要紧。” 苏护半天咬牙道:“儿子明白。” 他以后的前程要紧,一个儿子,过继也就过继了,总比留在家里,让母亲心里眼里都不得干净的好。 至于说良哥儿以后。 那终究是他的儿子,就算苏数夫妻养着又如何?只要自己有出息,早晚他会认祖归宗。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算计 苏大老爷和苏护一前一后,重新进了门。 这也真算是事急从权了。 苏大老爷无奈的腹诽:他还真从来没进过除苏大太太之外的女人的屋子。 好在这回有苏护打前阵。 他把文书递给木秀:“秀秀,这是,过继,文书。” 木秀没法伸手,她只能凑近了仔细的看。也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她身体的原因,她再伸长脖子,再睁大眼,也没法看清那上面究竟写的什么。 木秀道:“请,大嫂,过来吧。” 苏大老爷道:“你先看过,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画押,过继不是小事,得禀明族里,给良哥儿上了宗谱,然后才能知会你大哥、大嫂。” 也就说,过继良哥不是他们一家子的事,而是宗族大事,不是木秀和木青两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事。 同时也是婉转的告诉她:这事,没人敢糊弄她。 木秀一想,也对,当下招呼木大太太:“娘,帮帮我。” 木大太太抹着眼泪扑过来。 她骂,骂不过苏大太太,吵,又吵不过她,说到底,是她当年居心不良,害人害己。也不对,害木青没害着,她现在日子倒是过得好。 只可怜了她的秀秀。 木大太太问:“秀儿,你真要过继?你可想好喽。” “想好了,娘,你帮我,把着笔。” 木秀的手僵硬无力,木大太太一边摸一边哭,她根本拿不起笔,最后只好蘸了印泥,在过继文书上按了手印。 接下来就是苏护签字、画押。 苏大老爷收了文书,说了声“我去安排”,赶紧离开这儿。 木秀没能等到过继文书彻底办下来,当天夜里便撒手人寰。 白发人送黑发人,木大太太当即就晕了过去。 这里不是木家,没人当娘的要在亲家府里给闺女送葬的。苏护亲自把木大太太送回木家,又去见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听说木秀没了,也是落下泪来。 苏护反过来安慰她:“姑母不必太过伤怀,秀秀病入膏肓,说实话,再耽搁下去也是受罪,就这么走了也好,少受罪。” 木二太太还挺难堪,只好拭了泪道:“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开,也好。” 苏护伤感的道:“想不开,又如何呢?我也心疼秀秀,我也舍不得她,何况我们还有良哥儿……” 说着说着,便捂起脸来。 木二太太:“……”她也不好说什么,这是侄儿,不是亲儿子。 轻轻拍着苏护的肩,道:“好孩子,你也别太伤心了,日子总得往前看不是?” 又问些家常,不外是木太太的病要不要紧,用不用请郎中,又问木秀如何发送。 木秀因是青年夭亡,意头并不好,因此只停灵三日便草草下葬。 苏大老爷把孩子过继的事说给族长。 族长吹着胡子,十分不悦,训斥苏大老爷:“虽说护哥儿媳妇没了,可护哥还在呢,他年纪轻轻,早晚要续弦,哪有你们这样的,孩子娘死了,就把孩子过继出去?说出去像什么话?倒像我们苏家虐待了那木氏和孩子一样。” 苏大老爷不能说家里长短,只能一口咬死:“这是木氏的遗愿,她年轻妇人,糊涂念头,总觉得把孩子交给她嫡亲姐妹要比交给外人放心。我一想也是,既是姨母,又是伯母,照顾起来总比外人尽心。” 不管族长怎么训斥他,他一味的恳求:“文书已经写好,衙门也办好了手续,就等族里给良哥儿上族谱了。” 族长捻着胡子道:“你糊涂啊,真糊涂啊,良哥儿是菁华嫡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却要把他过继给重光,真是,老糊涂。” 可苏大老爷已经把手续办完了,族长也没办法,只好扣下过继文书,道:“你先回去吧,容我和族里几位族老好好商量商量。” 他定扣下就是半个多月。 苏大老爷还催问了几回,剩下其余人等并没过问。 族长先还怀疑是苏数居心不良,可苏数压根没回来,木青一个妇人毫无水花,仿佛族里同意过继孩子,她就把孩子带走,不同意,她也不在乎。 苏数一等发送完木秀,他便赶了回来。 木青私下里同他抱怨:“你不是忙吗?怎么这时候赶回来了?你要不来,过两天我也就回去了。” 苏数挑眉看她:“什么意思?嫌我来得早啊,还是嫌我来得晚?” 他也太敏感了,木青简直不想同他说话。 苏数坐到她面前,道:“我心心念念,全是替你打算,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木青瞥他一眼,不说话。 苏数反倒主动凑过来:“青青,好青青,娘子,你要是心里有气,或打或骂,我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别这么瞅着我啊。” 木青碍不过他这么叫魂,只得开口道:“数表哥,我明白你是为我好,怕我碍不过姐妹情面,着了秀秀的道。” 她面露忧伤,轻叹道:“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苏数握住她的手。 他就不愿意她回来。生死是大事,人人都避不开,可木青还太年轻,木秀也太年轻,她遇上这样的死别,难免要多想。 木青靠在他怀里,道:“我知道我天真,对着那样的秀秀,还想着让她明白她错在哪儿,可她活着的时候都不懂得自我反省,何况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我说也是白说。我就是觉得,人活着的时候,为了名利,为了荣誉,为了银钱,为了宠爱,甚至为了莫名其妙的赌气和嫉妒,就百般营营算计,可其实又有什么意思?”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苏数道:“人活一口气嘛,争的也就是这一口气,别人都有,我就得有,还得有得更多更好,别人没有,我才要有,总要鹤立鸡群才好,凡事不就是争口气?” “唉。”木青悠悠叹气:“还有你,凡事都要算计,我很不喜欢。以前或者我也觉得,争的就是这口气,凭什么要我一味的让着木秀?可等到看到她……那样,我又觉得,其实我让她一件衣裳,一件首饰,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直说 苏数脸色一阵难看,可随即他道:“你说的乃是人之常情,这个世道可不就是谁弱谁有理?假如木秀还活着,你可还会这么轻易的就原谅她?” 木青低头,轻声道:“是啊,所以我想了很久,人为什么要等到失去一切的时候才想明白呢?” 她抓住苏数的手背,抬头看他。 苏数没躲没避。 他又不心虚。 木青虚弱的笑了笑,道:“其实,我未必就是对的,数表哥也未必就是错的,这世上的黑白本来就不那么清晰,一个人的对错,有时候往往需要几世后盖棺论定,所以我没资格要求数表哥什么。毕竟睚眦必报的人多了,他们的手段和行径远比数表哥要恶劣得多。” 苏数问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木秀道:“木秀给她的孩子起名良。” 苏良?呵,只怕临终前木秀也未必是想让她儿子善良,而是盼望她儿子优秀,出人头地吧? 苏数并没有絮言。道理是一回事,人情又是一回事,木青如今对木青满是怜悯,怕是还有歉疚。 多可笑,就因为恶人死了,所以好人还要歉疚:当初不如让她多抢点儿好了。 木青眨了下眼睛,越发显得心虚。 苏数的五官刚劲有力,真像刀刻的一样。 从前看他是个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的人,可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对他了解越来越多? 他五官凌厉,给人以威压,哪怕随意的一个眼神,木青都能读出它背后的深意来。 那么让人害怕。 木青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对苏数的复杂观感。 诚如他所说,他或许确实不算个好人,可他对她又那么好,处处护着她,不让她受丁点儿伤害。 她有什么理由怕他或者说想推开他? 木青继续说下去:“良哥儿,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养在我身边的……” 苏数道:“谁说的?” “啊?”木青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又要说什么,她疑惑的问:“数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过继,良哥儿不养在咱们身边,那还能把他送到哪儿?” 木青觉得十分愤懑。她都已经答应木秀了,怎么能言而无信? 可家里的事,基本轮不到她做主。在苏数面前,她显得那么天真和可笑,他就算不笑话她,可每一次的否定她的意见,就足以让她气恼。 不过木青没急着发作。 苏数道:“青青,我不喜欢孩子。” 木青结结巴巴的道:“哦,那,不喜欢,就,不喜欢。” “尤其是二弟和二弟妹的孩子。我这个人就是自私,你也可以美化成爱憎分明,对于他们两口子,我没有任何喜欢。 如果没有药的事,甚至我连厌憎之情都没有,毕竟我光身一个,只要离开这个家,我就是自由的。 可是现在不行,我是那么讨厌他们夫妻两个,我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的替他们养孩子?” 可……你不愿意,你别怂恿我答应啊? 木青都要哭了。 如果当初知道他不愿意,她真的可以顶着木秀控诉的眼神,坚决不答应的。木秀已经对谁都无能为力,更没法对自己做什么。 哪有他这样的。 木青见苏数神色坚定,毫无转寰之地,只好讪讪的道:“哦,我,知道了。” 她抓着苏数的手道:“那个,我也好久没见到母亲,怕是母亲也十分惦念你我,咱们下午回去看看吧?” 她刻意这个问题忽略过去,就是怕一言不合,再和苏数吵起来。 苏数从善如流,并没抓着良哥儿的事不放。 两人准备了礼物,下午坐车回了木家。 木二太太气色很好,摸着木青的手看了又看,道:“还好,你日子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母女两个说闲话,苏数一个人待在木二老爷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个理事的屋子,没有几本书,零星有几本陈年帐簿。 他百无聊赖的翻着,外头有人进来禀报:“姑爷,大太太求见。” 苏数轻呵了一声。 他这才放下饵,就有鱼咬钩了,甚好。 苏数一整衣冠,出门相迎。 木大太太由两个丫鬟扶着,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一步步走近。 苏数一拱手:“大伯母怎么来了?您有事只管打发人和我说一声就是。” 木大太太不是木秀,她很清楚,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如今苏数今非昔比,她有求于他,哪敢像从前那样大咧咧的对他颐指气使。 当下站住,浮起个十分虚弱的微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过来看看。” 木大太太颤巍巍坐下,打量着对面端坐不动,沉静又有威压的苏数,她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世事还真是无常,谁也没有料到,重光竟然有这样的大出息。” 苏数并无傲气,只淡淡的道:“是啊,要不怎么说莫欺少年穷?人生际遇难测,也许前一刻还是无忧天堂,下一刻便是无尽地狱。” 这话说和就是木秀。 木大太太本来心伤就没好,被他这么毫不留情的戳破,当即就受不了了,眼泪毫无预警的掉下来。 当着小辈,又是外男,木大太太深觉丢脸,她微微侧了身子,用手帕胡乱的在脸上一抹,道:“是啊世事无常。” 苏数端坐不动,并没有情绪外露,让木大太太一时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并没有痛恨,尽管木大太太知道他已经知道害小晚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 他也没有鄙夷,更没有同情,这让木大太太知道,自己想以弱博取他的同情是不可取的,自己只能拿出让他心动的筹码来。 木大太太定定心神,道:“听说你和青青今日归家,我便一早让人备好了肉鱼菜蔬……” 苏数打断她:“大伯母有话直说吧。” “我……”木大太太被噎得脸上一阵难堪:“我是想问问,你和青青对良哥儿,有什么打算?” 苏数仍旧面无表情:“养着就是了。” 木大太太一阵心惊肉跳:这养着和养好可是两码事。 她忍不住问他:“你,你可还是恨着秀儿?”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两全 木大太太这话带有质问的意思。 木秀是存了害人之心,可她并没害到木青嘛。 他苏数一个大男人,好意思怀恨在心?再说,木秀都已经为此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还非要把这仇恨延续到良哥儿身上? 得不到苏数的回答,木大太太强忍怒气道:“良哥儿是苏家长孙,那也是你的侄子。都说虎毒不食子……” 苏数抬眼笑道:“您也说虎毒不食子,可没说虎毒不食侄子。” 木大太太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差点儿没摔到地下去。 她愣愣的看着苏数露出来的森森白牙:“你,你……” 你还真这么恶毒啊? 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的道:“如,如今,良哥已经过继给了你,他,他就是你儿子。” 苏数淡漠的道:“既然他已经是我的儿子,和大伯母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甭管他管谁叫爹娘,他始终是木秀的儿子,是她的嫡亲外孙。 木大太太颤巍巍的道:“生恩,养恩,一般重。你始终也姓苏,等孩子大了,他总会知道,秀秀才是他的亲娘。” 苏数报之以“呵呵”二字。 越是这样不露声色的威胁,木大太太心里越没底。 他和木青不在苏家,要是他们把良哥儿带到府城,这苏家和木家轻易见不着这孩子,若是被他们夫妻灌了迷魂汤,当真视木家和苏家为敌,那木秀可就白生了这个儿子了。 她按捺不住的道:“重光,你不能这么做人、做事?” “哦?我彼做人、做事了?” “你……既然秀秀把良哥儿交给你们夫妻,你们就该视若己出,想尽一切办法,把良哥儿教养成材,这样才不辜负,不辜负大家对你们夫妻的信任。” 苏数仍旧呵呵了两声,他好整以暇的道:“信任?什么信任?谁规定我们过继了良哥儿就必须把他教养成材?难道木秀活着,她就敢保证养出来的不是个纨绔子弟?万一是他们两个的种不好,你想让我把虫教成龙?天底下有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没有?要是有,大伯母介绍给我啊。” 苏大太太气得直哆嗦,他居然真的承认了,他压根就没想着好好教养良哥儿。 可她又不能指责他居心不良。 本来嘛,良哥儿又不是他亲儿子。就是他自己的骨肉,谁又敢保证一定能教出个龙凤出来? 可她不能忍的是苏数如此轻看良哥儿,他就笃定良哥儿一定不能成材? 苏大太太气恼的道:“我不用你们教导良哥儿了,我自己亲自教养。” 苏数哈哈大笑,道:“从前我就知道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还真没当面领教过,如今倒是全了我这心愿。” 木大太太脸涨得通红,这也太打脸了。 她喃喃的为自己辩解:“我,我还有慧慧。” 苏数好笑的道:“是啊,可如今木六姑娘在哪儿?谁都知道大伯母一早就把六姑娘接走,宁可交给一个姨娘教养,也不敢留给大伯母您。大伯父真是有远见,别的不说,秀秀的死不就是大伯母教养孩子的明证?” 木大太太一下子就颓了,她坐在那,整个人面如土色,浑身一个劲的在抖。 她本来就因为木秀的死,深受打击,这会儿再一受刺激,更加坚持不住,可为母则刚,她已经失去了木秀这个爱女,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看着良哥儿受苦。 她颤抖着去抓茶碗,勉强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碗,对苏数道:“我不信,不信你说的,我知道你恨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数仍旧是从前那个表情,瞧不出痛恨,也瞧不出幸灾乐祸。 他的眼神再告诉木大太太: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漫不经心的道:“不是我想怎么做吧?” 而是她想怎么做? 木大太太闭上眼,道:“我没别的要求,我就希望良哥儿能平安康健的长大。” 呵。苏数毫不客气的道:“大伯母的要求可真不高。” 刚才她还逼他答应把良哥儿教养成材呢。 木大太太涨红了脸,被个晚辈接二连三的打脸,谁也受不了。 她低喝道:“苏数,你别太过份。” 她对准了苏数,道:“你这么恶毒,青青知道吗?当初故意把小晚留在苏家,就是想撺掇她亲手向我的秀秀报复吧?你个丧心病狂的贼子!” 骂自随她骂,苏数不在乎,但提到木青,他眼神闪了下。 木大太太冷笑道:“我如果把你的所作所为全告诉青青,你想她会怎么样?青青打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她见不得恶毒的男人成为她的丈夫。” 苏数嘲弄的道:“那是,青青不善良,也不会被木秀压制、欺负。” 木大太太噎了下,哭道:“秀秀已经死了,你们就不能放过她吗?” 苏数轻快的道:“好啊。” “……”木大太太倒愣了。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苏数道:“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以让良哥儿安生长大。” “你说。” 木大太太未必信他,但如今她毫无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苏数淡淡的道:“当初我提议让木秀把良哥儿过继给我,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替大伯母你考虑。” 呸。木大太太瞪着腥红的眼睛:“敢情过继也是你提的?” “是啊,不过继,依着我们太太的性子,她绝不会给苏护未来的妻子以任何阻碍,尤其苏护已经中了举人,亲事能更上一层楼的情况下。” 这绝对是逆耳忠言,木大太太深信不疑。 苏数道:“所以呢,把良哥儿过继给我,是上上策,但是,我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也没那个诚心和耐心教养。您先别急啊,大伯母,如今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不求我,还能求谁?” 木大太太只能把一口老血咽回去。 苏数又道:“我的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我把良哥儿教给大伯母你。” 木大太太怔住,随即又满是犹豫:“苏,苏家,会同意?” 苏数冷笑:“良哥儿如今是我名下的儿子,我把他暂且寄养到木府,谁管得着?”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担心 木二太太问木青:“上次我听说,你想给姑爷纳妾?” 木青嗔怪道:“娘你还说呢,分明是你的意思。可您怎么不亲自当面婉转和我说?倒让个妈妈带话,给我说得心惊肉跳的。” 木二太太叹口气,道:“那婆子自作聪明,我确实有那么个意思,谁想她嘴这么快?” “哼。”木青不信。 木二太太笑了笑道:“好,娘当面问你,你倒是说说啊。” 当着亲娘,没什么不好说的,木青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半天不吭声。 木二太太温柔的打量着她,并没催问。 她猜着木青一定有难言之隐。这时候的小姑娘,说小不小,她毕竟已经做了人家的娘子,可说她大,她还没经历世事,没看惯人心,自尊又敏感,生怕被人看轻,可其实对生活当真没什么经验。 她不敢过于的多问,怕伤着木青。 木青终于哼哼唧唧的道:“依着我本心,我不想给数表哥纳妾。” “那是,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娘当年不就是?”木二太太拿自己现身说法,借以打消木青的难堪。 木青抬眼望她:“娘,是你不愿意,还是我爹不愿意?” “傻孩子,娘一个女人,不愿意又有什么用?男人家在外头,要是想瞒着女人,怎么不瞒?是你爹自己不肯。这么多年,多少生意人在外头养了外室,就是所谓的两头大,可是你爹都没有。” 是吗? 木青感慨的道:“那我爹,怎么就不同流合污呢?” 木二太太嗔怪的道:“怎么说话呢?你爹清,还不好吗?” 木青陪笑:“好,当然好,也幸亏我爹没弄什么两头大,要不这会儿早有什么兄弟妹妹来跟我抢家产了。” 木二太太白了她一眼,道:“是你爹说,在外头见惯了这样的,觉得伤感情。他本来就长年在外,和家里人聚少离多……” 其实说为什么,木二太太也说不清。就是木二老爷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固然有他觉得歉疚这母女的原因,当然也有对木二太太情深的原因,但别的,也有很多。或许只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没对上,所以他这么多年在外头一直洁身自好。 但是…… 木二太太伤感的道:“人命争不过天命,你爹最终还是纳了妾。” 她朝木青笑笑,道:“你别看了你爹和我的生活就打了退堂鼓,生了退志,其实夫妻之间只要感情坚定,外人是破坏不掉的。” 木青撒娇:“娘的意思,是怂恿我也给数表哥纳妾吗?” 木二太太摇头:“娘不是这个意思,如果退到三年前,我绝对不会生出给你爹纳妾的心思,可是娘只生了你一个,又因为你的亲事处处受阻,娘就特别恨,要是你有个弟弟,只怕亲事也不会这么难。所以娘就后悔,怎么不早些打算?” 她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 木青道:“娘,我不用什么弟弟给我撑腰,我的亲事受阻,跟这些都没关系,我希望有个弟弟妹妹,也是希望我出嫁后,他们能替我好好孝敬您和我爹。” 木二太太笑了笑,道:“娘知道,青青是个孝顺孩子。” 话扯远了,她呆了一会儿,对木青道:“娘并不是个成功的例子,你不能全听娘的。要说你舅母、你大伯母,都不算成功。这世上夫妻千千万,没有哪一对是完全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可别人的不是你的,适合他们,未必适合你。这些东西,只能你在生活里慢慢的体会。” 木青点头:“我明白,要是我不能生育,给数表哥纳妾势在必行。可我现在还年轻嘛,我想再等两年。” 木二太太摸着她的手道:“那也未必,端看重光怎么想,怎么看待这些事了。你这一辈子,要仰仗的是他,谁让他是你丈夫呢?但也不能全都仰仗他。不是说男人靠不住,而是没有任何人靠得住。靠山山倒,你得自己有主见。哪怕你的选择是错的,只要你能承担得住,将来不后悔,错就错了吧。” 木青点头:“嗯,娘,我明白。” 木二太太问:“你和重光,成亲也有小半年了,怎么一直没动静?” 木青低头。 木二太太摸摸她的发顶,轻叹:“娘不该管这些,毕竟是你们的私事,可娘就是怕啊。” “娘你怕什么?我,我们好着呢。” 木二太太笑笑,目光悠深,满是伤怀:“远的不说你大伯母,她就能生,就说木秀和那个晓月,都是成亲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便是你爹的那个李氏也是……她和你爹一共也没几夜。” 木青听住了。 “可是娘呢,自打成亲就一直没动静,好不容易有了你,便再也没开过怀。” 木青问:“娘,你说这,究竟是……” 木二太太看她:“我也怀疑过,可你外祖母就只生了你舅舅和娘两个。这大概是随根了。所以娘不担心别的,就怕你也随了娘。” 好歹她还生了木青呢,哪怕是闺女不呢。可要是……要是木青迟迟不能有孕,很难说苏数还能坚持多久。 木青虽不全信,但也开始犯起疑心来了。 不说她看郎中之前,就是看了郎中之后,有两次苏数都是赶在最危险的那几天拉着她胡闹。 旁的事上还能和他讲讲道理,可这种事上,他就各种耍赖,像个三岁孩子。 木青碍不过,总有顺从他的时候。 之后也一直没动静。 那会儿只知庆幸,这会儿不免后怕起来。 木青望着木二太太:“娘,我,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木二太太一怔,轻声问:“为什么?” 她想起晓月来,问她:“是不是木秀身边那丫头生孩子,吓着你了?” 木青坦然:“当时是有点儿吓着,可过后也就没事了,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好不甘心啊。” 木二太太半天没说话。 木青有些不安:“娘?” 木二太太看她:“娘最遗憾的就是没将你生成个男丁,不是娘重男轻女,实在是女人这一辈子太不容易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烦恼 木二太太对木青道:“你有志气,娘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木青一撅嘴:“可您还不是要说‘但是’?” 木二太太好笑的道:“你知道就好,要不娘怎么说女人这一辈子不容易?你既嫁了人,便不再是你自己,最起码,你得分一半给你的相公吧?对长辈,对外面,包括对家里上上下下,你首先是他的娘子。” 木青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像她好歹还有个名字,有的乡下姑娘就大妞、二妞的叫着,等成亲嫁人,便是谁谁家的娘,谁谁她娘。 哪怕这世上再厉害不过的女人,比如太皇、皇后,留在史册中的也不过是某某氏,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木二太太道:“等你有了孩子,就更得把自己分出去一大半,这个时候连你的相公都要靠后,你心心念念,眼里心里全是你的孩子。 那是你的一部分,和你曾经特别特别的亲近过,你能感受她的喜怒哀乐,同样,她也能感受你的喜怒哀乐,这份牵绊,注定你要爱她一辈子,为她谋算一辈子。” 木青点头:“我懂,就像我之于娘。” 也像木秀对于大伯母。 木青烦恼的道:“难道这一生,我都只是爹娘的女儿,数表哥的妻子,将来我孩子的娘亲,再没有哪一部分是属于我自己的吗?” 木二太太道:“娘不知道,娘也没法给你答案,最起码,娘这一辈子,就一事无成。” “谁说的。”木青不依:“起码娘把我教养得比秀秀好。” “你可真会给娘上供。”木二太太笑道。 木青伏在木二太太膝上,不再说话。 木二太太替她轻轻顺着头发,道:“你和重光是夫妻,这日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不能全听他的,也不能不听他的。” 木青抱怨:“这也太难了,为什么就不能事事他都听我的?” 木二太太失笑:“天地生男女,天然就分工不同,女主内,男主外,这是老天定好了的。” “哼,我才不信。”木青道:“其实真论起来,女人比男人差多少啊?是,体力不如男人,可人生在世,也不光只有靠体力谋生这一项。” “女人也有不输男人的头脑和智慧,只不过男人把女人都圈起来,不许她们出门,不给她们表现能力的机会罢了。” 木二太太好笑:“你这都是什么观点?不管怎么说,总要繁衍生息,孩子总要有人带,衣裳总得有人做,一日三餐总得有人煮吧?” 木青没再辩驳。 这些事,就算不能由男人来做,可总能找到来做的人啊。 木青并没被劝服,自己的事自己烦恼,她现在就是不想生,和母亲说过之后,又添了一重担忧:别这时候不要,将来她再要不成了。 唉呀,真是烦。 她问木二太太:“娘,姨娘的身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木二太太压低声音:“郎中说是男丁。” 她神色淡淡,并没多少狂喜:“我如今也活明白了,随便吧,是男丁,那是老天垂怜,不是,也只能随缘。” “那娘你……” 木二太太淡淡笑道:“你怕我伤心?不,我很高兴。我活到这个年纪,又差一点儿就进了鬼门关,有什么想不开的。就算不纳这个李氏,难道就没别的女人了?我想得开些,起码还能多看你几年。” 外头有人禀报:“太太,大太太来了。” 木青忙坐起身,下意识的用手掠了掠鬓发。 木二太太说声“知道了”,对木青道:“你大伯母也是可怜。” 木青在心里道:娘你算是厚道的了,当年你没生出儿子,多少亲戚朋友笑话嘲弄?大伯母明着安慰,背地里可没少幸灾乐祸。 她道:“娘,我头疼,懒得听你和大伯母讲古,我就先回去了。” 木二太太也没强留,眼看木青从后门走了,她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木大太太一进门就问:“青青呢?” 木二太太察觉到她语气不善,生怕她要在这屋里掀翻了找木青,便上前,是个阻拦的意思,答道:“大嫂找她有事?” 那就是不在了。 不在也好,不然当着晚辈,低声下气这样的事,她也实在做不出来。 木大太太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木二太太吓了一跳:“大,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二弟妹,我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求你了,你帮帮我,要不然,我这条命,也要交待在这儿了。” 木二太太道:“大嫂你别这样,有话起来说,我可担当不起。” 木大太太哭道:“二弟妹,从前就算我有错,可罪不致死,你就可怜可怜我这做娘的心吧。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就跟被刀剜了一样。秀秀的死,都是我教养不当,我恨不得老天把我的命索走,放过我的秀秀。” 她放声大哭。 木二太太本就怜悯她们母女,听了这话,也跟着落下泪来,劝道:“大嫂,秀秀年纪轻轻就这样,我这做婶娘的也心疼,可活人要紧,你不能总是这样自责、自悔、自伤。” “是啊,还有良哥儿呢,可怜我那小外孙,这才出生就没了亲娘,以后可怎么活哟。” 木二太太扶不起来木大太太,也只得陪着哭。 木大太太一把抓住她:“良哥过继给了青青,说实话,这是秀秀的遗愿,我也信任青青,可是,青青刚成亲,她自己都还没做娘,我……” 木大太太说不下去了,只恳求的望着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拭着眼泪道:“大嫂,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我肯定帮。就是青青,她也不会坐看大嫂你这么牵肠挂肚,而置之不理的。” 木大太太眼里闪过亮光:“你让青青把良哥送回木家来。” “呃,这……”木二太太想得又多。既然把良哥儿过继给了木青,那就是她的儿子,好就罢了,歹的话,世人难免要戳木青和苏数的脊梁骨,还当她诚心苛待良哥儿。 这要是送还给大嫂,那岂不是木青白白费了心力,替他人做了嫁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不忍 木大太太问木二太太:“二弟妹,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我都给,都给。” 木二太太叹了口气,道:“大嫂,这事吧,我真做不了主,要不,我去替你问问重光?” “不用问了,他已经同意了。” “谁?谁同意了?”木二太太吃了一惊。 木大太太眼中含着冷然,真想把苏数的凶恶面目说给木二太太听,可想了想终究作罢。她活的年纪大,知道报仇不在当下,也知道像苏数这样的狼惹不得。 宁可捧着供着,否则,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下嘴,把人咬死? 她换了脸色,道:“是,侄女婿看我可怜,所以已经同意了。” “哦。”木二太太心道:摆明了你是先求的苏数。苏数到底是一家之主,木青愿意不愿意也得听他的。 何况自己只是岳母,人家给脸面,自己还真能插手他的家事? 木二太太道:“既然这样,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青青呢?” 这才是木大太太的来意。 木二太太没有苏数想得那么深远,但也知道抚养良哥儿不是个好差事,若是大嫂愿意兜揽,对木青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此木二太太爽快的道:“我代青青做主,答应了。” 木大太太松了口气,道:“那就说好,明日便让青青把良哥儿送回来。” 木二太太点头。 既然已经答应了,今天还是明天或者后天,并没太大的区别。 木青知道此事,并没多说什么。 木二太太察颜观色,对她道:“姑爷这么打算,定然有他的道理,你只管听他的,切莫和他起争执。” 争执也得有用啊。 木青无奈点头:“我知道。” 这事本来就两面为难,她既可怜良哥儿,可又忌讳他是苏护和木秀所生。只是要求过继的是苏数,如今终于能过继了,把良哥儿扔在木家的还是他。 木青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这种不确定的事,没法和木二太太说,除了让她徒然忧心,并无任何好处。 木青也就全藏在了心里。 因她又要回陈州府,不知几时娘俩再能见面。 木青笑道:“好歹女儿没远嫁,虽说离得有点儿远,可坐车一天也就到了,等过年的时候,我接娘过去待几天。” 木二太太笑着说好。 娘俩依依惜别。 木二太太宽慰木青:“娘身子如今虽不说大好,但比从前是好了许多,李氏是个老实肯听话的,只待她生下孩子,便抱到我这儿来教养,这也是你爹从前就答应了的。你别为娘担心,娘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只要你和重光好好的,娘就放心。” 从木家回去的路上,苏数和木青商量:“送回良哥儿,咱们也该回家了。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有批货出了点儿问题,我得亲自去瞧瞧。” 听说他要出远门,木青又是松口气的轻快,又带了点儿不舍,她问苏数:“有多远?” 苏数笑笑:“去川蜀,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了。” 那,岂不是赶不回来过年? 木青低头,小声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苏数断然拒绝:“不行,距离太远,一路又不太平,有段路还要做船,听说每年都有葬身江水的客商,等明年近距离的出行,我再带上你。” 木青瞪大眼:“这么危险,你,你怎么能去?” 苏数轻捏她耳垂:“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你放心,快的话,赶到正月我就回来了。” 木青也知道他并不自由,虽没卖身给敬王,可到底是给人当差的,不想去不愿意去,也由不得他做主。 苏数道:“你这是舍不得我了?” 木青心虚脸红,故意嗔怪道:“谁说的,你在家也是天天烦我,我巴不得你出门办点儿正事。” 苏数目光灼灼的望着木青,拉长声音道:“哦——原来你觉得那不是正事?” 木青推他一把,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回走,打算带着谁?” 苏数不满她岔开话题,逼问道:“你告诉我,什么才算正事?夫妻天伦,难道你要剥夺我身为丈夫的权益?” “再怎么,也得适可而止。” 苏数点头:“这话我原样奉还,你就算再不喜欢我的亲近,也该看在我是你夫主的份上,适当的给点甜头?赶车的时候还得给驴几把青草呢,就算不管饱,也不能一味的饿着。” 木青大窘:“你说谁是驴?” 苏数哈哈大笑,道:“我骂的又不是你。” 木青回想了一下,他说的是他自己是驴。木青忍俊不禁,捶他道:“你怎么这么口无遮拦,骂谁是驴也不行啊。” 苏数凑过来,问:“适可而止,嗯?” 木青闭着眼睛道:“嗯,适可而止。” 横竖他要出远门了,木青也豁出去了。 苏数和苏大老爷商量要把良哥儿带走的事。 苏大老爷思忖了会儿,道:“虽说族里还没最后同意,可过继手续是已经办好了的,你和青青也不可能总留在家里,早晚也是个走,你把良哥儿带走吧,也好。” 早晚有这么一出。 让人把良哥儿抱来,收拾了东西,苏大老爷看着他颇有些不忍。 这孩子面相和苏护有五六分像,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懵懂天真的望着苏大老爷,还毫无心机的笑了笑。 苏大老爷把良哥儿接过来,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可真不好。 他让人去问苏护:“良哥儿要走了,问问他送不送?” 苏护没来,只让人回话:“不忍父子相别,与其伤心流泪,不如不见。” 苏大老爷也是服气。苏护这个孩子,心可真硬,也够凉薄,木秀是他自己要娶的,说弄死也就死了,良啉儿是他的亲儿子,说送走就送走,他竟没有丝毫不忍。 罢了,良哥儿离开他,也未必是坏事。 苏大老爷对苏数道:“这孩子既过继给了你,便是和你有父子缘份,不求你多善待他,只盼着你能将平安他养大。” 好歹给几口饱饭呢。 苏数道:“父亲不必忧心,自然有亲家太太好好教养。” 苏大老爷一惊:“哪个亲家太太?” 苏数笑笑,道:“自然是二弟妹的亲娘,她不放心我教养良哥儿,百般恳求,我已经应了她。”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误解 苏大老爷的心情很复杂。 他此时的疑惑和木青是一样一样的,他如今怎么就猜不透苏数心里在想什么呢? 提过继,是他提的,如今过继了,他又毫不留情的把良哥儿甩给了木大太太。 这究竟是为什么? 很显然,他对良哥儿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怜悯和同情。 要不,他何至于甩得这么轻松、容易? 木大太太这个人是好是坏,苏大老爷不做评价,但要说论教养孩子,那是一等一的差,不看别人,就看木秀就知道了。 良哥儿交到她手上,能有个好? 苏大老爷艰难的开口:“重光,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待良哥儿?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猜疑是一回事,说出口质问又是另一回事,他从来不是个强势的父亲,从前也仍旧残忍压制苏数,可那都有他软弱的伪装。 但现在,一旦质问出口,他怕父子对峙变成现实。 而这样的现实,是他接受不了,也从来没想过接受的。 苏数故作懵懂的问:“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待良哥儿?你明知道,哪怕是待在苏家,也比把他送到木家强。木大太太那个人,别的方面不知道,人性也无法评判善恶,可她一定不会是个好母亲,好外祖母。” 苏数反问:“那又怎么样?” “你……你不该,不该好好待良哥儿吗?” 苏数冷笑一声:“我当年也曾被善待过吗?” 什么? 苏大老爷心尖骤痛,脸色也惨白,他愣愣的问:“你,你恨……” 苏数道:“不恨。” “那你,你为什么要,报复回去?” 苏数呵笑道:“您可真高抬我了,我报复?呵。 当年苏家没缺我一碗饱饭,如今木家也不会缺良哥儿一碗饱饭。” 这话真够噎人的,确实,在外人看来,苏家并不曾亏待苏数,但同样,世人也绝对相信木大太太不会亏待良哥儿。 可这,终究不一样。 就像当年苏大老爷是无心,可苏数是故意,他如果不提过继,也一样能把良哥儿交给木大太太抚养,但他却玩弄人性,非要把所有人都拿捏在他手里,让每个人都因他的一举一动而担惊受怕。 他简直太可怕了。 你,你…… 苏大老爷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望着苏数:“你恨你母亲,报复她,报复我都可以,你怎么能这么待良哥儿?他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婴孩儿,他根本不分善恶,就算他爹娘对你,对你有所亏欠,可他没有。” 苏数有些烦恼的摇了摇头,道:“父亲想得太多了,我并没那个意思,当然,如果您非得多想,非要把我妖魔化,我也不辩解。 当年我也不分善恶,我也没有罪责,亏欠太太的是您,可最终落到我身上的全是痛恨和嫌恶。我不过是把当年的一切,如数奉还罢了。”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苏大老爷神情憔悴,宛如被渣男始乱终弃的怨妇。 苏数又好气又好笑,道:“父亲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过我劝您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儿。” 他转身要走,同时还让奶娘抱着良哥儿跟上。 苏大老爷紧走几步拦住他:“重光,你不能这样,那是你的亲侄子。”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吃人妖魔,背了人就要把良哥儿生吞活嚼了一样。 苏数叹了口气,道:“父亲,我即将出远门,青青又年轻,照顾孩子根本不是她的强项,就算您想让我亲自教养良哥儿,能否等他稍长几岁?” 苏大老爷怔住。 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儿子,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根本分辨不出。 最后,苏大老爷只能讪讪的点头。 苏数亲自把良哥儿送到木家。 木二太太接过孩子,抱在自己膝上,道:“你放心吧,就算你大伯母精力不足,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苏数不置可否。 木大太太匆匆带人过来,见了良哥儿,眼泪就落了下来,不由分说抱在怀里便痛哭起来。 木二太太叹气,劝道:“大嫂你别这样,看吓坏了良哥儿,以后良哥儿就养在家里,随时得见,大嫂只管安心。” 良哥儿吓得哇哇大哭。 木大太太收了泪,抱着良哥儿轻声哄,一瞬间,已经许了无数的诺言,不外是给他准备了多少好叫的,做子多少新衣裳,又置办了多少玩具。 分明就是个溺爱孩子的母亲。 苏数没有任何表示,向木二太太辞行。 把良哥儿送到木家,苏数和木青赶回了府城。 随行的还有苏护。 苏护要在府城的曜辉书院读书,虽说书院明年三月才正式开课,但他如今居妻丧,在哪儿都是待,不如提前去府城熟悉熟悉。 苏大老爷亲自出面,同苏数交涉。 毕竟是兄弟,外人去了府城,苏数还得接待呢,何况是亲兄弟? 苏数答应的挺痛快,但有一个条件:他出钱,给苏护另赁个院子。 苏大老爷特别容易满足,能有苏数照顾苏护他就挺知足了,哪能还花他的钱,他连连道:“不用,不用,你也才成亲,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哪能还让你往里搭,我和你母亲已经为苏护都准备好了。” 苏数不在家,图的就是个轻省,只要苏护住在外头,别三天两头没事就往自己家跑,谁出钱他不管。 连着准备出门的事,再加上要带着苏护熟悉府城,给他赁个小院,苏数一忙就是三四天。 木青除了照管自己铺子的事,倒是有好些时候都没能和苏数好好说话。 这天苏数又晚归。 木青轻轻叹了口气,只得熄了灯,懒懒的睡下。 她对于夫妻之间十分疑惑:怎么在一起时,处处都是烦恼,真要分开了,又百般不舍呢? 听着更鼓打了二更,外头一阵响声,苏数回来了。 他并没急着进来,洗漱之后,才披着袍子进来。掀了床帐上榻,用手去冰木青:“我要走了,你也不等等我?” 木青嫌冰,往后躲,嗔道:“分明是你在忙,从早到晚,我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倒还赖我?我已经替你把衣裳和要带的药材都收拾好了,你路上仔细着些,丢了倒不打紧,就怕你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装样 苏数没说话,只目光灼灼的盯着木青看。 木青身着浅粉亵衣,因已经睡下,又爬起来,不免衣领微开,灯光下,她神情天真而无辜,又能得见肌肤如玉,隐露珠光,越发让人垂涎。 苏数的眼睛仿佛在说话。 木青被他看得羞窘,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喂,我同你说话呢。” 苏数将视线从她修长的脖颈处挪开,又落到她樱唇上,不以为然的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没什么要紧的。” “哦。” 木青一想也是,虽说出门多有不便,可他缺东少西,大可以在繁华城镇采买,总之不会亏待他自己。 她微微垂头,假装困倦的道:“你也累了,早点儿睡吧。” 真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她知道应该应承他,毕竟他明天就要走,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可她又怕一旦应承了他,他便会索求无度。 她禁不起。 苏数低笑一声,伸手捏她的鼻子:“小骗子,你又哄我。” “疼。”木青娇嗔,刚才的歉疚全变成了嫌憎。 她打掉苏数的手,怨恨的瞪他:“讨厌。” 说罢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呵欠道:“人家说的是真的,你要不困,我自己先睡。” 苏数不置可否,只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见木青果然裹着被子,只露着一头长发,他便熄了灯,钻进被子里,挨着木青老老实实的睡下。 木青为表示楚汉河界,铺了两床被子,她自己裹得极为严实,原想着苏数肯定要来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乖顺的自己盖了一床被子。 不只如此,他两手轻垂在身侧,整个人端庄肃然,没有一点儿玩笑和亲近的意思。 他还和木青隔开一点点距离,一副绝不染指的情态,简直可以媲美柳下惠了。 木青摒气凝神,总觉得他是在守株待兔,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因此十分戒备的等着他发动攻击。 可他气息均匀,居然睡着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 还是没动静。 木青一头雾水: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她垂眸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试探试探他。 苏数仍旧一动不动,仿佛对于她的好奇全无察觉,人都是奇怪的动物,越是对方不理,越是想骚扰骚扰他。 就像碰见一只装死的瓢虫,总想用草棍撩拨撩拨,就为了满足奇异的心思。 木青轻咳了一声,试探的招呼苏数:“数表哥,你睡着了?” 苏数闭着眼道:“没有。” 木青以为他会装睡到底呢,他忽然开口,吓得一激灵。 苏数也不问她有什么事,仍旧气息均匀的假寐。 木青张张嘴,又闭上,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很体贴的道:“哦,那你快睡吧。” 安生睡觉本来是木青的心愿,可苏数这么安生,她反倒睡不着了。 对着他,总觉得尽管他闭着眼,可他仍旧具有威胁性。 木青便悄悄的翻过身,背对着他。 可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不仅不迷糊,反倒越来越清醒,简直像是天光照进了心房,整个意识都是清清楚楚的,没有一点儿要睡着的意思。 她又翻了下,眼睛望着看不见颜色和花纹的帐顶。 还是睡不着。 要是往常,苏数不会对木青这么怠慢,只要她稍微有些动静,他早凑过来了。 要今天他却十分的无动于衷,木青从小心翼翼的翻身,到动静极大的翻身,苏数不可能听不见,就算他真睡着了,也早就该被吵醒了。 因为有一次,木青翻身时不小心压着了他的手。 可他就是不动弹,气息和从前一样均匀,就好像他没有什么感觉一样。 木青要是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那就太蠢了。 她主动凑过去,离苏数的脸只有三寸之遥,轻声吐气问他:“数表哥,我听说外头是花花世界,你说你出门,会不会采几朵野花啊?” 苏数声音十分的正经:“不会。” “感情这种事,谁能料得到,是吧?有时候就是一对眼,情便不知所起,然后就和老房子着火似的,轰一声,为此死去活来,拿命换都行。”木青继续道。 苏数好笑的道:“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我既不是老房子,也冷情的很,对你我都能压制十几年的感情,何况是外头的野花?” 猝然被表白,木青一噎,可从嘴里到心里都是甜腻腻的,她又羞涩起来。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主动的把苏数的手臂拽过来,枕到脖颈下面,道:“你瞎说,什么十几年?我才多大?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你对个小女孩儿起见不得人的心思,也太龌龊了吧?” 苏数借出去一只手臂,整个人还是十分老实,他道:“那怎么能叫龌龊?我只是在心里想想,又没真的对你做什么?就是现在,我也想怎么想就怎么想,你有意见?” 这话题就危险了,木青咬着唇没接话。 她想质问他究竟在想什么脏东西,又觉得自己肯定知道,问了不过是做贼心虚。 木青假装在他手臂上蹭了蹭,道:“数表哥,你的手臂可比枕头好,软硬适度,还不硌人。我都有点儿舍不得你走了。” 苏数淡然的道:“你要喜欢,我把手臂给你留下来?” 木青轻啐他:“那怎么留?你别胡说。” 苏数轻轻笑了笑,又不吭声了。 他比那装死的瓢虫可精刮多了,木青伸出爪子撩拨撩拨他,他就伸出个触角,可等她察觉到危险又把爪子撤回去了,他比她还淡然。 木青落寞的叹了口气,委屈的道:“数表哥,我睡不着。” 苏数仍旧不冷不热的道:“嗯。” 木青急了,扭过身,掐他的腰。 苏数吃疼,嘶了一声,攥住木青的手道:“那我陪着你,不睡就不睡。” 木青不甘心的在他手心里挣扎,他用的力道不轻不重,可木青就是甩不开,她便用力挠他手心。 苏数无奈的道:“怎么样你才能睡着?” 木青撅嘴:“不知道。” “呵。”他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睡得着,睡得香。”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不舍 木青比苏数还紧张,她的心怦怦怦直跳,却强装镇定问:“什么法子?” “呵呵,你又不愿意。”苏数有些意兴阑珊。 木青道:“只要能睡着,我为什么不愿意?你不知道睡不着有多痛苦,白天特别没精神,做什么事都恍恍惚惚的。” 木青说得有模有样。 苏数却不信:“是吗?” 语气还是十分淡漠。 木青趴到他胸口,故意点着他软乎乎的两颊,道:“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 苏数不躲不动,对木青的举动十分纵容。 被催问紧了,欲言又止,他为难的道:“我怕说了你要骂人、打人。” 木青兴奋的每个寒毛孔都要飞起来了,她诚恳的道:“不会,你说就是。” 苏数半信半疑:“你真不会骂人、打人?” 木青点头:“嗯,说不会就不会。” 两人一来一往,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可就是互相打着太极,极力要往那个话题上绕,却又点到即止,蜻蜓点水,眼看快要到话题中心了,两人又飞快的绕开。 好像都盼着对方先把那句话说出来。 苏数笑了笑,好像已经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却又根本没开口,他摇头道:“还是算了,从来好心没好报,睡不着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慢慢数羊,我先睡了。” 木青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 她怏怏的趴在苏数有胸膛上,他没动作,她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木青听见打了三更的更鼓。 她忽然有些委屈。 眼看两人分别在即,他还这样算计她,就不能对她温柔小意、甜言蜜语一番吗?平时他腆脸非要亲近的时候,还比这会说话呢。 眼泪不知不觉涌上来。 木青不想哭给他看,便紧紧握着拳头,摒住呼吸,不让自己的眼泪和鼻涕流下来。 她暗暗的想:横竖夫妻感情也不单纯在这种事上,他不愿意就算了,倒像她有多稀罕一样。 木青忽然觉得没情没趣起来,她主动巴着苏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他非得故意装傻,说到底还不是想看她出糗? 她偏不。 木青忽然就起身,翻回到自己的位置,并且伸手摸索着被角,想把自己裹起来。 可被角不知压到哪儿了,她拽了好几回也拽动,最后意识到是被苏数压到身底下时,她气得一脚踹向他大腿,赌气滚到床里去了。 苏数嘶了一声,无辜的道:“你踹我做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哼,得罪了,就是得罪了。 木青不理他,这回轮到她装睡了。 苏数知道惹恼了她,他可不愿意让她生一肚子气送自己走。 他凑过来,把木青的被子给她搭到身上,嗔怪道:“你说说,你都多大了,等过了年,你又长了一岁,乡下像你这么大的女人家,孩子都生一串了,你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门呢?” 木青在心里道:假惺惺,难道你不放心,就真能不出门了? 再说,我也没你说得那么没用,你不在身边,我还就不能生活自理了么? 不用假好心。 苏数见她不说话,又凑过来假装摸摸她肩膀:“怎么这么凉?看冻着了吧?你一向怕冷,要不我给你捂捂吧,等你手脚都热乎了,你也就睡得香了。” 苏数说着便强行挤进木青的被子。 这回他没刚才那么老实了,手臂穿过木青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直接抱进自己怀里。 木青闭着眼不理他,也学他保持气息均匀。 苏数笑了笑。 她多保守啊,顶多就是掐掐他的腰,再不戳戳他的脸颊,再无耻点儿的动作,她可就做不出来了。 他可不一样,要论不要脸,他绝对是首当其冲。 苏数摸进木青腰里,道:“你又瘦了,我走了之后,你可得好好吃饭。” 没等木青把他不老实的手揪出来,他又顺势往上,握住她的柔软,道:“这里倒是没瘦。” 木青捶他:“滚。” “嘘,姑娘家家,怎么能骂人?”他揉了几下,又紧紧攥在手里。 木青身上泛热,拽不出来他作恶的手臂,人又软在他怀里,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可她不甘心,娇声道:“你不是装大瓣蒜吗?这又是做什么?” 苏数凑过来,亲上她的唇,道:“我就是想让你主动主动。” 呸。 木青躲着他,道:“难道我一辈子不主动,你就一辈子都不……” “那哪能呢?我这不是回过味儿来了?既然你不会主动,那就换我主动。” 他可真够主动的,把木青翻来过去的服侍,一直服侍到她手脚酸软,再也挣扎不动。 天光大亮,雄鸡报晓,苏数起身。 他轻手轻脚的穿好衣裳,回身看一眼睡得酣甜的木青。 她眼角还有泪痕。 他想着要出远门,因此下死劲的折腾她,就为了日后能弥补相思。 她本就柔弱,又被他极力压榨,因此不停的哭着求他。 苏数轻轻吻去木青眼角的泪。 她脸蛋红扑扑的,泛着珍珠的光泽,又是这样毫不设防的天真,更让她多了几分妩媚。 苏数迈不动步,他又想了。 手才有所动作,木青便睁开眼。 苏数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吵醒你了。” 木青柔顺的望着他,忽然扑进他的怀里。 苏数把手收回来,顺势抱住木青,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要忙小昭的婚事,再布置过年的事,一等过了十五,我也就进家门了。” 他忽然说不下去。 胸前湿凉一片,木青双肩都在细细抖动。 苏数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道:“至于吗?我又不是一去两三年,人家举子进京赶考,一去就是十几年,难道各个妻子都哭成泪人?” 木青哽咽着,嗡声嗡气的道:“我也不想哭,可不知怎么了,眼泪它不听使唤。” 苏数把木青扳起来,让她脸对着自己的脸。 木青难为情的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道:“你走吧,我真没事,什么我都晓得,不用你再絮叨。” 那你倒是把眼泪收收啊。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准备 苏数再不舍,还是迈大步走了。 男人要比女人心硬,他先前怎么柔情蜜意,一副不忍不舍的模样,可转了身就是一脸坚定。 他一走,木青也就收了眼泪,她跪坐在床上,微仰下巴,想让眼泪流回去。 真是太丢人了。 她有那么舍不得吗? 还是说她真的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他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去多长时间就去多长时间”,可眼泪却看透了她的虚伪? 好丢人啊。 这以后注定要成为苏数取笑她的把柄。 木青把眼泪擦净重新倒回床里。 百般不得劲。 一会儿觉得床太空了,一会儿又觉得被子里太冷了,一会儿觉得外边太闹腾了,可等众人都歇下,她又觉得太冷清了。 一会儿怨天亮得太晚,一会儿又嫌天太亮,放着床帐也没法阻挡那刺眼的天光。 总之木青翻腾了大半天,觉得自己确实睡不着了,索性起身穿好衣裳。 天才蒙蒙亮。 不过因为苏数要出门,府里所有人都折腾起来了。 小晚见屋里灯亮着,便敲门问木青:“奶奶可是醒了?让人打水吗?” 木青应了一声。 小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热水请木青洗脸。 小晚则端着一碗燕窝进来,对木青道:“大爷吩咐的,说是天干物躁,怕奶奶上火,让奴婢每天早上熬碗燕窝给奶奶吃。” 木青嘴上说着:“哪儿就金贵到这个地步了?” 可心里还是觉得甜滋滋的。 唉,算了。 她梳洗已毕,又让人摆了早饭。横竖府里就她一个主子,想怎么翻天都没人管,更何况是早一刻或是晚一刻用饭的小事? 木青开始张罗小昭的婚事。 嫁衣和首饰都到了,小昭试过,相差不了多少。 嫁妆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都是些琐碎小事。有这些事缠身,木青也渐渐适应苏数已经不在家。 除了晚上身边空空如也,她略显寂寞其余的倒也不多空落。 小昭出嫁在即,木青拿着避火图有些发愁。 按说这该是长辈们操持的事,可何太太已经帮了不少忙,嫁衣和新人用的被褥就全都是她领着何府里的绣娘帮忙做的。 又因天冷,她不小心染了风寒,这会儿正发烧、咳嗽,一时起不来身。 木青不好意思再找她帮忙。 小晚进进出出,见木青坐那儿发愁,便问:“奶奶这是想大爷了吗?奴婢看您半天就坐在这儿,一直皱着个眉。” 木青斜她一眼,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小晚失笑道:“听奶奶这话,就知道是奴婢猜错了,罢罢,猜错了也好,奴婢可不想当那恶心玩意。” 木青也被她逗笑了,轻叹一声道:“这也有半个月了吧?” “啊?”小晚还没反应过来。 木青瞪她一眼,道:“你去把小昭叫来,让人都退下去,不许靠近,不许偷听,我要跟她说会儿私房话。” 小晚吃醋:“什么私房话,奶奶还要避着我?” 木青拿手中册子拍她,道:“你别急,等你成亲前天,我保证原样和你说说私房话。” 小晚脸一红,忙撤脚就溜:“还是算了吧,我可没小昭姐姐的福气。” 她才走到门口,就听木青悠悠的道:“想要这福气还不简单,我给你随便找个男人,你嫁了就是。” 小晚恨不得捂住耳朵,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 逃一样的跑了。 木青在心里叹气。这个嫁人吧,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每对夫妻更不一样。 不排除有感情一辈子都好的夫妻,可是她还真没见过,就算爹娘算是世人眼中完全的典范了,但爹娘一样有说不出来的遗憾和痛楚。 至于她自己,她更不敢夸口。 不说她了,远的说木秀,本来人人都羡慕她找着了如意郎君,以后定然要做官家娘子,结果苏护越早中举,越是催她早死。 近的说小昭。 木青都不确定她答应把小昭许给卢时是对的还是错的。 别的不说,苏护也好,苏数也好,木二老爷也好,除了文弱书生就是寻常男人,不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可卢时是习武的男人,脾气一看就不好,动辄就发怒的那种,他怕是“怜#香#惜#玉”这四个都没听过,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昭就是个寻常的姑娘,又生得娇娇柔柔的,除了近身归服木青,木青可没让她做过粗活。 这要是卢时动手,他那手就和蒲扇似的,小昭哪儿受得了? 可亲事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木青也不可能说替小昭反悔,不嫁了。 那不是得罪人吗? 她可真是纠结,比她自己要成亲前还要忐忑不安。 正自左右为难,小昭进来,屈膝行礼。 木青忙嗔怪的道:“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之间别这么见外。” 小昭笑道:“就算是我腆颜敢当奶奶一声姐姐,这见面也得打个招呼不是。” 木青拉着她的手坐下,叹口气道:“小昭,我就是出身于商户之家,士农工商,最末等的人家,真没那么多讲究,从前有四姐姐压着、看着,我不得不和她争这口气,娘怕我自惭形秽,所以样样都比照着四姐姐来,可其实,我们什么样,谁人不知?” 她就是想让小昭明白,她并不是因为小昭嫁给了卢时,当了官家娘子,所以才待她与从前不同,她更没有百般讨好献媚小昭的意思。 小昭道:“我都知道的。” 木青点了点头,轻咳一声道:“你都准备好了吧?” 小昭点头,微白的脸上飞了一抹红晕,极尽娇羞。 可以理解,毕竟人生大事。 木青轻咳一声,道:“我也不能给你更多更好的建议,就是盼着你将来日子过得舒心。” 小昭道:“我知道。” 这回木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小昭:“这个,是出嫁前,每个人都……都该知道的。” 小昭眼里闪过疑惑,不过见木青一脸的不好意思,她猜也猜着是什么了。 她不想接,低头道:“不,不用……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坚决 小昭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出嫁前连外男都见不着。 不说从前她没少陪着木青见苏护。 就是平时进进出出,也没少和府里的老爷、少爷们打交道。 她和小晚一直服侍木青,木青成亲后,她和小晚也一直在门外候着,屋里发生过什么,两人耳濡目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们俩早就知道全了。 咳。 木青更难为情了。 可小昭没有父母家人,这些事,除了她,还真没有别人来做。 就算只是尽提醒的义务不呢。 木青又咳嗽两声,低声对小昭道:“小昭,我觉得,你还是看看,别不好意思,要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小昭脸涨得通红,知道这是木青好意,便接过来,道:“嗯。” 小昭涨红着脸出去,木青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小晚端了茶进来,没见着小昭,还纳闷呢:“小昭姐姐这么快就走了?奶奶您和她把话说完了?” 木青瞪她,随即又忍不住笑,叹气道:“也没说什么,端看她自己吧。” 小晚劝道:“奶奶就放心吧,小昭姐姐人能干,脾气又好,脑子更比我好使,过日子绝对是把好手。” 小昭没在苏宅出嫁,是苏数早就替她赁好的房子。 这天木青和秦盈都来帮忙、送嫁。 一直等送走小昭,秦盈这才问木青:“前些日子嫂子不在,听说是回老宅了,可是有什么事?” 木青累了这半天,腰也酸,腿也疼,嗓子也干,小晚替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望着秦盈道:“是有点儿事,我那二弟妹,殁了。” 秦盈一怔:“怎,怎么会?可是素日体弱?” 木青摇头:“并不是。” “那,那是因为……什么?” 木青垂眸,半天没说话。 秦盈心里也一咯噔,还是那句话,人人都同情弱者,如果说上回秦盈和木秀见面,见识过她的粗俗、嫉妒等种种不堪,她同情苏护,对木秀没有一点儿好感。 但终究罪不致死,一个年轻姑娘,比秦盈还小呢,说死就死了,也太让人意外了。 尤其木青这姿态,分明是其中有不可言说的隐情。 秦盈不否认她对苏护确实动了心思,但如果他是个心思歹毒,连发妻都能下得去的手的男人,不要也罢。 不过秦盈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做人丫鬟不好做,尤其是做王妃身边的丫鬟更不好做。 人人都知道她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风光无限,孰不知她能有如今的日子,也不知踩了多少先头姐姐们的鲜血了。 敬王妃出身晋州望族,家中姐妹众多,除了嫡姐妹,还有四个庶姐妹。 她虽占嫡,却不占长,能被陛下指婚,嫁给敬王,可想而知有多少腥风血雨。 秦盈那时候还小,只懵懵懂懂的跟着人身后头稀里糊涂过日子。 敬王妃嫁过来时,一直没有身孕,第一年,她身边的四个陪嫁丫鬟就去了三个。 秦盈听说是她们蓄意勾引王爷,又彼此攻讦倾轧,因此都被王妃打发了,剩的那一个落得的下场和小晚一样,被下了绝子药。 再后来,这唯一的陪嫁丫鬟也被许给了外院管事侄子。 秦盈就是那时候被提到王妃内院,做个三等丫鬟。 过了不上一年,王妃身边新提起来的四个一等丫鬟又病的病,去的去,一个不剩。 秦盈就是那时候添了坑,从三等丫鬟升到了一等丫鬟。 她有了教管底下小丫鬟的权力了,身上的衣裳、首饰也都鲜亮富贵了,甚至能在王妃跟前说上话,但日子却比从前更让她胆战心惊。 她有好几次被人陷害,差一点儿就被打死,及至后来翻了身,对于底下的二三等丫鬟便再没了怜悯和仁慈。 她虽没变坏,但心计、手段一样不缺,心底也仍旧保存着仅有的一丝善良,也更盼着能嫁个如意郎君,离开敬王府,离开敬王妃,这简单、舒心的日子。 她遇上了苏护,既然彼此有心,又还算合适,所以秦盈想要知道真相,也好判断她是否还值得对苏护动心。 秦盈诚恳的望着木青,道:“若是嫂子不嫌弃我是个外人,可否详细说说?” 别说秦盈不是木青的亲妹妹,就是亲姐妹,如同木秀,若认准了苏护,一门心思的非要往他这个火坑里跳,她也没办法。 她能做的就是说出真相,苏护这个人的好与坏,由秦盈自己判断。 木青理了理头绪,道:“具体我并不沫清楚,都是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我自己理出来的。婉妹妹回门之后,请二弟妹过府做客,不知怎么和婉妹妹相公的通房起了争执,二弟妹的性子本就受不得委屈,她失手把那多嘴的通房推进水里。” 秦盈一听就知道这是陷害。 且不说那通房是不是有心,但绝对是被人当成了枪,冲锋陷阵,只不过太蠢,没的倒搭上了她自己的孩子。 木青又道:“正好二弟中了举人,婉妹妹的公婆便不依不饶,只说二弟妹毫无妇德,非得要让苏家给孙家一个交待。二弟妹便病了,最终药石罔效。” 秦盈是个聪明人,一听就听懂了。 如果不是苏护中了举人,只怕木秀还不至于送命。 怕是孙家不依不饶的背后是苏大太太指使,就为了弄掉木秀这个苏二奶奶,好为苏护以后续娶垫脚。 秦盈点点头,道:“多谢嫂子如此坦白。” 木青问她:“说句冒昧的话,你对二弟……”真的有那么深的情份? 要说“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这话,木青是最没资格说的,毕竟当年她相貌殊绝,又有丰厚的嫁妆,可当年亲事也是屡受挫折。 有时候夫妻相配,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而这个缘字,也不是轻易就能抓得到的。 秦盈坦然的道:“实不相瞒,未必,只是我年纪老大,未必能寻得着良配。有时候,很多夫妻不过是将就,苏家也好,苏二爷也好,我自认还能适应。” 木青明白了,秦盈心志坚决,她也只能默默祝秦盈好运。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安慰 苏护真不禁念叨,木青也才下定决心,不再管秦盈和他之间的事,外头就有人报:“二爷来了。” 木青不免问:“二爷来有什么事?” 小丫鬟回道:“是听说小昭姑娘出嫁,特来添妆。” 呵,他还真挺有心。 本来木青不想见他,不过看一眼秦盈。 秦盈神色并不雀跃,只朝木青点了点头,木青同样点了个头,表示明白。 总得给苏护和秦盈一个接触的机会。 木青心道:我这成什么了?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白给,真要是郎有情妾有意,那就找媒人提亲,这婚前先交手几十个回合,有意思吗? 不过换个角度,替秦盈想一想,她确实得更谨慎些,宁可婚前吃点儿亏,何况以秦盈的心机和手段,谁知亏还不一定呢。 也总比婚后遇着狼君,擎等着挨咬的好。 木青正襟危坐,吩咐人:“请二爷进来。” 苏护自打进了府城,就不曾见过木青,这还是头一回。 他是故意打着小昭成亲,这才追过来的,原以为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不成想顺顺利利的就见到了木青。 他眼神很老实,并不乱看,上前行礼:“见过大嫂,大嫂一向还好?” 木青道:“二弟太过拘礼,多承惦记,我很好。” 有小丫鬟搬了椅子过来,苏护这才起身,不防秦盈上前盈盈下拜:“见过二爷。” 苏护屁股都挨到椅子边了,听这声音忙站起身,一抬眼,可不就是秦盈吗? 他忙道:“盈妹妹这么见外,怎么不叫我二哥了?” 秦盈笑道:“我怕二哥不认我。” “怎么会。”苏护呵呵笑道:“原来有盈妹妹在这儿帮忙,我还说呢,自打上回一别,也不知几时还能见到妹妹。妹妹一向可好?” 秦盈微笑道:“我听说二哥中了举人,还不曾道贺,今日一并向二哥道喜。” 苏护心里得意,可一想到伴随着中了举人,木秀便过身离世,那份得意又消下去,他淡淡的道:“不过是个举人,离真正中进士还远着呢。再说了,人生际遇难测,一时得意,一时落魄,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实在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这下连木青都讶异了,也不知道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当着秦盈故意这么说。 秦盈笑道:“二哥正值人生得意之时,何必做杞人忧天之叹?还是说,二哥最近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苏护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看向一旁的木青。 难道她没告诉秦盈? 木青只端着茶杯出神,并没理会他。 苏护也就权当做是木青还没来得及告诉秦盈。 再说了,秦盈这样的姑娘,心眼儿只会比木青多,不会比她少,她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不会受别人三言两语的左右。 苏护十分感伤的道:“是啊,真是人生最大伤心事,你二嫂,前些日子,病故了。” 他的伤痛溢于言表,实在不像是装的。 秦盈收了笑,道:“二嫂怎么就……病故了?她年纪轻轻的……” 这话刚才问过木青了,虽然只是半分试探,却给彼此留了多少退步? 苏护摇头,感慨的道:“也许老话说得对,人的命,天注定,非人力所能改变。” “二哥你要节哀。”秦盈同情的道:“逝者已已,可活着的人总要坚强的活下去。” 苏护眼圈一红,微微扭了脸,不欲让人看见他的眼泪,声音微哑着道:“人人都这么说,可‘节哀’二字说得容易,却没有人能真正体会我的椎心之痛。” 他的意思是说,人人都劝他节哀,却没一个人能说到他的心坎上。 倒是秦盈开了先例。 木青忍不住别了眼,她是真服气苏护,也许读书人脑子活?他这伤心不似作伪,可情话也是信手拈来,换成谁也得被他的伤怀感动,又被他的甜言而心乱。 秦盈附和着道:“确实,二哥二嫂是佳偶天成,又是青梅竹马,正是夫妻情深的时候,不想天不假年。都说情深不寿,唉,这也正说明二哥、二嫂是让人称美的神仙眷侣。” 苏护勉强点了点头,道:“雁之失侣。” 秦盈抿了下唇,道:“二哥还年轻,以后总还会再遇着意中人的。” 这回就是她的试探了。 苏护摇头,道:“算了,我一个鳏夫,又带着孩子,还是个一无是处的书生,未来难以明晰,哪家闺秀肯嫁我?说不得,我便要孤独一生了。” 秦盈轻声替他叹息,安慰道:“二哥别这么悲观,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千千万,不敢说比肩二嫂,但总有和二哥情投意合的姑娘,也许,她什么都不嫌弃二哥呢?” 还真什么都不嫌弃啊? 苏护抬眼望向秦盈,目光灼灼。 秦盈微微垂眸,一脸的羞涩。 苏护道:“我何德何能?有此福气?” 秦盈道:“姻缘乃是月老所牵,是二哥的福气,怕也是人家姑娘的福气。” 苏护便无话可说。 像秦盈这样见过世面的姑娘肯嫁给他,他求之不得。只是彼此有情有意是美好的,但世情是残忍的。 木青轻咳一声道:“二弟,舅舅和舅母的意思是,让你为二弟妹守孝多久?” 苏护低头道:“爹娘让我守孝半年,我自己愿意守一年。” 他还真是情深。 木青又问:“那舅舅、舅母可有打算几时给你再说亲事?” 她就是在提醒苏护,亲事的选择权和决定权压根不在他手上,他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这边哄住了秦盈,转头就不作数。 苏护仍旧低着头道:“母亲的意思是,先挑着,若有合适的,过了纳彩,我也就出了孝了。” 木青浅笑道:“原来舅母早有了打算,我还当舅母是打算等你中了进士在给你说亲呢。” 苏护问木青:“大嫂这么关心,可是想替我操心么?” 木青道:“是啊,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是否中意?” 苏护不敢再看秦盈,只坚定的道:“大嫂若觉得好,自然是好的。” 木青摇头:“这我可不敢兜揽,得舅母首肯了才行。”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母子 对于苏大太太,苏护自认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从木青这里回去,他便给家里写了封信。 信里并没提秦盈,只说自己相中了一个姑娘,只是这姑娘身世可怜了些,若是父母同意,他便择日请了媒上登门提亲。 知子莫若母,苏大太太一看信,就知道这信里的姑娘是秦盈。 苏大太太自然是乐意的。 可人都是贪心不足,她既想用秦盈和敬王妃这层关系,又想着,到底这秦盈是个奴才秧子,虽说这会儿她配苏护倒也门当户对,可等苏护中了进士,秦盈的身份就是苏护的耻辱。 她当然可以拿捏秦盈。 毕竟死过一个儿媳妇,再死一个也不稀奇。 但苏护的名声要紧。他死一个媳妇,还只能说是老天不长眼,但要再死一个,难免惹人注目,甚至会给苏护扣一个“克妻”的恶名。 最好的办法就是吊着秦盈。 等她帮忙把苏婉弄进敬王府,她就可有可无。若苏护没中进士,那就娶她,再求王爷一个恩典,给苏护寻个差事,不比苦心巴力的考什么科举容易? 但如果苏护中了,那就只给秦盈一个姨娘的位子。 她要愿意就算了,不愿意,那就滚。 只能说苏大太太想得太美妙。人一旦被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便会失去最基本的冷静和理智。 苏大太太如今满脑子都是将来能做敬王爷的丈母娘这样的荣耀,完全忽略了秦盈怎么可能由着她耍玩和摆布? 人谁不是见了兔子才撒鹰?秦盈得有多傻和多蠢,才会费劲巴力的先把苏婉弄到敬王府去? 可苏大太太已经全然顾不得别的了,她也没同苏护商量,急匆匆给苏护回了封信。 苏大太太在信中写道:她对于苏护能够从丧妻之痛中回转,十分欣慰。人生还长,木秀已逝,他接下来还有大好人生,她这个做母亲的,盼着他科举成功,出人头地。 她对于苏护有了意中人很是替他欢喜。 但妻丧未过,他可以先和这姑娘定亲,等明年考完再商量成亲事宜。 苏护明白了。 知母也莫若子,苏大太太又想用秦盈,又不想娶她进门,苏护想了想,深以为然。他娶秦盈,还不就因为她的身份? 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官,秦盈的身份实在不够看。 就先这么着也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苏护特地换了衣裳,去首饰铺子里挑了一枝红宝石的梅花簪,付了银子,让伙计好生包起来,他揣在怀里,径直去苏宅。 ### 木青见秦盈对苏护是铁了心,跟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她问秦盈:“你觉得,苏护是你能拿捏得住的吗?” 秦盈不敢夸口,她苦笑道:“我也是在赌。” 男人是靠不住的,不管是谁,别看那些武大三粗,性格单纯的武夫,看似七情六欲全在脸上,可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你也看不透。 更别说苏护这样读过书,心思更加婉转的人了。 秦盈只能说,她有诚心诚意,愿意把赌注投到苏护身上,如果能得个善终,那她这辈子值了,如果不能,她可不会像木秀那样,大不了和离。 好吧,木青又问:“那我舅母呢?她是婆婆,你是媳妇,天生就吃着亏,况且我这个婆婆又一向声名在外,慈善、大度、贤德的很,你跟她硬碰硬,是你不孝,你跟她示弱,她有千百种法子欺负你。” 秦盈笑道:“你当我是你?” 木青白了她一眼:“我没你想像的那么怂好吧?” 秦盈毫不客气的道:“可你搭上了你的丫头。” 木青还真没底气了,她抚额道:“是我太单纯太天真,我把人心估计得太好。” “还是啊,我可不是你,不夸张的说,我是从刀山火海里淬炼出来的,见识过的丑恶和龌龊,比你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木青惊讶的瞪大眼:“不,不会吧。” 秦盈一副“你真是少见多怪”的模样,道:“所以,当初苏大哥不肯娶我,也是有原因的吧。” 在某种程度上,她和他是一类人。 他们都工于算计,可以说在婚姻这件事上,他们的理智要远远大于情感。她当初故意给敬王妃造成错觉她喜欢苏数,其实就是想跳离敬王府。 木青看着秦盈,道:“什么原因?难道说你们这样精明的人就喜欢我这样的傻瓜?” 秦盈大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其实苏大哥娶你,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吧。” 娶或嫁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起码能让他或她放下防心和戒备,毕竟在外头斗得就够累的了,回到家就喜欢对着个心思简单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用费脑子。 木青摆手:“跑题了,说你呢。就算你一肚子三十六计,但全都耗费在和一院子女人争斗上,你觉得值吗?” 秦盈叹口气:“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若有你这般的出身和宠爱,我也不至于为了个男人便满心算计。” 木青想了想,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木青道:“就赌苏护对你是否有真心。” 秦盈觉得好笑,她都没真心,苏护哪儿来的真心?某种程度上,两人就是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秦盈还是道:“好啊,赌。” 木青道:“如果他跟你提亲,能具体明确成亲的日期,那就算我输,我愿意输你白银三千两。” 秦盈垂眸,道:“如果他不能呢。” “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让你答应我一个承诺。” 秦盈感点儿兴趣,问:“什么承诺?” 木青道:“不要帮苏婉。” 秦盈略想一想就明白了。她本就是人精,苏大太太那点儿小心思瞒不过苏数,自然也瞒不过她。这不,连木青都明白了。 秦盈有些好笑,道:“真是,这人怎么都爱自作聪明?她怎么就觉得,那位孙三奶奶配。敬王府又不是菜市场,难道是个雌儿都能进去?就算进去了又如何?敬王府白骨累累,都是那些想爬床又没爬成的女人的尸骨,就算爬床成功了,还不就是一处院子,一锁就是大半生。”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吃醋 秦盈说得毛骨悚然,但木青却知道她没撒谎,说得都是真的。 她叹息道:“那有什么办法?争名逐利,一向是人们爱做的事。只要看着风光,人们便趋之若鹜,哪管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秦盈笑望着木青:“你倒厚道。” 木青无奈:“虽说他们待我都不够好,可我不忍心她们跳进火坑。” 苏大太太倒罢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该享的福也都享了,要是她非得执迷不悟,一头撞上南墙,她偌大年纪,也不过后半辈子都被关在后院,不许见客。 并没别的损失。 可苏婉不行,她还不到二十岁,又才成亲,就算她对孙家,对孙励再不满意,可那是她的嫡亲舅家,再怎么样也不会多苛待她。 可是要她行差踏错,那可真是万劫不复,她的下场,不会比木秀更好。 秦盈嘲笑木青:“人要是作死,别人怎么拦也拦不住,还只会怨恨你阻拦了她们的锦绣前程,你注定好心没好报。” 木青默然,事实本就如此。 她苦笑道:“随便吧。” 又反唇相讥:“那我能劝住你吗?” 秦盈摊手:“所以我劝你别再劝,我也好,苏家那对母女也好,都各有各自的宿命。说句大实话,你那个婆婆就算了,毕竟一辈子顺风顺水,家里有个老实男人容让着,她便自命不凡,以为她是天下第一。就说你那个小姑子,但凡她是个良善、厚道、不贪心的,也不会受她娘亲的怂恿,以为她能成为敬王妃。” 木青道:“我劝你别帮她们的忙,倒并非全是为了阻拦她们的异想天开,我是怕你……” 秦盈挑眉:“你怕我被她们卸磨杀驴?来呀,倒要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木青笑笑,感慨道:“如今我是真信了一句老话。” “什么老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呗。” 秦盈大笑,道:“当恶人也不是天生如此,不过是环境、际遇逼的,你多幸运,有人把你宠得这样天真。” 小晚进来,禀道:“奶奶、姑娘,二爷来了,说要见……” 她用眼睛看着秦盈。 秦盈眼里含着兴味,当真是来者不拒的模样。 木青抚额。也许她真的被养得太过天真,天真的有些木讷,她从来不愿意参与这些人性争斗的事,但秦盈却骨子里全是争斗的因子,只要有人一露端霓,她比对方还兴奋。 木青道:“请二爷书房坐,就说盈妹妹这就过去。” 小晚退下去,木青道:“我不舒服,就不陪你过去了。” 秦盈摩拳擦掌,笑笑道:“多谢多谢。” 木青白她一眼,道:“希望你笑到最后,别将来怨我没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 秦盈笑道:“将来再说将来的。” ***** 苏护枯坐在书房,颇有些百无聊赖,不过这么多年的读书生涯,让他学会了隐忍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镇定。 他耳朵听着外头的声音,手里却拿本书在默默背诵。 秦盈悄然站在门口,看见的就是翩翩书生一副认真苦读的场景。 认真和努力的人总是让人敬佩和感动。 秦盈此刻,不管听来的关于苏护的评价有多负面,但起码这一刻,她对苏护是动心的。 苏护觉察到了秦盈的到来。 尽管她刻意放轻脚步,但属于女子特有的脂粉香还是露出了破绽。 她不说话,也没进一步的举动,苏护也就不动,仍旧一副默默苦读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峙,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苏护下意识的去摸手边的茶碗。 秦盈笑着道:“茶都冷了,二哥别喝,我去给你换杯热茶来。” 苏护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放下书起身道:“啊,盈妹妹来了,丫头们怎么也没通报一声儿。” 秦盈笑问:“是我吓着你了?” “那倒不是,是我没来得及迎你,多有怠慢。”苏护一副宽厚兄长的模样,道:“快请进,茶嘛,我喝不喝都成,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 秦盈走过来,坐到苏护对面,道:“想必是苏二公子嫌弃我笨手笨脚,怕服侍不周?” 苏护忙摆手:“哪儿能呢,我是真的心疼。” 秦盈收了笑,神色淡淡的道:“二公子说笑了,我没爹没娘,没有兄长姐妹,更没有族亲,是个低贱的奴才秧子,天生就是服侍人的,能有谁真心心疼? 活着不过是费一碗饭,死了也不过就是脏了一块地儿。” 说到最后,她身子轻轻一扭,眼圈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苏护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她道:“我并没有轻视、侮辱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心疼你。你也别说什么天生奴才这样的话,你的际遇如此,那都是从前老天瞎了眼,以后,以后……你如今不是认了我做兄长吗?只要你不嫌弃我克妻,是个不祥之人,我会真心照顾你、疼爱你。” 秦盈一把抢过他的帕子,冷笑道:“二公子这话好生无礼,我需要什么人照顾?” 她要真不需要,何必抢他的帕子? 苏护闻言也只是笑笑,道:“别哭了,回头让下人传来传去,倒说成是我欺负你。” 秦盈细眉一挑,道:“你敢?” “不敢,不敢。” 秦盈又笑一声,也不拭泪,就把那帕子绞在指尖把玩儿,酸溜溜的道:“你怎么会不敢?若是不会欺负女人?那木氏是怎么来的?” 这就吃上醋了。 苏护心里得意,面上却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又委屈又难堪又紧张的解释:“我真没有,当年,我和秀秀是清清白白的。” 秦盈身子一扭,轻哼了一声。 苏护把手搭到她的肩上,道:“盈妹妹……” 秦盈一甩帕子,打在他的手上,道:“别乱叫,哪个是你盈妹妹?” 苏护吃痛收手,笑道:“我也不知哪个是,总之我只知道我的妹妹就在我跟前,你是我的情妹妹。” 秦盈啐他一口,道:“你的亲妹子在你舅家做着孙三奶奶,哪个是你亲妹妹?”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居心 苏护低笑,俯身在秦盈耳边道:“我说的,不是亲妹妹,而是情妹妹,情,有情的情,喜欢那个,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情。” 秦盈猛的起身躲开他,嗔道:“说话就说话,你这是做什么?” 虽是嗔怪,可双颊飞红,分明一副害羞的模样。 苏护笑着坐回去,道:“我没做什么啊?是盈妹妹耳力不太好,我怕你听不清,所以特地,让你听得清清楚楚。” 秦盈低头不说话,只露着个红通通的耳朵。 苏护自言自语的道:“这里确实不是说话处,也不知道外头有多少双眼睛或明或暗的在偷窥。” 秦盈赞同的道:“是啊。” 苏护问:“盈妹妹也觉得这里人多了些?” 秦盈扭身瞪他:“我才没有,我不过是觉得,到底住在一处彼此都不方便,别说我不是苏大奶奶的嫡亲小姑子,就算是嫡亲小姑子,成天到晚的挤在一处,怕也会起争端。” “那倒是,不是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要是盈妹妹不嫌,我倒可以替盈妹妹赁处院子。” 秦盈默然不语。 苏护问:“盈妹妹怎么不说话了?我知道你嫉妒婉儿是我妹妹,其实她么,我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尤其她性子要强,和我性情不投,我待她,也就只当个妹妹而已。 可对你嘛,从第一面见到的第一眼,我就猜着盈妹妹不是寻常人。 你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你是侍女,可那是敬王妃的侍女,就有如观音座下的童子,身份地位也要寻常仙长们还高。” 秦盈大大方方的抬头道:“既然二公子这么推心置腹,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劳二公子帮我赁处院子,不过钱不用你出,我自己有。” 苏护点头:“你放心。” 既有所约定,两人许多话就留待下次说,苏护把怀里的簪子拿出来,轻放到桌上,道:“这是送给盈妹妹的。” “我不要,无缘无故的……多难为情。” 苏护笑笑道:“原来盈妹妹这么心急。” 秦盈嗔他:“我心急什么?” “名正,才言顺,这话我记得了。” 秦盈含羞带怨的瞪他一眼。 苏护只觉得浑身都痒痒,他轻笑了几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明天找好了院子,我再来请盈妹妹过去亲自看看。” “明天?” 也不知道到底谁心急。 苏护道:“嗯,就明天,盈妹妹静候佳音吧。” ***** 第二天,苏护果然派人来请秦盈。 秦盈痛快应了,大大方方的戴着苏护送她的簪子,坐了马车去了他挑中的院子。 苏护正在门口,背手漫不经心的等着,眼见马车由远及近,他眼前一亮,嘴角不自禁的不带了抹笑。 不等马车停稳,他便急步过去,迅速撩起车帘。 呃。 那声“盈妹妹”即将脱口而出,可等见了来人,苏护便被噎在了喉咙,他剧烈的咳了两声,诧异的问:“怎么是你?” 木青凛然的道:“是盈妹妹说她托你赁了处院子,我不放心,故此过来看看。” 苏护真心嫌她多事。 从前还爱她爱得魂牵梦萦,可如今嫌她挡了自己和秦盈私会,便看木青百般不顺眼了,他正色道:“我是家里的男人,这些外头的事,自当该我操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木青跳下车,道:“数表哥不在家,盈妹妹可是他的义妹,临行前再三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总不能她搬出来,我连问都不问,看都不看,理都不理吧?” 苏护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木青说得言而有据,合情合理,他又不可能把她撵回去,只得闷闷的生了回气。 好在秦盈很快就会搬出来,那时他还不是想怎么见秦盈就怎么见? 苏护很快调整好心绪,跟上木青和秦盈,道:“我带你们进去转转,要是合适,我便找了经纪把款项付了。” 木青瞅着他,道:“二弟,盈妹妹虽说是咱们一家人,可到底男女殊别,我们自己瞧,你就在外边等着吧。” 你…… 苏护心道:几时你变得这么惹人厌憎了? 木青朝他眨眨眼:就从你不喜欢我的那一刻起,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厌憎的事。 院子不大,进了门,绕过影壁就是正房三间,不过一应都是齐的,有个后罩房可以做饭烧水,东西两处厢房可以住人。 院中间还种着一棵石榴树。 木青和秦盈转过一圈,她问秦盈:“太小了点儿,你觉得呢?” 秦盈朝她眨眨眼:“我又没打算住在这里。” 木青点点她,道:“你呀,这手段我是真服。” 秦盈笑笑,道:“到底谁的手段更多?” 木青不说话了。 这院子就在苏护院子隔壁,要说他没揣着什么龌龊心思,木青再傻也不会相信。 她半天才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狼入虎口呢。” 到底是女人家,真要苏护动强,吃亏的不还是她吗? 秦盈笑道:“别杞人忧天了,除非他连伪君子都不想做了,我才会吃亏吧。” 好吧,她身后还有敬王妃呢,狐假虎威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木青放心了。 秦盈对苏护道:“这院子除了小了点儿,我都满意。” 苏护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他道:“那就好。我替你收拾收拾,回头择了良辰吉日,你便搬过来吧。” 秦盈点头:“好,又要劳动二哥了。” “不算什么,不过是小事一桩。” 木青看不得他这个殷勤劲,就算是伪君子不呢,能不能把眼神收收? 她故意悠悠的道:“要不还是我让人收拾这院子吧,我怕耽误了二弟读书,若是被太太知晓,又该骂我们不晓事,不知道孰轻孰重。” 苏护看向她,诚恳的道:“母亲在我读书这件事,确实有点儿严苛,不过收拾院子是小事,又不用我亲自动手,我只吩咐底下人就完了,大嫂别忧心了。” 木青道:“不知道二弟住在哪儿?往来方便吗?” 秦盈从后头一扯木青:傻呀你,别把他逼太紧啊,不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吗?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闲事 木青明白秦盈的好意。 可她偏不。 要是她和苏护没有前情,苏护爱怎么哄骗人家姑娘,她也不管。 可就因为那个时候他一脸的痴情男子的模样,可转身就变成了恶毒小人,所以她才非常乐于时刻揭开他虚伪的面皮。 不为别的,就是恨自己当年瞎了眼。 苏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他毕竟是男人,见识要比木青这个内宅女人广泛多了,因此面不改色的道:“不远,我就住在这附近。” 木青真是佩服他的脸皮厚度。 都已经捉住他的把柄了,他还在这装糊涂。难道等苏数回来,会不知道他就住在这附近? 木青笑了笑,又问:“有多近呢?” 苏护哈哈笑道:“青青你真顽皮。” 木青扯了扯嘴角,很是不接受他这自以为是的幽默感,不过算了,就算逼他说了实话,逼他承认他别有用心,那又如何? 男未婚,女未嫁,他和秦盈怎么样都是自由的。 她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就好。” 秦盈上前,道:“那二哥就多费心吧,我和大嫂先回去了。” 苏护欲言又止,不断给秦盈使眼色,嘴里又说道:“我虽腆颜把这差事接下,可到底该添置什么,盈妹妹又是什么喜好,我竟一无所知,要不,大嫂你先回去?我再和盈妹妹商量商量。” 木青看不惯他的作派,道:“不成,盈妹妹还未出嫁,名声最是要紧。” 眼见苏护神色不善,她又道:“你们商量你们的,我在这院子里随便走走。” 院子能有多大?她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借口罢了。 苏护也不再强求,和秦盈进了屋。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苏护道:“原来有些破家具,我怕盈妹妹瞧了不但不喜欢,还要嫌弃,就做主都让人收拾出去扔掉了,等回头我再给盈妹妹置办新的家具。” 秦盈笑眯眯的道:“二哥真是细致,谁嫁二哥,将来谁有福。” 苏护就站在门口,见能遮住木青的视线,胆子便大了些,他拉起秦盈的手道:“那你,想不要拥有这份福气呢?” 秦盈用另一只手去掐苏护的手,轻声道:“福气么,自然谁都想要,可我这个人自来有些清高,让我去抢去争是不可能的,除非,主动送到我手里来。” 苏护道:“我明白。” ****** 从看过院子回来,秦盈便回了敬王府。 木青也不再多管闲事,至于她从敬王府出来是去那边的院子,还是来这边,都由着她自己的心意。 小昭回来了,木青便忙着招呼她,再也没心思管旁人闲事。 小昭气色不错,带着成亲妇人的羞怯和幸福。 木青打量她一回,道:“看来校尉大人对你还不错?” 小昭羞红了脸,道:“什么错不错的,不过就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她又解释:“本来想着回门那天就来看您的,可正好卢时军中有事,我又不熟悉,只等今天他休沐才得空来看奶奶。” 木青不在乎这个,她道:“早回来一天,晚回来一天都不打紧,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两人不言自明。 小昭低头红着脸道:“他那人,看着粗喇,其实挺细致的,对我也好,他说,要是对我不好,不如当初不求娶。” 木青笑道:“这是明白人。” 她也红着脸问小昭:“那个,洞房夜,还顺利?” 没等小昭答,她先捂着脸笑起来,道:“别说了,别说了,就是瞧也能瞧出自然顺利。” 成了亲的妇人,总要比未嫁前多几分大方。 木青是没有同龄玩伴,嫁了人也没有可以讨论的人选,倒是小昭和她素来亲近,这会儿便耐心跟她说:“我觉得,还行吧,开始是挺害怕的。不过他那人,在这种事上难免粗鲁,他说的倒也对,越磨唧越疼,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她乍着胆子问木青:“奶奶那个时候呢?也害怕来着?” 木青叹气道:“我那时候正跟数表哥闹脾气呢,差一点儿就要和离,哪有心情害怕?竟生气去了。后来……” 她噗哧笑道:“后来稀里糊涂的,也都记不得了,初初自然有些疼的,就是现在,也有些承受不住。”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红了脸。 再往下就没法聊了。 木青咳一声道:“那个,你留下来歇几天?” 小昭失笑道:“怕是不能。” 木青遗憾的道:“我怎么有种嫁闺女的失落感呢,以前咱们多亲热,你这一嫁人就成了人家媳妇,回来不易,想要住下来就更难了。” 小昭道:“奶奶竟会占我便宜,我比您还大着几岁呢。不过奶奶的心情我能体会,就是我嫁过去头一天起来,我还当自己做梦,缓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了。” 木青感慨道:“等你有了身孕,再有了孩子,怕是离着从前越来越远了。” “孩子的事就看天意了。”小昭问木青:“倒是奶奶为什么不急着要孩子呢?” 她是知道木青一直有意避开的。 木青挠头:“你也问我,太太也这么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可让我拿什么回复你们呢?” 小昭道:“奶奶还是年纪小,再等个一二年也成。等大爷回来,奶奶就又长了一岁。” 怕是那时候她也想明白了。 两人倒是谈兴甚浓,木青把苏护和秦盈的事一说。 小昭皱眉,道:“说起来,二爷的桃花运倒是真旺,也邪门。” 木青好笑的道:“桃花运旺难道是什么好事?” “也是啊,谁嫁给他,谁有的苦头吃呢。” 木青道:“所以说,不用盲目羡慕别人,关键看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横竖我是个知足、惜福的人。” 小昭道:“奶奶这话是。” 她和秦盈可没什么感情,虽有数面之缘,到底没多深厚的情份,她和苏护怎么样,还真不在小昭的考虑范围之内。 木青留她用了晚饭,她又拜别过小晚,这才和卢时出门登车。 木青有些怅惘:苏数走了可挺久了,他怎么一封信都没有呢?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挖宝 苏数并没去什么川蜀,而是去了离陈州西北三百多里地的祁县。 祁县四面环山,听说山上有黄金。 也有好事百姓去山上挖宝,不过经专人验证,说那些含着黄色金粉的土并不是黄金。 祁县并不大,也不算特别繁华。 苏数住在最大的客栈里,每日无所事事,就是去赌场赌钱。 他面孔陌生,又口音和祁县不同,偏又带着十几个身手极高的仆丛,又出手阔绰,难免让人关注。 不过他只在赌场里老老实实的赌钱,从不耍手段,赢了他也高兴,可输了也不见有多气愤。 他一连输了十五天,足足有五千两银子。 赌场老板是祁县的富户张淮,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苏数。 可苏数处处都很正常,不像有多危险的模样。 这天苏数玩了几把,见输得差不多了,就离开座位,让给一旁眼热的赌徒。 他今天运气相较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虽说前几把一直在输,但最后两把他都赢了。 他赌得是最简单的猜大小,不需要用脑,只管跟着自己的心思猜大或小就完了。按说众目睽睽之下,掷色子的人不可能会动手段,但苏数可不相信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自己把把都输。 或者说,他想让自己输,自己就得输,而他想让自己赢,自己就一定能赢。 世间哪有绝对的事?只能说这里的水太深,他摸不透而已。 苏数在一旁坐着喝茶,同时也连带看热闹。 邻桌闹了起来,一个四十多岁,衣着破旧的瘦小男人被拖了出来。赌场的打手赤着上身,浑身都是腱子肉,一走动,那肌肉都跟着沉甸甸的晃动。 那打手二十多岁的模样,拎着那中年男人,就跟提个小鸡崽子也似。 那中年男人哀求:“再让我赌一把,我马上就能翻本了,等我赢了钱,我一定把欠的债都还上。” 那打手一脚踢过去,不耐烦的道:“闭嘴。”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疼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认识这男人,叹气道:“老冯就是输的命,可他偏不认,输得倾家荡产,连命都要不保了,他还想翻本,真是可怜。” 苏数笑了笑,凉薄的道:“这沾了赌的人,就好比烟花之地的婊@子,这辈子也别指望回头了。” 正感慨的男人听了苏数这话,倒是使劲看了他两眼,尴尬的笑道:“听兄台这话,你也是上不了岸的人了?” 苏数摊手:“难道还有例外?” 那男人不服气,道:“知道我们县的张大当家吗?听说他就是在赌场上赢了钱,这才一点一点聚拢如今这么多产业的,这祁县所有的酒楼、茶馆、粮铺、赌场,全是他一个人的。” 苏数很感兴趣的道:“哦?这是哪年的事了?” 那人想了想,道:“也就四五年吧?他打小就爱赌钱,后来有一回把他娘抓药的钱输了精光,被他爹一怒之下打折了腿,后来他就跑了。 去了哪儿不知道,不过四五年前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了财大气粗的张大当家的。 刚开始他也就是开了个赌场,这不才三两年,如今这祁县都快成他一个人的了。” 苏数道:“那是人家命好呗。” 这人张了张嘴,随即讪讪的道:“是啊,人的命,天注定,你有财没财,有运没运,老天一早就注定好了的。” 他又问苏数:“兄台是哪里人?” 苏数随便编了个地方。 那人道:“听你口音倒不像。” 苏数道:“我和你口中的张大当家境遇差不多,我三四岁就被过继到舅舅家,不过后来舅舅没了,我又回了爹娘身边,所以这口音就有点儿混。” 那人哦了一声,道:“那你怎么跑到祁县来了?看你像是个生意人?” 苏数道:“我是听说祁县这边有黄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过来看看。” 那人摇头,跟看傻子似的道:“哪儿有什么黄金?那都是以讹传讹,这几年来淘金的人是真不少,可没有谁发财的。都是满载而来,空手而去,你呀……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苏数搓弄自己大拇指头上的班指,笑笑道:“那谁知道呢?也许我也是个有财运的人。” “呵呵。”那人冷笑了两声,道:“发财梦好做,你慢慢做吧。” 当晚,苏数的客栈便进了贼人。 苏数睡觉警觉,又有随身侍卫,那可都是敬王府出来的死士,当下于人群中奋战,将他带出客栈。 没有伤亡,只有一个人受了点儿轻伤。 苏数讽刺的道:“看来这位张大当家的也不怎么样嘛,连杀个人都杀不成,我还真是高估他的本事了。” 苏数不等张淮来找他,他先去找张淮。 张淮是个又白又胖的中年男人,一笑就是两个酒窝,不像是个精明算计的商人,乍眼一看,倒像寺庙里供的弥勒佛。 他朝苏数拱手,道:“这位兄弟打哪儿来呀?失敬失敬。” 苏数自报家门,开门见山的道:“听说张大当家的门下生意十分兴隆,我来取取经。” “不敢当,不敢当,那都是外人羡慕嫉妒,故意编排在下呢,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也不过是老天赏饭,我挣个辛苦钱。” 苏数道:“张大当家的谦虚了不是?人人都说张大当家是这十六个县里的这个。” 他一竖大拇指。 “那可是一跺脚就震三大震的人物,我来跟大当家的讨碗饭吃,张大当家的不会舍不得吗?” “那哪儿能呢,天底下的生意大家做,岂是我一个人能把持得过来的?不知道小兄弟做什么生意?为兄不才,或者可以帮个小忙呢?” 苏数笑了笑,道:“张大当家的肯定能帮上,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诚心相帮了。” “好说,好说,你我兄弟有缘千里相会,怎么也得边吃边喝边聊?不然岂不是我张某太怠慢了?” 苏数也没推辞,跟着张淮去了兴盛酒楼。 酒楼一共二层,修得倒是精美雅致,但吃饭喝酒的人可不多。 张淮一拍手,便有四个妙龄少女袅娜而出。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除根 苏数并不见有多兴奋和激动,眼神凉凉的从这四个少女脸上掠过。 这个个少女长得都很漂亮,且气质不一样。 有清纯的,有娇媚的,有内敛的,有自委屈的跟要了她的命一样的。 苏数笑着对张淮道:“想不到祁县还要这样的殊色。” 张淮哈哈大笑,道:“不瞒苏兄说,只要你想要,环肥燕瘦,我这里应有尽有。” “是吗?”苏数语气仍旧淡淡的,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么敢抢了张兄的心头好。” 张淮不以为然的道:“女人嘛,我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但送给苏兄的几个美人,张某还是有的。” 苏数道:“想不到张兄英雄了得,居然好女色?” 张淮哈哈大笑,道:“不过是几个玩意,闲来打发时间的,说什么好习不好习。听苏兄这话,你倒是个不近女色的。” 他打量着苏数,道:“看苏兄这模样,可是还没成亲?” 苏数漫声道:“是啊,我这个比较挑,不找着我中意的女子,我情愿不成亲。” 张淮不以为然的道:“想不到苏兄还是性情中人。” 两人都没就这个话题深谈。 张淮眼睛也毒,这些年他什么事都做过,有正大光明的,自然也有见不得人的。从来都说努力的人一定会有回报,可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哪怕他再勤勤恳恳,可路子没选对,照样是人下人。 可如今不同。 手上见过血,又和许许多多人打过交道,他对苏数满是戒心,对于他的话自然也只是信了不到三成。 但他也察觉到,就算苏数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女人对于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也就是说,用女人是打动不了他的。 酒菜上来,两人对酌。 四个漂亮的侍女围在二人中间,极尽谄媚。 苏数不提来意,张淮也不逼问,俩人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一时倒相谈甚欢。 眼看各人都有了些酒意,苏数道:“承蒙张兄款待,苏某酒力不支,这就要告辞了。” 张淮笑呵呵的道:“和苏兄一见如故,若苏兄不走,再盘桓几日,只管来找我喝酒。” 苏数应了。 张淮送他下楼,问:“不知苏兄住在哪儿?” 苏数说了客栈名,张淮笑道:“巧了,那是张某的客栈,这样,苏兄只管住,店钱我一概奉送。” 苏数道:“我正想换个客栈,倒是辜负了张兄美意。” 张淮奇怪的道:“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可是客栈慢待了苏兄?” 苏数盯着张淮的眼睛道:“是啊,这可比慢待要厉害多了,昨晚客栈里冲进来好几个黑衣人,举刀对我就砍。不知道的,还当是客栈要杀苏某灭口呢。” 张淮一脸关切的问:“苏兄可有受伤?” 苏数说道:“不曾,也没受到惊吓,我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也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别说这点儿小毛贼,就是再多几倍,苏某也不惧。” 张淮呵笑了两声,道:“苏兄见谅,这事我一定好好查查,必然会给苏兄个交待。” 他又道:“定然不是我授意,毕竟我与苏兄素昧平生,并无冤仇。 也不会是客栈里的伙计,他们都是我的手下,以和气生财为本,他们可没这胆子。 我琢磨着吧,肯定是贼人垂涎苏兄的黄白之物,这才趁黑下的毒手。也幸好苏兄没事,否则我这谋财害命的罪名是甩不掉的了。” 苏数笑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 张淮哈哈大笑,道:“都说财不露白,当然了,苏兄来历不小,对这些毛贼也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行事还是谨慎些的好啊。” 阴沟里翻船的多了。 苏数道:“我来就没打算偷偷摸摸的行事。” “哦?这么说,苏兄也是冲着这宝山来的?” 苏数撇了撇嘴,道:“宝山,那也得看是不是有矿。” 张淮的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的道:“有没有,下一铲子挖挖不就知道了?” 苏数摇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还真没打算自己挖。” 张淮又闪了闪眼神,道:“苏兄好大方,这是要把银子分给人,大家一起赚了?” 苏数笑道:“那谁知道呢?也许我打着黑吃黑的主意呢?” 张淮的胡子翘了翘,心道:这小子也忒狂了点儿?难不成他背后真的有靠山? 可那又怎么样?他再是强龙,到了这也得变成虫。 张淮朗笑道:“苏兄好大的口气。” 苏数道:“也不算吹牛吧,毕竟昨儿晚上的事对于我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哈哈哈哈。”张淮道:“看来苏兄是非要见点儿血才肯服气啊。” 苏数这回没搭腔,只道:“咱们兄弟说得这么热闹,那都没用,要是张兄是这地头蛇就好了。” 张淮正色道:“我是正经生意人,打打杀杀的事我可不沾,要说这地头蛇,我还真认得,要不我把他约出来?” 苏淮一拱手:“好啊。” 送走苏数,张淮脸便便沉了下来。 他问手下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没有?” 手下人回禀:“还没,要不小的再催催?” 张淮冷笑一声,道:“催什么?催命啊?这个时候不回来,肯定是被人做掉了。没想到这回碰的是个硬碴,这姓苏的到底什么来头?” 手下也说不好,他问张淮:“那怎么办?难不成这矿就白送给他?” 张淮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骂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送给他?你当老子是吓大的?谁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你踏马的先灭老子的士气,给我滚。” 那手下挨了一巴掌,也不恼,仍旧赔笑道:“是小的说错话了,小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张大当家的怕过谁?只怕您在道上混的时候,那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这话并没有取悦张淮,他摸着胡子想了半天,道:“你去借点儿人回来,至少要四十个。这回我就是车轮战,我也得把他弄死。” “是。” 张淮又道:“别跟上回是的,全是一群废物,白出回手,连根他的寒毛都没伤着。” “是是是。”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透露 木青做了个梦,梦里苏数带她去店里说是要看新来的首饰。 不知为什么,首饰没在柜台上,而是在个深不见底的地下,苏数先还牵着她的手走,可楼梯太陡,几乎是直上直下。 是木制楼梯,还窄,容不下两个人并肩不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木青推开苏数,让他在前面走。 走着走着,苏数就下去了老远。 木青则越走越心惊胆战,她几乎是手把着楼梯扶手,把整个身体荡下去的。 腿都走酸了,可楼梯还有很长,再找时,却已经不见了苏数的身影。 木青都想哭了。 卡在半中间,这可真是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木青气醒了。 她心想,苏数怎么这么不靠谱? 可等醒来,床上只有孤零零的自己,她才恍悟原来是个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大概是想他了。 木青握了握自己脸颊,觉得有点儿难为情。她发了会儿呆,起来披了件衣服下地,走到窗前,揭开窗帘。 外头天还没亮,却一片白。 原来是下雪了,怪不得这么冷。 第二天,铺子里的掌柜来跟木青辞行,回家过年。 木青已经把月钱给他们结了,因着生意还不错,又多给掌柜两分提成,伙计们一人十斤肉。 掌柜的是代替大家来道谢的。 木青勉励了他几句,又约定过了正月,到二月初再来上工,这掌柜的才走了。 小晚进来道:“小昭姐姐让人送来了过年的几样肉菜,说是怕奴婢做不好,她帮着都弄好了。” 木青忍不住道:“我还说呢,今年过年她不在,那些碗肉可怎么办?得亏她想着,这回不用发愁了。” 小晚道:“我听懂了,奶奶这是嫌奴婢手笨呢,等开春得了闲,我一定得让小昭姐姐好好教教我,等我偷师成功,再等过年过节,奶奶就不必天天惦记她了。” 木青点着她的脑门道:“等过了年,你又长了一岁,怎么倒还学小孩子家说话?我看新提上来的谷雨几个,倒比你还沉稳。” 小晚道:“奴婢是本性难移,这辈子怕也改不了了。” 正说着呢,谷雨进来,回道:“外头又来了位成先生,说是大爷铺子里的掌柜。” 苏数的铺子都是敬王的生意,他不在,早就交待给别人了,因此木青听说成先生来找她,她很意外。 成先生四十多岁,身上是干净的外袍,人也长得白面长须,如果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有钱人家请的西席。 他见木青进来,忙起身拱手:“成某见过大奶奶。” 木青不敢受他的礼,忙避开了,也福了一福:“成先生客气。” 两人分宾主坐下,让人上了茶,成先生道:“店里有个伙计,半月前摔伤了腿,他说想提前支取这个月的月钱。成某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他。可昨天他家人又来,这他的腿又不好了,想再领三个月的工钱。”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伙计的工钱不高,最多的一个月二两银子,他想提前支取三个月的,也才六两。 要是成先生觉得店里不大好开这个先例,木青都能替他垫上。 成先生摇摇头,道:“要真是这么简单,老朽也能替他补上。我是觉得他摔伤了腿怪可怜的,便打发了店里黑子去他家瞧了瞧。 黑子去了,回来说并没看见这伤了腿的小徐伙计。所以我过来问问大奶奶,这事可要好好查查吗?” 查什么,怎么查? 木青看着成先生,问:“先生是怀疑什么?” 成先生犹豫着没开口。 木青灵光一闪,问:“是和重光有关吗?他,他到底去了哪儿?” 会有危险吗? 成先生抱歉的道:“这个,老朽真是不清楚。” 木青不知道他是真不清楚,还是敷衍她,但既然他察觉到不对,这事还是查查的好。 木青问成先生:“依先生的意思呢?我毕竟一介女流,外头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成先生一生未娶,如果娶妻生子,儿女也要比木青大多了,因此他并没轻视木青的意思。相反,他对于一点就透的木青还是挺欣赏的。 成先生道:“这事我先让人去查,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就权当自己吓自己,可如果真和重光有关,这事,还得禀报给王爷知道。” 木青点点头:“那就依先生的意思。” 成先生派人去查摔断腿伙计的事,没等查出头绪呢,又有个掌柜在查帐的时候发现少一百两银子。 因着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离得远的伙计早就回了家,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伙计看门。 这掌柜的查不明白,只能把这事告诉成先生。 成先生心道:要单纯是那小伙计卷了钱逃走,倒还好说。 木二太太让人来给木青送节礼,请她回家过年。 木青很想回去,不过到底这是她和苏数在家里的第一个年,再说平时也有人情往来,不能说苏数不在,她也不在。 过年冷冷清清,那像什么模样? 不过木青答应等过了元宵就回去。 如果按照苏数的说法,过了正月十五,他也该回来了。可就怕他并没说实话,那么到底什么回来可就说不好了。 木青这个年过得挺忙碌,往敬王府和何家送了年礼,敬王妃又召她进府,留她用了回午膳,还赏了好些东西。 吃罢饭,敬王妃和木青坐下来喝茶,她问木青:“我最近偶尔听了个音,说是安盈已经说定了亲事?” 木青一脸懵的望着敬王妃。 敬王妃假意不悦的道:“虽说安盈认了重光做兄长,你是她名正言顺的大嫂,可她的亲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要是你敢伙着外人算计安盈,我可不依。” 木青陪笑:“这怎么可能?” 她想了想,决定给敬王妃透个口风。 安盈是个有盘算的,敬王妃今日这一问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她要装傻,反倒落了敬王妃的算计。 木青道:“上回安盈陪我回苏家,正遇上我的小叔子,也就是重光的嫡亲弟弟,两人倒是,嗯,颇有点儿心意相通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威胁 敬王妃一脸的表情莫测:“你说的是重光的弟弟?” 这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是她见识过苏数这对夫妻的忠贞和坚毅,她都要怀疑这是苏数为了把秦盈推开,故意给安盈设下的圈套了。 木青简单把苏护的情况介绍了下。 敬王妃先还听得直皱眉。 木青是先抑后扬,说他丧妻,敬王妃自然不满意,再听说他中了举人,未来可能考中进士,她神色又缓和了许多。 等木青说完了,敬王妃道:“我还说呢,怎么听说她有个兄长三番两次来王府门口送东西,还把安盈接出去了两回。重光不在家,她哪儿来的兄长?原来……” 她问木青:“你觉得苏家二爷如何?” 木青憋了半天,才说:“娘娘这话问我可是问错了,我和二爷到底是一家人,哪有不像着自家人说话的?” 她若一味的说好话,敬王妃信吗?不信倒罢了,可万一她信了,将来秦盈吃了亏呢?岂不都算到自己头上了。 敬王妃不以为然的道:“你只管说就是,好不好的,我先听听你的意思。” 木青很是谨慎的道:“人无完人,肯定多少都有点儿缺点。二爷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材,肯定是夫婿的最佳人选。” 敬王妃点头。 这些她都承认,但这可都是外头光,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木青很坦诚的道:“二爷是续弦,安盈妹妹不免吃亏,何况二弟妹又留下个儿子。” 敬王妃一皱眉。本来这填房就不好当,再加个嫡母,安盈不嫁则罢,嫁过去以后更吃亏啊。 敬王妃道:“我知道了,安盈年轻,又没家没业的,难免是个男人说几句甜言蜜语,给她许点儿空头承诺,她就犯了糊涂。但你们家这位苏二爷,是不是也该收敛收敛?” 若论是兄长,毕竟孤男寡女,他对安盈也太殷勤了些。 可要是论嫁娶,那就该好好的请了媒人上门,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这么私相授受算怎么回事? 木青一脸的难堪,脸都涨红了,低声道:“是,我知道了。” 敬王妃不忍为难她,便放缓了声调道:“我也知道你为难,那要是你亲弟弟,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偏偏那是你的小叔子。你诚心诚意为了他好,他倒要诬赖你坏了他的好事。 但这事不是闹着玩儿的,敬王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人家,要是传出本宫身边侍女和外男勾扯连环的事,王爷脸上也没光。 再往重了说,这是打皇家颜面,凭他是举子还是进士,都只有掉脑袋的份。” 木青坚定的道:“娘娘说得是,这也是我担心的,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和二爷商量。” 敬王妃点了点头,又让人帮着把赏给木青的东西抬出府,送她上车,这才罢了。 木青让人请了苏护过苏宅一叙。 苏护反倒扭扭捏捏的让人送信:“在家里不方便,还是到外头,不拘哪个茶楼,也好说话。” 木青简直都气笑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没出嫁的黄花闺女似的?他还讲究起男女殊别来了。这就不方便了?早以前他怎么不嫌不方便?没事就往她的院子跑? 算了,从前的事提他做什么? 可见一个人的感情没有“永远”这一说,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过就是三五年的事,等到厌了倦了腻了,遇到下一个,又是那么情深意重的模样。 木青真想不管苏护的烂事。 可也怕他真要不娶秦盈,反倒迫着她做下不该做的事,敬王妃的脸是那么好打的?他要惹祸上身,苏数和她都得不了好。 木青只得和苏护约在了茶楼。 她哪里知道苏护并非是不愿意见她,而是当初和苏数有约在先,他不得踏入苏宅半步,否则苏数定然要好生给他个教训。 苏护领教过苏数的拳头,那是真狠,也是真疼。 他自认自己是读书人,不跟苏数一个商户计较,但心里还是怕他的拳头的。 谁也不愿意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去见人,尤其他还要见先生和同窗,怎么能如此丢人? 苏护是让小厮探头探脑的打听了木青确实到了,而且是她一个人来的,苏护并没在,这才整了整衣冠,放心大胆的进了茶楼。 木青起身和他相见。 她真是不满,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姗姗来迟?让个女人等他? 苏数解释:“那个,我有点儿事,路上耽搁了,大哥呢?他怎么没来?” 木青道:“这点儿小事,也值当你大哥来?还是说,你更愿意他和你说道说道?” 别了,和木青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对他总是无可奈何的,可要轮到苏护,非得二话不说先揍他一顿不可。 苏护道:“啊,不用,不用,你跟我说就好,我就是关心,关心。” 等苏护坐了,木青和他说起秦盈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事风言风语,都已经闹到敬王妃那儿了。秦盈可是她的陪嫁侍女,不是寻常哪家的丫鬟。” 苏护喏喏的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秀儿刚过身,尸骨未寒呢……”他不满的瞄木青一眼道:“亏得木儿临终前口口声声一直说要见你,她可是拿你当成嫡亲姐妹,不,比亲生姐妹都亲,你倒好,倒巴不得我赶紧娶了新人,忘了她这个旧人是吧?” 他倒一脸哀怨和指责。 木青气得道:“你这不是倒打一耙吗?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不说我和秀秀这么多年的恩怨争执,你都看在眼里,分明是你们对秀秀……她所谓的拿我当亲生姐妹也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结果。就是你和秦盈,既然你对秀秀无法忘情,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苏护没话了,喃喃的道:“我也没想,可你也知道,我一时,情难自禁。” 木青冷笑:“这话真好笑,一句‘情难自禁’就能做为你毁人声誉的借口吗?我说过了,秦盈不是一般人家的丫鬟,你要是敢始乱终弃,等待你的绝对不是一顿打骂。” 木青放狠话威胁他:“怕是你的功名都要革掉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无赖 苏护奋斗一生,所图不就是以后的功名吗?谁肯为了一个女子,白白牺牲掉这么多年的艰辛和困苦? 木青自以为掐着了苏护的脉门。 毕竟对于苏护来说,他不是苏大太太那样浅薄无知的妇人,他不怕死,更担心的是失去赖以生存的功名和颜面。 可她想错了,苏护根本不在意。不是他不怕,是他不相信敬王妃会为了个秦盈,和他这个前途无量的举人做对。 苏护一脸为难的道:“青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表哥,还是你的小叔子,咱们才是一家人。秦姑娘虽是大哥的义妹,但究竟加了个义字,远不及你我亲近,何况还有昔日的情份。” 木青气得一拍桌子:“闭嘴吧你,你到底是多有脸才敢提昔日情份?” 苏护一脸委屈:“本来就有,你总不能让我故意忽略和忘记从前的情份吧?” “还敢说?你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完全侮辱了情份这两个字吗?”木青冷笑,道:“你也说咱们都是一家人,那我也不跟你云山雾罩,说说虚的,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掉着秦姑娘,等她的利用价值消耗殆尽,要么让她滚,要么让她死吗?” 苏护矢口抵赖:“你可别胡说啊,我这人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恶事,这样的罪名我可不背。我确实是喜欢她的,可我不能娶她。” “不,不能娶她?不娶她你天天往敬王府跑什么?你是觉得你有多超凡脱俗,能得敬王爷青眼,给你个官当当吗?” “你,你,你别胡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木青气愤之下,不遗余力的打击他:“你就是有这意思也是白搭,三岁小孩儿都不做这样的梦,你倒比三岁孩子还蠢。你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你的心思,你当别人都比你傻是吗?” 苏护百般狡辩,见狡辩不过,木青如此红果果的讽刺、打击他,他也不恼,只做出一个愁怨的丧妻男子的面目来,唉声叹道:“人的感情,谁也没法预料,就一如当年我会娶秀秀,就好比如今我和盈妹妹……” 木青捂住嘴:“呃。”真特么恶心。 苏护受伤的望着木青,满眼都是“你不理解我,你怎么能不理解我”的神情。 木青摆摆手:“别跟我这虚与委蛇,我只是传达一下王妃娘娘的意思。” 苏护不觉得害怕,反倒眼前一亮,他问木青:“敬王妃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她一定问你的意见了,你是怎么说的?” 木青道:“我说什么不重要,敬王妃早就猜到了你的心思,端看你怎么办了。你要是悬崖勒马,尚且有个好结果,要是你仍旧执迷不悟,我管你会是什么结果。” 苏护道:“不可能,就算她是敬王妃又如何?她又不是秦盈的什么人,秦盈喜欢谁,想嫁谁,她留得住,留得住心?” “……”木青真想给苏护几个大耳括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这人得自负到什么程度,居然说出这样愚蠢、无知的话来? 他难道不知道,主仆之间,比父(母)子之间的情份重要多了吗? 她冷冷的道:“敬王妃确实不是秦姑娘的生身爹娘。” 苏护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模样。 不等他说话,木青道:“可她是秦盈的主子。不要说秦盈的婚事了,就是她的命,难道不是在敬王妃手里吗?” 苏护回了一个十分天真的回答:“秦盈又没做错什么,她凭什么打杀秦盈?” “凭什么?”木青好笑的道:“那你打我的小晚,又是凭什么?” “我凭……”苏护想狡辩说,是小晚做错事在先,可当时他的心理就是:她只是个奴婢,打杀了又如何? 如今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他语塞了。 木青已经懒得和他废话了,她道:“我是看在舅舅和数表哥的面子,才肯见你这一面,还是那句话,听也好,不听也罢,横竖我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 她起身要往外走。 苏护一下子跳起来拦住她:“青青,你怎么能如此绝情?” 她绝情?呵。他脸真大,这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木青冷斥道:“苏菁华——” 苏护一激灵,这么多年,木青管他叫“表哥”,还从来没这么冷冰冰的叫着“苏菁华”。 他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木青道:“若是换成别人,就凭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会和他一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我这例外?” 苏护目瞪口呆:“可,可你一直……” 一直对他都很例外啊?要不然她怎么会站在她跟前,还对他的事表示十分担心? 呵。木青气笑了,他道:“你还真能自作多情,我说过了,我不过是看在舅舅和数表哥的面上。” 苏护不要脸的笑道:“青青,你就别口是心非了,我知道当初我没娶你,伤透了你的心,其实在心里,你一直都是爱着我的……” 去特么的。 木青一脚踹向苏护。 还是撩阴腿,而且苏护躲避不及时,又被木青踢中了。 苏护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敏感部位:“你,你怎么能,啊,嘶,疼死我了,你怎么能对我下毒手?” 不,不是毒手,是毒脚。这毒妇! 木青寒凉又不屑的道:“让你清醒清醒,再敢胡说八道,我踹不死你。” 她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当初苏护母子把木二太太差点儿没气死,要不是硬着舅舅,后来又嫁给了苏数,她才不稀得理他们母子一丢丢呢。 木青丢下苏护就往外走。 苏护强忍着疼,伸手拽住木青的手臂。 这混帐王八蛋,真是记吃不记打啊,木青又抬脚。 苏护吓得一激灵,慌忙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你别再来啊,我是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这样,信不信我揍你。” 木青不屑的转身。 苏护哀声叫着她:“青青,青表妹,表妹,大嫂,你不能不管我啊。”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不管 木青站住脚,冷冷的打量着苏护。 苏护噎了一下,这才正儿八经的道:“大嫂,你救救我。” 木青瞥他一眼,道:“我怎么救你?” “你去求求敬王妃。” 木青看一眼苏护的下盘,苏护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把两腿绞在一处,好像这样就能护住他的脆弱一样。 木青讽刺的问:“求敬王妃什么?让她把秦盈赐你做妾?” 苏护居然没异议,还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伸出手指头,道:“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能混出个人样来。” 是啊,等他中了进士,以秦盈的身份,配他就不够看了。 木青好笑的摇摇头,道:“苏菁华,这天底下不只你一个聪明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瓜,可以任由你拿捏掌控的。如果秦盈这时候不能嫁你,那她为什么要嫁你?是这天底下没有可以匹配她,并有有大好前程的男人了吗?如果不是你近水楼台,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护一脸受伤的表情。 他道:“你去求求敬王妃,万一她答应了呢?你也说,这天底下不只我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是最省力的。” 木青问:“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和秦盈已经……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苏护笑笑道:“干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未嫁,我未娶,我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不都理所当然吗?” 真是不要脸,无耻。 木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笑笑道:“舅母真的是给我做了个好榜样,也不知道我和你写下断交书,将来敬王妃寻你算总帐的时候,会不会饶我一命。” 苏护道:“你就是太悲观,太消极了凭她是谁,凡事讲不过一个理字。” 木青摇头。 不知道是他太天真,还她太悲观,她觉得,在强权面前,没有道理可讲。 苏护见木青沉默,便道:“我也不难为你,毕竟你是秦盈的大嫂,我就求你帮我在敬王妃跟前说句好话。” 木青还是不说话。她觉得她说得够明白的了,可苏护还是这么执拗。 苏护又道:“还有,你劝劝母亲吧。” 看,他也不是个一味执拗的糊涂人,他也能想明白在敬王妃跟前阳奉阴违是不过关的,所以他退一步,决定娶秦盈,但是又不敢保证一定能劝服苏大太太,所以他把难题推给了她。 木青笑起来,道:“抱歉。” 她不管。 苏护眼神变得十分迷惑不解。 木青没有给他解惑,在苏家,苏大太太不论任何事,都事无具细的替他办好,到了外头,他也照样如此,凭什么?又不是人人都是他爹娘。 …………………… 木青没再关心这事儿,一等过了初五,她就回了木家。 木二太太对于她的回来,嘴上说着:“你如今也是成了亲的人,不该你从前那样任性,重光不在家,你怎么好私下回娘家?” 木青正为这事不得劲儿,可又不能和木二太太说,怕她更担心。 她道:“娘你倒是会说这等便宜话,年前也不知道谁一直想让我回家过年?” 木二太太笑道:“好,好,是娘说错话,不要说你只是回来住几天,天天住家里娘也高兴。” 随即又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道:“看娘是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不只木二太太对木青亲亲热热,她们是母女,再亲近也可厚非,可木大太太对木青也十分殷勤。 木青去给她请安的时候,木大太太的态度比从前要殷勤得多。拉着她坐下,让她别多礼,又让人奉茶,摆了各种干果、水果、零点、糕点。 不停的劝她:“多吃点儿,我看你好像又瘦了。” 木青真心觉得不大适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被木大太太拉着手坐下,道:“还是你好,嫁得近,公婆又不大管,相公对你又好,你想回家,抬脚就到了。” 说着眼圈又红了,感慨道:“以前我就说你娘是个有福气的,这不就都显出来了。哪儿像我……” 她不敢再提木秀,只提木慧:“慧慧去京城也半年多了,可只来了三两封信,她又报喜不报忧,我竟连担心都不成,也不知道她在京城过得如何。” 木青道:“俗话说得好,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大伯母惦记六妹妹是情理中事,不过我想,六妹妹本就慧质兰心,又聪明伶俐,还有舅舅、舅母照应,以后只会更好,到时说不定能当上娘娘呢。” 木大太太伤感的道:“就算她当上娘娘又如何?哪家过日子都是一帆风顺的?各有各的苦衷,我们又不在她身边,虽说有她舅舅、舅母,可到底隔了一层,她若有什么苦楚都不知道该同谁说。” 木青安慰木大太太道:“伯母不必多想,六妹妹自然会在京城认识更新的姐妹,有什么私房话,同闺中小姐妹们说也是一样的。” 木大太太絮絮叨叨的说起良哥儿:“良哥儿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才这么小,大人说什么他都能听懂,也有眼色,自打跟着我吃住都在一处,他便只认我一个,旁人谁抱也不跟,但凡哪个丫头哪儿亏待了他,他便放声大哭,总之是个不吃亏的。” “……” 木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木大太太这样养护良哥儿,诚然能更好的照顾他,可这样的态度和方式,又与当年教养木秀有什么区别? 木秀只是个姑娘家,再坏也不过是害了她自己,可良哥儿是个大男人,将来是要出门在外闯荡世界的,长于妇人之手,他会变成什么模样?那要是真坏,可是会毁了一个家的。 木青只说了句:“大伯母,良哥儿是男孩子,还是对他稍微严苛些的好。” 木大太太立时抹起眼泪来,哀求的对木青道:“青青,良哥儿就是大伯母的命,谁要是把他抱走,就跟剜了大伯母的心一样啊,大伯母求求你了,他还那么小,你又没有经验,就先让他在我这儿多养几年?你说呢?”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埋怨 木青和母亲抱怨:“我看大伯母是真的老了。” 木二太太道:“谁还能不老?不只你大伯母有了白头发,连我也有,你看。” 她把自己的头偏过去,指给木青看。 木青认真看了一回道:“哪儿有,娘竟乱说,您的头发又黑又软又有光泽,比我的头发还好呢。” 木二太太笑起来,道:“闺女太会说话了,就是假话,娘也开心。 你不用故意哄我,有没有白头发我还能不知道?” 见木青要辩解,她摆手道:“有也罢,没有也罢,我如今万事不操心,说起来,在儿女这一点儿上,我虽没你大伯母儿女多,只有你一个,但你比旁人都省心,我也就省心。” 木青失笑道:“您这时候说这话,当年我和……” 她实在不想提苏护,一带而过道:“当年我婚事不顺,娘是明里暗里忧心如焚,当我瞧不出来呢?” 木二太太也笑道:“所以说,姻缘都是月老拴好的,旁人再急也白搭,我有时候就想,要早知道你和重光有缘,怎么早几年没往这上头想呢?虽说他没有菁华会读书,可娘也没奢求你当什么官家娘子,只要他老实、本分,对你又好,娘就放心。” 木青只笑笑没说话,人没有前后眼,当初苏数很少在家,她和他几年才能见一面,哪个会想到他对她有这样那样的心思? 真要猜到了才诡异呢。 恐怕他也没想过要把这份心思公之于众,如果不是苏护背叛在先,木大太太母女强抢在后,怕是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影子一样的庶出表哥。 所以说世事无常,以前大伯母是家里最得意的人之一,也因此她对于欺压、打压二房,一直当作理所当然,从来没觉得歉疚过。 可现在,她过得如此落魄。 木青问起良哥儿。 木二太太道:“你大伯母把孩子养在了自己身边,从前的奶娘和丫头都换了,重新又买了四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例,吩咐她们四个,她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孙少爷,但凡孙少爷少根头发,你大伯母就要拿这四个丫头是问。” 她打量着木青的表情。 木青没什么表情,她已经猜到了木大太太教养孩子的方式。 良哥儿虽是她名义上的长子,但和她确实没什么大过亲近的情份,要真论起来,木大太太和他反倒更亲近些。 木二太太又道:“不只如此,良哥儿的衣食住行,全是你大伯母一力张罗,平时守在自己院子里,轻易不让人见他。这也有些日子了,我还一面没见过呢。” 木青哦了一声。 木二太庆怕她不舒服,便道:“当初姑爷的做法,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也挺好。虽说我打小就教你做人要善良,可也不能一味的没原则的善良吧?这世上,从来好人没好报,哪怕亲戚里道的也一样。” 她发狠心道:“该心硬还得心硬,不该咱们管的,咱们就不能管,就算要管,也得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吧?” 木青道:“我是没打算管,就是随口问问。” “唉,你大伯母年轻的时候多要强?那脾气禀性,只比当初秀秀要厉害得多,可现在,我看她没什么心气儿,也就良哥儿成了她的安慰。平素理事,她也呆呆怔怔的,半天不说一个字,只有跟着良哥儿,她才能露出点儿笑来。” 木青道:“大伯母跟我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良哥儿是她的命,让我别把良哥儿抱走。” 木二太太摇头:“她是真糊涂了,好端端的,谁会跟她抢呢?” 木青犹豫着问木二太太:“护表哥想要重新说亲了,这事,到底该不该知会给大伯母?” 木二太太怔了怔,随即无奈的了然,她道:“苏家的事,你虽不说,我也听到过风言风语,当初护哥儿和秀秀那么恩爱,他身边的女人也没断过。就算他不续弦,也一样能守着那些女人过。唉,要说就是女人命苦,女人能守一辈子,可男人呢,连三五个月都忍不了。” 木青道:“您就别感慨了,旁人咱也管不得,人家愿意守,至于男人们,女人更管不了,说他做做甚?” 木二太太苦笑,道:“你说得对。护哥儿续弦这事吧,依娘的意思,还是别跟你大伯母说了。不管说不说,也不管隔着几个月还是几年,护哥儿续弦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大伯母再不满意,还能拦得住怎么的?就算跑去苏家闹,也是自取其辱,白生些闲气罢了。” 木青也是这意思。要是以前的木大太太,说也就说了,你要不说,她还要不高兴。可现在的木大太太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诚如木二太太所说,她如今连日子都过得寡淡无味,没有丝毫心气儿。 说了真不如不说。 可她不说,不代表木大太太不会知道,等苏家那边传来苏大太太找了媒人,要给苏护说亲的消息,木太太当场就气晕了。 苏家一阵忙乱,请郎中的请郎中,安抚家人的安抚家人,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发现木大太太不见了。 木老太太抚着胸口,对木二太太道:“这苏家,欺人太甚。” 木二太太:“……” 因为她是苏家人,所以苏家的错,都得她承担。 木青道:“祖母这话说得极是,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不说木二太太嫁过来多少年了,苏家人怎么行事,她怎么知道?又怎么负得起这个责?就说现在也不是抱怨埋怨的时候。 木老太太抚着胸口哭道:“可怜我活了一辈子,你们爹早早就走了,剩一个寡妇家家的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好不容易老了老了,我又没有好儿子。” 这是又怨到木大老爷兄弟身上了。 怨他们有什么用?这会儿他们又不在跟前,落埋怨的还是木二太太。 木青一推木二太太,道:“娘,你赶紧去备办马车,咱们这就过去苏家,怎么也不能让大伯母身单力孤,吃了大亏不是?” 她还促狭的问木老太太:“祖母去不去?”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为难 木大太太当真是势单力孤,她气冲冲的闯进苏家,想要揪着苏大太太好好说道说道,可没等进门就被人拦住了,说是苏大太太身子不舒服,一概不见客。 木大太太气的口不择言:“什么不舒服?我看她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人了吧。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拦她的是两个年纪略大的婆子,看着就是老油子,她自说她的,这两人就是不让路,还笑嘻嘻的道:“亲家太太这话说的,我们太太什么样,倒像是您亲眼见着了一样。再说了,怎么就欺负人了呢?” 木大太太正在气头上,被这两婆子一激,立刻道:“还说不欺负人,你们二奶奶,我闺女木秀,这才走了多长时间,你们二爷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说亲?凭什么?” 其中一个婆子道:“二奶奶仙去,确实让人遗憾,可黄泉路上无老少,这事谁也做不得主。”她说话倒还算客气,没把木秀从前做的事翻出来。 另外一个婆子说话可就刻薄了,她道:“我们家二爷是肯定要说亲的,至于什么时候说,早也是说,晚也是说,亲家太太不会连这点儿准备都没有吧?再说了,这相公为妻子守孝,有守三五年的,有守三五个月的,全看心意,但归根结底,没有守一辈子的吧?” 木大太太气得头发昏,身子歪一歪,差点儿没晕的那儿。 她也就是才闭眼,就听见那两婆子道:“亲家太太身子不舒服,赶紧叫人,把亲家太太送回去。这自己身子不好还往别人家跑,万一闹出个好歹来,到底算谁的?” “可不是,这么大年纪了,做事还这么没章法,也不知道从哪儿听的风言风语,便拿鸡毛当了令箭,听风就是雨。也难怪二奶奶那样,这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 木大太太连晕都不敢晕了,她扶着栏杆坐下,道:“我不跟你们两个奴才计较,既然你们太太不敢出来见人,呵,那我就坐这儿等,也让人瞧瞧……” 她声音哽咽,顿了几息才道:“让人瞧瞧,你们太太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人。” 等木二太太和木青赶到的时候,木大太太还一个人坐在那,木木呆呆的等着呢,不远处,苏府里的婆子、丫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对木大太太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木二太太上前:“大嫂,你怎么坐在这儿?” 木大太太缓缓回神,看清是木二太太后,才道:“不坐在这儿,又能坐在哪儿?今非昔比,我又如何有资格做你们苏家的座上宾?” 这是把木二太太恨上了。 木青上前道:“大伯母这话可说错了,我娘是牵挂大伯母,怕大伯母吃亏受委屈,这才赶过来的。” 木大太太呵了一声,道:“吃亏,受委屈?” 她宁可跟苏大太太揪巴扯巴,闹得两人都跟泼妇似的,哪怕挠脸抓头发呢,也比这么被人拒之门外强些。 她扭了脸,不肯看木二太太,也不肯答木青的话。 她们母女就是来看笑话的。 木青可不容许她这么糊涂,又道:“大伯母,我们是一家人。” 木大太太看她一眼,讽刺的笑了下。 木青见她钻了牛角尖,也不强求她这一会儿就明白,便对木二太太道:“母亲随我去寻舅舅。” “……”木二太太拽着木青道:“你别乱跑,这事儿,是内院女人家的事,还是先跟你婆婆说。” 木青问:“那如果舅母就是不肯出来呢?” 苏大老爷没躲着藏着。 他不好同木大太太说什么,但木二太太毕竟他嫡亲妹子,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他让人来请木大太太妯娌。 木大太太却不领这个情,她非要守着苏大太太的院子不可,倒看她要当缩头王八当到几时。 木二太太便带着木青去见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无奈的同木二太太道:“这事虽然办得不地道,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菁华还年轻,不可能不续弦,这事,你还得多劝着你大嫂些。” 木二太太问:“就算要娶,就不能再等等吗?秀秀再不好,到底是当初苏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坟上的土还新鲜着呢,菁华至于差这么一年半载的?” 苏大太太的声音由外传来:“她姑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敢情菁华不是你儿子,但凡你能站到我的角度肯替我考虑考虑,你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木二太太忙回向和苏大太太见礼:“大嫂,我说的是实情。就算是我嫡亲的儿子,我再着急抱孙子,也不能三两个月就商量亲事吧?” 苏大太太冷嘲热讽:“我懂,我明白,我知道,你如今是木家人吗?自然凡事都是替木家考虑。要我说,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当初秀秀谋害你家青青的时候了?” 木二太太道:“大嫂说话,真是让人寒心,当初秀秀做的确实不对,我也并非因她身故就将她所做的一切既往不咎,只是一码说一码。” 她是最委屈的,在木家老太太和木大太太那儿,她姓苏,她就是苏家人,说话行事,定然是为着苏家考虑。 可到了苏家,因她嫁进木家,又这么多年,所以她就是木家人。 竟然是两面都不讨好了。 苏大太太冷哼一声,看向木青,道:“你又是来这儿做什么?重光不懂事,我当娶了你,你能好好劝着些,可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如今苏家四分五裂,都是你的功劳,我当初要知道你是这样……” 她看了眼木二太太,到底没把难听话说出口。 木二太太要说话,被木青拉住,木青也不用她们给她泼脏水,便道:“我姓木,摆不脱,所以这辈子都是木家人。虽说出嫁从夫,但也要相公做得对才成。否则他作奸犯科,杀人如麻,我也替他递刀不成?” 苏大太太被她说得一噎。 真要论起来,木秀的死,苏护的丧妻,良哥儿的过继,苏数的离心,没有一样是由木青主动引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劝说 苏大太太脸色不好看,木二太太便拽木青:“青青,怎么和你婆婆说话呢?” 苏大老爷脸色也不好看,他喝斥苏大太太:“亏你还是做长辈的,怎么说话的?这些事哪件是和青青有关?你怨谁也抱怨不着她吧?” 苏大太太气得红了眼圈,道:“那怨谁?难道要怨我不成?” 木青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说怨谁不怨谁也没什么意思,如今是二弟的亲事,我想问父亲一声,到底要怎么办?” 木二太太也打圆场:“是啊。” 苏大太太道:“什么怎么办?这是我苏家的事,轮不到个外人指手划脚。” 这外人也不知道指的是木大太太,还是木二太太和木青。 木二太太是个心宽的,她也不往自己身上想,只看着苏大老爷:“大哥。” 好歹他才是一家之主,别的事都罢了,这些事,他能不能说句话,当回家,做回主? 苏大老爷道:“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木青问道:“亲事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大太太道:“已经请了媒人,秦姑娘也同意了。” “那敬王妃呢?” 苏大太太抿抿唇,看向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问木青:“还没。咱们是什么人家,怎么能见着敬王妃?青青啊,听说敬王妃对你很是青眼,你觉得,敬王妃这个人,怎么样?她会同意吗?” 木青道:“敬王妃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咱们是诚心求娶,并且能好好对待秦姑娘,王妃想必会同意。” 苏大老爷叹了口气。 有木秀的前车之鉴,敬王妃会酌情考量苏家,考量苏护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奇怪。 这秦盈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家,她的靠山可是敬王府。 他瞪一眼苏大太太,问:“你说呢?” 苏大太太心里一犹豫,忙道:“自然是诚心求娶,自然会善待。” 心里不是不遗憾的。 苏大老爷这才看向木青,颇有点儿讨好意味的道:“青青,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木青好笑,怎么倒问她? 她想了想道:“如果能让敬王妃看见咱们家的诚心,这亲事一定能成。剩下的就是怎么同大伯母说了。大伯母到底可怜,她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把二弟当做了姑爷的缘故。” 苏大老爷明白了,这事得苏护出面。 他得向木太太保证,即使他娶了秦盈,他也不会忘了木家。 苏大太太问:“那要是菁华说不通你大伯母呢?” 大有要拿木青是问的意思。 木二太太不高兴了:“这是两个大嫂之间的事吧?怎么能让青青承担这个责任?” 苏大太太翻了个白眼:“我不让你们掺和,你们也掺和进来了不是吗?” 木二太太还要说,木青给她使了个眼色,笑笑对苏大老爷道:“那父亲就给大伯父写封信吧。” 男人之间,有什么事都好商量,而且依木青对木大老爷的了解,他是个以大局观为重的人,死了木秀,如何对待苏护,他有更好的态度。 木青去劝木大太太:“大伯母,这事,您再闹也闹不出什么结果来,顶多是让菁华的亲事推迟三五个月。可那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得罪和我婆婆,得罪了您姑爷,您让良哥儿将来怎么办?” 木大太太脸上闪过慌乱。 是啊,再怎么过继,苏护也是良哥儿的亲生父亲,等他将来发达了,他不可能不管良哥儿。 良哥儿是个大男人,将来要为官做宰,出人头地的,他没有亲娘已经够可怜的,怎么可能再没亲爹照拂? 尤其他亲爹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可…… 木大太太喃喃:“我不甘心啊。秀秀才走了,走了那么几天,他就,他就忍不住了?他身边有妾室、通房,我可以不计较,可他,他这么薄情,当初他对秀秀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木青无奈:“大伯母,您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男人的誓言可信不可信,您还不知道吗?” 这话一说,木大太太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她苦笑着,一脸悲苦的道:“是,是啊,不可信,什么都不可信,但亲缘还在。” 所以,她更不能和苏护闹翻。 木大太太狠狠的一抹脸,终于站起身。 木青上前扶住她。 木大太太的手冰凉冰凉的,她在这儿吹了半天冷风,身体本就不舒服,要不是心里有一口气撑着,她早倒下了。 她把大半体重都靠在木青肩上,低声哭道:“我可怜的秀秀,我可怜的良哥儿,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她又抓着木青的手道:“青青,你不看秀秀的面上,看在大伯母的面上…… 大伯母敢拍着胸口发誓,除了秀秀这桩亲事,大伯母亏欠了你,除此大伯母真没有亏欠你们二房的事。 就是你娘只有你一个,也并非是我下的手。 我知道你怀疑我,可我真的没做,那些绝子药,是给你大伯父身边的小妖精们用的啊。我是动过不好的心思,可后来我都没做,都没做。秀秀做了,都是我没教好,可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木青相信大伯母的话,她道:“大伯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相信吗?这么多年,我和秀秀虽然时有争执,可哪回不是我让着她了?我有的首饰,我有的衣裳、料子,只要她喜欢,我都让给她了。” “是,大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我就是不放心啊,我已经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木青道:“大伯母快别说这种丧气话。” “我是说万一,青青,良哥儿你可不能不管啊。” 木青道:“大伯母放心,我不会不管的,良哥儿总归是我名义上的长子。” 木大太太回去就病了,苏护做为姑爷前来探病,跪在她面前,又哭又说,十分伤怀。 木大太太并没为难他。 木大老爷写了信回来,把她训斥了一顿,说她心胸狭窄,见识短浅,让她不许再去苏家胡闹,不仅不能闹,还要把后来的苏二奶奶当成亲闺女待。 木大太太情知大势已去,只得假意和苏家重归于好。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发动 苏家正儿八经的开始向秦盈提亲。 秦盈禀过敬王妃,很快应下这门亲事。 敬王妃亲自见过苏护。 苏护在人前很是像模像样,敬王妃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她既被苏护的深情感动,又心疼怜悯,见了一面,倒是千肯万肯把秦盈嫁给他了。 木青打算回府城的时候,姨娘李氏提前发动了。 木二太太要亲自赶过去陪产,毕竟这是大事,等了八九个月,为的不就是这天么。 木青也要跟着。 木二太太嗔怪的道:“你去做什么?” 她心疼木青,道:“女人家生产,又哭又叫的,听着慎得慌,你一个……”刚要说她一个姑娘家家,忽然想起她成亲都多半年了。 木二太太拉着木青的手道:“别跟我提当年你在苏家的事,那是你婆婆,不是你亲娘,但凡有娘在,娘绝不会让你沾手这些事。” 木青撒娇,道:“娘,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就吓着了? 再说我已经经过这事了,再不好也过去这么久,你想让我忘,我也忘不掉,还不如让我跟您去呢,万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呢? 我保证,我决不会往跟前凑,我就在外头等着听消息成不成?娘,我也盼着弟弟出生呢。” 木二太太拗不过她,只得答应,母女坐了车去了李氏安身的宅子。 服侍李氏的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其中一个本就会接生,但为了稳妥起见,木二太太一早就让人请了个稳婆在宅子里长期坐阵,就怕李氏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两个婆子迎出来,给木二太太和木青行礼:“姨娘才发动,怎么也得有几个时辰,怕太太担心,所以才让人给太太送信儿。” 木二太太点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回头等你们姨娘生下咱们二房长子,你们几个统统重赏。” 两个婆子喜不自禁,忙屈膝拜谢。 木二太太要进房去看李氏。 毕竟李氏是初产,没经过这些事,难免害怕。木二太太未必心疼她,只是心疼未出世的孩子,也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木青自动自发的站住脚,朝木二太太耸耸肩:“娘您自己去就好,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你这个孩子……”木二太太失笑,道:“如今还只是待产,并没什么不好让你见的,我还想让你跟着学学呢,你这孩子倒往后退了。” 木青道:“没什么可学的,横竖也没需要我帮忙的,我就不去了。” 学什么?学娘亲怎么跟姨娘们打交道?还是算了吧。 木二太太点点她的脑门,道:“你呀……” 她是盼着木青永远也不用遇到这种事的,但她也知道,这种对木青的纵容并不是什么好事,一味的把她保护起来,不让好接触这世间险恶,将来猝不及防的遇上,她束手束脚,不知所措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可当娘的心疼闺女,那是不管闺女多少岁,也拿她当小孩子一般待的,所以木二太太并没强求。 李氏正躺在床上,那两个婆子服侍的十分尽心,但有一样,为了不让她害怕,因此关于生孩子的事大包大揽的说道:“全在太太身上呢。” 等李氏疼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时候是她自己拿命拼,没有谁能替得了她。 她越想越害怕。 这疼可真要命,万一她疼死了,孩子生不出来怎么办? 又或者太太让人在她生产过程中动了手脚怎么办? 李氏脸色发白,吓得直哆嗦,正窝在榻上发抖呢,服侍她的丫鬟进来禀报:“姨娘,太太来看您了。” 李氏由她扶着坐起身,木二太太已经进来了。 李氏还要下地,木二太太一把按住她,嗔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多礼?只管好好躺着,疼得怎么样了?” 李氏两泪涟涟的道:“先还隔一会儿才疼一次,如今隔的时间特别短,我这疼劲还没过去,下一股疼劲又涌上来了。太太……” 木二太太坐到床边,握着李氏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别哭别哭,我知道你害怕,哪个女人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别说你,当年我比你还大着几岁呢,不也是吓得和什么似的。” 李氏见木二太太说话温柔,不像是个心思歹毒的,一时倒放了大半的心,她问:“您那时候也害怕吗?那,后来呢?” 木二太太自然不会拣吓人的话说给她听,道:“后来,疼着疼着,青青就顺利生出来了呀。” 李氏一时惊愕:“就,就这么简单?” 木二太太笑道:“可不,要不然你以为呢?瓜熟蒂落,只要你稍微给点儿劲,她自己就出来了。” 李氏终于不再抖了。 木二太太又安慰她:“人人都能生,各个都能顺利生,你怕什么?我在外头给你坐阵,必定保得你们母子平安就是。” 有了木二太太的保证,李氏看向她:“太太,不怨我,不恨我?” 木二太太苦笑:“这个时候了,说这个做什么?要说怨,要说恨,也是怨恨老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情非得已。再说了,没有你,也有别的姑娘。” 她顿了顿,道:“你只管安心,我都上了年纪的人了,唯一的闺女也已经出嫁,要不是受老爷所托,让我照料你们娘俩,我也早就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了,什么情啊爱的,我早就都不放在心上。” 李氏看她说得真切,暂且信了木二太太的话。 既然老爷早有吩咐,她又不像大奸大恶之人,想来不会趁人之危,致自己于死地。 李氏道:“太太也别这么说,老爷对太太,那是再情深意重不过了,我知道我不该打搅了老爷和太太,可诚如太太所说,我也没有办法,与其看我爹娘冻饿而死,还不如……” 她抹了抹眼泪,对木二太太道:“老爷和太太都是好人,能遇上你们,是我的幸运,我不会和太太争什么抢什么,只要太太能给我个容身之地,不要说一个孩子,只要我能生,生几个都是太太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回来 李氏的身世确实可怜,她说的这些话,也极有可能确实是真心,可木二太太并不多感动。 她想,也许是她年纪大了,心硬了,也许是她看过太多的人心反复,所以对李氏的话,始终怀有更多的戒心。 而且人是会变的,几句赌咒发誓实算不得什么,因为老天从来不会因为谁撒了一句谎,就给谁降下一个天雷劈死他。 以至于人们做了坏事,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总会有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庆幸,也因此会一次比一次更没下限。 李氏现在怎么想不重要,她以后会不会变成她讨厌的人才最重要。 因此木二太太淡淡的笑了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母子连心,我也是做母亲的人,这种心情都懂。之所以老爷要你把长子交给我,除了让我打发时间,免得无聊之外,也是想着长子是将来要接老爷家业的人,得好好教养,且放到我名下,到底是嫡子,将为出去也好听,免得让人轻视。你放心,我只要你的长子,剩下的儿女全由你自己抚养。” 李氏一听更感激了。 安抚好了李氏,木二太太这才出去等。 木青迎上前,觑着母亲的神色,问:“娘这是怎么了?” 木二太太下意识的摸着脸,问木青:“我脸上带出来了?” 木青笑道:“没有,我逗娘呢。” 木二太太轻捶了她一下,道:“我就说呢,怎么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还能喜怒形于色不成?” 木青也不问她和李氏都说了什么,问她:“娘,我爹总该回来了吧?” 木二太太理了理裙子,坐下道:“说是就这几天。” “哦。” 木二太太看着神不守舍的木青问:“你想说什么?” “没啊。”木青漫不经心的道:“我是想着,爹长年不在家,娘你多不容易?” 木二太太道:“那又能如何呢?男人总得去外头打拼,要么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都说有情饮水饱,你喝几天西北风试试?” 木青笑道:“还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呢,不用试我也知道。” “这不就得了,你也别对重光有太多抱怨。” 木青脸一红,忽然道:“不会是姨娘在叫吧?” 木二太太明知她是故意岔开话题,还是信以为真,侧耳听了听,嗔道:“这儿离产房还远,你怎么能听见她叫?莫非她喊破喉咙了?” 真要到了喊破喉咙的地步,那定是难产了。 木二太太正在自责:呸,怎么能胡思乱想。 一个婆子匆匆进来,禀道:“太太,李姨娘难产了。”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只是结果不是让人那么满意就是了。 木二太太嘱咐木青:“你就给我在这儿好好坐着,哪儿都不许去。” 木青乖巧的道:“好,我保证不乱走动。” 木二太太一走,木青便叫小晚:“你去回苏家问问,上次二爷的宋姨娘临产时,接生的是哪两个稳婆?如果方便,顺手把她们接过来。” 小晚答应一声,忙带人出去。 木二太太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木青就有些坐不住,她正要跟进去看看,外头有人报:“二老爷回来了。” 是爹?木青不禁怔了一下,这也回来的太巧了吧? 她忙往外走,那婆子又道:“姑爷也跟着来了。” 数表哥! 木青不禁加快步伐,紧着往外头赶。 正和木二老爷和苏数走了个对面。 木二老爷行色匆匆,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看见木青就这么提着裙子跑出来,不由得蹙了蹙眉。 木青只来得及瞥了苏数一眼,隐约能看见他的深情和笑意。 木二老爷问:“李氏怎么样了?” 木青屈膝行礼,道:“说是有点儿难产,娘在里面。” 木二老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朝木青道:“你招待重光吧,我进去看看。” 他大步往里就走,木青忍不住叫他:“爹——” “什么?”木二老爷满脸都是不耐烦。 木青重申:“我娘在里面,爹心可放心。” 她内心很复杂,心得能理解自己亲爹想报儿子的急切心情,可她还是不愿意他对李氏母子投入太多的感情。 因为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他对李姨娘投注的太多,不免就要给母亲的少。 平时他们私下里怎么样都好,毕竟木二太太瞧不见,可在这样艰难的时候,是很难瞧出他的感情偏斜的。 木青不愿意母亲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相公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木二老爷可没猜到木青复杂的心思,里面待产的是他自己的女人,与其听别人说得不够说尽,哪及他自己进去看? 因此对木青的阻拦十分不耐烦,他道:“我知道了。” 仍然往里走。 木青忍不住跟上他。 苏数从身后箍住她的腰,把她拖回来,道:“青青,从我进门,你还没正眼看我呢。” 木青只得停下来,拍他的手,示间他放开。 温香软玉在怀,苏数能松开就怪了,他将木青转了个个儿,与他咫尺相隔,恨不能即刻就亲到她脸上。 木青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不免脸红,推他道:“进去说话,你怎么和爹赶到一处的?” 苏数揽着她往屋里走,道:“大概是缘份吧。” “那还真挺巧。”木青打量着他,道:“我怎么看你脸色有些白?一路还顺利吗?” “顺利,当然顺利。”苏数打岔:“我又累又饿。” 木青也顾不得去追木二老爷了,心疼的看着苏数道:“这里人手不够,又都顾着姨娘呢,一时半会儿怕是备不下多丰盛的宴席,我怕怠慢了你。” 苏数道:“我不挑,给我下碗面条就行。先让人给我准备热水,我洗个澡。” 看来是太饿了。 木青答应了,让人去给厨娘传话。 苏数又撒娇:“青青,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面条。” 真是,越有事他越添乱。 苏数道:“长辈的事,你我不好管,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这话算是说到了木青心坎里,就算她追过去了,眼看她爹冷落她娘,她还能在这个时候指责她爹不成? 就算她占情,可她不占理啊。 章节目录 第287章 隐瞒 人人都同情弱者,没谁能例外,现在就替母亲吃醋、打报不平,实在不是好时机。 木青去了真不如不去,而且木二太太也未必有她想像的那样脆弱。 想明白了这一点,木青十分无奈,只得对苏数道:“好,我亲自去做,那我让人给你先备热水。” 不光要照顾他,还有父亲呢?索性一并都做出来,谁想吃就吃。 木青还要帮苏数宽衣,苏数居然一反常态的推她走:“快去快去,我三两把就洗完了,你别让我饿肚子啊。” 要是以前,他不把木青往浴桶里拽就不是他了。 木青让他说得很是什么,她道:“怎么在你口中,我成了个懒婆娘了呢。” 苏数笑道:“哪儿有?我可没说。” “让相公饿着肚子,不是懒婆娘,也不是合格的娘子。” 苏数撵她:“那就快去,我真的好饿。” 等木青走了,苏数关上门窗,确定没人看了,才嘶了一声沉了脸。他在屏风后头脱了衣裳,露咄肩背包裹着的白布来。 他此行十分凶险,这条命还真是就拣回来的,可也受了重伤。 他不欲让木青知道,怕她担心,只好处处避着她。 苏数并没坐进浴桶,只胡乱的洗了一回,这才又把白布扯下来,找出药重新换上,又裹了一圈。 这才穿好衣裳。 他又把地上沾了血的白布用脚踢到柜子底下,是个掩耳盗铃的意思,横竖只要木青看不着,随便别人怎么想呢。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外头响起脚步声。 木青问:“数表哥,你好了没有?可以吃饭了。” “好了。”苏数自下而下检查了一番,确定自己没什么破绽,这才开门出去。 木青惊讶道:“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苏数倚在门口,朝木青飞了个媚眼,低声道:“这里到底不方便。” 呸。木青脸一红,啐他一口道:“你想哪儿去了?我以为你这一路也未必能像家里这样安安心心的泡个热水澡,你还不得多泡会?” 苏数道:“怎么,你嫌我脏啊?” 木青无语的瞪着他,说嫌也不是,说不嫌也不是。 苏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我真没胡说,你也说这里人手不够,我倒想搓个澡,找谁啊?” 木青掩唇轻笑,道:“年轻的姑娘肯定没有,不过还有个守门的婆子,虽说年纪大了些,一脸的褶子,不过搓个澡还是能胜任的。” 一想到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子给苏数搓背,木青就忍不住想笑。 这形象,也太刺激了,反差也太大了点儿吧? 苏数故意做出一张苦脸,道:“敬谢不敏。” 苏数坐到桌前吃面条,问木青:“岳父大人呢?” 木青道:“已经着人送过去了。” 他和母亲一定很着急,估计也没心思吃,不过孝心还是应该有的。 苏数百忙之中给木青竖了个拇指。 气得嗔他:“别讽刺我,我只是不想讨人嫌。” 苏数笑道:“我还当你有了我,就不用有别人了呢。”他一边呼噜呼噜的吃面条,一边道:“没想到你对我用心、用情这么深,真是让我感动啊。” 木青将剥好的蒜递给他,白他一眼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夫妻俩久别重逢,也没讲什么食不言的规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木青虽担心苏数这回出门不知遇到了什么事,但问了两句,见他胡诌白扯,便知道他不想说,也就没说,说起铺子里小伙计腿受伤并且失踪的事。 苏数蹙了蹙眉,道:“这小子平日里嘴是花哨了些,但为人还成,不像有花花心肠的人啊?等我回去好好查查。” 他心里有数就行,木青就没再多嘴。 这会儿木二太太匆匆进来,后头跟着脸色阴沉的木二老爷。 木青立时垂手站了起来:“娘,爹,姨娘还是不大好吗?” 木二太太道:“她到底还是太年轻,养得又好,孩子一时,不好生出来。” 木二老爷咳嗽一声,对木二太太道:“我把她教给你好生照顾,怎么还会出这样的状况?” 当着闺女、姑爷,这话有些重,木二太太脸面上下不来,可她又不能辩解。 木二老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木二太太越辩解他越生气,木二太太是宁可自己下不来台,也不愿意让他当着晚辈下不来台的。 因此十分难堪的道:“是我的疏忽。” 木青不爱听这话,让人搬了椅子,等木二老爷和木二太太都坐了,木青亲手给他俩奉茶,道:“爹也别太担心了,姨娘年轻,总能顺利生下来的。” 木二老爷轻斥她:“你知道些什么?” 木二太太不愿意了,木青本是好心、孝心,她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要是一句话不说,他就不会不耐烦了? 木二太太顶撞道:“她怎么不知道?你还当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呢?她如今也是为人妻,很快就要为人母的女人了。” 木二老爷扭头叹了口气。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他这个一家之主,还不行闹个脾气啥的?他不能训斥太太,还不能训斥自己闺女? 木青道:“爹和娘都别生气,我不是胡说八道,没事添乱,而是当初苏家二爷的宋姨娘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才刚已经让小晚带人去请给宋姨娘接生的两个稳婆,想来她二人见多识广,总能有个稳妥主意。” 你们俩再着急不也得干瞪眼瞅着吗? 木二太太瞪一眼木二老爷,对木青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找的这个稳婆虽说经验也多,可大都是顺产,遇上点儿挫折她就慌了,根本不顶用。” 木二老爷有些讪讪的,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数已经吃完了,随便的一抹嘴。 木青忙把自己的帕子给他。 木二太太看的好笑,问苏数:“你这一趟去的可挺久,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 苏数恭敬的答了声“是”。 木二太太嘘寒问暖的关心姑爷,木二老爷不高兴了,他也长途跋涉刚进门,肚子饿得空空如也,才进家门就赶到了这儿,她这婆娘倒关心起别的男人来了? 到底有没有轻重?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难受 木二老爷神色不善,几次看木二太太,可木二太太和苏数有说有笑,压根没瞧见。 也或者瞧见了,只是心中有气,所以不理他。 眼看木二老爷就要发作,木青道:“我亲手做了几碗面条,刚才叫人送到姨娘那儿,爹可用过了?” 木二老爷道:“我这儿一脑门子的官司,哪有心情吃?” 木二太太淡淡的对木青道:“你爹既然不想吃,那就算了,没的倒是辜负了你一片孝心。” 木二老爷胡子都翘起来了,谁说他不想吃了? 木青看这老夫老妻要吵起来,忙道:“是我疏忽,本该先问爹想吃什么的,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木二老爷也不是不识好歹的,当即也不好意思了,便道:“不用费事,还有面条吗?我胡乱吃一碗就成。” 底下人忙把面条端上来。 面条细长均匀,上头顶着两个荷包蛋,又配有红的、绿的蔬菜,让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木二老爷是真饿了,挑起一箸子面就挟进嘴里。 木二太太不满的哼了一声。 木青朝她摇了摇头。 木二太太看看木二老爷,再看看木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都这么大岁数了,唯一的闺女也出嫁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什么情啊爱啊,多让人笑话。 也不用老爷怎么样,只要他不跟自己裹乱,只要自己的地位不变,管他喜欢哪个,宠爱哪个,偏疼哪个呢? 虽然是这么自我安慰,可心里仍旧不好受。 她教导木青时倒是挺义正辞严,什么子嗣为重,什么早该给木二老爷纳妾,但真到自己身上,谁也不愿意。 尤其她和木二老爷夫妻这么多年,一直恩爱敬重有加,不像别人家相敬如冰,也不像别人家乌烟瘴气,三天两头纳个小妾。 就是因为恩爱了这么多年,一朝给他纳妾,把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一半,木二太太更难受。 木二太太看一眼帮着苏数洗脸擦手的木青,不禁心里叹气。 她按照世俗规矩,按自己所得出来的经验,就那么教木青,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再看一眼木二老爷,也是四十的人了,鬓边头发都黑中带了白,他膝下还没个顶门立户的儿子,也是可怜。 木二老爷吃急了,呛了几声,木二太太先于自己的意识,忙给他递了盅自己喝过一口的茶,又轻拍他的背,道:“你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从前夫妻那点关心、默契,一下子全出来了。 木二太太还有些心酸。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她整个身心都是向着他的,可他始终有木家,有他那个大哥,有他的生意,有木家的前程,以后更有他的姨娘,他的儿子,还会有多少会留给她? 可这就是男人啊。 如果让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顾着老婆孩子,那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大出息。 算了,人生本就不如意,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小晚带着两个稳婆回来了。 这回不只木二太太,连木二老爷眼神里都带了希望。 两个稳婆见过木二太太,木二太太道:“也不必多说了,既请了二位来,就还请二位全力以赴,若母子平安,我必有重赏。” 两个稳婆也明白,应喏之后,同木二太太去了产房。 木二老爷轻咳了声,搁了筷子。 木青亲自收拾干净,又给他沏了盅茶。 木二老爷有些心不在焉,茶也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木青有些吃醋,他问木二老爷:“当年我娘生我还顺利吗?” 木二老爷脸上闪过追思,随即闪现过不好意思,道:“听说是还算顺利,我那个时候在外头跑生意,不曾在家陪着你母亲。” 木青半真半假的道:“我可真羡慕我这没出生的弟弟,他福气可比我大多了,能得爹亲自坐阵。” 木二老爷干咳了一声道:“你都这么大人了,好意思跟个毛孩子计较?” 木青道:“为什么不计较?您可是我爹,您认识我的时间可比认识他的时间多多了,凭什么他一来就抢了我的爹?就因为他是男的,我是女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木二老爷都给逗笑了,他道:“他抢不去,不管到什么时候,你也是我的长女,将来有他一份,就有你一份,而且就因为你是姑娘家,所以你得的总会比他多一分。” 木青高兴的道:“有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爹,你可别今日说了,明日就忘了,到时我可不依的。” “不会,不会,忘了谁的也忘不了你的。”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木二太太疲惫的进来,对木青道:“青青,你过去一趟吧。” 木青起身道:“好,我过去看看,娘你累了半天,也歇会儿吧。” 等木青走了,木二老爷问:“怎么让青青去?” 木二太太看一眼苏数,也没避讳,道:“稳婆说李氏难产,上回宋姨娘就是这么个状况,想要顺利生下孩子,就得给她动一刀。” 木二老爷浓眉紧锁,道:“什么?这也是能胡闹的?不行。” 木二太太道:“你不懂就别乱掺和了,我知道你心疼李氏,难道我就不心疼?可那稳婆说得十分笃定,再说又是青青亲眼见过的,她还帮忙来着,你要是不信那稳婆,难道也不信青青?” 木二老爷不以为然的瞥一眼木二太太道:“那是你耳软心活,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什么难产,我看是那两个稳婆不尽心,想坐地起价,你去让人把她们拖下去,一人打十板子,看看她们还不敢起腻儿。” 木二太太无语的瞅了木二老爷几眼,冷笑道:“行,我都听老爷的,这就把那两个稳婆打一顿撵出去,最好是坏了她们的饭碗,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危言耸听。” 这分明就是反话。都这个时候了,把稳婆打一顿,谁还敢给李氏接生?这不明摆着是丢饭碗的活计吗?以后怕是所有的稳婆都不敢和木家二房打交道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得子 木二老爷本来说的就是气话,他就不是这么个仗势欺人的人。 他在外头做生意,什么样的主顾都见过,应付人很一套。因此这么多年的锤练,他脾气好的很,见人很会恭违、奉承,那是不笑不说话,又怎么会做这样决绝的事。 被木二太太这么一怼,他的气焰立刻就消了。 他啧了一声,犹豫的问木二太太,道:“你真信她们的话?” 木二太太骄矜的道:“你爱信不信,我自己的闺女,我为什么不信?” 好吧。你横你有理,关键现在不是信不信的事,这样的生死大事,怎么能交到青青手上? 可不交给她,那两个稳婆,木二老爷更不相信信。 木二太太看向苏数,问道:“重光,你觉得呢?” 苏数笑道:“其实我觉得结果不重要,岳母和岳丈心意统一最重要。” 木二太太问:“这话怎么说?我们俩的心思自然是一致的,都想让李氏母子平安。” 苏数道:“怕是未必吧?” 木二太太看一眼木二老爷。 她没明白,木二老爷明白了。 木二太太要的是孩子,尽管她对李氏并没残害之意,但在私心里,她要的就是孩子。 可木二老爷侧重的是李氏。 说句难听话,这个孩子不成,只要李氏能生,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不愁没的生。 但李氏若没了,他还得另寻个姑娘给他生。 因此他们两人分歧就在这儿。木二老爷不想李氏有任何的损伤,更何况是动刀子? 木二老爷有些讪讪的道:“一样的,当然你我的心思是一样的。” 苏数也不挑破,道:“只要是一致的,那就行了,决定是你们两人一起做的,不管是什么结果,彼此不要互相埋怨,而是一起承担。” 这话就有点儿刻薄了,也就说,李氏母子平安,那就皆大欢喜,可如果李氏不成了,他们夫妻也得受着。 这下木二老爷就更坐不住了,他在厅堂转了几圈,忽然道:“我过去瞧瞧,青青到底年纪小,我怕她办事不稳妥。” 木二太太道:“我跟老爷一块儿去。” 两人并肩而出,倒真有点儿协同作战的意思了。 产方的门紧紧闭着,能听见屋里女人的低哼声。 木二老爷真想冲进去,几次都被木二太太拉了回来,她低声道:“老爷,您就再忍忍,如果真有什么不好,青青是不会不说的。你这个时候闯进去,如果吓着了青青,万一伤着了李氏可怎么好?” 木二老爷也是顾忌的这个,他瞪着眼睛道:“可也不能就这么干守着?我就进去看一眼。” 木二太太嘘了一声,道:“老爷低声。您要是能帮忙,我就让您进去了,可现在,怕是您进去不是帮忙,而是添乱。您进去做什么?” 木二老爷长叹一声,仰头看天,心中暗自祷告:老天,我木茂升不会没有儿子命吧?真要如此,你又何必给我希望?若是有儿子命,那就让李氏母子平平安安的,别这么煎熬我啊。 时间好像凝固了,笼罩在木二老爷的头顶,无论如何也破不开。 他走得小腿都疼了,那道连接生死的门还是没开。 木二太太和他正相反,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仍旧有呼吸,她都像是已经圆寂了一般。 不过还是能从她眼底看见忧愁和焦虑,可见她内心也不安定。 木二老爷再一次坐下,小声问她:“你说,青青真能行吗?” 木二太太回神,坚决的道:“老爷别再祸乱军心了,青青一定行。如果连她都不行,那就没人能行了。” 好吧,这语气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木二老爷再次陷入焦灼之中,就在他等得眼冒金星的时候,那道门开了。 木二太太一下子站起身:“老爷?” 木二老爷没动,一个婆子出来倒血水,就在水落地的刹那,一声响亮的婴啼从屋子里传出。 木二老爷一下子警醒,这回是真的,生了,真的生了。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下子冲到屋门。 倒血水的婆子屈膝一福道:“恭喜老爷、太太,姨娘生了。” “是小少爷吗?”这夫妻俩异口同声的问。 这婆子道:“还没收拾好,奴婢也不敢乱说,刚才太乱,奴婢也没得空看。” 夫妻俩同时唉声叹气。 木二老爷想进去,婆子道:“老爷还是再等等,等姨娘收拾好了,自会把孩子抱出来的。” 木二太太拽着他,道:“再等等,再等吧,孩子都生了,不会有事了。” 也是,不就是等个结果嘛。 孩子是木青抱出来的,外头裹着小被子,她笑着向木二老爷和木二太太道:“恭喜爹和娘。”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木二老爷急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个一个,怎么就是不说明白了啊,急死个人了。 木二太太哼了一声,道:“你看青青那脸色,肯定是遂了老爷的心愿了。” 木二老爷却不信,木青,哼,这么大了还和孩子似的,会和个没出生的孩子吃醋,她怕是巴不得盼着是个妹妹呢。 看她脸色能瞧出什么结果来?反的结果吧。 木青把孩子递到木二老爷跟前,道:“爹,你都喜得贵子了,怎么还不高兴哪?” 木二老爷道:“我高兴个……啥,你说啥,是,是……” 木青笑得前仰后合,对木二太太道:“娘,我爹是高兴傻了吧。” 木二太太瞪她一眼,道:“别逗你爹,还有没个闺女样了。”她伸手去接:“给我吧,你别给摔着了。” 木二老爷立刻道:“赶紧给你娘,看你笨手笨脚的。” 木二太太接过孩子,两夫妻几乎心有灵犀的去掀被子。 被木青一把按住:“我都说了是儿子,你们怎么不信?这大冷天就在外头掀被子,是想把他冻个好歹的吗?” 夫妻俩这才住了手,同时笑起来,可眼中又都含了泪花。 这二十多年,就盼着个儿子,其中之艰辛,简直可以媲美西天取经了,还不知道他将来是个什么德兴呢,也不知道为他受这么多苦,到底值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洗三 喜得贵子,终究是大喜事,木二太太就不用说了,木二老爷更是一扫从前的晦气,一下子就趾高气扬起来。 没个儿子,他的压力要比木二太太大得多。再受人嘲讽,她是在内宅,不年不节,也就家里几个人。 可他不一样,一说没儿子,难免让人笑话他没本事。再有那亲近的替他遗憾,没有儿子,他干这么起劲有什么用?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 更有替他着急的,想方设法给他寻生子偏方。 这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血从前之耻。 木青同木二太太交待:“姨娘身体年轻,伤口又不大,养个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估计有点儿疼,怕是她这月子坐得不会太舒服,娘让人好生服侍她。” 木二太太盯着儿子,都不错眼珠了,木青的话她听得含含糊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 木青顿了顿,没说话。 木二太太这才肯抬头看她一眼,道:“你说的我都记着呢,你又不是什么郎中,倒生的一副慈悲心肠做什么?” “……” 木青道:“行,我不说了。” 木二太太好笑的道:“你这孩子,生什么气?我要是对她有什么坏心,至于等到现在吗?从前七八个月,有多少空子可钻?” 木青微撅着嘴,踢着脚尖不说话。 她当然相信母亲的话,不过,母亲对李氏也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罢了。 木二太太没办法,只好道:“我都记着呢,她年纪小,又挨了一刀,肯定又疼又烦,偏偏孩子又抱走了,她一时舍不得,心情肯定不会好。我会好好宽慰她,也不会把孩子抱走就防她像防个贼。” 木青抬头,道:“娘,我知道不该管你和爹的事。” 木二太太摸摸她的头,道:“你也管不了,别操心了,我和你爹还能坏到哪儿去?再说了,有你呢,你爹就算有了儿子,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木二太太叹息了一声,道:“有秀秀的前车之鉴呢,我总不会做那些事。” 见母亲都明白,木青这才放心,她和母亲告辞。 木二太太道:“你好歹也再住三天,等你弟弟过了洗三再走。” “还是不了,数表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铺子里有许多事都积压着,我们先回去,等弟弟的满月时,我们再回来。” 木青笑着问木二太太:“娘这回可要往外掏银子了。” “哼,掏我也愿意,我高兴,以前我倒是想,可也得有机会。这回好了,以前我随的礼,这回她们都得给我还回来,我不但要大办洗三宴,还要大办满月宴,看你祖母还有什么话说。” 木青暗暗撇嘴,要挑毛病,怎么都能挑出来,就冲这弟弟不是从母亲肚里生出来的,祖母就有一锣的话要说。 说不定还要嫌弃:“要是早给你爹纳妾,如今这儿子都生一串了。” 木青学得惟妙惟肖,把木二太太也逗乐了。 她轻拍木青,道:“别这么编排你祖母。” 木家二房得了长子,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木二老爷高兴,大办洗三宴,凡是木家的亲戚朋友都来捧场,洗三宴办得十分热闹。 木二太太抱着孩子出来见客。 众人看这孩子生得白净漂亮,都啧啧称奇。 他脾气倒也好,怎么抱,怎么折腾也不哭,更让大家一阵夸赞,说他天生人物,能沉得住气,将来定然有大出息之类。 木二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当真比夸她自己都高兴。 苏大太太这个娘家大嫂自然也来道贺,她见木二太太一脸的春风得意,不禁又羡又妒,心道:不过生了个儿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将来看这孩子能不能成材吧?要不然也是白欢喜一场。 就算她儿子成了材,可将来还要替他张罗娶亲,一旦娶了亲,她那儿子就不再是她的儿子,而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她付出的几十年的心血,全都因为媳妇这个女人,毁于一旦,看她那时候可还如此得意? 木大太太也在,对于二房得了个儿子,她并没什么过多的感受。 横竖她也不缺,儿子好几个呢,二房多一个还是多两个,都影响不着她。 木大太太这些日子一直病歪歪的,家里中馈都是她大儿媳妇梁氏张罗。 梁氏年轻,头一次承担这么热闹而重要的活动,兴致十分高昂,立意要办得漂漂亮亮,不让人挑出毛病,好在府中立威。 同时还要让二叔、二婶领她的情。 因此木大太太倒闲了下来,她在人群中一眼看见苏大太太,看她那一脸尖酸刻薄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木大太太冷笑了一声。 苏大太太也瞧见了木大太太,虽说她不再是苏护正儿八经的丈母娘,但到底两家有亲,她不可能当众和木大太太不理不睬。 再说了,良哥儿可还在她身边呢。 苏大太太凑过来,亲热的叫着木大太太:“亲家太太,这一向可好啊?” 木大太太冷漠的道:“承蒙惦记,还过得去,只要没有小人气我,我且活得劲劲的呢。” 苏大太太脸不红,心不跳,道:“谁不知道你现在是享福了?家里中馈有你儿子媳妇呢,你如今只管含饴弄孙,享清福就是了,哪个敢不长眼惹你生气?” 木大太太道:“也是,别人心思歹毒,虽没仇,却恨不得把我气死她好看笑话,我偏不,我且得好好活着,好等着看那做尽坏事的人得到老天报应。” 这话苏大太太不爱听了,心说:这木大太太好没涵养,这才两年吧?竟老得如此不可理喻,下将再也不会主动兜搭她了。 她随口敷衍两句就要走,木大太太忽然道:“我当你过来是要问良哥儿,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居然不是?” 苏大太太脸上堆出虚假的笑来,道:“这不是人多嘴杂的,我这耳朵有些背,声音小了听不清,我正打算等宴席散了,我跟你过去一起看看我那大孙子呢。” 木大太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大孙子,呵,你的大孙子。”她只重复了两遍这话,径直抬脚走了。 把个苏大太太扔在那,接受众人的嘲笑。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邀请 第291章、 苏大太太被木大太太下了面子,心里发恨,面上却强装没事人一样,照旧和旁人有说有笑。 有和她交好的问起苏护的婚事。 苏大太太正好借这个机会辩解,便道:“自打木氏没了,苏护哭得死去活来,人都瘦了两圈,我实在看不过,便打发他去府城,一则是先趟趟路,二则为了以后求学做准备,三则也是为了散散心。 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他早晚是要续弦的,我并没立刻给他娶亲的打算,可这缘份来了,挡也挡不住不是?他得敬王爷的赏识,难道还要往外推不成?” 一听说苏护得了敬王爷的赏识,众人都是又惊讶又羡慕,于是凡是听到的都围了过——问:“哟,这可是好事,你们家苏护真有本事,他怎么就得了敬王爷青眼的?” 苏大太太矜持又得意的道:“男人家的事,咱们妇道人家哪儿说得清?总之要是我们家苏护是个没本事的,不要说王爷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也不会给他好脸,这世道,全是攀高踩低的主,你要是有本事,不知道多少人围着你,可等你失了势,你看有人理你?” 众人附和:“可不是,人人都势利,要不怎么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呢。你可真是好命啊,生了个好儿子。这么说,你家苏护的亲事,是王爷给做得主了?” 苏大太太道:“王爷那是什么人?那是龙子凤孙,咱们又是什么人家?不过是寻常布衣,我们家苏护虽说读书颇有天分,可到底也该有自知之明,哪敢劳烦王爷?” 这场洗三宴,苏大太太出尽了风头。 木大太太气得心口疼,一等办完了洗三宴,她便躺倒了。 这个时候木慧寄了信来,说是亲事已经议定,请她进京商量出嫁事宜。 木大太太读了信,满心的愤懑。虽说木慧的亲事理当由老爷定夺,可木慧终究也是她的闺女,打小,老爷就让人把她接走,木大太太心知那是为了闺女好,也没什么可不愿意的。 可这亲事是一辈子的大事,老爷都不哪她商量的吗? 这都定好了,才知会自己,他到底把自己这个妻子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木慧也是,她是谁生的,谁是她亲娘,她自己不明白吗?那个什么妖妖乔乔的狐狸精养她几年,她倒把那狐狸精当成亲娘了? 这亲事到底什么样,又是什么人家,她自己不可能不清楚,既然清楚,她就不行给自己写封信,提前跟自己商量商量? 还有自己的大哥、大嫂,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妹妹?孩子的终身大事,他们连说都不说一声,是防着自己这个亲妹妹呢? 木大太太有心不去。 你们都能,那就你们嫁,既瞧不上我这乡下婆子,又何必还催我进京? 可再生气,当娘的也不可能和亲闺女置气,木大太太写了封信寄到京里,说她略为收拾收拾,二月初启程。 木大太太来寻木二太太商量。 她如今已经把中馈交了出去,去京城哪怕就是住上一年半载的,家里也乱不起来,更不用她操心。 木大太太也不担心这个,她问木二太太:“我把良哥儿带着如何?” 木二太太一犹豫:“这,大嫂舍不得良哥儿,肯定有的,可带他去京城,未免太早些吧?他这么小……” 又舟车劳顿的,大人还受不了呢,何况是他?万一水土不服,或者路上有什么闪失,这后果谁承受得起? 木二太太自认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这个大嫂自从秀秀没了之后,不说性情大变,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她如今全不管什么颜面,只要不对她心意,她出言就十分刻薄。 木二太太不愿意和她起无谓的争执。 木大太太果然不高兴了,她道:“那有什么?良哥儿如今也大了,再有两三个月就能走,有那襁褓里的孩子就不出远门了呢?再说咱们这儿离京城也不远,顶多走个五六天就到了,我多带几个奶娘不就行了?” 木二太太无语:“……” 你都打定主意了,又何必来跟我“讨教”? 她讪讪的道:“大嫂自己拿主意吧,我……我见识远远不如大嫂。” 木大太太又道:“可是我带再多的人也不放心呢。” 木二太太:“……”她只好无奈的道:“大嫂挑些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手。” 有服侍的人,还有她自己,要是再不放心,那就别带了。 木二太太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位大嫂的小心思,她之所以要带着良哥儿,就是怕良哥儿没人照顾,回头被有心人把孩子抱回苏家去。 这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当良哥儿是个宝,可旁人却未必这么觉得。 木大太太皱眉,道:“带再多的人手,我也不放心,你也知道,这些奴才们都各有各的心思,不可能完全忠诚。” 木二太太不说话了,不管这位大嫂有没有主意,她都打定主意不乱接话。 如果她说得不对木大太太的心意,是自讨没趣,万一对了她的心意,回头有什么不是,她绝对会怨怪自己。 木大太太看向木二太太:“你也知道,这是慧慧的大事,如果秀秀活着,本该我们娘俩一起去的。” 没有了木秀,不是还有她的儿子媳妇们?老大媳妇不能去,又不是没有别人。 木二太太刚要说话,木大太太便咽了泪,道:“你看,让青青跟我去如何?” 什么?木二太太脱口而出:“青青不合适。” 木大太太惨笑道:“青青怎么不合适?慧慧也是她亲妹妹,妹妹的婚事,做姐姐的帮着出谋划策,不框外吧?再说了,她是我亲侄女,我身老病衰,一路由她照顾,也合情合理吧?她还是良哥儿的母亲呢,她照顾良哥儿也是天经地义,怎么就不合适?” 木大太太言之有据,木二太太一时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咬了咬牙,道:“大嫂你体谅体谅我吧,我怕青青和我一样子嗣艰难,所以一直催着她和重光赶紧生育子嗣,她这一去京城,怎么也得几个月……不行,大嫂你找旁人。”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进京 木二太太一片慈母心肠,十分不愿意让木青陪木大太太进京。这显然不是趟好差事,木大太太是大伯母,是长辈,木青不能违拗。 可全听她的,木青必定得吃亏。一旦遇到不好的事,木大太太可不会护着木青,只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危险境遇,她自己先逃了。 就算此行十分顺利,木大太太也不会觉得木青就有多好。 可惜木大太太又是哭,又是求,木二太太实在没法推辞。 事也凑巧,木二太太打着让木青和苏数好好亲近的主意,哪成想苏数不过回来几天,又要出远门。 这回不只他一个人走,带带走了小昭的夫婿卢时,说是去剿匪。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敢打包票。 木大太太消息灵通,立刻又来找木二太太,问她:“是请青青回来,还是你我结伴去趟府城,当她面亲自跟她说?” 木二太太没办法,只好让木青回来,先跟她说起这事儿。 木青想了想,道:“那我就跟着大伯母去一趟吧。” 木二太太急得汗直往外冒:“这差事注定出力不讨好,你一个人孤立无援的,那里又是京城,万一冲撞了什么贵人,你可怎么好?” 木青安慰木二太太:“我虽没出过远门,可打小就想去外头看看,若于从前一直没机会,如今有了机会,您要不让我去,我得多遗憾? 再说了,就算大伯母再不靠谱,可我又不是傻子,再说我如今还能有什么可让人算计的?” 至于什么费力不讨好的话,更不能说,家里人闹得再乱腾,一笔写不出两个木字来,她们二房和大房终究是一家人。 木家如今确实挑不出个能和木大太太出门的人,木太太想到木青,也是迫不得已。 木青就算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她也不愿意忤逆不孝。 她劝木二太太:“总不能因为害怕未知的危险,我就成天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吧?” 年轻人嘛,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探险的精神,总以为这个世界是因为她才会更精彩。 既然木青自己都答应了,木二太太也就半是放心,半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木青略做收拾,二月初二和木大太太出门去京城。 一路上,木青很是任劳任怨的照顾着木大太太和良哥儿。 木大太太到底上了年纪,在家里高床软卧,她却想木秀,想木慧,恨木大老爷,嫉妒他身边的姨娘……总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一出门,车里颠簸,坐时间长了腰腿都疼,偏她的觉好像怎么也睡不够,行路的时候睡,休息的时候她还睡,就到了客栈,她睁开眼,精神十足,神采奕奕,望着无精打采的丫鬟婆子喝斥:“带你们出来是让你享福来的?看你们一个个没精打彩的,还怎么照顾孙少爷?” 众人:“……”敢情你睡够了啊。 好在有木青既服侍木大太太,又帮着照顾良哥儿,还私底下好生宽慰这些跟来的人。 二月初八,一行人进了京城。 城门口有廖家人守着,瞧着木大太太的马车进了城,车夫口音不是本地的,年纪大的仆从便过去问,一听正是苏家,立刻道:“小的廖宁给姑太太请安。” 木大太太出嫁二十好几年了,依稀还记着这廖宁,掀开车帘道:“你可是廖总管的侄子?” 寥宁陪笑:“姑太太好眼力,可不就是小的,当年姑太太出嫁,小的还是个半大孩子,只知道在街贪看热闹,因此还被叔叔打了一顿,嫌我耽误了差事呢。” 物是人非,当年孩子都长成了成年男人,并且蓄了胡子,也渐露了老态。 木大太太十分唏吁,她问寥宁:“你们老爷、太太身子都好?” “托姑太太的福,都好着呢。” 木大太太又把木青唤过来,道:“这是我那侄女,排行第五的。” 寥宁用眼风扫了一眼木青,并不抬眼,忙行礼:“见过五姑奶奶。” 木青也只是点了点头。 木大太太进了寥家,还同木青说呢:“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秀秀的舅舅、舅母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当年我出嫁的时候,家里住的院落可比这小得多,如今哥哥倒是发达了。” 木大太太的语气里有感伤,有怀念,有遗憾,还有几分近乡情怯。 木青只含笑点头,并不多说话。这儿是秀秀的嫡亲舅舅家,可跟她没什么关系,好也罢,坏也罢,她既不羡慕,也不嫉妒。 寥太太迎出来,叫了声“小姑”,木大太太便扑上去,姑嫂抱成一团。 木慧和三个姑娘站在寥太太身后,这会儿都望着这两个长辈哭着叙礼,年纪最大的穿着青色裙子,脸上显现出好奇。 年纪最小的穿着娥黄裙子,对两个长辈并不稀奇,只拿眼打量木青。 中间那姑娘穿着和木慧一样颜色的红色裙子,悄悄说着私房话。 等寥太太和木大太太说完了话,寥太太才用帕子抹着泪道:“这一晃就二十多年了,一直不曾得见,唉,我还真是想你想得慌。” 木大太太也含着眼泪道:“我又何尝不是?每每做梦回了家,可一睁眼,家又没了,年轻时也不知哭湿了多少帕子,如今年纪大了,做梦恍恍惚惚,我总觉得就是回到了家,可如今一看,家大业大,这家也早不是当年我在的那个家了。” 寥太太看向木青,问:“这是……” 她是知道木秀已经没了,剩下的便是庶女,较大的木莹跟在木大老爷身边,家里只有两个四五岁的,她肯定不会往寥家带。 木大太太道:“这是我那侄女,木青,如今嫁到她舅家表兄。” 寥太太暗暗纳罕,这木青倒是生得天姿国色,可惜已经嫁了人。 木青上前行礼,寥太太扶了她的手,笑道:“要是你大伯母不说,我还真不敢信你已经嫁做人妇,瞧这小模样生得,我那三个都被比成烧火丫头了。” 她往身后道:“晨星、晨清,晨曦,还不见过你们的表姐。”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报仇 三个姑娘对于木青十分不以为然。 京城里的世家贵女多的是,她们三人见过有倾国倾城之姿的,也见过才气横溢的,更见过爽朗大气的。 木青虽略有几分姿色,可一个乡下姑娘,不,是个嫁过了人的妇人,在她们眼中早就落了下下乘,哪个肯管她叫表姐? 木慧松了廖晨星的手,欢喜的上前,拉住木青的手道:“五姐姐,你终于肯上京城来了?你不知道,京城可繁华可热闹了,回头我定要带你好好转转。” 木青笑笑道:“京城是天子脚下,怕是任何人都想踏足,我自然也想来,不过从前没机会,这回还是托了妹妹你的福呢。” 木慧手一紧,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木青这话还是那么亘。她可以说是真托了自己的福才来的,毕竟自己先来,这又是自己的舅舅家,要不然木青来了连个投靠的地方也没有。 当然,也可以说她是在讽刺自己的婚事。 木慧微垂头道:“姐姐真会开玩笑。” 她假装把这事略过,拉着木青的手道:“这是三妹妹晨曦,这是六妹妹晨星,这是九妹妹晨清。” 木青与寥家三姐妹见了礼。 寥太太亲切的对木青道:“你比她们几个都大,以后便在一起吃住,缺什么不什么,别拘礼,只管找我,或者……” 木慧道:“舅母别操心了,我来照顾五姐姐吧。” 寥太太笑着应了,对木大太太道:“你这闺女真是水晶心肝,人聪明,嘴又甜,学什么东西又快又好,一点就通,又会处事,来了寥家没几天,便上上下下都只说她一个人好了。” 木大太太苦笑道:“是吗?我就怕她是小聪明。女人啊,这一辈子,太过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寥太太道:“看你这话说得,总不能因噎废食,我瞧着慧慧挺好。” 两人说着进去说话。 木青便在寥家住了下来。 木慧本来想把她安排到内院,木青推辞:“我虽是你堂姐,到底不是未嫁之人,再说我此来是帮着大伯母照顾良哥儿的,还是和大伯母住在一处,不另行打扰了。” 木慧见她坚辞,只得作罢,微叹气道:“想不到五姐姐倒是惯通人情世故,这里虽是我舅舅家,到底不是咱们木家。” 她眼波流转,竟似带了几分委屈。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这儿肯定没少受委屈,没办法,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家,她再理直气壮,也不可能像寥家那几位姑娘那位有恃无恐。 不过木青也没那么自以为是的去安慰木慧,只笑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只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就成了。” 木慧顿了顿,笑道:“五姐姐是为什么来的?” 她的指甲紧紧掐着自己手心,眼神也灼灼的盯着木青,这一刻,她整个人像绷紧了的箭,好像一旦木青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她会一箭射死木青。 木青道:“陪大伯母,照顾良哥儿。” 木慧这才松懈下来,问:“良哥儿就是四姐姐的孩子?” 见木青答应,木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露伤感的道:“四姐姐怎么就……” 木青没说话。 木慧扬起脸,恳求木青:“五姐姐,你和四姐姐都嫁进了苏家,又是妯娌,她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你肯定一清二楚,你同我说说?我虽然和她没在一起长大,可我们是亲姐妹,好好的,她怎么就没了?我不信她真的是病死的,要是有谁敢害她,我一定给她报仇。” 木青道:“大伯母没跟你说过吗?” 木慧摇头:“娘受了刺激,写来的信颠三倒四,我几次想回家去看看,可是舅母说,我不方便回去。如今你来了,我相信五姐姐。” 木青不信木慧的话。她想了想道:“这事你还是问大伯母吧,你也说我如今是苏家的媳妇,好多话,实在不适合由我来说。” 木慧点了点头,乖巧的道:“我懂的,五姐姐,我不会为难你。你就把你知道的同我说说,剩下的,我会去问母亲。” 木青才要开口,木慧忽的笑了下,道:“我知道,四姐和五姐一向不合,嫁到苏家去,四姐夫对五姐也一直没死心。那次五姐去相亲,四姐夫一听到消息就跑去了寺里,就是生怕五姐姐会嫁给别人。” 木青眉尖一蹙。 木慧又道:“可惜天意弄人,四姐夫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五姐嫁进了苏家,做了他的大嫂。” 她问木青:“我听说是五姐害得四姐在苏家丢人现眼,没有活路的?” 木青正色道:“六妹妹从哪儿听说的?” 木慧一脸无辜:“就是底下奴才们信口胡说的呗。” 木青呵了一声,道:“敢情六妹妹是来问罪的?既然你已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 “那五姐姐就不替自己辩解吗?” “不必。”木青道:“我信奉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可需要替自己辩解的。” 木慧笑起来,道:“五姐还真是问心无愧啊。” 木青道:“虽不敢如此自诩,但起码我不会心里不安,我又不曾害人,六妹说是吧?” 木慧盯着木青看了好一会儿,道:“那五姐的意思,便是我四姐活该了?” 木青道:“我没这么说,起码临终前,她已经心生悔意。” 木慧默默咬牙,她强忍怒意,问:“四姐为什么要把良哥儿交给你?” “她说她只相信我。” “我不信,她不是最喜欢四姐夫吗?四姐夫可是良哥儿的亲爹。” 木青道:“是啊,四姐可是连良哥儿亲爹都不相信的人。” 等从木青的院子出去,木慧咬牙呸了一声,道:“装什么?不是她,四姐姐才不会年纪轻轻就香销玉殒。” 她身边的丫鬟兰芷道:“要不五姑娘怎么心虚了呢,四姑娘的事,就算和她没直接关系,也一定有关系。” 木慧呵了一声,道:“我不会放过她的,我要让她给四姐偿命。” 兰芷问:“那,姑娘怎么打算的?她如今可不算是木家人,这要是万一在京城里出了什么好歹,咱们该怎么同苏家交待?”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互相 木慧在心里冷哼了声:苏家算什么东家?他们敢和寥家为难? 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跟兰芷说,出了木青这里,又去苏大太太那儿打了个卯,懒得听她唠唠叨叨,只丢下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要问就去问我舅母吧。” 转身就去了寥晨星那里。 寥晨星正在抚琴,她的贴身大丫鬟江珠直冲木慧摆手,又往里指了指,意思是她们家姑娘在抚琴,不许人打扰。 木慧在木大老爷身边时,那也是娇纵狂傲的千金小姐,可到了寥家,她再无从前的风光,反倒沦落为几个表姐妹的丫鬟,处处都得看她们眼色行事。 她只能暗恨,却还是不敢真往里闯,只得站在外间等候。 寥晨星的琴声一停,木慧立刻拍手,笑赞道:“表妹这曲子弹得越发好了。”她接过樱珠手里的帕子,递给寥晨星。 晨星瞥她一眼,嗔怨的道:“你去哪儿了?” 木慧陪笑:“这不我去安排我那位五姐姐的住处了吗?” 晨星哼一声,扯过帕子道:“我就知道,你有了亲姐姐,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木慧冤枉的道:“怎么可能,我跟她又不是长在一处的,能有多深的情份?” 晨星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道:“你是在说我喽?我和你可也从来没见过,更别说在一起玩儿了。” 木慧忙道:“那怎么一样,我和你是一见如故嘛,岂是旁人能比的。” 寥晨星这才脸色好看了些,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她又酸溜溜的道:“这些事,也只好你来做,我们姐妹加一块可都比不上你一个。也不知道你这个五姐姐是不是也和你一样玲珑心肠。” 木慧道:“我没有妹妹的兰心慧质,又闲不住,可不就只好找些琐事来打发时间?” 其实木慧是谦虚了,她不仅会抚琴,且技艺不比寥晨星差,可她才来寥府时不过是下棋的时候赢了寥晨清,就让寥家三姐妹冷嘲热讽,不但不理她,还让所有人都冷落她。 自那以后,木慧便索性藏拙,再不敢大出风头。 她低声下气,好言好语,终于哄好了寥晨星。 寥晨星好不容易面露喜色,她让人收了琴,和木慧坐着说话。 木慧叹气道:“我一看到五姐姐,就想到了我四姐。唉,她死的可真惨。” 寥晨星好奇的托着下巴问:“你说你五姐姐抢了你四姐夫,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五姐生得可真够妖娆的,那你四姐呢?” “我四姐也挺漂亮的,可总不如五姐,要不四姐夫怎么会变心?” 寥晨星也不傻,她道:“不是说你四姐夫是你五姐舅家表兄?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吧?” 木慧脸一红,随即道:“他们青梅竹马又怎么样?我四姐夫又不喜欢她,要不然怎么会娶我四姐?” 寥晨星呵笑两声,道:“那可就奇了怪了,你四姐夫和你五姐一起长大,就像富贵人家常吃鲍鱼海珍的子弟,怎么会忽然就改喜欢你四姐那样的清粥小菜了?既然改了口味,又怎么会改被你五姐吸引?你这话可说不通。” 木慧假装生气道:“你到底是和我亲,还是和我五姐亲?怎么处处都替她说话?” 这回换寥晨星低声下气了,她举手发誓道:“我真没有替她说话,我就是好奇嘛,姑母和娘的信说得含糊其词,咱们也弄不清楚,好不容易你这个五姐来啊,咱们好好审审她,也好名正言顺的给你四姐讨个公道。” 木慧垂眸,伤感的道:“讨公道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再说五姐奸诈狡猾,轻易可诈不出她的实话来。再说了,她把能做的不能做的,早就处理干净,这会儿可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我也不想让她认错忏悔,我就想让她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寥晨星懒懒的笑道:“那还不好说,她初来乍到,对哪儿都不熟悉,收拾一个乡下丫头还不容易的很?” 木慧当然知道,可她出手多不合适,那不是让人说她们姐妹不合,起了内讧? 她假意欣喜的道:“你有什么好计策?教教我啊。” 寥晨星刚要说话,外头丫鬟报:“二爷来了。” 正说着,就见寥寂盟大步进来,道:“好妹妹,二哥求你帮个忙啊。” 寥晨星瞪着他道:“什么忙?见天的你闯祸,回回都来找我,我又得你什么好处了?” 这话虽不是说给木慧听的,她却心里一动。 寥寂盟拱手道:“倒也不是闯祸,主要是只有你在爹娘跟前能说上话嘛,不信你看这府里有谁能如你这般?姐妹们倒想让我求,可我还不稀罕求她们呢。” 好话人人爱听,寥晨星嘴角带笑,道:“二哥你这嘴可是越来越甜了,罢了,谁让你是我二哥呢,什么忙?” 寥寂盟嘿嘿一笑,道:“我身边有个丫头,一时不好让爹娘知晓,我想放你身边两天。” 寥晨星什么都没问,支着下巴道:“收留几天倒容易,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丫头你还要吗?” 寥寂盟道:“当然要。” 寥晨星小脸一拉拉:“你觉得从我房里讨个丫头合适吗?” 木慧开口道:“要是二表哥放心,不如把那姑娘放到我身边吧。” 寥寂盟这才假装惊讶的道:“唉呀,慧表妹也在,倒是二表哥失礼失礼,放着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我居然没瞧见。” 木慧抿嘴一笑,道:“是我没敢惊扰二表哥。” 会说话。 寥寂盟道:“慧表妹那儿方便吗?” “当然方便,这府里这么多人呢,回头我离开的时候,二表哥把人要回去,舅母怕是也分不清她是府里的,还是哪儿的。” 寥寂盟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木慧一眼,笑道:“慧表妹这名字可真没起错,人如其名啊。” 木慧羞怯的道:“我可当不起二表哥谬赞,能帮上二表哥,我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寥寂盟哈哈大笑,道:“多谢多谢,对了,听说府里又来了位表妹?不知和慧表妹相比,孰优孰劣呢?”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眼生 木慧不明白寥寂盟的意思,她下意识的谦虚道:“我哪儿比得上四姐,她从小千宠百爱的长大,人又漂亮又聪明,又有二婶娘护着……” 寥晨星插话道:“可惜,这位青表姐已经嫁人了。” 寥寂盟哦了一声,对木青便没了兴趣,他本来对木慧就没什么兴趣。 对于他这样在京城扎根长大的人来说,虽不及世家子弟,但也算有头有脸,压根瞧不上木慧这样的地方官家小姐。 他朝寥晨星一拱手,道:“好妹妹,二哥知道你爱吴道子的画,回头我给你寻两幅真迹来。” 寥晨星道:“你可别谢我,谁帮的你,你谢谁。” 寥寂盟朝木慧眨了眨眼,意思是:我不会亏待你的。 木慧微微点头,朝他笑了笑。 寥寂盟这才又笑道:“我只谢妹妹你。” 从寥晨星这里出去,寥寂盟特意绕的小路,远远看见厨房门口有个眼生的丫鬟在和人吵架。 这丫鬟只有个背影,瞧着年纪不大,生得倒是挺窈窕。 和她对吵的是厨房的冯大娘,寥寂盟认得。这冯大娘是母亲寥大太太陪房。 冯大娘一脸的轻蔑,道:“来者是客,都知道表姑娘才来,这府里谁敢怠慢?姑娘您就回去慢慢等,保证饭食、热水一样不落,都送到表姑娘那里。” 她又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撇嘴道:“连太太和府里的姑娘、爷们都还没挑呢,不说别人,就是姑太太也没挑三拣四啊。” 那丫鬟不干了,厉声道:“不过是要壶热水,看你们这推三阻四劲儿,真当我们家奶奶是来打秋风的呢,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老货?仗着是这府里的老人,便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要说我们这些外头来的,只怕是这府里的姑娘、少爷们,也得看你眼色吧?不就是要银子嘛,我有啊,一壶热水能值多少钱?一两银子够不够?” 她说着,当真甩出一两银子来,又道:“敢烦哪位妈妈、姐姐肯跑个腿,替我们奶奶送到院子里去,我再加一两银子。” 冯大娘仗着是寥大太太陪房,在这府里一向趾高气扬,欺人太甚,她油水多,可别人不如她,此时便有个上了些年纪的婆子问:“姑娘这话当真?” 那丫鬟冷笑一声道:“怕我不给不成?我现在就给你,只要你把热水给我们奶奶端过去。” 那婆子只犹豫了一瞬,立即上前拾起地上的一两银子,弯腰道:“奴婢这就给您把热水送过去。” 冯大娘正在气头上,没想到自己这边的人先拆她的台,气得一扬手就给了那婆子一个耳光,骂道:“眼皮子浅的玩意,什么人的银子你都敢要?自己的命还要不要了?” 那婆子跪倒在地,向冯大娘哀求:“冯大娘,不是我贪图这二两银子,实在是我那小孙子都快不成了,他娘死得早,他爹又是个不成器的,我一个老婆子又没什么本事,想跟太太提前支取月例,可凑半年也不够一两,还不够抓药的呢,求求您就饶了我吧,横竖表姑娘、姑太太都得有人服侍,谁跑一趟不是跑呢?” 冯大娘待要不依不饶,旁边的媳妇们便劝:“大娘,这刘婆子说得是真的,她们娘俩儿怪可怜的,您就饶了她吧。” 冯大娘最后只能恨恨的瞪一眼来挑事的丫鬟。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小晚。 她反瞪回去,对那刘婆子道:“要是你说得是真的,我倒可以自作主张,借你十两银子给你孙子抓药。” 刘婆子一听,转头又给小晚跪下了:姑娘说得是真的?您要是真肯借奴婢十两银子,奴婢凡事都听您的吩咐。 小晚果然又掏出十两银子来,在手里掂了掂,道:“银子么,我有的是,不过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能随随便便谁都给。” “那是,那是。”刘婆子直点头:“我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拿自己苦处跟人讨银子的人,我也是没办法。” 小晚利落的把银子塞到她手里,道:“那就成了,我也不要求你干什么杀人放过的事,只要你以后能按时按点,把热水、热饭给我们奶奶送过去就成。” 刘婆子捧着银子都有些痴了,她老泪纵横,喃喃道:“有救了,我的孙子有救了。” 有人轻轻拽她衣裳:“你还不谢谢这位姑娘。” 刘婆子又要给小晚磕头。 小晚让到一旁,道:“看你这么大年纪,怎么一点儿事都不懂,你谢我做什么?” 刘婆子一脸迷茫的望着小晚,随即醒悟过来,道:“对,应该谢你们家奶奶,我晓得了,晓得了。” 寥寂盟问身边小厮:“那是谁身边的丫头?” 也太嚣张了些。 小厮陪笑道:“二爷竟是不知吗?那是姑太太的侄女,木家二房独女,嫁到苏家做媳妇,咱们府里木表姑娘的堂姐啊。” 寥寂盟踢了他一脚,道:“你说就说,绕这么多弯子做什么?” 小厮笑笑不敢多嘴。 寥寂盟不耐烦的道:“走了,丫头婆子们吵架有什么看的。” 主仆两个往外走,不成想正和小晚打了个照面。 寥寂盟不由得看住。 刚才只看见这小丫头张狂了,没想到她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小晚见寥寂盟穿着打扮不像仆从,便知是这府里的主子,她不认得,不敢乱叫,但也恭敬的低头让在道边,是个请他先行的意思。 寥寂盟问她:“你是哪房的?我怎么瞧着眼生?” 小晚低头道:“奴婢不是这寥府的,是跟着我们奶奶陪着我们家大太太来府里看望六姑娘的。” 她声音脆快,答得也是不卑不亢,就一句话,既表明了她的身份,也表明她们主仆不是来打秋风,而是跟着木大太太一起来的,是这寥府的客人。 寥寂盟笑了笑,只道了声“嗯”,算是知道了,抬脚就走。 走了一段路,他这才回头,就见小晚已经步子匆匆,转个弯便不见了人影。 寥寂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能调@教出这么个爽快伶俐的丫头来,主子得是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嫉恨 寥太太给木大太太张罗了接风宴。 木青陪在一边,帮着木大太太挑首饰。也许是回了家的缘故,木大太太比从前放松了不少,又因为睡了一下午,脸上也泛起了红润的光泽。 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自己的丫鬟给她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年轻曼妙的木青,再摸摸自己起了皱纹和皮肤松驰的脸颊,木大太太心有不甘。 她对木青道:“你替我梳头吧,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揪的我头皮疼。” 木青毫不犹豫的上前接过梳子,道:“大伯母别嫌我手笨啊。我可不大会梳。” 木大太太道:“什么叫会不会的,学学就会了,让翠珠指点你。” 翠珠就是日常给木大太太梳头的丫头,今年也有二十三四了。 木青笑道:“好啊。” 她下手轻柔,梳子一下又一下的刮过头皮,木大太太舒服的闭上眼。她道:“咱们刚来,不太方便,回头我带你去京城好好转转,也买些时新布料和首饰,免得让人笑话咱们是从乡下来的。” 木青道:“笑话就笑话吧,我打扮得再和天仙似的,也抹不掉我就是出身商户的事实。” 木大太太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木青,叹道:“你呀,明明生得比谁都好看,偏偏恃美行凶,倒是对穿衣打扮一点儿都不在乎。女人太要强不是好事,可你也太不要强了些,这可不行。” 木青才不上她的当,她要强又如何?大伯母也说她们才来,戴的都是陈州府置办的衣裳首饰,肯定来不及置办新的。 难不成她还非得让人高看,到处去借衣裳不成? 那不是自讨苦吃,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吗? 木青道:“我就是这么没出息,让大伯母失望了。” “唉~”木大太太不免想到木秀,这要是木秀跟着来,她们母女不知道有多少话多,哪像木青,说什么她也接不住。 木青轻声唤木大太太:“我给伯母梳好头发了,大伯母觉得怎么样?” 木大太太睁开眼,对着镜子照了照,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来,当然了,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毕竟木青不是专门给她梳头的丫鬟。 木大太太摸了摸鬓角,叹道:“什么怎么样?我都年纪一大把,都做祖母的人了,哪还能和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比俏?随便怎么样都好。” 翠珠在一旁欲言又止。 木青梳的发髻花里胡哨,确实不难看,可也不知道她手劲是不是太松,那发髻太松散了,让她很有一种担心,生怕那发髻随时会掉下来。 再说还得戴首饰呢?这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首饰堕一地,可就太丢人了。 可翠珠不敢说,有时候主子并不想听真话。 她眼睁睁的看着木青给木大太太戴好首饰,结果刚一起身,首饰掉了一地。 三人:“……” 木青没忍住,失笑道:“看来我手艺是真不行,对不起大伯母。”她道的歉倒是诚心诚意。 可木大太太听了满不是滋味。 木青低头弯腰去拾地上的首饰,木大太太气得脸都绿了,可谁让她搓磨木青在前呢?她就说,木青打小就是个倔的,你要想收拾她,她不仅面上给你难看,私底下还能让你难受。 只不过这两年年纪大了,木二太太不许她这么性情外露,生压着让她屈服,她才略微收敛了些,可这收敛之后,背后给人下绊子的手段还是没改,倒比从前更厉害了。 木大太太只好道:“算了,还是让丫头们来吧。” 翠珠这才上前,轻手轻脚,利利落落的替木大太太挽上发髻。 木青对木大太太道:“接风宴我就不去了,良哥儿也需要人照顾,我怕他到了陌生地方认生,底下婆子丫头们哄不好。” 木青本是好心。 可木大太太生得是别样心肠。如果木青对这次接风宴表现得十分雀跃,她非得给木青泼盆冷水,非得不让她去不可。 可她一主动提出不去,木大太太立刻多心了,敢情是想趁我不在,好去讨好良哥儿啊?那怎么成?我千防万防,防的不就是别人把我的良哥儿哄去吗? 木大太太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对木青道:“良哥儿自有人服侍,哪里就用你了?你也难得来趟京城,这又是大伯母的娘家,你来露个面,也让大家认识认识,免得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遇上了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木青想了想,道:“我听大伯母的。” 她去也成,不去也成,就看大伯母怎么安排了。 木大太太带着木青去了寥大太太的待客厅。 寥大太太上前招呼,又把府里几个少爷们叫出来给木大太太见礼。 自然也少不了木青。 寥寂盟白天的时候见过小晚,今天又接二连三听说了木青的大名,此时不免多看了几眼。他不由得心里纳罕:这位表妹倒是生得姿容绝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慧表妹和她站一处,明显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旁人都罢了,像木青这样的远亲,每年都得拜见几回,不过是走个过场,堆个笑点个头。 人人都知道她来不过是暂住,早晚要回家去,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就只有寥寂盟多看了木青好几眼。 不过他也是外头混的人,心思和神色掩藏的都很好。 木慧眼尖,把他二人的情态全落进眼里,不由得暗自冷笑:还真是个狐狸精,仗着生了张好脸,倒是跑到京城来勾引男人了。 木慧初来京城,几个表哥对她都是淡淡的,她也想着,与其听从父亲和舅舅的摆布,嫁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还真不如从表哥里面挑一个。 可惜大表哥早就有妻有子,木慧不可能甘心做妾,二表哥又是乱花迷眼的主儿,才进府就听说了他的风流韵事,木慧又将他放弃。 再剩下的要么年纪小,要么还瞧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外,因此不得已才熄了这念头。 可她就是看不过寥寂盟对木青的另眼相待,也看不过木青能比她更得府里人的看重。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热心 木慧非得邀请木青去街上逛,盛情难却,木青只得去请示木大太太。 木大太太有事要和寥太太商量,自然不管她们的事,只嘱咐她们出去注意安全,便放她二人去了。 一起去的还是寥晨星和寥晨清两姐妹,寥晨曦则要帮着寥大太太理事, 寥家两姐妹一辆车,木慧和木青一辆。 马车出了寥府,往城中走,木慧撩起车帘的一角,向木青介绍京城的风土人情。 木青听得津津有味,一脸的神往。 木慧道:“可惜五姐姐不能在京城长住,否则我会带五姐姐吃遍京城的小吃,逛遍京城的名胜,要是五姐姐能长长久久的留在京城就好了。” 木青浅笑道:“这可不能了,京城虽好,却不是我的家,金窝银窝,也不如我的草窝,我恋家。” 木慧半真半假的道:“五姐姐就是嫁得太急了些,要是晚个半年,不,也就晚几个月,五姐姐就能和我结伴一起进京了。” 木青道:“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是我本就比你大着一岁呢。” 木慧又道:“当初五姐姐急着嫁进苏家,我还当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呢。” 她假意讪笑几声,又低头看木青的腹部,问:“五姐姐,你和五姐夫已经成亲一年多了吧?怎么没见你生小宝宝呢?” 木青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是云英未嫁,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要是你真想知道,等你成亲前,大伯母一定会知无不言,全部都教给你。” 木慧的意思,木青听懂了,不过是讽刺她和苏数提前有了不才之事,之所以急着出嫁,也不过是怕丑事被世人知道而已。 木青不懂木慧背后的心思,这些流言蜚语,到底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大伯母教给她的? 要是前者,木青只能表示:不仅大伯母教女无方,大伯父也不怎么样。 要是后者,木青也只能无奈的想,大伯母教坏一个木秀还不满足,这是想再教坏一个木慧么? 木慧脸色涨红,眼里闪过恨意,随即扭了脸,哼道:“五姐姐就是藏私不肯教罢了,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和四姐姐有成见。” 木青微笑,故意拉着木慧的手,道:“六妹妹,我是真心为你好,要是被大伯母知道我这时候就教给你不该你知道的东西,大伯母非得恨死我不可,好妹妹,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妹妹最是聪慧明理,所有姐妹加一起也不如一个妹妹?你可别为难我了,哪怕这话是当着大伯母的面问呢?” 木慧见木青不上当,便索性直接道:“我知道五姐姐的好意,原本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就像五姐姐说的,早晚我都会知道,我并不稀罕谁假意仗着好心就来教导我。我不过是替五姐姐鸣不平罢了。” 木青笑道:“算了,六妹妹饱读诗书,会不懂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吧?” 木慧脸一红:“我,我并不是听信那些谣言,只是替五姐姐不愤,明明五姐姐也是安顺贞贤的女子,却被她们说成是闺中不检,放荡淫邪之辈……” 她终于把话说全了,还一眨不眨的盯着木青看,心道:看你还怎么辩解?你就不心虚吗? 木青还真不心虚,她是离家跑出去了几天要,也确实遇到了苏数,可那又怎么样?她什么都没做,并不曾放浪淫奔,有什么可心虚,有什么可愧疚的? 木青抚额轻笑,随即微沉了脸道:“慧慧,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可这种话,真的不适应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听。你要是相信我,就把这些话都忘了吧?” 木慧十分不服,她要是就不忘呢? 木青无所谓的耸耸肩,她是真心为她好,她要非不听,那她也不管,横竖最后害人害己,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接下来,木慧也懒得再做个好妹妹,不再热心替木青介绍京城诸事。 一路无话,一行人到了最大的首饰铺子。 几人下车,寥晨星觑着木慧的神色,问:“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气得,青筋都出来了。”说着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替木慧拭汗。 木慧惨然道:“我没事。” 寥晨星打量着当先进门的木青,小声道:“你这个五姐姐不是一班人哪,我还没看见谁能把你气成这样呢。” 木慧没说话,只哼了一声。 寥晨星便劝她:“你这又是何苦?她都不跟你讲究姐妹情份,你又何必傻呼呼的讲什么情份?” 木慧无奈,叹息道:“非是我讲什么姐妹情份,而是,到底是亲姐妹,她虽不仁,我不能不义。再说了,我比她先到京城,寥家又是我的舅家,总比她名正言顺的多。” 寥晨星瞅了木慧一眼,呵呵冷笑两声,道:“我是为你好,你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木慧忙辩解:“我不是,我真是这么想的。” 寥晨星道:“好,好,你们是好姐妹,那待会儿我可不给你搭台子了哦?你要唱戏,随便你咯。” 木慧忙道:“别呀,好妹妹,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唱得起来?” 说着话四人进了铺子。 木慧给寥晨星使了个眼色。寥晨星微微的撇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木慧抢到木青跟前,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臂道:“五姐姐,难得来趟京城,你买些首饰,自己带也好,送人也好,都是极好的礼物。” 木青点头:“你说得极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见识浅薄,不如六妹妹帮我挑挑?” 木慧等的就是木青这句话,她道:“五姐姐不说,我也会当仁不让的帮着五姐姐挑的。” 她们两姐妹都默契的没提银子的事。 木慧果然很积极,热情的替木慧挑选首饰,她指着这个说好,指着那个也说好。 木青只笑不说话,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木慧给她挑了一枝碧玺的簪子,非要木青试着戴。 木青摇头:“不用试了,挺好的。” 木慧立刻招呼店小二:“给我六姐姐包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奸盗 木青并没拦,只笑眯眯的看着木慧。 木慧乐得她不阻拦,情知她到底小地方出来,到了京城物竞天华之所,有些放不开。正好,她要的就是木青这份腼腆。 伙计是认得寥晨星的,虽然不算多尊贵,到底京城有寥家这一号,且寥家也时不时的来光顾,他是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主顾的。 木青一看就不是京城的人,且说话带些外地口音,不算太严重,但这伙计阅人无数,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虽不起眼,可跟着寥家的姑娘,伙计便殷勤的把这簪子包了起来。 木慧接过来,对木青道:“五姐姐,光买一枝簪子也太简薄了,这里还有成套的首饰,你看你是喜欢玉的,还是喜欢翡翠的,亦或是红蓝宝石的?” 那伙计便建议道:“最近京城流行錾金刚石的首饰,亮晶晶的,特别漂亮,这位……” 看着木青年纪不大,但却是做妇人打扮,这伙计谨慎,一时不知道称呼什么好。 木青没为难这伙计,便道:“那我就瞧瞧好了。” 成套的首饰因为贵重,所以并没摆在前头,而是搁在二楼。 伙计看一看要眼着上去的小晚,对木慧道:“好叫姑娘知道,这二楼是盛放贵重首饰的地方,还请闲杂人等,都在楼下候着。” 木慧便冲自己的丫鬟挥手:“都在下边等着吧,我陪五姐姐上去。” 寥晨星本来就没想陪着上去,只在一旁由另一个伙计在看新来的首饰。 小晚有些犹豫。这是在京城,就是在陈州府,她也不敢放木青一个人。 木青朝她摇摇头。 小晚只好退后几步候着。 木慧一拉木青的手,道:“五姐姐怕什么?一切都有我呢,就算有危险,也是咱们姐妹俩一块危险不是?” 木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道:“慧妹妹说笑了,这光天化日的,哪能有什么危险?要是天子脚下,匪人出没,那可真成笑话了。” 木慧笑着应了一声,接下来便不怎么说话,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二楼是间雅室,布置得十分清雅,更有两个十分俏丽的侍女帮着沏茶端水,让人感觉十分尊贵。 小伙计果然去取了套首饰,打开盖子,搁到木青跟前,道:“您看看,若是不喜欢,我们还有更好的。” 木慧嗔道:“你这伙计,怎么瞧不起人呢?既然有最好的,谁看稍好的呢?还不快把最好的拿来,你当我们付不起银子是怎么的?我可跟你说,我二婶娘最疼爱我这五姐姐,家里又有金山银山,只有你要不起的,没有我这姐姐给不起的,还不快去。” 小伙计心里鄙夷,心道,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暴发户,倒敢在京城撒野了,什么金山银山,在京城算个屁。 他暗暗瞪了一眼木青,嫌她充了大瓣蒜,可又不愿意招是非,虽说东家有能力把寥家打发了,但他也不得好。 凭白无故,干吗得罪人?不就是几句难听话吗? 小伙计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木慧对木青道:“让姐姐看笑话了。” 木青淡淡的道:“不会,一笔写不出两个木来,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妹妹。” “姐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就是不愿意姐姐被人看轻,所以才这样训斥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的。我宁可被看轻的是我自己,可也不愿意是姐姐。” 木青笑笑,垂眸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 木慧道:“姐姐这是怪起我来了?” 木青并没喝,淡淡的道:“我发现六妹妹一年小二年大,别的不清楚,倒是越来越多心了。” 木慧脸一红,这是在讽刺她越来越小肚鸡肠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罢了,横竖我问心无愧,至于姐姐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了。” 木青赞许的道:“六妹妹若能这样想,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木慧暗呸一声:呸,什么玩意,她真以为她有资格教训自己? 小伙计去了就一直没再回来,木慧等得烦躁,道:“姐姐,莫不是那小伙计把咱们耍了?又有了有钱的大主顾,他把咱们撇下,又去奉承别人了吧?” 木青道:“横竖也是等,那就再等等吧。” 木慧豁然而起,道:“姐姐好脾气,我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等我去教训教训那伙计。” 木青也跟着起身,木慧按住她道:“姐姐是个斯文人,又谁都不认识,不及我,好歹在京城混了几个月,也算是混个脸熟,他们看着舅舅的面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姐姐只管等好消息吧。” 木青只得嘱咐一句:“为了不值当的小事,实在犯意不着跟人置气,你便是发几句脾气也就算了,总之适可而止,自己小心。” 木慧出去,木青自己重新坐下。 这间铺子门面挺大,前后都邻着热闹的街道,木青能清楚的听见人声喧嚣。 这也越发显得这屋子静得渗人。 忽然听得后窗嚯啦一响,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重重摔到地上。 木青吓得后退两步,定睛看时,见地上躺着个白胖的男人,没留胡须,看模样年纪也不大。他浑身是血,这会儿连脸上都是。 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木青情知不好,她就想离开这儿,这时风响,又从窗子外头跳进个男人来。 这男人高大健硕,看面目十分普通,是那种扔到哪儿都不起眼的那种人。他身着青袍,虽未佩带利器,木青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木青说不上是后悔还是害怕。 她早猜着木慧如此大献殷勤,定然非奸即盗,可她就想看一看她到底想干吗?毕竟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与其千年防贼,不如这次就做个了断。 可她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儿? 那男人迈步向前。 木青看了看门口,她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想要在这男人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好像希望不大啊。 木青心口怦怦直跳,眼睛直直的瞪着那越走越近的男人,觉得脑门一片冰凉。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该死 人在想像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都很英勇,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木青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对从前和以后的任何想法。 那男人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的躬身一礼,道:“在下刑九,特来保护苏大奶奶。” “呃。”木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认得她?还是来保护她的? 这简单一句话,含义可挺丰富,也就是说,这死掉的男人是被人残害,又意欲嫁祸给她,所以故意扔进来的? 而眼前站着的这刑九,却和她是一伙的? 木青道:“不知尊驾……” 你到底谁啊?虽说有名有姓,可……可他究竟是谁派来的? 刑九道:“在下受苏先生所托。” 木青明白了,原来是数表哥让他来保护自己的。她没再揪着刑九的身份说事,总之她相信数表哥不会害她。 她问:“眼下,这人怎么办?” 刑九道:“这些琐事自有人处理,还请大奶奶跟在下先走。” 木青虽然不怕事,可能不惹事还是不惹得好,这里死了人,真要惊动了官府,她就是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自己的冤屈。 她没磨唧,当即立断的道:“好。” 不过,怎么走?如果是木慧早就算计好的,想来不出片刻,就会有人推门而入,接着便会喊起来“杀人了——” 那时前后门都是人,她照样被堵得结实,更加坐实了她是杀人凶手的罪名。 刑九又给木青行了个礼,道:“得罪了,大奶奶,非常时期,从前后门走都不合适,您跟我从窗口跳出去。” 跳……这可是二楼,怎么也得有七八尺高。 木青扒着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有些眼晕。 可不等她多想,刑九揪着她的衣领子,直接纵身飞了下去。 …………………… 寥晨星一见木慧下来,便直起身,摆手挥退了伙计,对木慧道:“我要去天衣坊取我新做的衣裳,正想和你说一声,回头咱们在茶楼再聚,恰巧你下来了。” 木慧仿佛忘了她是和谁在一起,又是从哪儿下来的,立刻小燕子一样扑到寥晨星身边,道:“我也去,我也去,听说你这衣裳做得如梦似幻,美得不可方物,我总要亲眼见识见识才不枉此生。” 寥晨星淡淡的道:“好啊。” 两人竟然结伴往外走。 小晚从木慧下来,就一直盯着她身后,可木慧都要出门了,也没见木青下来,小晚急了,她拦住木慧道:“六姑娘,我们家姑娘呢?” 木慧一把甩开她,喝斥道:“你要死啊,奴才一个,怎么敢对我动手动脚?” 小晚只得松开她,屈膝道:“是奴婢的错,请六姑娘恕罪,可是六姑娘,我们家姑娘呢?” 木慧懒散的一掸自己的袖子,十分嫌弃的道:“你们姑娘?你们姑娘瞧中了人家的首饰,正在那精挑细选呢,我不耐烦等,你自己慢慢等吧。” 小晚不信,自家姑娘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不要说只是一套首饰,就是两套、十套首饰扔在自家姑娘跟前,只要不是她的,不是她该取的,她都不屑看一眼。 怎么会一个人留在楼上贪图那什么破首饰? 小晚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寥晨星望着她的背影道:“这丫头倒是忠心。” 木慧道:“那是,也不知道我那位五姐姐怎么调教的,她身边的丫头忠诚的很,那是怎么打也打不走的。说来好笑,你是不知道,自打我这五姐姐一来,呵,那可真是,她这丫头又撒泼放刁,又散财装好人,唱大戏都没她这么唱的。这几天简直热闹的很。” 寥晨星望着木慧,眼中隐藏着不耐烦。 木慧确实挺擅长人情世故,也很有眼色,更会做小伏低,可在某些方面,当真是不堪大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跟木青争风斗气? 她道:“越忠心的丫头,对你越不是什么好事,她不能上去。” 木青杀人,最不应该检举她的就是小晚这丫头。万一她替木青顶罪呢? 木慧转了转眼珠,道:“我知道了。” 她朝自己身边的丫头示意,低声嘱咐了几句。 木慧和寥晨星才出门,就听得楼上有人惊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时街上的人全都涌过来,争先恐后的往屋里挤,问:“出什么事了?谁死了?谁杀人了?” 木慧和寥晨星去了趟天衣坊,等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首饰铺子前观望,就见铺子大门紧闭,上头贴着封条。 让人去打听,回来道:“官府来人,把铺子封了,杀人嫌犯和死者都抬到了衙门。” 寥晨星看了一眼木慧,道:“真是可怜。” 她说的是死者,也说的是木青。 木慧心里暗自称快,嘴上却说:“是啊,真是可怜,也不知道这凶手到底贪图什么,居然生此恶念。只可惜……” 她忽然道:“五姐姐,五姐姐呢?”她一脸的惊惶失措:“该不会是,是她杀了人吧?” 看热闹的人听说“杀人”二字,便或近或远的观望,有人问木慧:“是你们家人杀了人?” 木慧满脸通红,摇头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担心我五姐姐。” “你五姐姐跟这事又有什么关系?” 木慧慌乱的解释:“她,她在楼上看首饰。” 旁人又问:“你五姐姐又是哪个?” 木慧捂住嘴,一副生怕说错话的模样。寥晨星轻轻一拽她,两人上了车,车夫赶着马车便往路口奔去。 但眼尖的人还是瞧见了马车上的寥字。 不出半天时间,几乎满大街人都知道了发生在这间首饰铺子里的命案,和寥家姑太太家的侄女苏木氏有关。 有人便问:“无端端的,那少女为什么杀人?” 便有人解释:“听说那苏木氏生得国色天香,肯定是那死者见色起义,两人起了争执,所以错手杀了人。” 更有人嗤笑,道:“那木氏出身乡野,生得再漂亮也有限,只怕是早就和那男人有勾扯连环,不过是钱没谈好,所以杀人越货。” 众人齐呼:“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真是该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疯魔 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道:“这可真是三人成虎,好像凶杀案场你们都亲眼见了似的,那怎么刚才官兵们来封铺子,你们不主动请膺跟着去指挥杀人凶手?” 诸人被他说得一噎。 其中一个人不甘心被怼,质问道:“我们没亲眼见,难道你就亲眼见了?” 那中年男人一背手,道:“我还真见了。” “什么?”众人都围拢过来,问道:“那苏木氏当真是杀人凶手?” 这中年人冷呵一声,道:“真是可笑,你们这群傻瓜,被人当枪使了,还自以为多了不起呢。此案尚未公审,哪来的凶手?又哪来的苏木氏?” 众人愣了愣,随即有人扒出寥家道:“刚才那马车是寥家的马车,没错吧?那寥姑娘身边的人就是寥家表姑娘木六姑娘,她亲口说的,说她五姐姐还在楼上?” “她可曾亲自从楼上下来?眼见她五姐姐杀了人?人家不过是含糊其辞,你们倒都深信不疑,真是愚蠢啊,愚蠢。” “无风不起浪,若那木氏不在,怎么她亲妹妹能说出这话来?” 这中年人道:“所以啊,既然是亲姐妹,遇到这样的事,替她遮掩还来不及呢,她怎么倒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她的姐姐认定成杀人凶手?看刚才无知百姓们吼的,恨不得这会儿就把人杀了而后快?你们是上了人家的大当了。” 有人不服不愤的道:“我们无知,我们蠢笨,那你倒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中年人道:“是非黑白,自有公断,这可是天子脚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没有公断之前,我不敢保证,但我刚才亲眼看着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被一并带走了。” 丫鬟啊?诸人不禁一阵失望。 这中年人又道:“还有,死的这人是被人从窗外扔进来,后街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如你们所说,那苏木氏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她如何能够把个胖硕男人杀死,还能扔来扔去?” 有一部人便撒腿往后街走,果然见血迹斑斑,对这中年人的话便信了七分。 有人也犯了嘀咕,道:“这……该不会是有人陷害这位苏木氏吧?” “可无端端的,陷害她又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呢,女人心地狭窄,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也能扯出惊天仇恨来,外人如何得知。”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倒开始扒起寥家的事来,再从寥家扒到木家,还真有人把木慧的四姐木秀给扒了出来。 “听说那位木四姑娘也嫁到了苏家,据说还是抢了木五姑娘的亲事。” 有人不信:“你怎么就知道是抢的亲事?” 先前那人不屑的道:“那苏家是木家二房的亲戚,是那木五姑娘的嫡亲舅舅,木四姑娘总归隔着一层,怎么可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有啊,那位苏二奶奶,也就是木四姑娘,听说是个睚眦必报、心思狠毒之人,她居然给人下药,断人子嗣……” 寥晨星和木慧回到寥家,便分开了。 木慧要去寻木大太太,寥晨星则去寻自己的母亲。 迎面有丫鬟走过来,屈膝行礼道:“两位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太太和姑太太正在待客厅等着二位姑娘过去回话呢。” 寥晨星秀眉一挑,她总觉得不大妙。 木慧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该不会是,五姐姐的事,已经传到府里了吧?” 不管传没传到,寥晨星都不想掺和这事,她对木慧道:“表姐先行一步,我回去换了衣裳就来。” 木慧想了想,道:“也好。” 她是留不住寥晨星的,谁让这是她的家,不是自己的家呢? 寥星星带人走了,木慧则只成了孤家寡人,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丫鬟被她指派着去拦小晚了。 不过没关系。 木慧尚且没进门,便先嚷嚷道:“舅母,母亲,不好了,五姐姐杀人了。” 寥大太太含嗔带笑的对木大太太道:“你瞧瞧,你这一来,慧慧活泼跳脱多了,你没来的时候,谁不说她是第一稳重的人。可见这孩子是离不了娘的。” 木大太太脸上不太好看。 木慧虽不是她养大的,可到底是母女,木慧千般万般好,未必有人说是她的好处,可一旦木慧有什么不好,世人都要挑剔是她这做母亲的没教好。 因此是辩也辩不出来,只能讪讪的笑了笑。 木慧一进门,木大太太便斥责道:“往日的规矩都学哪儿去了?怎么大呼小叫的?这也就是你舅母家里,没人笑话,可知放到外头,你算是把人丢尽了。” 木慧不满的道:“娘,你怎么说我丢人了?就因为这里是舅舅、舅母家,没有外人,我才放肆了些,舅母是不会苛责我的。” 那是,人家又不是你亲娘,你好或坏,关人家什么事?当然不会讨人嫌的苛待你?想反,只会无限度的纵容你。 木大太太气得脸色铁青。 寥大太太劝道:“孩子还小,且慢慢教吧。”她又同木慧道:“你们怎么才回来?晨星呢?” “表妹说要先换衣裳,我先来跟舅母说一声。”木慧挨着寥大太太坐了,不像是舅甥,倒像是亲母女,十分娇俏的道:“舅母,刚才丫鬟传话说是您叫我?” 寥大太太慈祥的道:“是啊,你们出门一趟,迟迟不回来,我和你娘都不放心了呢。” 木慧道:“舅母,出事了,五姐她杀人了。” 木大太太厉声呵斥:“闭嘴,你是疯魔了不成?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满嘴里说什么胡话?还不赶紧回去歇着去。” 木秀生气的道:“我没疯,我也没胡说,我不回去,舅母,您看看我娘,她哪儿有当娘的样子?根本不听我说话,也不分青红皂白便兜头训斥我。” 寥大太太讪讪的道:“傻孩子,你娘那是为了你好。” “什么为我好?我看是为了给五姐遮掩吧?只怕这事遮掩不了,那可是杀人大案,她这回就算不死,也得判个十几年,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过招 木慧大放厥词,寥大太太只当没听着,自顾端起茶来喝,假装抽身事外。 木大太太气得走过去就给了木慧一巴掌,道:“你这孩子,是要气死我啊。” 木慧被打愣了。 她到了京城之后,既羡慕京城的富贵生活,又自卑自己的出身,虽然意识到自己和寥家几个表姐妹的差别,可待的时日一久,她难免有些自欺欺人的想:如果不是知道她底细的人,根本察觉不出她出身乡下,是由姨娘教导出来的姑娘。 也因此她有些飘,也因此才敢忤逆自己的母亲。 她确实忤逆长辈了,可木大太太这一耳光打下来,她觉得有些严重的过了份。 就算她说的太冒昧太莽撞,怎么能打人呢? 木大太太从来没打过她,一则木大太太就不是严厉的母亲,她很少动手打自己的儿女。二则木慧受木大老爷看重,木大太太一向是捧着敬着。 三则木慧没养在她身边,三年两载才见上一面,她疼爱还来不及呢。 木慧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母亲,话都不会说了,只有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木大太太手心有些疼,她是被气狠了,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会打得这么重。 她有些失望的叹气,对木慧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你只是耳听为虚。” 木慧张张嘴,想要说“是自己亲眼见着的”,可到底忌讳木大太太的耳光,那是扇到自己脸上,疼的是自己,且又是在寥家,只怕没多大会儿,便传得阖府皆知。 她一向的自信、得意,一向的尊崇、荣光,只怕在这一巴掌下,全都不见了。 因此木慧没开口,只愤恨的扭了脸,是个不愿意听木大太太唠叨的意思。 木大太太伤心的叹气,道:“没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不要轻易开口,否则凭你刚才的话,官府就可以拿你过去问话了。” 木慧这才真正的吃了一惊。 确实,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做为一个世家贵女,豪门千金来说,不仅不应该乱传乱谈,更不应该关注、关心,或者说根本就不应该知道,知道也说不知道。 否则真的被官府传过去问话、过堂,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就足以让人瞎评说,哪儿还有名誉可言?没了名誉,姑娘家哪儿还有活路? 木慧瑟缩了下,低了头。 木大太太又道:“还有,不管你们姐妹有多少争端,出了木家,你们就是姐妹一体,一荣俱,一损俱损的事。你诬蔑你五姐姐杀人,对你又有多少好处?” 木慧悚然一惊。 京城世家说亲事,在庚贴上要注明往上祖宗三代是否身家清白,一旦有谁贪赃枉法、牵扯过诉讼牢狱之事,有些讲究的人家是不同意这样亲事的。 木秀已经死了,之所以死,就是因为苏家和孙家没把她送进牢里定罪。 旁人都成亲的成亲,只有她的亲事将定未定,真要有什么影响,影响的也是她自己。 这不是挖坑埋自己吗? 木慧哇一声哭出来,捂住脸道:“娘,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木大太太叹了口气,把帕子递过去,仍旧严厉的道:“真知道错了,待会就给你五姐姐赔个不是。” 不是,木青她回来了? 木慧终于学乖了,她迟疑的问:“五姐姐她……” 木大太太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五姐姐先你一步,早回来了。” “她……”木慧一脸的不愤。她是怎么回来的? 可这话不能问,否则被母亲知道是自己算计木青,怕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了。 木慧这会儿有些后怕,真想不到,这木青如此奸滑,那样的死局,她居然都能毫发无损的抽身?还是说,她身边有高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她哪儿那么大能量? 木慧正由丫头服侍着洗脸净面,外头报:“苏大奶奶到了。” 门帘一掀,木青曼步进来,向寥大太太和木大太太行礼,一眼望见木慧,一脸关切的道:“六妹妹已经回来了?我听说街上出了事,又不知去何处寻你和寥妹妹,只得先回来告知大伯母和舅母,你和寥妹妹没事吧?” 木慧心里啧了一声。 她今天这一巴掌没白捱,算是长了经验教训,瞧瞧这木青多会说话,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她和寥晨星撇下她不管的黑状告了,还一副关心姐妹的模样。 真虚伪。 木慧心里不是滋味,这种事,以前都是她做出来气人的,可如今怎么倒让木青抢了先,自己反倒落了下乘呢? 木慧擦了脸,推开要给她抹胭脂的丫鬟,上前迎着木青道:“五姐姐,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啊。 害得我们又回去找你,看见首饰铺子被封了,到处都传说杀人了,我还以为五姐姐还在里面。你没事可就太好了。” 木青浅浅笑道:“是啊,我没事。”你失望了? 木慧瞪着木青,暗暗发誓:今天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可下次,你绝不会这么好命。 木青挑衅的望着木慧:你除了栽赃陷害,坏人声誉,可有更高的手段? 木慧噎了下,好像她有似的。 木青讽笑:到底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木来,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害我? 木慧眼里闪过阴狠:我四姐的死,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过去了?休想。 木青眼里闪过嘲弄:你要是再这么蠢,下回死的就是你。 木慧:你,你也太嚣张了吧? 两人无声的对峙,于沉默间已经过了几招。 木大太太打断她二人的较量,对木青道:“你六妹妹也是关心你,关心则乱,所以说话有些不太讲究,我正说让她给你赔不是呢。” 木慧被母亲咄咄目光盯着,低头顿了下,终究给木青一福,道:“是妹妹不对,不该乱信谣言,误信五姐姐。” “没关系。”木青原谅的十分轻松、淡然。木慧懂她的意思,不管自己对她是什么看法,也根本不在乎。 木大太太道:“青青,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慧慧的丫鬟怎么会留在杀人的房间?你又如何同慧慧和晨星分开的?”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原来 木大太太问的这些,也是木慧想知道的。 木青十分坦然的道:“六妹妹带我去二楼看首饰,久等伙计不来,六妹妹便先下了楼。再后来我也就离开了。” 木慧道:“不可能,我才下楼就有人嚷嚷说是杀人了,你又如何得脱的?” 木青笑道:“听六妹妹这话,倒像是对我能够脱身十分不悦似的,我若被人冤枉成杀人凶手,对六妹妹有什么好处呢?还是说,这本就是六妹妹做的局?” 木慧见寥大太太和木大太太都看她,不由得心虚气短,她喝斥木青道:“你别胡说,我哪儿不高兴了?我就是好奇。再说了,你我姐妹,你是杀人凶手,对我有什么好处?凭白无故,我为什么要做局害你?” 木青淡淡的道:“诚如六妹妹所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木慧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她当时并没把木青堵在杀人房间,以至于她说什么都没有要信度,三言两语,还要拐到她自己身上,太得不偿失了。 木慧问:“那小晚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走?还是说事出匆忙,五姐姐丢下小晚没管?” 木青道:“你怎么知道小晚没回来?” 呃,她什么意思? 木慧不由得看向木大太太。 木大太太也是一脸惊讶:“这么说,小晚没被人带走?” 木青坦然道:“当然没有,她只不过比我稍晚一步而已。” 木慧急道:“那我的丫鬟呢?” 木青惊讶的道:“六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并没把你的丫鬟交给我。” “你……”木慧有些慌乱的闭住了嘴。 木大太太已经不想再问了。也真是邪门,她养的木秀不如木青也就罢了,怎么木慧也这么犯蠢?很明显,这件事和她扯不开关系,看她那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木大太太十分生气,木家那点儿事,在家里折腾还不够,居然折腾到京城。折腾也就罢了,偏偏木慧又没那一击毙命的本事,白白授人以柄。 她这是活够了不成? 木大太太当机立断的道:“好了,既然都没事,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往外头乱说。” 她又看向寥大太太:“大嫂,走失了一个丫头,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还要劳烦大嫂帮忙处理一下。” 寥大太太这时才道:“这没问题。”她问木慧:“慧慧可还有想要说的?” 木慧摇头。 寥大太太又问木青,木青照旧摇头。 这事就这么算了。 从花厅出去,木慧叫住木青,道:“姐姐可敢到我院里一叙?” 木青摇头:“今儿的事,你我都受到了惊吓,有什么话,还是改日再说吧。” 木慧冷笑:“五姐姐为什么不敢?可是做贼心虚?” “不,我是一朝被蛇咬。” 木慧脱口而出道:“你说谁是蛇?” 木青讽刺的笑了笑,道:“慧妹妹一向冰雪聪明,你定然知道谁是咬人的蛇。” 木慧结巴了一下,愤怒的道:“我怎么知道?都说屁者先知,五姐姐这么笃定,自然你才知道谁是那条咬人的蛇。” 木青忍不住掩住口鼻,一脸要笑不笑的模样,道:“六妹妹,居然也会说这种粗俗的话。” 木慧脸一红,随即道:“那又怎么样?好像五姐姐就不骂人似的。” 木青点点头,道:“如果六妹妹都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 你……木慧道:“你不就是怀疑我么?可你凭什么怀疑我?你也没有证据,要不然你早揭发我了吧?” 木青笑笑,不以为意的道:“有证据我也懒得揭发,在你四姐姐身上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我是为她好,她也不会领情,我图什么呢?费力不讨好,我何必呢?有句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木慧和木青不欢而散,她一夜都没睡好,尽管不屑木青所说,可到底受了刺激,一夜乱梦。 不是梦见她杀人了,手里都是血,就是梦见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 第二天起来,木慧无精打采。 勉强用过早饭,木大太太让人传话,说是她的婚事马上就要开始筹备,她这些日子就不要四处走动,还是待在院子里绣嫁妆吧。 木慧气得把盘盏碗碟砸了一地。 可是气也没用,寥大太太一个做舅母的,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前就不肯深管,如今有木大太太这个亲娘,她更万事不伸手。 木大太太并没有来看木慧,只是让人传话:她要想好好的,那就乖乖听话。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要非得自己作死,没人救得了她。 杀人案最终结果出来了,虽没找着杀人凶手,可并没牵扯到寥家和木家,只有木慧身边的丫鬟暴毙,寥家并没人去认领,那丫鬟被人一卷破席子拖出城去烧了。 木大太太和寥大太太去大相国寺上香,远远的和木慧的夫婿相看了一回。 从大相国寺回来,木大太太就一直面色不好。 木青并没跟着去。 她虽算不得草木皆兵,可也觉得大伯母这对母女,实在是不值得帮。她好心好意,人家也当驴肝肺,且她也怕出去就惹祸,索性待在家里。 木大太太把木青叫过来,跟她诉苦:“我还当你大伯父给你慧妹妹挑了个多么称心如意的夫婿,却原来是个半大糟老头子,身份也并不算高,不过是太子府上的长史。今年都快四十了,倒是没有儿女,可前头死了三任妻子,这不克妻吗?你慧妹妹娇花一样的姑娘家,怎么能配这样的男人?” 木青只带着耳朵听,并不发表意见。她心里暗自思忖:别看这男人只是个长史,可那是太子府的长史,自然身份不同寻常。 那是太子,储君啊,离皇权最近的人了。只要当今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就是下一任皇帝,他府中的长史,但凡没什么大的过失,都会跟着得道。 那时,只要这长史在太子跟前替大伯父尽几句美言,大伯父自然能平步青云。 确实,木青挺意外,还当大伯父给木慧挑了门多尊贵的亲事。却原来不过是给他的青云路架了架梯子而已。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天真 木青不清楚木慧到底知不知道她要嫁的是谁。 她对亲事并不热衷,倒是对于在寥府每天管大事小情很热心。当然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夸她能干,甚至仆妇们对她也十分恭敬。 木青垂眸,想,她自己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那毕竟是别人的家,做得再好,也没她什么事,可稍微做错一点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可木慧却乐此不疲。 在寥家待了半个多月,木大太太把木慧的嫁妆理得差不多了,便张罗着要回家。 木慧约木青去西山法因寺去求个签。 因着苏数不在家,木青随时回去都可以,还因为惦记他,也想替他求个平安符。不过有了前车之鉴,木青并不想和木慧一道去。 木慧笑着道:“五姐姐犹豫什么?你害怕了?” 木青坦然的道:“是。” 木慧抓狂,她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木青呵笑道:“姐姐是不信我了?上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怎么,五姐姐当着长辈说原谅我,其实心里并没原谅?那我可要跟母亲说道说道了。” 木青失笑,道:“你比你四姐姐强不到哪儿去,我母亲不在,你便寻你母亲,若我母亲在,怕是你早跑过去告我的黑状了吧?拿长辈压人,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木慧抿紧了唇,眼里失去了耐心,满是不耐烦。 木青道:“木慧,你还这么年轻,你也觉得你四姐姐走得太早,走得太不值是吧?良哥儿你已经看见了,多好的一个孩子? 如果悉心教导,说不定将来又是个举人,甚至是个进士,再甚至,还有可能封候拜相。 可结果呢?她把自己作死了,如今男人是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的,她又剩下些什么?” 木慧暗暗咬牙:还不都是因为你。 木青摇头,嘲讽的道:“如今便是你,你看,你嫁到了京城,又有那么个位高权重的相公,将来更是有着锦绣前程,可你心里真正想过要好好珍惜吗?” 木慧脸色一变:“你找人偷听我?” 木青冷笑:“我没那闲心,还用偷听吗?虽然你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可其实,包括我,包括大伯母,包括寥大太太,把你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谁?” 木慧道:“不可能。” 她就诈自己吧。 木青看出她不信,便问道:“你既然不满意这桩亲事,为什么不反对?” 木慧好笑的望着木青,道:“你是有多天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我没反抗过?可反抗有用吗? 人人都羡慕我被父亲看重,可实际上呢?我吃苦受累,挨饿挨冻,你们谁知道?又有谁心疼? 我那时不过还是个孩子,除了服从,我还能做什么?” 木慧冷笑几声,道:“服从惯了,哪儿还敢反抗?你当然可以,二叔二婶娘只有你这么一棵独苗苗,恨不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但凡你喜欢你高兴,什么事他们都愿意为你做。你说不愿意,便是亲事也能由着你挑选。” 木青道:“我能理解你的苦处,也没人像你想像的那样全都是蜜罐里泡大的,要是真该羡慕,你也不该羡慕我。既然你自己也说服从惯了,那就学着接受。这位徐长史除了年纪大些,并没别的毛病,你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能得到什么就够了,又何必……” 她顿了下,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知道,一旦你违背了大伯父的意思,下场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那你是劝我认命吗?我偏不认,凭什么我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就得嫁个糟老头子?你还想劝我安安生生跟他过日子?恶不恶心啊。” 木青沉默了一瞬,也略带厌烦的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木慧犹豫了下,道:“我干吗要和你说?你又不会帮我。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你有宠爱,有好运气,却还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拿别人的可怜当嘲笑的引子。” “我从来没有,我是真的关心你。” 木慧道:“好啊,你要真关心我,就跟我去法因寺啊。” 木青狐疑的打量木慧,问她:“你知道那位徐长史也会去?” 木慧不说话,只一副挑衅的模样:你到底敢不敢? 木青又问:“你到底想干吗?” 难道要把自己推出去?呵,她到底想什么呢,这么异想天开? 木慧道:“你去帮我劝劝他,让他自行解释这桩亲事。” 木青摇摇头,道:“我真是无语,亲事议到这个份上,是你一句话就能解除的?不是我灭你志气,人家徐长史想要娶妻,什么样的姑娘都有,还真不是非你不可,只怕这桩亲事,是大伯父挖空心思才谋来的。” 木青更加不肯同木慧一道去法因寺了。 木慧也没强求,她去了,当晚没能赶回来,报信的婆子说是木慧的马惊了,她从车里翻出来,被徐长史给救了下来。 因为天色渐晚,徐长史怕不安全,索性把她送回了法因寺,留下人照顾,又让人来给寥家送信儿。 寥大太太让人好好谢了这婆子,木大太太则一直绷着脸,浑身都散发着怒气。 木青是真不明白木慧唱的是哪一出。 三天后,木慧是由徐长史亲自送回来的。 木青远远的瞧了一眼。 其实说人徐长史是糟老头子,着实有些冤枉,他看年纪四十岁上下,留着微须,因面色白净,并不显老。 确实有些胖,但为人十分活络,能让每个人感受到他的热情,却又不能忽略他的深沉。 木慧崴伤了脚,徐长史十分关切,还特意请了太子府坐镇的梁太医。 梁太医看过木慧的伤势,替她接了骨,让她好生休养。 言外之意就是再不注意,这条腿就要废了。 木慧的婚期定在了七月,等到木慧的伤渐渐好起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木大太太拉着她的手道:“你暂时就在你舅母这儿好好养伤,娘明日要回去了,等七月初,娘再过来送嫁。”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幸亏 等到木青和木大太太平安返回木家,已经是三月底。 草长莺飞,春光正好,木二太太出门将她们迎回家里。 自然要问起木慧的亲事。 木大太太自嘲的道:“人的命,都是天注定的,何况是姻缘?我如今已经不敢强求,更不敢奢求,慧慧比秀秀的身价高不到哪儿去,能嫁给现在这个姑爷,已经是顶好顶好的亲事了,我再无所求。” 木二太太见大嫂去了趟京城,变化挺大,不管真的假的,起码她这份低调、内敛是比从前多了十成十。 她劝木大太太道:“姑爷是太子府的长史,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权势富贵之人,再说了,年纪大点儿能疼人,他前头不是没有儿女吗?只要慧慧争气,三年抱俩,以后她们夫妻只会更和美。” 木大太太打起精神道:“我别的也不敢盼,只盼着慧慧能跟青青学……也不用全学去,就学去一半就成,那孩子实在是太幼稚,太不稳重。” 两人唠叨了一时,木大太太自去梳洗,木二太太则带着木青回了内院。 她心疼木青,拉着她的手道:“你都瘦了,这些日子过得还好?” 木青道:“娘放心吧,我并没多辛苦,大伯母是慧妹妹的亲娘,自然凡事都有她忧心,我纯粹就是个给大伯母做伴的。大伯母什么性子您也知道,跟我那舅母有一拼,在家里或许还能勾心斗角,争个强,到了外头,那是极为看重木家声誉的。” 木二太太都给气笑了,点着木青道:“我就多余关心你,就你这性子,如今越发得理不饶人,能吃得了什么亏?没给你大伯母气受就不错了。” 她问木青:“慧慧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木青含糊的道:“人各有志,她们所求,和您的不太一样。” 木二太太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叹了口气,有些后怕的道:“得亏当初我阳奉阴违,死活没让你也跟着去京城。” 木青娇嗔:“娘——过去的事,您还说这个做什么。” 木二太太笑笑,道:“不是拿这个说嘴,而是……唉,当初幸亏有重光,要不然,你的亲事还不定在哪儿挂着呢。” 木青想起来,问木二太太:“数表哥可曾回来过?” “不曾。”木二太太问:“他到底忙什么呢?这孩子,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不免替自己闺女操心:“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你吧?” “娘——”木青拉长声音道:“您怎么不怀疑他在外头又娶了美娇娘呢。能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做的都是正经事。” 木二太太好笑的道:“竟胡说,我相信重光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还有谁能美得过自己的闺女去?她就是替木青着急。木青去了京城,苏数又不在,这小两口两地分隔,竟然连书信传递都没有? 木青怕母亲胡思乱想,安慰她道:“听数表哥说,他这回是去剿匪,连卢校尉都带一并带走了,娘你就安安心心的吧,有王爷的人跟着呢,数表哥又一向稳妥,不该做的,他一定不会做的。” 木青又去看过自己的弟弟,见他白白嫩嫩,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不由得摸着他的小手道:“我爹呢?” “你爹说了,横竖他也上了年纪,以后出门跑生意的事,他能不去就不去,就让年轻伙计们做吧,哪怕少赚点儿,身子骨要紧。” 木青噗哧笑道:“我爹的意思是儿子要紧吧?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爱惜自己。” 木二太太作势要打她,道:“你这孩子,那是你爹,也是你能编排的?” 木青笑着讨饶。 木二太太叹道:“其实要论我的心思,我情愿他少赚点儿,从前年轻时倒罢了,一出门就是几个月,不管怎么样,他年轻,禁得起折腾。 可如今他到底上了年纪,腰和腿都不好,出门在外,怎么也不如家里舒心,更没个精心的人服侍,只会添病,不会治病。” 木青撇嘴道:“如今弟弟在您这儿养着,只怕爹又有借口去姨娘那边了吧?” 木二太太真给了她一下,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木青抚了抚自己的手臂,靠过去撒娇:“娘,我疼。” 木二太太心疼的替她揉了两下,道:“青青啊,这做人不能贪心,又要这个,又要那个,总归是某一部分会福薄点儿,所以有遗憾也不是什么坏事。” 木青道:“我懂。” 木二太太抱着她,笑道:“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你嫁了个好人家,日子过得舒心,娘也熬过来了,又有了你弟弟,我挺知足的,要是那年我没熬过去,你不但没了娘,连你爹也不是我的,现在这样不挺好?” 木青只得点头。 木二太太推开她又问:“你还是没动静?” 木青羞窘的点头。眼看木二太太眼里露出失望,她道:“娘你别催我,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木二太太怕她不着急,又怕她着急,还得反过来安慰她:“你说得都对,不着急,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晚间木二老爷回来,一家人团坐在一处吃饭。 木二老爷识趣的没叫李氏,木二太太礼尚往来,让人把小少爷抱到李氏那边去,让她帮忙照顾一晚。 于是皆大欢喜。 木二老爷喝着酒,问木青这些日子在京城的情况。听说了木慧的亲事,他半晌没说话。 他和木大老爷虽是亲兄弟,但在某些方面,观点是真的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比如说,木大老爷只看重自己的前程,虽也顾及妻儿老小,但有时候,他把儿女都看得相当淡。 当然了,也是他不缺儿女,嫡出、庶出,能排两排。 相反,木二老爷因为孩子见可,所以对孩子的疼爱就真实、沉重些。纵然当年他答应把木青和木慧一道送往京城,可让他把木青许给老头子做填房或者做妾,他可不愿意。 不过人各有志,哪怕是亲兄弟,有些事也是没法劝的。 木二老爷只看木青,生怕她对木大老爷有所怨怼。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撂挑 木青好笑的望着父亲,问:“爹看我做什么?” 木二老爷有些难以启齿,连他都不赞同的事,凭什么让木青接受? 他轻咳了两声,道:“你大伯父……咳,你六妹妹对你大伯父,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木青爽快的道:“说了。” 啊?真说了?木二老爷为难的看一眼木二太太。 木二太太白了他一眼,人家的家事,你这么忧心做什么? 可又体谅那是他大哥,便对木青道:“慧慧都说了什么?” 木青道:“娘你怎么也关心别人家的闲事?不管慧妹妹对大伯父有什么意见,人家都是亲父女,血浓水于,怎么斩也斩不断,咱们就别闲操心了吧。” 木二太太瞪了木二老爷一眼,对木青道:“你这话对。” 说着又扯了下木二老爷的袖子。 木二老爷有些讪讪的道:“是。” 等木青回了陈州府,木二老爷同木二太太商量:“青青和重光在陈州府单过,虽说没有公公、婆婆掣肘,可她该回苏府尽孝,也得回去,可她怎么倒像是把苏家抛到一边了呢?你这当娘的也不好好教导教导她?回头让亲家母指着你的鼻子数落你。” 木二太太不高兴的道:“没见过你这样当爹的,倒是巴不得闺女去婆家受气。” 木二老爷一脸委屈:“我哪儿有,这不是人言可畏。” 木二太太嗤笑一声,道:“人活着,又不是给别人活着,自己日子过好了最要紧,青青又不曾不孝忤逆,不过是少回了几趟苏家,那又怎么了?再说了,苏家如今大事小情不断,大嫂哪有闲心计较青青这个。” 木二老爷本来也不愿意管女人后院里的事,被木二太太一番抢白,只得转了话题,说起木慧的亲事。 “慧慧到底是咱们的亲侄女,又是嫁到京城,这次添妆肯定不能像对秀秀那样。” 木二太太道:“这些事,老爷自己做主就好。” 木二老爷摸了摸鼻子,道:“那毕竟是大哥,他做的事,我有时候也看不惯,可那不是……习惯了嘛。从小大哥就比我聪明,也比我招人喜欢,更比我有主意,我早就习惯了凡事都听大哥的。” 木二太太好笑的道:“老爷何必同我解释?我并没有一星半点儿的不愿意在里边。老爷说得很在理,慧慧不比秀秀,她是高嫁,嫁妆自然也比秀秀和青青都贵重得多。只是,这到底是大房那边的事,要是大伯不张嘴,我干吗要往前凑?倒像我有多想沾这侄女的光似的。” 木二老爷心道:大哥肯定要张嘴的,真要从公中出钱,哪里凑得齐木慧的嫁妆? 木二太太看他神色,也只是不屑的笑了笑,道:“当然,要是大哥跟你张嘴,我自然肯借,别说一万两万,就是十万八万,只要你有,我是一点儿都不心疼的。” 木二老爷为难:“这,大哥难得开回金口,何况没有大哥,就没有我,更没有这么多年的生意,我怎么能说是借?” 木二太太仍旧待搭不理的道:“老爷自己心中有数,不必和我这个无知妇人争道。确实,我也承认没有大伯就没有你,也没有这么多年咱们的好日子,可究其意,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跟挣命一样挣点儿血汗钱的是你,不是大伯。” 木二老爷讪讪的道:“谁让我没大哥会读书呢。” 木二太太轻叹道:“说实话,老爷,我不是为我自己争,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争口气不争口气的,我真不在乎,青青已经出嫁,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桩心事。 如今心事已了,我该给她陪送的一样没少,我早就安心了。至于说她将来日子过成什么样,我管不了。 她要过得好,自然不用我操心费力,她要过得不好,我也没那余力挤济,自有重光发愁。” 木二老爷点头:“对,对,你说得极是。” 木二太太低头捧着茶碗,道:“所以说,我还有什么可贪图的?金银再好,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如今又只余哥儿这么一个儿子,还不是我亲生的……” 也就是说,余哥儿虽是二房长子,可他的好坏,木二太太再忧心,也不及她对木青的一半。 木二老爷虽然不赞同,但也理解,女人嘛,眼界浅,所看到的就那么点儿东西,他不能强求。 但木二太太这话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从前他也什么都不求,生意再难做,可只要大哥开口,他是金银成箱的装,名贵首饰、碧玉珍珠,玛瑙翡翠,香料茶叶,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他可从来没跟大哥算过帐。 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自己的儿子,总不能将来什么都不给余哥儿留? 木二老爷想了半天,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虽说你嘴上总说余哥儿不是你亲生的,可你是为他好,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会权衡着办,总不能亏待了余哥儿。” 看了眼木二太太,他又补充了一句:“也亏待不了青青。” 果然,木大太太得了木大老爷的授意,来寻木二太太商量木慧的嫁妆。 木二太太答应的相当痛快:“大嫂只管说缺什么少什么,回头列了单子,我让他二叔去寻。只是大嫂,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慧丫头的亲事,是这木府的大事,我和老爷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帮忙,但是毕竟他二叔能力有限,跑到最后,结果能不能让大哥、大嫂满意,我可不敢保证。” 木大太太道:“这是自然。” 她看了眼木二太太,道:“慧慧嫁得好,咱们木家都荣光,就是她二叔将来做生意也更好做不是?” 木二太太笑笑道:“她二叔做生意也是为了整个木家,这么多年,他东奔西跑,吃苦受累,还累了一身病,说到底也没落下什么。我还想跟大嫂说呢,要不大嫂让哪个侄儿接了他二叔的班?也好让他二叔好好养养,没有孙子可抱,抱抱儿子也成。”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好事 这个半年过得十分忙乱,木慧要出嫁,木青帮不上忙,只不过偶尔听母亲抱怨抱怨。 苏护也定在五月初八娶了秦盈进门。 苏大太太看重这个儿子,从头到尾,都没让木青伸手。 木青看不上那点儿油水,乐得躲清闲,只在苏护成亲前回到苏家,帮着招待女眷。 因着秦盈知情识趣,通情达理,妯娌两个相处十分愉快。 一等秦盈过了三朝,木青便和苏数回了陈州府。 苏大太太十分享受这个聪慧、伶俐儿媳妇的侍奉,不过苏护要在书院读书,秦盈得跟过去照顾、服侍。 苏大太太本来还想再享受享受媳妇的侍奉,被苏大老爷喝斥了两句:“你不是要抱嫡孙吗?不把秦氏打发过去,你拿什么抱孙子?” 苏大太太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孙子重要,拿捏秦盈不急于一时。 先打发走苏护,她让人去请秦盈。 苏护这人多情,可不算长情,但又没法怀疑他的真心。当初娶木秀,他是发自内的欢喜和幸福,也确实和木秀有过恩爱时光。 木秀死,他也确实伤心难过,甚至有恨不能随了她去的念头。 可等木秀死的时间长了,他的悔恨和伤心渐渐平淡,再娶了秦盈,他又像是回到了初娶妻的那段时光。 他是真的喜爱秦盈。 秦盈聪慧、伶俐,又体贴入微,往往他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秦盈已经把他想要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这让苏护十分欣喜和感动,不只一次的拉着秦盈的手表示:“咱们这是心有灵犀。” 秦盈和他很有共同语言,对于他的前程也十分的支持和鼓励,这让本就自负的苏护得到了更大的鼓舞和支持,也更多添了几分信心。 他不只一次的后悔:要是当初娶的是秦盈多好。 但所有的喜爱和恩爱,都敌不过苏大太太。她让苏护先走,苏护虽然舍不得秦盈,但不好违拗母命,也就乖乖应下。 苏大太太给他寻了两个瘦马,长得柔柔弱弱,却妩媚风流,苏护嘴上说着不要,对着秦盈也说“歉疚”,可转头就进了那两个瘦马的房。 苏大太太让他给两个瘦马名份,他期期艾艾的同秦盈商量,脸上羞愧,心底却是得意。 秦盈早把苏护的脾气、禀性看在眼里,也没有当时就和他翻脸的意思,因此痛痛快快的满足了他的要求,甚至十分痛快的给他收拾好行礼,先把他送到了陈州府。 她巴不得他早点儿走,毕竟她料到和苏大太太有一场恶战。苏护留在家里,不但不能拉架,相反只会添乱。 还不如及早退出战场,也免得他一不小心看见母亲或是妻子的狰狞面孔,会对这个世界失去爱和信心。 当然了,秦盈很怀疑会有那一天,苏护这个人的忘性太大,从前多少极端情感,他都会渐渐淡忘。 他对自己太好,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要死要活的境地。甚至他有一种盲目的自恋和自信,就以为他一定会出人头地,谁要是不喜欢他,那一定是她有眼无珠。 所以,他对这个世界是永远充满着势在必得的爱恋和欢喜的。 秦盈去见苏大太太。 苏大太太变脸功夫太好,从前有多慈爱,如今就有多刻薄,非得等秦盈行了礼,这才抬眼道:“你这孩子,也忒客气了,能做婆媳,是咱们的缘份,且又都是为了菁华好,是一家人,以后就别讲这些虚礼了。” 仗着她是长辈,秦盈输了第一回合。她总不能说,那行,以后我见你面都不行礼了。 公主下嫁给驸马,见着婆婆还得行家礼呢,何况是她? 秦盈也不在意,面带微笑,十分冷静的看着苏大太太做戏。 苏大太太赢了也觉得没意思,木秀有千般不好,可有一样好,她蠢。在蠢人面前,资质一般的人也能显出优越感来。 可在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的秦盈跟前,苏大太太就像跳梁小丑了。 苏大太太微笑着让秦盈坐了,问起苏护出门的事。 秦盈早有准备。她在敬王妃跟前时,能把敬王妃的事料理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插手到敬王身边,可见能力不一斑。 应付一个苏护,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因此面对苏大太太的问话时,她侃侃而谈。 苏大太太见她确实收拾得十分精细,不管自己想没想到的,她全想到了,也是叹服,竟是连鸡蛋里挑骨头都不能。 这一局,二人打了个平手。 苏大太太提起那两个瘦马,假惺惺的道:“按说你们新婚,我不该给你添堵,毕竟你是新媳妇,受了委屈也不好意思说,我理当体谅你才是。可是那是菁华自己的意思,我这做母亲的,宁可自己受着委屈,也不敢让他有一分半分的委屈,想必你能体谅我这一片慈母之心?” 不体谅也体谅了,秦盈道:“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二爷这般想,我也这般想。” 知道她新婚的小媳妇,有委屈也得憋着,所以才故意给她添堵。 苏大太太又提起送她去陈州府照顾苏护的事,竟好像这对秦盈来说是天大的恩典。 秦盈只好说几句好话,以示感激。 苏大太太话题一转,道:“秦氏,你在敬王府那么多年,可知道敬王爷平素喜欢去哪里?又喜欢什么样的?喜欢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 秦盈微笑道:“要是母亲问我敬王妃的事,我或许还能答个一二,可若问王爷吗?我是一无所知。” 苏大太太见她不肯帮忙,便道:“我听说敬王爷每年六月都喜欢去寺里礼佛。” 秦盈并不阻拦她作妖,便道:“是有这么回事,王爷出行,连王妃都不能随行,且服侍王爷的人全是宫中小太监,连八哥都是公的,一个雌的都没有。” 苏大太太一脸喜色。那可太好了,他越是这么着不近女色,婉婉就越有机会啊。 她问秦盈:“是这样,你小姑的婆婆身体不大好,我想让你小姑去寺里祁福,住几个月,也沾沾佛性。” 秦盈道:“小姑孝顺,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苏大太太笑道:“你也觉得是好事吧?我就说嘛,婉婉好了,你这嫡亲嫂子能沾不上风?” 秦盈奉送两个字:呵呵。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审问 木青正在铺子里盘帐,外头传来小丫鬟急促的声音:“大奶奶可在铺子里?” 有小伙计答道:“不清楚,没看见。” 那小丫鬟急得跺脚,道:“怎么会没在呢?分明是说来铺子里了。这样吧,若是大奶奶来了,你跟大奶奶回禀一声,就说请她赶紧回家去,家里有急事。” 木青一听有急事,忙让小晚去传话,让那丫鬟进来。 丫鬟一见着木青,便道:“大奶奶,不好了,敬王府让人来传奶奶赶紧过去呢。” 木青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王府的侍卫一脸凶相,进来就说要拿人,奴婢说奶奶不在,他们便要全城搜捕。后来还是大爷出面,这才许奴婢请奶奶回去。” 都要“搜捕”了,这可不是平时请她过去说话,竟像是她犯了什么事一样。木青没二话,即刻返回家。 苏数一脸严肃的迎出来,看得木青心里直咯噔。她问苏数:“数表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半年两人聚少离多,也就是苏护成亲,苏数才勉强赶回来。 木青也就是刚适应和他熟悉起来。 苏数拉住她的手,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想必王爷和王妃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管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成。” 木青问他:“和你,没关系吧?” 苏数捏捏她的耳垂,道:“怎么可能?我是那么不检点的人吗?做事还能让人捉住把柄?” 木青轻吁了口气,道:“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苏数笑笑,道:“我不会让你不放心的。” 他送她进房,替她找好要换的衣裳。 木青换了衣裳,便随同前来的王府侍卫长向宁去了敬王府。 敬王府的人以前对她还算客气,毕竟她虽身份不显,但因得了敬王妃的喜欢,时常进出王府,也算是座上宾。 可这次却明显不一样,向宁诚俯还算深,但他带的人对木青就不那么友好,就差怒目相向了。 木青其实心里也有谱,不是秦盈、苏护,那就是苏大太太和苏婉。 敬王妃怒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秦盈,冷斥道:“你胆子大了,敢算计王爷?是不是觉得嫁个举人,你就可以翻上天了?” 秦盈脸颊肿胀,显然颇受了点儿苦处。 她并无惶恐和害怕,仍旧陪笑道:“娘娘息怒,奴婢并没有这点儿拙劣心思,不管奴婢嫁了谁,到了什么时候,奴婢永远是娘娘的奴婢。娘娘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永远铭记在心,绝不会吃里爬外,做出对娘娘不利的事情来。” 敬王妃冷笑:“少拿这好话哄人,我信你?!” 秦盈道:“不管娘娘信不信,奴婢始终这么想。娘娘,您当真觉得那苏婉是您的妨碍?” 敬王妃瞪她一眼,道:“你还敢说?” 秦盈道:“奴婢就是好奇,毕竟以前这府里进出的女人,比苏婉出挑的不在少数,也不见娘娘您发这么大脾气。” 敬王妃坐下来,秦盈顺势起身替她倒茶。 敬王妃顺手接了。 秦盈舒了口气。还肯让她服侍,可见就是不计较的意思了。 敬王妃白她一眼道:“我是在乎她吗?我是……” 秦盈陪笑道:“奴婢懂,娘娘是痛恨奴婢吃里爬外,不知感恩,反过来算计娘娘和王爷。” 她懂得就好。 敬王妃问她:“你和那木氏可都知情?是否都参与了这件事?也都给那苏孙氏出谋划策了?我知道你们是做人媳妇的,日子不好过,为了讨好婆婆,偏帮、算计外人也是有的,可这事不是小事,你们手可够长的,居然伸到王爷身边,是嫌命太长吗?” 秦盈道:“我只是知情,出主意倒不至于,不过是给我们家太太提供了一个信息。至于大嫂,我是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情。” 敬王妃气乐了,点着秦盈脑门道:“这才多长时间,你倒叫得亲密,一口一个大嫂,也会替她打埋伏了是吧?不用你替她说好话,等她来了,我要亲自问她。” 木青来得快,敬王妃打发了秦盈,让木青进来。 不等她行礼,敬王妃便道:“你好大的胆子,说,谁指使你算计、谋害王爷的?” 木青并没被敬王妃吓唬住,抬头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恕我愚昧,竟不知是哪件?” 敬王妃冷笑:“苏重光是你相公,苏婉是你小姑,你们夫妻一条藤,假意和苏家不睦,亏得我还替你尽心尽力的谋划,对你还满是同情,到头来你倒要算计我?” “这……”木青为难的道:“娘娘的指控,我不敢说都不是,但它确实不都是。我何曾算计过娘娘?不如娘娘明示?” 敬王妃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木青的诚俯比不过秦盈,敬王妃没事就琢磨人心,自然一眼就瞧出木青是当真不知。 她叫木青起来,问她:“你可知王爷在寺里礼佛,你那小姑跑过去投怀送抱?” “什么?”木青眼睛瞪得老大,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敬王妃质问她:“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木青苦笑:“娘娘那么明智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糊涂想法?我何曾知道王爷几时会去哪个寺里礼佛?” 这都不是重点。 敬王妃冷笑:“你是不知,可安盈知道啊。她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但凡没脑子的,也早死八回了,她不但活下来,还能嫁个好人家,你想她得多有心机。是不是你们妯娌合伙算计的王爷?” 木青道:“娘娘的话,民妇不能赞同。秦盈是新媳妇,难免要被婆婆挫磨,要说她有心息事宁人是有的,但要说她算计、谋害王爷,未免量刑过重。” 她想了想,道:“就算秦盈算计过什么,大概也是相信娘娘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吧。只是可惜了……” 敬王妃对木青和秦盈很满意,忠诚是首要的,她们两个结盟也无所谓,但得心正心善。 她问木青:“可惜什么?” 木青道:“可惜了我那小姑。”这才正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呢。 敬王妃佯怒:“这么说,你倒巴不得这敬王妃由她来做了?” 木青忙否认:“不不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兵器 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世人奋发的准则,可在某种程度上,木青觉得是有“种”的,有人天生投胎就好,奋斗起点就高,在奋斗的过程中助力也多,所能达到的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颠峰。 就比如这个敬王妃,不是没有平民姑娘当王妃的,但大多数都是世家贵女。她们相貌不算多出挑,但胜在见识、气质、修养都远胜普通的姑娘。 再说人家身后还有十分兴旺的家族呢。 所以苏婉和敬王妃比起来,还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且不说别的,敬王妃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且八抬大轿、名媒正娶,哪是苏婉这个先奸后娶,且又是他人之妇的可比的。 木青说可惜,不过是下意识的想法,她就是觉得,好好的通关大路,苏婉非不走,偏要挤敬王府这条独木桥。 真是蠢透了。 苏大太太还做着美梦,哪知道苏婉自从去了法因寺里,便再没了消息。 她几次借着上香的借口去法因寺,都被人拒之门外。等敬王爷漫长的礼佛结束,苏大太太才得以进到寺里,可问起苏婉时,人人都摇头:“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 苏大太太撒泼耍赖:“人好好的到了寺里,怎么能说不见了便不见了?你们这不是什么寺庙,是贼窟吧,一定是你们谋害了我的女儿,还我女儿。” 闹到最后,方丈出来道:“蔽寺确实没有什么苏姓女施主,若是施主不信,大可以搜。” 苏大老爷争匆匆起来,一巴掌把苏大太太呼倒,向方丈告了罪,匆匆把苏大太太带回了苏家。 苏大太太一醒来便挣扎着往外扑,疯疯颠颠的道:“他们都是贼,一定是他们害了我的婉婉,我要去找婉婉,我让他们把婉婉还给我。” 苏大老爷喝斥她:“别再丢人现眼了,你还不明白吗?婉婉不会再回来了。” 苏大太太问他:“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愿,要么她攀了高枝,要么,她死到外头了。” 苏大太太道:“我不信,那可是敬王……” 苏大老爷一把捂住她的嘴,道:“我看你是真疯了,你想死不要紧,别拖累整个一府的人。” “我不是。”苏大太太道:“老爷,那是咱们唯一的婉婉。” “你还知道是唯一的闺女?你差点儿把两个儿子也拖进去,你知道不知道?” 苏大太太听到儿子,总算稍微清醒了些,她问苏大老爷:“你都知道了什么?婉婉人呢?她到底去了哪儿?她是生……” 苏大老爷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以后你不许再提婉婉一句。” “那怎么行。” “不管行不行。”苏大老爷蛮横的打断苏大太太,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你娘家大哥、大嫂吧。” 苏大太太怔了下。 一切都脱离了她的掌控,原本想的挺好,苏婉风风光光的嫁进敬王府,到那时孙家也不敢得罪,她压根不必给大哥大嫂一个交待,大不了给点儿银子,让孙励另娶一房妻室也就是了。 可现在苏婉下落不明,就算她一口咬定苏婉是被敬王爷相中,孙家凭什么相信?她又拿什么压住大哥、大嫂? 秦盈陪着木青说话,提到苏大太太和孙三太太的闹剧,道:“你说,可让人说什么好呢?平日里姑嫂两个多亲近?可真论了真章,姑嫂两个把人脑袋都打出狗脑袋来了。” 木青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这是人,不是金银,你没见为了金银,亲兄弟反目的?” 秦盈笑笑,道:“还有那皇位,为了那个位子,父子相残的多了,何况是兄弟。” 木青摇摇头,道:“京城、皇权,离我太遥远,且国家大事也不是我一个乡下商户妇人能够够得着的,所以怎么样也好,都和我无关。” 秦盈道:“那又谁说得准呢?敬王爷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输赢,也许咱们王爷真的有问鼎宝座的机会呢?” 木青失笑,道:“别咱们,那是你们的王爷。” “切,你撇清什么?大哥和王爷是贫贱之交,这都多少年了,且大哥如今拿着王爷的差事,和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句不好听的,真要闹出什么事了,我和苏护倒是能脱身,只怕大哥却是不能。” 木青顿了顿,问秦盈:“你觉得敬王爷这个人,怎么样?” 秦盈白她:“什么怎么样?你不是也见过?” 木青道:“我就见过两三面,又不曾深入打过交道,他是什么脾气禀性,我哪儿瞧得了出来。” 秦盈道:“不只你这三两面瞧不出来,有那结发夫妻几十载,临到最后一刻瞧错人的大有人在。我是说不好的,不过……” 她瞅着木青,欲言又止。 木青问她:“有话说,你别瞒着我,不然坏了咱俩的交情。” 秦盈轻啐她:“谁稀罕和你的交情。” 木青道:“是哦,成了亲,你便把媒人扔过墙,当然不记得咱俩的交情。” 秦盈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收了笑,道:“行了,这辈子我可有什么短儿?不就这一桩嘛。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隐约听说,王爷在炼兵器。” 木青望着秦盈,道:“炼兵器,那不是……”她抹了下脖子。 秦盈谨慎的道:“嗯。所以说,我不清楚。” 木青不说话了。炼兵器还可以偷着炼,可前提得有铁矿。这铁和盐可是朝廷官营,哪个敢私下里开采,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秦盈含糊的道:“大哥是个最稳妥不过的人,富贵险中求嘛。总之,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凡事都有大哥呢。” 这事不是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能议论的,且虽说陈州府是敬王爷的封地,一般的细作还探不到她家里来,可能谨慎还是谨慎些的好。 木青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她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倒不是不信苏数,就是觉得,这么危险的事,他怎么能不同她说呢?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交心 木青心里有气有火,却没能及时发出来,因为苏数不在。她想发脾气,也得先找着苏数人才成。 等苏数好不容易有闲暇了,木青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下了一大半。 她自嘲的想:这么大的事,苏数为什么不和她说?不就是怕她女人见识浅,说话又没个遮掩,三两句就透露出去了么? 连秦盈都如此,她又何敢保证不会同旁人说? 那可不是一般的家长里短,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所以在某些事上,她完全不知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想到苏数可以说完完全全的在替她打算,哪怕他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要把她择出来,木青就对他发不起脾气来。 木青备了一桌酒菜,一等苏数洗完脸,便请他入席。 苏数笑着坐了,瞅她道:“我怎么觉得像是鸿门宴啊。” 木青回之以笑,道:“那你敢不敢呢?” 他道:“我坐都坐了,还有什么敢不敢一说?”他伸手一拉,木青就歪坐在他腿上,他凑近了木青的脸,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大的很。” 木青伸手挡住他的脸,侧头瞅他,问道:“那是,你胆子确实大的很,敢不敢造反?” 苏数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才道:“我也只敢造你的反。” 木青就知道他不会承认,不过她也不急,推开他,道:“在外头跑了一天,我可听说你几天没好生吃饭了,不饿吗?好好坐着先用饭。” 苏数道:“就这样不挺好?我饿倒是不饿,就是怪想你的。” 木青嗔他一眼,从他腿上起来,坐到他对面,见他不肯拿筷子,便问他:“你是不是等着我喂啊?” 苏数笑道:“求之不得。” “我看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木青看着苏数吃,不时还替他布个菜。 苏数道:“你有话就说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木青横了他一眼,道:“再着急也得等你吃完,你不怕难消受,我都替你难受。” 苏数笑笑,三两口扒完饭,这才道:“说吧。” 木青问:“过年的时候你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数顿了下,道:“是,我在路上遇到亡命匪徒,受了点儿轻伤。” 木青瞪他道:“要是轻伤,你也不至于瞒着我了。” 苏数默认,横竖这事已经都过去了,她再怨也有限,因此只讨好的笑笑,道:“我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不过现在已经痊愈,要不我脱了衣裳给你看看?” “不看。”木青问他:“你说去川蜀,其实是在骗我吧?” 他要真是做生意,不会遇到亡命匪徒,还受那么重的伤。 苏数道:“这个……” 木青不想听,沉默了半天又问他:“你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问,我就问你,敬王爷他,是不是有……夺嫡之心?” 苏数不以为然的道:“男人嘛,总得有点儿志气,他生在皇家,要是没那心思才要让人瞧不起。” “那你呢?就跟敬王爷吊在一块了?” 苏数大笑,道:“别这么说,我可不想跟他吊在一块,俩男人嘛,有什么意思?我就算死也得背着风流帐去不是?” 木青十分不悦的望着他,对于他自以为是的幽默,一点儿都不觉得好笑。 苏数摸了摸鼻子,悻悻的道:“好吧,我说是,你会不会满意一点儿?” 木青真想骂人:她满意个锤子。 她问苏数:“你明白和敬王爷吊在一块的意思是什么吗?” 苏数道:“当然,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这么说,他是早就深思熟虑过的了。 木青不解的问他:“敬王爷本就是龙子凤孙,那个位置,于他来说并不算贪心,也不算多难得,可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苏数刚要开口,木青道:“我知道你和敬王爷相识于微末,且这么多年毕竟有情份在,但这不是你抛家舍业,提溜着脑袋跟他一起共患难的理由。” 苏数笑笑道:“我们青青真是聪慧,连这都想到了。” 木青不接他的话。 苏数起身走到木青身旁,半倚着她,道:“我是个男人,不敢说一定青史留名,可我想做点儿什么,改变我糟糕的出身和命运。” 木青眼中泛起心疼。 苏数道:“当然了,我也知道这事未必就有好结果,可我不在乎。人生在世,就那么短暂的几十年,谨小慎微的活着,也脱不过一个死,为什么不轰轰烈烈的去冒险一场呢?” 木青道:“要早知道你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哼。” 苏数笑道:“哼什么?要是真有早适应,你就会不喜欢我了?我不信你是那样心性浮浅的人。真正的聪明人,敢于在微末中识英雄,比如红拂女,她相信李靖不只是她的良人,还注定是英雄人物。真正的聪明人,能够预见到未来,得敢想。” 木青道:“那可真是对不住你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人,我就是你所说的心性浮浅的人,当初嫁你,也是看你人还算老实、稳当,我也没求你有多大成就,只要你肯安分守己。” 苏数面露失望:“真的吗?” 木青垂眸,道:“还有我娘,要是她知道你有那样宏伟的梦想,她压根都不会答应这桩亲事。” 苏数道:“母亲的想法我能理解,毕竟她全心全意,都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那你呢?” 木青垂头,道:“我不怕丢掉性命,就像你说的,庸庸碌碌也是个死,轰轰烈烈也是死,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也希望这一生过得有意义。” 她这么通情达理,苏数这才产生了一丝歉疚,他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过,在外头怎么奋斗,那是男人们的事,你只要照顾好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不觉得自己是个蠢材,敬王爷呢也不是废物,所以我相信我们的努力总会有回报。” 木青抬头望了他一眼,道:“我不敢说一定能帮得上数表哥,但我还是希望,如果可能,数表哥稍微同我透露一点儿,起码别让我完全蒙在鼓里,对你要做的事一无所知。” 苏数道:“好。”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生子 日子过得很平淡,毕竟就算敬王爷想要造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苏数做的事不算多危险,只是比较神秘,常常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木青平日除了打理自己的铺子,便是处理家中琐事。 苏大太太自打苏婉不知所踪,人便消沉了下去,苏大老爷也不肯让她再当家理事,只对外说她身体不好,又重新纳了个姨娘。 秦盈本身就知情识趣,和木青相处得十分融洽。 说起苏大老爷纳妾之事,两人都颇为无语。 秦盈道:“不怪我们这位二爷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姨娘妾室不离左右,敢情这是随根儿啊。” 木青也是感叹:“要单为了管家理事,随便找个管事婆子找不出来?舅舅也是,干吗非得纳妾?” 让人一说,他到底是为了纳妾才推说家事没人管啊,还是为了让人管家才纳妾? 秦盈取笑木青:“你怕什么?还怕这位新姨娘再生出个小爷来?” 木青反唇相讥:“就是再生一串小爷出来,妨碍着我什么?数表哥本就既没宠爱,又没家产的。反倒是你们夫妻,才是最害怕的吧?” 秦盈嘲弄的笑了声,道:“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如你所说,哪怕再生出一串来,又忍着着我什么?至于二爷,他能赚,那是我的,他不能赚,算是我亏的。” 木青笑她:“你想得开,最好。” 秦盈大笑,道:“我不想得开又如何?为他那几个小妾愁得头发都白了?还是成天和她们勾心斗角,争来争去?嘁,我才不在乎,但凡哪个敢对我不敬,我提脚就把她们都卖了。总之,只要不妨碍我的地位,我乐得他们胡混去。” 是啊,人生还那么长,何必计较眼前得失。 这年八月,木青身乏体倦,吃什么都没胃口,在苏数赶在中秋节前回来那天,木青兴冲冲的替他摆接风宴,却不想对着一桌子鸡鸭鱼肉,她吐得翻天覆地。 郎中过来诊脉,向苏数道喜:木青有了身孕。 两人已经成亲四年,木青还是头一遭有喜。 这几年里,苏大老爷或转弯抹角或开门见山的催过苏数,见苏数待理不理,逼急了就说:“我有儿子,良哥儿不就是?” 苏大老爷全催木二太太。 如今苏大太太不管事,苏大老爷便出头当个恶人,他委婉的道:“要是青青仍旧不能有孕,那就给重光添个服侍的人吧。毕竟这几年,他身边可一直都干干净净的,总不能,让青青走了你的弯路。” 木二太太半生无子,临到老了,才不得不给木二老爷纳妾,接连生下两子。 但木青还不如木二太太呢,她虽仗着年轻,却一直没有怀孕,这没法不让人怀疑她压根不会生育。 木二太太虽然气自己亲哥哥说话难听,但毕竟木青如今是苏家妇,背负着为苏家延续香火的重任,她不得不催一催木青。 可再怎么催,那小夫妻就跟没事人一样。 就连秦盈都好奇的问过木青:“大哥就没跟你说,要纳一两房妾室?还是说,大哥当初答应过你四十五子方可纳妾?” 木青道:“都没有。” 秦盈是真好奇了:“这可真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奇观,我不信,大哥他,他居然就对别的姑娘没兴趣?” 木青失笑,道:“这有什么啊,他又不是为了要孩子才去和别的女人睡。” 秦盈摇头表示不解,甚至私底下和敬王妃也嘀咕:“别看苏重光现在表现得多么痴情,多么深情的模样,想必再过个一二年,木氏再生不出孩子来,他就该纳妾了。” 结果都没让他们等到苏数纳妾,木青有孕了。 送走郎中,苏数坐到木青床边,望着她微笑。 木青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数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娘子是如何解开心结,肯替为夫怀孕生子的呢?” 呸,文诌诌的拽什么? 木青道:“什么心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其实苏数知道木青的心结是什么。从苏护的宋姨娘到木秀,再到木二老爷的李姨娘,几乎每个女人的生产,都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她不愿意过早的被孩子拴住是最重要的理由,但她害怕也是不容忽略的。 苏数笑笑,道:“那就当我没说吧,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的了,青青,你喜欢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木青微微蹙眉,道:“我当然喜欢女孩儿,谁让我就是姑娘家嘛,可是要是不先生出儿子来,外头的流言蜚语还不得把我淹死?我可是知道舅舅催你纳过妾。” 说句大不道的话,这也幸亏苏大太太不是苏数的亲娘,否则要是看着他俩成亲四年都没个一男半女,早急得杀上门了。 苏数皱眉,道:“你管旁人说什么干吗?他们说他们的,只要你我意见统一,还不是说了也白说?我喜欢女孩儿,精灵、俏皮、聪慧、可爱,像你。”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来年四月,木青顺利生下长子。 她并没受什么罪,因着孕期养得好,人并没胖多少,孩子不大不小,且产程十分顺利。 木二太太老早就搬到了陈州府的苏宅,甚至连李氏生下的儿子都不管了,全都交给了李氏,就怕木青有个好歹。 好在这孩子体恤木青,从发动到生产,也不过才耗费了三个时辰。 临近生产,木二老爷和苏大老爷这些日子也一直待在苏宅。 嘴上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心里都惦记。 两人下棋没心思,喝茶都喝腻了,到最后两人连聊天都没兴致了,就听着内院的动静。 一听说母子平安,俩人都激动得站起来,望眼欲穿,恨不能现在就把孩子抱出来给他俩看看。 苏数更是欣喜若狂,给孩子起名苏瑛。 因他成亲数年才有这一个儿子,因此世人对他的得意和炫耀十分宽容。和他交好的朋友都送了厚礼,连敬王爷都让敬王妃赏了黄金五十两,其他金银珠宝,布匹首饰若干。 也算是给苏数小夫妻赚足了面子。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以后 秦盈来看木青。彼时木青已经出了月子,屋里却仍旧严严实实,外头屋还笼着火盆。 “呵,好热。”秦盈抱怨着,对木青道:“这都进五月了,眼看外头天大中午的恨不能穿单衣,你倒可好,这是窝着过冬天呢。” 木青蹑手蹑脚的起身,朝她笑笑,请她坐下,道:“我不能和你比,虽说进了五月,可这一早一晚,还觉得骨头缝里发凉。” “你呀,就是太虚了,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给你养的,从前也没觉得,怎么生了儿子,你倒成了娇娇怯怯的小美人了?” 木青捶她:“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含沙射影的挤兑人。” 木青让人奉茶,问秦盈:“怎么没把你们家的珠姐儿抱过来。” 苏喜珠是秦盈和苏护的嫡女,如今已经三岁,长得粉嫩可爱,白白净净,说话又早,小嘴一张,好听话说来就来。 木青很是喜欢这个孩子。 秦盈嗔道:“带她做什么?过来给你捣乱?你是没见,听说我要出门,早早就让奶娘换了最喜欢的漂亮衣裳,抱着我大腿非要跟我来。我挖空心思,编了半天瞎话,她一句都不信。好不容易把她糊弄走,这回去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哭呢。” 木青闻言笑道:“我已经没大碍,你又是常过来的,能有什么忌讳?下回你只管带她来。” 秦盈是常来的,也不避嫌,看了一回苏瑛。 她不无羡慕的道:“你这儿子生得可真好,这还只是才出月子,看那大眼睛,看那小脸蛋,啧啧,将来还不定如何的姿容倾世,伤了多少小姑娘的心呢。” 木青呸她:“这才出满月的孩子,你倒替他想得长远。再说一个男孩子家,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我倒觉得你们家珠姐儿讨喜可爱。” “你可得了吧,要是瑛哥儿是女孩子试试?你不伤心难过?” 木青嘴硬:“我有什么可伤心、难过的?” 秦盈好笑的望着她,道:“你这是生了儿子,所以有底气卖乖了,就冲去年之前那架势,要是你生个大侄女,你看咱公公不上门来问罪才怪呢。” 木青不置可否,苏大老爷是长辈,她不好说他的不是。当然,她心里也承认秦盈这话。 秦盈叹息,道:“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你说你和大哥成亲三四年都没怀孕,家里长辈不断施压,可大哥居然也挺过来了。” 木青好笑的道:“又不是受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秦盈是常客,这个时候来,也不只是为了看木青和孩子。 她知道木青刚出月子,身体还虚,因此长话短说:“九月初六是万寿节,今年王爷和娘娘可能要回京城。娘娘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木青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秦盈假装拈酸:“也不知道你哪儿好,怎么就投了娘娘的眼缘,这样的好事,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抢,可你倒好,轻轻松松就把这差事得到手了。我是哭着打滚的求,可娘娘就是不要我,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秦盈的话,木青不说完全不信,但大部分是不信的。她本来就会处事,会做人,又有从前的情份在,她如今在敬王妃跟前可是相当有身份、有地位。 如果真有什么好事,敬王妃不会想着别人,也会头一个先想到她。 至于自己,木青实在不觉得敬王妃有让自己陪着的必要。 不过既然这是敬王妃的意思,木青不好拒绝,否则那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吗? 她笑着道:“娘娘肯想着我,我感激不尽,只是我没有你的那份精明,恐怕不但不能帮衬娘娘,还要拖娘娘后腿,惹人笑话。” 秦盈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那可就不归我管了,只要娘娘愿意,只要你愿意,我管你们怎么样呢。” 笑人笑谑了一回,秦盈告辞,她又嘱咐:“既是跟着娘娘进京,哪怕是狐假虎威呢,也是难得的机会。你去了别白去,我是知道你手里有大把私房银子的,不如挑处还算顺眼的宅子,置办置办。” 秦盈消息一向灵通,不由得木青不多想,她眨了眨眼,问秦盈:“这么说,你我早晚都要京城齐聚的了?” 秦盈笑道:“我又不是神仙,铁口决断,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再说了,我们家二爷去年没中,要是再想考,还得等三年,就算中了进士,能被分到哪个犄角旮旯还不清楚呢。” 木青没多问,只道:“那你可有什么要我帮着办的?” 秦盈道:“我也想置座大宅院,可惜手里没银子。” 木青道:“你少哭穷,要真没有,我借给你。” 秦盈摆手,道:“有我也不置办,我和你不一样,天生柳絮命,风往哪儿吹,我就去哪儿。京城虽好,却和我无缘,等我想置办的时候,我一准儿找你。” 看来敬王爷在朝堂中已经得势,且把苏护和苏数的去处都打算好了。 既然秦盈透露了消息,木青要不抓住,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种大事,她必然要跟苏数商量。 苏数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只含糊的道:“王妃娘娘约你一起进京是好意。” 木青嗔怪的道:“我当然知道是好意,那二弟妹说的置办宅子这事,到底当不当真?” 苏数伸手轻摸瑛哥儿的小手,道:“当不当得真,在京城置办宅子不是坏事,就算咱们不住,还可以租出去。” “你说得倒容易,京城可是寸土寸金的地,你当是陈州府呢?” 苏数轻笑,道:“这两年我也没少赚吧?你都拿着,要是还不够……我再借点儿去。” 木青问他:“我怎么拿?为了进趟京城,还雇几辆马车,专门拉银子?” 苏数忍不住大笑。 木青捶他:“你小点儿声,看吓着孩子。” 苏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垂,道:“哪有那么容易吓着?从前你总说大伯母溺爱孩子,我看你也不遑多让,你看他多精神,好像能看见,能听懂似的。”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踪迹 木青又气又笑,打掉苏数的手道:“你别诬蔑我,我这哪儿就论上溺爱了?说正经事呢,你竟打岔,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商量了。” 苏数讨饶:“好,好,是我错了,我不笑话你。” 可还是在那儿笑,道:“就算我能给你换那么多银子,也真不敢你往京城拉,这不摆明了让山贼、土匪半路对你围追堵截嘛。” 木青气得一捂脸,道:“我就是一说,你还当真了?讨厌不讨厌。” 苏数好不容易才止了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把所有银票都到票号换下通存通兑的银票,几时需要用,到京城同家票号取就是了。” 木青斜眼看他:“好像我不知道似的,可票号不都是小范围内用吗?京城也能用?” 苏数道:“那哪儿能一样?你是不知道,如今冒出了个旭日昌票号,不管你在哪儿,只要有他们的票号,都能取出银子来。” 看他一脸艳羡的模样,木青问他:“这是谁开的?真有眼光,这样做,不知省了多少事。” 苏数道:“是啊。” 却没说是谁开的。 瑛哥儿饿了,木青让人把瑛哥儿抱给奶娘,这才托腮望着苏数,问:“数表哥知道那位很有眼光的人是谁?” 苏数回神,道:“听说是个不起眼的郎中。” 郎中还能开票号? 苏数笑笑道:“人家是皇商,没做皇商之前也是几代积富之家。耳濡目染,比一般人更有远光也不稀奇。而且吧,他这人的医术十分精妙,几十年前,在京城名声大噪,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请他医治而挤破了头。” 几十年前?木青有些惊讶的问:“那他现在岂不是个老头子了?” 苏数瞅她:“听你这口气,挺遗憾啊?怎么?他要不是老头子,你还想过去围观一下是怎么着?” 木青笑道:“这样的奇人,若不能一睹真容得多遗憾,我去看一下怎么了?” 苏数哼道:“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凭你生得花容月貌,也换不来他回眸一顾。” “那又是为何?” “为何?人家有意中人啊,而且他的意中人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巾帼里的英雄,可惜两人无缘。” 木青遗憾的问:“为什么无缘?只要两人互相喜欢,想想办法,总能一起相守的。” 苏数替木青别了别鬓发,讥笑道:“你想得太容易了,世事无常,老天无眼,世上多的是怨侣,可佳偶却是少一对一对。” 木青嘟嘴,问:“那他们为什么没能在一起?后来又如何了?” “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多了,哪个像我们这样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 苏数的语气里含了几分鄙夷,道:“什么孝道也好,什么世俗规矩也好,能守就守,不能守,都滚一边去。被这些东西绑架,到头来孤身一人,世人哪个又肯同情他了?就算满是同情,可谁又能抵偿他半生孤苦?” 木青张口结舌。敢情他和那位意中人还真没能在一起,而且他还孤苦一生。 太可怜了。 苏数扯扯她的头发:“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不就是别太迂腐,不要被世俗规矩绑架嘛。” 过了中秋节,木青便和敬王妃一起去了京城。 瑛哥儿还太小,自然不能带着,木青虽然遗憾,却也知道把他留给木二太太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何况他年纪还小,母子短暂的分离,对他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 一行人到了京城,便各自分开。 敬王妃倒是邀请木青去敬王府略住。 木青婉拒。 实在没地方住,她还可以住客栈,能不打扰敬王夫妇,还是不打扰的好。 木青在客栈安顿下来,一边让人寻摸合适的院子,一边让人给寥家递了拜贴。 寥大太太倒是很快回应,请木青过去做客。 她一如既往的亲热又带着距离。 木青今非昔比,居然能靠上敬王妃。寥大太太虽然不屑,但本着“宁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的原则,对木青十分客气。 木青向她代为转答了木大太太的问候,又送上礼单。 闲谈中,木青问起木慧。 寥大太太神色不变,只眼神闪了闪,笑道:“慧慧听话、懂事,只有一眼,眼光有些高,虽说是我嫡亲外甥女,又在这寥府住了两年多,可到底不是亲闺女。自从她嫁了人,倒是从没回来过。” 木青很惊讶。 木慧总不至于这么没良心吧?不管怎么说,寥家对她有恩,纵然她对亲事不满,可那亲事也不是寥家替她寻的。 再说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寥家是她舅家,互相往来,哪怕是做给别人看,也不至于让人欺负她孤苦零丁。 可她居然做得这么绝?连给寥家送信都不送? 木青心里奇怪,可寥大太太一问三不知,实在问不出什么来。 回了客栈,木青让人打听那位太子府长史的住处。 找是找着了,可是几次登门送贴,都没人回应,和左近四邻打听,都说这位长史就成亲的时候回来过,后来便一直没人。 这宅子里只有几个下人,近些日子更是连出入都见不着了。 有人说这宅子正打算往外卖,一时也不知道真假。 木青听人回报,半天没言语。 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木慧凶多吉少。 但也不应该啊,这又不是深山僻壤,死一个人,卖掉一个人,无知无觉。这里可是京城,再说木慧也不是普通的乡下姑娘,可以随便转卖的。 大伯父毕竟是朝廷命官,谁敢不怕死的动木慧? 但一个大活人,愣是没了消息,也不由得人不往坏处想。 木青一边让人继续打听,一边又给木大太太写了封信。信中并没敢直接告诉她木慧杳无踪迹之事,只婉转打听木慧的住址。 木慧又让人去给敬王妃递帖。 敬王妃初到京城,事务繁冗,一边要适应京城的人情往来,一边还要打出敬王府的名头,可木慧的事要紧,木青也只能请敬王妃帮着探听一下了。 如果可能,木青想见见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