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权臣尽妖娆》 章节目录 第1章 李思·李斯 上蔡郡是战国时期楚国的一座小城。 李俭是上蔡郡一个看守粮仓的小文书,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好在祖上还有点家业,他也算是仪表堂堂,娶了郡县中有名的美娇娘杨氏。 杨氏自幼不喜针线女红,明诗习礼,饱读诗书,她也希望夫君李俭在仕途上有所进步。然而事与愿违,几年后杨氏也看出来了,夫君的确不是仕途青云的料儿。 前后生了两个女儿,这年杨氏又有了身孕,夫妇两人就盼着生一贵子,以他们的育龄而论,确已时不我待。 可当喜婆将襁褓中的婴儿抱出,向李俭报喜的时候,这又是个女儿,李俭不忍长长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天空正中有一斗大的紫星陨石坠落,伴随着电闪雷鸣,那闪电就像是疾速飞过他的头顶,抱着小女儿的李俭惊得脸色苍白。 “紫星可是瑞意吉祥,恭喜恭喜,紫气东来,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同于普通人。”喜婆笑脸开怀。 李俭内心一颤,既是如此,就把这个女儿当儿子养吧,以弥补夫妇二人没有儿子的失望。 小女婴取名为“李思”,寄托了李俭与杨氏的期待。 一晃十二年时间过去了。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李俭就会带着李思去山上狩猎打打野味。 李思和两位长姐不同,从小父亲就教她骑马射箭,打扮成儿子的模样,郡县里的人都以为李思是男非女。 “爹,我今天打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十二岁的李思眉清目秀,个头比同龄少女高,也有几分英气。 李思压低了嗓子,稍显沙哑的声音特别像男孩儿。 “好,我儿有出息,今后必定比爹爹好。”李俭微笑望着李思,心里暗暗又忍不住叹气,这孩子自幼聪慧又懂事,可惜是女儿身啊。 李俭的另外两个女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长女李凝到了待嫁之龄,容貌绝色,知书达礼,小城前来提亲的人倒是不少,母亲杨氏想着要为长女选一门好婚事。 这上蔡郡有一富商恶霸许衷,年近四十,已经纳了六个小妾,又看上了和他女儿年龄般大小的李凝。 许衷送上聘礼要娶李家女儿,李俭夫妇自是不许,许衷便要强取豪夺。 性子刚烈的李思哪里能容得长姐的终生幸福毁于恶霸之手,恶霸侮辱李家,李思便一箭射过去伤了许衷,许衷恼羞成怒,派人把李思痛殴了一顿。 当天晚上,李思口中狂吐血不止,小城的大夫来看诊后直摇头:筋骨断了多处,五脏六腑皆损,李家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可把李家夫妇吓坏了,杨氏抱着李思痛哭流涕,最疼爱的孩儿就这么被许恶霸给打死了。 这天下战乱的年代,楚国一座小城里,哪儿来的王法,郡令是许衷拜把子的兄弟,李家人报官也是没用。 李俭眼看着小女儿断了气,悲痛欲绝,可那许恶霸还不肯收手,坚持要李家把大女儿送到他府上去。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哭声,是谁在哭? 躺在床榻上的李思脑子逐渐清醒,可身体还处于一片麻木疼痛之中,无法动弹。 一瞬间,她拥有了奇怪的记忆,来自于这个身体的记忆。 她也叫李思,十二岁,楚国上蔡郡人,李家小女儿,被家人当做儿子养。 一连串的疑问塞满李思的脑子,为什么另一个人的记忆会都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是现代的历史哲学系学霸,双商爆棚的高材生,可惜在暑假旅游的时候很不幸遇上了游艇发生意外。 还以为自己葬身大海了,好像现在还没有死……她的灵魂正在被这具身体禁锢,满满融合,合二为一。 当她醒过来睁开眼时,杨氏紧紧抱住了她:“儿,你醒过来了,这可好了!” “三弟醒了。”两位姐姐也惊喜叫了起来,在这个家里,只有李俭夫妇知道李思是女非男。 眼前的这一切,令李思有些不知所措,是的,她穿越了! 所谓的家人们不停安慰着她,可他们说了些什么,李思一点没有听进去,她还在强迫自己适应现在的情况。 “有,有镜子吗?”李思缓缓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变得低哑。 二姐拿来一面铜镜,李思接过铜镜看了镜子里的自己,模样竟然没有变,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灵动的大眼,小小的鼻子,樱桃般的红唇…… 经过了一连串的思想斗争,李思终于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她有了新的身份。 夜凉如水,皎月当空。 李思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这是战国末期,她是楚国人,楚国的顷襄王已病逝,楚考烈王即位,顷襄王也就是让屈原悲愤跳江的那个昏君,楚国就败在了他的手上。 李思转念想到了今后的霸主秦国,历史系的她对这段大体走势还是有了解的,秦国应当是庄襄王嬴子楚在位,秦庄襄王也就是后来秦始皇嬴政的父亲。 岂不是有幸见识到千古一帝秦始皇了?李思心里竟然不纠结了,开始有了小小的激动和期盼。 秦始皇因焚书坑儒,以至于在后人的笔墨记载中口碑不好,但他却是李思心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霸主。 这位杰出的政治改革家,结束几百年的战乱不休,完成了华夏大一统,是第一个称皇帝的君主,开创了全新时代,功绩远远大于过错。 既然来了这个时期,李思心念找到机会,她必定要去秦国的咸阳见识见识心中的这位千古一帝! “李思,李斯。”李思迷迷糊糊间轻声呢喃这两个名字,顺其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助嬴政灭六国,统一天下的政治奇才李斯,巧了,跟她的名字听上去很像。 李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温馨和谐,李俭夫妇伉俪情深,很疼爱两个女儿和李思。 杨氏与姐姐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李思,李思的伤势复原了。现在李思要思考的难题是,怎么对付恶贯满盈的许恶霸。 一家子愁眉苦脸,长姐为了不连累家人,忍着泪水决定去许府做小妾,换得家人的平安。 李思记忆里见过的许恶霸,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都快四十岁了,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又有郡令撑腰就四处作恶,抢了好几个良家女子。 如今的李思智商情商可是双份在线,她得好好教训许衷,还有那个见钱眼开的郡令。 对付恶人,只能以恶制恶,李思灵机一动,想到了“离间计”,后来的貂蝉都能离间董卓和吕布,那区区恶霸和郡令更不在话下。 李思来到长姐闺房,李凝正暗自落泪,见有人来了,忙拭去眼角泪痕。 “姐。”李思目光炯炯,身姿挺拔走向李凝,“我知道你宁死不愿嫁给许恶霸,但为了我们的安全,才不得已而答应,现在我有一计不仅能救你出苦海,还能让许衷得到报应。” “何计?”李凝眼前一亮,她原本心如死灰,打算入了许家后就自尽而死。 “这计叫做离间,可能会委屈姐姐。” “只要能成,我便不怕委屈。” 李思便把自己的计划,完完整整讲给了长姐听,大致意思就是长姐引郡令上道,再挑唆郡令与许衷的关系,让这两只狗互相撕咬。 李凝听了之后又惊又羞,连连摇头,这样的事儿她哪里做得出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李思劝道。 长姐思量再三,终究是点了点头,喃喃自语:“是啊,放手一搏,尚有生机。” 这件事单靠她们是不可能行成的,于是李思劝服长姐后,又召集家人商议,父亲李俭可是都令的属下,他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李俭听后大惊,李思小小年龄怎么想得出来这样的计谋:“不行,此计甚险,稍有差错我们全家性命不保!” 母亲杨氏却是大为赞许:“凝儿去了许府亦是生不如死,为了女儿的终生,我们冒险一次又何妨?” 喜欢博览群书的杨氏不比寻常妇人,她甚至比李俭的眼界更为开阔,丈夫多年来都偏安一隅不得上进,杨氏本以为这辈子全家也就这样了。 可是在听了李思之计后,杨氏目光大放异彩:“我儿聪慧无双,他日必成大器!” 李俭听杨氏这么一言,也就点头应声,他这辈子碌碌无为,再不能贪生怕死就将自己的女儿送给恶人做小妾。 得到全家人的支持后,李思沉下心来做了详细的计划。 先是杨氏出面应付许衷,答应将长女送去许府,但必须算了八字,挑选良辰吉日,做妾也不能委屈了女儿。 此次李凝再见许衷时,一改往日不情愿的面色,娇羞柔笑,安抚住许衷的情绪。 美人柔情蜜意,许衷也得怜香惜玉啊,他一高兴还答应了风风光光娶李凝回家做妻。许衷的原配妻子死了多年,正妻的位置还空着。 接下来是李俭送了份拿得出手的礼物给上蔡郡的蒋都令,并盛情邀请蒋都令来家中赴宴,精通琴律的长女李凝为都令抚琴。 李凝精心打扮之后,为父与都令抚琴助兴。蒋都令见之惊为天人,心中连连感慨,没想到李俭这个女儿生得是如此倾国倾城。 李俭给蒋都令灌了几杯酒,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这厢房中就剩下蒋都令与李凝。 此时紧张万分的李凝压了压神,嫣然轻笑上前为蒋都令倒酒,眉来眼去有点那些意思。 醉酒之后,蒋都令看这李家女儿是越看越好看,看得内心发痒。 “小娘子多大了?” “回都令的话,小女十八。” “十八啊,真是韶华美丽,若是老夫再年轻个二十年可就好了。”蒋都令心里生了个怪念头,若是能娶这家女儿,死而无憾啊。 “无须年轻二十年,都令如今仍是上蔡郡第一英雄,何人不知晓,何女不动心。”李凝巧笑。 这轻柔的话落到蒋都令的耳里,简直是比吃了蜜还甜,他恍然大悟狂喜不已,原来自己在上蔡郡这些美丽少女的心里,竟是真英豪。 正当蒋都令情不自禁捉住李家女儿小手的时候,李俭又走回来了:“失礼了,去了趟茅厕,都令,我再陪你喝上几杯酒。” 李俭忽然回来,吓得蒋都令松开了李家女儿的手,满身直哆嗦。若不是李俭偏偏此刻过来,蒋都令怕是忍不住要将美人抱入怀中一亲芳泽。 “父亲与都令饮酒,小女就不打扰了。”李凝眸子含情地望了眼蒋都令,转身离开。 站在房外的李思俏皮地眨了下眼,对长姐竖起了大拇指,父亲和长姐的演技都很不错啊,照此下去,必定事成。 李凝吓得心慌,想起刚才那一脸猥琐的蒋都令,不自觉地心中作呕。 “姐,委屈你了。”李思跟着进了李凝的闺房。 “为求自保,这算不得委屈。”李凝坐在妆台前,黯然失魂。 蒋都令多年来鱼肉百姓,中饱私囊,上蔡郡百姓们个个苦不堪言,对其恨之入骨。 谁又能想到十二岁的李思巧设妙计,一箭双雕,为上蔡郡除去这两个大祸害。 章节目录 第2章 兰陵求学 李思设下的连环计初见成效,蒋都令回府后,对李凝念念不忘。 蒋都令与许衷一样也是好色之徒,可都令打听到,李家这女儿已经许配给了许衷,只能暗暗嫉妒许衷有艳福。 过了几日,李思见都令这边没有动静,她就替父亲去了一趟都令府,请见蒋都令,送上公务文书。 “爹爹病了,长姐在家照顾,所以我来送文书。”李思躬身一拜,“都令见谅。” “哦,好好照顾你爹吧。”蒋都令眼珠子一转,咳嗽了两声,“你长姐近日可好?” “有劳都令挂怀。”李思微笑应声,“上次都令来过寒舍后,姐姐也时常提起都令。” 蒋都令眼前一亮,来了兴致:“哦,她是怎么提的?” 李思眸光微敛,言语间便把蒋都令捧上了天,毫不吝啬用词藻赞美都令,更是说出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的话来。 这是首唐诗,李思从小学到大学积累了历朝历代名家诗作,用起来也是自如。 蒋都令听了这诗后,脸色大变,没想到李家长女不但容貌绝色,这才华亦是出众。更难得的是,这女子对他竟然是一见倾心,仰慕他的才德。 李思暗笑,这么赤.裸直白的表白,想来蒋都令也是读书人,应当听得明白。她这些话,足以把蒋都令撩拨得神魂颠倒。 当然对付许衷那边,李思也没闲着,替长姐跑了趟许府,送上了一块同心玉佩,假意与这位“准姐夫”修好关系,并表明长姐的心意。 许衷是个不学无术的粗人,她当然不能念诗什么的,他也听不明白。李思就直白说了一趴拉话,大致意思就是以前不情愿是因为二人没有感情基础,但许衷乃是上蔡郡第一勇士,对姐姐如此慷慨大方,还许以正妻之位,全家人知他一定不会亏待了长姐,都很支持这门婚事。 “你小子现在说话可比以前好听多了,哈哈哈。”许衷高兴了,这阿谀奉承的话很中耳。 以前的李思天资聪慧,但不懂变通不知圆滑,性子太过刚毅。现在的李思,懂得如何达到目的,结果比过程重要。 翌日,蒋都令就找了个体恤下属的理由来李家,却见李家长女忧愁满面,泪眼阑珊。 蒋都令上前与李凝招呼,李凝却避之不见。 李思告诉蒋都令,姐姐厌恶许衷,而许衷仗着家世逼迫长姐嫁给他,而长姐心里真正仰慕的人是都令。 蒋都令这心境尤其变得沉重,对许衷心生不满。李凝向都令哭诉将被许衷霸占,唯有一死了之,蒋都令十分愤怒,当即许诺李凝,绝不辜负她的情义。 一来二去,李思又从中在蒋都令与许衷之间周旋,使得二人互相猜忌,心生夺爱之怨恨。 最终蒋都令以官威逼迫许衷放弃这门婚事,而他又遂向李凝提了亲。许衷成了上蔡郡最大的笑话,丢人又失了未过门的媳妇,悲愤大醉。 李思趁着许衷酒醉神志不清,便说服他提刀前去都令府,杀了蒋都令。待许衷还未酒醒,已被都令府的衙役一拥而上的官刀给戳死了。 上蔡郡的百姓得知两个祸害互相残杀而死,暗暗窃喜,欢喜得手舞足蹈。 李俭一家的危机除去了,但置身于此事中的李凝也处于风口浪尖,饱受争议。蒋都令和许衷的家人因此耿耿于怀,李凝决意出家平息他们心中愤愤。 “凝儿……”杨氏无奈深深叹了口气,这件事李家无过,长女却无辜受累。 “爹娘无忧,能脱离恶人之手,我已无憾,从今以后愿潜心修道。”李凝淡淡道。 李俭夫妇感慨万千,奈何他们手中无权无势,唯有妥协。 李思目光深沉,在这个百家争鸣的时代,道、名、兵、阴阳、农、杂等学派相继出现,而法家尚未成熟。所以各国皆没有完备健全的法律制度,也不注重法,天下治理混乱。 集法家之大成者是韩国公子韩非,他提出了影响深远依法治国的主张和观念,对国的政治、文化、道德方面约束极强,对后世影响深远。 如果这个世间也有完整法律,那么善恶有报,他们全家以及这些百姓就不会遭受欺凌。 不知不觉间,李思心中有了个念头,那就是法治天下。 李思在上蔡郡度过了平凡的一年,这儿的生活很悠闲,父亲李俭俸禄不多,但养活一家子足矣。 上蔡郡的百姓们都很朴实,左邻右舍对李思也很好,但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清苦,能一日三餐衣食无忧就算是小康了。 李俭时而感叹,年少时期也曾想过有所作为,但意志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慢慢消磨,他也习惯了粗茶淡饭,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杨氏不让李思学做饭养猪什么的,家里钱财不多,但她毫不吝啬地买书简给李思。拥有本尊记忆的李思,识得这些古代文字,也对古书记载充满了兴趣,尤其是与法有关的。 这日,全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李俭对李思道:“儿,我与你娘商议过了,你应当求学,去外面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留在偏僻贫瘠的上蔡郡,李思注定一事无成,李俭与杨氏都看得出来李思有大智慧,不该埋没于此。夫妇二人商量了很久,他们不求李思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但也希望全家唯一的希望能有所作为,光宗耀祖。 “好啊,我听爹娘的。”李思心中莫名燃烧起熊熊烈火,她也不喜欢这样的蹉跎过日。 “可是三弟出门在外,会很辛苦的。”二姐李嫣颇为担心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不怕辛苦。”李思的梦想,是能去咸阳城,亲眼见到秦王嬴政一统天下。 李思现在的身份虽是楚国人,可她知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秦灭六国而统一是历史板上钉钉的事儿,结束战乱对天下来说其实是好事。 上天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总得干出点什么所以然吧,李思的野心滋润起来——做大官赚大钱,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咸阳,那儿有她最期待的明君,有她最期待的天下。 可她眼下当去哪儿求学呢?李俭、杨氏夫妇已为她选好了,兰陵有一位儒家学派的圣人——荀卿荀老夫子。 在李思的记忆里,荀子是“性恶论”的创始人,荀子认为人之初,性本恶,人性生而好利焉。 荀子可也是法家代表人韩非的老师啊,李思向爹娘点头,好,就去拜荀老夫子为师,学习帝王之术! 数日后,杨氏为李思收好了包袱,李俭摸了摸李思的头:“儿啊,学有所成,为父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上山逮野兔。” 凝望着爹娘的期许,李思双眼一红,既然家人都对她充满期待,她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希望。 李思此刻就期盼着干出点事业,让亲人一同享受荣华,好好活一辈子。 …… 兰陵是楚国一座繁华的郡城,这儿有锦绣山河,有风流人物,街市上走的人都衣冠华丽,远非上蔡郡能比。 李思只身来到这里,褪去了多日奔波的疲惫,满脸欣喜,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古人生活,楚国的繁城百闻不如一见。 大街小巷,集市热闹,她身上的衣物与这儿的人相比实在是寒碜。 李思先找了个客栈安顿,买了一套体面的衣裳,如此有所准备才能去拜见荀卿。 荀卿是兰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圣人,很多外地来的青年都是向荀卿求学的,学子有数百人,来自各个国家五湖四海。 李思在客栈里结识了好几个也是来兰陵求学的人,他们便约一起喝酒吃饭,相互介绍了来历,其中最为亮眼的就是赵国来的名士王仲,以及秦国来的官宦之子孟玉。 “王仲,字子轩,赵国晋阳人。”这位王子轩在赵国就是小有名气,写过不少文章,受到赞许。 “在下孟玉,字无彦,秦国咸阳人。”孟玉的父亲是秦国的廷尉,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大官。 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有字啊,李思在上蔡郡那种穷乡僻壤没有取字,当孟玉问其她的时候,李思便回答:“姓李名思,字通古,楚国上蔡郡人。” “通古?”王仲愣了下,“哈哈哈,好字。” 李思当即给自己取了字为“通古”,她既然是后世穿越而来的,知道这古代历史的发展字为通古,也不算张狂吧。 “听说,韩非公子今年也会来兰陵求学。”有人满是惊喜的语气道。 “天啊,韩非?可是韩王那个的九公子韩非?” 王仲笑而不语,他之所以来兰陵求学,正是因得知韩非也来了兰陵。 在场既然都近乎癫狂地兴奋起来,韩国公子韩非,弱冠之年便已名震天下,才华惊世。 李思此刻才明白,原来七国中有无数学子对韩非有着出乎意料的崇拜,他们争先恐后读着韩非写的文章,甚至爱不释手。 “没想到今年来求学的竟然有韩非,看来有名的人还真不少,喂,子轩兄,你怎么也来了?”孟玉侧头问王仲。 “我不如韩非,韩非既然都来了,我又为何来不得?”王仲轻笑,没错,他就是为韩非而来。 李思知道韩非有名,但不知他名动天下,也未读过他的着作,见这些学子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内心起了暗暗的怀疑,韩非真有那么传奇吗? 等等,这剧情走势,怎么忽然间感觉有点怪怪的。 李思眉头微锁…… 章节目录 第3章 入学考试 学子们心情澎湃,万没想到他们有幸能与传说中的韩非同窗读书,个个更坚信他们来兰陵求学的选择是正确的。 韩非这个名字又一次深入刻画在李思的心里,她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此人真正才能如何惊艳。 要知道这个韩非后来可是让秦王嬴政不惜出兵十万,逼迫韩国交出来的人才。一个王为了女人而发动战争,都让世人容易想通,可嬴政为了中年的韩非而做出如此逆天之举,被后世笑称,史无前例后无来者。 李思对韩非的了解并不多,主要印象就停留在,他会是秦国丞相李斯一生最大的宿敌。 等等,这发展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韩非是李斯的同学,那么今年来求学的人应该也有未来的秦相李斯吧,可怎么越想越觉得怪异。 她是李思,字通古,与韩非同年来到兰陵,拜荀老夫子为师……李思猛吞了一口口水,脑子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就是秦国第一相李斯?这,不大可能吧。 李思脸色惊变,如果学子之中找不到第二个李斯,那么可能她这脑洞就不是空穴来风,她就是大名鼎鼎辅佐嬴政的秦相李斯啊。 哦,对了,李思还有印象的是,李斯害怕韩非得到秦王的赏识,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不惜设下毒计谋害韩非…… “不不不,我绝不会那样的人。”李思摇头,立马否决了自己的脑洞。 虽然之前使的离间计阴狠,可李思实则还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她对付恶人不折手段,怎能因为嫉妒而害死贤才。 与其稀里糊涂想那么多,天色也晚了,不如先睡吧,李思到外面打了盆水,洗漱后就睡了。 还未到荀老夫子招生的时间,李思这两天除了四处逛逛,见识兰陵的繁华,更有兴趣的是看看韩非的惊世之作。 李思囊中羞涩,也带多少盘缠,而这些钱是要交学费的,没空余的铜钱再买竹书。这个时代没有纸,文章都是写在竹简上。 于是李思就借了王仲手上,那几篇韩非着的文章,她带了自制的竹片,誊写了一遍这些文章。 李思的小篆写得极好,她在读书写字上挺有天赋,文章读过之后不说是过目不忘,但基本上内容意思都能理解到位,记忆到位。 从韩非的这些文章里来看,韩非现在的主张主要出自于老子:仁义、道德是靠不住的,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严明的法律来约束道德。 李思越看越是给劲,觉得韩非这些东西写得非常有道理,在儒家所提倡的君臣、父子、夫妻关系基础上,韩非更深一步直接写出,人的一切动作行为都是为了利益好处。 “韩非,果然是高才。”李思读完他的文章后,不忍大赞,更期待着见见这位绝世无双的韩国公子。 读了韩非的文章后,李思的心情也变得激动了,一定要找个机会,结识韩非,若能交此挚友知己,此生无憾啊。 李思将借来的书简归还王仲,王仲惊讶于李思将这些文章都誊写了一遍,而且她的小篆竟然写得这么好,他自愧不如。 “通古贤弟,你的字写得真好。”王仲赞道。 “呵呵呵,没事儿在家就喜欢练练字。”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优点。 打扮得风流倜傥的孟玉凑上来看了看,两眼直冒星光:“真好看,你有空帮我也抄几本书吧,是爹给我布置的任务。” “这……”李思表示为难,不过是萍水相逢,这孟玉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一本书,二十个铜币如何?”孟玉眉头一挑,英气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愧是官宦之家,真是出手大方,李思也缺生活费,就同意了:“好,成交。” 今天,客栈们的学子都个个精神抖擞,前往荀老夫子门下的桃李山庄参加入学考试。也就是写篇命题作文,荀卿看得过眼就能收为徒。 而且学子们能分到这一届的甲乙丙丁哪个班,就靠他们这次命题考试的成绩。 对于考试而言,李思相比绝大多数学子是有优势的,毕竟她已经经历过千百遍的考试,不会显得那么紧张。 “韩非来了,韩非来了!”有人高声叫了起来。 学子们一拥而上,冲着那声跑过去,一睹韩非风采。 停留在原地的李思眼看着孟玉、王仲也大步走去,愣愣发神,一种莫名的魔力牵引着她,随着他们跨步而去。 在人群中,李思第一次见到了这位韩非公子。 一袭华丽紫衣款款而来,丰神俊朗的容颜轮廓尤其分明,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眸如皎月。 他嘴角洋溢起一抹淡淡的弧线,点头向周围示好的学子们示意礼节,微笑如春风拂柳,和煦动人。 这个人就是韩非?李思的心口猛然抽动了下,他长得如此高大英气,出乎李思的意料。 韩非潇洒飘逸,傲然天姿,是不折不扣的古代美男子啊。 李思细观韩非面容,虽未尤其精致,可由内而发的卓绝气宇,却令人不得不沉沦,这是遗世独立的惊艳感。 没错,不知不觉他身上绝妙的气度和风骨,感染了在场所有人,惊艳了所有人,即便他是个男人。 就是这么第一眼,李思几乎认定了,此人不会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他们会成为朋友。 又或许不止是朋友……他是李思来到这个世上后,见到的第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 此刻李思的心情没来由地变得兴奋了,在这儿她不但能向荀老夫子求教,还一定能在韩非身上学到不少见识吧! “今逸兄,又见面了。”王仲主动上前,拱手与韩非打招呼。 “子轩兄。”韩非见到王仲,拱手回拜,显得谦虚有礼。 贵为韩王之子,在常人眼中身份无比尊贵高上,而韩非没有那些大架子,亦无恃才傲物,对他们亲和以待,更是拉近了学子们的无限好感。 在心满意足见到了心目中的大才子后,紧接着学子们要进入紧张的考场,开始入学考试。 考场分好几个,李思与孟玉被分在同一考场,而王仲兴致高昂与韩非一个考场。 孟玉偷偷告诉李思,韩非那个考场的学子,都是小有名气的有才之人,他们是荀卿看重的人,不出意外都会分为甲班。 “那我们呢?也能去甲班吗?”李思有点紧张了,她也希望以出色的成绩,能与韩非同班,今后有机会与韩非切磋学识。 “有点难,尽力而为吧。贤弟,你年龄还小,慢慢来。”孟玉答道,前来求学之人当然都希望能与韩非同班,可甲班要求严苛,不是普通学识之人便能去的。 十三岁的李思在这些学子中算是年龄小的,同年来求学的人中有已三十多岁的。李思在一群学子中毫不起眼,无人在意。 李思坐在分配的座位上,不禁有点小紧张了,心里暗暗较劲,这次她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到好的名次来。 竹简发下,命题为《天行有常》,这是荀卿“天人论”的主张:“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李思来求学的路上,就细细读过荀卿的着作《天论》,该如何提笔呢?手上一抖,陷入沉思。 四周的学子们都开始奋笔疾书,而李思闭目养神,仍旧在思索中,天伦的主旨是揭示国家治理与天地鬼神没有关系,自然万物自有恒古不变的规律,但谋事在人。作为圣明的国君应当重礼尊贤,如此才可做天下之王。 荀子提出的这一观念,当时是具有轰动效果的,有力否定了鬼神迷信,强调了人力作用。 李思心里过了一遍后,睁开了双眼,这才拿起了手里的笔开始写,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 这个天下是动荡飘摇还是百姓富足安康,不在于天命自然,而在于王权如何治理,这是李思这篇文章所表达的中心含义。 这个考场之中,李思竟然是第一个交卷的,洋洋洒洒写下文章后,她轻轻抽了口气,走出来考室。 孟玉见李思交卷还一脸懵逼,这么快就写好了,也不再斟酌斟酌字句?额,年少轻狂嘛,孟玉摇了摇头,继续写自己的文章。 李思走出考场后,心里不禁有点小得意,莫非她还是第一个交卷的? 正当她飘飘然的时候,眼前看到长身玉立的身影,紫袍潇潇,李思愣住了神,眼前这个人不就是韩非吗? 韩非站在太阳底下,当然春季的阳光温暖和煦,他回过头来,注意到了李思。 毕竟现在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好长一会儿,提前交卷的考生并不多。 李思抬头望过去,与韩非四目相对……刚才考试的时候还信心十足,这下韩非看到她,她反而心绪不宁起来,一颗心砰砰砰直跳。 装着不认识吧,扭头走开?李思转念一想,又显得矫情了,何人不认识韩非啊,刚才大家都拥过去看他了。 可她不过是小郡来的普通读书人,去跟韩非打招呼,会不会是自讨没趣,人家根本不想搭理她? 就在李思内心小活动闪现的时候,只见韩非优雅地迈步走向她,目光柔和而明亮,他骨子里流露出的清冷高雅,令人心生敬意。 章节目录 第4章 室友韩非 毕竟韩非算是学有所成的长者,李思虽不像别的学子那般盲目崇拜韩非,但韩非确实有大才,她不敢轻视。 “小兄弟怎么称呼?”韩非主动跟李思打了招呼,声音很好听。 咦,这韩非不是口吃啊,李思记得在现代见过他的资料,画像上是个老头子,还是个说话不利落的结巴。 “李思,楚国人。”李思拱手,套起了近乎,“见过韩非兄长。” 韩非听李思唤的这声“兄长”,并无排斥之色,面带轻笑点了点头:“这么快写完考题了?” “是。”李思如今虽算不上大才,但写个作文也算是身经百战,这属于正常发挥。 考试都没有跟韩非说话让李思感到紧张,她手里心里有点冒汗,大概是在同学们的烘托声下,韩非身上的光环太盛了吧。 何况两个人今天才见面认识,也没什么可聊的,韩非是王族贵胄,跟她生活水平完全不同,李思也不懂王族的人整天如何安乐度日的。 “今逸兄。”这时候王仲从考场里走出来了,见韩非、李思正站在一起,就快步走来。 王仲指着李思,对韩非笑道:“这位啊,是李思小贤弟,字通古,你们两人的字,一人通古一人知今,还是绝配。” “说笑了,李思怎么敢与非公子相比。”李思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点,在拜读韩非大作之后尤其敬佩。 “你们以后就叫我韩非吧,比起别的称谓,我更喜欢名字。”韩非柔声道。 “那行,我就不叫什么今逸兄了,叫你韩兄。”王仲笑了笑。 韩非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字,今逸这个字挺好的啊,李思想了想,有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说了几句话,山庄来了个小童子,是荀卿的书童,奉荀卿之命前来请韩非一叙。 王仲满是羡慕的目光看着韩非翩翩离去,又是一声长长叹息:“有匪君子,我不如也。” 李思凝视着韩非潇洒俊逸的背影,眯了眯眼,像是全身每个细胞被点燃了一般,是,她现在无法与韩非相比。但不意味着,她永远不如韩非啊。 她不自量力地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目标,那就是超越韩非! 也只有不断努力不断学习,获得成功的那一日,她才配理直气壮地站在韩非面前,笑谈风云,指点江山。 李思恍然大悟,原来骨子里,她是这么有野心的一个人啊。 韩非的那个背景,李思凝望了许久,直到消失在眼帘中。 李思记住了这个背影,她想,大概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了,她与韩非都有着同一个信仰:天下之法,执行不怠。 考试完后,学子们都离开桃李山庄,等待六日后的榜单结果。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韩非,被荀卿盛情留住在桃李山庄。 这几天李思没什么事儿做,住客栈也是要花钱的,于是就呆在客栈里为孟玉抄书,赚点小钱钱。 李思打听过了,今年来求学的学子中根本没有一个叫李斯的人,她不得不相信也许,她就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政治奇才李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后秦王嬴政创造的新世界,她也以重要身份参与了? 若是如此,那韩非便是她一生的朋友,一生的劲敌。 “其实也还不错,不过我只和韩非做朋友,不把他当做敌人。”李思眼角弯弯露出笑意。 一边抄书,一边哼起了小曲儿,李思心情很好,她决心在这个时代创造难以想象的奇迹。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李思抄书累了,就推开窗户,望望窗外蔚蓝的天际,这个时代的空气真好,天真蓝。 又是全新的一天,李思每天都神采奕奕的,一想到自己能成为改变历史的人,就兴奋激动得发狂。 连续激动了好几天之后,终于那股劲儿过去了,李思又回到了现实。 毕竟现在的她就是个普通学子,并不是那个权柄滔天的秦国丞相李斯,一条漫漫辛苦的奋斗之路摆在眼前。所有的美好,不过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罢了。 桃李山庄发榜的日子到了,学子们都赶着过去看查看成绩,究竟能不能留在这儿学习。 本届学子第一当之无愧是韩非,甲班共有三十六个名额,李思热泪盈眶地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甲班倒数第二个。 “运气这么好?我也分在甲班了?”孟玉惊喜得一把抱住了李思,他正是甲班倒数第一名。 孟玉这个名次其实有点水分,荀卿听说他是秦国廷尉之子,秦国名师那么多,他却千里迢迢来到兰陵。所以荀卿就给了个人情,把孟玉分来了甲班。 甲班可是荀卿先生亲自开课指教,乙丙丁班只能偶尔开大课的时候,才能聆听荀卿教诲。 李思满面春光地推开了孟玉,甲班,是个不错的开始,名次虽然有点低,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按规矩每一届的甲班学子可留宿在桃李山庄,李思也就能省下一笔住宿费。 山庄的住舍有限,所以几乎没有单间,都是两人一间。 这倒是让李思难为起来,虽然她也习惯性把自己当做男儿身,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这要是跟别的男子同住一间房……很不妥当。 住舍抽签分组决定,李思抽了个云水间的签儿,也不知道室友是何人。 “李思小贤弟,可算找到你了,你得帮帮我!”孟玉拿着一个签走过来,忙问李思,“你是什么签?” “云水间。”李思答道。 “哎呀,我是明月间,我们换个签儿吧。求求你了,小贤弟。”孟玉双手合十,一脸沮丧。 “为什么要换房间,你的室友是?”李思不解地问。 孟玉凑到李思的耳边,轻声道:“是韩非啊!天啊,我怎么会和韩非分到同一间!” 李思惊呆:“你不是很喜欢韩非吗?” “喜欢归喜欢,我们大家都喜欢韩非,可不代表我们愿意跟他成为室友啊。他那么光鲜出众,跟他同吃同住三年,一定会憋屈死的。”孟玉向来风流倜傥,可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站在韩非身边,再自信满满的人也会变得颓废。 而且孟玉等人早有耳闻,韩非随为人温和,但是个做事很严谨的人,提倡执法严明,了无生趣。比如室友犯了错,他绝不会包庇姑息。 “……”李思还没弄明白孟玉这脑回路。 孟玉不断恳求着:“求你了,小贤弟,你要肯换,我给你金子。” 谁让李思缺钱呢,抵不住金子的诱惑,答应了孟玉的要求,跟孟玉换了签。 和韩非做同窗室友,没什么不好的,如此李思就能更深入地了解韩非的为人,了解韩非的学识。 李思背着包袱来到“明月间”,其实韩非可以搞特殊待遇,独自住一间房的,但他拒绝了山庄给的便利,认为老师定下的规矩不该为任何人随意更改。 “韩兄。”李思进门后一眼看到了韩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李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和韩非做了室友,就不能再把他想象成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是平等的同学关系。 “是你啊,李思贤弟。”韩非正想着自己的室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见到李思后,欣然而笑。 “以后同窗而读,有劳韩兄多多赐教。”李思开始忙活着收拾行李,她也没有过多拘泥于自己的女儿身,相信韩非是个君子。 韩非也搭把手来帮忙,见李思随身还带着些书简,便随手一翻,看到了自己写的文章。 李思手慢一步,只觉得有点小尴尬:“呵呵呵,韩兄,你的文章我看过了,真是由衷佩服,佩服。” “这小篆书法写得真好,是出自何人之笔?”韩非问,惊艳于这一手妙笔书法。 “李思不才,这是我前些日子随性练字写的。”李思嘴角挤出笑意,脸色火辣辣发烫,若是让韩非知道她也崇拜着他,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嘛,总会有点面子思想,李思可不愿成为追逐仰慕韩非大才学子中的一员,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韩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李思的书法,赞慕的目光扫视了一番李思,听说李思是甲班学子中年级最小的,便赞了句:“英雄出少年。七年前,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不如你。” “韩兄谬赞。”李思也不知韩非此言是否客套话,总之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思收拾好行李后,差不多到了晌午,王仲来找韩非,孟玉来找李思,说是食堂开饭了。于是四人便一同前去吃饭。 凡是有韩非在地方,总能引来了不少焦点,李思跟着韩非走,很快大家也就知道了她的名字,总结起来便是:她是李思,今年才十三,小篆写得极好,分入了甲班,韩非的室友。 于是别人在见到李思的时候,都会指点:瞧,就是那个谁谁谁,李思啊,他是韩非的室友。李思在桃李山庄,多了一个绰号——韩非室友。 两天下来,李思总算明白,孟玉当初不惜慷慨送出金子,也一定要跟她换房间的原因了。 “韩非室友”这个称呼确实让李思心里不大舒服,他们也不叫她的名字,可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李思也管不着,只能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章节目录 第5章 学堂听课 甲班弟子聚集学堂,荀卿开课了。 座位是他们自己选的,李思今个儿起得早,第一个来占位置,她手上捧着三个书简,多占了三个位置——同桌和后排两个位置。 这中间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是黄金座位,李思在大学上课时就很有占座的经验,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孟玉和王仲拜托过她占座。 韩非来了,微笑着冲李思点头,坐在她的旁边座位上。 “小贤弟,你做事很靠谱啊。”孟玉坐在李思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凑到李思的耳边。 李思感到耳朵痒痒的,头向侧一扭:“举手之劳罢了。” “喂,昨天大家吃了饭,都在澡堂洗澡,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孟玉还刻意闻了闻李思身上的味儿,“你洗澡没?” 李思的脸唰一下红了:“当然去了,只不过我习惯晚点的时候再去……人少。” “洗澡、吃饭,就要热闹才好玩啊。”孟玉拍了拍李思的肩膀,“下次一起去啊。” 李思憋红着脸也不答话,这女扮男装求学最麻烦的事儿,就是入厕和洗澡,每次她都要刻意挑选没人的时候再去。 好在现在她十三岁,某些地方发育嘛还不完全,他们也没有怀疑她的异常之处。 这时李思不禁庆幸,好在与她同室之人是韩非,若是孟玉这种好奇心十足的,铁定就发现什么端倪了。 韩非整日在寝室也就是看看书、养养花儿,在房间的那小点院子地方,养了好几种不同的花儿,现在还是小苗。 相处下来,李思很喜欢韩非这种看似散漫却严谨的性子,即便是休闲养花,他也非常认真。李思跟他说什么话,韩非的脸上总是露出暖暖的笑容。 他身上有着某种能人痴迷的魅力,一眼惊艳时光,慢慢相处便温暖岁月。 “荀卿先生来了,快坐下!”王仲忙拉了拉孟玉的衣袖。 学堂弟子们见荀卿步入进来,都坐直了身,不再小声议论,全堂鸦雀无声。 荀况,赵国人,世人尊称为荀卿。他此前一直游学于齐国,曾在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任祭酒。后来被齐国权贵排挤,遭受谗言污蔑而来到了楚国兰陵,任兰陵令。 如今是年过六旬,失官家居,着书立说,在这桃李山庄开了大学堂。 荀子是儒家学派的大师,但同时吸收了法家学说,尊王道,也尊霸道;崇礼仪,亦讲法治。 孟子创“性善”论,强调养性。而荀子主张“性恶”论,强调后天学习。 吸引韩非前来兰陵求学的原因,正是如此,荀卿与嫡传儒学有所不同,荀卿反对宿命论,提出了人定胜天的观念。 韩非在读了荀子篇后,便知道,这儿一定有值得他尊崇和深究的道理。 李思一眼看来,荀卿是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头子,他清了清嗓子,做在高台上,甩出一个命题:“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有是先有蛋,何人来说说?” 有人举手发言:“当然是先有鸡,鸡生蛋!”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反驳意见:“不然也,在下以为是蛋生鸡,没有蛋,鸡从何而来?” 荀卿准许大家讨论发表意见,接着就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 这个题目可是把大家给难住了,李思傻了眼,原来这么早就开始讨论这个生命起源的问题,然而几千年过去了,仍旧无人给出答案。 “韩兄,你是聪明人,你倒是说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孟玉挠了挠头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觉得各自有各自的道理。 “我不会去想这个问题。”韩非迷之微笑。 王仲愣住:“韩兄为何不想?” “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想了也是徒劳。”韩非淡淡道,这个古老的谜题大概无人能解。 李思叹了口气,再望望高台上怡然自得的荀卿夫子,便知道他是给同学们一个下马威,现在心里正得意着。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之后,荀卿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韩非,你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荀卿见韩非不语,索性点名了。 韩非站起身,朝荀卿恭身一拜,朗声而道:“我想无论是鸡还是蛋,这两者必然是相辅相成,一直存在的。这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一颗能干孵出鸡的蛋,因为蛋是鸡下出来的,反之亦然。”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荀卿大笑着点了点头,韩非的说法果然与众不同,他并没有被自己的问题绕进去,而是站在外面想这个问题。 李思顿时明白了,若是一开始就认为这个是甲乙选项,思维就会绕进去,而绕来绕去这总归是个圆,绕不出来,大家就会陷入死胡同。 韩非并没有想着一定要做个选择答案,把单项选择变成了多项选择,如此说法就让人找不出破绽了。 学堂中的学子们一片唏嘘,还是韩非有见识,能一针见血说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今天荀老夫子决定,给学生们上的第一课,便是《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今天的课结束了,学子们听荀卿的课都上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而李思脑子里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许多问题都憋在心里。 李思回到寝房,见韩非的两个侍从来了,他们来送春夏两季新做好的衣裳。 李思坐在旁边的小木凳儿上,羡慕地看着韩非有这么多漂亮新衣裳,而她体面的衣服就身上这么一身,别的衣服更是粗布麻衫。 在这兰陵求学,今后多的时候花钱,所以李思是能省一点省一点,这笔墨和书简都贵着呢。 两位侍从奉韩非之令,为李思量身:“公子吩咐了,定做几套衣裳,下次给你送来。” “给我做新衣裳?”李思愣了下,虽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可她正愁着没体面衣服穿,穿得太寒碜又被人瞧不起。 既然韩非一片心意,那李思就大大方方接受了,韩王家的公子不缺钱,李思没什么心理负担,开心着呢。 韩非还真是个很不错的人,不但给李思做新衣裳,还跟她分享侍从送来的各种美食。李思忽然觉得,有这么个高富帅室友,是很值得庆幸的事儿。 李思私下和孟玉的关系很不错,每天的功课,孟玉不懂的地方就会来问李思。 “啊?韩非还给你做新衣裳啊,这样不太好吧。”孟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正换作他是肯定受不了的,室友如此有优越感,让他颜面何成? “有什么不好,我也没钱多做衣裳啊。”李思的那点盘缠几乎都用在学习上,笔墨竹砚都是大开销,“再说了,你不是也总给我好处吗?” “那不一样啊,你帮我抄书,我给你钱,是天经地义。”孟玉摇晃着头,“你又不能为韩非做些什么,总是接受他的馈赠,你不觉得心里发慌?” 原本因贫困被韩非接济,李思没有想那么多,可被孟玉这么一点拨后,她是觉得也该为韩非做些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可韩非什么也不缺啊,李思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能为韩非做点什么。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看上去是要下雨的样子。 韩非独自站在屋檐下,仰望着墨黑的夜空,久久发愣。 李思感觉韩非今天的心情不大好,他沉默寡言,也不怎么说话。 “韩兄,你在看什么呢?”李思走到韩非的身边,往外看了看,她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首诗。”韩非有感而发,“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魔毅兮为鬼雄。” 这是屈原《国殇》中的一句诗,韩非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是如何的,韩国的将来又是如何的。 李思凝眉不语,她明白了,韩非是在为韩国的来路担忧。 眼前的韩非如斯风华,如斯傲骨,李思不忍心告诉他,他这辈子虽学有所成,心怀大才,却不得被韩王重用。 李思有点心疼韩非了:“其实这个天下的格局,不是一己之力就能更改的。” “你说什么?”韩非微微动了下嘴唇,眸光黯然了下来。 “我……”李思担心说错了话,叫韩非心里更难过,安慰着,“韩兄啊,这七国之战,这天下与我们何干?天下分合,必有定数。” “如果连自己的国,自己的家的保不了,我日夜学成,又有何用?”韩非目光落寞,所以他必须变强,韩国也必须变强。 “韩兄……”李思垂眸,“在我看来,百姓安居乐业为大业,至于是何人统治天下,是何人的国,并没有什么区别。” 韩非叹气,他与李思立场不同,他是韩国公子,就必须担负起韩国的使命和责任。 “韩兄,夜深了,外面凉,还是进屋早点歇着。明天还有早课。”李思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像无论她怎么说都不对。 “我想一个人,再静静呆会儿。”夜色虽暗,韩非的目光却是明亮闪烁的。 “那我再陪韩兄聊聊,我们聊点别的吧。”李思绞尽脑汁想着转移话题。 韩非回过头来,望着容颜清丽的李思,莞尔柔笑:“你想聊什么?” 他每次笑的样子,都这么撩人,李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那就聊点我家里的趣事儿吧,只怕韩兄听了觉得无趣。” “你是个有趣的人,一定不会无趣。”韩非悠悠看着她。 “我啊,以前最喜欢和爹爹一块上山,我们去狩猎抓野兔,捉野鸡,在溪水里捕鱼,可好玩了……”这一刻,李思忽然希望韩非的身份不是韩国公子,跟她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或许就是在这一夜里,李思真的把韩非当做知己朋友,想排解他的忧愁。 李思一边口若悬河地说着,一边端来了两个小木凳,他们坐在这屋檐下慢慢说。 韩非听得津津有味,开怀而笑:“听上去很好玩,可惜,我没玩过。” “下次学堂放假,我们就一起出去好好玩啊。”李思忙道,一阵寒风袭来,李思打了个寒颤,呜,有点冷啊。 韩非这才留意到李思的衣衫单薄,他立马脱下外衫披在李思的身上,语气无比轻柔:“冷么?” “不冷。”李思笑容更明媚了,她心里暖暖的,怎会觉得冷。 “夜深了,我们还是回屋子里去吧。”韩非原本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6章 宋玉求助 今天上完课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 他们私下讨论的一件事,就是兰陵令新官上任这码事。 “喂,你们听说了吗?”孟玉端着食盒凑到李思、韩非的这桌来,“这位兰陵令可是大有来头,是才貌惊艳的宋玉啊。” 李思还没反应过来,王仲抱着食盒坐到孟玉身边:“当然听说了,大伙儿都在说这个呢。” “宋玉是?”李思愣愣问。 孟玉淡淡瞥了一眼李思:“宋玉你都不认识啊,他可是你们楚国赫赫有名的人才,做过议政大夫,写过《风赋》《神女赋》的那个宋玉啊。你要是没读过这些书,总读过他那篇《登徒子好色赋》吧。哈哈哈。” 听《登徒子好色赋》,经孟玉这么一提醒,李思明白过来了,就是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与潘安齐名的那个宋玉啊。 宋玉原本是宋国公子,因父子矛盾而来到楚国,为屈原之后学。 所谓的“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可是因宋玉而来的典故,他八岁就随屈原入鄢郢。 要说这个宋玉啊,官途本是一片阳光,十七岁做了顷襄王的文学侍臣,后为大夫,二十一岁与庄辛联手平定楚大夫昭奇叛乱,为议政大夫。 “喂,宋玉本是议政大夫,深受楚王赏识,可后来怎么就一直被贬官,以至于沦落为兰陵令呢?”孟玉百思不得其解。 王仲摇了摇头,这些楚国朝政上的事儿,他哪里懂,王仲的目光落到韩非身上:“韩兄,你是不是略知一二?” 韩非一直细嚼慢咽吃着饭,听他们讨论宋玉之事,也没有多话。 “宋玉做议政大夫不久后,秦国名将白起引蛮河水,用长渠攻陷楚都,顷襄王被迫迁都。那年的农历五月五日,楚臣屈原投江自尽。宋玉是屈原的弟子,遭受朝政排挤……”韩非目光冷沉道。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道道啊。”孟玉点了点头,开怀大笑起来,“我们名将白起可不就是战神,略施小计就攻陷了楚都。” 孟玉话刚落音,王仲带着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就你们秦国不是东西!四处为祸害!”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先秦原本就被你们中原各国看不起,如今一方霸主,你们倒是眼红起来。”孟玉冷哼。 见这二人争吵起来,李思忙从中圆和:“好了好了,我们都是来这儿念书的,都是朋友,不涉国政冲突。” 孟玉脸色气得发青,端着食盒冷冷走开,不再理会王仲。 要说如今天下局势就是赵国与秦国对峙得厉害,战国时代最大规模的长平之战中赵军惨败,此后赵国已再没有能力与秦国对抗。 赵国人王仲虽把孟玉当做朋友,但只要一提到两国冲突,瞬间记起旧怨,两人就是各自看着不顺眼。 “子轩兄,你也不能小气了啊,人家孟玉人挺好的。”李思觉得王仲不该出言辱秦。 “李思,你是楚国人,你们楚国深受秦国之害,怎么反而帮秦人说话?”王仲还在气头上,抱着食盒也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李思无奈叹了口气,想来王仲、孟玉也不是小心眼之人,今日争两句口角,明天应该就和好了。 “韩兄,你也厌恶秦国吗?”李思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她侧头看向韩非。 在提到宋玉这个话题后,李思见韩非一直严峻着脸。 “我不讨厌秦国,相反,很敬重秦人。”韩非低下了头,抓紧了手里的拳头,他讨厌的是自己,眼见韩国弱小却有心无力。 “韩兄,我跟你一样。”李思主动伸出手,握紧了韩非那只拽得紧紧的手。 韩非微怔,抬头凝视着少年英气的李思,她的笑容真美,跟她在一起那些烦心事儿总会显得,不那么心烦了。 没过两天,桃李山庄传来一个消息,兰陵令宋玉要来拜访荀老夫子。 李思得知后,在寝房里来回踱步,都说宋玉是千年难遇的美男子,虽是到了中年,仍旧是器宇不凡,风流韵致。 既然宋玉要来桃李山庄,李思当然惦记着见见这位绝世大美男。宋玉可不止是空有美貌的花瓶,他的才华与美名同样惊世。 “韩兄,你看过宋玉的着作吗?”李思这两天也看了宋玉的《神女赋》,刻画出的女子是那么细致美丽。 在此前,文学作品对女性的描写都是抽象模糊的美,而宋玉将女子的容貌、情态都写得细腻传神,后世的《洛神赋》《美人赋》都有模仿《神女赋》的痕迹。 “纤婉而新,凄悲而美,亦承屈原之流亚也。”韩非微笑赞道。 李思虽然很想见见宋玉,可宋玉来桃李山庄也只是为了探望荀卿,她总不能爬墙去看吧。荀卿担心大家的热情会打扰宋玉,此前刻意吩咐过了,学子们不得围观。 韩非看出了李思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笑而不语。 荀卿的书童来到明月间,告诉韩非,兰陵令宋玉来了,请韩非公子前去一叙。 宋玉听说韩非在此求学,便邀请韩非一同聚聚。 李思满脸羡慕地望着韩非,眨了眨眼,只听韩非道得一句:“李思贤弟,可愿随我同去?” “啊?我也能去吗?”李思喜不自胜。 韩非微微点头,想来多带上一个人去也不算失礼吧,谁让李思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无法装着视而不见。 “韩兄……”李思抿了抿唇,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还是韩非懂她,真是爱死韩非了! 李思收敛起激动的情绪,不能失了体面,强作镇定跟着韩非去见荀卿与宋玉。 作为后世者,李思对千古第一风流才子宋玉有着无限的好奇,坦白而言,宋玉就是一位因美貌而被人忽略了才华的诗人。 童子带着韩非、李思来到棋房。 荀卿与宋玉正相对而坐,在下棋,韩非入内:“晚辈韩非,见过夫子、兰陵令。” “哈哈哈,韩非来了。”荀卿捋了捋胡子,笑容满面地看向韩非,也留意到站在韩非身后的李思。 上了一个多月的课,荀卿对李思也有所了解,是个很聪明的少年,也很讨人喜欢。 “学子李思,见过夫子、兰陵令。”李思躬身而拜。 李思见到宋玉此时,宋玉已过而立之年。原来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就是宋玉,李思心惊动魄地打量了一番,宋玉穿着宽松的白衫,白衣胜雪,仙姿玉色。 宋玉缓缓起身,傲然风情,他淡淡望着韩非,拱手朝韩非回敬:“非公子多礼了。” 岁月流逝仍旧掩饰不住宋玉身上洋溢出的光彩,这般超然风骨,仿佛不是来自尘世间,而是来自天上,魅惑芳菲,明玉照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些美好的词句大概就是李思见到宋玉后,内心的真实写照,难怪宋玉之美,流传了几千年。 李思端详着宋玉这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不料失了神,也失了礼,荀卿只得咳嗽了好几声,才让李思回过神来。 “初见兰陵令风采,李思失礼了。”李思忙道。 “哈哈哈,无妨无妨。”宋玉笑了,大概是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世人看他面目的眼光。 “李思是上蔡郡人,韩非的师弟,很聪明。”荀卿向宋玉这么介绍了李思。 “小兄弟也请随非公子入座吧。”宋玉见韩非、荀卿都对李思很为看重,自然也不会小瞧了李思。 韩非、李思脱鞋入座,用现代的说法,就是坐在榻榻米的软垫上。 “此次前来拜访荀卿,实则是宋玉有惑求解。”宋玉直言,他知道韩非聪慧无双,所以也想听听韩非的意见。 宋玉遭受政敌排挤,来做了这个兰陵令,同僚给他使绊子,要他一个月为期限,戒掉兰陵人的好赌。 兰陵本就是楚国有名的赌城,在这儿无论是富商官员还是百姓,都喜欢喝酒赌钱,风气奢靡。 宋玉做这个兰陵令,全郡戒赌自然是要做的,但一个月期限太短,完全改变喝赌风气根本不可能完成。而宋玉知道,身后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看他出丑。 那些人将宋玉赶出楚都朝堂还不够,恨不得让他永远不出现在眼前。可宋玉性子倔强,这点跟他的老师屈原一样,不愿碌碌无为地苟活。 韩非、李思听闻宋玉的求助后,皆陷入了沉思,要想在短短时间内要全城人戒赌,这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儿。 但是再困难,也不意味着做不到,李思眯了眯眼,她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希望能帮宋玉渡过难关。 “唉——”荀卿深深叹了口气,年事已高的他早就看透了官场阴暗,所以调整心态在这儿做了教书先生,“这件事,老夫怕是有心无力。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献计戒赌 宋玉眸光黯然,他理解荀卿的心情,荀卿是不想掺和这些费力不讨好的麻烦事:“此事打扰老先生了,可我是无计可施,怎么也想不出头绪,所以才会有这不情之请。” 荀卿是不愿在此事上多做文章,但他并没有阻止韩非、李思这两个后辈想法子。 “兰陵令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好好想想。”李思微笑着对宋玉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宋玉见韩非、李思都是智慧之人,便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的韩非缓缓开口,若有为难之色:“我倒是有个法子,但不知是否可行……” “非公子请讲。”宋玉做了个手势。 在韩非说出了他想出来的办法后,宋玉的目光变得明亮,露出惊喜之色:“不妨一试!” “韩兄这个办法很好,但是我觉得还可以再变通。”李思灵机一动,“将举报惩罚变成赏金,赏金子。做事当有惩有罚。” 在场三人听了李思的提议后,皆面露会心的笑意。 荀卿不多语,心中暗暗感叹,韩非大才他早就知道,但今日才知李思也是有勇有谋的小子。 宋玉站起身,向韩非、李思躬身一拜:“此法是两位想出来的,还请你们相助。” “兰陵令如此大礼,可是折煞晚辈了。”韩非上前扶起宋玉,“能为宋卿解惑,非之幸焉。” 翌日,兰陵城赶集的闹市,告示墙上张罗了新告,意思是全城戒赌,半月为期,若是发现谁家还有赌具者,严惩不贷。 一小队兵士敲击着大鼓,后面摆了个大伞,韩非与李思坐在案几旁佯装看书。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看热闹,然而新告旁边很快又多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收赌具,一件赌具能换一粒金子。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有人低声冷笑:“什么?赌钱那些小玩意儿能换金子?骗鬼呢!” “就是!那东西不值钱,都是平时大家玩乐用的,怎么可能换到金子,当官的又在玩什么花样?” “谁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这要是谁上去交赌具,岂不是自投罗网,承认自己犯法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多,议论纷纷却是无人上前,都摇着头。兰陵官府禁过两次赌,严禁聚众赌博,可似乎没什么用,爱玩的人还是会私下赌钱,还有人输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如今兰陵令忽然发了这样的告示,所有人都觉得是陷阱,真要去交出赌具,恐怕换不了金子,而是换一顿大板子! 半日时间过去了,迟迟无人上前,李思站起了身,走向高台,让人撤了先前的告示,贴了新的上去。 “赏金变成了两粒金子!”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百姓们个个瞪大了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限时为三日,过了这三天可就没这好事儿了。”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贴告示的兵士:“官爷,这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 这事儿韩非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不知名的李思就站上高台,高声道:“这是新任兰陵令宋玉亲自颁布的文告,绝无虚假!现在点上一炷香,在一炷香内,有人拿赌具来,便能换两粒金子!” 百姓们又讨论了起来,是宋玉的命令,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假啊。 “要不,我去试试。”有个大汉犹豫不前,他家里还有这东西。 旁边的友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点,天上哪儿有掉馅饼的事!官府年年禁赌,都没多大成效,别为了贪金子而惹上牢狱之灾。” “这可是兰陵令发布的告示,不该有假吧。” “咳咳,楚王的命令都能朝令夕改不算数,何况是兰陵令。”有人压低了嗓子,说得蚊子般丁丁小。 从早到晚,一整日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 “韩兄,我们的法子不够吸引人啊,出师不利。”李思冲韩非笑了笑。 “不是三日为期限吗?还早着呢。”韩非手持茶盏,揭开茶盖悠闲地喝了两口茶,“贤弟,来,一起喝杯茶,若是明后两日再无动静,就把二金改为十金。” 十金?可是父亲李俭做小文书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俸禄啊!李思恍悟叹声:“韩兄真是有钱任性!” 这闹事告示之事,很快传到了正在兰陵郡附近视察民情的春申君黄歇耳中。 楚顷襄王病逝,楚考烈王即位,以黄歇为楚国令尹,封为春申君。 令尹是楚国最高权臣职位,等同于他国丞相之职。在“战国四公子”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另三人都权势被极大削弱的情况下,春申君黄歇反而是混得风水生起,于楚国位高权重。 “这个宋玉有在搞什么花样?”黄歇冷笑不已,他本就看不惯宋玉的作派,赌钱的东西都能换金子,这岂不是败坏风气,此乃儿戏! 以后大家都不务正业,赌钱嬉戏,还能换金子,简直滑稽至极! 不过黄歇如今贵为一国之相,热衷于礼贤下士招引门客,也懒得理会宋玉这些作为。 春申君黄歇与宋玉虽曾都亲近屈原,可屈原去世后,两人政见南辕北辙,相悖反之。 曾在长平之战后不久,秦国军队包围了赵国邯郸,赵国恐有灭国之祸,赵国丞相平原君赵胜到楚国求援,幸得黄歇说动楚王,楚国这才出兵救援赵国。与此同时,魏国信陵君赵无忌也支持救赵,最终在楚、魏、赵三国联盟之下,击溃秦军解除了邯郸之围。 黄歇也因此在诸侯中威望大增,他一心想着重振楚国昔日霸主之位,是楚人心中的英雄。 这战国四公子,时而称兄道弟同仇敌忾共渡难关,时而互相猜忌争先攀比,有着一桩桩不得不说的大戏。 黄歇门客多逞强好斗,奢侈浮华,引起过宋玉的强烈不满,两人颇有恩怨。所以黄歇掌权后,宋玉就倒霉了。 “去查查,宋玉此举为何。”黄歇吩咐手下。虽然他不打算干涉这些芝麻小事儿,可宋玉这反常作为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三天时间过去了,韩非和李思在这儿守了三日,竟然闹市上没有一人呼应。 “看来和我们想象中一样,官府的话在百姓心中已信义可言,即便是赏赐,无人来领。”韩非浅笑望着李思。 “国无严法,朝令夕改,便无信义。”李思站起了身,理了下衣裳,转身离去,“应该是兰陵令亲自出场了吧!” 兵士们又敲锣打鼓吸引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人高呼了一声:“兰陵令来了!” “啊,是宋玉啊!”街市上不少妇女惊叫起来,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 宋玉来了集市,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在楚国宋玉的知名度可是不亚于春申君黄歇的。 耳边还不时传来了大妈大婶的尖叫声,李思被当场这轰动的场面给惊住了,可比之前桃李山庄众学子围看韩非要热闹得多啊。 这……李思唏嘘,难怪有“看杀卫玠”的典故,古代的粉丝也很疯狂,这宋玉的名气可是不逊于古代四大美男之卫玠啊。 宋玉这一生,怕是有多少女子为他“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站在宋玉身后的李思,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宋玉来到高台上,前来围看的人越来越多,李思凑到宋玉耳边:“他们对官府不大信任,三天了,没有一个人来。” 宋玉微微点头,冲众人朗声道:“张贴这告示,是我的命令,诸位不必猜忌,我宋玉言必行,行必果!现在开始,一炷香时间内,有人交出赌具,只赏不罚!” 李思拿着一炷香,当着众人的面点燃。 人群里再次掀起波澜,有些人心里忍不住有了动摇,赏金啊,这可是赤.裸.裸的诱惑!他们想上去试上一试,还有大胆的人果然回去拿赌具了。 可有人拿来了,揣在怀里,也依旧不敢上去。 眼看一炷香时间就要过去了,李思不免得有些心急,如果都不肯上来,那这几天唱的戏就白费了。可李思扭回过头看向后面的韩非,韩非一脸淡然,像是有十足把握的样子。 “过时不候,两金变为十金!”宋玉高声道。 这下所有人都沸腾了,要知道很多平民百姓衣食有忧,十小粒金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众人互相推对方上去试一试,可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有个衣衫褴褛的瘦黑中年男子,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体不断发抖:“我,我这儿有赌具,交给官府。” 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李思目光锁定在这中年男子身上,中年男子满脸皆是不安,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之意:“就算换不了金子,官府要我坐牢,我也认了,这赌具害死了人!我把家当输得干干净净,也无颜面对娘子和孩子们。” 反正没脸面对家人,他想着索性上来试试,要真换了金子,还能让妻小过上好日子。 洞悉在前台这一切的韩非嘴角微扬,有第一个敢冲上来相信官府的话,可见台面上的吆喝已达到了某种效果,可以开始下步计划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显露锋芒 宋玉使了个眼色,令兵士手上拿着一个布袋,他从里面拿出了十粒金子,在阳光下金灿灿地发光。 在场所有人看着那金子眼睛发亮,宋玉亲自将这一粒粒小金子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嘴涨的大大的,似乎没想到天底下真有这种好事,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湿润了双眼:“兰陵令,这,这是给我的吗?” “拿着吧,以后再也不要碰这些赌具,置地盖房子,好好照顾妻儿。”宋玉严肃道。 中年男子捧着手里的金子,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出来:“草民输得一无所有,还欠了债,连孩子病了都没有银两看病,本想着一死了之,可堂堂男儿总不能丢下娘子和孩子不管。没想到……” 没想到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中年男子像是经历了新生一般,哽咽着:“兰陵令的话,草民记住了,这辈子绝不再赌,好好过日子。” 眼看台上的这个人得了金子,又有人立马上前,也换得了金子,沾沾自喜不已。 不少人眼红者上台,可李思宣布,一炷香时间到。这当然是个套儿,哪真有那么多赏金发放,这十金还是韩非掏的私人腰包。 接着第三张告示更新贴了上去,凡是赌具上交者,皆可得铜钱,依旧是三日为期,若这三天时间内不交出赌具,凡查谁家依藏有赌具,罚重金且挨五十大板!邻里间相互监督举报,举报如实者皆有赏金。 其实这三天演这么一出大戏,韩非和李思无非就是要告诉兰陵郡所有人,官府这次是动真格的,有赏有罚! 不闹出大的动静来,百姓们肯定又以为只是官府走走过场,那接下来的施行便没有人当回事。 李思再次高声道:“兰陵郡百姓今后严禁赌博,勤于耕作,论功行赏!有罪不改者,无论是官僚还是庶民,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此告示一出,争先恐后地有人上前上交赌具,能换铜板,总比挨板子被重罚要好得多。 若是有人还敢私下赌钱,四周有上百双眼睛盯着,他们为了得到赏金就一定会向官府揭发,那可是要挨打坐牢的。 “韩兄,我们的法子奏效了。”李思走到韩非面前,眼角含笑。 韩非的目光大放异彩:“法之有用,在于必须忠实执行,守法有功者赏,违法有罪者罚。” 这一赏一罚出来,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何况邻里有监督,都不敢再私下赌钱。 接下来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早,只要再抓几个违法典型,杀鸡儆猴,那么好赌之风就一定能遏制住。 ………… 一座美轮美奂的府宅上,黄歇正听着属下绘声绘色向他讲述着赌具换金子的来弄去脉。 黄歇感叹一声:“宋玉这招挺厉害啊,变罚为赏,让百姓们欢欢喜喜地禁赌,心里也没了对官府的怨气。” 在短时间内能做出这样的好效果来,黄歇冷漠了脸,连他都未必想得出来这样的法子。 “禀令尹,这法子不是宋玉想出来的,他此前去拜访过荀老夫子。” “是荀先生想出来的?” “是荀老夫子的两个学生,韩非、李思。前几日,也是他们一直在帮兰陵令施行此法。” 黄歇的脸色再一次惊变了,早就听说弱冠之年的韩非有才,但以为他只是会写点文章,纸上谈兵罢了。 “韩非……”黄歇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随即又道,“那个李思是什么人?” “这,好像是楚国人,别的属下未查。” “既是楚人,就去好好查查,若是有才学,今后可为国效力。”黄歇做了个手势。他途经此地,也不会多作停留,还得尽快回朝。 兰陵郡戒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围郡县很快都听到了这个消息,“李思”这个名字第一次跟着“韩非”起飞了。 数日后,宋玉来了桃李山庄,向荀卿以及韩非、李思道谢,这次兰陵戒赌立法颇有成效,可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哈哈哈,宋卿要谢则谢他们吧,老夫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荀卿捋了捋胡须,轻声笑道。 “名师出高徒,是夫子教导得好。”李思嘴儿甜,说了句让荀卿高兴的话来。 全城戒赌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韩非凝重眉头,官府这阵子监督严苛,众人必然小心谨慎,可过了这阵子,一旦官府放松下来,怕是又有人会私下开赌。 “非公子一筹莫展,还有什么顾虑吗?”宋玉长身而立,看向韩非,留意到他沉默寡语。 “小打小闹的法,不治根本也。”韩非微微叹气,“若想一个国家贯彻推行严法,必得商君那般。” 迄今而至,变法改革最彻底的便是商鞅变法,商鞅变法能成的首要条件,便是秦孝公决心图强,无条件信任和支持商鞅。 “韩兄,难怪你不喜欢自己的字。”李思凑到韩非的耳边,“字今逸,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愁何烦忧?天下不顺心的事儿那么多,若是事事计较太深,日子还要不要好好过了?” 李思这么一打趣,荀卿与宋玉都不忍笑了,这孩子心态可真跟常人不同。 “看来,我也该好好跟你学学。”韩非莞尔,唇角微扬望着李思,如此活法开心一些何乐而不为。 韩非若有所思,深深抽了口气,也许他是该换个活法儿,也换个心态。 “李思小兄弟真是少年睿智,此次幸得非公子与李思帮我解围,日后你们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必鼎力相助。”宋玉许诺道。 李思从韩非的身边又溜到宋玉身边:“听闻宋卿不但精通诗词歌赋,琴技也出众,不知可否有幸听宋卿一曲?若是李思唐突冒昧了,还请宋卿见谅。” “好啊,今晚请李思小兄弟来我府上,抚琴一曲以谢小兄弟。”宋玉浅笑,面冠如玉。 “宋卿此言,折煞李思。”李思内心澎湃,倾听绝世才子宋玉抚琴,想想都美妙极了,怕就算是如今楚国掌权的春申君黄歇也没这么大的面子。 宋玉邀请韩非、李思一同去兰陵令府用晚膳。 月色如水,府上水池边,琴声悠扬,韩非与李思各自手持一盏灯笼,大红灯笼在春风吹拂下似暗似明。 宋玉身着白锦长袍,坐在水池边儿的琴架前,优雅抚琴。 清冷的月色下,宋玉的身影出尘飘逸,衣袂随晚风翻飞,恍若不食烟火的风雅贤士。 李思站在韩非身边,她个儿虽比平常同龄女子高,但韩非还是高出她小半个头顶。 清风朗月,琴声妙极,李思静静聆听着,只觉得好生惬意。 “中天月色花笑颜,临水潇潇弄琴弦。今夕何夕君影伴,此乐何慕天外仙。”韩非有感而发,即兴吟诗一首。 李思听得出来韩非今夜心情很好,她抬头与他对视,韩非的笑容真的很暖,虽不及宋玉之美倾城妖娆,但闻君开怀一笑,李思也莫名感到欢心。 在告别宋玉,回桃李山庄的马车上。 韩非撩开车窗帘子,望着空山夜景,嘴角笑意不绝:“贤弟,我觉得你是个没有烦恼的人,跟你在一起,心情会不自觉地变得好。” “哈哈哈——”李思自诩也没什么过人的优点,就是为人处世积极乐观,“人活一辈子,无论有多大作为都是要葬入尘土的,与其愁眉苦脸地过日子,为何不活得潇潇洒洒?” “好啊,贤弟,以后我跟你一样,不再想那些烦心事,快快乐乐地活!”韩非下了个决心,松手放下帘子,回头冲李思笑。 李思大概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会有这么大的魅力,相处一个多月,便能让韩非心境大变,变成处变不惊、笑看风云的潇洒人。 …… 清晨,李思起床后,便看见对面的床榻上早已没了韩非的身影。 李思抱着盆打算推开门去打水洗漱,见韩非正坐在屋外空地上给花浇水施肥。 前些日子侍从又带了些茑萝花、天兰葵来,韩非种上了。 这春四月,正是天兰葵的花期,不但花开得粉红美艳,像是放大的桃花,叶子亦很美,四季常青,有药用价值。 茑萝还未到花期,待夏日开花,开花生数朵五角形状小花,颜色鲜艳大红,乖巧妩媚。 “看不出来,韩兄这么喜欢种花啊。”李思笑着站在韩非身后,早上起来看见开得艳丽的朵朵花儿,的确是心旷神怡。 韩非除了读书学习,用时最多的就是种花,李思也喜欢看花,但她没有那个耐心慢慢养花,想来韩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恩。”韩非回头冲李思微微点头,若是天下没有战乱,他想做的事儿,大概就是找一处僻静的宅子,依山傍水,然后在院子里养养花。 李思很喜欢看韩非弄花时的样子,就连对花草他都如此专注、谨慎。 “韩兄,我去打水了。”李思俏皮向韩非眨了下眼,“今天你起得早,不如你去学堂占座啊。” “好。”韩非温文尔雅地点头。 韩非继续捣鼓着他的花儿,忽然李思抱着盆把头伸过来,随口一说逗弄他:“韩兄,我喜欢菊花,你空了种几株。” “……”韩非微怔,他这个室友就是太活泼了些,有应声,“好。” “你今日的衣服穿得太素雅了,我还是更喜欢你穿紫色,看着骚气,哦不,是贵气。”李思笑眯了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思觉得日常逗弄韩非竟是一种乐趣。 韩非呆呆看着李思,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字未语。 “韩兄,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不过你。” 看着韩非无辜又无奈的眼神,李思小小吐了下舌头,再也不好意思打趣他,这才抱着脸盆走开。 李思正走着,听到后面韩非喊她:“贤弟,等等!” “怎么了?”李思回过身去。 “贤弟,你脸上那是黏着什么东西啊,怪怪的。”韩非眉头紧锁。 “我脸上有东西吗?”李思左手抱盆,右手擦脸,“还有吗?” 韩非一本正经:“有啊,越来越多了!” “啊……”李思看了看右手和衣袖,没什么怪异,憋红了小脸,“韩兄,是什么啊?快帮我擦擦!” 见李思着急的样子,韩非忍不住笑了,李思这才恍然大悟,韩非居然这么腹黑,会开玩笑捉弄人了! “韩兄,你坏!”李思噘着嘴哼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莫负好时光 学堂还没上课,韩非和李思就被学子们给包围了,他们纷纷议论着兰陵郡戒赌这件事,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人施行法,那可是血流成河啊,你们真是高人,让全城百姓毫无怨言地戒赌了!”学子们高兴得就像是他们得到了金子似得。 “百姓们都很信任官府,乖乖排队交赌具。对了,听说昨日有官宦家的儿子还是在偷偷赌钱,被人给举报了。” “然后呢?” “当然是被官府抓了啊,真挨了板子。兰陵令发布的命令是认真的,可不是闹着玩。要是不改再赌的话,那人可就要掉脑袋了!” 孟玉和王仲两人也头挤在一起,积极加入学子们的讨论,那日争吵后,两人红脸一天后就又黏在一起了。 李思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心里乐着,当然是认真的,唯有严格立法才能服众。 “荀卿来了,大伙儿坐好!”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学堂里安静下来,等待荀老夫子教诲。 荀老夫子今日讲的课题是有关“天论”的,这是荀子最具独特见底的思想——天人相分,制天命而用之。 “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载人,不能治人。”荀卿坐在高台上,高声道,“天道是不能干预人道的,天归天,人归人,故言天人相分不言合。治乱吉凶,在人而不在天。” 与其迷信天的劝慰,不如利用规律主宰万物,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学子们听得很认真,李思却走神开起了小差,并不是荀老夫子的讲解不好,而是就那么些道理讲来讲去,听得累赘。 当然这个时代荀子提出这样的见底,已是很了不起,古来诸侯尊崇的都是“天命不可改”的道理。 李思学得快,很快参悟了荀子的思想,想着空暇时间应该去多多研读兵法和改革有关的书籍,她并不是“儒家遵循者”,自然希望能尽可能参透融合百家之精华。 今天的课上完之后,学子们将有两天的自由休息时间。大部分学子家离得远,也没法回家,就相约着去兰陵郡有趣的地方玩玩。 晚上,韩非在坐在寝房的书桌前看书。 “韩兄,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啊?”李思凑过去,双手趴在书桌上,睁大眼盯着韩非。 “玩?”韩非木讷,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光呆在学堂里看书有什么意思?有句话叫做学要学个踏实,玩要玩个痛快嘛。”李思跳起来转了个圈圈,“人生苦短,学无止境,所以不能耽误玩的时间。” 韩非静若处子,偏偏就喜欢和李思这个动如脱兔的人呆在一起:“好啊,你决定。” 李思眉头轻挑:“听我的?” 韩非轻轻点头:“恩,听你的。” “那我想想。”李思挠了挠头,“明天我们去兰陵山逛逛,抓鱼逮野兔好不好?” “好。”韩非爽快笑了。 李思又想了想,既然要一起玩,那人多才热闹:“不如我们明天叫上孟玉、王仲两位兄台。” 韩非应声:“甚好。” 翌日,清晨。 李思前去叫孟玉、王仲,没料吃了个闭门羹。 “去抓鱼?那是乡下人才做的事儿,不适合我这样风流倜傥的体面人。”孟玉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怎么能和韩非、李思这帮男人杵在一起耽误。 孟玉早就想好了,今个儿他要去兰陵城最有名的风雪楼看佳人,当然李思这孩子年纪还小,孟玉也不打算祸害她,就没提真实原因。 王仲眯着眼开了门,听见叩门声,他和室友还在睡觉:“逮什么野兔啊,大好时光,要用来睡觉啊!” 整天上课读书好累,王仲只想美美地休息一天,对爬山做苦力不感兴趣。 既然叫不动这两人,李思也只有回去告诉韩非,今个儿的行程就只有他们俩。 韩非让侍从准备了马车,马夫驾车载他与李思去兰陵山。 春景宜人,苍翠的兰陵山郁郁葱葱,马车停在山脚下,李思放眼眺望,云遮雾涌,峰峦秀美。 曲径通幽,苍松挺拔,山间不时清风拂面,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李思深深呼吸这清新的空气,再望望蔚蓝色的天际,真好。 处处是春机盎然,小花小草长得正盛,这原始自然风光就是好,天是蓝的,地是绿的,心是红的。 韩非、李思下了马车,步行踏青,马夫牵着马缓缓跟在后面。 山水相依,山间潺潺溪流清澈见底,李思站在溪水旁,清晰见到里面有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溪水两旁的石壁色彩斑斓,水波粼粼,李思蹲下身,挽起袖子嬉水:“韩兄,我们就在这儿比赛抓鱼怎么样?输了的人,得答应对方一件事。” “好啊。”韩非答应着,去马车上拿来了他带的渔具,早有准备垂钓。 见韩非摆弄着鱼竿,李思微微愣住:“韩兄,你这是作甚?” “和你比赛钓鱼啊。”韩非轻笑。 “钓鱼?哈哈哈,那你可比不过我了。”李思洋洋得意,“学识我暂且不如你,可这你就大不如我。” “尚未见得。”韩非也不多做争辩,坐到小溪旁的一块石头上,开始钓鱼了。 李思躺在草丛上晒太阳,悠闲地望着韩非:“我让你一会儿,以免说我欺负生手。” 温暖的阳光也不刺眼,李思享受着眼前的宁静惬意,就这么舒舒服服躺在草地上,望着天际美丽的云彩,打个盹儿真是无限美妙。 溪水蜿蜒而下,鱼儿欢腾,韩非很快钓了一只小肥鱼起来:“贤弟,你这真不是偷懒,而是在和我比赛吗?” 李思敲了个二郎腿,以右手臂为枕,眯着眼:“韩兄,我这是为了不让你输得太难看啊。” 这语气还真够猖狂,韩非微笑着摇头,认认真真地垂钓中。 李思目光锁定在韩非背影上,心里笑叹,这韩兄啊无论是做什么事儿都很认真专注的样子,虽为王族公子却不懂享受。 不一会儿,韩非接连又钓上两只鱼,而他扭头看向李思时,她仍旧躺着晒太阳:“贤弟你这不会是打趣我吧。” “真不是。”李思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吧,为了让韩兄相信我,那我就不再相让了。” 李思脱了鞋,将裤脚卷得高高,跳进了溪水中,浅水区只淹过她的膝盖,也顾不得裤子打湿了。 一群鱼儿正摇头摆尾慢慢游过来,李思踏着溪水快步跑过去,手伸过去抓鱼,鱼儿四散而逃了。 水溅起两尺高,弄湿了李思的衣裳,脸上、头上也挂着水珠,在阳光照耀下宛如颗颗珍珠发着异彩。 李思站着不动,等鱼儿“自投罗网”,她再眼疾手快,盯准那只又肥又大的鱼儿,双手伸到水里猛地一抓,她抓鱼可是很有经验的,立马把那只肥鱼捉住了,往岸上就是那么一甩。 “怎么样?比韩兄钓鱼来的快吧?”李思一手叉腰,她这么折腾,鱼儿警惕游走,韩非哪里还钓得到鱼。 “难怪……”韩非指着李思,欲言又止,看样子他是钓不到鱼了。 “韩兄,不如你下来,和我一起捉鱼啊。”李思冲韩非喊。 “好啊。”韩非放下了手里的鱼竿,学着李思的样子,脱去外袍,将衣袖、裤脚卷得高高。 要下水了,韩非脸上略有犹豫之色,大概是又觉得君子当风雅有度,他已经过了孩童无邪的年龄。 “韩兄,你磨磨蹭蹭做什么?是打算要输给我吗?”李思走过去,拉着韩非的手就将他往水里一拖。 “噗通”一声,韩非的身上湿透了,韩非见李思脸上溅了好多水,就用衣袖为她拭去水珠:“你啊,会玩。” 李思俏皮眨眼:“我可不会让着你,你要全力以赴哦。” 韩非追着鱼儿,重心不稳,鱼没捉到,反而跌倒在小溪水里,这下全身湿透了,可是无比狼狈。 看来抓鱼没有想象中简单,韩非连续扑了空,还变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李思笑着走过去,扶起了韩非,“韩兄,来,我教你。” 这正是捉鱼的好时机,前前后后李思抓了不少鱼,而韩非却是一只没能抓住。 “看来,我是真不如李思贤弟。”韩非只得摇头服输。 快到正午,他们也饿了,李思提议中午就吃烤鱼,随便生火晾晾这湿透了的衣裳。 “公子早准备了换的新衣裳。”马夫走上前来,请韩非和李思去马车换衣。 “哦,韩兄想得真周到,你先去吧。”李思腼腆挠了挠头,总不能和韩非同去换衣。 李思穿韩非带来的衣裳,大了些,衣袖也长了些,不过卷卷凑合着穿总比那身湿漉漉的好。 “我不会烤鱼。”韩非从马车里提了个酒葫芦出来,莞尔轻笑,“只会喝酒。” “行行行,韩兄喝酒,我来烤鱼。”李思寻思着得先去捡拾些干枯树枝,她带了火折子在马车上,能生火。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不忘初心 搭起简单的三角木架,生火后,李思用小刀削好木枝,串了鱼熟练地烤着。 韩非做了个手势,让小马夫崔宁也坐来火堆旁。崔宁是个与李思年龄相仿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李思把串好的鱼各递了两串给他们。 “就像我这样子,慢慢烤,不时翻翻面。”李思教着他们。 李思烤鱼的动作十分熟练,掌握火候也挺纯熟,手上拿起调料小瓶放料,她早有准备,在马车上备了调料瓶。 烤鱼发出诱人的香味,崔宁笑眯了眼对李思道:“你懂的真是不少。” “以前跟爹爹上山捕鱼,爹爹教的。”李思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想念家人了。 “我爹也没教我什么,就教了我养马驯马。”崔宁双眼直勾勾盯着香喷喷的烤鱼。 李思专注烤鱼,也没经过大脑深思,嘴上就嘀咕着:“我们爹嘛,都是普通人,还是韩兄的父亲霸气,乃一国之君。” 韩非未接话,拿着烤鱼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他并不是很愿意提起当今的韩王。 虽为韩王之子,但韩非不受韩王喜欢,父子两人关系僵硬不和。韩非连想见上父王一面都难,他奏请韩王的书简更是被无暇理睬。 若是说楚国败在了顷襄王的手上,那么韩国就是败在了桓惠王这儿,这位韩王似乎热衷于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长平之战,就是因桓惠王而引发的,导致东方诸国再无一国能抵抗强秦。 韩国地理位置太劣,一直以来就在各强国之间艰难生存,尤其是秦国东出函谷关,面临的便是韩国境地。 桓惠王刚即位不久后,无视秦国的虎视眈眈,偏偏一意孤行要去远征素无威胁的燕国,消耗国力,更是让秦国有机可乘。 秦强韩弱,为了息事宁人,桓惠王便割地求和,将上党郡献给秦国。可上党郡的官员拒不肯降,与韩国断绝关系,投靠了赵国。 赵国孝成王欣然接受了上党郡,自此秦、赵大战爆发,对峙数年后,赵王用赵括换掉名将廉颇,于长平大败。 李思和崔宁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韩非面色冷沉,一字不语。 “韩兄,你的鱼该翻面了,烤糊了!”李思见韩非神色恍惚,提醒道。 “哦,是啊。”韩非回过神来,摆弄手中的烤鱼。 “韩兄,你拿我的烤鱼,可以吃了。”李思跟韩非换了手上的烤鱼,再加调料。 真香,韩非顾不得烫,尝了一口,连连称赞:“贤弟手艺真好,好吃。” 李思心里美滋滋的,得到韩非这样的高才赞赏,无论是哪方面,都总觉得自己很优秀。 三人吃饱后,崔宁喂马,韩非与李思就在山林里漫步走走。 李思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树枝,在泥土上写字,她写的是简体汉字“韩非”“李思”。 小时候家里缺钱买笔墨竹简的话,李思就会拿着树枝在土壤上写字练字,也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什么字,怎么从未见过?”韩非疑惑问。 “是我们的名字啊。”李思手欠一抖,心血来潮地画了个爱心,把他们的名字的框了起来。 事后李思每每想起,都可以对天发誓,她绝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这……”韩非认真看起来,七国文字虽有异,可这字很简单不属于任何一国的文字,“是贤弟你自创的?” “哈哈哈。”李思笑了,“韩兄,你们的字太复杂了,简单点岂不是更好?以后啊,如果我能得到机会,一定会改改现在复杂的字,让字变得简单起来。” “……”韩非惊愕中,呆呆看着李思写的字。 “国与国太多分歧,就是麻烦,文字、货币、度量衡都不一样,大家交流起来也麻烦。”李思一手托着下巴,“所以天下分久必合,如此才能不断发展。” 韩非大惊之后轻轻点头,无比欣赏的目光凝视着李思,动了下嘴唇:“贤弟之才,今后必在我之上。” 咳咳,不小心装秀了,李思腼腆羞笑:“韩兄你就别夸我了,老这么夸,我会骄傲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韩非凝目看着李思,觉得李思想的做的总让人那么出乎意料,她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总能做出些别人不敢想的事情来。 韩非也捡了一个树枝,学着李思写字的样子:“贤弟,你自创的字真好,教我写写。” 李思本想解释,这简体字哪里是她创造的,但如此一说前因后果一趴拉,包括说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来自未来,韩非不但听不懂肯定还会蒙圈,索性就默认了:“好啊。” “这个图案又是什么意思?”韩非用树枝指着那个爱心,也照着画了个,把他俩的名字圈了进去。 李思傻了眼,灵机一动:“这是……师兄师弟,相亲相爱的意思。” 两人并排而行,继续漫步于春光无限好的静野山间。 万紫千红,野花开得正艳,李思沿路采了许多漂亮而不知名的小花儿。 “贤弟,待你学成之后,欲往何处?”韩非问。 “我……”李思想说去秦国咸阳,可她知道韩非一定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你是楚人,当会留在楚国?”韩非又问。 李思想了想:“楚国不用荀卿、宋玉,我留在这儿,他们又岂会用我?” 李思说了这话后,韩非便明白了:“贤弟志图高远,是想去秦国吧。” “不瞒韩兄,却有此心。”李思心里藏着一把气吞山河的宝剑,六国皆弱,唯秦独强,只有咸阳才有她的梦想,才不枉她在这个时代白活这么一世。 “那以后,我们可就是对手了。”韩非仍旧是轻轻笑着,他自会回到韩国。 “我不和韩兄做对手。”李思仰着骄傲的头,目光极为认真,“做一辈子的知己朋友。无论今后时局如何改变,不忘初心,敬兄护兄,不悔对韩兄今日的承诺。” 这个时候的李思说这样的话,大概是狂妄了些,但李思相信韩非不会轻视她。 骤然间韩非眼眶湿润了,在这个世上,即便是他最亲的亲人,也从未对他说过,要敬他护他…… “你,说什么?”韩非木讷,此刻眼前再也不见其它,眸子里只映射出她清丽绝俗的容颜。 韩非的目光太过灼热而异样,李思惊住了,方才她说的话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空山听雨 “若是小弟有失言之处,还望韩兄见谅。韩兄贵为一国公子,当然无须李思相护,是我口不择言了。”李思忙屈身一拜,想来古代的男人是尤其重面子的,该不会是她那话令韩非丢了颜面吧。 不对啊,韩非绝不是重颜面而轻感情之人,怎会因她一句“敬兄护兄”而怪罪她。 韩非伸出双手,将李思扶起:“贤弟莫要误会,我没有生气……” 说罢,韩非就背过了身去,飞快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嗓音微微颤抖:“你今日之言,韩非记住了,无论沧海桑田如何改变,我也绝不负你这份心意。” 原来韩非是感动了?李思咬了咬唇,看来是她不该动不动就说些煽情话出来,破坏欢脱的氛围。 此时阵阵疾风拂来,乌云沉沉,李思抬头望天:“怕是要下雨了。” “恩,那我们往回走吧。”韩非回过身来,冲李思轻笑。 天越来越阴沉了,春雨绵绵,雨滴飘落到李思头顶上。 这儿离停马车的位置还有点距离,李思双手抱着头嘀咕:“又不是夏天,雨是说下就下,出门时看天气好,也未带伞。” “靠过来点。”韩非见状,担心一会儿雨会下得更大,便将外袍脱下,高举头顶,披在两人的头上挡雨。 李思靠在韩非身旁,韩非一手绕过她的头顶,两人往回走。 “贤弟,你身上是带了什么香囊吗?”两人靠近得亲密无间,韩非嗅到李思身上有淡淡的独特香味。 “没有啊。”李思抬起手臂闻了闻,她哪里会带香囊在身上,“不香啊,韩兄说的怕是花香。” 平时和韩非在一起,李思未曾多想,可这会儿偎依在他身边,李思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护着自己,竟然开始心跳砰砰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思越想越是脸红,她好歹也是个女儿身,不该和韩非走这么近吧。 李思开始纠结起一件事儿来,那就是要不要告诉韩非,她其实是女扮男装来兰陵求学。 就在这忐忑不安之时,神色恍惚的李思脚下一扭,跌倒在地“哎哟”叫了声。 “怎么了?”韩非右手有力地扶起李思。 “……”李思脚踝处阵阵剧痛感,是扭伤了,脸色难看得要紧。 “小心点。”韩非关切道,“我看看。” 韩非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李思的脚,李思连连摇头,眼巴巴道:“好痛,动不了。” “看来是不能走了。”韩非微微锁眉,“来,我背你。” 李思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步,痛得厉害,的确不能行走,于是红着脸:“劳烦韩兄了。” “没事儿,你拿着这袍子做雨披。”韩非把外袍递给李思,背起她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个路都能扭伤。”李思心里是万分过意不去的,暗暗自责。 “你不重。”韩非背着李思,一步步往前走着。 看来老天爷是不让李思告诉韩非,她是个女子的事实,罢了,那便不说了。 空山听雨,李思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境,美景醉人。 “韩兄,有时候你会不会烦我?觉得我事儿多?”李思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怎么会呢。”韩非很喜欢跟她在一起,他以前的世界是冷清孤独的。认识李思后,才有了另外一番心境,这种感觉很好。 李思甜甜笑了:“那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韩非唇角微扬:“好啊。” “楚人渡江,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忙在船上用小刀记号。船夫问他为何如此,楚人答,这是我剑掉下去的地方。”李思的头靠在韩非宽实的后背上,“船夫怒了,你刻记号我不管,但你为何在船底凿了个洞,现在船漏水了!” “哈哈哈。”韩非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版本的刻舟求剑。 不知不觉雨变大了,就这么一步一步,李思把韩非的外袍顶在她的头上,两人回到了马车所在之处。 回到桃李山庄,韩非让崔宁去请来大夫,为李思上了药膏。 大夫吩咐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休息两天,别急着走路,就好了。 孟玉与王仲听说李思扭伤了脚,也来明月间看看她。 “李思小弟,我就说了嘛,爬山不好玩,还不如在房间里睡觉。”王仲泡了清茶,端给李思。 “明天啊,你就好好呆在房间里歇着,哪儿也不许去!”孟玉把今个儿玩兰陵城时,买来的各种点心带来,邀请大家品尝。 李思也不答话,她今个儿玩得开心着呢,就算是扭伤了脚,也抵不住心里的乐呵。 韩非方才被荀卿叫走了,所以房间里只剩下李思与他们两人。 “夫子叫走韩兄,莫非又是与宋卿有关?”孟玉敲了个二郎腿,吃着美味点心,挥了挥手,“你们尝尝这个桂花饼,甜。” 王仲拿起一个桂花饼咬了口:“谁知道呢,我心中对宋卿一直有困惑。” “什么困惑?”李思问。 没了韩非,这三人八卦起来更欢腾。 “宋卿乃楚国第一美男,才华出众,风度翩翩,仰慕他的女子也不少,为何他不娶妻生子呢。”王仲眉头一皱,他比宋玉小十岁,家里都已有妻儿。 孟玉表情亮了:“你别说,我听过一个市井传言。” “什么传言?”李思又问,学子们平日闲来无事,对各种消息道道都很感兴趣。 “宋卿奏曲阳春白雪,写《神女赋》都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宋卿为了这个女子立誓,终生不娶。”孟玉摇晃着脑袋。 “阳春白雪乃千古绝唱,完成传唱者是……”王仲惊然,“那宋卿心仪的这位女子,莫不就是莫愁女?” 李思仍然迷惘中:“莫愁女是何人?” “此女名叫莫愁,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这世上没有哪位女子的歌比她唱得动听,舞跳得比她精湛。”孟玉解释道,“有人说,宋卿写的《神女赋》原本就是为了她。”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嘛。”李思眉头轻挑,“原来还有如此才子佳人一段良缘。” “咳咳,只怕不是良缘,而是爱而不得。”孟玉耸肩,“楚顷襄王还在世的时候,万分爱慕莫愁女,而宋玉那时不过是少年。” “额,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疑惑,来因韩兄。”王仲又抛出讨论点,“韩兄这个年纪,也该娶妻了吧。” 孟玉的表情再次亮了:“我又有一个耳闻!韩兄是不会急着娶妻生子的。” “为何?”李思瞪大了眼。 孟玉左顾右盼后,压低了嗓音:“市井流言,不知真假,听说韩兄不喜欢女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家辩学大会 听了孟玉这话,王仲满脸怀疑地猛吞了一口口水:“还不会是像魏王和龙阳君那般吧?” 有关龙阳君这个艳名远播的人物,李思在几千年后也是听了他不少故事,“龙阳之癖”便乃至于此。 龙阳君是魏安厘(xī)王的男宠,他们当是头一对被记录史书的男男,龙阳君风情美艳,无数佳人在他面前皆显失色。 “韩兄,应该和龙阳君不一样吧。”李思冷眼瞪着孟玉,这话若是被韩非听到了,必定不悦,哪个男人愿意哪这种事儿打趣。 孟玉见李思冷声质疑,也觉得私下说这种话不够朋友,挠了挠头发:“我,我也就是随口闹闹,当不得真。” “韩兄心怀大志,不拘泥于儿女私情,以后这种话我们还是别说了。”王仲也附和着。 不一会儿,韩非回来了,兴高采烈对他们道,方才荀卿找他说话,意思是三年举办一届的百家诸子辩学大会将在桃李山庄举行,逢秋节会来墨、道、名、兵等各家家弟子。 李思听了这个消息,眼中大放光彩,那她便可以见识见识何为“百家争鸣”,各个学派之间争芳斗艳必定精彩绝伦! 诸子百家学说在政治、文化等领域对后世影响深远,李思的心愿便是能吸收百家之精华,尽其所能地接纳百家思想。 所以她并不热衷于参与学派间激烈的争辩,而是融合他们中的道理见底,自己才好有更深的理解和主张。 接下来荀卿要在众学子中挑选六名儒家代表,以应战别派学说之智者。 韩非自是在其中,荀卿又很快挑选出另四名杰出的弟子,剩下最后一个席位犹豫不决。 “夫子,非认为李思贤弟能当此任。”韩非举荐了李思。 “李思年纪还小,学识尚浅,虽有点小聪明,恐不胜任。”师兄张苍反对道。 在韩非来桃李山庄之前,张苍大概就是荀卿最以为骄傲的弟子,能言善辩、博学多才,在历法、算学方面皆为精通。 但韩非来了之后,张苍明显感觉自己被荀老夫子冷落了,他跟了荀子两年多,竟不及才来山庄不到三个月的韩非。 张苍心里是极为不服气的,认为韩非是仗着韩国公子的身份,才力压了他一头,当然他更加看不顺眼韩非那个名叫李思的室友。 韩非听张苍这么一说,便谦逊道:“但听夫子安排。” 荀卿捋了捋胡须,他非常喜欢李思的聪明,觉得应当给少年机会:“好,就李思吧。” “唉。”只听张苍颇为不满地长长叹了口气,会耍聪明的黄毛小儿也能因韩非的关系,得到荀卿如此看重。 于是翌日,荀卿将六位选中的学子召集过来嘱咐。 李思年纪最小,主动与几位师兄打招呼,到了张苍这儿,张苍冷眼瞥了瞥李思,不予理会。 原来他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岁的张苍啊,李思心里过了一遍:张苍效忠于秦,做了御史,后来又投靠了起义的刘邦,做了西汉丞相,以年龄熬过所有人,成为人生赢家。 见张苍态度不太友好,李思也就不贴上去找不愉快,走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思对张苍也没什么意见,大概就是师兄看见师弟名声比他高,心里不平衡罢了。 这位张苍也算是古代的科学家、数学家,矫正《九章算术》是为后世数学做了巨大的贡献。 但张苍的私生活,咳咳,那就不好说了,活了一百多岁,妻妾达百人之多。 按照李思的理解,今天荀卿的目的就是除了日常功课听学之外,让他们六人成立特训班,张苍为班长,他们在接下来四个多月时间里,得了解别派学说,进行学术辩论。 李思心里暗喜,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正好学学百家的思想,不懂之处可请教韩非以及几位师兄。 张苍虽不喜欢李思,但在大局面前,对事不对人,李思表现可圈可点,他也没有刻意为难。 夏去秋来,临近学派辩论赛,别家纷纷派出来最出色的学子,陆续来到桃李山庄。 李思自告奋勇,与王仲一同负责接待别门学子,她想更深入地了解那些学派学说,这对李思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先抵达桃李山庄的,是兵家破具盛名的学者——项渠,楚国名将项燕长子。项燕家族世代为楚国将领,乃楚国军事顶梁支柱。 高大威猛的项渠带着他的几位师弟来到桃李山庄,李思拱手与他们招呼,项渠不出名,可他的儿子楚霸王项羽是赫赫有名。 “项渠兄长,我是荀夫子门下弟子李思。” “李思小兄弟不必客气。”项渠乃名将之后,颇有风范。 当天李思安排妥善他们的住处,桃李山庄的学子们本是两人一间,这次为了打扫腾出房间给客人,便四个人一间挤挤。 兵家乃孙武所创,重在兵法用计,春秋时期以来极受君王将相的重视。李思读了《孙子兵法》《六韬》《三略》,但很多兵法深意未能通晓,便借此机会虚心求教项渠。 “哈哈哈,李思小兄弟,你乃荀夫子得意门生,也对兵家学说如此在意?”项渠很耐性地为李思讲解,但也出言调侃,“荀夫子知道了怕是不会高兴。” “兄长说笑了,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师又曰,学不可以已。”李思辩驳游刃有余,“李思遇到不懂之处,自当谨记夫子教诲,求学好问。” “能言善辩,果然不可貌相年少。”项渠笑道。 晚上李思回到寝房“明月间”,傻了眼,孟玉和王仲也在。 “我们的房间被征用了,这些日子就得在明月间借宿。”孟玉无奈道,原本他就过惯了纨绔富家生活,为了求学忍着两人间,现在两人间便四人间,一张床榻挤上俩。 “刚才我和孟玉商量,我们俩睡你的床,你和韩非公子挤挤。”王仲对李思道。 “……”李思的头顶上仿佛有一大片乌鸦飞过,她的思绪是凌乱的。 李思侧头看了看书桌前的韩非,他正在烛火下看书,面色如水。 章节目录 第13章 家齐聚 和韩非同塌而眠?李思一念及此,背上就直冒冷汗,从以前到现在……她可从来没有和异性睡在一张床上过啊。 这,可是让她内心纠结了起来,平日里李思与韩非虽为同屋,但好歹中间有一墙之隔,算不得男女授受不亲。 “好困啊,明天还要迎墨家学子,我先睡了。李思,你也早点睡,这阵子你也挺忙的。”王仲打了个哈欠,往李思的屋子走去。 “喂,你们就不能去别的房间挤挤吗?”李思冲到王仲面前,拦住了他和孟玉,“我习惯了一个人睡。” “我们也喜欢一个人睡,眼下山庄不是住舍吃紧才会有此下策。”孟玉手里挥动着扇子,“这天儿也开始变热了,谁受得了两个大男人挤在巴掌大的小屋子里,躺一张床。” 王仲眨巴眨巴眼看着李思:“李思贤弟,你自不是计较之人,我们素来交情不错,你总不能拦着我们不让进屋吧。” 李思咬了咬唇,一改往日谦逊的态度,目光如炬:“不行!我受不了别人住我房间,睡我的床!” 孟玉、王仲都被李思这脸色、语气给吓住了,平日李思乐呵呵很容易相处,怎么今天就变得如此不通情达理。 小厅里正在看书的韩非也因李思这话而抬起了头,他见李思如此排斥,应该有她的原因,便道:“王兄、孟兄,你们睡我那屋吧。” 王仲深感疲惫,只想好好休息,听韩非做了让步,拱手:“那就多谢韩兄,打扰韩兄了。” 李思冷沉着脸,低头不语,孟玉扫视了众人,指着李思:“那韩兄这几夜就睡你那屋,我也先去打水休息了。” 李思自知方才言语有失,王仲不高兴了,可也没办法,她屋子里到底是还有些不能让他们见到的物件。 “贤弟这些日子忙着应对辩说会,是累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心情会好许多。”韩非冲李思笑了笑。 “韩兄……”李思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对韩非解释。 “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看看书,倦了就在这儿睡。”韩非坐在软垫上,一手撑着头,手肘靠在木桌上。 李思垂眸,韩非乃身份尊贵的韩国公子,她不过是一介草民,怎有让韩非让她之礼。可眼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她乃女儿之身,不能让男子入她那屋,只能委屈韩非。 “多谢韩兄体谅。”李思最终就是动了动唇,眸光闪烁道。 韩非没有问起李思缘由,温文如玉点了下头:“无妨,别放在心上。” 他知道她为难,便不多问,李思心里一阵暖流而过。 李思回到屋里,夜里深了,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又是难以入眠的一夜。 不知道韩非在小厅里是否睡得安好,李思想来心里愧疚,披上外套打开门探头看向小厅外。 韩非坐卧在软垫上,衣衫穿戴整齐,背依靠着壁,手肘撑着木桌,手背撑着头,闭目睡了过去。 李思见状凝眉,轻轻抽了口气,回身拿起薄被,蹑脚蹑手走出屋子,将被子轻轻盖在韩非的身上。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视线很暗,但李思的眸子里清晰映射出这张绝伦风华的面孔,轮廓是如此分明而俊朗。 李思呆呆凝视了几秒,她比平时看得仔细,而后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翌日清晨,李思如往常的时辰起床,她打开门望外面,其他三人竟都起来了。 每天早上韩非空暇时都在弄花,而孟玉与王仲无精打采站在院子里洗脸,不用说,这两人昨晚一定挤着睡得很不愉快。 “不成,还有好几日呢,我是一日也坚持不下去了。”孟玉摇头,对王仲道,“今天我去外面客栈订房间,晚上我们溜出去住。” “这几日来兰陵的人尤其多,皆为看这场诸家辩说会的热闹而来,客栈房间供不应求,而且价格翻了好几倍。”王仲愁眉苦脸。 “无妨,现在还早,我立马安排人去订房间,我结账。”孟玉洗完脸后,摆了个优雅的姿势,打开了折扇,“如此韩兄与李思贤弟也能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他们了。” 王仲乐了,忙将孟玉的折扇送递上去,为他揉肩按摩:“孟兄仗义!” 李思竖起耳朵听到这话,心中大石落下,太好了,如此也了此小小心结。 这个月,各派学子先后而到。诸子百家实则有上千家,形成百花盛开的繁荣局面,但颇具盛名的不过是几十家,而能发展为学派的也就只有十余家。 能与儒家相提并论的,便是道家、墨家、兵家,其次再是阴阳家、名家、医家、杂家等。 李思在请教兵家学者项渠后,又很快结识了道家吕清、墨家高渐离、名家公孙云、阴阳家公输远等人,皆是有才之士。 墨家是最后抵达桃李山庄的一批人之一。 李思眯着眼瞧了瞧这位背上背着一架古琴的年轻人,她只知道高渐离是个琴师,与燕太子、荆轲关系不错,没想到他是墨家学子。 墨家学派主张“兼爱非攻”:即爱人如己,反对攻战。 因此墨家的学子们和兵家的学子们每次见面后,都会争得分外脸红,前者憎恨发动战争者,后者认为天下纷乱不得已而以战止战。 高渐离冷面寡言,带着他的师弟们与诸学子拱手示意礼节,唯独漏掉了项渠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墨家学子倒是高冷啊。”孟玉拿着扇子冷声道,他捂住了大半张脸,不用说墨家一直仇视秦国,时常声讨“秦国之罪”。 “墨家学子擅剑术,你说话小心点,担心他们用剑刺你。”王仲调侃道。 孟玉眼瞳紧收,总觉得墨家学子对来自秦国的自己有敌意,于是就靠边站离他们远了些。 三大巨头同聚,也就是诸子百家中最为辉煌的儒家、道家、墨家。 两日后便是为期数日的百家辩说大会,诸家切磋学说,其意义就在于相互竞争,共同进步。 李思正在招待这些远到而来的客人,背后听到有女子尖声道:“这位小兄弟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着倒是面善。” 这话的语气似乎另有所指,李思回过身看来,说话的人正是名家公孙云。 当李思对视上公孙云的目光时,感觉对方有种极强的压迫感震慑而来,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仿佛要看穿什么似得。 章节目录 第14章 名家公孙 “在下李思,荀夫子门下学子,还请赐教。”李思朝公孙云拱手,她从师兄的口中听说过公孙云的大名,是名家大成者公孙龙的后人。 名家与别派学说不同,擅逻辑诡辩,最为着名辩论说法便是“白马非马”与“坚百石二”。 李思早有所悟,她在名家身上能学到是不是道理,而是谋辩,如何能让人心悦诚服地相信白马就不是马,这是件很有趣的事儿。 各国之间,政治外交正需要这样的说法手腕,所以李思不在乎名家的思想犯了错,而是在意他们口若悬河地善于提出论题,自我辩驳,以及自我答辩。 公孙云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到李思身边,转了个圈看她:“我知道你,在来之前,就听说过你跟着韩非,一月未到便让兰陵郡戒赌之事。” 听着语气,公孙云颇骄傲,李思也就顺着她的心思来抬高:“我也久仰公孙先生之名。” 早过了双十年华,嘴不饶人,是名家一等一的辩手,但至今还未能嫁得出去,倒是长得花容月貌,但这脾气性子要强……是无人敢娶。 “我仔细看来,李思小弟长得清丽端庄,五官柔美……”公孙云观察入微,嘴角一扬。 李思听她这么说浑身不自在了,初次见面这样目光直白地打量人怕是不太礼貌,而更让李思心虚的是,她以为公孙云看穿了她女扮男装。 “若小弟是女儿身,必定是位美人。”公孙云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绣着红梅的锦帕,捂嘴而笑。 “公孙先生怕是说笑了。”李思背后直冒冷汗,这名家辩手眼光如此犀利么? 公孙云将手中锦帕递给了李思,李思愣住:“这是?” 果然是看出她是女儿身,所以才拿这女子用的锦帕来试探她?李思心里发毛,寻思着如何应付公孙云。 她装成男儿至今,还从未有人看穿过她的身份,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得好好反思…… “君子傲如梅,听闻韩非公子是爱梅之人,这是我亲手所绣,劳烦李思小弟替我交给韩非公子。”公孙云面露娇羞红晕。 李思震惊脸地盯着公孙云,咳咳,公孙云跟她搭话就是为了这个帕子,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心上人是韩兄啊。 “一定帮公孙先生送到。”李思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多问了句,“公孙先生与韩兄可是旧识?” “五年前,便认识了。”公孙云娇声道,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美眸流盼。 李思也未深想,见公孙云含情脉脉的样子,还以为她与韩非真有那么段美好纯真的回忆。 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寝房,李思才想起公孙云的锦帕,便把这红梅帕给了韩非。 韩非懵了:“这是名家的公孙云送我的锦帕?” “是啊。”李思嘴里全是饭菜,到现在才腾出时间吃饭,韩非早吩咐人为她留了饭菜。 “她送我这个作甚?”韩非迷惘。 “你们不是旧相识么,人家女子心仪你,送你定情信物,这你都看不出来。”李思自顾自地夹菜,也没有留意韩非神色。 “贤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听错人了?”韩非凝眉,“我与公孙云从未见过。” “没错,就是你!指名点姓就是你!”李思听得清清楚楚,怎会有错。 韩非面色微沉,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是李思故意开玩笑的:“贤弟胡说。” 李思咀嚼完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韩兄不必羞涩,这男儿成家立业,是正常事。我看名家公孙云还有几分姿色,又是名门大家之后……” 韩非听李思越说越不像话,皱眉冷眼,将那红梅锦帕扔在木桌上,便回他的屋子去了。 “韩兄……”李思自忖也没说错什么话啊,韩非为何生气,“喂,韩兄你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李思拿起那红梅锦帕,仔细瞧了瞧,一针一线绣得精巧,韩兄如此不解美人盛情实在是枉为男儿,难怪单身。 …… 正式参加桃李山庄大会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号人,来自二十八家,有没来参加大会的学家也前来围观。 所谓的百家辩学会,分两种形式,其一是两家以上群辩切磋,其二是两家学派一对一地争锋辩论。 后者合适向道家、阴阳家或是兵家、墨家这种观念相佐或是相悖的学派。 百家辩学会讲求是自由切磋,来自不同学派的学子往往争得面红耳赤,若是太过激烈了,又没人劝住还有可能大打出手。 荀卿这些前辈参加过好些次辩学会,如今退居二线,让气血方刚的年轻人们去争辩、去思想进步。 更有甚者,通过切磋辩论这些方式,一家学者可能说动别家学者,放弃原来的信仰,而另入师门。 辩学大会第一天,各家各派齐聚兰陵山脚,这儿已经被布置好了现场,排列陈设出一个个大木桌案几。 前来围观者甚多,挤挤攘攘并肩接踵,听说兰陵城里里外外都住满了人,连周边县也都来了许多游客。 李思看了看在场画面,感观差不多像是看球赛那种,有人比赛,有人在外围观看。 兰陵令宋玉很是支持辩学大会,动用官府人力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所谓的自由辩说,每组胜者获得特制银扣一枚,这不才刚开始,李思见张苍等四位师兄已分别和别派弟子激烈抛出话题开始深究了。 李思与韩非被分为一组,她走在韩非身边,听见了那似乎熟悉的女子娇柔声:“韩非公子,留步。” 接着是一声娇喘,温柔酥麻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思回头看,正见公孙云与她的两位师弟走来。 “久闻韩非公子高才,云不才,望公子赐教。”公孙云做了个手势,示意韩非入座旁边的案几。 “韩兄,还说不认识……”李思蚊子大般哼哼声,光看公孙云这眉目传情的眼神,分明就是老相好! 韩非颇有礼节地向公孙云欠身行礼,公孙云嫣然巧笑回礼,她跪坐在软垫上,一双桃花眼目不转睛凝视着韩非:“公子可出题。” “久闻名家之‘白马非马’辩无敌手,韩非请教。”韩非入座,坐如松柏般傲然。 李思跟着韩非入座在他身侧,见对面名家弟子三人面色有变,“白马非马”之辩说,名家从未失手,韩非竟然点了这个命题,岂不是送分题? 章节目录 第15章 善诡辩术 公孙云的父亲公孙龙就以“白马非马”的诡辩之说,令众多大儒无言以驳。孔子的后人曾信心满满地上门辩论,却被公孙龙驳斥得认了输。 至今儒家屡屡在这个命题辩论上吃了败仗,尚未翻身,韩非今日有意点此题,似乎胸有成竹。 李思不知韩非将如何应变,心中无限好奇,要知道这个时代外交谋士首要靠的就是一张嘴,所以才有了苏秦的合众及张仪的连横。 这些都是李思来桃李山庄,必须学会的并且今后能运用自如的本事。 公孙云望着韩非英姿飒爽,目送秋波:“敢问非公子,白马为马吗?” “自然。”韩非答道。 公孙云:“若白马是马,白马等同于马,那我只需得到白马,你送来的是马,却是黄马、黑马,而非白马。你的马并未让我满足需求,白马与马便不能等同,白马非马也。” 韩非:“无论是白马、黄马、黑马,同属为马,这不冲突。” 公孙云:“我要白马,与我要马,两者并不相同,不容混为一谈。马指形,白指色,形色有别。合马与白,复命白马,此时不能简简单单只称为马。” 韩非:“白马若不为马,那为何物?是牛、猪还是羊?” 公孙云:“若白马为马,黑白、黄马亦为马,那就等同于说白马是黄马,可乎?” 李思在一旁听得头大,名家说白马非马,这似乎跟指驴为马又有本质上的区别,就是那种明知道这话不妥,但听起来又头头是道,不知该如何反驳。 韩非:“那以公孙先生之言,白马非马,便是逼迫我接受赵人非人的道理。” 公孙云一怔,公孙家为赵国人,韩非出言说“赵人非人”岂不是侮辱他们吗? “韩非公子当有大家风范,何故辩说不胜,便出言不逊?”公孙云怒道。 “我并不承认‘赵人非人’,所以也不承认‘白马非马’一说,而认为‘赵人非人’的不是我,而是公孙先生。”韩非轻笑道。 公孙云:“韩非公子大谬,强词夺理。” 韩非:“两者道理相通,以先生之言,赵人是人,楚人是人,韩人也是人,那赵人等同于楚人……反之,可证赵人非人。” 韩非此言一出,竟说得公孙云无言以对,坚持辩称“白马非马”,便是承认自己不是人,赵国人不是人? 在旁的李思不禁笑了,韩非就是这样,总能跳出别人设下的那个圈圈,而从另一个思维逻辑来破解对方的话。 最终又一阵僵持之下,公孙云不得不叹气服输,欣然地凝望韩非:“非公子果然高才。” 若是其父公孙龙来了的话,怕是还能找到另一种说法来与韩非辩驳,可公孙云毕竟不能与父相比,只能败阵下来。 李思学到了韩非逻辑思维辩论的关键所在,一定不能先入为主地思考对手之言可否有道理,而是想着如何举出反例戳痛其心击垮其智,此为“诛心杀论”。 韩非于李思,亦师亦友。 韩非辩胜之后,儒家得到一枚银扣。 公孙云迎上来,面带娇羞之色:“非公子,昨日云儿托李思小弟送给你的心意,不知可曾收到?” 韩非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多谢公孙先生。” “五年前,云儿得知韩非公子大名后,便仰慕已久。”公孙云楚楚可人望着韩非。 “……”韩非想了想,道,“多谢先生抬爱。” 这一口一个“云儿”的自称,听得李思全身发软,她余光瞟了眼韩非……只见韩非面色淡淡,保持着君子般的优雅,还真能撑啊。 韩非做了个拱手的姿势后,移步要走,公孙云见韩非没有别的表示,便道:“公子可听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韩非和李思都怔住了,听这公孙云的意思是……要韩非也送她回物? 昨日公孙云相赠的锦帕,被韩非扔在桌上,李思收了起来。李思忍不住“咳咳”两声,原来公孙大姐如此“不拘小节”,女儿家的问男子要礼,换作一般女子绝做不出来啊! “哦,应该。”韩非点头,可他身上没有带什么能送人的东西啊,于是就顺手把系在腰间的装饰象牙吊坠取下,递给了公孙云。 公孙云又惊又喜,娇滴滴地接过韩非手上象牙吊坠:“公子果然有心。” 李思见了这一幕,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憋着难受,真的很想笑,但是为了尊重当事人,也不能表现出来。 公孙云羞笑着走开了,两个公孙家的弟子也带着欣赏的目光使劲瞧了瞧韩非,从他身边走过。 “灼灼其华,桃之夭夭。”李思俏皮眨了下眼,韩非是招惹上了一朵“奇葩桃花”。 韩非装着没听见,往前走着,李思跟在后面。 这时孟玉匆匆走来,对韩非、李思焦急道:“不好了,看样子兵家和墨家看样子又要打起来了,张苍师兄的意思是,请韩兄去从中调停缓和。” 张苍故意给韩非使了个绊子,明知道这两家是不可调和的,况且他们在辩论学说,也不容第三方介入。 “先去看看吧。”韩非做了个手势。 “墨家、兵家一向不和吗?”孟玉小声问韩非。 “并不是的。”韩非道,“其实一直以来,真正对立的是墨家与儒家。两家观点是尖锐互斥的。” “可我觉得,墨家儒家也有相通之处,比如都提倡以仁治天下。”孟玉道。 韩非答道:“墨家理想化了人与人的关系,认为君王与百姓是平等的。而儒家提出的“仁”,以皇权至上为先。其实两者含义是不一样的。” 但近数十年来,各国之间战乱不休,兵家活跃,所以墨家的矛头就逐渐指向了兵家。 李思沉下心来想了想:“韩兄,我们贸然过去,怕是反而更引起尖锐纷争,令两家不满。” 韩非微笑:“所以,贤弟应当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章节目录 第16章 看戏不嫌热闹 “好办法倒是没有,但我不认为韩兄当管此事儿。”李思想了想道,兵家、墨家之间的辩论会,儒家若是干涉,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可韩兄不过去,张苍师兄若在夫子面前小题大做……”孟玉刚说了这话,又转念想,“对了,韩兄何惧张苍,不去也就不去了吧。” 韩非没有说话,李思又分析了两家矛盾跟节之所在:“墨家提倡人与人和平相处,他们认为就不需要战争,将这种墨家的思想发扬光大令世人认可,便能国与国之间和平相处,长久太平。在墨家学子眼中,兵家擅长于挑战并从中获利,以战达到目的,涂毒生灵,此乃罪恶论。 兵家以为万物生长,强者生弱者死,乃千古恒律。兵家学者便笑墨家嘴上念叨的‘兼爱非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说好听点是陶冶自己道德情操,说难听了就是自欺欺人。” 韩非微微点头:“贤弟是怎么想的呢?” “呀,暂时没想太多,走,我们去看看热闹。”李思脸上荡起笑容,“看看辩论功夫,是墨家高渐离厉害,还是兵家项渠厉害。” 方形木桌南北两面分别坐着墨、兵两派几位弟子。 项渠冷脸:“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高渐离目光乍寒:“我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汝以一己之力,祸乱天下!” 项渠面色变得铁青:“谬也,知兵、料人、固国之道!非异想天开,不切实际。所以汝家师祖无能,不受国君之待见!” “你说什么!”高渐离拽紧了手中的拳头,“辩论学说,却扯上先祖,无礼无德,这便是兵家大气?” 正当高渐离与项渠面红耳赤互相狰狞瞪着对方时,迈步而来的李思见项渠怒得手都握在剑柄上了。 “久闻墨家弟子精通剑术,不知何能有幸赐教。”项渠脸色发黑动了动嘴皮。 “恭敬不如从命。”高渐离沉声道。 这下四周沸腾起来了,墨家和兵家要改“文”斗为“武”斗了。 李思尖起脚尖凑到韩非耳边:“韩兄,你猜谁能赢呢?要不要……我们来压个赌?” “贤弟难道忘了,兰陵令禁赌。”韩非也来了兴致,轻笑,“你想挨大板子吗?” “韩兄……我们不用赌具不赌钱财就不算聚众赌博。就是同门之间打个小赌怡情而已嘛。”李思撒娇,生怕韩非生气。 “你说得有道理。”韩非看向李思,“那我们赌注是什么?” “我若是输了,帮韩兄打扫房间、浇花,外加抄写课题。”李思托着下巴呢喃。 “那我输了,就承包贤弟要用的笔墨。”韩非果断道。 这话壕气!李思两眼发光,韩兄真是善解人意啊,李思正缺钱买笔墨,就给送来了。 “那就请韩兄先压赌吧。”李思谦让韩非,实在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墨家高渐离乃战末大名鼎鼎的剑术高手,而项渠可是“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的老爹,这AB选项,着实让李思为难。 “我压兵家项渠吧。”韩非道。 李思的目光落到那边的高冷范儿高渐离身上,就能只能祈祷高渐离能赢得这场比试了。 比试引起了极大的关注,所有人都围上来,围得里里外外水泄不通,看戏不嫌热闹。 项渠高大威猛,力大无穷,手持一把大刀。平日里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他见高渐离这纤弱身子骨,也没太大放在心上,想来墨家弟子素来傲慢,就略施小拳教训教训他。 高渐离持轻盈长剑,偏偏擅长于以柔克刚,而加之项渠轻敌吃亏,所以两个人交手后,高渐离很快占了先机。 “墨家这剑法真绝妙,不但厉害,而且好看。”孟玉叹道。 李思见高渐离轻飘飘的剑法身姿,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时间她也该学学剑法,虽然她不是练武的料儿,可技多不压身,练武一来强身健骨,又能在危险中求得自保。 最终高渐离赢了比试,项渠不但不恼怒,反而大赞了一番。 “败而不馁,不失气度,真英豪也。”李思看了看项渠,目光又移向韩非,挑了挑眉头,“韩兄输了。” “哈哈哈,看来我赌运不如贤弟。”韩非莞尔。 这习武之人的脑洞,有时候真让文人们无法理解,就比如这高渐离、项渠,淋漓尽致地打了一架后便一笑泯恩仇,开始称兄道弟语气和缓了。 …… 百家大会一连数日过去了,明天是最后一日。 张苍赢得十场辩论,得到了十枚银扣。韩非得八枚,另三位师弟也各自得了四五枚。 “李思,你赢了几场?”张苍仰着头问李思。 “回师兄的话,两场。”李思是败多胜少,就得了两枚银扣。 张苍眼角微微抽动,这个李思真是不争气,输了拖后腿不说,关键在于李思每天还乐呵呵的。 不过荀夫子都没有说李思一个不字,张苍也只是冷哼了两声,觉得自己眼光奇准,就不该让李思占这个席位。 张苍走后,韩非走到李思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不用在意张苍的眼光。 李思与别家弟子争锋相对之时,思考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道理。 李思借此辩论大赛,结识了不少五湖四海来的朋友。 “李思贤弟谦虚明礼,察言观色,懂得人心,其实比我们都聪明。”韩非看得明白,想来若是他能做到能屈能伸,进退有度,或许和韩王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僵硬了。 “技不如人罢了,韩兄不必安慰我。”李思根本没有一心专研儒家学说,所以也无法用儒学嫡系观念去击败别家之说。 但若能结合百家之理,取其所长,李思自信这样的辩论就不会输给别人。 百家学说会结束之后,一个惊动诸国的消息来了——秦庄襄王子楚病逝,新秦王即位! 李思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颤抖了起来,哈,十三岁的嬴政上位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很温馨的事儿 这大BOSS上线了,怎能让李思不颤抖,不激动?随着嬴政即位,她似乎感觉自己一手打造的新天地也要来临了! 于是李思的心又飘飘然了…… 当天晚上,李思就流口水做了美梦:文字太复杂?改简体字…… 货币太多样化?统统换成一样的…… 老百姓日子苦不堪言?恩,让百姓当家起来! 至于李思本人,把全家人都接来了咸阳,住在宽敞明亮舒服的丞相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悠闲生活。 哈哈哈,这个梦,做得苏爽。 …… 这日,李思在院子里用匕首用木头大致削了个剑形状的做武器,学着那日墨家高渐离挥剑的样子“唰唰唰”—— 各家弟子在百家辩说会结束后,陆陆续续准备离开桃李山庄。 而就在此中,发生了一个大八卦流言,闹得沸沸扬扬,那就是诸家学子们纷纷传言:韩非公子看上了名家公孙云,还送了定情信物。 “天啊,韩兄怎么如此想不开,千挑万选却是相中了那么只母老虎。”孟玉惊呆。 “嘘~”王仲做了个手势,“我看公孙云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在韩兄面前温柔可人。” 孟玉和王仲实在疑惑不解,就把李思请来询问。 “这是谁说的?”李思蒙圈。 王仲摇头:“不知,总之现在所有人私下都在议论,说是连信物都互送了。” 在这两人的详细解说下,李思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是明白其中道道的:“唉,一场误会,韩兄送那象牙吊坠,不过是君子之礼。” “君子之礼,那韩兄怎不送你我,偏偏送公孙云?”孟玉噘嘴。 “也许是公孙云误会了吧,我还能不了解韩兄?他真没那个意思……”李思扣了扣头,难道这个消息就是公孙云本人放出来的? 这个公孙云也真是够作妖的,李思懒得理会,继续拿着她的木剑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练着。 恰好被一个路过的墨家弟子看见了,这个弟子就告诉了师兄高渐离。 高渐离在桃李山庄这数日来,多亏李思小心照应,见她对墨家剑法有兴趣,于是临走前就送了她两封竹简,上面有剑谱图画。 “你可按照上面的图说来练剑。”高渐离面色虽冷,但语气是柔和的。 “高师兄如此大礼,李思欣然感激。”李思小心翼翼接过这两竹简,一时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来。 别看高渐离冷漠寡言,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受人滴水之恩愿涌泉相报。 李思又有犹豫:“高师兄,我听闻墨家纪律严明,非墨家弟子不得学墨家剑法。” “这并非墨家剑法,是我自创的招数。”高渐离朗声道,“你不嫌弃就好。” “我必视若珍宝,怎敢嫌弃。”李思屈身一拜,谢过高渐离赠剑谱情谊。 李思如获至宝地抱着这两卷剑谱回到寝房,撞见了站在门口的韩非。 “贤弟……”韩非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刻意在等她。 “韩兄,墨家的高师兄送了我剑谱,以后我若是想活动筋骨,就能照着这剑谱练练。”李思喜不自胜道。 李思走进房间,将剑谱书卷放好。 “……”韩非跟着进了屋子,又要动口。 “只可惜啊,我这是木剑,若是有上好的佩剑就好了。”李思收好书卷后,又摆弄起她的木剑来。 韩非站在李思面前好一阵子,李思才晃过神来:“韩兄可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哦,是。”韩非嘴角荡起一抹明媚笑意,“院子里的菊花开了,贤弟可观赏看看。” “菊花?”李思摇晃了头,韩兄整日空暇时都爱摆弄花,为何要让她去欣赏菊花。 见李思目瞪口呆,韩非又道:“那日兰陵山捉鱼,我输给了贤弟,答应贤弟种上几盆菊花观赏。” 李思身子一僵,猛然间想起来了,当时她开玩笑是说过喜欢菊花,让韩兄种几盆菊花。 不过是玩笑之言,李思眨巴眨巴眼,没想到韩非当真了,这春去秋来几个月,他真的精心做了几盆菊花。 李思只知道韩非在院子里种的花盆数量越来越多,也没有在意他多种了些什么花。 “韩兄……”李思朱唇轻启,眸光闪烁。 一个朋友把你的玩笑话深深记在了心里,并真的那么做了,李思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觉得韩非此时不是智者,而是有点傻,傻得可爱。 李思哽咽着,移动脚步走向门外,看向院子东南一角,是十来盆含苞欲放的菊花。 “过几天花儿会开得更盛。”韩非走到李思的身后。 金黄色的一朵朵蓓蕾绽出,缕缕秋风拂过,李思才恍悟过来,快到深秋了…… 院子里别的花都相继凋零,唯有这东南角反而“热闹”起来,傲然挺立,淡淡的清香芬芳怡人。 这些菊花,真美。 李思蹲坐在花盆前,细细发神看了许久,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些花儿是为她一人而开的。 她回过头,撞见韩非笑颜如花,比这菊花更美更艳。 “多谢韩兄。”李思想了很久,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唯有这四个字。 “你我亲如手足,何谈谢字。”韩非微笑,“你为我烤鱼,我为你种花,岂不是很惬意。” 大概李思第一次觉得,烤鱼看花,是件很温馨的事儿。 孟玉得到秦国廷尉父亲写来的家书,李思得知孟玉家中来人,便去打探消息。 那秦国廷尉家的人肯定得知有关新王嬴政即位之事。 “新秦王才十三,尚不足治国之道,所以朝中大权都是吕相独揽。”孟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思今年帮他抄的那些书卷收好,令人送回咸阳去给父亲交差。 吕不韦为相国,权倾朝野,又被嬴政称为“仲父”,朝中大小事宜几乎是他说了算数。 “李思贤弟,你对我们秦国的政事儿,比我还关注呢。”孟玉挑眉,“怎么,以后有心事秦?” “未尝不可啊。” “我以为你会留在楚国,春申君正在四处招揽贤才。” “我为荀卿弟子,荀卿不得重用,哪有弟子还受重用之理?” 孟玉点头:“你这话有道理,那学期满后,你真有此意,可跟我同入咸阳,我带你一程。” 李思拱手:“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离别之礼 古来向李思这种家庭出身,想跟家人联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她每年给家人送去竹简信件,保得平安。 李思在桃李山庄求学三年,这三年的时间似乎够长,但又似乎眨眼间就过去了。 在这三年间,韩非与李思居则同室,出则同车,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众学子眼中妥妥的“死党”。 随着求学一日日过去,李思心境豁然开朗了许多,她在韩非身上学到了不亚于荀卿教给她的学识。 这日学期已满,荀卿让已长高个儿的童子叫来了韩非、李思,询问他们的心得。 荀卿捋了捋白胡须,满意地打量着他毕生最看重的两位弟子,韩非乃天纵奇才,而李思聪慧无双。 李思拜谢了荀卿三年孜孜不倦的教诲,表明心意,她将西行入秦。 荀卿不大喜欢秦国,但也没有阻止李思,只是提醒道:“如今秦国内政局势复杂,你有心事秦,当先看清大局。” “弟子谨记夫子提点。”李思明白夫子若有所指,秦相吕不韦的权力远在秦王之上。 当然荀卿不用问韩非,也知韩非心意。 只是李思言明入秦后,韩非凝眉不语。 荀卿让童子倒了三杯酒,他饮酒一杯为两位学子送行,祝他们心愿达成。 韩非跪地而拜,向荀卿磕头行了个大礼:“夫子之恩,非毕生不忘。” 李思见此,也跪地叩首,恭恭敬敬感谢荀卿的倾囊相授毕生之所学所悟。 此夜无月,快到夏天了,炎热的空气透着烦闷。 大概是韩非与李思在桃李山庄最后的相聚一夜。 韩非送了李思一柄绝佳的佩剑,做离别礼物。这两年来,韩非见李思总是颇有闲情地拿着她的木剑,挥舞剑谱上的剑法,早就有心送她剑。 只是韩非派人寻遍铸剑名师,耗时耗力打造费了一番功夫,所以现在才出手相赠。 当李思将宝剑从精致的剑鞘中拔出时,即便是微弱的烛光,光线很暗,未试锋芒,仍旧感受得到剑气之锐利,剑光之夺目。 “韩兄的心意,李思此生难报。”李思垂眸,内心如潮水般翻涌着。 大概这天底下,除了自己的亲人,再难找到如此挚友,待她心诚如此。 “你说这样的话,便是生疏了。你于我韩非之不在于物,而在于心。”韩非肃然道。 是李思教会了他,即便是终日不得志也该潇洒舒服地活在世上。人活一辈子,于国于己都当无愧于心。 “这剑赠予贤弟,还没有名字。”韩非轻笑。 “此剑乃韩兄所赠,勿敢忘此份情谊,就叫‘思非’吧。”李思一时间也不知该取个什么名字,想来这么一凑合,听着也还不错。 “好。”韩非眼角含笑,依旧是这么温情地应了一声。 李思心痒难耐,拿着这把佩剑就去门外院子里挥舞。 韩非走出来,柔声道:“天太黑了,别舞剑,那剑很锋利,小心伤了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月儿从黑云后面爬了出来露脸。 清冷的月光微微照亮了大地,院子里披上一层月华朦胧之美。 “我为韩兄舞剑可好?”李思脸上绽放出无比动人的笑容。 第一次用这轻巧长剑,李思觉得又是兴奋又是顺手,比木剑好用多了,“唰唰唰”还有剑声。 李思跳高一跃,凌空转了个圈,右手持剑向前用力一刺,身形似舞步,衣衫随行飘逸,刚柔结合。 “韩兄,我舞得好不好看?”李思冲他笑,这两年多她的剑术进步不少,高渐离送她的那套简谱剑法,她已练得精湛。 “好看。”韩非仍旧是莞尔。 月夜之下,韩非长身而立,黑色眸光分外明亮,眼中唯有她舞剑的影子。 她的剑法谈不上绝妙,但在他心中却是见过最美的剑舞……就算是江山如画,又怎比得上这清丽绝俗的风景。 韩非上前几步走到花盆前,挑选摘下一片花叶,右手将叶子递到唇边儿,薄唇含叶,下唇往里稍卷,上唇裹住树叶吹奏出曲子旋律。 李思愣了下,抬头望过去,见韩非单手持叶吹曲。她跟着韩非相处三年,没想到韩兄还会吹叶伴曲。 “韩兄,你吹的曲子,好听!”李思挑眉一笑,继续挥剑而舞。 每每事后想到这个夜晚,韩非都忍不住会心而笑,大概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浪漫的一件事。以叶吹曲,为她伴奏。 舞剑累了,李思气喘吁吁回到屋子里坐在歇息,韩非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明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韩非压低了嗓子。 “只要有重逢之日,便不怕今日惜别。”李思仰头笑,“我与韩兄必有再见之日。” 韩非也笑了,纵然是千头万绪,心中不舍,但每次只要看见李思贤弟的笑容,所有烦恼烟消云散。 “夜深了,贤弟也早点歇着吧。”韩非转过身去,他闭上了眼,怎会眼角又湿润了呢。 李思以为自己是个不会太伤感的人,可见韩非转身那一刻,心像是被顿时抽空了似的。 “韩兄……”李思眉头深深一凝。 韩非止步,却未回过身来:“怎么了?” 李思心乱如麻,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韩兄再多送我一盆菊花。那菊花很好看,我看了两年,今年等不到它花开了……” 那菊花本就是他种给李思看的,韩非声音微微颤抖:“好,明日你选一盆带走。” 韩非回到他的屋子,关上了门…… 李思坐在木登上,双手捧着水杯发愣…… 良久之后,她长长抽了口气,轻声自语:“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韩兄,来日相见吧。” 求学三年,今年她已十六,该是打拼奋战仕途的时候了。 布衣之身,纵使天资过人,聪慧绝伦,也没有人会料得到她将有多辉煌的未来,将创造这个时代多少的奇迹。 章节目录 第19章 西行入秦 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山水俱阳…… 马车颠簸两个多月,李思终于来到了她朝思梦想的咸阳城。 “贤弟,你拒绝了春申君,当真不后悔?”同车而行的孟玉问道。 “做过的事儿,我从不后悔。”李思撩开车帘,望着外面的风景,兴致高昂。 那日在兰陵郡,李思与韩非、王仲等人告别临行之时,春申君黄歇令人来通传李思,李思不愿留楚,便拱手而拜找了个借口拒绝。 当时王仲、孟玉傻了眼,都私下劝李思别冲动,远来咸阳可能一事无成,而留在楚国有春申君做依靠岂不是更好。 就算是李思暂时不愿去侍奉春申君,话上说得中耳点,好歹先拜见春申君,也得留点转回的余地,给自己多铺条后路。 李思不容自己朝秦暮楚,动了别的心思,一口回绝。 然而春申君的人不准许李思离开,后来李思在韩非和宋玉帮助下,才跟着孟玉溜出了兰陵,离开楚国。 “你还千里迢迢带着这么一盆菊花作甚?”孟玉手持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秦国又不是没有菊花,你喜欢去咸阳再买 。” 这是韩非送给李思的一盆菊花,李思带在身边打算好好养起来,她岔开了话题:“孟玉兄,你父亲好说话吗?” “放心,我父亲最爱惜人才,会喜欢贤弟的。”孟玉道。 李思跟着孟玉到咸阳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天,寒风凌厉,她带来的那盆菊花也开了。 “韩兄,有你的花儿陪伴,我一定在这儿创造个奇迹出来。”李思心里是这么想的,凝视着开得正艳的菊花,笑得甜甜。 咸阳的大街小巷店铺林立,百业兴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景。这些年来,秦国国富民强,变化很大。 李思还不清楚秦国格局,决定留在廷尉府打探消息,观望清楚再作打算。 比李思年龄还小的秦王嬴政身处宫中,她自然没有机会直接先接触找到嬴政,所以仕途规划要做好。 孟玉的父亲,秦朝廷尉孟朗,是个爱吃的大胖子。 李思见到这二人的时候,感觉父子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爹!”孟玉欣喜上前,正欲给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孟朗顺手就捏住了孟玉的耳朵:“混小子你回来了!你让人送来的抄书竹简,我都看了。” “是抄得不好吗?”孟玉愣住,不知父亲为何此举。 “哼,就是抄得太好了,那明显不是你的字!”孟朗哼声,这混小子把他当傻瓜敷衍吗? “哎呀,爹,你先放手!我带了位贤弟回家做客,你这般欺负我,叫我颜面何成?”孟玉哭丧着脸。 李思憋住心里的笑,走上前来恭恭敬敬朝孟朗一拜:“在下李思,见过孟伯父。” 孟朗疑惑的目光看向李思,只听孟玉道:“这位是我的兰陵结识的好兄弟,李思。那些抄书……是李思贤弟帮我抄的。” 眼见骗不过去,孟玉只得认了。孟朗松开了揪住孟玉耳朵的手,冲着李思满脸笑容:“一看就是有才少年,你的字啊,妙极。” 孟朗热情好客,留李思住在了廷尉府,顺道问起李思的打算,李思言明有心事秦。 “吕相国正招纳贤才,你既有所怀,不如投之谋之。”孟朗给出了建议,现在想在秦国混出个什么名堂,都是要投靠吕不韦的。 吕氏门下有三千食客,秦国大大小小的政事,都由吕氏门人决议。 “多谢伯父提点。”李思欠了欠身,她留在廷尉府做客一两个月倒是无妨,总不能赖在这里白吃白喝。 去吕不韦的相国府做门客,先求自保,再得谋划,也是个出路。看来,李思得像史书上写的那样,投靠吕不韦了。 “贤弟要去吕府?”孟玉得知消息后,就匆匆了来到偏房找李思。 “确有此意。”李思点头。 “贤弟……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我没有照顾好你?” “怎会呢,我有心事秦,就得先去相国府上做出些事情来。”李思心态很好,总不可能一来秦国,就能被封官加爵。 路,还是要踏踏实实,脚下一步一步走出来。 孟玉凑上来,在李思耳边轻声哼道:“我听说相国很不好伺候,而且他府上的门客大多没什么真才实学又好斗,你到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啊。” 李思胸有成竹,若是连小小吕府她都呆不下去,那她如何成就大谋:“孟玉兄不必为我担心,我自能应付。” “其实你不用一定投靠吕相国,我有法子,带你见到王。兴许王喜欢你,就留你在身边。”孟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段时间他可都为这事儿在四处奔跑。 “你能有法子见到秦王?”李思眼前一亮。 “别不信。”孟玉傲娇地昂着头,“咸阳城,我最熟悉不过,有一帮朋友帮我出法子。李思贤弟你帮我抄书三年,我帮你回大忙,就当好好感谢你。” “我也不是白帮你抄书,你都付给我铜币了。”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更感兴趣的是,孟玉口中的法子究竟靠不靠谱。 孟玉有位堂兄孟勤,在寝宫里当差,负责照顾秦王嬴政的日常娱乐,而宫中的娱乐大多就是听听奏曲、看看歌舞什么的。 那些歌舞嬴政早就看腻了,便令孟勤找到好玩的东西进宫消遣,所以只要李思想得出来哄秦王开心的法子,就有机会入宫表演,见到秦王。 这个法子还真能行,是最快能见到秦王的办法,可李思能做什么呢?她认真想了想:“我会讲故事,讲笑话。” 孟玉翻了个白眼:“堂兄若是对王说,有位擅讲有趣故事的李思……王必说,听故事更腻。” 也是,讲故事怎么可能引起秦王的兴趣,讨他欢心,李思又想了想:“我会舞剑,表演这个如何?” “咳咳,入宫舞剑,你不怕被当做刺客逮起来吗?”孟玉摇了摇头,“王不愿看什么歌舞,再说,真要比剑法,宫里的侍卫都比你强!” “……”李思无言以对。 “贤弟,你那么聪明,赶紧想个有趣的,秦王听了必定想召见你的法子。” “有,有了!”李思灵光一闪,“我会变魔术,秦王一定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20章 候见秦王 这个时代的人应该还没见过魔术,更不可能解码,李思有信心来这些个小伎俩讨得秦王欢喜。 孟玉惊呆:“什么叫做变魔术?” 李思想来解释麻烦,索性道:“让我准备准备,明个儿再表演给你看,你自然明白了。” 在21世纪念大学的时候,李思有个室友,喜欢玩魔术,所以李思跟着她学了些很简单的魔术。 当然太久时间没有练习,李思需要找找感觉。 这天夜里,李思就在屋子里练习着,折腾了一晚上…… 李思入睡前思考着,其师荀况年轻时曾入秦,对秦国政治予以肯定,认为秦四世有胜功绩卓越。但同时荀卿又对秦国重视刑法吏治,轻视仁德士君子的方略不以为然,而后去了他国。 不单单是儒家荀卿,道、墨等学派在列国君王这儿并非是很受待见的,这战乱天下,诸王真正看重的是兵、农还有法。 每个时代,都需要适应与时俱进的新法和政策。 翌日,李思睡到快正午才醒。 她吃了点东西,就去找孟玉,观看表演。 第一个表演,李思问孟玉要了枚普通铜币,将铜币放进嘴里,花里胡哨倒腾一番后,再从脖子后面将铜币取出来。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孟玉看得目瞪口呆,“你真把铜币吃进去了?又是怎么出来的啊?” “这就叫魔术啊,别急,还有别的。”李思笑了笑。 第二个表演,将一块粗布剪碎后,双手揉揉搓搓,然后再恢复原样,变成完整的粗布。 “好神奇啊,碎了的布还能变回来?”孟玉眼珠子瞪得铜铃般大,“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李思迷之微笑。 “那你快教教我,如何才能做到!”孟玉急切。 “先带我见见你的堂兄,我再教你。”若是这小伎俩被解码了,那可就不新鲜了,不过李思变魔术还需要一个托儿,到时候在秦王面前就得请孟玉做托儿了。 孟玉激动地点了点头:“成!今晚堂兄不当班,我就去找他!” 傍晚,大宫卫孟勤来到廷尉府邸,孟勤听孟玉说着李思那些个神奇的变法儿,将信将疑。 “她又不是神仙,真能变出莫须有的物件来?”孟勤怀疑孟玉在说大话。 “哎呀,堂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随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孟玉拉着孟勤来到房间里,“我这位李思贤弟聪慧无双,王一定会喜欢她。” 李思与孟勤打个招呼,然后开始表演魔术。 孟勤看得眼花缭乱,只见李思双手空空,拿起一块花布,舞了几下后,凭空手中就多出了一朵菊花来。 又见李思问孟玉要了枚铜币,放在杯子里,三个杯子来回旋转,再一打开,铜币变成金子粒!再转转,小金子不见了! “还真是神了!”一连看了好几个小魔术,孟勤忍不住拍手掌。 “以堂兄之见,王会喜欢吗?”孟玉凑上去问。 “喜欢,这么有趣的事儿,王一定喜欢!”孟勤连连应声,但他想了想又问,“你乃儒家学子,入宫为王献艺会不会……” 在孟勤的印象里,学派学子不少皆是自视清高的,觉得如此作为会自降身份。 “我觉得无妨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李思脸上笑意浅浅,她怎么会觉得表演魔术就低人一等呢,不必过多计较那些道理,先争取到机会见到秦王,再作谋划吧。 接了下的几日,李思在廷尉府等消息,除了日常练习魔术表演之外,没事儿就摆弄着窗台上的那盆菊花,或是在院子里练练剑。 这剑很锋利,不愧为一把上好佳品,李思想来……韩兄应该也回到韩国了,不知他一切可曾安好…… 天儿越来越冷了,秦国的冬天尤其冷,每到寒冬腊月便是白雪皑皑,如今还是秋天,怕冷的李思就裹上了厚衣衫。 “李思贤弟——”孟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思心里一紧,赶紧迎上前去:“可是大宫卫那儿有消息了?” “哪儿有那么快,堂兄要寻找时机在王面前举荐你,而王的日程早就安排好的,怎能说见就见。”孟玉拍了拍李思的肩膀,“等消息吧。” “哦,好。”李思在等待见秦王的这个过程中,心里是无比紧张的。 那个千古第一明君,究竟长什么样子呢,李思脑补的形象是高大俊气的,有着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 不过转念李思又想,嬴政现在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应该不一样吧…… “也别成天闷在屋子里,走,我带你出去玩玩。你来咸阳有大半个月了,趁着还没到冬天,我们四处逛逛走走。”孟玉不由分说地拉着李思出门。 这三年来,李思的个儿长高了不少,个头和孟玉差不多。 爹爹仪表堂堂,娘亲美貌端庄,李思的基因也还不错,相貌俊美清秀,梳了个高高的发髻,人也看着精神干练,英气不凡。 久而久之,李思习惯了现在的男儿身份,行走天下也更方便。 街市上颇为热闹,孟玉为李思介绍着秦国商铺特点,说着自己以后啊不想做官,就想做点生意。 孟玉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嗓子,若是被父亲听见,肯定是要挨骂的,说他不求上进。 “其实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李思自然不会低看商人,天生我材必有用,行行都有人才嘛。 “那边怎么回事儿?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孟玉指着一个方向,有人不少人在围观什么。 李思和孟玉便走过去看,是吕府上的几个酒肉之徒喝醉了酒在闹事,欺负一对外地来的兄妹。 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清秀素雅,被酒肉之徒拉拉扯扯。 李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凝重了眉头……还以为咸阳的治安很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也有痞子如此作为! “小娘子长得真俏,来,陪大爷们喝喝酒,玩玩乐子。” “哈哈哈,来嘛,别害羞,跟着爷们有肉吃。” 少女被一个长相粗陋的壮汉强行搂在怀里,少女的哥哥扑上去哀求:“我妹妹还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滚!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不想挨打就滚一边去!”有人一脚把这小哥踹到地上。 小哥拼命求情,抱着他一人的脚不肯撒手:“求求诸位,放了我妹妹,我跟你们走。” “我们要你作甚?”酒肉之徒很不耐烦,拳脚相向。 李思听这小哥说话的语气,像是读书人,长得白白净净,这兄妹打扮正经朴素。 “咸阳城的官府怎么不管管?”李思压抑着怒火,忍不住想上前呵斥那帮无礼之徒。 孟玉忙拉住了李思,轻声道:“贤弟别鲁莽行事,他们是吕府的人,官府不敢管他们。” “吕府?”李思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吕不韦养的食客,狗仗人势,就敢为非作歹。 李思眼中怒火烧,想到当年在上蔡郡时,大姐被许家恶霸欺辱,而这李思本尊因此而被活活打死…… 回忆涌上心头,李思觉得这样的事儿,她做不到不管闲事,这小妹子被禽.兽糟蹋可惜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唏嘘感叹,这吕门之徒把那小哥打得嘴里直冒酸水,壮汉的手还撕扯着妹子的衣裳。 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得罪了吕府,那可就是得罪了相国吕不韦,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这秦国的天下不是秦王的,是吕不韦的! “别去,贤弟!”孟玉使劲拽着李思的衣袖不放手。 “孟兄放心,我自有妙计,眼下不能见死不救。”李思将自己的小计告诉了孟玉,使了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21章 得见秦王 “快松手,再不松手,踩断你的手!”凶汉满脸恼怒之色,“真是晦气!” 不管对方怎么打,小哥都不放松,死死抱住那个带头的壮汉,求其放了舍妹。 “哥——”妹子也是哭得楚楚可怜,不过哭声使得这帮禽/兽反而更加兴奋作恶似得,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尔等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此欺负柔弱女子以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真好么?”李思高声道。 在场众人一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李思身上。 凶汉厌恶地盯着李思,见她穿得有模有样:“小儿,别多管闲事!” “如此胡作非为,伤天害理,有辱相国盛名。待相国回府之后,我必当禀明相国,将尔等严惩不贷!”李思高冷道。 凶汉们一惊,周围围看的百姓们也是一惊,不知李思乃何身份,不过听着语气像是大人物似的。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壮汉问。 “先把你的脚移开!”李思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那人道。 壮汉仔细看了李思的剑,这剑打造精良,绝不是普通人可以使用佩戴的,再看李思这气质,昂首挺胸,目光冷冽,像是很有身份的人。 “……”壮汉不知李思来历,忽而有些心虚,就移开了踩着那小哥的脚。 “把那小娘子也放了,休得为恶!”李思用命令的语气道。 凶汉们面面相觑,都想着这李思是什么来历,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听这口音,你不是秦人,是楚人!” “报上名来!”对方有所警觉,若是咸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应当认识才是。 “尔等若是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我不给面子,相国勤政爱民,必不容得尔等放肆!”李思得给吕不韦戴高帽子才是。 这些汉子个个都是高手,李思那点皮毛剑术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也只能装装样子吓唬他们。可人家毕竟在吕门混了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哪里会被李思的三言两语给唬住。 “主人。”孟玉疾步走上去,朝李思屈身行了大礼,“纲成君还等着主人,还请勿耽误了时辰……” 听到孟玉口中的“纲成君”,凶汉们个个脸色惊变,纲成君蔡泽任在秦昭王、孝文王、庄襄王、新秦王四朝连任要职,连相国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这位锦衣少年是蔡泽的客人,想来身份非比寻常……若是这少年当真也能见到相国,并在相国那儿告他们一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这吕家食客怂了,想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兄弟们也是喝多酒了,开个玩笑。既然有贵人替他们说情,那就给贵人个面子,放了他们。” “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为首的壮汉转过身去,灰溜溜走掉,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妹子流着眼泪扶起了躺在地上被痛殴的小哥,难过地叫了声:“哥——” “不碍事,小伤。”小哥面露轻笑,站起身后朝李思大拜,“小生赵高,多谢恩公相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李思一手负在身后,学着以前韩兄的姿态模样,看着真像是公子的气质。 不对啊,李思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赵高。”小哥又道,“这位是舍妹赵灵,谢恩公相救。” “谢过恩公。”赵灵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李思这个英气小伙,微微抿唇,面露娇羞。 赵高,赵高……李思心里叫着这个名字,他该不会就是后来和自己狼狈为奸,篡改秦始皇遗命,逼死公子扶苏的那个赵高吧。 说实话,李思对这个名字是有阴影的,毕竟最后秦国第一相李斯也是死在了赵高手上,赵高还弄死了秦二世胡亥,可谓是拿的遇神杀神的无敌剧本啊。 要说始皇和李斯,这俩货虽然也被后人抹黑,但总体上都是承认君臣二人功绩卓越,功在千秋……可赵高那厮就没什么好名声了,秦国覆灭那么快就因为赵高作梗啊。 同名同姓的也不少,李思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小哥,看着文弱面善,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你身上受了伤,先去找家医馆好好治伤吧。”李思见这兄妹二人可怜,随手摸了下衣兜,给了他们点钱财。 “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来日我兄妹必当报答!”赵高感动得流泪满面。 “小事一桩,不必再提,我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李思赶紧转身,给孟玉使了个眼色,走人。 “不错啊,装的有模有样的。”孟玉偷偷笑了,觉得做这样的事情还挺有趣儿。 “我们赶紧回府去,别四处晃悠。”李思想着这事儿不能轻易了结,她得写封匿名信函,送去相府,揭发那些酒肉食客为非作歹的恶行。 太阳落山不久后,大宫卫孟勤来了,还带来了个好消息,秦王嬴政宣李思、孟玉两日后入宫觐见,表演魔术。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思一颗心兴奋到了嗓子眼……太好了,终于能见到嬴政,感觉有种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要见王了啊。”孟玉猛吞一口口水,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入宫的。 李思让孟玉明日就留在她这儿,两人再练习练习魔术,以免孟玉见到秦王后紧张出乱。 清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孟勤的马车等在府外,孟玉、李思上了车驾,赶往咸阳宫。 这是李思第一次来到咸阳宫,咸阳宫给人一眼震撼的,不是奢华富丽,也不是恢弘博大,而是某种莫名的气势。 秦国之迅速崛起,正是几代君王的励精图治,李思感觉到这儿弥漫着不同于别国宫殿的奢靡华贵,而潜藏着惊涛骇浪的气息…… 这是大秦在李思心中该有的气象,她收拾好了心情,丰神奕奕长长舒了口气,得以最好的状态去见秦王嬴政。 李思、孟玉随孟勤步入偏殿,殿外数十侍卫整衣而立,个个精神抖擞。 大殿高台正座,是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的少年,广袖长袍绣着暗云花纹,头戴紫金王冠,风华傲然,气势如虹。 他就是嬴政?冷峻着一张脸,像是比同龄人要成熟深沉得多。 李思轻轻看了一眼,只觉得高座上的少年贵气天成、龙姿凤章,她不敢逼视秦王目光,遂垂眸而拜。 章节目录 第22章 寡人很钟意 “你就是李思?”嬴政凌厉的目光看向神色自若的李思。 “回王的话,草民名叫李思。”李思答道,听来秦王的声音挺好听。 “逝者如斯夫的斯?”嬴政又问。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李思愣了下,道:“是三思而后行的思。” 秦王为何这么在意她的名字?既然秦王已在孟勤那儿得知,她名叫李思,为何还问是不是“李斯”二字? 李思还未来得及细想,只听嬴政又道:“寡人听闻你会变戏法儿,很有趣。” “愿为王上排忧解闷。”李思欠了欠身道。 “那就表演来看看吧。”嬴政目光冷冽。 于是李思、孟玉开始表演各种小魔术了,什么“偷天换日”“无中生有”“移形换位”,李思给它们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大殿上的宦官宫女们都看得兴致勃勃,目瞪口呆,而秦王的目光却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些魔术也没有太浓厚的兴趣。 李思卖力地表演着,秦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思觉得这种状态很不正常,作为一个从来不知魔术为何物的君王,深处宫闱,看到这样的表演不该是龙颜大悦很高兴吗? 这秦王也太没情趣了,居然连魔术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李思表演完之后,整个内心都是处于失落状态的,感觉自己的表演并未得到秦王的认可欣赏,或者说秦王不喜欢看魔术。 “表演得很好,寡人很喜欢,你就先留下来吧。”嬴政淡淡道。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思惊呆,这秦王完全不按章法出来,违心夸她的魔术很好? 又或者是……秦王是喜欢看的,但面色冷淡,所以看不大出来? “大王赏识,草民之幸。”李思懵了。 “留在伶人馆,想点新奇花样给寡人瞧瞧。”嬴政又道。 这样就能留在咸阳宫了?李思心中存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又未深思细想。 秦王话刚落音,旁边一位宦臣拱手道:“王,此人乃楚人,未经查明身份,不得留在宫中啊。” 嬴政眯了眯眼,顿时目光冷寒,脸色阴沉下来,这宫里他连开口说话留个人都做不了主? “寡人之意,岂容贱奴多嘴。来人啊,拖下去,杖毙!”嬴政压低了嗓子。 “……”李思身子一僵,那宦臣就劝了句话,也是为秦王安全着想,这秦王就直接唤侍卫拖下去给打死了? “今日寡人也累了,孟勤,你来安排吧。”嬴政站起了身,指了指李思,侧身离去。 嬴政离开了大殿,李思还愣在原地,总算明白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 孟勤看出李思、孟玉心中的疑惑,做了个手势,出去再慢慢说。 “那个宦臣是相国派来在大王身边的,大王早就想找个借口把他遣走,可他太过小心谨慎,几乎没有错可挑剔。”孟勤告诉李思,这个宦臣平日里把秦王的一举一行,都汇报给吕相国,秦王心里积怨已深,所以就…… 秦王表面对吕不韦“尊敬有加”,实则于公于私对其恨之入骨,吕不韦在公把持朝政,又与赵太后有私情,嬴政天生傲骨,哪里甘于做这样的傀儡。 “我今日看大王对我们的魔术表演不感兴趣,可又毫不犹豫地留下了李思贤弟,这为何解?”孟玉问出心中困惑。 孟勤摇头:“这,我也看不透。别看大王年纪尚小……深不可测啊。” 这嬴政不过才十五岁,就表现得如此深沉,喜恶不形于色,李思越想越是纳闷,尤其是那句他问她的名字。 秦王的一句话,李思留在了宫里,孟玉如释重负地出宫回廷尉府了。 原本普通的伶人都是住在十人一间的大房间,孟勤借口说秦王很喜欢眷顾李思,就让伶官给她安排了小单间。 “以后你在宫中当职,混口饭吃,也讨大王高兴。遇到什么难事,可来找我。”孟勤热忱道,“孟玉的贤弟,也就是我的贤弟。” “多谢孟大哥。”李思笑道。 伶人们都听说李思会变戏法儿,抢着看李思表演,李思很快跟风月馆的乐官伶人们处好了关系。 这铃人出身……好像不怎么好听,但李思转念一想,与其留在相国府跟那些好斗之徒巴结吕不韦,还不如在宫里当个变戏法的伶官。 过了几日,秦王寝宫里的宦官来风月馆传话,召见李思。 李思在宫里熟悉周围环境,也从他人嘴里探得一些有关秦王的喜好,总结起来,嬴政是个脾气不大好的王,一不高兴身边人就可能人头落地。 此外,嬴政的娱乐点很高,一般的歌舞奏乐,他看着听着都能睡着,想要讨得秦王一笑,是件很吃力的差事儿,而伶人馆存在的意义就是让秦王高兴起来。 这日万里晴空,天气不错,嬴政来了兴致骑骑马。 李思随着孟勤去陵宫外的赛马场,见嬴政英气勃发地在马场上跑了几圈。 很快李思发现,陪秦王是玩是个体力活,嬴政在马上潇洒,那些宦官们就跟着后面从这一头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一头…… 嬴政从马上一跃而下,也没有理会李思,李思就呆在孟勤的身后,等秦王来了兴致再唤她。 “王,当心啊。”一个矮胖矮胖的宦官跑得汗流浃背。 孟勤私下告诉李思,那个矮胖宦臣赵元,是秦太后的心腹,从小看着秦王长大的。孟勤还特别嘱咐了李思,秦太后很信任喜欢这个人赵元,而赵元很爱记仇,睚眦必报,千万不要得罪他。 “活动活动筋骨吧,挑几个侍卫来陪我练练剑。”嬴政道。 赵元笑脸满满相迎:“王的剑法超群,那些个侍卫哪里是王的对手。” 嬴政似乎今个儿的心情还不错,昂着头朗声道:“今日若是谁赢了我,赏十金!” 即便是秦王放话了,可也没有侍卫敢真的赢了他,万一事后王心情又不好了,转眼就是一句话要了人头可如何是好? 所以侍卫们跟王比剑,总是“心甘情愿”输在王手上,而且他们还不能让王一眼看出是在放水,必须表面上全力以赴。 实则嬴政心里也有点数,他们并未全力以赴,都是输给他讨他高兴。 可久而久之,这种赢法让嬴政高兴不起来了,无论他放话如何奖赏,侍卫们都不敢一时贪心而犯“大错”。 这次也一样,赵元带过来的四个侍卫,就无一不败在嬴政的剑下。 李思看了嬴政的剑法,跟她的水平其实差不多,算不上精妙绝伦。 “一群没用的废物!”嬴政黑了脸,提着剑指向离他近的侍卫,“今个儿你们若是还输给我,我就把你们的头统统砍下来!” 侍卫们听了这话,纷纷“噗通”跪地求饶:“大王饶命……” “大王英明神武,他们哪里打得过王,已经尽力了。”赵元凑过来道。 嬴政目光涣散,忽而落到较远处的李思身上,抬起手中的剑指向李思:“你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有心试探 李思愣住,秦王是在叫她?李思迈步走过去:“李思见过王。” “听孟勤提起过,你会剑术,那就你来吧。”嬴政目光变得炯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思,“赢了,赏十金。输了,受重罚!” 嬴政看似少年老成、喜怒无常,但李思听他话语,总觉得还是有几分孩子气的。 “你要及其所能,别和那些侍卫一样,不认真!”嬴政叮嘱李思,目光中似乎又带了几分期许。 “谨遵王令。”李思拱手一拜。 孟勤面露担忧之色,递给李思一柄宫中侍卫的佩剑,李思拔出了剑。 嬴政出剑凶猛,李思也来不及想透彻秦王亲口放话赏罚,寓意何为。李思没有留手,尽了全力接招嬴政。 李思的剑法擅长以柔克刚,对方攻势越是凶猛,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李思以退为进,再伺机等待反攻机会。 十几个回合后,李思声东击西,连续做了两个漂亮的假动作,躲过嬴政的剑并快速出招,将嬴政的剑击落在地上。 “大胆李思!”赵元见状,尖声叫了起来,赶紧迎上去,“王可受伤?” 嬴政面无表情,但目光反而是有些兴奋地看着李思,大概这个宫里终于有一个不像行尸走肉般的人出现了。 “来人啊,把这个李思抓起来!”赵元又道。 “大胆!”嬴政呵斥赵元,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元不应声了,又赶紧退下,看样子秦王没有生气。 “李思冒犯王了。”李思欠了欠身,将手中剑置于身后。 “就算你侥幸胜了这一场吧。”嬴政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荡起一抹轻笑,“再来下一场!” 李思怔住,这秦王胜了脸色阴沉,输了反而开开心心……这是什么套路? 嬴政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让李思好奇的疑点,李思看不透他。 “接着玩,你若还能胜,重重有赏。”嬴政微笑道。 李思退到李勤身后,等待秦王指令,她动了动嘴皮小声哼哼:“孟大哥可觉得王有异常?” 孟勤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王一向如此,想到一出是一出,这些宫人也不敢深究秦王的作为。 “来玩点什么好呢?”嬴政若有所思,指了下身边的赵元,“你来想。” “上回王夸老奴机灵,数数快。”赵元扣了扣头,“要不又数豆子?” 数豆子是什么明堂……李思想笑,感觉好生幼稚。 “要比数数,李思想到了有趣的法子。”李思恭敬道。 “哦,如何有趣的?”嬴政侧头看李思。 “让这马场所有宫人和侍卫十人成排,集合站好,来比试谁最快数出来有多少人。”李思提议道。 嬴政顿时精神奕奕:“好,那孟勤立刻命令所有人就地集合站队。” 孟勤指挥着宫人、侍卫靠过来站队,十人成排,站了十一列余六个人。不能让李思、赵元作弊先数,于是嬴政就让人用黑布蒙了他们两人的眼。 “大王,集结完毕,可以比试数数了。”孟勤回报。 “那就开始吧。”嬴政做了个手势,让赵元与李思摘下眼前的黑布去数。 嬴政话刚落音,李思扫视了那个列队便道:“禀大王,一共是一百一十六人。” 赵元等人面露惊愕之色,他还这才走过去,还没开始数,李思就瞟了眼,就看出来了? “没错,正是一百一十六人。”孟勤语气尽是佩服之色。 这么简单的算数,李思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脸上保持着淡淡的轻笑,冲嬴政微微行礼。 赵元眨巴了眼,满脸怀疑,可这孟勤也不敢说谎,料想李思也不可能作弊。 “看来你不仅胆子挺大,还有点小聪明。”嬴政嘴角荡起弧线,“方才寡人说过要好好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思不敢求赏,惟愿为王排忧解难。”李思忙道。 “哈哈哈,你这话寡人喜欢听!回宫,我们再玩。”嬴政兴致高昂,递给李思一个颇有深意的眼色。 还玩什么?李思有着莫名的直觉,那就是嬴政有意在试探她。 秦王一行人回到了龙陵宫,又让赵元弄了些花样来玩,比如宫人们顶着梨子在头上,然后嬴政拿弹弓弹射。弹弓射不中梨子的话,就打到人脸上,鼻青眼肿,也是遭罪。 李思也就这么无聊地陪嬴政玩了一连数日,总之,嬴政在宫人面前都表现得贪乐好玩…… 这日,李思又应王命来到秦王寝宫觐见,她绞尽脑汁想了两个新的小魔术,不知能否讨得嬴政欢喜。 秦王冷着脸屏退左右后,坐在地上斗蛐蛐,也不看李思的变戏法。 房中只剩下嬴政与李思两人,李思再看嬴政板着的那张脸,背后觉得凉飕飕。 “你坐过来。”嬴政朝李思招了招手,“别怕,过来。” 李思定了定神,觉察到嬴政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王有何吩咐?”李思站在嬴政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你不是相国的人。”嬴政抬头看向李思,“你是从楚国来的李思……” 房间没有别人,私下见李思,嬴政不再一口一个自称“寡人”。 “是,李思自楚国而来。”李思微怔。 嬴政又朝李思招了招手:“坐到我身边来,我有话问你。” 李思见秦王对她这个态度,差点就以为他俩是旧相识,秦王是认识她的。 李思遵循秦王之意,坐到他身边,心里想着是陪王要斗蛐蛐吗? “你师承荀子?”嬴政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手里的长竹签拨弄着罐子里的蛐蛐。 “是。”李思答。 嬴政目光微闪:“既有名师教诲,那一定颇有高见所闻吧,我想听听你的见识。” 李思应声:“愿为大王解惑。” “你既是楚人,为何来秦?” “秦有国法,秦有明君。” 听到“秦有明君”这四个字时,嬴政斗蛐蛐的手微微抖了下,侧头看李思:“你口中的明君,是秦孝公还是昭襄王?” 秦孝公重用商鞅,实行最彻底深入的改革变法,自此秦国崛起,国力日强。 昭襄王重用范雎,施行远交近攻的战略,启用白起于长平之战大胜赵军,使得秦国一跃成为七国最强。 “此两位皆乃明君。”李思嘴里的那个“明君”其实是指嬴政,但她现在还摸不清嬴政的路子,不知道他习性如何,所以不急着多话。 章节目录 第24章 明君得能臣 古来想要做一代雄主明君,就得有惊世之才的能臣,嬴政目光微敛。 “明君得配贤臣啊。”嬴政嘴角扬起一抹冷凝,“孝公得商君,昭襄王得范雎……” 这话似乎另有含义,于是李思拱手:“王今后也必定是位明君,能得贤臣相助。” 嬴政刻意看了看李思,两人目光相撞,有那么一点朦朦胧胧的火花撞出来。 “哦,我也算得上君么?”嬴政苦笑,即位两年来,手中毫无实权。 “恕李思斗胆之言,王尚未亲政,何须妄自菲薄,王非但能成明君,还能做天下之雄主。”李思正声道。 “何为天下之雄主?”嬴政紧眉问。 “完成帝业,天下归秦,便为雄主。”李思朗声答。 嬴政冷笑:“秦力虽强,可以一灭六国,谈何容易啊。” 李思正色答:“六国结为一体,秦当然无能为力。但六国若为散沙,甚至因利益与冲突而相互撕咬起来,秦坐收渔利再各个击破,那便指日可待!” 离间,可是李思最为擅长的谋术。而李思早已看清,若是他国还能有一位圣明的君主,也不会看由秦国坐大。 “可惜,如今内政尚乱,何谈外攻。”良久后,嬴政叹道。 “攻外必先安内。”李思明白嬴政所指,第一步便是夺回王权兵权,震慑宗室力量,将秦国上上下下所有权利都掌控在秦王一人手上。 嬴政不语,目光深深凝望李思,眼中大放异彩,他自觉没有看错人,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先生大才,国之顶梁,先生教我!”嬴政手上放下了鼓捣蛐蛐的竹签,忽而语气变得谦逊有礼,朝李思拱手一拜。 “王上……”李思愣住,未料到嬴政会有此举。 “先生就是我要找的人!”嬴政目光锐利而炯炯有神,“你必能帮我!” “王勿行大礼!”李思心中疑惑,也忙朝嬴政一拜,他为何如此断定,她是他要找的人? “而今我遇上了难题,先生会帮我解惑,值得我信任,是与不是?”嬴政眸光闪着光彩,凝视李思。 今夜见到的嬴政完全没有先前嗜杀冷暴的样子,反而是求学好问,变得可爱。李思道:“愿为王排忧解难。” “你有所不知,在这宫中许多时候,我常常深感身不由己,甚至不知道身边何人能信。”嬴政无奈道。 若不是摆出冷面凶残之样,那些个爪牙更不会惧怕他这个王。 原来如此,李思恍然大悟,嬴政是为了对付相国和太后安排在他身边的宫人,才会故作暴戾。 嬴政抬手,亲昵地握住了李思的手臂,目光灼灼而充满期待。这秦王嬴政莫名的信任,着实让李思受宠若惊,莫非她是天生长了一张忠臣的脸。 嬴政微微叹气,眸子黯然了下去:“我虽为王,不得亲政,凡事由太后与相国做主。” 一个不听话的王,可能被人从这个位置拉下去。而嬴政不做王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嬴政还有个年龄相仿的弟弟长安君嬴成蟜,他与自幼跟着母亲赵姬流落过赵国的嬴政不同。 嬴成蟜从出生后就在秦国长大,是天生的贵子,与老秦诸多大臣亲近。而嬴政之所以顺利被立继承人,全仰仗吕不韦劝说先王。 相国吕不韦于嬴政而言,有大恩……却又因此恩,吕不韦私通太后,压制嬴政,可谓是大恩如大仇。 “王当真信任李思?”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嬴政能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李思颇感意外。 “除了你,我无人可信,无人可用!”嬴政红肿了双眼,他似乎压抑得太久,自幼在这个宫里受了太多憋屈。 “李思绝不负王之所托!”李思也立马表明了立场态度,她愿尽毕生之力,辅佐追随嬴政。 “愿听先生指教!”嬴政面带笑容地拉着李思的手,示意入座详谈,“今后若无外人,你不必拘礼。” 李思深知眼下秦王最头疼的便是手中无权,向嬴政分析道:“齐国田氏原本是陈国贵族,政治避难去了齐国。当时齐国的贵族剥削欺压百姓,而田氏厚待百姓,得到了民心。 后来齐国内乱,田氏亲近拉拢朝中大臣,势力不断上升羽翼丰满,又得到魏王相助,取代了姜姓齐国为田姓。” 这话听得嬴政心惊胆战,如今的吕不韦在朝中一手遮天,不就像是当初齐国的田氏吗?田氏在齐国养精蓄锐,最终夺了姜氏的齐国。 “不瞒先生,我也有此惊虑,可我无权可用……就连太后都是向着相国的。”嬴政微微叹气。 “王若是想瓦解吕相国在朝中的权力,便当尽力扶持一人,能与相国抗衡,达到政治平衡。”李思道。 嬴政摇头,唏嘘道:“朝中上下,无人能牵制他。不如,我封先生为客卿,让你在朝中为我周旋?” “王切勿鲁莽行事!”李思道,“李思初来秦国,无功无德,若受厚封反而不利。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能与相国分庭抗衡的那个人也绝不是我。” “先生教我!”嬴政把李思的话都认认真真听进去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深思。”李思需要时间好好谋划一番。 几日后,嬴政授李思爵位为“不更”,特许可留宫中。此时秦有十七级爵位,一级公士最低,十七级大良造最高。 不更,爵位名,为四级。李思受了这个封号,暂待在嬴政身边,表面上仍旧是讨喜嬴政,陪王娱乐。 李思深思熟虑之后,要想为秦王收回政权,她必须对两个人用上一番心思,那就是手握大权的赵太后和相国吕不韦。 这日李思如常在陪伴嬴政玩乐之后,私下见了赵元:“大内侍请留步。” 赵元颇为不耐烦地瞟了眼李思,李思知赵元本性,擅长于见高踩底,她这样的身份自然还入不了赵元的眼。赵元对太后、秦王那是一个恭敬如山,而对底下的人稍不如意就少不了打打骂骂。 “这是孝敬大内侍的。”李思将秦王赏她的金子,奉给了赵元。 赵元顿时喜上眉梢,对李思的那张冷脸大变,满意的笑容浮现:“你小子,有前途!” “大内侍是太后和大王身边的红人,今后李思还盼着多多美言。”李思轻笑道。 “我就喜欢懂事聪明的人。”赵元自然是见钱心乐,对李思也就没有了成见。 章节目录 第25章 讨喜太后 身居后宫享受着奢华生活的赵太后很快听说了李思的名字,秦王身边的大宦官赵元禀报太后,李思很会玩些新奇的玩意儿,入宫三个月,便讨得王上欢喜。 赵太后得知李思会变戏法儿,竟会凭空变出宝物来,便来了兴致,让宫人去传唤李思。 太后的人来到风月馆传见李思,李思并不意外,毕竟秦王赐给她的赏赐,她一分没有留下,都私下送给了赵元。 嬴政高兴了就会赐李思稀罕玩宝贝,他在宫人面前一如既往地任性…… 赵元抵不住钱财的诱惑,拿人的手短,自然要在太后面前为李思美言几句。 李思随太后身边的宦臣崔富觐见,来到赵太后的华贵富丽的寝宫凤翎宫。 这凤翎宫与咸阳宫别的宫殿不同,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李思小步迈入宫殿,见到了曾以美貌而扬名的赵太后,赵太后正卧躺在凤榻长椅上,旁边的宫人跪坐在地上剥着橘子。 赵太后年过四十,仍旧是风韵犹存,保养得极好,举手投之间皆有一番风情。 “李思拜见太后。”李思叩拜。 赵太后看了看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起来吧。” 太后本是富商吕不韦的姬妾,不仅容貌天香国色,而称得上一舞倾城。 那时在赵国做质子的秦国公子赢异人,也就是嬴政的父亲庄襄王,到吕不韦府邸做客,被才貌双绝的赵姬迷得神魂颠倒。吕不韦见状便忍痛割爱把小妾送给了赢异人…… 秦、赵两国爆发长平之战后,嬴异人的处境岌岌可危,吕不韦花了重金把嬴异人送出邯郸,嬴异人这才平安回了咸阳。 赵姬母子留在赵国度日很艰难,直到庄襄王(赢异人改命为赢子楚)即位,赵秦关系修和,赵国才将赵姬母子送回秦国。 嬴政来到咸阳时,已八九岁了……后来便是庄襄王封吕不韦为文信侯,赵姬为夫人。 庄襄王去世后,赵太后哪里甘心在这后宫孤独终老,寂寞无趣,于是常常召见吕不韦,旧情人重逢那便是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思在太后跟前尽力表演着魔术,博得太后欢心而笑:“哈哈哈,果然有意思,奇了!” “多谢太后赞赏。”李思很轻松就得到了太后的喜欢,即便是小魔术,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让人耳目一新的。 太后一双狐狸媚眼,望着李思英气清秀的面容:“果真是少年有才啊,听闻你还是儒家弟子,博学多闻。” 李思忙欠了欠身,谦逊道:“太后谬赞,李思师承荀夫子,学得不精,不及夫子十分中一。” 在太后跟前就是逗逗乐子,哪里敢卖弄才学,何况赵太后要真知道李思心中志向,怕是容她不得。 “还有什么好玩新鲜玩意儿的?”赵太后问。 “有一种很好玩的游戏,太后看看喜不喜欢。”李思早就有所准备,表演魔术太费时费力,而且她的那些小魔术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于是李思请孟勤派人弄了五十四张大小相同的薄竹片,又在这竹片上用小刀雕刻上了染料颜色。 如此就变成了一副扑克竹牌,李思从箱子里取出来竹牌,微笑着对赵太后道:“这个游戏,叫做斗地主。” 教会太后玩牌斗地主,那么太后在深宫的生活也不会太无聊,大不了就让两个宫人陪着玩竹牌。 只要太后喜欢玩,李思就算是功劳一件。 “什么叫做斗地主?”赵太后目光微凝。 “这是三个人能玩的游戏。”李思详细为太后介绍了玩法,发牌、打牌规矩、有奖惩输赢…… 赵太后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道:“听上去有意思。” 赵太后使了个眼色,让旁边的宦臣崔富过来,加上李思三人玩起了斗地主。 果然玩了几把,太后学会玩牌之后,兴趣大增,乐此不疲地一直玩到深夜…… 夜里,李思疲惫地回到风月馆。 整整一天,都在玩斗地主,她将牌算得很好,让太后赢得很舒服,又教会了太后宫里那些人玩法,所以太后想玩也不必大老远地传召她,身边的宫人就能陪着娱乐。 如此甚好,李思预感赵太后若是见到了相国吕不韦,必定会在相国面前提起她。 相国在宫中尚有眼线,李思既然能得到秦王、太后的青睐,自会引起吕不韦的关注。 那个时候,李思接近吕不韦的机会,也就来了。 已是深冬,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整个咸阳宫里也是白雪皑皑。 李思在风月馆的屋子里冷得够呛,里里外外裹着厚衣裳,搓了搓手,冷得发慌。 她不大适应秦国的寒冬,望着屋子里木桌上的菊花,担心起韩兄的这盆菊花也适应不了环境,挨不过寒冬。 “我是答应了韩兄好好照顾这盆花的,若是养死了,今后让韩兄见到,他会不会不高兴……”李思眨巴眨巴眼,担心起这个问题来。 因为天气的缘故,好两个月没浇水了,眼看花叶阉着,她也不知道是该浇水得好,还是不浇得好。 平日应付太后和王上都没有这般纠结,李思坐在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盯着菊花发呆。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李思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寒风呼啸,李思打了个寒战,见孟勤来了:“孟大哥快进屋里来。” 孟勤红着脸也搓了搓手,这风月馆这般的确冷得渗人,前些天他已经送来了些御寒衣物给李思。 “大王晚上要见你,我先来给你传个话。”孟勤道。 今个儿下了早朝,嬴政特意留吕不韦在宫里下了两盘棋,吕不韦问起王平日闲暇时玩些什么,嬴政有意无意地提起了李思。 等到李思这个小人物引起吕不韦足够好奇的时候,即便是吕不韦不主动见李思,李思登门拜访,吕不韦必不会避而不见。 “孟大哥,我这菊花是不是要死了啊?”李思一筹莫展。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懂花。”孟勤看了看菊花,摇头,“没事儿,这花要是春天活不过来,我送了几盆新的菊花。” 李思长长叹了口气,新的菊花再好,那也不是韩兄送的啊。 韩兄……别说这才几个月不见,李思有点想念在桃李山庄无忧无虑潜心求学的日子了,是那般温馨惬意。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月下雪人 嬴政如常过目送来的书简,用了晚膳,已经天黑了。 孟勤步入大殿来报,李思在殿外等待召见。 雪下得小了些,嬴政忽然觉得屋子里闷,想去外面走走,赏赏雪景,便让李思同行。 “你们都不必跟过来了,有李思作伴便可。”嬴政对跟在身后的赵元、孟勤等人道。 “唯。”宫人们应声。 嬴政走后,赵元与孟勤都相互递了个眼色,大概他们也没想明白,李思入宫不久怎么就得到了王上与太后的欢心。 咸阳宫的雪景,映衬着月光,天地浑然一色白,琼枝玉叶,冰树银花,别有一番景象。 李思手里打一把大伞,为秦王遮雪,她的身体大半部分都露在伞外。 好冷啊,李思的手冻得通红,她原本就怕冷,伴驾陪着嬴政走在宫里雪地上,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这月景再美,李思整个人冻得发抖,也是欣赏不了这飞如飘絮的雪花儿。 嬴政喜欢雪,因为古来人的经验,下了一场大雪,来年田地就会丰收,不会闹蝗灾虫灾。雪寓意着瑞祥,嬴政抬头眺望远空,希望来年大秦又是大丰收。民不缺粮,兵不缺粮…… “听说你教会太后新鲜玩法,叫什么斗地主,太后玩得甚是欢喜。”嬴政面色淡淡道。 “是,如此太后无聊时便可玩竹牌消遣时辰。”李思道。 “太后……很喜欢你,也赏赐了你吧。”嬴政顿了顿神。 李思听出了嬴政顾虑,肃然道:“李思得太后的心,是为王上解难题。如今朝堂上无人牵制相国,唯有太后奉先王遗命照看王上。” 所以太后如今就是牵制吕不韦的势力,而在嬴政亲政之前,也只有赵太后能扶持一人制约吕不韦。 “……”嬴政目光微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不该疑虑李思。 “李思临危受王命,愿为王鞠躬尽瘁,只愿王无论何时何境,用我信我,不疑不惑。”李思正色道。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李思:“是我不该动了别的念头,今后必当如此。” 李思嘴角荡起一抹轻笑:“多谢王上信任。” 嬴政舒展了眉头,别开话题:“既然竹牌好玩,那你为何没跟我提过,也得教教我啊。” “好啊……”李思冷得遭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喉咙痒了起来,“咳咳咳——” “怎么了?”嬴政这才留意李思撑伞的小手冻得乌红。 嬴政目光微凝,伸手握紧李思的手,才发现冰凉得发僵…… “冷么?”嬴政长眉如柳,微微拧了下眉头,顺手接过了李思手中的伞。 李思搓了搓手,低头腼腆笑了笑:“来秦第一个冬,还不大适应这天儿。” “本想和你一起看看雪景,罢了,我们回去吧。”嬴政抬起另一手,将李思头上、肩上的雪拍了下来。 李思垂眸低头,心里有点紧张,即便是私下嬴政对她语气友善,毕竟嬴政是王,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宫人的生死。 嬴政在宫人面前表现得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太深沉,深沉得李思无法看透,所以她心里对嬴政大概是又敬又怕的。 “活动活动,大概就不冷了吧。”李思也不想扫了嬴政看雪的雅兴,她记得小时候玩雪玩得满身是汗,根本不会觉得冷。 于是李思蹦跳了几下:“王若是准许,我就堆个雪人。” “雪人?”嬴政愣了下。 “是啊,用雪堆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李思笑道。 “好。”嬴政又想了想,“不过你身上凉得透,还是回大殿里去吧。” “堆雪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冷了。”李思说着就开始动手,滚起了雪球。好久没有玩过雪了,玩玩兴许也还不错。 嬴政持伞愣在原地,看着李思滚雪球,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闪过一丝明亮。 在茫茫一片白雪间,李思的气质显得干净纯粹,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清爽,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切难题能迎刃而解。 嬴政看了一会儿后,将伞放下,也走过去学着李思的样子滚雪球…… 果然运动起来后,李思不觉得那么冷了,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即便是触碰着冰雪,手上的温度反而升了不少。 “王堆过雪人吗?”李思还不知道这个时代流不流行堆雪人。 “以前用雪球打过人,没有堆过雪人。”嬴政回答,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又显得几分孩子气,“我以前挺爱玩雪的。” 嬴政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少年应当有的欢笑,而不是故持老沉。 有嬴政帮忙,李思堆好了小雪人,用捡了枯树枝,给雪人两侧插上了“手”,又选了几粒小石头,给雪人做了“眼睛”“鼻子”,这样看起来就像多了。 还差个帽子,李思左顾右盼,看到地上的伞,于是拿过来放在雪人头上。 “好了。”眼看大功告成,李思在嬴政面前也不显得那么拘束。 “挺好。”嬴政仔细这么一看,雪人有头有脸的,像是那么回事。 李思抬头看了看当空的月儿:“王,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嬴政却没有迈开步子:“再堆个雪人吧,一个太孤独了。” “……”李思愣了下,这堆雪人也是体力活啊,她现在满身出汗呢,还要堆一个的话,那就不是乐趣,而是劳动了。 不过既然嬴政发话了,李思总不能反驳。正当这个时候,赵元带着宫人过来了。 嬴政出来了这么久都没回大殿,赵元放心不下,于是就带人寻来。 “王——”赵元见嬴政身上、头上全身雪,满脸惶恐不安,又带着心疼的样子,赶紧送来了袍子。 “你们怎么来了?”嬴政皱眉,堆雪人的雅兴也没了。 “老奴见王迟迟没有回来,这外面天凉,着实担心王受凉。”赵元将厚棉袍披在嬴政的身上后,便双腿一曲跪在雪地上,“王要罚老奴,老奴也认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宫人也跟着赵元噗通跪在了地上,担心嬴政被打扰了兴致不高兴。 嬴政眼皮抽动了两下,冷声道:“没说要罚你,起来吧。” “谢过王。”赵元这才站起了身。 赵元起身后,冷冷瞥了一眼李思,这李思真是不懂事儿,这么冷的天儿,还带着王在外面玩雪,若是王受了风寒该当何罪。 “天色已晚,王该回寝宫歇着了。”李思朝嬴政一拜。 嬴政眸光微沉,做出了个让所有人困惑的举动,他走向那个雪人,将赵元送来的这件外袍套在了雪人身上。 李思望着月夜下对一个雪人都颇为有爱的嬴政……或许她还不了解他。 章节目录 第27章 舌战吕氏门客 冬去春来,一晃秦国最冷的天儿过去了。 李思最为欢喜的是,她养的那盆菊花没有死,熬过了这个冬。 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李思开始了进一步的谋划。 相国府将举行一场招贤大会,吕不韦亲自在场,她决定去招贤会拜见吕不韦。 前些日李思就听孟勤说起,开了春宫里来了一批新人,秦王有意挑选几个聪明的新人调去御前当差。 李思知秦王想培养自己的人,今日赶巧她在风月馆里,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恩公!”身着宫女服饰的少女看见了李思,忙小跑过来跟李思打招呼。 李思看了看那少女,一时间觉得面熟,只听那宫女又道:“恩公可还记得小女,我是赵灵,数月前,你在宫外救过我们兄妹二人。” “……”李思想起来了,少女当时被吕氏食客欺负,她出面相助才让少女躲过一劫。 此女名叫赵灵,李思猛地就想起了她的哥哥赵高,忙问:“你哥哥呢,他还好吗?” 赵灵欠了欠身,脸上笑得甜甜的:“多谢恩公挂念,哥哥也入宫当差了。” 李思听了这话,一时间犹如五雷轰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哪里是挂念着赵灵的哥哥,而是那个叫赵高的小生也入宫了! 他当真就是赵高啊!李思恍然大悟,一时神色木讷。 “恩公怎么了?”赵灵看出李思的疑惑。 “没,没什么。”李思缓了缓神,让自己平和下来,“你们兄妹怎么入宫的?” “入宫混口饭吃。”赵灵浅笑,“我会舞,被大宫卫选进了伶人馆,哥哥厨艺很好,进了宫里的膳房。” 李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赵高也入宫了……虽说同名同姓的人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合。 “恩公怎么也在伶人馆?”赵灵瞪大一双柔美清澈的眼。 “哦,王赐我留宫中,就住在这儿。”李思有爵位,不算是伶人,只是住在这边而已,“也别一口一个恩公地叫我了,我名叫李思。” 赵灵面带含羞笑意,点了点头。 李思看来,赵灵是个水灵灵的可爱姑娘,人也勤快聪明,她见李思身上的衣裳裂了口,便主动提出要帮李思补补衣裳,再送过来。李思也不太会缝缝补补,本想婉拒,可赵灵颇为热情,很想为李思做点什么报恩,李思也就回了房间,把有破损的外套给了赵灵。 李思忙着准备与吕不韦初次过招,所以也没有太多心思在意身为宫中厨子的赵高。 与赵灵闲聊时,李思得知他们兄妹自赵国避难而来。 令李思疑惑不解的是,赵灵自称出身贫苦农家,但李思仔细观察了赵灵的手,白嫩细滑,那绝不是做粗活的手。 而这个时代贫苦农家是不太可能有钱供得起读书求学,李思回想当日赵高,文质彬彬颇懂礼节,像是读过书的人。 有关赵家兄妹的微小异常,李思看在心里,她有那么一种直觉,赵高兄妹另有身份,或许是家道中落,才入秦避难。 …… 招贤馆近日好生热闹,又有四面八方而来之人,投靠吕相国。 李思得秦王特许,可持令牌出入宫门,嬴政借由李思可随孟勤出宫外,为他寻觅新鲜玩意儿,以此给李思自由特权。 嬴政让李思成为他的另一双“眼”,可看到太后、相国等处,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日李思打扮一身后,来到招贤馆大门口,被馆外的侍卫拦住,问她可曾有请令,也就是相国府发出来的邀请令牌。 “不更李思求见吕相国。”李思拱手道。 “什么李思,没听说过。未有请令,不得入内!”侍卫冷声道,这些低级爵位者怎可能说见就能见到相国的。 李思识趣,给这个看门侍卫偷偷塞了点东西。侍卫收了礼,就入内跟吕门管事打了个招呼。 吕门管事是吕不韦的心腹家仆,名为吕宣,他在吕不韦的身边听相国提起过李思的名字。相国正想找个机会,见见把太后、秦王哄得高兴的李思,他这就上门求拜,吕宣让门卫将李思放了进来。 吕宣赶紧去告诉了吕不韦,宫里那个李思也来了。 “李思……来得是时候,见见吧。”吕不韦早就派人查清了李思的底细,嬴政喜欢并留在身边的人,吕不韦当然派人留心了下。 吕不韦高坐偏房上座,让二十几个以辩为擅长的门客候在房中左右而坐,令吕宣带李思进来。 在座的吕氏门客目光齐刷刷看向悠然踏入偏房的李思,他们心知肚明,相国是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下马威的,所以才会让他们聚集于此。 李思神态自若,步子稳健,来见权倾朝野的吕相国,看似没有丝毫的紧张胆怯,显得从容淡定。 步入偏殿后,李思抬头与吕不韦四目相对,李思躬身一拜:“不更李思,拜见相国。” 只见吕不韦目光孤傲冷冽,络腮胡子,骨骼健壮,挺拔如松。他衣着华服,不怒自威,一双眼如同雄鹰般锐利。 “来者即是客,坐吧。”吕不韦嗓音沙哑暗沉。 “多谢相国。”李思站直了身,见右手边前列有空座,正欲走过去。 “李思,你是楚国人,听说在楚国的时候,春申君曾经想招你入门下,你为何推脱拒绝?”身后有人发声质问。 李思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目光扫向这位质疑的吕氏门客。 那人小眼睛阴沟鼻,声音特别尖锐,又道:“楚人不侍楚,莫不是见楚国没了救,呵,素问楚人傲骨,你怎不学学那跳江的屈原啊?” “哈哈哈哈。”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吕不韦面色平静如常,心里倒是想笑,姑且看看这李思有何辩说的本事。 李思自知吕不韦是要给他下马威难堪,不卑不亢道:“相国设招贤馆,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引天下名士而来。此房里坐着的人,怕并非除李思之外,皆是秦人吧。” 在这个房间里,高坐的吕不韦就正是卫国人而非秦人,相国都能侍秦,何况是李思。 又有一人站起来冷笑:“你方才也说了,招贤馆是引天下名士而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也算得上名士么?恐怕语气狂傲了些吧。” “呃,不能这么说,李思师承荀卿,那可是荀卿的得意门生。”旁人故意附和道。 “难怪说有其师必有其徒,荀况不就一事无成,所以只能躲在楚国郡县里做个教书夫子吗?”那人心高气傲地笑了。 说她学艺不精也就罢了,竟然连荀卿、屈原都被拉下水而羞辱,看来不好好教训这帮人,是难消心头之怒。 李思正色厉声道:“屈原为楚国左徒时,勤勉不辍,明于治乱,辅佐怀王变法图强。楚国一度国富兵强,威慑诸侯,功在千秋!我师荀卿不拘于发扬儒家嫡学,更集各家之大成,写下至理名着,必为千古流传!请问在座尔等乃何人,姓甚名谁,有何本事嘲讽屈原、荀卿?” 李思当众呵斥,说得方才质疑他的人面色发青,只好坐了回去。 这时一个看似年纪较大者捋了捋胡子:“既然楚有此二圣人,你为何选入咸阳?当毕生所学报答母国才是啊。” “屈原大才,却后遭上官等同僚嫉恨,遭小人诬陷排挤;荀卿在齐、楚连连受谗言所害,亦不得重用。如此之国,如此之道,李思心灰意冷。而素闻秦国唯才是举,相国乃旷世英豪,治世能臣,李思相信如此秦国,如此相国必能成大业。”李思把这样的高帽子戴在吕不韦的头上,门客们若还是喋喋不休地纠结他,岂不是让相国蒙羞。 吕不韦仍旧不语,目光淡淡,他就不信手里养的这些个人,连李思都说不过。 老者在吕不韦身边多年,深知吕不韦的喜好,这个时候就得为相国出面,指着李思高声道:“一介布衣,为名利而弃家国,大义何在?”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难缠,李思眯了眯眼,心中思量着眼下情景也只能把吕不韦拉出来挡箭,才能让这群人消停下来! 既然如此,李思也不再讲为客之道,给在座诸位留面子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求才思狂 在堂众人见李思不说话了,以为她词穷,有人振振有词问:“李思,你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戳到了你的痛楚?” “汝之高论,我思而不得其解,不知如何作答。”李思脸上露出苦笑,“战国乱世,各为其主,而你说出这幼稚之语,我竟不可反驳。难不成相国也该留在母国殚精竭虑,才符了你心中不弃家国之说?” 李思此言一出,房中鸦雀无声,吕不韦的脸色也变得暗沉了。 “好一张巧言善辩的利嘴,相国也是你能评点的?”接着方才贬低荀子的那人又站起了来,冲李思吼道,“不过是宫里卖弄些伎俩,与伶人戏子又有何异?” 说不过就开始骂人了?李思扫视了那人:“相国为秦国为王上而求贤,汝等如此反唇相讥,恐怕不止令李思心寒,是令天下谋子心寒!” 接着李思冲吕不韦又是一拜,肃然道:“相国,此心胸狭隘之人,不可用之,留在相府,必毁相国英明!” 吕不韦本轻视李思,而听了这话之后,不得不挥袖道:“将此人轰出去,永不录用!” 若是今日这些话传了出去,吕不韦轻贱李思也就罢了,他的门客还狂妄无礼轻贱了屈原、荀况,必引起非议。 相国发话之后,在座的门客们惶惶而相觑,再不敢胡言乱语。 吕不韦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出这李思有点聪明,可留在身边一用,缓和了对李思的语气:“谋士间切磋平常不过,李思,入座吧。” “多谢相国。”李思理了理衣襟,这才入座。 吕不韦心有所思,平日李思在宫中侍奉王上和太后,他当好好利用此人,为自己效力才是。 于是吕不韦问了些李思在宫中的情况,装着欢喜赐李思厚赏“玲珑白玉”一件。这白玉晶莹剔透,可是难得的宝物,吕不韦初次见面就送了这样的礼物,足以证明对李思的看重。 李思当即显得感恩戴德,连连拜了拜吕不韦,在吕不韦面前表明了心意:“李思愿凭相国差遣。” 近至黄昏,李思离开相府,这才回到了宫中。 秦王嬴政宣见,屏退左右,称与李思、孟勤玩斗地主竹牌,不让人打扰。 李思将今日在相府的情景一五一十告知嬴政,获取吕不韦的好感这只是第一步,嬴政对李思的喜爱,才让吕不韦觉得李思有利用的价值。 此后李思需在吕不韦面前献出点计策,表现尚可进一步得到吕不韦的信任。 “近日我在找些好书来看,可看了先圣人写的那些东西,总感觉食之无味。”嬴政微微凝眉,望着李思,“你可看过什么好书?” 李思想了想,问:“兵家圣典《孙子兵法》王上可喜欢?” 嬴政点头:“兵圣孙武的书,我看过了。”但嬴政是君王,不是将军,他更关注的是治世安.邦的国策,而不是行军打仗的兵法。 “我师荀卿有几本书写得很精彩。”李思自要推荐师门的书。 “也看过了。”嬴政目光微闪,“还有什么?” 这……连荀卿的书对嬴政来说,都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李思又想了想,灵光一闪:“我师兄韩非有几篇着作,妙极,王上可看过?” “韩非?”嬴政摇了摇头,韩非的名气自然比不得孙武、荀卿等人。 “他的文章很有意思,王上不妨看看。”李思那儿还有她亲自手抄版本的那几卷书简。 “好,拿来我看看。”嬴政应声。 李思退出秦王寝宫后,听孟勤说起,嬴政很爱读书,以博览群书为一大爱好。别看嬴政平日里故作玩世不恭,认真读起书来常常是废寝忘食。 也许就是因为书读得太多,博学多闻,所以很难有令嬴政一眼惊艳的文章。 李思兴致勃勃推荐了韩非的文章后,忽然心里一纠,感觉不大对劲……嬴政不就是看了韩非的书后,思贤若渴、夜不能寐,不惜动用武力手段急切想要得到韩非吗? 这,李思猛吞了一口口水,如果剧情按这样走下去,她岂不是害了韩兄。 不对,李思转念又想,她现在的处境本就跟历史记载不同。几千年的事儿,都是笔下所写,谁又料得到真正的是非。 现在的格局已经变了,她不是李斯,而是李思,那韩非也必定不会被李斯嫉妒而杀。 以韩兄治世之大才,若能为秦国所用,师兄师弟助嬴政共谋天下,岂不是天下之幸? 李思是这么想的,当天夜里她将《五蠹》《心度》《物权》的竹卷整理好,明日呈给嬴政。 这天夜里,李思又把这些文章看了一遍,心里隐隐仍旧有所担忧。 不知此举于韩非而言,是幸还是祸…… “韩兄有举世之才,这些旷世奇作应当呈给秦王看。”这是李思此刻单纯的想法,不愿让这些着作埋葬于世间。 书上主旨是以法为本,用法律来约束臣民与百姓……施法施刑并非酷刑,而因“人之初,性本恶”,完善的法律就可以做到预防人的犯罪“恶念”,防患于未然。 这种刑法设立实则是爱民护民的表现,而且韩非主张减轻赋税。若重税利官贱民,对君王专.制统治其实是不利的,不仅让君王失了民心,朝堂也多贪官污吏。 这些文章观念极新极妙,不知嬴政看了之后,事情又会如何发展?这就是李思的心结之所在。 在一夜辗转难眠之后,翌日李思将整理好的书简送去给了嬴政,都是她用小纂誊写的。 李思将书呈给嬴政看后,连续三日,嬴政都没有召见李思。 这日,孟勤忽然来找李思,李思问起秦王,孟勤哭丧着脸低声道:“王看了你送去的那几卷书后,走火入魔了!” “孟大哥开什么玩笑?”李思惊住。 “是真的,茶不思饭不想,王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送去的饭菜根本动不了几口。”孟勤凑到李思耳边,“我都不敢告诉赵元,那书是你送去的。” 李思眼角微微抽动,难怪嬴政这三天都没有找过她,是反反复复在研究韩兄的书! 这,事态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些许。 章节目录 第29章 志得韩非 李思随孟勤去偏殿觐见秦王。 来到殿内,李思见嬴政正一身锦袍华服站在窗前,微微闭着眼,神色深沉,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 “王,李思来了。”孟勤参拜。 嬴政骤然间睁开眼,目光炯炯有神,回头看李思,李思欠身而拜。 “你们都先退下,寡人想和李思说会儿话。”嬴政沉声对宫人道。 “唯。”孟勤带着屋子里的宫人们退下,孟勤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嬴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几步走到李思面前,伸手拉住李思:“这书真是奇了,我看了好多遍,百看不厌,而且每一遍都会有不同感悟!” 李思被嬴政的兴奋给吓着了,嬴政的目光尤其明亮,他拉着李思入座说话。 还未等李思开口,嬴政又叹道:“奇作!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文,精彩绝伦,写书之人当为帝王之师也!” 嬴政读韩非之作,越看越是有感觉,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某道闭门骤然间就打开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书! 他手中紧握着卷,已能把《五蠹》一字不漏地背下,他想要的天下,他想治理的天下,就如同这书中所写,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李思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只见嬴政全身每个细胞都沸腾了一般欣喜:“快告诉我,韩非,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本书让嬴政空虚的一颗心,终于得到了莫名的满足,那种满足舒服感,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没错,恐怕李思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满足,这天下最懂韩非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嬴政! “韩非与我同窗而学,年长于我,所以我唤他师兄。”李思道,脑子里还懵圈着,“韩非是韩王的九公子……” 李思向嬴政介绍了韩非,还说了些有关桃李山庄求学时,韩非的见闻才识。 “韩非,韩非……”嬴政动了动嘴唇,念这这个名字,忽而长叹,“此等绝世奇才,我必得之!” 李思惊住,只听嬴政说这话时霸气十足,那仿佛就是君临天下的气息。 “此生若得韩非,成就大业,虽死无憾!”嬴政一时兴奋过了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彻底迷失在韩非所着的魅力中。 “……”李思哽住,能让一代帝王说出“虽死无憾”这样的字眼,可了不得。 嬴政并非心血来潮,他甚至放下了书简,起身去取了挂在墙上的一柄佩剑。 “王上——”李思惶恐得往后缩了一缩,见嬴政仿佛陷入疯魔状态。 “嚓!”嬴政拿着锋利的宝剑就砍断了木桌一角,正色道,“寡人志得韩非,用韩非之法来安治天下!” 这三天来,嬴政满脑子都是韩非的文章,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了韩非,模糊的身形……虽看不清脸,但他想象中的韩非必是丰神俊朗、风采卓绝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跟抽了魂似得,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强烈感觉,魂牵梦绕,对一个人思之若狂。 这是李思首次看到嬴政无比严峻认真的样子,他甚至做出此举来以明心智。李思眨巴了眼,她忽而有感,嬴政甚至比她更懂得韩非之书,韩非之志。 这也是李思第一次真正感悟到嬴政的雄才伟略,该如何夺得这个天下,治理这个天下,十六岁的嬴政读了韩非之书后,已了然于胸。 李思终于不难理解,为何史上的嬴政会做出逆天之举,出兵十万于韩,不为韩国一城一地,只为韩非一人! “韩非还有什么书?”嬴政收回了剑,眼神满是期待地看向李思。 “韩兄当还有书,但我这儿是没有了。”李思摇头,她保存的也就这三篇文章。 嬴政迫不及待就要得到韩非,李思好不容易才倒了茶,让嬴政喝口水宁宁神,先平静下来,再讲道理。 现在还不是嬴政两眼只盯着“韩非”的时候,毕竟秦国内忧尚在,如何从吕不韦手上夺回王权兵权才是嬴政真正要思量的。 李思费了好大的劲儿,苦口婆心,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强把嬴政从沉迷于韩非的书而拉回了现实。 “有关相国之事,你可想到了好法子?”嬴政平静了下来,这才暂时把韩非的书放到了一旁。 “臣先得相国之信任,再伺机而为,王必要静待时机。”李思道。 嬴政聊着聊着,就到了该用午膳的点儿了,可他近日所食无味,什么菜都吃不下去。 膳房的厨子们可是急坏了,秦王的身体要紧啊,若是因为吃不下他们的饭菜而病倒,整个膳房可是都要治罪的! 所以厨子们轮流变换着花样,今日赵元又呈上了一桌美食。 嬴政留李思在宫闱陪他用膳,赵元深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王上总算是有食欲了,还吃了不少。 赵元赶紧让宫人去厨房问,今个儿的菜是谁主备的。宫人来报,今日轮到的厨子是新来不久的赵高。 这个厨子也姓赵?于是引起了赵元的留意,只要王喜欢吃他的菜就好。 翌日,换了别的厨子,嬴政又食欲不振了。赵元忙让宫人去厨房重新备菜,指名让赵高做菜。 也是奇了怪,赵元也尝不出来赵高的菜有何奇妙之处,可嬴政就偏偏吃得下他做的菜。 “这厨子的菜合寡人口味,不错,赏!”嬴政道,“叫什么名字?” “禀王上,厨子名叫赵高,是赵国人。”赵元道。 赵国人……嬴政微微眯眼,他在赵国长大,那时还叫赵政。难怪吃这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菜有些赵国菜的味道,而嬴政小时候是很喜欢吃赵国菜的。 因嬴政爱吃赵高做的菜,又派人去赏,所以赵高很快从膳房的普通厨子变成了大厨,专门负责秦王的膳食。 这日,宫中的舞女赵灵来到李思的房中,将为李思修补好的衣裳送过来。 李思见赵灵一脸落寞之色,问起缘由,赵灵泪眼连连告诉李思,长安君嬴成蟜要她明日去他府上献舞。 嬴成蟜是嬴政的弟弟,生性风流,而嬴政对他的这个弟弟也还算是百般纵容。 此前,嬴成蟜已经从风月馆里带走了好几位容貌美丽的女子,当然伶官也不敢将这种事上报给秦王。赵元、孟勤虽心知肚明,也是睁眼闭眼。 章节目录 第30章 结缘赵高 李思听闻赵灵的委屈,也不免动了些怜惜之情,这妹子本就长得清纯动人,若是被嬴成蟜弄了去,怕会沦为府上诸多玩物之一。 以赵灵这样的出身,嬴成蟜即便是看上她的美貌不过是风流几夜罢了,怎么可能给她名分地位。 “即便是长安君给我名分,我也不愿依。”赵灵目光朦胧地凝视着李思,“我虽出身微贱,但若不得有心人,宁可孤独终老。” 长安君嬴成蟜看上的人……李思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前阵子大概是秦宫酒宴,赵灵随一众舞女为太后、秦王献舞,嬴成蟜也在场,便偷偷看上了赵灵。 赵灵人如其名,灵气逼人,莫说是本就风流无度的嬴成蟜,就连李思看了她这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模样,也于心不忍。 “此来向恩公道别。”赵灵一双眸子含情脉脉望着李思,“今后怕是再无机会为恩公做些什么了。” “……”李思又不是铁石心肠,虽然为难,但她动动脑子,还是能救赵灵出水深火热的。 唉,李思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手上赵灵用心缝补好的衣裳,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 能压制嬴成蟜救赵灵出困境的,自然是秦王嬴政,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李思请孟勤向嬴政举荐赵灵独舞。 明日赵灵为秦王而舞,自然就不能去嬴成蟜的府上,而嬴政若是喜欢看赵灵的舞,并对赵灵有了印象,嬴成蟜便不能再偷偷把赵灵弄出宫去占为己有。 “灵妹妹无忧,我有法子,保你无恙。”李思倒是觉得赵灵有骨气,不同于寻常女子。 “此话当真?”赵灵听闻李思之言,忙跪地叩拜,“多谢恩公搭救。” “不必言谢,快快请起,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李思忙扶起赵灵,“上回说了,无须叫我恩公,你就唤我名字。” 赵灵清澈的眸光闪烁,抬头看向李思:“那我今后唤恩公为哥哥,把你当做兄长般孝敬。不过我已有哥哥赵高,若不嫌弃,我唤你为二哥可好?” 随便怎么叫,李思无所谓,她点头:“你哥赵高可知此事?” “不知。”赵灵摇了摇头,“哥不过是膳房的厨子,他帮不了我,与其让他得知后担惊受怕,还不如不要知道得好。” 李思自忖,或许与赵灵有缘吧,才会一而再出手帮她。 当日午后,李思去找孟勤商议,想请管风月馆的孟勤帮这个忙,孟勤面露为难之色。 “李思啊,这件事于你并无好处,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孟勤思量着,为了一个宫中平常舞姬而得罪长安君,得不偿失。 “哦,好。”李思微微点头,见孟勤不愿帮忙,便不再强人所难。 傍晚,嬴政刚用了晚膳,便听宫人来报,李思求见。 往日里嬴政传召李思,李思才会来,难得今日她主动求见,嬴政想来应是为什么事儿而来。 李思想来既然答应了赵灵,当为她说情,或许一句话就能救赵灵的一生。 嬴政让宫人上了茶,给李思赐座。 “何事?”嬴政见李思心事重重,但又未开口相求,善解人意地又道了四个字,“说吧,我准。” “王上……”李思心中一阵暖流,嬴政私下与她相处时,未以王权压过她,反而对她像是知己朋友般。 当然李思有自知之明,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即便是李思心里也把嬴政当做朋友,可这份情谊仍旧是不等价的。 李思明言,明日看舞一曲,风月馆里有个叫赵灵的舞姬,舞得特别好,会赵国特有的鼓舞,为王上表演。 “你来见我,不止是让我看一场舞……”嬴政很聪明,猜得出李思另有意图。 李思不敢有所欺瞒,只得道出缘由,嬴政点名看赵灵的舞,伶人馆便有了理由拒绝长安君嬴成蟜。 “这个成蟜真是够顽劣。”嬴政听闻李思所言后,眉头凝重。 宫外那么多女子,嬴成蟜风流也就罢了,连风月馆的舞姬都不放过,着实让嬴政心生不满。 但舞姬只是区区小事儿,嬴政不至于因为此事就责怪嬴成蟜,兄弟和气一旦伤了就难以修补。 “听来成蟜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而你为何偏偏要帮这个叫赵灵的女子?”嬴政眉头轻挑,“此赵女莫不是美貌天香?” “回禀王,赵灵的确颇有几分姿色,不过王的宫里佳人众多,各有秋色。”李思忙道。 嬴政快满十六,还未立王后,李思听闻吕不韦有心在诸国公主中选出一个才貌出众的,请奏配与秦王,亦结为两国之好。 这战国年代,各国之王迎娶的王后,多为别国公主,两国结姻亲好事,关系也予以修和。 李思长嬴政一岁,十七岁,到了可成家的年龄。嬴政似乎看出了端倪,嘴角露出隐隐笑意:“你是不是喜欢那赵女?” “……”李思怔住,随即也笑了笑,当做默认。 嬴政若知李思喜欢那赵女,必会答应李思所求:“那好吧,既然你喜欢,我就留她在宫中。明日也好生看看,你心仪的女子何等出色。” “谢王之恩。”李思拱手而拜,只有如此先解燃眉之急。 翌日,一切依李思计划,长安君派人来风月馆接赵灵时,伶官只得道,赵灵被大王召去跳舞了,王很喜欢赵灵的鼓舞。 长安君的人只得无功而返,既然王留意到了此女,嬴成蟜即便是心有所图也不敢再动,而此事也让嬴成蟜有所警觉。 怎么会偏偏这么巧……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嬴政不会点名让某个舞姬表演。嬴成蟜在府内得知此事后,惊了一身冷汗,兴许王有所知晓,才故意如此安排。 此事之后,嬴成蟜再也不敢打宫中舞姬的注意,风流之事也有所收敛,免得惹祸上身。 事后赵灵无恙,她才把这件事来弄去脉告诉了赵高,赵高当夜就拉着赵灵来向李思道谢。 “原来恩公也就在宫里,请受赵高一拜!”赵高朝李思行了大礼,李思于他们赵氏兄妹大恩。 “不敢当此大礼,快起来。”李思忙屈身扶起赵高,见赵高感动得声泪俱下,反倒是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李思时常去相国府拜见吕不韦。 吕不韦也欢迎李思的到来,并在李思身上得知一些有关嬴政的信息。李思每每来会透露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如此取信吕相国。 游走在吕不韦与嬴政之间,李思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双面间谍。以李思的经验,双面间谍是很难得到两边真正的信任的,按理说来嬴政、吕不韦都会对他有所疑心。 但好在嬴政对李思的信任由始至终,未曾动摇……嬴政能做到用人不疑,眼光奇准,大概也是他能成就帝王之业的重因。 当然嬴政如此相信李思,李思也是私下做了不少功夫的,用楚怀王疑心疏远屈原而楚国衰,赵王疑心廉颇而赵国败等等实例隐晦不断告诫秦王一个道理……君臣若不能齐心,便大业注定失败。 嬴政深晓明理,得成大业必须无条件信任李思,正如秦孝公信任商君那般,无论其中有多少非议之声,力排众议用君信君。 同时李思小心翼翼奔波在相府,遇到了半年前在街市上侮辱赵高兄妹的那几个食客,他们听闻李思第一次去招贤馆就说动相国赶走了某个谋子,对李思又惊又怕。 那些个食客再怎么私底下说她坏话,表面上也是巴结讨好李思还来不及。 有次李思正好又撞见那几人欺负相国府上另一位韩国门客,那位韩国人名叫郑国。 李思知郑国心里也愤恨那些恶徒,便与其商议将计就计,引得吕不韦来撞见他们行恶,李思再赞美几句吕不韦,指出恶徒的恶行。 “相国仁厚为怀,礼贤下士,可太过骄纵,致其放肆。府内欺人,府外恶霸,令相国声誉受损,百害而无一利!” 听了李思之言,吕不韦当即愤怒令人将这些作恶多端的食客拖下去打断了腿,并赶出了咸阳城。 令李思惊喜的是,来自韩国的郑国,是韩非的旧识,于是李思与郑国相谈甚欢,结了朋友。 通过郑国帮忙,李思认识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那个人便是嫪毐,今后能与吕不韦分庭抗衡,制约相国的太后男宠。 “嫪毐兄,在下李思,有幸相识。”李思是费了心思认识他的。 “哦,不敢不敢,久仰李思先生之名。”嫪毐此时不过是吕府的普通门客,李思有爵位在身,嫪毐放低了姿态迎合。 李思打量了一番嫪毐,身形健壮,五官端正,他会些拳脚功夫,能单手举起百斤大石。 郑国想不明白,李思为何对身无特长的嫪毐有了特别的关注,郑国等人眼中,嫪毐除了力气大点,没什么优点。 李思时常约见郑国、嫪毐私下闲谈,如此三个人关系也算和谐。 嫪毐面相看着敦厚老实,接触之中,李思也摸透了他的一些性子,是个有野心的人。 章节目录 第31章 步步为营 这日,李思又来相府,却未能见到吕不韦,只是听管事说,相国昨夜留宿在宫中,今天早上才回府,疲惫不堪,不见任何人。 众人心照不宣,相国昨夜一定是与太后缠绵悱恻,而相国如今体力大不如从前,所以太累了…… 相国府美人如云,太后即便是保养甚好,也早过了青春妙龄,比不得年轻美貌的少女。 吕不韦疲于应付太后,实则是不愿意入宫“侍寝”的。吕不韦是有苦说不出,非但体力不支,而且心累,他担心与太后之事……令嬴政怀恨于心。 极力想摆脱太后,可吕不韦又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若是得罪太后,于他亦无好处。 李思看准了这么个苗头,于是慷慨请吕氏门客吃肉喝酒,并在酒席间搞了个流言出来:吕氏门客中,属嫪毐身形最为健硕,力大无比。 当场有人打趣嫪毐,说不喜跟嫪毐共进澡堂,嫪毐胯下的那个东西比他们都大…… 这阵子出入相府,李思可是想尽了办法与嫪毐相处,私下也送了嫪毐好处,两人称兄道弟。 这个时候的嫪毐还是个傻白甜,虽然有些花花肠子,但头脑想得不算多,很容易被李思搭上线。 李思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制造了些流言传出去,吕府里总有人爱在开玩笑的时候提起,说些嫪毐的段子,冷不丁防就传到了吕不韦的耳朵里。 这时候,李思又多在吕府管事吕宣面前多说说,有意无意将吕宣往某个方向带,吕宣豁然开朗,想出了个妙计,能为相国排忧解难! “相国疲于入宫,嫪毐倒是个好人选。”吕宣眼珠子一转,献计相国把嫪毐送进宫去,太后得了年轻气盛的嫪毐,就不会再惦记相国这个半老头。 “吕管事真是大智慧人啊,李思自愧不如!”李思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 连李思这等聪明人也自愧不如,吕宣心里乐滋滋的,迫不及待就去找相国献“好计”了! 龙陵宫大殿。 嬴政刚见了几位臣子,过目了些奏章。之所谓过目,而不是批阅,因为这些奏折还要送去相国那儿。 臣子们走了后,李思和孟勤便来了。 李思告诉嬴政,相国送了一位名叫嫪毐的宦官进宫,伺候太后。 嬴政目光凝重,拽紧了手中的拳头,此刻他的心境是复杂的,一来厌恶母亲以此为乐,二来又知李思之计,便是厚封嫪毐,让嫪毐独享太后宠爱。 见嬴政不语,李思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二人目光相撞,皆知其意会。 李思忙着整理策略思路,呈给秦王。 对外,李思强调军事力量,秦当不惜重金贿赂收买六国要臣,离间国中君臣,列国诸王之间的关系。 对内,秦王当厚待朝臣宽待百姓,得臣民之人心,选择忠君之者予以重任,如名将之家蒙氏等人。 嬴政赏识李思的上谏,悄然谋划中。 嫪毐入宫之后,太后极少再派宦臣唤李思去寝宫逗乐子,也极少再有吕相国出入后宫的时候。 李思知嫪毐必定得到了太后的欢心和满意,而嫪毐得到太后厚赏之后,也没有忘了李思。 当初在相国府中,嫪毐只算下等门客,而李思却丝毫没有看不起他,请他喝酒吃肉,两人相聊甚欢。 嫪毐还有点头脑,知道自己的宫里需要有个人出谋划策,李思是聪明人,又是他的朋友,应当能帮他……或者说,嫪毐还动了那么几分念头,让李思为己所用。 一个多月后,身着绫罗锦缎的嫪毐来风月馆找李思,已不再是唯唯诺诺的面孔,俊秀的脸庞风采照人。 嫪毐关上了门,带了两壶好酒,与李思畅谈。 “他日我富贵荣华,必不忘你的情谊。”嫪毐主动像李思示好。 “如此说可就见外了,你我自为知己,若有什么我李思帮得上忙的事儿,自当尽力。”李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抽搐。 谋士嘛,靠的就是一张嘴,谎话谬论也得出口而来。 嫪毐欣喜,又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李思…… 待嫪毐走后,李思的心情忽而变得微微沉重了些,她回头正看见那盆菊花,在悉心照料之下又枝繁叶茂了起来。 “为秦王大业而谋不择手段,韩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李思眉头微拧,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她还算不得真正的谋士。 此刻李思更体会到了兵家学说的含义,以战止战,而战可也,兵不厌诈。 李思伸手触碰花叶,忽而想到了韩非曾说过的一句话,等这个天下没有战乱的时候,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找个僻静的宅子,养养花。 她推开房门,倚靠在门前,望着院子里嫩嫩的绿草,想到了桃李山庄明月间外的花团锦簇。 一阵春风拂面而来,吹动了李思的发,她似乎看见一张温文如玉的脸正冲她笑。 …… “若是天下无争,韩兄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青山绿水间有小楼,一壶清茶在手,种种花儿,繁花似锦。” “韩兄你可真是无趣。” “贤弟怎知种田养花,这便没有情趣?我反而觉得无比轻松自在。” “……”李思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天底下真有心如皎月、唯爱花草之人,身为王室贵族,却不贪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这几日魂不守舍想着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无心伤害了韩兄,你会不会恼我怨我。” “你怎么会伤我,你啊,只会对我好。” 偶尔做梦会想到历史上嫉杀韩非的,每每一觉醒来她都脸色苍白,满身虚汗。 “可世事无常,我担心……” 他目光肃然:“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她释怀而笑:“是我想多了,让韩兄笑话。” 离别之日,她在小院子里挑了一盆涨势最好的菊花,打算带这盆菊花入秦。 此时望着菊花盆,李思想的是,若真哪日秦统天下,能得权朝野,必定要亲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韩兄自由自在养花。 章节目录 第32章 升为官大夫 龙陵宫的宦臣来传话,嬴政召见李思。 嬴政支走了其他人,他喜欢和李思单独相处,说说心里话。 “李思,我想去韩国,见见韩非……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着韩非所着之书,不见其人,我心难安。”嬴政手中握着仍旧是竹简之书。 “这种时候,王上不宜往韩。”李思忙劝道,秦王金贵之躯,若是来往途中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可在这宫里,嬴政度日如年,不达目的誓不甘心:“韩非大才,可为帝王师。如今秦国内忧,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我去韩国亲眼见韩非,听听他所识所闻。” 这……可不能怂恿嬴政去韩国啊,一去一回,要真有个什么刺杀好歹,李思可担不起这重责:“王请三思!” “我已思虑再三,非去不可!”嬴政眸光明亮,语气凌厉,“若有人能去韩国,说动韩非,入秦更好。” 李思一听便明白了嬴政的心思,她便道:“臣愿出使韩国,请韩非入秦。但……臣没有把握能请动韩非。” 李思再清楚不过,韩非宁死也不会背弃韩国,她请不来韩非入秦。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可借南巡之名。”嬴政可与吕不韦商议,微服南巡悄然去韩。 “臣叩请王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思双腿一曲,行了叩拜大礼,“王上即便真要去韩,也请让臣先安排妥当一切,再行事不迟。” “李思。”嬴政薄唇轻启,伸出双臂有力地托起李思的身体,“你是懂我的……你我君臣同心,永不相负,共闯天下!” 李思抬头,他对她说话的口吻虽很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 嬴政的目光炙热如火,这是李思见过中最震撼心魄的眼神……嬴政,这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有如此炽热的眼神。 他就是天生的帝王,懂得如何做这天下之主,整颗心被抱负雄心塞得满满的。 这样的目光,让李思多看了眼,也忍不住内心震撼:“李思不负王恩。” “我有个请求,愿王准许。”李思欠身。 “说。”嬴政应声。 “王翦将军的堂弟王翰可入宫为侍卫副统领。”李思入宫以来,也观察了不少人,她觉得王翰忠厚老实,可以留在身边,而且他又是王翦家族之人。 “王翰?”嬴政想了想,是个很普通的副将,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李思既然提了出来,也就准许,“准了。” 拜别秦王后,李思回到风月馆,回去的路上她思考着一个问题:不求流芳百世,不求闻达诸侯,为何一定要不留余力辅佐嬴政。 在其位谋其责,当嬴政是如此信任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莫名的责任感。 就像是时代赋予她的使命,与其碌碌无为活一辈子,若能尽显才能,或许更有意义。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这一刻李思才真正被嬴政的雄心壮志所感染,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能让天下过得好些,她以及家人也能过得好些。 哦,对了,等这个天下真正宁静的时候,她才能挑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韩兄种田养花啊。 李思一念及此,心境豁然开朗。 …… 春去夏来,天儿变得闷热了,连风都是热的。 嬴政依照李思之计,对赵太后的私事视而不见,太后宠幸嫪毐,尽其所能地满足嫪毐的私欲野心,如此秦国一股新的政治力量诞生。 朝堂上吕不韦上书,请求联姻赵国,秦王迎娶赵国公主为秦王妃。 太后为赵人,吕不韦有意与赵国亲近。 嬴政跟吕不韦商议,有心南巡,看看大秦风光,吕不韦不能扫兴秦王,便连连赞成。 半月后,嬴政升李思爵位为官大夫,六级官爵,出使韩国。 “恭喜啊,李思贤弟,听闻你做官大夫了。”孟玉道贺。 这日李思路过廷尉府,就见了见孟玉,李思笑了:“不过个虚职罢了。” 孟玉从父亲那儿有所耳闻:“听闻王要派你去韩国出使,你将行至韩。” 李思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李思先行入韩,不久后嬴政也会以南巡为名悄然去韩国会见韩非。 秦王此行是秘密行动,以免各方势力得知后,对嬴政不利。 “那你就能见到韩兄了,可得为我问声好。”孟玉轻笑。 “好。”李思心情也是大为妙极,出使韩国最让她开心的正是能重逢韩兄。 李思告别孟玉,回到宫中收拾,数日后便要启程前往韩国。 嬴政令孟勤在宫外置了一所宅子,今后李思不必再住宫中风月馆,也有了自己的新宅。 李思是来不及入住了,待回来后再般进去。 临行前,赵高、赵灵兄妹前来探望李思。自赵高入宫后,以厨艺得到秦王赏识,赵高兴冲冲告诉李思,王将南巡,让他同去伴驾。 李思面露笑容,她心知嬴政身边不留不信之人,看来嬴政是打算培养赵高了。赵高比李思后入宫,短短时间取信于嬴政,必有他过人之处。 李思与赵高虽同处宫中,但各司其职,其实是少有见面的。赵高如何讨得嬴政欢心,李思亦不知内情。 赵高带了好酒好肉满满一桌,这些菜都是他做的,为李思践行。 李思尝了赵高做的菜肴,果然美味。 “二弟封王令出使韩国,必要当心。”赵高满是关怀的语气叮嘱道。 “我为二哥准备了这个天儿穿的新衣裳,粗布之衫,望二哥别嫌弃。”赵灵省了两个月的俸钱财买了好的布料,为李思精心做衣。 无论以后如何,李思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赵高兄妹真心待她,她自回真心:“赵哥,三妹,亦要好好保重。” 三人举杯,开怀而饮。 与赵高这样的朋友饮酒吃肉是件轻松愉快之事,但有一点李思存疑,便是赵高问起了李思入韩的路线。平常人诸如孟玉这种都不会在意这种问题,可见赵高是个观察入微之人。 数日后,李思拜别秦王,带着一小队秦兵,乘马车前赴韩国。 李思将屋子里的菊花交给赵灵照看,右手轻轻握着腰间佩戴的“思非”宝剑,风采卓然。 她心里想着,韩兄之才远在我之上,若是能助嬴政说服韩兄,入秦谋事……哈哈哈,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秦国使者李思一行百余人, 从咸阳出发,前往韩国新郑。 炎炎夏日, 行程了二十多日,出了函谷关继续东行,抵达韩国边境。 兵士们口渴难忍,眼见天也黑了,李思下令在前面的小镇上找客栈歇息。边境僻壤, 也没有什么客栈,唯有一家简陋驿馆, 供秦兵们喝口水歇凉睡一夜。 李思算了时间, 派了士兵先去新郑报信, 过几日便当有韩臣前来途中会和相迎。 这儿地势偏僻,看着荒凉, 李思不禁想着, 韩国这地理位置也着实太劣,北临魏赵、东边面齐, 西边面秦,南边面楚……可谓是四面夹击。 韩国相比别国而言地小人寡, 很难有发展, 而秦国东出第一个灭的必然就是韩。 大概韩国唯一的优势就是兵刃武器,“天下之强弩皆从韩出”,韩国之弩能射八百米之外远, 而且韩国的刀剑也异常锋利, 削铁如泥。 身作官服的李思站在驿站院儿内, 拔出了佩剑“思非”,在夏日余晖强光照射下,手中利剑锋芒极甚,这是韩非请韩国铸器师打造出来的上品好剑。 这个月底就能抵达新郑,见到韩兄了,李思想到这儿,不由得心情大好,嘴角也浮现悠悠笑意。怕是韩兄还不知道,这次秦国派往韩国的使者正是她吧。 院子外似乎传来了吵嚷声,李思使了个眼色给护送她的副将王翰:“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是。”王翰挺直了身躯往外走去。 王翰乃秦国名将王翦的堂弟,如今王翰只是副将,而王翦还未立下旷世奇功,李思有意与王氏交好,所以刻意向秦王要了王翰作伴。 说到王翦,李思不得不佩服此人,无论是铲除吕氏,还是平定六国皆居功至首。王翦与秦将白起、赵将李牧、赵将廉颇并列为战国四大名将。 赵是唯一能抵挡秦军之国,只可惜赵王昏庸,后有廉颇、李牧如此兵家奇才不用,这二将一生几乎未有败绩,却遭赵臣排挤构陷,不得善终…… 而嬴政便胜在重用王翦、蒙恬等将,不偏不倚,不疑不惑。所以这个天下,也唯有嬴政为雄主,配李思倾力追随辅佐。 很快王翰回报李思:“是几个路人在外面闹着,也想入驿馆休息,他们似乎受了伤,在被什么人追杀。” “这方圆百里没有别的栖身之处,不如让他们进来吧。”李思动了念头。 “可他们身份不明,属下担心有差池。”王翰提议不放外人进来。 “我去看看吧。”李思决定见见那几人,再做决意,实在不成也给他们点水喝。 李思走出驿馆,见守在四周的秦兵们纷纷拔刀阻止那些人入内。 而他们之中有人伤得很重,流血不止,又无粮无水,不肯离去。 李思竟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身着布衣虽染上了泥土,气质仍旧出尘,背上还背着一家琴。 “高师兄,是你!”李思惊叫一声,三年未见,一眼还是认出了卓尔不群的高渐离。 高渐离面色冷峻,面露异色看向李思,晃了好一会儿的神,似乎才记起她来:“你是李思?” “是我,快请进来。”李思见高渐离后,便知他身后的六人也应当是墨家弟子,有两位墨家弟子受了重伤。 “多谢。”高渐离眼中疑色不散,惊愕于再见李思时,她竟成了秦官。可眼下兄弟重伤,高渐离也不得不在这儿求点治伤的药,再求点水粮。 李思令王翰派两个士兵照顾墨家弟子,腾出一间房给他们,送上药和水粮。 安顿好后,李思做了个手势,请高渐离去隔壁房间借一步说话。 “你们可是遭人追杀?”李思见他们狼狈之模样,猜测道。 “受人重托,忠人之事,请恕我不能直言。”高渐离微微叹气。 李思见高渐离不愿说,也就移开了话题:“高师兄可也受了伤?” 高渐离取下背上的琴,放在桌上:“我无事,皮肉之伤罢了。” “也该上点药。”李思关心道,心中只记得高渐离当日送剑谱的这份情谊。 “当真不用。”高渐离目光淡淡,身上不自觉散发着某种冷傲气息,给人无形中以压迫感。 高渐离真如是一座冷漠冰山,李思想靠近他说说话,可他神色冰凉冷冽,似乎任何人事都被他拒之于门外。李思见他衣衫破损,也是受了些伤,便差人打水来。 “高师兄,你擦擦身子,再上点药。”李思将手里的药膏瓶放下,这是王翰准备带的止血药,“我那儿还有衣衫,我去取来。” 李思想起临行前,赵灵给她做的那套衣衫大了些,她又尚未穿过,正好送给高渐离穿。 “此番有劳了。”高渐离屈身而拜,向李思行礼。 “高师兄切勿客气,你我虽非师出同门,我既然叫你一声师兄,也就把你当做兄长来看。”李思回高渐离一礼,而后离开屋子。 李思离去后,秦兵送来了一木桶水和汗巾,高渐离脱下了上衣,身上也有多处擦伤。 汗巾擦拭身体后,再上点药膏,当恢复得快些,高渐离英气的眉宇微拧,身上不时传来痛感,背心处还中了一刀,伤口不浅,还未止血。 只不过他穿着黑褐色外衫,所以看不出血染红了衣。 李思回到自己房间将新衣拿出来,便送去给高渐离。 “高师兄——”李思推开门走进去,正见高渐离拿着汗巾擦赤着的上身,她一眼就看见了他矫健的胸肌…… 高渐离朝李思点头示礼,拿着药瓶倒出药膏抹在伤口上。 李思脸色微红,低着头把衣服送到桌上去,打算转身离去。桌上还有高渐离的旧衣,李思这才看见木桶的水都是红的…… “你受伤不轻啊。”李思抬起头,留意到高渐离背后的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高渐离轻轻摇了头,他手够不着身后。 “我,我帮你上药吧。”李思红着脸,虽然这有点难为情,她还没有这么直视见过男人的躯体。 李思自我安慰着,这种举手之劳,她不该拘于男女之别,何况她现在也是“男儿身”。 “好。”高渐离将药瓶递给李思。 李思用汗巾为他擦了后背,伤口血未凝结,她这一擦全是血,不禁凝眉道:“高师兄,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明明受了这样的伤,还嘴硬着说没事儿。” 高渐离身上还有别的疤痕,不过伤已痊愈只是留着疤。 “剑客在外,哪有不受伤的。”高渐离轻声道,英气的脸庞上双目微闭。 李思心里微微叹气,不再多说,大概她知道说了也是无用。这天儿热得闷,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溃烂化脓。 她悉心为高渐离上好了药膏,用干净的布条缠上伤口,高渐离穿好了衣裳。 “这衣穿在你身上正好呢。”李思摆弄着,帮高渐离理了下衣衫。 “还好在这儿遇上了你,不然我受伤的兄弟必定活不了。”高渐离目光微沉,又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韩国新郑。”李思答道。 “你为何做了秦官?”高渐离又问,语气可听得出显然他是不希望李思在秦做官的。 “是,我做了秦国的官大夫,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李思别开了话题,“你要去哪儿?” 高渐离目光更寒:“巧了,跟你一样,也是去新郑。” 李思打了个寒战,高渐离说方才那话时,眼眸中闪过一丝凶色。 “不如结伴而行吧。”李思道。 “不了,明日你们先行。”高渐离有任务在身,不愿连累李思涉足其中。 何况李思现在为秦官,墨家弟子几乎不与秦国官员打交道。 李思也不强求,目光落到高渐离的琴上,古琴用蓝布包裹着:“高师兄出门在外,路途凶险,为何还带着这琴?” 三年前,李思记得高渐离到桃李山庄时也带着这琴,想必这琴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若不死,就会一直带着它……”高渐离目光变得柔软了,伸手拂过琴身,似很爱惜之色。 “这琴是哪位故人相赠?”李思问。 高渐离点了点头,却未再提故人之名,眼神不再冰冷。 一时间气氛变得冷凝,高渐离缄默不语。 “你就在这房中好好休息养伤吧,我不打扰了。”李思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房间。 王翰迎上前来,告诉李思用晚饭的点儿到了,李思让士兵给墨家弟子也送了饭菜。 “李大夫为何对那些人如此客气,他们是何身份?”王翰疑惑问。 “以前认识的朋友,出门在外多结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李思微笑答道。 吃了饭后,李思见几个墨家弟子挤在一个房间里,大热的天有伤在身很难受,便让他们换住自己的大房间。 秦国官员在墨家弟子心里没什么好名声,李思这样厚待他们,一来为了高渐离的情谊,二来彰显秦臣大度风范。 本是无心之举,却未料到李思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深夜,数十蒙面刺客潜入客栈,直捣中间两间房,潜入原本李思住的那间房。 黑衣刺客飞身全身捂得严实,晚上光线很暗,那些人举起匕首就是朝床榻一阵乱砍。 “着火了,有刺客——”某站岗的士兵发现了端倪,喉咙被割破而亡。 王翰听见呼叫声后,立马冲了出去,大声喝令:“保护李思大夫!” 王翰带着兵卫去拦截纷纷要逃走的黑衣刺客,而黑衣人们放了一把火,趁乱纷纷逃离。没能逃走的两方拼杀,死在了刀下。 李思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外面嘈杂,赶紧披上外衣走出去。 “大夫,你没受伤吧?”王翰冲到李思门前,急得大很淋漓,其他秦兵在救火。 “怎么回事儿?”李思见眼前火光寥寥,还有刀剑声。 “有刺客,大夫小心,就在这儿,属下护着。”王翰手里握紧了佩刀。 很快高渐离逮住了个自杀未遂的活口过来,将刺客擒到李思跟前,扯下他的黑面巾。 “你是何人,为何行刺?”李思怒目问。 除了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别的黑衣人已溜走,房中冲出来了几个墨家弟子,称躺在床榻上那两个本就受了重伤的兄弟被杀。 王翰警惕地看向高渐离:“他们是冲着你们来的?”高渐离等人不就是被人追杀至此吗? “不是。”高渐离冷声道。 “他们的招数不是追杀我们的人。”墨家弟子道,跟他们交过手,不是同一拨人,这些刺客像是受了训练的侍卫。 “哈哈哈,尔等秦狗,又入韩作恶,人人得而诛之!”那刺客说罢之后,便咬舌自尽了。 “听口音和语气,是韩人!”王翰惊觉,“难道是韩王派人刺杀?” 李思目光微敛,刺客不是为杀墨家弟子,那就是为了刺杀她这个秦国特使:“此刻下结论还太早。” 韩王胆小怕事,心甘情愿讨好秦国,怎么可能派人刺杀秦国特使,如此结下两国之怨。 如果是他国别有居心,得到消息,途中冒充韩人杀秦使也不无可能…… “你的处境也不安全,我们还是结伴而行吧。”高渐离收回了剑,如此与李思相互有个照应。 李思陷入了沉思,使韩这个消息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对手似乎对自己的行踪十分了解。 王翰手里的佩刀指向了高渐离:“不会是你们贼喊捉贼,设下的把戏吧?” 高渐离淡淡瞟了一眼王翰,不做解释,转过身去,对墨家师弟们说,准备安葬了死了的两个墨家弟子。 “喂,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王翰恼怒不已,见状就持刀朝高渐离砍过去。 “住手!”李思想阻止,可王翰已动手,这人就是鲁莽行事。 高渐离手中剑未出鞘,回身用剑柄挡住了王翰的刀,王翰再出招,高渐离只守不攻,后一脚踢过去。 王翰眼前一黑,眼看高渐离的脚要踢中自己的命根子,这一下去可是废了,高渐离脚下留情,后跟踹了他大腿,王翰一个没站稳颠簸跌倒在地。 三年未见,高渐离的功夫更甚当年,李思见高渐离尚未出手就把猛将王翰给打趴了。 “王翰,休得鲁莽,还不向高先生道歉!”李思呵斥,“若是高先生要杀我,早就得手了,他那两位师弟是代我而死。” “……”王翰恍然大悟,挠了挠头,面带羞涩,“我,我一时间没想这么多。” 王翰站起了身,想来是自己一时情急先挑衅不对,道了声:“王翰莽撞,先生见谅。” 高渐离没有接话,转身离去,与师弟们准备料理遇难墨家弟子的后事。 “这人性子真古怪。”王翰在李思面前哼声,就是那种冷得让人牙痒痒恨不得想揍一顿的感觉。 但偏偏高渐离武功奇高,王翰又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吃亏:“大夫,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高渐离,一位琴师,或者说……剑客。”李思也不了解高渐离,她见到的高渐离便是这样冷冷的性子,还有这张面瘫脸。 先前高渐离不愿与李思同行,可得知有人要刺杀李思后,又主动提出结伴而行,李思从这个细节便知高渐离为人,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王翰清点了随行士兵死伤人数,死了六人,伤了十四人,将罹难的兵士埋葬,回秦后再依规赏他们家人。 韩国宜阳的官员听说秦使在韩国的边境遇刺,惊恐不已,赶紧带人去迎接秦使。 又行程十多日,李思一行即将抵达韩都新郑。 韩王得知秦使遇刺一事,也是吓得直冒冷汗,若是秦国以此大做文章,恐怕会对韩国不利。 宰相张开地向韩王献计,这秦国来的特使大夫名叫李思,是九公子的同窗师弟,颇有情分,不如让九公子去招待安抚秦使,以慰其心。除此外,还要尽快了结遇刺一案,揪出幕后真凶与目的,对秦国有个交代。 韩王六神无主,采纳了张开地之言,立即宣韩非入宫觐见。 …… 新郑,韩国最繁华的国都。 秦国使臣的一行队伍来到城门外,已有列阵等候在城门口,迎接秦使。 王翰示意车马停下,李思下了马车,惊喜看见坐骑在最前面白马上的人正是韩非,英气风发,目光清朗。 “韩兄……”李思微微动了动嘴唇,脸上绽放欣喜笑容。 不过是一年未见,恍如隔世,却有久违重逢的狂喜感。 一袭紫色华衣,衣冠一丝不苟,仍旧是温文儒雅的韩非,他从马上跃下,眸亮如星辰,嘴角荡起风雅的弧线。 “韩非奉王之令迎接秦国使臣。”韩非迎上前去,向李思拱手。 “深感韩王厚待。”李思屈身,还韩非一拜。 “听闻秦使在宜阳边城遇行刺,王已下令追查凶手,必给秦使交代。”韩非目光深深看着她,“特使可安好?” “我未受伤,谢韩王、公子关怀。”李思浅浅笑道。 四目相对,韩非温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思身上,长身而立做了个手势:“秦使随我请入内,先且歇息。” “有劳韩非公子。”李思黑眸闪耀,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眼睛会眯成弯弯的月儿。 韩非为李思安排了国宾.馆的雅风菀,列国使臣使韩皆住在此。 韩非留意到李思身后有一人,未穿秦兵盔甲,一身素袍,剑眉凤目,风姿雄伟,面冷如霜。 是高渐离……韩非认了出来,不知李思为何会与高渐离同来新郑,但他没有多问,带着李思到风雅菀,令人招待随行的秦兵去别处歇息。 跟着李思来到国宾馆的,唯有高渐离与王翰,以及几个贴身护卫。 李思给王翰布置了任务,王翰退下后,房里便只剩下了韩非、李思与高渐离三人。 韩非亲自煮茶,三人同桌而坐。 “韩兄,好久未见,你在韩国一切可安好?”李思坐在韩非的对面,眸子澄澈动人。 “很好。”韩非卓尔笑了笑,“只是不及贤弟你好,这才一年,就当了秦国的特使,位居官大夫。” 李思面带羞笑:“不是什么大官儿,挂个小名头,无权无势。” “韩非公子。”高渐离气息冷傲而逼人,向韩非打了招呼,语气是柔和的。 “高师弟为何与李思贤弟在一起?”韩非看向高渐离。 “路上巧遇李思兄弟,便同来了。”高渐离淡淡道。 韩非眉宇微拧:“高师弟也是来新郑的?” 高渐离愣了下,未答韩非之话,点了点头。 见高渐离不愿言明来由,韩非不再多问,悠然笑道:“那高师弟也就住在这儿吧,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国宾馆离我的府邸不远,也就两条街。” “好。”李思点头。 “过几日,我带贤弟觐见王上。”韩非道,韩王暂且没有宣见李思的意思。 李思目光微沉:“韩兄,刺杀秦使一事,王翰副将已信函禀明秦王,恐怕韩国是一定得要有个交代的。” 韩非知李思之意,即便是李思不追究,可不代表秦国不会以此大做文章。若是秦王与吕相国因此而为难韩国,又提出苛刻要求,韩王自得进退两难。 “必定如此,请贤弟放心。”韩非目光肃然。 茶煮好了,韩非为李思,高渐离沏茶:“两位是客,来尝尝韩国的新茶。” 高渐离游弋列国,品尝过不少地方的茶,韩非煮的茶则是清香入口,回味无穷:“好茶。” 李思其实不太懂品茶的,无论是宫里的贡茶,还是民间普通茶叶,她喝着这些茶感觉不到太大的区别。 韩非接待李思后,还得入宫向韩王复命,不便久留:“晚上,我再来看贤弟。” “好,我等韩兄来。”李思侧头,望着韩非离去的身影。 似乎回到了几年前,李思第一次凝视韩非的身影,还是那样的感觉,有匪君子。 韩非自离开国宾馆,门口有马车等着接韩非入宫。 又有一辆马车驶来,韩非看过去是相府的马车,车停下后,马夫牵着一位九岁男孩下车。 “韩非公子,留步!”孩子面色沉稳,立得笔挺,浓眉大眼极为清秀。 “小子房,你这是专程来找我?”韩非微笑。 这个孩子便是宰相张开地的宝贝孙子张良,小小年纪,睿智过人,张开地引以为傲,每每逢必夸赞。 “我有话对韩非公子说。”张良走到韩非面前。 “我现在要入宫见王,你随我一同上车,有话路上说。”韩非拉起张良的手,让张良上了他的马车。 “王上本意派我祖父查秦使遇刺一案,可祖父知道这是个很为棘手的难题,于是与三公子商议后,在王面前推举九公子查案。”张良皱了眉头,“你入宫见王,王就会把这个棘手难题交给你。” 张良先前偷偷听到祖父与三公子的谈话后,这就赶过来给韩非通个气。这可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一不留神就会出大错。 “看来三哥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看我出丑。”韩非和颜悦色柔笑。 “这刺杀一案发生在韩国境内,恐怕我们推脱不了干系。”张良的嗓音还是孩童之声,语气却是稳重,“若是公子不能给秦国满意的答复,便会受王严惩。” “是啊……”韩非嘴角的笑意微凝,韩王尤其不喜欢韩非的性子,总觉得他的性子随其过世的母亲,冰清傲骨不讨喜。 韩非轻轻拍了下张路的头:“子房,你来就是让我早做准备,谢你这片心意。” “公子大才,若为重用,韩之大幸,可我祖父支持的却是三公子。”张良眸子暗沉了下去。 韩王不喜韩非,朝中大臣当然不会支持韩非,三公子乃王后所生,出身嫡子,宰相张开地自然拥护。 “好了,我自知该如何做,你不宜随我入宫,就在这儿下车吧。”韩非让马夫停了车,以免张良之举受到影响。 “我既来找公子,就不惧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就是喜欢公子的。”张良仰着漂亮可爱的头,天生贵气翩然。 “子房,别叫你祖父为难……”韩非撩开了车帘,“你若有心,就去帮我招待秦国特使吧。” 张良瘪了瘪嘴,也只好起身准备下车:“听说秦国特使是公子的师弟,她人好相处么?” “她人很好,你去见她,一定会喜欢她的。”韩非答道。 “那好,我就去看看。”张良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朝韩非拱手:“公子慢走。” 韩非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心里不禁一叹,张良真是百年难遇的睿智天才,只是现在缺少的是磨练与经历。当张良经历成长后,必定又是位杰出的传奇之子。 …… 国宾馆,雅风菀。 李思与王翰正议事,有随从来报,韩国宰相张开地的孙子张良求见。 “张良?”李思听到这个名字,两眼直发光,“快请他进来!” 汉初三杰之一,与萧何、韩信齐名的张良啊,被刘邦誉为帝王之师,李思怎能不期待。 只是在张良入内后,李思又惊住了,这……跟她想象中果然不一样,张良还是个九岁的孩子。 “韩人张良,见过秦使。”张良谦逊有礼,向李思一拜。 “请坐。”李思做了个手势,也没有小瞧这个孩子。 张良见李思面色和善,面带笑意入座,与李思闲聊。李思从张良的字里行间中,总结出来的是……他是韩非的迷弟。 而他来这雅风菀见李思,也因为李思是韩非的同门师弟。虽然还是个孩子,但谈吐不凡,颇具贵气,李思与他相聊甚欢。 李思不知韩非现在在韩国的处境,正好逮住张良明里暗里问了个遍儿。原来韩王安还是没有用韩非之法,亦颇为冷落韩非。 以张良口中而言,如果不是李思出使韩国,韩王也想不到让韩非出面。不过这次李思遇刺的案子,韩王是打算令韩非来解决。 “我有疑惑未解,可否直言问子房小弟?”李思道,她出使韩国,本不该多事管韩国内政,可此事关系到韩非,李思不得不问。 “良定知无不言。”张良答。 “韩兄学有所成,名扬四海,韩王为何排斥韩兄政见?”李思也就直言不讳地问了,秦王嬴政在读韩非着作后欲罢不能,恨不得立马找韩非促膝长谈,形影不离。 而这韩王真是昏庸糊涂,放着好好的韩非不用,难怪韩国是第一个被灭国的。 “此事说来话长,与九公子身世有关……”张良欲言又止,顿了顿神,“这,还是不提了吧,九公子也不想听我们多言。” 有关韩非的身世?这李思倒是不知,见张良微微摇头,示意不提,也未再追问。 张良陪李思聊了一个下午,足足两个时辰,眼看将至傍晚,张良这才告别离开。 李思心绪未结,一是忧心韩非处境,二是秦王那儿也不知情况如何。 嬴政欲借南巡之名悄然离秦来韩国见韩非,这途中李思遇刺,倒是有惊无险……重点就是李思担心起嬴政的安危。 李思已再三劝谏,嬴政不宜以身冒险亲来韩国新郑,可谁知嬴政跟入了魔似得,说不见韩非寝食难安,非来不可。 李思只得先行一步,来韩国安排,再等嬴政消息。 如今兵权还在吕相国手上,嬴政调兵不得,若是真能调兵,只怕是已派十万大军向韩王索要韩非了。 李思深深叹了口气,真拿嬴政没办法,谁叫他是秦国之王,她只得从命。 夏日的夜,仍旧是闷热的。 李思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着,漫步在国宾馆的庭院里,有树有花,有假山有水池,也能散散心。 白天时韩兄说过晚点了会来,李思抬头望了望天儿,这么晚了,今晚怕是来不了。 韩兄去见韩王这么久,也没动静,该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吧。 正当李思满头思绪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韩非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李思身后,轻轻唤了声:“贤弟。” 是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李思愣了下,欣喜地回过身去,眼前是眉目俊逸的韩非:“韩兄,你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会来了。 韩非的长发高高挽起,戴着紫冠,他的衣着服饰比以前要华贵得多。在桃李山庄求学不宜过分打扮,而在韩国总归是韩王的公子,自得一番贵气着装。 脸庞轮廓分明,长眉下的双眼神采飞扬,举手投之间都是清雅温文的。 好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韩非,李思越看越是觉得翩若游龙,宛若惊鸿,大概有那么一层粉红眼镜过滤吧,比起在桃李山庄时,更觉得完美无瑕。 “你久等了。”韩非莞尔。 “没,我也是随便看看,不是刻意等韩兄的。”李思的目光下移,脸上泛起红晕,面子思想又来了,不能承认她是等他的迷妹。 也是怪了,李思在别人面前就不会太过在意颜面,趋炎附势吕不韦时,拍马屁是眼睛都不眨下啊,可眼下得看着韩非,总觉得注意些什么为好。 “国宾馆是接纳重要来使之所,整修得还算不错,贤弟住得习惯就好。”韩非见李思有缕头发蓬乱而下,就伸手帮她理了理,将长发抛到她的而后。 “呵,看来我当注意下仪容。”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知道自己的发型乱了。 李思没有直视韩非双眼,垂眸而下目光落到他的腰间,腰间的墨蓝色暗花腰带镶着紫宝石,真华贵好看,陪着一块玲珑玉佩,恰好。 她记得韩非在桃李山庄时,都是用象牙之类的吊坠做配饰,而象牙也及不上这上等的羊脂白玉名贵。 “你在看什么?”韩非见李思神色恍惚。 “没什么,觉得韩兄腰间的玉佩好看。”李思回过神来,随意而答。 韩非顿了顿神,明媚而笑,随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递给李思:“贤弟若是喜欢,你就拿去。” 李思未料到韩非会有此举,她眨了眨眼,韩兄是要送她玉佩做礼物?这,应该也没什么吧,李思想到此前韩非也送过象牙吊坠给名家公孙云,大概韩兄是个喜欢送礼的人。 “收了韩兄好多礼物,却没能送韩兄什么。”李思抬手,结果韩非手中的玉佩。 只要她开口过,韩非都会记得,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李思是穷人,着实也没什么送得出手的,只怕那些凡物韩兄也看不上眼的。秦王、太后给李思的赏赐,她都拿去送人拉拢关系了,而吕不韦上回送她的宝物,她也差人跟着家书送回楚国上蔡郡,给父母报喜。 她全身上上下下实在没什么值钱宝物,总是收韩非的礼,久而久之也觉得颇为羞愧。 方才提到玉佩也是随口一说,李思真没有要玉佩的心思,可韩非既然出言相送,总不能辜负韩兄美意,拒收玉佩,纠结一番后李思也就收下了。 “哈哈哈,上天让我结识你这位贤弟,已是最好的礼物。”韩非朗声笑道,他说这话的时候黑眸尤为明亮。 夜空繁星的映衬下,韩非风姿耀眼,李思抬头见他笑得美艳,似乎连这庭院里的花儿都比不上。 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笑得这么好看,李思的心“咯噔”颤动了下,不知不觉间清丽绝俗的笑颜也绽放在脸上。 “韩兄的玉佩我就戴在身上了,这样每每看见,又能记得韩兄的好。”李思低头将玉佩系在腰间,比宝剑和那盆菊花,更易贴身佩戴。 “走吧,我陪你转转,今晚天气不错。”韩非舒了口气,比起这接连炎热的天儿,今夜有凉凉清风,算是清爽了。 韩非与李思并立而漫步,李思问起心中所忧:“你见韩王,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还好。”韩非动了动嘴唇,也不多言。 “若是遇上难题,也许我能帮帮韩兄。”李思又道。 “没事儿,我能解决。”韩非的语气胸有成竹。 李思听他如此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韩兄这么聪慧,才能远在她之上,似乎没有什么难题难得住他。 “韩兄回来,可写了什么新书?”李思打探起来,这时还不能告诉韩非,她这次使韩的真正目的,以及嬴政的目的。 “闲人一个,也没别的事儿可忙,静下心来就写点东西。”韩非语气中透着几缕无奈,他又向韩王上谏过两次,可都被拒了。 也许,这辈子,韩国都不可能用他之法。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写下来,造福于后世吧。 “韩王不肯用韩兄之法,你可想过,或许还有别的王,期待着韩兄之法!”李思停下了步子,目光炯炯。 “连自己的父王都不愿相信,此法能国富民强,别人又何以信得?”韩非嘴角的笑意变得冷凝。 李思微微抿唇,当然有啊,嬴政不过是读了三篇文章,便爱得欲罢不能。 “若是……秦王喜欢韩兄之书呢?”李思压低了嗓子。 “秦王?”韩非微怔,侧头看向李思,“你在秦王面前,提到我了?” “没,没有。”李思心虚起来。 “那便好。”韩非深深吸了口气,“我意在韩,生死都是韩国人。” 韩国并非没有忠臣谋将,韩非如此,张良如此……他们都对韩国充满了毕生感情。 可惜没有一个赏识他们的王,李思面色变得认真起来:“韩兄,有句话也许不当讲。” “但你想说,对吧。”韩非道。 “是。”李思点头,“我想韩兄当是敬重商君的,魏王不用商君,商君离魏入秦实现毕生抱负,这样有何不妥么?” “韩国从景侯立国至此,我怎能见自己的国灭而无为。”韩非微微闭眼,他太清楚,韩国弱小,面对秦国如此强邻,唯一的生路就是变法图强。 “恕我直言无礼,韩王朝秦暮楚,弱国无外交!”李思正色道,“韩国想要生存,只能合纵抗秦,但韩王和韩国的臣偏偏不明白这个道理,不会与秦国绝交,如此也得不到楚、赵之盟。” “并非韩国不愿合纵,只是……楚、赵皆为利,不会真正援助韩国。”韩非面色淡淡,“韩国打不过秦国,只能附庸秦国。” “合纵是不可能成功的,韩兄,六国心力不齐,各有打算,合纵必成败局。”李思言下之意,秦国势不可挡,一统天下是早晚的事儿。 虽然说出这样的话会让韩非心里落寞,可李思必须让韩非正视这样的结果,劝说韩非投入嬴政的怀抱,入秦为大业。 良久,韩非没有答话,李思却是期许着什么,等待韩非的回答。 “李思……”韩非睁开了双眼,眼眶泛红,极力表现得平静下来,“今夜月色很美,我们不提国家政治,只谈风月好不好?” 他很少直接唤她的名字,平日里,他都是称她为“贤弟”。当韩非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叫她名字的时候,李思竟然心里有几分感性,也是很舒服的感觉:“好。” 韩非自知立场与李思对立不同,所以和她在一起,便不再愿提国事。 “春天的时候,新郑不少人都喜欢放风筝,满天都是各色各样的风筝……连夜里,也有人放。”韩非望向无垠无际的天空。 “放风筝,那是孩子喜欢放的吧。”李思笑了。 “呵呵,是啊,子房就喜欢放风筝。”韩非还随张良去郊外草丛放过风筝,不过他在郊外看到更多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对对少男少女,“可不止是孩子……” “那有机会的话,我陪韩兄放风筝。”李思嘴上嘀咕着,这个夏天是不能了,这闷热的天儿,哪里飞得起风筝。 “好。”韩非脸上的落寞之色化开,又是一笑的风情。 “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韩非忽而伸出了手,牵住李思的手,往前小跑。 不远处的王翰暗中保护李思,却瞪大了眼:两个男人手拉手,这画面……有点辣眼睛! 看错了?王翰使劲揉了揉眼,还是这样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李思全身颇为僵硬, 诧异韩非此举,脑子里的思绪凌乱, 就任由他牵着手奔跑在庭院中。 此时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飘起来的风筝,很放纵很轻松的感觉,不会再去想秦王大业,去想那些烧脑的事儿…… 李思曾跟韩非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如今的韩非似乎真的是这样一个人了, 他也不会再因不受韩王的重视而伤感。 “韩兄,我们要去哪儿?”李思心里一抽一抽的, 这种感觉很异妙。 “跟我来。”韩非的声音总是潺潺如溪水, 好听。 颇远处的王翰一动不动, 像是被使了定身法般,眼见两个欢脱的身影从他眼前消失。为什么看见那两个影子欢腾, 他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小小激动? “你在看什么?”王翰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王翰回过头去, 又是另外一个画风,高渐离面瘫容颜出现在他的眼前。 “韩非公子和李思大夫……刚才那样, 你看见了吗?”王翰吱吱呜呜,指着某个方向, 眼神亮了。 “看见了。”高渐离仍旧漠然。 王翰皱了皱眉头, 欲言又止,可是不说出来心里又不舒服:“呃,来的路上, 我听到一个流言, 本来还不相信的。” 高渐离很配合:“什么流言?” “说这韩非公子, 跟那龙阳君一样。”王翰凑到高渐离耳边,窃窃私语。 “无聊。”高渐离脸红了,连带着耳根子一起红了。 高渐离不再理会王翰,冷冷走开。 王翰伸手挠了挠头发,韩非这般年纪贵为韩国公子,却未曾娶妻妾,听闻整日在府里写书养花,对女色都没兴趣……这绝非正常男人之作为啊。 况且,方才王翰见韩非主动牵手李思,两个男人手牵手那般亲昵,呃,不愿多想怕是也难为他啊。 韩非牵着李思一口气跑来到风雅菀,李思疑惑着,这不是她现在暂居的宅子吗? 李思入院后就惊住了,院子里放着三十多盆菊花,虽然这是夏天,花儿还没开,可李思一看那叶子也就认了出来。 韩非松开了李思的手:“我在宅子里养了些菊花,差人般来了风雅苑,这阵子陪陪你。” “……”李思傻傻望着那些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韩兄真是有心之人。 其实李思并不是特别钟爱菊花,美丽的花儿她皆喜欢看,当日不过是为了打趣韩非,才冒了句喜欢菊花,让他种几盆菊花来看。 谁知戏言成真,韩非一直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从楚国兰陵,到韩国新郑,他都悉心地养着菊花。 “谢韩兄心意,我很喜欢。”李思笑得甜甜的,大概真的钟爱上菊花了,体会到了某句戏言竟也能成真的道理。 此时又有一个黑影出现在院子门外,王翰探出了头望里面瞧了瞧,只见韩非、李思二人对着几盆没开花的叶子笑容满面。 这,王翰冷冷抽了口气,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再想想菊花,便是更凉了。 正当王翰无限遐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婉转清脆的琴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院子里能抚琴的人便只有高渐离,李思望向高渐离的房间:“是高师兄在弹琴,难得听见他弹奏如此清新的琴曲。” “哦?”韩非微怔,想来李思与高渐离一路而行,李思也听过高渐离抚不少琴曲。 李思又笑道:“韩兄有所不知,高师兄的琴曲,要么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般慷慨激昂,要么就是如泣如诉般凄婉,今夜这般小桥流水宁静的曲子,我还是头一回听见。” 月下一对影子,清风朗月,琴曲相伴。 李思听见身后似乎有动静,是脚步声似得,她猛然回过头去,追了两步:“是谁?出来!” “是我。”王翰从暗处站了出来,脸色绯红,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李思。 这样的眼神……李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她大概是没想到连王翰这样的武夫也想象力超群。 恰好此时琴弦之声毕,韩非侧头看向李思:“贤弟,天色已晚,你车马劳顿该休息了,我不多做打扰。” “好,韩兄保重。”李思点头示礼。 韩非跟李思、王翰打过招呼后,翩翩而去。 李思习惯性地凝望着韩非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视线中,似乎从桃李山庄开始,她便很喜欢看他的背影,风华绝代的身姿。 “李大夫,不会怪属下打扰了吧。”王翰低着头。 “不会啊,已经很晚了,韩兄本该回府。”李思没多想,朝王翰做了个手势,“王副将也休息吧。” 王翰奉秦王之命保护在李思周边,不敢怠慢,所以这才暗中一直远远跟着她。 过了十数日,韩宫这才传来消息,韩王要宣见李思了。 此前韩王一直躲着不肯见秦使,就是担心秦使以韩地遇刺一事而为难。今日韩宫来人,说两日后宫里来车驾接李思入宫。 李思便料想,也许是韩非想到了好法子,能给秦国一个交代。 “禀大夫,韩非公子已来了风雅菀半个多时辰,可只去了高先生的房间,不知为何。”王翰颇为警惕,莫非韩非与高渐离在密谋什么不成。 “稍安勿躁,来,喝杯韩国的新茶,味道不错。”李思刚泡好了茶,也给王翰倒了杯。 李思端着一杯茶递给王翰,王翰受宠若惊,忙双拳拱手:“属下不敢。” “先坐下来,喝杯茶。”李思显得悠闲。 王翰紧绷着脸:“大夫,属下是否该去高先生那儿探个究竟?” 李思笑了笑:“韩非公子与高先生也是旧识,私下交好实属常理,你这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王翰听了李思这话,只能心浮气躁地端起茶杯喝茶。 李思大概有点头绪……她猜得到韩非想做的是什么,而以韩非的谋才,加之墨家弟子“兼爱非攻”的信仰,韩非必定能说服高渐离。 那一批刺客究竟是何人主使,如何那么快就得到消息前来刺杀,为的又是什么目的,李思还未有思绪。 若是别国有心挑起秦、韩争端,破坏两国结盟,这对楚、赵百利而无一害。 韩王不愿得罪秦国,也不愿得罪楚、赵,所以韩非必定得想个折中的法子,大事化小,方可结案。 当日韩非见过高渐离后,并未再来见李思,而是离开了国宾馆。 直到第二天,韩非奉王令前来传话李思,明日入宫。 高渐离现身明言,韩国境地遇到的刺客并非是刺杀秦使,而是与他们结了怨追杀至此,因李思接济救了高渐离等师兄弟,所以才遭此祸事。 “胡说!”王翰听高渐离竟改口,怒道,“那日我曾疑心那帮刺客是冲着你们来的,可高先生和你的师弟亲口承认,他们不是追杀你们的人,而是为杀秦使!” “是,当时情急,我等并未深思熟虑,后来再细细想……此事皆因我们而起,连累了秦使。”高渐离挺然而立,朝李思行了大拜之礼。 王翰傻了眼,依照这等说词,便是无人刺杀秦使,只不过是他们一行人途中因救人而意外卷进了纷争。 李思缄默不语,韩王把这个案子交给韩非调查,韩非想以此结案,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也就装装糊涂。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戏言,势得有人证物证,才可定夺。”李思纵然有心放水,可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能但凭高渐离一言改口。 “我已查找证据,十数日以来韩国境内全力搜捕追杀高先生的恶徒,已抓到凶手,一切继可真相大白。”韩非了然于胸。 这些日韩非私下见了几个囚禁天牢的死囚,他们都是犯了死罪等待临刑。韩非承诺等人,若愿为韩国安宁出些力,使他们的家人免收流离之苦,安稳度日。 如此韩非抓到了当日逃走的“刺客”,再在秦使一行人面前说出供词,便是人证。人证既可安排,那物证就更容易了,事发当日刺客用的那些兵器再打造同一批…… 至于墨家弟子,以高渐离为首愿化解矛盾争端,以免秦国师出有名又为难韩国。 高渐离昨日答应韩非所请之后,便去见过几位师弟,与他们统一了口径。 “这么快,你们连凶手刺客都抓到了,韩非公子所言可真?”王翰傻眼,虽然感觉此事有蹊跷,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绝非儿戏。待秦使入宫,面见过韩王,我将证据交由秦使。” 王翰又不依不饶地问了几句,但韩非对答如流,在辩才上王翰哪里是韩非的对手,很快就哑口无言。 “高先生随我们一同入宫吧。”韩非目光看向高渐离。 “好,我也想见见韩王。”高渐离却是背过了身去,目光暗沉,手上拽紧了拳头,避开众人的目光。 李思侧头瞧着高渐离的背影,不知他来新郑又是为何原因,她唯一知道的仅是,高渐离为燕国人,后入墨家。 “坐久了,也不大舒服,还是走走为好。”韩非站起了身,走到李思身边。 “不如我陪韩兄出去走走。”李思心领神会。 李思与韩非目光相撞,露出会心的笑容,已是心意相通,韩非知李思必不会拆穿他的伎俩。 王翰见这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倒是很有闲情地要散散步。 “高先生,你看见了吗?”王翰眼神又变得古怪,激动地走到高渐离面前。 “看什么?”高渐离淡漠敷衍。 “韩非公子和我们李思大夫啊。”王翰咬了咬牙。 “有什么好看的,你成天盯着他们……”高渐离背对着王翰,也没有理睬。 王翰指着门外动了动嘴皮子,憋不住话:“他们俩不对劲啊!”王翰这个武夫还是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如此风情雅兴。 “无聊。”高渐离忍不住回头白了一眼王翰,文人之间的情趣,这些粗莽武夫永远不懂。 韩非、李思漫步于外面的院子里。 “贤弟,这件事可能让你为难了。”韩非事先没有和李思商量,也没有跟李思坦诚直言,也就让李思装着不知道吧。 李思身为秦臣,本不该替韩非圆谎,递上去一个难言的小眼色:“韩兄这话是何意,我怎听不懂?” 韩非会心而笑:“待此案水落石出时,就请贤弟写信函如实回禀秦王。” 李思微笑点头:“待面见韩王回来后,韩兄可得记得,请我喝酒。” “一言为定,我在府邸上,备上好酒,陪贤弟不醉不归。”韩非朗声道。 李思只觉得话说太快闪了舌头,韩非的酒量倒是不错的,可她……平日里只是小酌,根本喝不了两杯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今日韩非接李思入宫, 高渐离与王翰随行。 马车抵达宫门外,众人下马徒步, 李思一路上余光留意着韩宫,虽宏伟华丽却仍感不如咸阳宫大气磅礴。 韩王召见秦国特使,也让朝中重臣皆伴左右。 每每秦国来使, 韩王便是整日整夜不得安宁。谁叫这七国之中,韩国最弱,这地处之位不如燕国。 韩国君臣们只得附庸奉迎秦国, 秦国时常以各种借口滋扰生事, 这十数年来屡屡发动大大小小的战争, 夺取韩国城池。 走在宫中里,李思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便轻声对旁边的韩非道:“韩兄, 我在吕相国府上,见到了你的一位故人,名叫郑国。” 听到“郑国”这个名字后, 韩非的脸色“唰”一下便略显苍白,微微朝李思笑了笑。 “郑国可是位水利专家, 修建河渠造福百姓,得秦王与相国重用。”李思又道,她离开秦国时,郑国正升官任职。 见韩非不语, 李思想了想, 难道是她口中“水利专家”这样的字眼太现代化, 韩兄没听懂? “我与郑国……泛泛之交。”韩非淡淡答了句,似乎有意撇清他与郑国之间的关系。 李思顿时恍悟明白了过来,郑国为秦修建水利工事,建成着名的“郑国渠”,使得关中成为天下粮仓。 但其实韩王派出这样的人才去秦国,企图并非真正讨好献媚,而是韩臣们出的馊主意,郑国实为间谍。 当然最终,郑国这个间谍不但没有任何利韩的功劳,反而是神助攻了秦国,治理水患,八百里秦川誉为“天府之乡”。 历史上相关重要人物,李思都了然于胸,尤其是战末、楚汉、三国这些时期,因李思很喜欢这个时代的谋臣良将,太多的英雄因这个时势脱颖而出。 想来也是因此韩非担心其间谍身份暴露,所以避而不语,李思不免觉得自己大意了些。 入宫觐见,李思见到了韩王,韩王高坐贵椅,身宽体胖,看着是个面善好相处的君主。 韩王也见到了仪表不凡的秦使李思,虽然脸上尽力保持着亲和柔善,但却是心乱如麻。 而今的韩国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主六国结盟,一派力主亲秦,自打秦使李思来了之后,这两派大臣就在他面前争个得面红耳赤,没完没了。 亲秦派以宰相张开地为首,认为秦国虽为虎狼之国,有虎狼之心,但近在咫尺,绝不可得罪。若是秦军真的大军挥下,远水解不了近火,韩国必有灭顶之灾。 力主六国合纵,与秦国划清界限的,以韩国大将军姬樊为首,认为亲近秦国,也无法避免秦国无休止地索取,韩国终究衰败。 两派各有道理,韩王每每听到他们争执,就觉得头大,加之年迈深感力不从心,也有心把王位传给嫡子韩靖。 “外臣李思拜见韩王。”李思行大礼而拜。 “秦使请起。”韩王挥了下衣袖,“前些日子寡人身体有所不适,所以今日才召见秦使。” “深感韩王厚待外臣。此次外臣而来,也是为秦、韩两国交好。”李思道。 亲秦的张开地站了出来:“秦、韩本就交好,虽有些摩擦,不过邻国之间,战战和和也为常态。” 李思侧头看了眼张开地,也就是张良的祖父,张家五世相韩,乃韩国最为显赫的权臣。 “两国交好,我王欣慰。可外臣有一事不明,为何来自韩地,就遭人刺杀。”李思故作质问。 李思如此傲慢的语气,在韩王面前稍显无礼,不过秦使素来骄纵,韩王或许也是习惯了,不多计较,目光看向了韩非。 韩非这时走上前来:“秦使无虑,我已查明真相,抓捕刺客,这事不过是一场意外。” 于是接下来韩非就当着韩国君臣以及李思的面,将案子的“来弄去脉”分析了一遍,再交上人证物证。 韩国境内并未发生刺杀秦使之事,不过是别家恩怨,秦使李思不慎卷入其中,造成误会。 高渐离在场作证,韩王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见到高渐离面若冰霜,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张开地笑脸相迎:“哈哈哈,韩国最讲礼仪,怎会怠慢贵臣。” 李思释怀道:“既然韩非公子已查明真相,此事外臣便不再问。” “九弟真是高才啊,不但写书写得好,这审案子是速度也是令人钦佩。”站在张开地身后的三公子韩靖忍不住轻笑道,“不过才十日有余,就给了秦使满意交代。素闻秦使李思是九弟故人,也是通情达理……” 平日里韩靖调侃韩非也就罢了,这时有秦使在场,韩王瞪了眼韩靖,让他别胡言乱语。韩非此举,可是化解了韩王心头一块心病。 韩靖此言一出,都是殿内鸦雀无声,高渐离寒冷的目光盯向韩靖。高渐离右手负在身后,拽紧了拳头。 张开地出面解围:“老臣听闻九公子在楚国兰陵,便使赏罚谋计,使得兰陵在一月之间戒赌。如今九公子又十数日逮捕凶徒,绳之以法,果乃大才。” 这时最受韩王喜爱的小公子韩安也站了出来,他排行老十,比韩非小三岁:“九哥本就高才,我等自愧不如。” 韩王脸上保持着淡淡笑意,心里却是窝火而气,气的是三子韩靖嘲讽韩非不择时随性而为,还不如小儿子韩安懂得分寸。 韩靖、韩安皆为韩王后所出,韩安懂事贴心,自然更受韩王喜爱。这虽看似一件小事儿,但韩王却放在了心上,觉得韩靖脾气火爆难堪大任,韩安谦逊仁厚是脾气最像自己的儿子。 朝堂上,父皇与众臣都夸赞韩非,连十弟韩安也赞许有加。这让三公子韩靖看在眼里,很不舒服。 一直以来,韩靖知韩非之才,不是他能相比的,也极为担忧父王会将王位传给韩非。 以前韩王冷落韩非,可而今韩非势头愈盛,满朝文武都对他充满了期待,韩靖眼中容不得沙子,脑子里开始想着坏念头,觉得韩非是个祸害威胁不可留。 而后,韩王盛情邀请李思出席一个月后韩国有名的祭天节,当日韩宫大设国宴,百官同庆。 李思作为驻韩使者,没有秦国的飞书王令,不会离韩。 算算时间,秦王应当已在南巡的路上,李思想途中秦王就会暗中改离路线,入韩回合。 …… 李思入宫见过韩王之后出宫,韩非忙着手里别的事儿,差人送李思回到驿站。 她与韩非有约,明夜在韩非府邸吃饭喝酒,不醉不归。 从宫里出来后,李思见高渐离心事重重,更是冰冷着脸一言不发。 “高师兄,高师兄——”李思连唤了好几声,高渐离恍惚的神色才有了反应。 “怎么?”高渐离回头看向李思。 “高师兄教我的剑法,我可是悉心练了三年,还未曾请你指点呢。”李思来了兴致,拿出思非宝剑,拔出了剑。 李思持剑在院子里“唰唰唰”舞了起来,高渐离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剑法也没什么章法,是他以前心血来潮自创出来的。 见李思使剑还有几分像样子,她也喜欢练剑,于是高渐离拔出了身上佩剑。 “李思兄弟,我再教你几招吧。”高渐离提剑而来,三年来潜心研究剑术,剑法愈加超群。 “太好了,能得高师兄亲自指点,再好不过。”李思欣喜,便见高渐离用剑。 长剑如虹,一剑冲天,高渐离手中的剑招招凌厉,虚实相生,俨如飓风扫落叶一般,剑光缭乱,忽聚忽散。配合着高渐离的轻功,飞身而转,衣袂飘飘,刚柔恰到好处。 见了高渐离舞剑后,李思红着脸,这才觉得自己会的那点皮毛根本上不得台面,像是绣花枕头。 “好快的剑法!”王翰忍不住感叹,瞪大了眼,从来没见过有人使剑这么快。他这才明白,为何那日无理挑衅,高渐离只守不攻并未出剑,这出剑肯定得要他命啊。 “高师兄,你的剑法好厉害,我等还是头一回看见。”李思眼中大放异彩。 “是啊,高先生的剑法无人能及,王翰佩服。”王翰也凑上来。 高渐离收回了剑,淡淡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曾遇顶级剑客,他们的剑法在我之上。” “这天下,还有比高先生剑法更厉害的人不成?”王翰惊叹,“是何人?” “说出他的名字,你们也未必听过。”高渐离嘴角一凝,“荆轲。” 王翰摇了摇头:“是未曾听过。” 李思心弦猛然一抽,咳咳,因刺杀秦王而千古留名的荆轲啊,虽未成功,却成为了千古第一刺客。 在这国宾馆中,李思闲来无事,也就正好能跟着高渐离学几招,他新自创的剑法。 王翰也跟着一起学,他对高渐离的成见早就烟消云散,如今只剩下浓烈的崇拜之情,一口一个“高先生”叫得可香了。 练了半天剑法,大汗淋漓,李思令人准备了大浴桶和温水送来房中,她想好好洗个澡。 泡在舒服的浴桶里,李思微微闭目,面色安详哼着小曲儿,手里把玩着韩非送她的玉佩,白玉温润,触手生温,越看越是好看、喜欢。 在洗澡之前,李思刻意叮嘱了旁人,不得入内。王翰跟着李思有一段时间了,他也习惯了李思沐浴不见任何人的习惯。 高渐离不知李思正在屋内沐浴,他翻到一卷之前记录剑法的竹简,打算送去李思的房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高渐离拿着剑谱竹简来到李思房外, 轻轻敲了敲门一时却无人回应。 莫非李思不在房中?高渐离眉头微凝,犹豫片刻后又重敲了两下门,她应该是在屋内的吧。 房内李思刚刚沐浴完,正在换衣,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外面有叩门声:“何人?” 李思一边问着赶紧加快了速度穿衣,只听门外传来高渐离颇带磁性的声音:“是我。” “高师兄有何事?”李思迅速穿好内衫,日常洗澡都是让她头疼的一件事。 女扮男装到底是不方便的, 可这个时代的朝臣皆为男子, 女儿身是不容置身前朝, 李思既有心平步青云居高位,也不得不如此。 “我手上有份新的剑谱, 想送给你。”门外的高渐离道。 怎么高渐离偏偏挑了这个时候来,李思忙道:“请高师兄稍等……我片刻就来。” 想着高渐离是为了送剑谱而来, 若出言拒绝有些失礼, 李思便赶紧梳理完毕,穿好了衣裳去开门。 房中地板上有水,地有些滑,或许因李思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疾步跨出时不慎扭了脚, 就扑到在地上,摔得很是难看。 这一下可是摔得不轻啊, 李思翻了个身坐起来, 脚痛得厉害, 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紧张就容易摔跤。 高渐离听见房门有动静, 还有痛叫声,怪了,刚才那叫声不像是李思平日低沉的声音,反而像是女子声。 “你怎么了?”高渐离忙关心问。 李思素日有意压低嗓子,听着不至于女气,可方才摔得太急完全不留神,无意尖叫了一声:“无事,地滑,摔了一跤。” “摔得重吗?” “呃,还好……” “那我进来了。”高渐离闻言,便知李思摔得不轻,便掏出身上一根长铁针,从门缝撬动了两下,门就开了。 李思见高渐离入内,傻了眼,这门是关着上了门栓的,这高渐离怎么就…… “墨家弟子都会些开锁伎俩。”高渐离见李思惊愕之色,解释了句,这种门栓对他来说便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高渐离看向李思时,也愣了下,只见李思披着长发,长长的头发还湿润润的,唇红齿白,脸上泛着红晕,面容清丽,看似竟有几分似女子。 “你房中可还有别人?”高渐离又问,想起方才似也听到了女子声。 “没,没有啊。”李思定了定神,觉得有点小尴尬。 高渐离扫视了一眼房间,见有浴桶,知李思方才在沐浴,随后上前欲扶起李思。 “等下……”李思脚一动就疼得厉害。 高渐离见状便将手里的书简放在地上,伸出双手将她抱起,左手抱着她的双腿弯,右手搂着背脊梁,将她抱上了房中的床榻。 李思脸颊腮微鼓,也没说话,想到方才的失误,生怕高渐离看出了个什么所以然来。 将李思抱上床榻后,高渐离掀了下衣袍下摆,单膝跪地捏住李思的脚,脱了她的鞋,手上一用力…… 李思只觉得一阵剧痛,她死死咬住了下嘴唇以免又似方才那般叫,闷哼一声,痛感消失后就舒服多了,脱臼的脚踝恢复了原位。 “好了。”高渐离站起身,方才为李思扭回脱臼处时,忽而发现李思的脚细白滑嫩,皮肤极好。 “谢谢高师兄,让你见笑了。”李思冷抽了口气,笑了笑。 高渐离再看李思笑时,眸子里多了一层迷雾,或许是以前没多想,可既然想了就觉得怪异,李思的脸蛋也是皮肤白皙细嫩,比寻常男子细嫩许多……而且李思总穿着高领衣裳,即便是大夏天这么闷热,也用衣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高渐离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李思看,李思一时感到气愤有些微妙,低头垂眸,竟不敢看他。 “高师兄又送来剑谱,真是有劳了,我得空一定好好学你创的剑法。”李思嘴上敷衍着,脑子有点懵,以往她都非常小心谨慎,从未有旁人近过她的身,以免暴露身份。 自离家之后,李思想到这些年来,除了师兄韩非,她未与异性,甚至是女子有过亲密接触……可这两次与高渐离接触,纯属意外。 高渐离未说话,仍旧是疑惑的眼神深深看着李思,看得李思有些发毛。李思的长发丝滴答着水,衣裳也打湿了。 “咳咳咳——”李思右手握紧小拳头放在唇前,也顾不得脚痛站起身来,只想脱离高渐离这诡异的眼神。 李思一拐一瘸地去捡地上那卷剑谱:“高师兄还有别的事儿吗?”言下之意,若无别事,那就走吧。 “没了。”高渐离恍悟过来,收回了视线,“那我先不打扰你休息,这两天少走路。” “哦,好。”李思低着头,脸上红晕更甚,手心也直冒汗,从未觉得有如此尴尬过。 高渐离点头示礼,便转身离去,替李思拉上了房门。 李思咬了咬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高渐离不会是看穿了什么吧?不会吧,她伪装得这么好,韩兄那么聪明的人与她三年同室而出都未看出破绽,这时日不久高渐离怎么会就一眼看穿。 恩,李思就如此安慰着自己,应该是没事儿的,高渐离可能也只是觉得她方才窘迫了些罢了。 高渐离从李思房中出来,刚走了几步就碰巧遇上了附近巡逻的王翰。 “高先生,你这是从李大夫的房里出来?”王翰面露异色。 “是。”高渐离见王翰脸色怪异,便问了声,“有何不妥?” “哦,也没什么。不过李思大夫有洁癖,喜欢沐浴,但她沐浴从来都是一个人在房中,绝不准任何人入内打扰的。”王翰等人都知道李思的习惯和规矩,所以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李思。 高渐离身子猛然一僵,要说方才他只是觉得奇怪李思举止异样,可经王翰又这么一说,反而是真的有所怀疑了。 “高先生方才去李大夫房中,所为何事啊?”王翰又问。 “无事。”高渐离淡淡说了两个字,就绷着脸快步走开了。 王翰无奈地挠了挠头,双眼瞪大得如铜铃般,他方才说错什么话了么?好像高渐离不高兴了,而且也不多理睬就飞速离开。 …… 发生了下午那件事儿后,李思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还好晚上一起用膳的时候,高渐离表现得与寻常无异,也再未用异样眼神看她。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李思豁然释怀,高渐离是个冷漠的人,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怎么会在意到她的那点小失误。 所以李思当晚就放下了心中的疙瘩,想着明日去韩非府中赴约之宴。 “明日韩兄在府邸设下酒宴,你们与我同去吧。”李思对高渐离、王翰道,喝酒吃饭当然是人多热闹。 “好啊,大夫有令,属下莫敢不从。”王翰脸上笑容满面,吃肉喝酒什么的他最高兴了,何况有幸与鼎鼎大名的韩非公子喝酒,还有李思与高先生,都是他心中敬佩之人。 高渐离没有多说话,淡淡点了下头,他虽是个寡言之人,但也喜欢和真正的朋友相知相交。 翌日,申时已过到了酉时,李思吩咐着让王翰准备。 初次登门韩非府邸,李思想来不能迟到,礼数要到位,此前也令人去买了些礼物,一并带着送去。 李思换上了件喜庆的薄红衫,发髻也梳理得端端正正,一脸神采奕奕。 韩非府邸离国宾馆不远,几人步行而至,来到韩非府门外。 守门的侍卫见李思等人来了,赶紧请他们入内。 “李大夫。”管事老者走来,朝李思一拜,“公子尚未归来,我正要去国宾馆接大夫,大夫倒是先到了一步,快请偏厅用茶。” “韩兄不在府上?”李思疑问。 “公子昨日回府后便说过宴请李大夫,并吩咐下人好生准备酒菜。”管事叹了口气,“公子今日本不出门,在府上等候大夫,可午后……三公子府上来人,请公子去了。” 李思这才知道,两个时辰前,三公子韩靖派人来韩非府上,声称有事相商请走了韩非。 “公子不好推脱便去了,临走前说过酉时之前便回来。”管事凝重了眉头,韩非很少失言的,可这酉时已过,却还是不见踪影。 “无妨,既然韩兄有事,我们就等等。”李思微笑道,与高渐离、王翰步入偏堂喝茶。 可这一等,半个时辰过去了,韩非仍旧没有回府。老管家心里也是心急,便派人去三公子府上探个究竟,九公子为何还未回来。 李思昨日上正殿见韩王时,就对这位三公子韩靖颇有印象,他对韩非的语气不太友善。但韩非念在与他同为兄弟,大局着想不愿起争执,所以万事迁就。 韩兄不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那韩靖看似不面善,会不会欺负韩兄……李思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可转念又一想,韩非睿智,谁又能欺负得了韩非呢。 “非公子盛情相邀,本是好事,可我们这来等了这么久,想来是那三公子不放人吧……”王翰忍不住嘴上嘀咕,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原以为来了之后,能饱餐醉酒一顿,却是只能喝茶填饱肚子。 高渐离面容冷峻,本是一言不发,待王翰说了这话后,也皱上了眉头。 管家派去三公子府上打探的仆人回来了,未能见到韩非公子,说是三公子府上的人回话,九公子今晚留在那儿用膳…… 言下之意,是不会来吃饭了,李思得知这个消息后,越想越是不对劲,韩兄从未对她失信啊。 “韩兄是遇上麻烦了。”李思断定韩非定是脱不了身,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可韩非若真要走,韩靖也不可能拦着韩非不让他离开。 “不如,我去看看。”高渐离拽紧了拳头,语气冷沉。 “高师兄!”李思赶紧叫住了高渐离,摇了摇头,她知高渐离言下之意是要潜入三公子府上探个究竟。 可这时情况不明,若是轻易有所动作,反倒是害了韩非如何是好。 正在李思等人一筹莫展时,仆人来禀报,相府的张良来了…… 管事忙请张良入内,想来张良与公子交好,此时来也许与韩非有关。 张良步入偏堂,见李思也在,先是怔了下,而后深吸了口气:“你也在,也好。” “韩兄约我今夜赴宴,可他到现在还未归府,留在三公子府上。”李思忙起身走向张良,“你可知情?” “我正为此事而来。”张良点头,他的叔父张宇是三公子的心腹。午后得知三公子请九公子入府,张良未雨绸缪,设法从张宇那儿套出了话。 张宇说得含糊,张良也不知道具体三公子要做什么,但他推断得出的是,三公子韩靖有意构陷九公子,韩非现在有危险。 “韩靖乃韩兄之兄长,竟如此卑鄙无耻!”李思气得脸色阴沉,得想个法子去韩靖府上探明情况。 于是几人商议之后,李思几人立即乔装打扮成普通韩国商人的模样,驾了辆马车在三公子府外停靠。 此时天色已黑,高渐离身着夜行衣翻墙入府,李思、张良、王翰等在外面的马车内。 …… 此时的韩非在宴席上被韩靖以及门下诸人灌多了酒,头晕沉沉的,被两个仆人奉命扶着离席。 韩非本以为要送他回府,可未料到被人送去了后院一间厢房内。韩非沉下心来一想,今日的三哥韩靖的确异常,对他态度大变,变得热情亲近了起来。 即便是韩非言明有事在身,已请了贵客在府上设下酒宴,韩靖仍旧不肯放他走,定与韩非同饮。 在韩靖府上,主人不肯放客,韩非也无法抽身离去,只得留下来陪韩靖喝了几杯酒。 韩非酒量甚好,一般小酌几杯是不会醉的,但今日这酒似乎烈得一场,他饮过之后身体发软发热,不很舒服。 “这是哪儿?”韩非微微眯着眼,见此厢房内重重绡纱帷坠,轻柔的水红色,颜色娇艳欲滴。 房中点着红烛,烛光点点,映着曼妙绡纱,显得朦胧迷离。 “公子喝醉了,但请在此歇着。”仆人把韩非扶上床榻后,便离去了。 韩非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床檐,越想越是不对劲……这酒好像有异样,否则他的身体不会这般燥热滋味。 莫非是韩靖在酒里下了药?韩非额头上微微渗出了细汗,凝重眉头。 这韩靖究竟要做什么……韩非闭上双眼,鼻息间又闻到诱人的香气,厢房的圆桌上点着醉人的香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夏日之夜本就燥热,加之不知是酒性还是药性发作, 韩非全身越来越烫, 脸色绯红, 额头上满是小小汗珠。 这时他听见有轻柔的脚步声来, 微微睁开双眼,见到是一位惊艳的红裙女子。那女子漫步而来,走近了,韩非才看清, 不是别人,而是三哥韩靖的爱妾红鸢。 三公子府邸何人不知这红鸢是韩靖钟爱之女,精通琴棋, 算是位有名的才女,容貌姣好柔媚,美若天仙。 “韩非公子。”红鸢近身而来,止步于韩非跟前。 “这……怎会是你?”韩非惊愕于她怎么会来这个房中, 已是夜里, 又在房中, 孤男寡女岂能共处一室。 刚问出口, 韩非又见红鸢美眸流盼的样子, 顿时若有恍悟,这莫非就是三哥安排的!若不是韩靖有意而为,他怎会被送来此处, 红鸢又怎会此时而来。 “公子, 妾伺候你就寝吧。”红鸢的声音轻柔无比, 柔软极了。 韩非撑着身子要站起身来,他必须离开这儿,已明白韩靖用意,就是要构陷他私通之名,染指兄长之妾,便是受千夫所嘲,在朝堂上再抬不起头来。 韩靖为了害他,不顾念手足之情,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推出来,让韩非着实感到震惊而愤怒。 头晕得厉害,韩非也顾不得身体的异常难受,艰难抬步摇摇晃晃走向门口。 而韩非跌跌撞撞冲到门口时,却发现房门已从外面被锁住,根本打不开门,他重重敲打了两下门,于事无补。 “公子,今夜你出不去的。”红鸢移步追来,扶住了险些跌倒在地是韩非,将他环抱住。 “放手!”韩非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润,厉声呵斥。 韩非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如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语气冰冷如霜,但身体却是燥热无比,燥热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想用力推开红鸢,才发现四肢无力,被她抱住后竟推不开她……额头上的细汗凝结为小小的汗珠。 红鸢的声音仍旧是轻柔的:“公子,我扶你过去。” 韩非脑中一片懵白,被红鸢扶回了内房坐在床榻上。韩非紧紧闭上双目,扭过头去不理会红鸢:“你是三哥的女人,还望自重!” 红鸢见韩非难受得要紧,眸光一沉,红唇微咧苦笑道:“公子……若非三公子安排,贱妾怎会来此。” 这话透着无可奈何,或许也是今夜红鸢才知道,三公子韩靖并非那般宠爱她。 韩靖本打算随便派个不讨喜的妾来,令韩非背负骂名。可心腹出主意说:若是韩非说出实情,此乃韩靖有意为之。到时候韩靖、韩非各执一词,不免有人会私下怀疑韩靖做局害自家兄弟。 所以韩靖咬了咬牙,只能献出自己所爱,韩非醉酒后强占他的爱妾……皆知韩靖宠爱红鸢,府上内外之人也不会怀疑是韩靖故意为之。 “我知……你无此意……”韩非说话变得不利索起来,整个人都是颤颤抖抖的,“你若轻贱自己,便不会再得三哥之爱……” 韩非保留着一丝理智,试图说服红鸢离开,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三公子安排如此时,我便知……我非他所爱,我不过是个女人。”红鸢眼眶闪烁着晶莹,注定成为韩靖的棋子,而利用之后便是弃子。 可韩靖已有安排,红鸢不过是命运随波逐流被三公子掌控的女子,她没有退路,今夜也无法离开这间屋子。 红鸢深深吸了口气,解开腰带,卸下衣裙,只着内衫,露出洁白的香肩玉臂,肤若凝脂,曼妙的身姿是醉人的曲线。 她靠在韩非身边坐下,双臂饶了上去,似笑非笑,柔情似水:“你很难受。” 是,他很难受,韩非的语气仍旧冷漠冰寒:“松开!” 红鸢俯身在他身旁,红唇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散,她的声音愈发诱人:“公子,你可以不那么难受。” “女人又如何?你仍不能轻视了自己。”韩非脑海里竟然闪现了一张面孔,这一瞬间,闪现而过的是熟悉的面容。 竟然是李思…… 韩非猛然睁开了眼,用力推开面前的红鸢,头痛得更厉害了,为何这种时候他会想到李思。 他知她女扮男装,从未戳穿,仍把她当做自己的好贤弟,以为那只是师兄弟之情…… 难道不该只有兄弟手足之情么? 韩非恍然犹如受了雷击般,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没错,他从未见过像李思那般的女子,她不像是个女人,亦从来不会轻视自己,她有着胜比男儿的豪情壮志。 “公子——”红鸢被这样的韩非给吓住了,只见韩非眼眶泛红,面色痛苦惨红,双目却是明如皎月。 韩非颠簸了几步,从床榻边儿上走到圆桌这边,拂袖将香炉掀倒在地上,而后将桌上的茶壶端起,将壶里的茶水淋在面上。 似乎这样会好受一些,他会理智一些…… 忽然门被踹开了,王翰冲进屋子里来,见到韩非后,惊喜朝门外喊道:“高先生,韩非公子就在里面!” 高渐离手上的剑正挟持着一个门口守卫,另外几个也被打晕过去了。高渐离见后宅这个院子有人把守,便知韩靖极可能在这儿强留韩非。 “韩非公子,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王翰慌忙冲过来,扶起韩非,才发现韩非全身滚烫,面色红润得很。 这不是中了什么毒吧,王翰傻了眼,扯下蒙面黑巾:“公子你怎么了?” “快走……离开这儿!”韩非果决道,意识模糊间知有人来救他,是李思身边的副将。 王翰见韩非四肢乏力,二话不说又蒙上面巾,便背起了韩非,冲出屋内。 跌倒在地上的红鸢惊愕地望着这一切,她没有高声呼叫,嘴角荡起一抹苦笑,或许有人来救了韩非,也是救了她。 很快他们的行踪被守卫发现,有人高声喊起了:“有刺客!” “糟了,被发现了!”王翰焦急道,“高先生,这怎么办?韩非公子好像中毒了。” “我掩护,你带他先走。”同样蒙着黑面巾的高渐离,目光冷冽乍寒,握紧了手中的剑。 “可他们人多势众,你抵挡得住吗?”王翰担忧问。 “走!”高渐离递上去一个霸气凌厉的眼神。 王翰也不再多费唇舌,这个时候只能背着韩非拼命往外跑,他心里不断感叹今夜真是没有白来,不但救了韩非,还见识了高渐离真正的剑法。 四周的守卫一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而高渐离手中的剑翻滚直冲,势不可挡,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起,硬生生打开了一个缺口,让王翰溜了出去。 从内院一直打到府邸外,高渐离打出一条路,虽有伤人,竟并未取一人性命。 用剑杀人容易,能伤人恰到好处不取性命,却让王翰大为惊赞,他时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刀光剑影,高渐离身形快如闪电,那是极致的快,手中的剑也急速转动成剑球般。 王翰从府邸门口跑出来,外面时刻关注情况的李思见状惊喜,王翰背着韩非……而高渐离正在断后。 “他们出来了!”李思也蒙上面巾,忙引马车过去,接应王翰。 张良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情形,在忧心韩非的同时,忍不住震撼叹道:“天啊,好快的剑法!” 高渐离居然一人就挡住了九公子的府邸门口,侍卫们都冲不出来,这是张良第一次看见天下竟有奇人,武功剑法出神入化。 李思跳下了马,扶着王翰身后的韩非下来,感受到韩非全身的滚烫,但这不是说话的时候。李思与王翰将韩非送入马车内,王翰驾马奔驰。 “高师兄还在那儿!”李思喊道。 “高先生说了,让我们先走,韩非公子可能中了毒,耽误不得!”王翰没有停留,策马离开,“放心吧,高先生不会有事的。” 见识到了高渐离这番功夫,王翰料定他能全身而退,事后王翰又想了想,高渐离说这世上还有比他剑法更高的,怕只是谦逊罢了。 马车一路狂奔,深夜街上几乎没有路人。 车内韩非倒在李思的怀里,面色红得发紫,李思心里担忧得紧:“韩兄,韩兄……你真是中毒了么?” 张良咬了咬唇,眉头紧拧,他也不通医术,不知韩非中了什么毒。张良伸手触碰韩非的额头,惶恐得猛然缩手:“烧得好厉害。” “李思……”韩非动了动嘴唇,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李思应声。 “我……没事儿,别担心……不是毒。”韩非只觉得全身被蚂蚁啃咬着,很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 听了韩非这话,李思与张良一颗揪着的心这才悬了下来。 “子房……走,别留在这儿……”韩非又开口道,声音不断哆嗦。 “九公子,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别担心旁人,我无事的。”张良忙道。 李思知韩非在忧心什么,若三公子事后查出是张良来通风报信,怕是张良得罪了韩靖会遭严惩:“子房,这儿有我,放心吧。等会儿你不必入韩兄府邸,快回去吧,天色晚了,你的家人不见你踪迹也会担心你。” 张良思忖后,点了点头,拱手对李思道:“好,九公子就有劳你照顾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很快马车飞驰回到了韩非的府上, 李思让张良下车后便离去。 王翰背着韩非直入房内, 管家迎上前来又惊又急:“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去请大夫!” “别去……不用大夫。”韩非强撑着意识,身上的皮肤红得发紫,“我不过是喝了太多酒,酒醉难受……你们都出去吧, 吴叔煮些醒酒汤来便好。” 韩非知他中的这药, 大夫也无解, 被外人知道反而流言不利,他只需挺过这一夜, 药性发作之后,便无恙。 李思站在床榻边儿上用力抿了抿唇,心里抽得紧,也不知韩兄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看韩非痛苦得满头大汗, 执意还不肯请大夫,更是焦急难安。 韩非吩咐了管事, 今夜所有人都不准进他的房间。 众人只得遵循韩非之意, 出了这个房间, 李思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这韩非公子分明就是病了,怎不让请大夫啊?”王翰嘀咕。 “韩兄这样做, 自然有道理吧。”李思无解, 只能干着急, 又让王翰去接应高渐离, “你快骑着一匹快马去接高师兄!” “哦, 好。”王翰想着高渐离被那群人缠住,脱身不易,立即出门骑马而去。 李思立在屋外,满是忧心地望着那道门,韩非说了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她若是闯进去,韩非一定会怪她。 可是明知道韩非身体难受,她却只能站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亦是心如刀绞。 管事端着醒酒汤来了,李思上前两步拦住管事:“吴叔,让我端进去吧,我看着韩兄喝这汤。” 她只想进去,看看他,端汤进去至少是个理由。 “这——”吴管事略有犹豫,可见李思这万般期待的神色,一时也没了主意。 李思就当吴管事答应了,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汤碗:“多谢吴叔。” 走进韩非的寝房,摆设雅而不俗,并不奢华,但精心巧妙。 李思撩起纱帘进入内房,端着汤碗小心翼翼到床榻前,见韩非背过身去侧躺着,身体还在颤抖…… “韩兄,醒酒汤来了。”李思轻声道。 听见李思的声音,韩非身体剧烈颤动了下,声音虽微小,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出去!” “我……”李思被惊吓住了,韩非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说话,应声道,“好,韩兄喝了这药,我就出去。” 李思先把汤碗放在旁边摆桌上,打算扶韩非坐起来喝醒酒汤。 “韩兄,我扶你起来。”李思上前,握住了韩非的手。 他的手烫得如火,而她的手是冰凉的,她只想这么握着他的手,陪伴他,让他好受些。 李思脸庞布满疑色,就算是喝多了酒,也不至于烧成这样子。正当李思忧心忡忡时,那只滚烫的手忽然有了某种力量似得,猛然间反过来抓住她,用力将她拉了过去。 “……”李思的身体被猛力拉过去,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竟被韩非压在了身下。 压得快踹不过气来了,李思只感觉酸痛无比,本能地伸手想要推开他,用力也没能动得了。 李思傻傻瞪着眼,目光迷惘地看着韩非,韩非的脸色涨红得可怕,眼神也是狰狞得可怕。不,这仿佛不是韩非,他的眼神绝不会是这样的。 看清他的脸,他额头上满是汗,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来,落在李思的脸上。他身上也全身汗,汗水将衣衫都打湿了。 “韩兄,你很热吗?”李思双手用地抵在他的胸前,这样的受力让她能舒服点。 韩非的双眸如同漆黑的夜,黑得深沉,深深地看着她,他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看清这张脸。 李思身体被压得难受,但脑子还是灵光的……韩非乃谦谦君子,即便以为她是男儿身,也不会这样,用力地压着她抱着她。 不是喝醉了酒,也不是中毒,难道是……李思若有恍悟,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猛吞了一口口水。 李思莫名心跳加速了起来,脸色也跟着火辣辣地发烫,用力推攘着:“韩兄……先喝醒酒汤吧。” 韩非只是这么看着她,抱着她,不说话,也没有改变姿势,仿佛只有抱着她的时候,他会好受点,但又更难受了。 “别动。”韩非声音尤其沙哑,极力平静着自己波涛汹涌的心,可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李思被压得胸口难以喘气,更何况她想多了之后,心里不禁有些后怕了。若韩非真的是中了那种药,失去了理智,那可如何好? 不,不行,必须得走!李思卯足了劲推开韩非……恩,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不能指望他是正常人。 正当李思要跳下床的时候,背后的身影跟着贴了上来,气息再次逼近,一双手环抱住她,两人重心不稳,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将她搂在怀里,俯下头薄唇贴上了她的红唇。 瞬间,李思的身体犹如被电击了般,是五雷灌顶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异感。 她说不出话来,脑中一片空白,空白得清除了所有的思绪和记忆,愣愣发呆,缓不过神来。 这不是韩兄,绝不是! 就算是他,那他现在肯定失去理智了,什么都不知道。 “韩……韩非!”李思抽动着嘴皮,叫了他的名字。 欲望吞噬着理智,但韩非一直在克制,又克制……他喉结一滚,黑沉的眸子变得明亮了些,这才松开了手,翻过身躺在了地上。 李思连忙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移动,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很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 还好韩非以为她是男人,若他知道她是女人,那情况必定一发而不可收拾,李思大口喘着气安了安心。 韩非看着她害怕远离的样子,视线变得愈发模糊,身体难道到了某种难以忍受的极限。 “韩兄……你怎么了?”李思的脑子跟着不清醒起来,唯唯诺诺地问。 她害怕,想要迅速逃离,可看见韩非痛苦抽搐的样子,又不忍心离开。 “出去!”韩非闭上了双眼,虽然神志不清,可也不至于做出方才那般轻浮之举,他心里有些懊恼。 李思是打算出去的,余光又扫到了那碗汤药,想来韩非也许喝了那药好受些。再说她既是“男儿身”,韩非对她应该不会动什么心思的。 这么想着,李思双腿发抖地站了起来,端起汤碗:“你喝了这汤,我就走。” 韩非点了点头,李思小心翼翼地费力扶起他,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身上,将碗送到他嘴边,看他喝了大半下去。 韩非早就口干舌燥,即便是喝了这汤仍旧是于事无补,身体仍旧燥热痛苦。 李思用衣袖擦拭了韩非脸上的汗,韩非仰头看着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是这么一张脸,他渴望期待见到的脸。 韩非用这样灼热的眼神凝望着她,李思又受到某种惊吓,她赶紧将韩非再抚上床榻后,红着脸拿着空的汤药碗。 李思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就飞奔逃了出去,关上了门,气喘吁吁。 等在门外的吴管事见李思心神不宁,上前来问:“怎么了?公子把药喝了吗?” 李思木讷看着吴管事,点了点头,将空的药碗递给吴管事。 “公子究竟是怎么了?我寻思着不对,还是得请大夫来给公子瞧瞧。”吴管事道。 “韩……韩兄是……喝多了酒,酒醒明天就……没事了。”李思吱吱呜呜,变成了结巴。 李思说完就捂着嘴小跑着离开,满脑子思绪如麻,一晃而闪过方才在屋内那个情景。 那算是什么?李思头里闪过这个尴尬的念头,她右手二指放在唇前,算是亲吻?呀,初吻没了。 “应该不算吧,韩兄神志不清,连自己做了什么可能不记得。”李思越想越是纳闷,又跑了回去,找吴管事。 李思跟吴管事说,明日韩非醒来之后若是问起醒酒汤,别说她进去过:“吴叔,就说是你送进去的,我今晚没有再进去过。” “为何啊?”吴管事不解,见李思神色慌张。 “韩兄先前不是叮嘱过,让你送汤进去,任何人不得入内。”李思低着头,“以免韩兄不高兴,觉得吴管事阳奉阴违。” 吴管事一脸懵逼,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就是送醒酒汤进去而已:“哦,好。” 李思的一颗心仍旧七上八下悬不下来,她摇了摇头,又伸手打了打自己的脸,得把那些记忆清除出去,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 否则以后……再见韩非时,羞涩难当。李思一边自我吹眠就当是拉了拉小手,也没什么,又一边担心着韩非的身体,这肯定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对了,高渐离和王翰还没回来!李思转念至此,脑子里的乱七八糟顿时就肃清了,走去府门口外,开始担心起他们的安危。 那个三公子韩靖真不是个东西,李思心里暗骂,让韩兄如此难受,险些着了他的道。 李思的脸上瞬间变得暗沉下来,遂起报复之心,既然他这般羞辱陷害韩非,那就让韩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何况两个人今天才见面认识, 也没什么可聊的,韩非是王族贵胄,跟她生活水平完全不同,李思也不懂王族的人整天如何安乐度日的。 “今逸兄。”这时候王仲从考场里走出来了, 见韩非、李思正站在一起, 就快步走来。 王仲指着李思, 对韩非笑道:“这位啊,是李思小贤弟, 字通古,你们两人的字,一人通古一人知今,还是绝配。” “说笑了, 李思怎么敢与非公子相比。”李思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点,在拜读韩非大作之后尤其敬佩。 “你们以后就叫我韩非吧, 比起别的称谓, 我更喜欢名字。”韩非柔声道。 “那行, 我就不叫什么今逸兄了,叫你韩兄。”王仲笑了笑。 韩非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字, 今逸这个字挺好的啊, 李思想了想, 有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说了几句话, 山庄来了个小童子, 是荀卿的书童,奉荀卿之命前来请韩非一叙。 王仲满是羡慕的目光看着韩非翩翩离去,又是一声长长叹息:“有匪君子,我不如也。” 李思凝视着韩非潇洒俊逸的背影,眯了眯眼,像是全身每个细胞被点燃了一般,是,她现在无法与韩非相比。但不意味着,她永远不如韩非啊。 她不自量力地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目标,那就是超越韩非! 也只有不断努力不断学习,获得成功的那一日,她才配理直气壮地站在韩非面前,笑谈风云,指点江山。 李思恍然大悟,原来骨子里,她是这么有野心的一个人啊。 韩非的那个背景,李思凝望了许久,直到消失在眼帘中。 李思记住了这个背影,她想,大概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了,她与韩非都有着同一个信仰:天下之法,执行不怠。 考试完后,学子们都离开桃李山庄,等待六日后的榜单结果。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韩非,被荀卿盛情留住在桃李山庄。 这几天李思没什么事儿做,住客栈也是要花钱的,于是就呆在客栈里为孟玉抄书,赚点小钱钱。 李思打听过了,今年来求学的学子中根本没有一个叫李斯的人,她不得不相信也许,她就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政治奇才李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后秦王嬴政创造的新世界,她也以重要身份参与了? 若是如此,那韩非便是她一生的朋友,一生的劲敌。 “其实也还不错,不过我只和韩非做朋友,不把他当做敌人。”李思眼角弯弯露出笑意。 一边抄书,一边哼起了小曲儿,李思心情很好,她决心在这个时代创造难以想象的奇迹。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李思抄书累了,就推开窗户,望望窗外蔚蓝的天际,这个时代的空气真好,天真蓝。 又是全新的一天,李思每天都神采奕奕的,一想到自己能成为改变历史的人,就兴奋激动得发狂。 连续激动了好几天之后,终于那股劲儿过去了,李思又回到了现实。 毕竟现在的她就是个普通学子,并不是那个权柄滔天的秦国丞相李斯,一条漫漫辛苦的奋斗之路摆在眼前。所有的美好,不过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罢了。 桃李山庄发榜的日子到了,学子们都赶着过去看查看成绩,究竟能不能留在这儿学习。 本届学子第一当之无愧是韩非,甲班共有三十六个名额,李思热泪盈眶地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甲班倒数第二个。 “运气这么好?我也分在甲班了?”孟玉惊喜得一把抱住了李思,他正是甲班倒数第一名。 孟玉这个名次其实有点水分,荀卿听说他是秦国廷尉之子,秦国名师那么多,他却千里迢迢来到兰陵。所以荀卿就给了个人情,把孟玉分来了甲班。 甲班可是荀卿先生亲自开课指教,乙丙丁班只能偶尔开大课的时候,才能聆听荀卿教诲。 李思满面春光地推开了孟玉,甲班,是个不错的开始,名次虽然有点低,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按规矩每一届的甲班学子可留宿在桃李山庄,李思也就能省下一笔住宿费。 山庄的住舍有限,所以几乎没有单间,都是两人一间。 这倒是让李思难为起来,虽然她也习惯性把自己当做男儿身,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这要是跟别的男子同住一间房……很不妥当。 住舍抽签分组决定,李思抽了个云水间的签儿,也不知道室友是何人。 “李思小贤弟,可算找到你了,你得帮帮我!”孟玉拿着一个签走过来,忙问李思,“你是什么签?” “云水间。”李思答道。 “哎呀,我是明月间,我们换个签儿吧。求求你了,小贤弟。”孟玉双手合十,一脸沮丧。 “为什么要换房间,你的室友是?”李思不解地问。 孟玉凑到李思的耳边,轻声道:“是韩非啊!天啊,我怎么会和韩非分到同一间!” 李思惊呆:“你不是很喜欢韩非吗?” “喜欢归喜欢,我们大家都喜欢韩非,可不代表我们愿意跟他成为室友啊。他那么光鲜出众,跟他同吃同住三年,一定会憋屈死的。”孟玉向来风流倜傥,可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站在韩非身边,再自信满满的人也会变得颓废。 而且孟玉等人早有耳闻,韩非随为人温和,但是个做事很严谨的人,提倡执法严明,了无生趣。比如室友犯了错,他绝不会包庇姑息。 “……”李思还没弄明白孟玉这脑回路。 孟玉不断恳求着:“求你了,小贤弟,你要肯换,我给你金子。” 谁让李思缺钱呢,抵不住金子的诱惑,答应了孟玉的要求,跟孟玉换了签。 和韩非做同窗室友,没什么不好的,如此李思就能更深入地了解韩非的为人,了解韩非的学识。 李思背着包袱来到“明月间”,其实韩非可以搞特殊待遇,独自住一间房的,但他拒绝了山庄给的便利,认为老师定下的规矩不该为任何人随意更改。 “韩兄。”李思进门后一眼看到了韩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李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和韩非做了室友,就不能再把他想象成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是平等的同学关系。 “是你啊,李思贤弟。”韩非正想着自己的室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见到李思后,欣然而笑。 “以后同窗而读,有劳韩兄多多赐教。”李思开始忙活着收拾行李,她也没有过多拘泥于自己的女儿身,相信韩非是个君子。 韩非也搭把手来帮忙,见李思随身还带着些书简,便随手一翻,看到了自己写的文章。 李思手慢一步,只觉得有点小尴尬:“呵呵呵,韩兄,你的文章我看过了,真是由衷佩服,佩服。” “这小篆书法写得真好,是出自何人之笔?”韩非问,惊艳于这一手妙笔书法。 “李思不才,这是我前些日子随性练字写的。”李思嘴角挤出笑意,脸色火辣辣发烫,若是让韩非知道她也崇拜着他,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嘛,总会有点面子思想,李思可不愿成为追逐仰慕韩非大才学子中的一员,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韩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李思的书法,赞慕的目光扫视了一番李思,听说李思是甲班学子中年级最小的,便赞了句:“英雄出少年。七年前,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不如你。” “韩兄谬赞。”李思也不知韩非此言是否客套话,总之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思收拾好行李后,差不多到了晌午,王仲来找韩非,孟玉来找李思,说是食堂开饭了。于是四人便一同前去吃饭。 凡是有韩非在地方,总能引来了不少焦点,李思跟着韩非走,很快大家也就知道了她的名字,总结起来便是:她是李思,今年才十三,小篆写得极好,分入了甲班,韩非的室友。 于是别人在见到李思的时候,都会指点:瞧,就是那个谁谁谁,李思啊,他是韩非的室友。李思在桃李山庄,多了一个绰号——韩非室友。 两天下来,李思总算明白,孟玉当初不惜慷慨送出金子,也一定要跟她换房间的原因了。 “韩非室友”这个称呼确实让李思心里不大舒服,他们也不叫她的名字,可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李思也管不着,只能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以赵灵这样的出身,嬴成蟜即便是看上她的美貌不过是风流几夜罢了,怎么可能给她名分地位。 “即便是长安君给我名分,我也不愿依。”赵灵目光朦胧地凝视着李思,“我虽出身微贱,但若不得有心人,宁可孤独终老。” 长安君嬴成蟜看上的人……李思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前阵子大概是秦宫酒宴,赵灵随一众舞女为太后、秦王献舞,嬴成蟜也在场,便偷偷看上了赵灵。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众人心照不宣, 相国昨夜一定是与太后缠绵悱恻,而相国如今体力大不如从前,所以太累了…… 相国府美人如云,太后即便是保养甚好, 也早过了青春妙龄, 比不得年轻美貌的少女。 吕不韦疲于应付太后, 实则是不愿意入宫“侍寝”的。吕不韦是有苦说不出,非但体力不支, 而且心累,他担心与太后之事……令嬴政怀恨于心。 极力想摆脱太后,可吕不韦又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若是得罪太后, 于他亦无好处。 李思看准了这么个苗头,于是慷慨请吕氏门客吃肉喝酒, 并在酒席间搞了个流言出来:吕氏门客中, 属嫪毐身形最为健硕, 力大无比。 当场有人打趣嫪毐,说不喜跟嫪毐共进澡堂, 嫪毐胯下的那个东西比他们都大…… 这阵子出入相府, 李思可是想尽了办法与嫪毐相处, 私下也送了嫪毐好处, 两人称兄道弟。 这个时候的嫪毐还是个傻白甜, 虽然有些花花肠子,但头脑想得不算多,很容易被李思搭上线。 李思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制造了些流言传出去,吕府里总有人爱在开玩笑的时候提起,说些嫪毐的段子,冷不丁防就传到了吕不韦的耳朵里。 这时候,李思又多在吕府管事吕宣面前多说说,有意无意将吕宣往某个方向带,吕宣豁然开朗,想出了个妙计,能为相国排忧解难! “相国疲于入宫,嫪毐倒是个好人选。”吕宣眼珠子一转,献计相国把嫪毐送进宫去,太后得了年轻气盛的嫪毐,就不会再惦记相国这个半老头。 “吕管事真是大智慧人啊,李思自愧不如!”李思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 连李思这等聪明人也自愧不如,吕宣心里乐滋滋的,迫不及待就去找相国献“好计”了! 龙陵宫大殿。 嬴政刚见了几位臣子,过目了些奏章。之所谓过目,而不是批阅,因为这些奏折还要送去相国那儿。 臣子们走了后,李思和孟勤便来了。 李思告诉嬴政,相国送了一位名叫嫪毐的宦官进宫,伺候太后。 嬴政目光凝重,拽紧了手中的拳头,此刻他的心境是复杂的,一来厌恶母亲以此为乐,二来又知李思之计,便是厚封嫪毐,让嫪毐独享太后宠爱。 见嬴政不语,李思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二人目光相撞,皆知其意会。 李思忙着整理策略思路,呈给秦王。 对外,李思强调军事力量,秦当不惜重金贿赂收买六国要臣,离间国中君臣,列国诸王之间的关系。 对内,秦王当厚待朝臣宽待百姓,得臣民之人心,选择忠君之者予以重任,如名将之家蒙氏等人。 嬴政赏识李思的上谏,悄然谋划中。 嫪毐入宫之后,太后极少再派宦臣唤李思去寝宫逗乐子,也极少再有吕相国出入后宫的时候。 李思知嫪毐必定得到了太后的欢心和满意,而嫪毐得到太后厚赏之后,也没有忘了李思。 当初在相国府中,嫪毐只算下等门客,而李思却丝毫没有看不起他,请他喝酒吃肉,两人相聊甚欢。 嫪毐还有点头脑,知道自己的宫里需要有个人出谋划策,李思是聪明人,又是他的朋友,应当能帮他……或者说,嫪毐还动了那么几分念头,让李思为己所用。 一个多月后,身着绫罗锦缎的嫪毐来风月馆找李思,已不再是唯唯诺诺的面孔,俊秀的脸庞风采照人。 嫪毐关上了门,带了两壶好酒,与李思畅谈。 “他日我富贵荣华,必不忘你的情谊。”嫪毐主动像李思示好。 “如此说可就见外了,你我自为知己,若有什么我李思帮得上忙的事儿,自当尽力。”李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抽搐。 谋士嘛,靠的就是一张嘴,谎话谬论也得出口而来。 嫪毐欣喜,又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李思…… 待嫪毐走后,李思的心情忽而变得微微沉重了些,她回头正看见那盆菊花,在悉心照料之下又枝繁叶茂了起来。 “为秦王大业而谋不择手段,韩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李思眉头微拧,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她还算不得真正的谋士。 此刻李思更体会到了兵家学说的含义,以战止战,而战可也,兵不厌诈。 李思伸手触碰花叶,忽而想到了韩非曾说过的一句话,等这个天下没有战乱的时候,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找个僻静的宅子,养养花。 她推开房门,倚靠在门前,望着院子里嫩嫩的绿草,想到了桃李山庄明月间外的花团锦簇。 一阵春风拂面而来,吹动了李思的发,她似乎看见一张温文如玉的脸正冲她笑。 …… “若是天下无争,韩兄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青山绿水间有小楼,一壶清茶在手,种种花儿,繁花似锦。” “韩兄你可真是无趣。” “贤弟怎知种田养花,这便没有情趣?我反而觉得无比轻松自在。” “……”李思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天底下真有心如皎月、唯爱花草之人,身为王室贵族,却不贪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这几日魂不守舍想着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无心伤害了韩兄,你会不会恼我怨我。” “你怎么会伤我,你啊,只会对我好。” 偶尔做梦会想到历史上嫉杀韩非的,每每一觉醒来她都脸色苍白,满身虚汗。 “可世事无常,我担心……” 他目光肃然:“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她释怀而笑:“是我想多了,让韩兄笑话。” 离别之日,她在小院子里挑了一盆涨势最好的菊花,打算带这盆菊花入秦。 此时望着菊花盆,李思想的是,若真哪日秦统天下,能得权朝野,必定要亲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韩兄自由自在养花。 李思手里打一把大伞,为秦王遮雪,她的身体大半部分都露在伞外。 好冷啊,李思的手冻得通红,她原本就怕冷,伴驾陪着嬴政走在宫里雪地上,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这月景再美,李思整个人冻得发抖,也是欣赏不了这飞如飘絮的雪花儿。 嬴政喜欢雪,因为古来人的经验,下了一场大雪,来年田地就会丰收,不会闹蝗灾虫灾。雪寓意着瑞祥,嬴政抬头眺望远空,希望来年大秦又是大丰收。民不缺粮,兵不缺粮…… “听说你教会太后新鲜玩法,叫什么斗地主,太后玩得甚是欢喜。”嬴政面色淡淡道。 “是,如此太后无聊时便可玩竹牌消遣时辰。”李思道。 “太后……很喜欢你,也赏赐了你吧。”嬴政顿了顿神。 李思听出了嬴政顾虑,肃然道:“李思得太后的心,是为王上解难题。如今朝堂上无人牵制相国,唯有太后奉先王遗命照看王上。” 所以太后如今就是牵制吕不韦的势力,而在嬴政亲政之前,也只有赵太后能扶持一人制约吕不韦。 “……”嬴政目光微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不该疑虑李思。 “李思临危受王命,愿为王鞠躬尽瘁,只愿王无论何时何境,用我信我,不疑不惑。”李思正色道。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李思:“是我不该动了别的念头,今后必当如此。” 李思嘴角荡起一抹轻笑:“多谢王上信任。” 嬴政舒展了眉头,别开话题:“既然竹牌好玩,那你为何没跟我提过,也得教教我啊。” “好啊……”李思冷得遭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喉咙痒了起来,“咳咳咳——” “怎么了?”嬴政这才留意李思撑伞的小手冻得乌红。 嬴政目光微凝,伸手握紧李思的手,才发现冰凉得发僵…… “冷么?”嬴政长眉如柳,微微拧了下眉头,顺手接过了李思手中的伞。 李思搓了搓手,低头腼腆笑了笑:“来秦第一个冬,还不大适应这天儿。” “本想和你一起看看雪景,罢了,我们回去吧。”嬴政抬起另一手,将李思头上、肩上的雪拍了下来。 李思垂眸低头,心里有点紧张,即便是私下嬴政对她语气友善,毕竟嬴政是王,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宫人的生死。 嬴政在宫人面前表现得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太深沉,深沉得李思无法看透,所以她心里对嬴政大概是又敬又怕的。 “活动活动,大概就不冷了吧。”李思也不想扫了嬴政看雪的雅兴,她记得小时候玩雪玩得满身是汗,根本不会觉得冷。 于是李思蹦跳了几下:“王若是准许,我就堆个雪人。” “雪人?”嬴政愣了下。 “是啊,用雪堆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李思笑道。 “好。”嬴政又想了想,“不过你身上凉得透,还是回大殿里去吧。” “堆雪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冷了。”李思说着就开始动手,滚起了雪球。好久没有玩过雪了,玩玩兴许也还不错。 嬴政持伞愣在原地,看着李思滚雪球,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闪过一丝明亮。 在茫茫一片白雪间,李思的气质显得干净纯粹,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清爽,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切难题能迎刃而解。 嬴政看了一会儿后,将伞放下,也走过去学着李思的样子滚雪球…… 果然运动起来后,李思不觉得那么冷了,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即便是触碰着冰雪,手上的温度反而升了不少。 “王堆过雪人吗?”李思还不知道这个时代流不流行堆雪人。 “以前用雪球打过人,没有堆过雪人。”嬴政回答,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又显得几分孩子气,“我以前挺爱玩雪的。” 嬴政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少年应当有的欢笑,而不是故持老沉。 有嬴政帮忙,李思堆好了小雪人,用捡了枯树枝,给雪人两侧插上了“手”,又选了几粒小石头,给雪人做了“眼睛”“鼻子”,这样看起来就像多了。 还差个帽子,李思左顾右盼,看到地上的伞,于是拿过来放在雪人头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兰陵令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给我们点时间, 我们好好想想。”李思微笑着对宋玉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 宋玉见韩非、李思都是智慧之人, 便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的韩非缓缓开口,若有为难之色:“我倒是有个法子, 但不知是否可行……” “非公子请讲。”宋玉做了个手势。 在韩非说出了他想出来的办法后, 宋玉的目光变得明亮,露出惊喜之色:“不妨一试!” “韩兄这个办法很好,但是我觉得还可以再变通。”李思灵机一动, “将举报惩罚变成赏金, 赏金子。做事当有惩有罚。” 在场三人听了李思的提议后,皆面露会心的笑意。 荀卿不多语,心中暗暗感叹, 韩非大才他早就知道, 但今日才知李思也是有勇有谋的小子。 宋玉站起身, 向韩非、李思躬身一拜:“此法是两位想出来的, 还请你们相助。” “兰陵令如此大礼,可是折煞晚辈了。”韩非上前扶起宋玉,“能为宋卿解惑, 非之幸焉。” 翌日, 兰陵城赶集的闹市, 告示墙上张罗了新告,意思是全城戒赌,半月为期,若是发现谁家还有赌具者,严惩不贷。 一小队兵士敲击着大鼓,后面摆了个大伞,韩非与李思坐在案几旁佯装看书。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看热闹,然而新告旁边很快又多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收赌具,一件赌具能换一粒金子。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有人低声冷笑:“什么?赌钱那些小玩意儿能换金子?骗鬼呢!” “就是!那东西不值钱,都是平时大家玩乐用的,怎么可能换到金子,当官的又在玩什么花样?” “谁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这要是谁上去交赌具,岂不是自投罗网,承认自己犯法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多,议论纷纷却是无人上前,都摇着头。兰陵官府禁过两次赌,严禁聚众赌博,可似乎没什么用,爱玩的人还是会私下赌钱,还有人输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如今兰陵令忽然发了这样的告示,所有人都觉得是陷阱,真要去交出赌具,恐怕换不了金子,而是换一顿大板子! 半日时间过去了,迟迟无人上前,李思站起了身,走向高台,让人撤了先前的告示,贴了新的上去。 “赏金变成了两粒金子!”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百姓们个个瞪大了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限时为三日,过了这三天可就没这好事儿了。”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贴告示的兵士:“官爷,这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 这事儿韩非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不知名的李思就站上高台,高声道:“这是新任兰陵令宋玉亲自颁布的文告,绝无虚假!现在点上一炷香,在一炷香内,有人拿赌具来,便能换两粒金子!” 百姓们又讨论了起来,是宋玉的命令,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假啊。 “要不,我去试试。”有个大汉犹豫不前,他家里还有这东西。 旁边的友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点,天上哪儿有掉馅饼的事!官府年年禁赌,都没多大成效,别为了贪金子而惹上牢狱之灾。” “这可是兰陵令发布的告示,不该有假吧。” “咳咳,楚王的命令都能朝令夕改不算数,何况是兰陵令。”有人压低了嗓子,说得蚊子般丁丁小。 从早到晚,一整日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 “韩兄,我们的法子不够吸引人啊,出师不利。”李思冲韩非笑了笑。 “不是三日为期限吗?还早着呢。”韩非手持茶盏,揭开茶盖悠闲地喝了两口茶,“贤弟,来,一起喝杯茶,若是明后两日再无动静,就把二金改为十金。” 十金?可是父亲李俭做小文书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俸禄啊!李思恍悟叹声:“韩兄真是有钱任性!” 这闹事告示之事,很快传到了正在兰陵郡附近视察民情的春申君黄歇耳中。 楚顷襄王病逝,楚考烈王即位,以黄歇为楚国令尹,封为春申君。 令尹是楚国最高权臣职位,等同于他国丞相之职。在“战国四公子”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另三人都权势被极大削弱的情况下,春申君黄歇反而是混得风水生起,于楚国位高权重。 “这个宋玉有在搞什么花样?”黄歇冷笑不已,他本就看不惯宋玉的作派,赌钱的东西都能换金子,这岂不是败坏风气,此乃儿戏! 以后大家都不务正业,赌钱嬉戏,还能换金子,简直滑稽至极! 不过黄歇如今贵为一国之相,热衷于礼贤下士招引门客,也懒得理会宋玉这些作为。 春申君黄歇与宋玉虽曾都亲近屈原,可屈原去世后,两人政见南辕北辙,相悖反之。 曾在长平之战后不久,秦国军队包围了赵国邯郸,赵国恐有灭国之祸,赵国丞相平原君赵胜到楚国求援,幸得黄歇说动楚王,楚国这才出兵救援赵国。与此同时,魏国信陵君赵无忌也支持救赵,最终在楚、魏、赵三国联盟之下,击溃秦军解除了邯郸之围。 黄歇也因此在诸侯中威望大增,他一心想着重振楚国昔日霸主之位,是楚人心中的英雄。 这战国四公子,时而称兄道弟同仇敌忾共渡难关,时而互相猜忌争先攀比,有着一桩桩不得不说的大戏。 黄歇门客多逞强好斗,奢侈浮华,引起过宋玉的强烈不满,两人颇有恩怨。所以黄歇掌权后,宋玉就倒霉了。 “去查查,宋玉此举为何。”黄歇吩咐手下。虽然他不打算干涉这些芝麻小事儿,可宋玉这反常作为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三天时间过去了,韩非和李思在这儿守了三日,竟然闹市上没有一人呼应。 “看来和我们想象中一样,官府的话在百姓心中已信义可言,即便是赏赐,无人来领。”韩非浅笑望着李思。 “国无严法,朝令夕改,便无信义。”李思站起了身,理了下衣裳,转身离去,“应该是兰陵令亲自出场了吧!” 兵士们又敲锣打鼓吸引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人高呼了一声:“兰陵令来了!” “啊,是宋玉啊!”街市上不少妇女惊叫起来,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 宋玉来了集市,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在楚国宋玉的知名度可是不亚于春申君黄歇的。 耳边还不时传来了大妈大婶的尖叫声,李思被当场这轰动的场面给惊住了,可比之前桃李山庄众学子围看韩非要热闹得多啊。 这……李思唏嘘,难怪有“看杀卫玠”的典故,古代的粉丝也很疯狂,这宋玉的名气可是不逊于古代四大美男之卫玠啊。 宋玉这一生,怕是有多少女子为他“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站在宋玉身后的李思,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宋玉来到高台上,前来围看的人越来越多,李思凑到宋玉耳边:“他们对官府不大信任,三天了,没有一个人来。” 宋玉微微点头,冲众人朗声道:“张贴这告示,是我的命令,诸位不必猜忌,我宋玉言必行,行必果!现在开始,一炷香时间内,有人交出赌具,只赏不罚!” 李思拿着一炷香,当着众人的面点燃。 人群里再次掀起波澜,有些人心里忍不住有了动摇,赏金啊,这可是赤.裸.裸的诱惑!他们想上去试上一试,还有大胆的人果然回去拿赌具了。 可有人拿来了,揣在怀里,也依旧不敢上去。 眼看一炷香时间就要过去了,李思不免得有些心急,如果都不肯上来,那这几天唱的戏就白费了。可李思扭回过头看向后面的韩非,韩非一脸淡然,像是有十足把握的样子。 “过时不候,两金变为十金!”宋玉高声道。 这下所有人都沸腾了,要知道很多平民百姓衣食有忧,十小粒金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众人互相推对方上去试一试,可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有个衣衫褴褛的瘦黑中年男子,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体不断发抖:“我,我这儿有赌具,交给官府。” 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李思目光锁定在这中年男子身上,中年男子满脸皆是不安,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之意:“就算换不了金子,官府要我坐牢,我也认了,这赌具害死了人!我把家当输得干干净净,也无颜面对娘子和孩子们。” 反正没脸面对家人,他想着索性上来试试,要真换了金子,还能让妻小过上好日子。 洞悉在前台这一切的韩非嘴角微扬,有第一个敢冲上来相信官府的话,可见台面上的吆喝已达到了某种效果,可以开始下步计划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小可爱,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我爹也没教我什么, 就教了我养马驯马。”崔宁双眼直勾勾盯着香喷喷的烤鱼。 李思专注烤鱼,也没经过大脑深思, 嘴上就嘀咕着:“我们爹嘛, 都是普通人,还是韩兄的父亲霸气, 乃一国之君。” 韩非未接话,拿着烤鱼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他并不是很愿意提起当今的韩王。 虽为韩王之子,但韩非不受韩王喜欢,父子两人关系僵硬不和。韩非连想见上父王一面都难,他奏请韩王的书简更是被无暇理睬。 若是说楚国败在了顷襄王的手上, 那么韩国就是败在了桓惠王这儿,这位韩王似乎热衷于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长平之战, 就是因桓惠王而引发的, 导致东方诸国再无一国能抵抗强秦。 韩国地理位置太劣,一直以来就在各强国之间艰难生存, 尤其是秦国东出函谷关, 面临的便是韩国境地。 桓惠王刚即位不久后,无视秦国的虎视眈眈,偏偏一意孤行要去远征素无威胁的燕国, 消耗国力, 更是让秦国有机可乘。 秦强韩弱, 为了息事宁人,桓惠王便割地求和,将上党郡献给秦国。可上党郡的官员拒不肯降,与韩国断绝关系,投靠了赵国。 赵国孝成王欣然接受了上党郡,自此秦、赵大战爆发,对峙数年后,赵王用赵括换掉名将廉颇,于长平大败。 李思和崔宁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韩非面色冷沉,一字不语。 “韩兄,你的鱼该翻面了,烤糊了!”李思见韩非神色恍惚,提醒道。 “哦,是啊。”韩非回过神来,摆弄手中的烤鱼。 “韩兄,你拿我的烤鱼,可以吃了。”李思跟韩非换了手上的烤鱼,再加调料。 真香,韩非顾不得烫,尝了一口,连连称赞:“贤弟手艺真好,好吃。” 李思心里美滋滋的,得到韩非这样的高才赞赏,无论是哪方面,都总觉得自己很优秀。 三人吃饱后,崔宁喂马,韩非与李思就在山林里漫步走走。 李思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树枝,在泥土上写字,她写的是简体汉字“韩非”“李思”。 小时候家里缺钱买笔墨竹简的话,李思就会拿着树枝在土壤上写字练字,也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什么字,怎么从未见过?”韩非疑惑问。 “是我们的名字啊。”李思手欠一抖,心血来潮地画了个爱心,把他们的名字的框了起来。 事后李思每每想起,都可以对天发誓,她绝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这……”韩非认真看起来,七国文字虽有异,可这字很简单不属于任何一国的文字,“是贤弟你自创的?” “哈哈哈。”李思笑了,“韩兄,你们的字太复杂了,简单点岂不是更好?以后啊,如果我能得到机会,一定会改改现在复杂的字,让字变得简单起来。” “……”韩非惊愕中,呆呆看着李思写的字。 “国与国太多分歧,就是麻烦,文字、货币、度量衡都不一样,大家交流起来也麻烦。”李思一手托着下巴,“所以天下分久必合,如此才能不断发展。” 韩非大惊之后轻轻点头,无比欣赏的目光凝视着李思,动了下嘴唇:“贤弟之才,今后必在我之上。” 咳咳,不小心装秀了,李思腼腆羞笑:“韩兄你就别夸我了,老这么夸,我会骄傲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韩非凝目看着李思,觉得李思想的做的总让人那么出乎意料,她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总能做出些别人不敢想的事情来。 韩非也捡了一个树枝,学着李思写字的样子:“贤弟,你自创的字真好,教我写写。” 李思本想解释,这简体字哪里是她创造的,但如此一说前因后果一趴拉,包括说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来自未来,韩非不但听不懂肯定还会蒙圈,索性就默认了:“好啊。” “这个图案又是什么意思?”韩非用树枝指着那个爱心,也照着画了个,把他俩的名字圈了进去。 李思傻了眼,灵机一动:“这是……师兄师弟,相亲相爱的意思。” 两人并排而行,继续漫步于春光无限好的静野山间。 万紫千红,野花开得正艳,李思沿路采了许多漂亮而不知名的小花儿。 “贤弟,待你学成之后,欲往何处?”韩非问。 “我……”李思想说去秦国咸阳,可她知道韩非一定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你是楚人,当会留在楚国?”韩非又问。 李思想了想:“楚国不用荀卿、宋玉,我留在这儿,他们又岂会用我?” 李思说了这话后,韩非便明白了:“贤弟志图高远,是想去秦国吧。” “不瞒韩兄,却有此心。”李思心里藏着一把气吞山河的宝剑,六国皆弱,唯秦独强,只有咸阳才有她的梦想,才不枉她在这个时代白活这么一世。 “那以后,我们可就是对手了。”韩非仍旧是轻轻笑着,他自会回到韩国。 “我不和韩兄做对手。”李思仰着骄傲的头,目光极为认真,“做一辈子的知己朋友。无论今后时局如何改变,不忘初心,敬兄护兄,不悔对韩兄今日的承诺。” 这个时候的李思说这样的话,大概是狂妄了些,但李思相信韩非不会轻视她。 骤然间韩非眼眶湿润了,在这个世上,即便是他最亲的亲人,也从未对他说过,要敬他护他…… “你,说什么?”韩非木讷,此刻眼前再也不见其它,眸子里只映射出她清丽绝俗的容颜。 韩非的目光太过灼热而异样,李思惊住了,方才她说的话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所谓的“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可是因宋玉而来的典故,他八岁就随屈原入鄢郢。 要说这个宋玉啊,官途本是一片阳光,十七岁做了顷襄王的文学侍臣,后为大夫,二十一岁与庄辛联手平定楚大夫昭奇叛乱,为议政大夫。 “喂,宋玉本是议政大夫,深受楚王赏识,可后来怎么就一直被贬官,以至于沦落为兰陵令呢?”孟玉百思不得其解。 王仲摇了摇头,这些楚国朝政上的事儿,他哪里懂,王仲的目光落到韩非身上:“韩兄,你是不是略知一二?” 韩非一直细嚼慢咽吃着饭,听他们讨论宋玉之事,也没有多话。 “宋玉做议政大夫不久后,秦国名将白起引蛮河水,用长渠攻陷楚都,顷襄王被迫迁都。那年的农历五月五日,楚臣屈原投江自尽。宋玉是屈原的弟子,遭受朝政排挤……”韩非目光冷沉道。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道道啊。”孟玉点了点头,开怀大笑起来,“我们名将白起可不就是战神,略施小计就攻陷了楚都。” 孟玉话刚落音,王仲带着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就你们秦国不是东西!四处为祸害!”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先秦原本就被你们中原各国看不起,如今一方霸主,你们倒是眼红起来。”孟玉冷哼。 见这二人争吵起来,李思忙从中圆和:“好了好了,我们都是来这儿念书的,都是朋友,不涉国政冲突。” 孟玉脸色气得发青,端着食盒冷冷走开,不再理会王仲。 要说如今天下局势就是赵国与秦国对峙得厉害,战国时代最大规模的长平之战中赵军惨败,此后赵国已再没有能力与秦国对抗。 赵国人王仲虽把孟玉当做朋友,但只要一提到两国冲突,瞬间记起旧怨,两人就是各自看着不顺眼。 “子轩兄,你也不能小气了啊,人家孟玉人挺好的。”李思觉得王仲不该出言辱秦。 “李思,你是楚国人,你们楚国深受秦国之害,怎么反而帮秦人说话?”王仲还在气头上,抱着食盒也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李思无奈叹了口气,想来王仲、孟玉也不是小心眼之人,今日争两句口角,明天应该就和好了。 “韩兄,你也厌恶秦国吗?”李思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她侧头看向韩非。 在提到宋玉这个话题后,李思见韩非一直严峻着脸。 “我不讨厌秦国,相反,很敬重秦人。”韩非低下了头,抓紧了手里的拳头,他讨厌的是自己,眼见韩国弱小却有心无力。 “韩兄,我跟你一样。”李思主动伸出手,握紧了韩非那只拽得紧紧的手。 韩非微怔,抬头凝视着少年英气的李思,她的笑容真美,跟她在一起那些烦心事儿总会显得,不那么心烦了。 没过两天,桃李山庄传来一个消息,兰陵令宋玉要来拜访荀老夫子。 李思得知后,在寝房里来回踱步,都说宋玉是千年难遇的美男子,虽是到了中年,仍旧是器宇不凡,风流韵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那日在兰陵郡,李思与韩非、王仲等人告别临行之时,春申君黄歇令人来通传李思,李思不愿留楚, 便拱手而拜找了个借口拒绝。 当时王仲、孟玉傻了眼, 都私下劝李思别冲动,远来咸阳可能一事无成, 而留在楚国有春申君做依靠岂不是更好。 就算是李思暂时不愿去侍奉春申君,话上说得中耳点, 好歹先拜见春申君, 也得留点转回的余地, 给自己多铺条后路。 李思不容自己朝秦暮楚,动了别的心思, 一口回绝。 然而春申君的人不准许李思离开, 后来李思在韩非和宋玉帮助下, 才跟着孟玉溜出了兰陵,离开楚国。 “你还千里迢迢带着这么一盆菊花作甚?”孟玉手持折扇, 装模作样地扇着, “秦国又不是没有菊花, 你喜欢去咸阳再买 。” 这是韩非送给李思的一盆菊花,李思带在身边打算好好养起来, 她岔开了话题:“孟玉兄, 你父亲好说话吗?” “放心, 我父亲最爱惜人才,会喜欢贤弟的。”孟玉道。 李思跟着孟玉到咸阳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天,寒风凌厉,她带来的那盆菊花也开了。 “韩兄,有你的花儿陪伴,我一定在这儿创造个奇迹出来。”李思心里是这么想的,凝视着开得正艳的菊花,笑得甜甜。 咸阳的大街小巷店铺林立,百业兴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景。这些年来,秦国国富民强,变化很大。 李思还不清楚秦国格局,决定留在廷尉府打探消息,观望清楚再作打算。 比李思年龄还小的秦王嬴政身处宫中,她自然没有机会直接先接触找到嬴政,所以仕途规划要做好。 孟玉的父亲,秦朝廷尉孟朗,是个爱吃的大胖子。 李思见到这二人的时候,感觉父子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爹!”孟玉欣喜上前,正欲给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孟朗顺手就捏住了孟玉的耳朵:“混小子你回来了!你让人送来的抄书竹简,我都看了。” “是抄得不好吗?”孟玉愣住,不知父亲为何此举。 “哼,就是抄得太好了,那明显不是你的字!”孟朗哼声,这混小子把他当傻瓜敷衍吗? “哎呀,爹,你先放手!我带了位贤弟回家做客,你这般欺负我,叫我颜面何成?”孟玉哭丧着脸。 李思憋住心里的笑,走上前来恭恭敬敬朝孟朗一拜:“在下李思,见过孟伯父。” 孟朗疑惑的目光看向李思,只听孟玉道:“这位是我的兰陵结识的好兄弟,李思。那些抄书……是李思贤弟帮我抄的。” 眼见骗不过去,孟玉只得认了。孟朗松开了揪住孟玉耳朵的手,冲着李思满脸笑容:“一看就是有才少年,你的字啊,妙极。” 孟朗热情好客,留李思住在了廷尉府,顺道问起李思的打算,李思言明有心事秦。 “吕相国正招纳贤才,你既有所怀,不如投之谋之。”孟朗给出了建议,现在想在秦国混出个什么名堂,都是要投靠吕不韦的。 吕氏门下有三千食客,秦国大大小小的政事,都由吕氏门人决议。 “多谢伯父提点。”李思欠了欠身,她留在廷尉府做客一两个月倒是无妨,总不能赖在这里白吃白喝。 去吕不韦的相国府做门客,先求自保,再得谋划,也是个出路。看来,李思得像史书上写的那样,投靠吕不韦了。 “贤弟要去吕府?”孟玉得知消息后,就匆匆了来到偏房找李思。 “确有此意。”李思点头。 “贤弟……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我没有照顾好你?” “怎会呢,我有心事秦,就得先去相国府上做出些事情来。”李思心态很好,总不可能一来秦国,就能被封官加爵。 路,还是要踏踏实实,脚下一步一步走出来。 孟玉凑上来,在李思耳边轻声哼道:“我听说相国很不好伺候,而且他府上的门客大多没什么真才实学又好斗,你到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啊。” 李思胸有成竹,若是连小小吕府她都呆不下去,那她如何成就大谋:“孟玉兄不必为我担心,我自能应付。” “其实你不用一定投靠吕相国,我有法子,带你见到王。兴许王喜欢你,就留你在身边。”孟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段时间他可都为这事儿在四处奔跑。 “你能有法子见到秦王?”李思眼前一亮。 “别不信。”孟玉傲娇地昂着头,“咸阳城,我最熟悉不过,有一帮朋友帮我出法子。李思贤弟你帮我抄书三年,我帮你回大忙,就当好好感谢你。” “我也不是白帮你抄书,你都付给我铜币了。”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更感兴趣的是,孟玉口中的法子究竟靠不靠谱。 孟玉有位堂兄孟勤,在寝宫里当差,负责照顾秦王嬴政的日常娱乐,而宫中的娱乐大多就是听听奏曲、看看歌舞什么的。 那些歌舞嬴政早就看腻了,便令孟勤找到好玩的东西进宫消遣,所以只要李思想得出来哄秦王开心的法子,就有机会入宫表演,见到秦王。 这个法子还真能行,是最快能见到秦王的办法,可李思能做什么呢?她认真想了想:“我会讲故事,讲笑话。” 孟玉翻了个白眼:“堂兄若是对王说,有位擅讲有趣故事的李思……王必说,听故事更腻。” 也是,讲故事怎么可能引起秦王的兴趣,讨他欢心,李思又想了想:“我会舞剑,表演这个如何?” “咳咳,入宫舞剑,你不怕被当做刺客逮起来吗?”孟玉摇了摇头,“王不愿看什么歌舞,再说,真要比剑法,宫里的侍卫都比你强!” “……”李思无言以对。 “贤弟,你那么聪明,赶紧想个有趣的,秦王听了必定想召见你的法子。” “有,有了!”李思灵光一闪,“我会变魔术,秦王一定没见过!” “愿为王上排忧解闷。”李思欠了欠身道。 “那就表演来看看吧。”嬴政目光冷冽。 于是李思、孟玉开始表演各种小魔术了,什么“偷天换日”“无中生有”“移形换位”,李思给它们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大殿上的宦官宫女们都看得兴致勃勃,目瞪口呆,而秦王的目光却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些魔术也没有太浓厚的兴趣。 李思卖力地表演着,秦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思觉得这种状态很不正常,作为一个从来不知魔术为何物的君王,深处宫闱,看到这样的表演不该是龙颜大悦很高兴吗? 这秦王也太没情趣了,居然连魔术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李思表演完之后,整个内心都是处于失落状态的,感觉自己的表演并未得到秦王的认可欣赏,或者说秦王不喜欢看魔术。 “表演得很好,寡人很喜欢,你就先留下来吧。”嬴政淡淡道。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思惊呆,这秦王完全不按章法出来,违心夸她的魔术很好? 又或者是……秦王是喜欢看的,但面色冷淡,所以看不大出来? “大王赏识,草民之幸。”李思懵了。 “留在伶人馆,想点新奇花样给寡人瞧瞧。”嬴政又道。 这样就能留在咸阳宫了?李思心中存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又未深思细想。 秦王话刚落音,旁边一位宦臣拱手道:“王,此人乃楚人,未经查明身份,不得留在宫中啊。” 嬴政眯了眯眼,顿时目光冷寒,脸色阴沉下来,这宫里他连开口说话留个人都做不了主? “寡人之意,岂容贱奴多嘴。来人啊,拖下去,杖毙!”嬴政压低了嗓子。 “……”李思身子一僵,那宦臣就劝了句话,也是为秦王安全着想,这秦王就直接唤侍卫拖下去给打死了? “今日寡人也累了,孟勤,你来安排吧。”嬴政站起了身,指了指李思,侧身离去。 嬴政离开了大殿,李思还愣在原地,总算明白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 孟勤看出李思、孟玉心中的疑惑,做了个手势,出去再慢慢说。 “那个宦臣是相国派来在大王身边的,大王早就想找个借口把他遣走,可他太过小心谨慎,几乎没有错可挑剔。”孟勤告诉李思,这个宦臣平日里把秦王的一举一行,都汇报给吕相国,秦王心里积怨已深,所以就…… 秦王表面对吕不韦“尊敬有加”,实则于公于私对其恨之入骨,吕不韦在公把持朝政,又与赵太后有私情,嬴政天生傲骨,哪里甘于做这样的傀儡。 “我今日看大王对我们的魔术表演不感兴趣,可又毫不犹豫地留下了李思贤弟,这为何解?”孟玉问出心中困惑。 孟勤摇头:“这,我也看不透。别看大王年纪尚小……深不可测啊。” 这嬴政不过才十五岁,就表现得如此深沉,喜恶不形于色,李思越想越是纳闷,尤其是那句他问她的名字。 秦王的一句话,李思留在了宫里,孟玉如释重负地出宫回廷尉府了。 原本普通的伶人都是住在十人一间的大房间,孟勤借口说秦王很喜欢眷顾李思,就让伶官给她安排了小单间。 “以后你在宫中当职,混口饭吃,也讨大王高兴。遇到什么难事,可来找我。”孟勤热忱道,“孟玉的贤弟,也就是我的贤弟。” “多谢孟大哥。”李思笑道。 伶人们都听说李思会变戏法儿,抢着看李思表演,李思很快跟风月馆的乐官伶人们处好了关系。 这铃人出身……好像不怎么好听,但李思转念一想,与其留在相国府跟那些好斗之徒巴结吕不韦,还不如在宫里当个变戏法的伶官。 过了几日,秦王寝宫里的宦官来风月馆传话,召见李思。 李思在宫里熟悉周围环境,也从他人嘴里探得一些有关秦王的喜好,总结起来,嬴政是个脾气不大好的王,一不高兴身边人就可能人头落地。 此外,嬴政的娱乐点很高,一般的歌舞奏乐,他看着听着都能睡着,想要讨得秦王一笑,是件很吃力的差事儿,而伶人馆存在的意义就是让秦王高兴起来。 这日万里晴空,天气不错,嬴政来了兴致骑骑马。 李思随着孟勤去陵宫外的赛马场,见嬴政英气勃发地在马场上跑了几圈。 很快李思发现,陪秦王是玩是个体力活,嬴政在马上潇洒,那些宦官们就跟着后面从这一头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一头…… 嬴政从马上一跃而下,也没有理会李思,李思就呆在孟勤的身后,等秦王来了兴致再唤她。 “王,当心啊。”一个矮胖矮胖的宦官跑得汗流浃背。 孟勤私下告诉李思,那个矮胖宦臣赵元,是秦太后的心腹,从小看着秦王长大的。孟勤还特别嘱咐了李思,秦太后很信任喜欢这个人赵元,而赵元很爱记仇,睚眦必报,千万不要得罪他。 “活动活动筋骨吧,挑几个侍卫来陪我练练剑。”嬴政道。 赵元笑脸满满相迎:“王的剑法超群,那些个侍卫哪里是王的对手。” 嬴政似乎今个儿的心情还不错,昂着头朗声道:“今日若是谁赢了我,赏十金!” 即便是秦王放话了,可也没有侍卫敢真的赢了他,万一事后王心情又不好了,转眼就是一句话要了人头可如何是好? 所以侍卫们跟王比剑,总是“心甘情愿”输在王手上,而且他们还不能让王一眼看出是在放水,必须表面上全力以赴。 实则嬴政心里也有点数,他们并未全力以赴,都是输给他讨他高兴。 可久而久之,这种赢法让嬴政高兴不起来了,无论他放话如何奖赏,侍卫们都不敢一时贪心而犯“大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小可爱,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于是李思的心又飘飘然了…… 当天晚上, 李思就流口水做了美梦:文字太复杂?改简体字…… 货币太多样化?统统换成一样的…… 老百姓日子苦不堪言?恩, 让百姓当家起来! 至于李思本人, 把全家人都接来了咸阳, 住在宽敞明亮舒服的丞相府里, 过着锦衣玉食的悠闲生活。 哈哈哈, 这个梦,做得苏爽。 …… 这日,李思在院子里用匕首用木头大致削了个剑形状的做武器, 学着那日墨家高渐离挥剑的样子“唰唰唰”—— 各家弟子在百家辩说会结束后,陆陆续续准备离开桃李山庄。 而就在此中,发生了一个大八卦流言, 闹得沸沸扬扬, 那就是诸家学子们纷纷传言:韩非公子看上了名家公孙云, 还送了定情信物。 “天啊, 韩兄怎么如此想不开, 千挑万选却是相中了那么只母老虎。”孟玉惊呆。 “嘘~”王仲做了个手势, “我看公孙云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在韩兄面前温柔可人。” 孟玉和王仲实在疑惑不解,就把李思请来询问。 “这是谁说的?”李思蒙圈。 王仲摇头:“不知,总之现在所有人私下都在议论, 说是连信物都互送了。” 在这两人的详细解说下, 李思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是明白其中道道的:“唉,一场误会,韩兄送那象牙吊坠,不过是君子之礼。” “君子之礼,那韩兄怎不送你我,偏偏送公孙云?”孟玉噘嘴。 “也许是公孙云误会了吧,我还能不了解韩兄?他真没那个意思……”李思扣了扣头,难道这个消息就是公孙云本人放出来的? 这个公孙云也真是够作妖的,李思懒得理会,继续拿着她的木剑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练着。 恰好被一个路过的墨家弟子看见了,这个弟子就告诉了师兄高渐离。 高渐离在桃李山庄这数日来,多亏李思小心照应,见她对墨家剑法有兴趣,于是临走前就送了她两封竹简,上面有剑谱图画。 “你可按照上面的图说来练剑。”高渐离面色虽冷,但语气是柔和的。 “高师兄如此大礼,李思欣然感激。”李思小心翼翼接过这两竹简,一时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来。 别看高渐离冷漠寡言,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受人滴水之恩愿涌泉相报。 李思又有犹豫:“高师兄,我听闻墨家纪律严明,非墨家弟子不得学墨家剑法。” “这并非墨家剑法,是我自创的招数。”高渐离朗声道,“你不嫌弃就好。” “我必视若珍宝,怎敢嫌弃。”李思屈身一拜,谢过高渐离赠剑谱情谊。 李思如获至宝地抱着这两卷剑谱回到寝房,撞见了站在门口的韩非。 “贤弟……”韩非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刻意在等她。 “韩兄,墨家的高师兄送了我剑谱,以后我若是想活动筋骨,就能照着这剑谱练练。”李思喜不自胜道。 李思走进房间,将剑谱书卷放好。 “……”韩非跟着进了屋子,又要动口。 “只可惜啊,我这是木剑,若是有上好的佩剑就好了。”李思收好书卷后,又摆弄起她的木剑来。 韩非站在李思面前好一阵子,李思才晃过神来:“韩兄可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哦,是。”韩非嘴角荡起一抹明媚笑意,“院子里的菊花开了,贤弟可观赏看看。” “菊花?”李思摇晃了头,韩兄整日空暇时都爱摆弄花,为何要让她去欣赏菊花。 见李思目瞪口呆,韩非又道:“那日兰陵山捉鱼,我输给了贤弟,答应贤弟种上几盆菊花观赏。” 李思身子一僵,猛然间想起来了,当时她开玩笑是说过喜欢菊花,让韩兄种几盆菊花。 不过是玩笑之言,李思眨巴眨巴眼,没想到韩非当真了,这春去秋来几个月,他真的精心做了几盆菊花。 李思只知道韩非在院子里种的花盆数量越来越多,也没有在意他多种了些什么花。 “韩兄……”李思朱唇轻启,眸光闪烁。 一个朋友把你的玩笑话深深记在了心里,并真的那么做了,李思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觉得韩非此时不是智者,而是有点傻,傻得可爱。 李思哽咽着,移动脚步走向门外,看向院子东南一角,是十来盆含苞欲放的菊花。 “过几天花儿会开得更盛。”韩非走到李思的身后。 金黄色的一朵朵蓓蕾绽出,缕缕秋风拂过,李思才恍悟过来,快到深秋了…… 院子里别的花都相继凋零,唯有这东南角反而“热闹”起来,傲然挺立,淡淡的清香芬芳怡人。 这些菊花,真美。 李思蹲坐在花盆前,细细发神看了许久,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些花儿是为她一人而开的。 她回过头,撞见韩非笑颜如花,比这菊花更美更艳。 “多谢韩兄。”李思想了很久,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唯有这四个字。 “你我亲如手足,何谈谢字。”韩非微笑,“你为我烤鱼,我为你种花,岂不是很惬意。” 大概李思第一次觉得,烤鱼看花,是件很温馨的事儿。 孟玉得到秦国廷尉父亲写来的家书,李思得知孟玉家中来人,便去打探消息。 那秦国廷尉家的人肯定得知有关新王嬴政即位之事。 “新秦王才十三,尚不足治国之道,所以朝中大权都是吕相独揽。”孟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思今年帮他抄的那些书卷收好,令人送回咸阳去给父亲交差。 吕不韦为相国,权倾朝野,又被嬴政称为“仲父”,朝中大小事宜几乎是他说了算数。 “李思贤弟,你对我们秦国的政事儿,比我还关注呢。”孟玉挑眉,“怎么,以后有心事秦?” “未尝不可啊。” “我以为你会留在楚国,春申君正在四处招揽贤才。” “我为荀卿弟子,荀卿不得重用,哪有弟子还受重用之理?” 孟玉点头:“你这话有道理,那学期满后,你真有此意,可跟我同入咸阳,我带你一程。” 李思拱手:“好。” 甲班弟子聚集学堂,荀卿开课了。 座位是他们自己选的,李思今个儿起得早,第一个来占位置,她手上捧着三个书简,多占了三个位置——同桌和后排两个位置。 这中间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是黄金座位,李思在大学上课时就很有占座的经验,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孟玉和王仲拜托过她占座。 韩非来了,微笑着冲李思点头,坐在她的旁边座位上。 “小贤弟,你做事很靠谱啊。”孟玉坐在李思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凑到李思的耳边。 李思感到耳朵痒痒的,头向侧一扭:“举手之劳罢了。” “喂,昨天大家吃了饭,都在澡堂洗澡,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孟玉还刻意闻了闻李思身上的味儿,“你洗澡没?” 李思的脸唰一下红了:“当然去了,只不过我习惯晚点的时候再去……人少。” “洗澡、吃饭,就要热闹才好玩啊。”孟玉拍了拍李思的肩膀,“下次一起去啊。” 李思憋红着脸也不答话,这女扮男装求学最麻烦的事儿,就是入厕和洗澡,每次她都要刻意挑选没人的时候再去。 好在现在她十三岁,某些地方发育嘛还不完全,他们也没有怀疑她的异常之处。 这时李思不禁庆幸,好在与她同室之人是韩非,若是孟玉这种好奇心十足的,铁定就发现什么端倪了。 韩非整日在寝室也就是看看书、养养花儿,在房间的那小点院子地方,养了好几种不同的花儿,现在还是小苗。 相处下来,李思很喜欢韩非这种看似散漫却严谨的性子,即便是休闲养花,他也非常认真。李思跟他说什么话,韩非的脸上总是露出暖暖的笑容。 他身上有着某种能人痴迷的魅力,一眼惊艳时光,慢慢相处便温暖岁月。 “荀卿先生来了,快坐下!”王仲忙拉了拉孟玉的衣袖。 学堂弟子们见荀卿步入进来,都坐直了身,不再小声议论,全堂鸦雀无声。 荀况,赵国人,世人尊称为荀卿。他此前一直游学于齐国,曾在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任祭酒。后来被齐国权贵排挤,遭受谗言污蔑而来到了楚国兰陵,任兰陵令。 如今是年过六旬,失官家居,着书立说,在这桃李山庄开了大学堂。 荀子是儒家学派的大师,但同时吸收了法家学说,尊王道,也尊霸道;崇礼仪,亦讲法治。 孟子创“性善”论,强调养性。而荀子主张“性恶”论,强调后天学习。 吸引韩非前来兰陵求学的原因,正是如此,荀卿与嫡传儒学有所不同,荀卿反对宿命论,提出了人定胜天的观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雪下得小了些,嬴政忽然觉得屋子里闷, 想去外面走走,赏赏雪景, 便让李思同行。 “你们都不必跟过来了,有李思作伴便可。”嬴政对跟在身后的赵元、孟勤等人道。 “唯。”宫人们应声。 嬴政走后, 赵元与孟勤都相互递了个眼色,大概他们也没想明白,李思入宫不久怎么就得到了王上与太后的欢心。 咸阳宫的雪景,映衬着月光,天地浑然一色白, 琼枝玉叶, 冰树银花,别有一番景象。 李思手里打一把大伞,为秦王遮雪, 她的身体大半部分都露在伞外。 好冷啊,李思的手冻得通红,她原本就怕冷,伴驾陪着嬴政走在宫里雪地上, 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这月景再美, 李思整个人冻得发抖, 也是欣赏不了这飞如飘絮的雪花儿。 嬴政喜欢雪, 因为古来人的经验, 下了一场大雪,来年田地就会丰收,不会闹蝗灾虫灾。雪寓意着瑞祥,嬴政抬头眺望远空,希望来年大秦又是大丰收。民不缺粮,兵不缺粮…… “听说你教会太后新鲜玩法,叫什么斗地主,太后玩得甚是欢喜。”嬴政面色淡淡道。 “是,如此太后无聊时便可玩竹牌消遣时辰。”李思道。 “太后……很喜欢你,也赏赐了你吧。”嬴政顿了顿神。 李思听出了嬴政顾虑,肃然道:“李思得太后的心,是为王上解难题。如今朝堂上无人牵制相国,唯有太后奉先王遗命照看王上。” 所以太后如今就是牵制吕不韦的势力,而在嬴政亲政之前,也只有赵太后能扶持一人制约吕不韦。 “……”嬴政目光微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不该疑虑李思。 “李思临危受王命,愿为王鞠躬尽瘁,只愿王无论何时何境,用我信我,不疑不惑。”李思正色道。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李思:“是我不该动了别的念头,今后必当如此。” 李思嘴角荡起一抹轻笑:“多谢王上信任。” 嬴政舒展了眉头,别开话题:“既然竹牌好玩,那你为何没跟我提过,也得教教我啊。” “好啊……”李思冷得遭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喉咙痒了起来,“咳咳咳——” “怎么了?”嬴政这才留意李思撑伞的小手冻得乌红。 嬴政目光微凝,伸手握紧李思的手,才发现冰凉得发僵…… “冷么?”嬴政长眉如柳,微微拧了下眉头,顺手接过了李思手中的伞。 李思搓了搓手,低头腼腆笑了笑:“来秦第一个冬,还不大适应这天儿。” “本想和你一起看看雪景,罢了,我们回去吧。”嬴政抬起另一手,将李思头上、肩上的雪拍了下来。 李思垂眸低头,心里有点紧张,即便是私下嬴政对她语气友善,毕竟嬴政是王,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宫人的生死。 嬴政在宫人面前表现得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太深沉,深沉得李思无法看透,所以她心里对嬴政大概是又敬又怕的。 “活动活动,大概就不冷了吧。”李思也不想扫了嬴政看雪的雅兴,她记得小时候玩雪玩得满身是汗,根本不会觉得冷。 于是李思蹦跳了几下:“王若是准许,我就堆个雪人。” “雪人?”嬴政愣了下。 “是啊,用雪堆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李思笑道。 “好。”嬴政又想了想,“不过你身上凉得透,还是回大殿里去吧。” “堆雪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冷了。”李思说着就开始动手,滚起了雪球。好久没有玩过雪了,玩玩兴许也还不错。 嬴政持伞愣在原地,看着李思滚雪球,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闪过一丝明亮。 在茫茫一片白雪间,李思的气质显得干净纯粹,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清爽,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切难题能迎刃而解。 嬴政看了一会儿后,将伞放下,也走过去学着李思的样子滚雪球…… 果然运动起来后,李思不觉得那么冷了,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即便是触碰着冰雪,手上的温度反而升了不少。 “王堆过雪人吗?”李思还不知道这个时代流不流行堆雪人。 “以前用雪球打过人,没有堆过雪人。”嬴政回答,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又显得几分孩子气,“我以前挺爱玩雪的。” 嬴政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少年应当有的欢笑,而不是故持老沉。 有嬴政帮忙,李思堆好了小雪人,用捡了枯树枝,给雪人两侧插上了“手”,又选了几粒小石头,给雪人做了“眼睛”“鼻子”,这样看起来就像多了。 还差个帽子,李思左顾右盼,看到地上的伞,于是拿过来放在雪人头上。 “好了。”眼看大功告成,李思在嬴政面前也不显得那么拘束。 “挺好。”嬴政仔细这么一看,雪人有头有脸的,像是那么回事。 李思抬头看了看当空的月儿:“王,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嬴政却没有迈开步子:“再堆个雪人吧,一个太孤独了。” “……”李思愣了下,这堆雪人也是体力活啊,她现在满身出汗呢,还要堆一个的话,那就不是乐趣,而是劳动了。 不过既然嬴政发话了,李思总不能反驳。正当这个时候,赵元带着宫人过来了。 嬴政出来了这么久都没回大殿,赵元放心不下,于是就带人寻来。 “王——”赵元见嬴政身上、头上全身雪,满脸惶恐不安,又带着心疼的样子,赶紧送来了袍子。 “你们怎么来了?”嬴政皱眉,堆雪人的雅兴也没了。 “老奴见王迟迟没有回来,这外面天凉,着实担心王受凉。”赵元将厚棉袍披在嬴政的身上后,便双腿一曲跪在雪地上,“王要罚老奴,老奴也认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宫人也跟着赵元噗通跪在了地上,担心嬴政被打扰了兴致不高兴。 嬴政眼皮抽动了两下,冷声道:“没说要罚你,起来吧。” “谢过王。”赵元这才站起了身。 赵元起身后,冷冷瞥了一眼李思,这李思真是不懂事儿,这么冷的天儿,还带着王在外面玩雪,若是王受了风寒该当何罪。 “天色已晚,王该回寝宫歇着了。”李思朝嬴政一拜。 嬴政眸光微沉,做出了个让所有人困惑的举动,他走向那个雪人,将赵元送来的这件外袍套在了雪人身上。 李思望着月夜下对一个雪人都颇为有爱的嬴政……或许她还不了解他。 …… 这日,李思在院子里用匕首用木头大致削了个剑形状的做武器,学着那日墨家高渐离挥剑的样子“唰唰唰”—— 各家弟子在百家辩说会结束后,陆陆续续准备离开桃李山庄。 而就在此中,发生了一个大八卦流言,闹得沸沸扬扬,那就是诸家学子们纷纷传言:韩非公子看上了名家公孙云,还送了定情信物。 “天啊,韩兄怎么如此想不开,千挑万选却是相中了那么只母老虎。”孟玉惊呆。 “嘘~”王仲做了个手势,“我看公孙云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在韩兄面前温柔可人。” 孟玉和王仲实在疑惑不解,就把李思请来询问。 “这是谁说的?”李思蒙圈。 王仲摇头:“不知,总之现在所有人私下都在议论,说是连信物都互送了。” 在这两人的详细解说下,李思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是明白其中道道的:“唉,一场误会,韩兄送那象牙吊坠,不过是君子之礼。” “君子之礼,那韩兄怎不送你我,偏偏送公孙云?”孟玉噘嘴。 “也许是公孙云误会了吧,我还能不了解韩兄?他真没那个意思……”李思扣了扣头,难道这个消息就是公孙云本人放出来的? 这个公孙云也真是够作妖的,李思懒得理会,继续拿着她的木剑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练着。 恰好被一个路过的墨家弟子看见了,这个弟子就告诉了师兄高渐离。 高渐离在桃李山庄这数日来,多亏李思小心照应,见她对墨家剑法有兴趣,于是临走前就送了她两封竹简,上面有剑谱图画。 “你可按照上面的图说来练剑。”高渐离面色虽冷,但语气是柔和的。 “高师兄如此大礼,李思欣然感激。”李思小心翼翼接过这两竹简,一时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来。 别看高渐离冷漠寡言,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受人滴水之恩愿涌泉相报。 李思又有犹豫:“高师兄,我听闻墨家纪律严明,非墨家弟子不得学墨家剑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吕不韦疲于应付太后,实则是不愿意入宫“侍寝”的。吕不韦是有苦说不出,非但体力不支,而且心累,他担心与太后之事……令嬴政怀恨于心。 极力想摆脱太后, 可吕不韦又想不出好的法子来, 若是得罪太后, 于他亦无好处。 李思看准了这么个苗头,于是慷慨请吕氏门客吃肉喝酒, 并在酒席间搞了个流言出来:吕氏门客中,属嫪毐身形最为健硕,力大无比。 当场有人打趣嫪毐, 说不喜跟嫪毐共进澡堂,嫪毐胯下的那个东西比他们都大…… 这阵子出入相府,李思可是想尽了办法与嫪毐相处,私下也送了嫪毐好处, 两人称兄道弟。 这个时候的嫪毐还是个傻白甜,虽然有些花花肠子, 但头脑想得不算多,很容易被李思搭上线。 李思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制造了些流言传出去, 吕府里总有人爱在开玩笑的时候提起, 说些嫪毐的段子, 冷不丁防就传到了吕不韦的耳朵里。 这时候,李思又多在吕府管事吕宣面前多说说,有意无意将吕宣往某个方向带,吕宣豁然开朗,想出了个妙计,能为相国排忧解难! “相国疲于入宫,嫪毐倒是个好人选。”吕宣眼珠子一转,献计相国把嫪毐送进宫去,太后得了年轻气盛的嫪毐,就不会再惦记相国这个半老头。 “吕管事真是大智慧人啊,李思自愧不如!”李思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 连李思这等聪明人也自愧不如,吕宣心里乐滋滋的,迫不及待就去找相国献“好计”了! 龙陵宫大殿。 嬴政刚见了几位臣子,过目了些奏章。之所谓过目,而不是批阅,因为这些奏折还要送去相国那儿。 臣子们走了后,李思和孟勤便来了。 李思告诉嬴政,相国送了一位名叫嫪毐的宦官进宫,伺候太后。 嬴政目光凝重,拽紧了手中的拳头,此刻他的心境是复杂的,一来厌恶母亲以此为乐,二来又知李思之计,便是厚封嫪毐,让嫪毐独享太后宠爱。 见嬴政不语,李思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二人目光相撞,皆知其意会。 李思忙着整理策略思路,呈给秦王。 对外,李思强调军事力量,秦当不惜重金贿赂收买六国要臣,离间国中君臣,列国诸王之间的关系。 对内,秦王当厚待朝臣宽待百姓,得臣民之人心,选择忠君之者予以重任,如名将之家蒙氏等人。 嬴政赏识李思的上谏,悄然谋划中。 嫪毐入宫之后,太后极少再派宦臣唤李思去寝宫逗乐子,也极少再有吕相国出入后宫的时候。 李思知嫪毐必定得到了太后的欢心和满意,而嫪毐得到太后厚赏之后,也没有忘了李思。 当初在相国府中,嫪毐只算下等门客,而李思却丝毫没有看不起他,请他喝酒吃肉,两人相聊甚欢。 嫪毐还有点头脑,知道自己的宫里需要有个人出谋划策,李思是聪明人,又是他的朋友,应当能帮他……或者说,嫪毐还动了那么几分念头,让李思为己所用。 一个多月后,身着绫罗锦缎的嫪毐来风月馆找李思,已不再是唯唯诺诺的面孔,俊秀的脸庞风采照人。 嫪毐关上了门,带了两壶好酒,与李思畅谈。 “他日我富贵荣华,必不忘你的情谊。”嫪毐主动像李思示好。 “如此说可就见外了,你我自为知己,若有什么我李思帮得上忙的事儿,自当尽力。”李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抽搐。 谋士嘛,靠的就是一张嘴,谎话谬论也得出口而来。 嫪毐欣喜,又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李思…… 待嫪毐走后,李思的心情忽而变得微微沉重了些,她回头正看见那盆菊花,在悉心照料之下又枝繁叶茂了起来。 “为秦王大业而谋不择手段,韩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李思眉头微拧,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她还算不得真正的谋士。 此刻李思更体会到了兵家学说的含义,以战止战,而战可也,兵不厌诈。 李思伸手触碰花叶,忽而想到了韩非曾说过的一句话,等这个天下没有战乱的时候,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找个僻静的宅子,养养花。 她推开房门,倚靠在门前,望着院子里嫩嫩的绿草,想到了桃李山庄明月间外的花团锦簇。 一阵春风拂面而来,吹动了李思的发,她似乎看见一张温文如玉的脸正冲她笑。 …… “若是天下无争,韩兄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青山绿水间有小楼,一壶清茶在手,种种花儿,繁花似锦。” “韩兄你可真是无趣。” “贤弟怎知种田养花,这便没有情趣?我反而觉得无比轻松自在。” “……”李思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天底下真有心如皎月、唯爱花草之人,身为王室贵族,却不贪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这几日魂不守舍想着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无心伤害了韩兄,你会不会恼我怨我。” “你怎么会伤我,你啊,只会对我好。” 偶尔做梦会想到历史上嫉杀韩非的,每每一觉醒来她都脸色苍白,满身虚汗。 “可世事无常,我担心……” 他目光肃然:“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她释怀而笑:“是我想多了,让韩兄笑话。” 离别之日,她在小院子里挑了一盆涨势最好的菊花,打算带这盆菊花入秦。 此时望着菊花盆,李思想的是,若真哪日秦统天下,能得权朝野,必定要亲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韩兄自由自在养花。 嬴政如常过目送来的书简,用了晚膳,已经天黑了。 孟勤步入大殿来报,李思在殿外等待召见。 雪下得小了些,嬴政忽然觉得屋子里闷,想去外面走走,赏赏雪景,便让李思同行。 “你们都不必跟过来了,有李思作伴便可。”嬴政对跟在身后的赵元、孟勤等人道。 “唯。”宫人们应声。 嬴政走后,赵元与孟勤都相互递了个眼色,大概他们也没想明白,李思入宫不久怎么就得到了王上与太后的欢心。 咸阳宫的雪景,映衬着月光,天地浑然一色白,琼枝玉叶,冰树银花,别有一番景象。 李思手里打一把大伞,为秦王遮雪,她的身体大半部分都露在伞外。 好冷啊,李思的手冻得通红,她原本就怕冷,伴驾陪着嬴政走在宫里雪地上,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这月景再美,李思整个人冻得发抖,也是欣赏不了这飞如飘絮的雪花儿。 嬴政喜欢雪,因为古来人的经验,下了一场大雪,来年田地就会丰收,不会闹蝗灾虫灾。雪寓意着瑞祥,嬴政抬头眺望远空,希望来年大秦又是大丰收。民不缺粮,兵不缺粮…… “听说你教会太后新鲜玩法,叫什么斗地主,太后玩得甚是欢喜。”嬴政面色淡淡道。 “是,如此太后无聊时便可玩竹牌消遣时辰。”李思道。 “太后……很喜欢你,也赏赐了你吧。”嬴政顿了顿神。 李思听出了嬴政顾虑,肃然道:“李思得太后的心,是为王上解难题。如今朝堂上无人牵制相国,唯有太后奉先王遗命照看王上。” 所以太后如今就是牵制吕不韦的势力,而在嬴政亲政之前,也只有赵太后能扶持一人制约吕不韦。 “……”嬴政目光微沉,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不该疑虑李思。 “李思临危受王命,愿为王鞠躬尽瘁,只愿王无论何时何境,用我信我,不疑不惑。”李思正色道。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李思:“是我不该动了别的念头,今后必当如此。” 李思嘴角荡起一抹轻笑:“多谢王上信任。” 嬴政舒展了眉头,别开话题:“既然竹牌好玩,那你为何没跟我提过,也得教教我啊。” “好啊……”李思冷得遭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喉咙痒了起来,“咳咳咳——” “怎么了?”嬴政这才留意李思撑伞的小手冻得乌红。 嬴政目光微凝,伸手握紧李思的手,才发现冰凉得发僵…… “冷么?”嬴政长眉如柳,微微拧了下眉头,顺手接过了李思手中的伞。 李思搓了搓手,低头腼腆笑了笑:“来秦第一个冬,还不大适应这天儿。” “本想和你一起看看雪景,罢了,我们回去吧。”嬴政抬起另一手,将李思头上、肩上的雪拍了下来。 李思垂眸低头,心里有点紧张,即便是私下嬴政对她语气友善,毕竟嬴政是王,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宫人的生死。 嬴政在宫人面前表现得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太深沉,深沉得李思无法看透,所以她心里对嬴政大概是又敬又怕的。 “活动活动,大概就不冷了吧。”李思也不想扫了嬴政看雪的雅兴,她记得小时候玩雪玩得满身是汗,根本不会觉得冷。 于是李思蹦跳了几下:“王若是准许,我就堆个雪人。” “雪人?”嬴政愣了下。 “是啊,用雪堆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李思笑道。 “好。”嬴政又想了想,“不过你身上凉得透,还是回大殿里去吧。” “堆雪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冷了。”李思说着就开始动手,滚起了雪球。好久没有玩过雪了,玩玩兴许也还不错。 嬴政持伞愣在原地,看着李思滚雪球,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闪过一丝明亮。 在茫茫一片白雪间,李思的气质显得干净纯粹,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清爽,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切难题能迎刃而解。 嬴政看了一会儿后,将伞放下,也走过去学着李思的样子滚雪球…… 果然运动起来后,李思不觉得那么冷了,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即便是触碰着冰雪,手上的温度反而升了不少。 “王堆过雪人吗?”李思还不知道这个时代流不流行堆雪人。 “以前用雪球打过人,没有堆过雪人。”嬴政回答,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又显得几分孩子气,“我以前挺爱玩雪的。” 嬴政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少年应当有的欢笑,而不是故持老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还未等李思开口, 嬴政又叹道:“奇作!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文, 精彩绝伦, 写书之人当为帝王之师也!” 嬴政读韩非之作,越看越是有感觉, 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某道闭门骤然间就打开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书! 他手中紧握着卷,已能把《五蠹》一字不漏地背下, 他想要的天下,他想治理的天下, 就如同这书中所写, 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李思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只见嬴政全身每个细胞都沸腾了一般欣喜:“快告诉我, 韩非, 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本书让嬴政空虚的一颗心,终于得到了莫名的满足, 那种满足舒服感, 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没错, 恐怕李思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满足, 这天下最懂韩非之人, 不是别人, 而是嬴政! “韩非与我同窗而学, 年长于我,所以我唤他师兄。”李思道,脑子里还懵圈着,“韩非是韩王的九公子……” 李思向嬴政介绍了韩非,还说了些有关桃李山庄求学时,韩非的见闻才识。 “韩非,韩非……”嬴政动了动嘴唇,念这这个名字,忽而长叹,“此等绝世奇才,我必得之!” 李思惊住,只听嬴政说这话时霸气十足,那仿佛就是君临天下的气息。 “此生若得韩非,成就大业,虽死无憾!”嬴政一时兴奋过了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彻底迷失在韩非所着的魅力中。 “……”李思哽住,能让一代帝王说出“虽死无憾”这样的字眼,可了不得。 嬴政并非心血来潮,他甚至放下了书简,起身去取了挂在墙上的一柄佩剑。 “王上——”李思惶恐得往后缩了一缩,见嬴政仿佛陷入疯魔状态。 “嚓!”嬴政拿着锋利的宝剑就砍断了木桌一角,正色道,“寡人志得韩非,用韩非之法来安治天下!” 这三天来,嬴政满脑子都是韩非的文章,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了韩非,模糊的身形……虽看不清脸,但他想象中的韩非必是丰神俊朗、风采卓绝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跟抽了魂似得,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强烈感觉,魂牵梦绕,对一个人思之若狂。 这是李思首次看到嬴政无比严峻认真的样子,他甚至做出此举来以明心智。李思眨巴了眼,她忽而有感,嬴政甚至比她更懂得韩非之书,韩非之志。 这也是李思第一次真正感悟到嬴政的雄才伟略,该如何夺得这个天下,治理这个天下,十六岁的嬴政读了韩非之书后,已了然于胸。 李思终于不难理解,为何史上的嬴政会做出逆天之举,出兵十万于韩,不为韩国一城一地,只为韩非一人! “韩非还有什么书?”嬴政收回了剑,眼神满是期待地看向李思。 “韩兄当还有书,但我这儿是没有了。”李思摇头,她保存的也就这三篇文章。 嬴政迫不及待就要得到韩非,李思好不容易才倒了茶,让嬴政喝口水宁宁神,先平静下来,再讲道理。 现在还不是嬴政两眼只盯着“韩非”的时候,毕竟秦国内忧尚在,如何从吕不韦手上夺回王权兵权才是嬴政真正要思量的。 李思费了好大的劲儿,苦口婆心,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强把嬴政从沉迷于韩非的书而拉回了现实。 “有关相国之事,你可想到了好法子?”嬴政平静了下来,这才暂时把韩非的书放到了一旁。 “臣先得相国之信任,再伺机而为,王必要静待时机。”李思道。 嬴政聊着聊着,就到了该用午膳的点儿了,可他近日所食无味,什么菜都吃不下去。 膳房的厨子们可是急坏了,秦王的身体要紧啊,若是因为吃不下他们的饭菜而病倒,整个膳房可是都要治罪的! 所以厨子们轮流变换着花样,今日赵元又呈上了一桌美食。 嬴政留李思在宫闱陪他用膳,赵元深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王上总算是有食欲了,还吃了不少。 赵元赶紧让宫人去厨房问,今个儿的菜是谁主备的。宫人来报,今日轮到的厨子是新来不久的赵高。 这个厨子也姓赵?于是引起了赵元的留意,只要王喜欢吃他的菜就好。 翌日,换了别的厨子,嬴政又食欲不振了。赵元忙让宫人去厨房重新备菜,指名让赵高做菜。 也是奇了怪,赵元也尝不出来赵高的菜有何奇妙之处,可嬴政就偏偏吃得下他做的菜。 “这厨子的菜合寡人口味,不错,赏!”嬴政道,“叫什么名字?” “禀王上,厨子名叫赵高,是赵国人。”赵元道。 赵国人……嬴政微微眯眼,他在赵国长大,那时还叫赵政。难怪吃这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菜有些赵国菜的味道,而嬴政小时候是很喜欢吃赵国菜的。 因嬴政爱吃赵高做的菜,又派人去赏,所以赵高很快从膳房的普通厨子变成了大厨,专门负责秦王的膳食。 这日,宫中的舞女赵灵来到李思的房中,将为李思修补好的衣裳送过来。 李思见赵灵一脸落寞之色,问起缘由,赵灵泪眼连连告诉李思,长安君嬴成蟜要她明日去他府上献舞。 嬴成蟜是嬴政的弟弟,生性风流,而嬴政对他的这个弟弟也还算是百般纵容。 此前,嬴成蟜已经从风月馆里带走了好几位容貌美丽的女子,当然伶官也不敢将这种事上报给秦王。赵元、孟勤虽心知肚明,也是睁眼闭眼。 “谨遵王令。”李思拱手一拜。 孟勤面露担忧之色,递给李思一柄宫中侍卫的佩剑,李思拔出了剑。 嬴政出剑凶猛,李思也来不及想透彻秦王亲口放话赏罚,寓意何为。李思没有留手,尽了全力接招嬴政。 李思的剑法擅长以柔克刚,对方攻势越是凶猛,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李思以退为进,再伺机等待反攻机会。 十几个回合后,李思声东击西,连续做了两个漂亮的假动作,躲过嬴政的剑并快速出招,将嬴政的剑击落在地上。 “大胆李思!”赵元见状,尖声叫了起来,赶紧迎上去,“王可受伤?” 嬴政面无表情,但目光反而是有些兴奋地看着李思,大概这个宫里终于有一个不像行尸走肉般的人出现了。 “来人啊,把这个李思抓起来!”赵元又道。 “大胆!”嬴政呵斥赵元,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元不应声了,又赶紧退下,看样子秦王没有生气。 “李思冒犯王了。”李思欠了欠身,将手中剑置于身后。 “就算你侥幸胜了这一场吧。”嬴政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荡起一抹轻笑,“再来下一场!” 李思怔住,这秦王胜了脸色阴沉,输了反而开开心心……这是什么套路? 嬴政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让李思好奇的疑点,李思看不透他。 “接着玩,你若还能胜,重重有赏。”嬴政微笑道。 李思退到李勤身后,等待秦王指令,她动了动嘴皮小声哼哼:“孟大哥可觉得王有异常?” 孟勤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王一向如此,想到一出是一出,这些宫人也不敢深究秦王的作为。 “来玩点什么好呢?”嬴政若有所思,指了下身边的赵元,“你来想。” “上回王夸老奴机灵,数数快。”赵元扣了扣头,“要不又数豆子?” 数豆子是什么明堂……李思想笑,感觉好生幼稚。 “要比数数,李思想到了有趣的法子。”李思恭敬道。 “哦,如何有趣的?”嬴政侧头看李思。 “让这马场所有宫人和侍卫十人成排,集合站好,来比试谁最快数出来有多少人。”李思提议道。 嬴政顿时精神奕奕:“好,那孟勤立刻命令所有人就地集合站队。” 孟勤指挥着宫人、侍卫靠过来站队,十人成排,站了十一列余六个人。不能让李思、赵元作弊先数,于是嬴政就让人用黑布蒙了他们两人的眼。 “大王,集结完毕,可以比试数数了。”孟勤回报。 “那就开始吧。”嬴政做了个手势,让赵元与李思摘下眼前的黑布去数。 嬴政话刚落音,李思扫视了那个列队便道:“禀大王,一共是一百一十六人。” 赵元等人面露惊愕之色,他还这才走过去,还没开始数,李思就瞟了眼,就看出来了? “没错,正是一百一十六人。”孟勤语气尽是佩服之色。 这么简单的算数,李思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脸上保持着淡淡的轻笑,冲嬴政微微行礼。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小可爱,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你们都先退下, 寡人想和李思说会儿话。”嬴政沉声对宫人道。 “唯。”孟勤带着屋子里的宫人们退下, 孟勤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嬴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上前几步走到李思面前,伸手拉住李思:“这书真是奇了, 我看了好多遍, 百看不厌,而且每一遍都会有不同感悟!” 李思被嬴政的兴奋给吓着了,嬴政的目光尤其明亮,他拉着李思入座说话。 还未等李思开口,嬴政又叹道:“奇作!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文,精彩绝伦,写书之人当为帝王之师也!” 嬴政读韩非之作,越看越是有感觉,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某道闭门骤然间就打开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书! 他手中紧握着卷,已能把《五蠹》一字不漏地背下,他想要的天下,他想治理的天下,就如同这书中所写, 以法为教, 以吏为师! 李思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只见嬴政全身每个细胞都沸腾了一般欣喜:“快告诉我,韩非,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本书让嬴政空虚的一颗心,终于得到了莫名的满足,那种满足舒服感,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没错,恐怕李思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满足,这天下最懂韩非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嬴政! “韩非与我同窗而学,年长于我,所以我唤他师兄。”李思道,脑子里还懵圈着,“韩非是韩王的九公子……” 李思向嬴政介绍了韩非,还说了些有关桃李山庄求学时,韩非的见闻才识。 “韩非,韩非……”嬴政动了动嘴唇,念这这个名字,忽而长叹,“此等绝世奇才,我必得之!” 李思惊住,只听嬴政说这话时霸气十足,那仿佛就是君临天下的气息。 “此生若得韩非,成就大业,虽死无憾!”嬴政一时兴奋过了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彻底迷失在韩非所着的魅力中。 “……”李思哽住,能让一代帝王说出“虽死无憾”这样的字眼,可了不得。 嬴政并非心血来潮,他甚至放下了书简,起身去取了挂在墙上的一柄佩剑。 “王上——”李思惶恐得往后缩了一缩,见嬴政仿佛陷入疯魔状态。 “嚓!”嬴政拿着锋利的宝剑就砍断了木桌一角,正色道,“寡人志得韩非,用韩非之法来安治天下!” 这三天来,嬴政满脑子都是韩非的文章,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了韩非,模糊的身形……虽看不清脸,但他想象中的韩非必是丰神俊朗、风采卓绝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跟抽了魂似得,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强烈感觉,魂牵梦绕,对一个人思之若狂。 这是李思首次看到嬴政无比严峻认真的样子,他甚至做出此举来以明心智。李思眨巴了眼,她忽而有感,嬴政甚至比她更懂得韩非之书,韩非之志。 这也是李思第一次真正感悟到嬴政的雄才伟略,该如何夺得这个天下,治理这个天下,十六岁的嬴政读了韩非之书后,已了然于胸。 李思终于不难理解,为何史上的嬴政会做出逆天之举,出兵十万于韩,不为韩国一城一地,只为韩非一人! “韩非还有什么书?”嬴政收回了剑,眼神满是期待地看向李思。 “韩兄当还有书,但我这儿是没有了。”李思摇头,她保存的也就这三篇文章。 嬴政迫不及待就要得到韩非,李思好不容易才倒了茶,让嬴政喝口水宁宁神,先平静下来,再讲道理。 现在还不是嬴政两眼只盯着“韩非”的时候,毕竟秦国内忧尚在,如何从吕不韦手上夺回王权兵权才是嬴政真正要思量的。 李思费了好大的劲儿,苦口婆心,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强把嬴政从沉迷于韩非的书而拉回了现实。 “有关相国之事,你可想到了好法子?”嬴政平静了下来,这才暂时把韩非的书放到了一旁。 “臣先得相国之信任,再伺机而为,王必要静待时机。”李思道。 嬴政聊着聊着,就到了该用午膳的点儿了,可他近日所食无味,什么菜都吃不下去。 膳房的厨子们可是急坏了,秦王的身体要紧啊,若是因为吃不下他们的饭菜而病倒,整个膳房可是都要治罪的! 所以厨子们轮流变换着花样,今日赵元又呈上了一桌美食。 嬴政留李思在宫闱陪他用膳,赵元深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王上总算是有食欲了,还吃了不少。 赵元赶紧让宫人去厨房问,今个儿的菜是谁主备的。宫人来报,今日轮到的厨子是新来不久的赵高。 这个厨子也姓赵?于是引起了赵元的留意,只要王喜欢吃他的菜就好。 翌日,换了别的厨子,嬴政又食欲不振了。赵元忙让宫人去厨房重新备菜,指名让赵高做菜。 也是奇了怪,赵元也尝不出来赵高的菜有何奇妙之处,可嬴政就偏偏吃得下他做的菜。 “这厨子的菜合寡人口味,不错,赏!”嬴政道,“叫什么名字?” “禀王上,厨子名叫赵高,是赵国人。”赵元道。 赵国人……嬴政微微眯眼,他在赵国长大,那时还叫赵政。难怪吃这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菜有些赵国菜的味道,而嬴政小时候是很喜欢吃赵国菜的。 因嬴政爱吃赵高做的菜,又派人去赏,所以赵高很快从膳房的普通厨子变成了大厨,专门负责秦王的膳食。 这日,宫中的舞女赵灵来到李思的房中,将为李思修补好的衣裳送过来。 李思见赵灵一脸落寞之色,问起缘由,赵灵泪眼连连告诉李思,长安君嬴成蟜要她明日去他府上献舞。 嬴成蟜是嬴政的弟弟,生性风流,而嬴政对他的这个弟弟也还算是百般纵容。 此前,嬴成蟜已经从风月馆里带走了好几位容貌美丽的女子,当然伶官也不敢将这种事上报给秦王。赵元、孟勤虽心知肚明,也是睁眼闭眼。 相国发话之后,在座的门客们惶惶而相觑,再不敢胡言乱语。 吕不韦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出这李思有点聪明,可留在身边一用,缓和了对李思的语气:“谋士间切磋平常不过,李思,入座吧。” “多谢相国。”李思理了理衣襟,这才入座。 吕不韦心有所思,平日李思在宫中侍奉王上和太后,他当好好利用此人,为自己效力才是。 于是吕不韦问了些李思在宫中的情况,装着欢喜赐李思厚赏“玲珑白玉”一件。这白玉晶莹剔透,可是难得的宝物,吕不韦初次见面就送了这样的礼物,足以证明对李思的看重。 李思当即显得感恩戴德,连连拜了拜吕不韦,在吕不韦面前表明了心意:“李思愿凭相国差遣。” 近至黄昏,李思离开相府,这才回到了宫中。 秦王嬴政宣见,屏退左右,称与李思、孟勤玩斗地主竹牌,不让人打扰。 李思将今日在相府的情景一五一十告知嬴政,获取吕不韦的好感这只是第一步,嬴政对李思的喜爱,才让吕不韦觉得李思有利用的价值。 此后李思需在吕不韦面前献出点计策,表现尚可进一步得到吕不韦的信任。 “近日我在找些好书来看,可看了先圣人写的那些东西,总感觉食之无味。”嬴政微微凝眉,望着李思,“你可看过什么好书?” 李思想了想,问:“兵家圣典《孙子兵法》王上可喜欢?” 嬴政点头:“兵圣孙武的书,我看过了。”但嬴政是君王,不是将军,他更关注的是治世安.邦的国策,而不是行军打仗的兵法。 “我师荀卿有几本书写得很精彩。”李思自要推荐师门的书。 “也看过了。”嬴政目光微闪,“还有什么?” 这……连荀卿的书对嬴政来说,都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李思又想了想,灵光一闪:“我师兄韩非有几篇着作,妙极,王上可看过?” “韩非?”嬴政摇了摇头,韩非的名气自然比不得孙武、荀卿等人。 “他的文章很有意思,王上不妨看看。”李思那儿还有她亲自手抄版本的那几卷书简。 “好,拿来我看看。”嬴政应声。 李思退出秦王寝宫后,听孟勤说起,嬴政很爱读书,以博览群书为一大爱好。别看嬴政平日里故作玩世不恭,认真读起书来常常是废寝忘食。 也许就是因为书读得太多,博学多闻,所以很难有令嬴政一眼惊艳的文章。 李思兴致勃勃推荐了韩非的文章后,忽然心里一纠,感觉不大对劲……嬴政不就是看了韩非的书后,思贤若渴、夜不能寐,不惜动用武力手段急切想要得到韩非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孟玉、王仲都被李思这脸色、语气给吓住了, 平日李思乐呵呵很容易相处,怎么今天就变得如此不通情达理。 小厅里正在看书的韩非也因李思这话而抬起了头, 他见李思如此排斥,应该有她的原因, 便道:“王兄、孟兄,你们睡我那屋吧。” 王仲深感疲惫, 只想好好休息,听韩非做了让步, 拱手:“那就多谢韩兄, 打扰韩兄了。” 李思冷沉着脸,低头不语,孟玉扫视了众人, 指着李思:“那韩兄这几夜就睡你那屋, 我也先去打水休息了。” 李思自知方才言语有失, 王仲不高兴了,可也没办法,她屋子里到底是还有些不能让他们见到的物件。 “贤弟这些日子忙着应对辩说会,是累了,好好睡一觉, 明日心情会好许多。”韩非冲李思笑了笑。 “韩兄……”李思抿了抿唇, 不知该如何对韩非解释。 “没关系, 我就在这儿看看书, 倦了就在这儿睡。”韩非坐在软垫上,一手撑着头,手肘靠在木桌上。 李思垂眸,韩非乃身份尊贵的韩国公子,她不过是一介草民,怎有让韩非让她之礼。可眼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她乃女儿之身,不能让男子入她那屋,只能委屈韩非。 “多谢韩兄体谅。”李思最终就是动了动唇,眸光闪烁道。 韩非没有问起李思缘由,温文如玉点了下头:“无妨,别放在心上。” 他知道她为难,便不多问,李思心里一阵暖流而过。 李思回到屋里,夜里深了,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又是难以入眠的一夜。 不知道韩非在小厅里是否睡得安好,李思想来心里愧疚,披上外套打开门探头看向小厅外。 韩非坐卧在软垫上,衣衫穿戴整齐,背依靠着壁,手肘撑着木桌,手背撑着头,闭目睡了过去。 李思见状凝眉,轻轻抽了口气,回身拿起薄被,蹑脚蹑手走出屋子,将被子轻轻盖在韩非的身上。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视线很暗,但李思的眸子里清晰映射出这张绝伦风华的面孔,轮廓是如此分明而俊朗。 李思呆呆凝视了几秒,她比平时看得仔细,而后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翌日清晨,李思如往常的时辰起床,她打开门望外面,其他三人竟都起来了。 每天早上韩非空暇时都在弄花,而孟玉与王仲无精打采站在院子里洗脸,不用说,这两人昨晚一定挤着睡得很不愉快。 “不成,还有好几日呢,我是一日也坚持不下去了。”孟玉摇头,对王仲道,“今天我去外面客栈订房间,晚上我们溜出去住。” “这几日来兰陵的人尤其多,皆为看这场诸家辩说会的热闹而来,客栈房间供不应求,而且价格翻了好几倍。”王仲愁眉苦脸。 “无妨,现在还早,我立马安排人去订房间,我结账。”孟玉洗完脸后,摆了个优雅的姿势,打开了折扇,“如此韩兄与李思贤弟也能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他们了。” 王仲乐了,忙将孟玉的折扇送递上去,为他揉肩按摩:“孟兄仗义!” 李思竖起耳朵听到这话,心中大石落下,太好了,如此也了此小小心结。 这个月,各派学子先后而到。诸子百家实则有上千家,形成百花盛开的繁荣局面,但颇具盛名的不过是几十家,而能发展为学派的也就只有十余家。 能与儒家相提并论的,便是道家、墨家、兵家,其次再是阴阳家、名家、医家、杂家等。 李思在请教兵家学者项渠后,又很快结识了道家吕清、墨家高渐离、名家公孙云、阴阳家公输远等人,皆是有才之士。 墨家是最后抵达桃李山庄的一批人之一。 李思眯着眼瞧了瞧这位背上背着一架古琴的年轻人,她只知道高渐离是个琴师,与燕太子、荆轲关系不错,没想到他是墨家学子。 墨家学派主张“兼爱非攻”:即爱人如己,反对攻战。 因此墨家的学子们和兵家的学子们每次见面后,都会争得分外脸红,前者憎恨发动战争者,后者认为天下纷乱不得已而以战止战。 高渐离冷面寡言,带着他的师弟们与诸学子拱手示意礼节,唯独漏掉了项渠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墨家学子倒是高冷啊。”孟玉拿着扇子冷声道,他捂住了大半张脸,不用说墨家一直仇视秦国,时常声讨“秦国之罪”。 “墨家学子擅剑术,你说话小心点,担心他们用剑刺你。”王仲调侃道。 孟玉眼瞳紧收,总觉得墨家学子对来自秦国的自己有敌意,于是就靠边站离他们远了些。 三大巨头同聚,也就是诸子百家中最为辉煌的儒家、道家、墨家。 两日后便是为期数日的百家辩说大会,诸家切磋学说,其意义就在于相互竞争,共同进步。 李思正在招待这些远到而来的客人,背后听到有女子尖声道:“这位小兄弟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着倒是面善。” 这话的语气似乎另有所指,李思回过身看来,说话的人正是名家公孙云。 当李思对视上公孙云的目光时,感觉对方有种极强的压迫感震慑而来,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仿佛要看穿什么似得。 “弟子谨记夫子提点。”李思明白夫子若有所指,秦相吕不韦的权力远在秦王之上。 当然荀卿不用问韩非,也知韩非心意。 只是李思言明入秦后,韩非凝眉不语。 荀卿让童子倒了三杯酒,他饮酒一杯为两位学子送行,祝他们心愿达成。 韩非跪地而拜,向荀卿磕头行了个大礼:“夫子之恩,非毕生不忘。” 李思见此,也跪地叩首,恭恭敬敬感谢荀卿的倾囊相授毕生之所学所悟。 此夜无月,快到夏天了,炎热的空气透着烦闷。 大概是韩非与李思在桃李山庄最后的相聚一夜。 韩非送了李思一柄绝佳的佩剑,做离别礼物。这两年来,韩非见李思总是颇有闲情地拿着她的木剑,挥舞剑谱上的剑法,早就有心送她剑。 只是韩非派人寻遍铸剑名师,耗时耗力打造费了一番功夫,所以现在才出手相赠。 当李思将宝剑从精致的剑鞘中拔出时,即便是微弱的烛光,光线很暗,未试锋芒,仍旧感受得到剑气之锐利,剑光之夺目。 “韩兄的心意,李思此生难报。”李思垂眸,内心如潮水般翻涌着。 大概这天底下,除了自己的亲人,再难找到如此挚友,待她心诚如此。 “你说这样的话,便是生疏了。你于我韩非之不在于物,而在于心。”韩非肃然道。 是李思教会了他,即便是终日不得志也该潇洒舒服地活在世上。人活一辈子,于国于己都当无愧于心。 “这剑赠予贤弟,还没有名字。”韩非轻笑。 “此剑乃韩兄所赠,勿敢忘此份情谊,就叫‘思非’吧。”李思一时间也不知该取个什么名字,想来这么一凑合,听着也还不错。 “好。”韩非眼角含笑,依旧是这么温情地应了一声。 李思心痒难耐,拿着这把佩剑就去门外院子里挥舞。 韩非走出来,柔声道:“天太黑了,别舞剑,那剑很锋利,小心伤了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月儿从黑云后面爬了出来露脸。 清冷的月光微微照亮了大地,院子里披上一层月华朦胧之美。 “我为韩兄舞剑可好?”李思脸上绽放出无比动人的笑容。 第一次用这轻巧长剑,李思觉得又是兴奋又是顺手,比木剑好用多了,“唰唰唰”还有剑声。 李思跳高一跃,凌空转了个圈,右手持剑向前用力一刺,身形似舞步,衣衫随行飘逸,刚柔结合。 “韩兄,我舞得好不好看?”李思冲他笑,这两年多她的剑术进步不少,高渐离送她的那套简谱剑法,她已练得精湛。 “好看。”韩非仍旧是莞尔。 月夜之下,韩非长身而立,黑色眸光分外明亮,眼中唯有她舞剑的影子。 她的剑法谈不上绝妙,但在他心中却是见过最美的剑舞……就算是江山如画,又怎比得上这清丽绝俗的风景。 韩非上前几步走到花盆前,挑选摘下一片花叶,右手将叶子递到唇边儿,薄唇含叶,下唇往里稍卷,上唇裹住树叶吹奏出曲子旋律。 李思愣了下,抬头望过去,见韩非单手持叶吹曲。她跟着韩非相处三年,没想到韩兄还会吹叶伴曲。 “韩兄,你吹的曲子,好听!”李思挑眉一笑,继续挥剑而舞。 每每事后想到这个夜晚,韩非都忍不住会心而笑,大概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浪漫的一件事。以叶吹曲,为她伴奏。 舞剑累了,李思气喘吁吁回到屋子里坐在歇息,韩非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明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韩非压低了嗓子。 “只要有重逢之日,便不怕今日惜别。”李思仰头笑,“我与韩兄必有再见之日。” 韩非也笑了,纵然是千头万绪,心中不舍,但每次只要看见李思贤弟的笑容,所有烦恼烟消云散。 “夜深了,贤弟也早点歇着吧。”韩非转过身去,他闭上了眼,怎会眼角又湿润了呢。 李思以为自己是个不会太伤感的人,可见韩非转身那一刻,心像是被顿时抽空了似的。 “韩兄……”李思眉头深深一凝。 韩非止步,却未回过身来:“怎么了?” 李思心乱如麻,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韩兄再多送我一盆菊花。那菊花很好看,我看了两年,今年等不到它花开了……” 那菊花本就是他种给李思看的,韩非声音微微颤抖:“好,明日你选一盆带走。” 韩非回到他的屋子,关上了门…… 李思坐在木登上,双手捧着水杯发愣…… 良久之后,她长长抽了口气,轻声自语:“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韩兄,来日相见吧。” 求学三年,今年她已十六,该是打拼奋战仕途的时候了。 布衣之身,纵使天资过人,聪慧绝伦,也没有人会料得到她将有多辉煌的未来,将创造这个时代多少的奇迹。 “你就是李思?”嬴政凌厉的目光看向神色自若的李思。 “回王的话,草民名叫李思。”李思答道,听来秦王的声音挺好听。 “逝者如斯夫的斯?”嬴政又问。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李思愣了下,道:“是三思而后行的思。” 秦王为何这么在意她的名字?既然秦王已在孟勤那儿得知,她名叫李思,为何还问是不是“李斯”二字? 李思还未来得及细想,只听嬴政又道:“寡人听闻你会变戏法儿,很有趣。” “愿为王上排忧解闷。”李思欠了欠身道。 “那就表演来看看吧。”嬴政目光冷冽。 于是李思、孟玉开始表演各种小魔术了,什么“偷天换日”“无中生有”“移形换位”,李思给它们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大殿上的宦官宫女们都看得兴致勃勃,目瞪口呆,而秦王的目光却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些魔术也没有太浓厚的兴趣。 李思卖力地表演着,秦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思觉得这种状态很不正常,作为一个从来不知魔术为何物的君王,深处宫闱,看到这样的表演不该是龙颜大悦很高兴吗? 这秦王也太没情趣了,居然连魔术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李思表演完之后,整个内心都是处于失落状态的,感觉自己的表演并未得到秦王的认可欣赏,或者说秦王不喜欢看魔术。 “表演得很好,寡人很喜欢,你就先留下来吧。”嬴政淡淡道。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思惊呆,这秦王完全不按章法出来,违心夸她的魔术很好? 又或者是……秦王是喜欢看的,但面色冷淡,所以看不大出来? “大王赏识,草民之幸。”李思懵了。 “留在伶人馆,想点新奇花样给寡人瞧瞧。”嬴政又道。 这样就能留在咸阳宫了?李思心中存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又未深思细想。 秦王话刚落音,旁边一位宦臣拱手道:“王,此人乃楚人,未经查明身份,不得留在宫中啊。” 嬴政眯了眯眼,顿时目光冷寒,脸色阴沉下来,这宫里他连开口说话留个人都做不了主? “寡人之意,岂容贱奴多嘴。来人啊,拖下去,杖毙!”嬴政压低了嗓子。 “……”李思身子一僵,那宦臣就劝了句话,也是为秦王安全着想,这秦王就直接唤侍卫拖下去给打死了? “今日寡人也累了,孟勤,你来安排吧。”嬴政站起了身,指了指李思,侧身离去。 嬴政离开了大殿,李思还愣在原地,总算明白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 孟勤看出李思、孟玉心中的疑惑,做了个手势,出去再慢慢说。 “那个宦臣是相国派来在大王身边的,大王早就想找个借口把他遣走,可他太过小心谨慎,几乎没有错可挑剔。”孟勤告诉李思,这个宦臣平日里把秦王的一举一行,都汇报给吕相国,秦王心里积怨已深,所以就…… 秦王表面对吕不韦“尊敬有加”,实则于公于私对其恨之入骨,吕不韦在公把持朝政,又与赵太后有私情,嬴政天生傲骨,哪里甘于做这样的傀儡。 “我今日看大王对我们的魔术表演不感兴趣,可又毫不犹豫地留下了李思贤弟,这为何解?”孟玉问出心中困惑。 孟勤摇头:“这,我也看不透。别看大王年纪尚小……深不可测啊。” 这嬴政不过才十五岁,就表现得如此深沉,喜恶不形于色,李思越想越是纳闷,尤其是那句他问她的名字。 秦王的一句话,李思留在了宫里,孟玉如释重负地出宫回廷尉府了。 原本普通的伶人都是住在十人一间的大房间,孟勤借口说秦王很喜欢眷顾李思,就让伶官给她安排了小单间。 “以后你在宫中当职,混口饭吃,也讨大王高兴。遇到什么难事,可来找我。”孟勤热忱道,“孟玉的贤弟,也就是我的贤弟。” “多谢孟大哥。”李思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听《登徒子好色赋》, 经孟玉这么一提醒,李思明白过来了,就是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与潘安齐名的那个宋玉啊。 宋玉原本是宋国公子,因父子矛盾而来到楚国, 为屈原之后学。 所谓的“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可是因宋玉而来的典故, 他八岁就随屈原入鄢郢。 要说这个宋玉啊, 官途本是一片阳光, 十七岁做了顷襄王的文学侍臣,后为大夫, 二十一岁与庄辛联手平定楚大夫昭奇叛乱,为议政大夫。 “喂, 宋玉本是议政大夫,深受楚王赏识, 可后来怎么就一直被贬官,以至于沦落为兰陵令呢?”孟玉百思不得其解。 王仲摇了摇头, 这些楚国朝政上的事儿, 他哪里懂,王仲的目光落到韩非身上:“韩兄, 你是不是略知一二?” 韩非一直细嚼慢咽吃着饭, 听他们讨论宋玉之事, 也没有多话。 “宋玉做议政大夫不久后, 秦国名将白起引蛮河水,用长渠攻陷楚都,顷襄王被迫迁都。那年的农历五月五日,楚臣屈原投江自尽。宋玉是屈原的弟子,遭受朝政排挤……”韩非目光冷沉道。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道道啊。”孟玉点了点头,开怀大笑起来,“我们名将白起可不就是战神,略施小计就攻陷了楚都。” 孟玉话刚落音,王仲带着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就你们秦国不是东西!四处为祸害!”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先秦原本就被你们中原各国看不起,如今一方霸主,你们倒是眼红起来。”孟玉冷哼。 见这二人争吵起来,李思忙从中圆和:“好了好了,我们都是来这儿念书的,都是朋友,不涉国政冲突。” 孟玉脸色气得发青,端着食盒冷冷走开,不再理会王仲。 要说如今天下局势就是赵国与秦国对峙得厉害,战国时代最大规模的长平之战中赵军惨败,此后赵国已再没有能力与秦国对抗。 赵国人王仲虽把孟玉当做朋友,但只要一提到两国冲突,瞬间记起旧怨,两人就是各自看着不顺眼。 “子轩兄,你也不能小气了啊,人家孟玉人挺好的。”李思觉得王仲不该出言辱秦。 “李思,你是楚国人,你们楚国深受秦国之害,怎么反而帮秦人说话?”王仲还在气头上,抱着食盒也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李思无奈叹了口气,想来王仲、孟玉也不是小心眼之人,今日争两句口角,明天应该就和好了。 “韩兄,你也厌恶秦国吗?”李思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她侧头看向韩非。 在提到宋玉这个话题后,李思见韩非一直严峻着脸。 “我不讨厌秦国,相反,很敬重秦人。”韩非低下了头,抓紧了手里的拳头,他讨厌的是自己,眼见韩国弱小却有心无力。 “韩兄,我跟你一样。”李思主动伸出手,握紧了韩非那只拽得紧紧的手。 韩非微怔,抬头凝视着少年英气的李思,她的笑容真美,跟她在一起那些烦心事儿总会显得,不那么心烦了。 没过两天,桃李山庄传来一个消息,兰陵令宋玉要来拜访荀老夫子。 李思得知后,在寝房里来回踱步,都说宋玉是千年难遇的美男子,虽是到了中年,仍旧是器宇不凡,风流韵致。 既然宋玉要来桃李山庄,李思当然惦记着见见这位绝世大美男。宋玉可不止是空有美貌的花瓶,他的才华与美名同样惊世。 “韩兄,你看过宋玉的着作吗?”李思这两天也看了宋玉的《神女赋》,刻画出的女子是那么细致美丽。 在此前,文学作品对女性的描写都是抽象模糊的美,而宋玉将女子的容貌、情态都写得细腻传神,后世的《洛神赋》《美人赋》都有模仿《神女赋》的痕迹。 “纤婉而新,凄悲而美,亦承屈原之流亚也。”韩非微笑赞道。 李思虽然很想见见宋玉,可宋玉来桃李山庄也只是为了探望荀卿,她总不能爬墙去看吧。荀卿担心大家的热情会打扰宋玉,此前刻意吩咐过了,学子们不得围观。 韩非看出了李思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笑而不语。 荀卿的书童来到明月间,告诉韩非,兰陵令宋玉来了,请韩非公子前去一叙。 宋玉听说韩非在此求学,便邀请韩非一同聚聚。 李思满脸羡慕地望着韩非,眨了眨眼,只听韩非道得一句:“李思贤弟,可愿随我同去?” “啊?我也能去吗?”李思喜不自胜。 韩非微微点头,想来多带上一个人去也不算失礼吧,谁让李思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无法装着视而不见。 “韩兄……”李思抿了抿唇,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还是韩非懂她,真是爱死韩非了! 李思收敛起激动的情绪,不能失了体面,强作镇定跟着韩非去见荀卿与宋玉。 作为后世者,李思对千古第一风流才子宋玉有着无限的好奇,坦白而言,宋玉就是一位因美貌而被人忽略了才华的诗人。 童子带着韩非、李思来到棋房。 荀卿与宋玉正相对而坐,在下棋,韩非入内:“晚辈韩非,见过夫子、兰陵令。” “哈哈哈,韩非来了。”荀卿捋了捋胡子,笑容满面地看向韩非,也留意到站在韩非身后的李思。 上了一个多月的课,荀卿对李思也有所了解,是个很聪明的少年,也很讨人喜欢。 “学子李思,见过夫子、兰陵令。”李思躬身而拜。 李思见到宋玉此时,宋玉已过而立之年。原来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就是宋玉,李思心惊动魄地打量了一番,宋玉穿着宽松的白衫,白衣胜雪,仙姿玉色。 宋玉缓缓起身,傲然风情,他淡淡望着韩非,拱手朝韩非回敬:“非公子多礼了。” 岁月流逝仍旧掩饰不住宋玉身上洋溢出的光彩,这般超然风骨,仿佛不是来自尘世间,而是来自天上,魅惑芳菲,明玉照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些美好的词句大概就是李思见到宋玉后,内心的真实写照,难怪宋玉之美,流传了几千年。 李思端详着宋玉这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不料失了神,也失了礼,荀卿只得咳嗽了好几声,才让李思回过神来。 “初见兰陵令风采,李思失礼了。”李思忙道。 “哈哈哈,无妨无妨。”宋玉笑了,大概是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世人看他面目的眼光。 “李思是上蔡郡人,韩非的师弟,很聪明。”荀卿向宋玉这么介绍了李思。 “小兄弟也请随非公子入座吧。”宋玉见韩非、荀卿都对李思很为看重,自然也不会小瞧了李思。 韩非、李思脱鞋入座,用现代的说法,就是坐在榻榻米的软垫上。 “此次前来拜访荀卿,实则是宋玉有惑求解。”宋玉直言,他知道韩非聪慧无双,所以也想听听韩非的意见。 宋玉遭受政敌排挤,来做了这个兰陵令,同僚给他使绊子,要他一个月为期限,戒掉兰陵人的好赌。 兰陵本就是楚国有名的赌城,在这儿无论是富商官员还是百姓,都喜欢喝酒赌钱,风气奢靡。 宋玉做这个兰陵令,全郡戒赌自然是要做的,但一个月期限太短,完全改变喝赌风气根本不可能完成。而宋玉知道,身后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看他出丑。 那些人将宋玉赶出楚都朝堂还不够,恨不得让他永远不出现在眼前。可宋玉性子倔强,这点跟他的老师屈原一样,不愿碌碌无为地苟活。 韩非、李思听闻宋玉的求助后,皆陷入了沉思,要想在短短时间内要全城人戒赌,这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儿。 但是再困难,也不意味着做不到,李思眯了眯眼,她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希望能帮宋玉渡过难关。 “唉——”荀卿深深叹了口气,年事已高的他早就看透了官场阴暗,所以调整心态在这儿做了教书先生,“这件事,老夫怕是有心无力。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龙阳君是魏安厘(xī)王的男宠,他们当是头一对被记录史书的男男,龙阳君风情美艳,无数佳人在他面前皆显失色。 “韩兄,应该和龙阳君不一样吧。”李思冷眼瞪着孟玉,这话若是被韩非听到了,必定不悦,哪个男人愿意哪这种事儿打趣。 孟玉见李思冷声质疑,也觉得私下说这种话不够朋友,挠了挠头发:“我,我也就是随口闹闹,当不得真。” “韩兄心怀大志,不拘泥于儿女私情,以后这种话我们还是别说了。”王仲也附和着。 不一会儿,韩非回来了,兴高采烈对他们道,方才荀卿找他说话,意思是三年举办一届的百家诸子辩学大会将在桃李山庄举行,逢秋节会来墨、道、名、兵等各家家弟子。 李思听了这个消息,眼中大放光彩,那她便可以见识见识何为“百家争鸣”,各个学派之间争芳斗艳必定精彩绝伦! 诸子百家学说在政治、文化等领域对后世影响深远,李思的心愿便是能吸收百家之精华,尽其所能地接纳百家思想。 所以她并不热衷于参与学派间激烈的争辩,而是融合他们中的道理见底,自己才好有更深的理解和主张。 接下来荀卿要在众学子中挑选六名儒家代表,以应战别派学说之智者。 韩非自是在其中,荀卿又很快挑选出另四名杰出的弟子,剩下最后一个席位犹豫不决。 “夫子,非认为李思贤弟能当此任。”韩非举荐了李思。 “李思年纪还小,学识尚浅,虽有点小聪明,恐不胜任。”师兄张苍反对道。 在韩非来桃李山庄之前,张苍大概就是荀卿最以为骄傲的弟子,能言善辩、博学多才,在历法、算学方面皆为精通。 但韩非来了之后,张苍明显感觉自己被荀老夫子冷落了,他跟了荀子两年多,竟不及才来山庄不到三个月的韩非。 张苍心里是极为不服气的,认为韩非是仗着韩国公子的身份,才力压了他一头,当然他更加看不顺眼韩非那个名叫李思的室友。 韩非听张苍这么一说,便谦逊道:“但听夫子安排。” 荀卿捋了捋胡须,他非常喜欢李思的聪明,觉得应当给少年机会:“好,就李思吧。” “唉。”只听张苍颇为不满地长长叹了口气,会耍聪明的黄毛小儿也能因韩非的关系,得到荀卿如此看重。 于是翌日,荀卿将六位选中的学子召集过来嘱咐。 李思年纪最小,主动与几位师兄打招呼,到了张苍这儿,张苍冷眼瞥了瞥李思,不予理会。 原来他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岁的张苍啊,李思心里过了一遍:张苍效忠于秦,做了御史,后来又投靠了起义的刘邦,做了西汉丞相,以年龄熬过所有人,成为人生赢家。 见张苍态度不太友好,李思也就不贴上去找不愉快,走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思对张苍也没什么意见,大概就是师兄看见师弟名声比他高,心里不平衡罢了。 这位张苍也算是古代的科学家、数学家,矫正《九章算术》是为后世数学做了巨大的贡献。 但张苍的私生活,咳咳,那就不好说了,活了一百多岁,妻妾达百人之多。 按照李思的理解,今天荀卿的目的就是除了日常功课听学之外,让他们六人成立特训班,张苍为班长,他们在接下来四个多月时间里,得了解别派学说,进行学术辩论。 李思心里暗喜,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正好学学百家的思想,不懂之处可请教韩非以及几位师兄。 张苍虽不喜欢李思,但在大局面前,对事不对人,李思表现可圈可点,他也没有刻意为难。 夏去秋来,临近学派辩论赛,别家纷纷派出来最出色的学子,陆续来到桃李山庄。 李思自告奋勇,与王仲一同负责接待别门学子,她想更深入地了解那些学派学说,这对李思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先抵达桃李山庄的,是兵家破具盛名的学者——项渠,楚国名将项燕长子。项燕家族世代为楚国将领,乃楚国军事顶梁支柱。 高大威猛的项渠带着他的几位师弟来到桃李山庄,李思拱手与他们招呼,项渠不出名,可他的儿子楚霸王项羽是赫赫有名。 “项渠兄长,我是荀夫子门下弟子李思。” “李思小兄弟不必客气。”项渠乃名将之后,颇有风范。 当天李思安排妥善他们的住处,桃李山庄的学子们本是两人一间,这次为了打扫腾出房间给客人,便四个人一间挤挤。 兵家乃孙武所创,重在兵法用计,春秋时期以来极受君王将相的重视。李思读了《孙子兵法》《六韬》《三略》,但很多兵法深意未能通晓,便借此机会虚心求教项渠。 “哈哈哈,李思小兄弟,你乃荀夫子得意门生,也对兵家学说如此在意?”项渠很耐性地为李思讲解,但也出言调侃,“荀夫子知道了怕是不会高兴。” “兄长说笑了,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师又曰,学不可以已。”李思辩驳游刃有余,“李思遇到不懂之处,自当谨记夫子教诲,求学好问。” “能言善辩,果然不可貌相年少。”项渠笑道。 晚上李思回到寝房“明月间”,傻了眼,孟玉和王仲也在。 “我们的房间被征用了,这些日子就得在明月间借宿。”孟玉无奈道,原本他就过惯了纨绔富家生活,为了求学忍着两人间,现在两人间便四人间,一张床榻挤上俩。 “刚才我和孟玉商量,我们俩睡你的床,你和韩非公子挤挤。”王仲对李思道。 “……”李思的头顶上仿佛有一大片乌鸦飞过,她的思绪是凌乱的。 李思侧头看了看书桌前的韩非,他正在烛火下看书,面色如水。 李思随太后身边的宦臣崔富觐见,来到赵太后的华贵富丽的寝宫凤翎宫。 这凤翎宫与咸阳宫别的宫殿不同,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李思小步迈入宫殿,见到了曾以美貌而扬名的赵太后,赵太后正卧躺在凤榻长椅上,旁边的宫人跪坐在地上剥着橘子。 赵太后年过四十,仍旧是风韵犹存,保养得极好,举手投之间皆有一番风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考试都没有跟韩非说话让李思感到紧张,她手里心里有点冒汗, 大概是在同学们的烘托声下, 韩非身上的光环太盛了吧。 何况两个人今天才见面认识, 也没什么可聊的,韩非是王族贵胄, 跟她生活水平完全不同, 李思也不懂王族的人整天如何安乐度日的。 “今逸兄。”这时候王仲从考场里走出来了,见韩非、李思正站在一起, 就快步走来。 王仲指着李思, 对韩非笑道:“这位啊, 是李思小贤弟,字通古,你们两人的字,一人通古一人知今,还是绝配。” “说笑了,李思怎么敢与非公子相比。”李思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点,在拜读韩非大作之后尤其敬佩。 “你们以后就叫我韩非吧, 比起别的称谓, 我更喜欢名字。”韩非柔声道。 “那行,我就不叫什么今逸兄了, 叫你韩兄。”王仲笑了笑。 韩非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字, 今逸这个字挺好的啊, 李思想了想,有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说了几句话,山庄来了个小童子,是荀卿的书童,奉荀卿之命前来请韩非一叙。 王仲满是羡慕的目光看着韩非翩翩离去,又是一声长长叹息:“有匪君子,我不如也。” 李思凝视着韩非潇洒俊逸的背影,眯了眯眼,像是全身每个细胞被点燃了一般,是,她现在无法与韩非相比。但不意味着,她永远不如韩非啊。 她不自量力地给自己定下了第一个目标,那就是超越韩非! 也只有不断努力不断学习,获得成功的那一日,她才配理直气壮地站在韩非面前,笑谈风云,指点江山。 李思恍然大悟,原来骨子里,她是这么有野心的一个人啊。 韩非的那个背景,李思凝望了许久,直到消失在眼帘中。 李思记住了这个背影,她想,大概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了,她与韩非都有着同一个信仰:天下之法,执行不怠。 考试完后,学子们都离开桃李山庄,等待六日后的榜单结果。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韩非,被荀卿盛情留住在桃李山庄。 这几天李思没什么事儿做,住客栈也是要花钱的,于是就呆在客栈里为孟玉抄书,赚点小钱钱。 李思打听过了,今年来求学的学子中根本没有一个叫李斯的人,她不得不相信也许,她就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政治奇才李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后秦王嬴政创造的新世界,她也以重要身份参与了? 若是如此,那韩非便是她一生的朋友,一生的劲敌。 “其实也还不错,不过我只和韩非做朋友,不把他当做敌人。”李思眼角弯弯露出笑意。 一边抄书,一边哼起了小曲儿,李思心情很好,她决心在这个时代创造难以想象的奇迹。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李思抄书累了,就推开窗户,望望窗外蔚蓝的天际,这个时代的空气真好,天真蓝。 又是全新的一天,李思每天都神采奕奕的,一想到自己能成为改变历史的人,就兴奋激动得发狂。 连续激动了好几天之后,终于那股劲儿过去了,李思又回到了现实。 毕竟现在的她就是个普通学子,并不是那个权柄滔天的秦国丞相李斯,一条漫漫辛苦的奋斗之路摆在眼前。所有的美好,不过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罢了。 桃李山庄发榜的日子到了,学子们都赶着过去看查看成绩,究竟能不能留在这儿学习。 本届学子第一当之无愧是韩非,甲班共有三十六个名额,李思热泪盈眶地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甲班倒数第二个。 “运气这么好?我也分在甲班了?”孟玉惊喜得一把抱住了李思,他正是甲班倒数第一名。 孟玉这个名次其实有点水分,荀卿听说他是秦国廷尉之子,秦国名师那么多,他却千里迢迢来到兰陵。所以荀卿就给了个人情,把孟玉分来了甲班。 甲班可是荀卿先生亲自开课指教,乙丙丁班只能偶尔开大课的时候,才能聆听荀卿教诲。 李思满面春光地推开了孟玉,甲班,是个不错的开始,名次虽然有点低,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按规矩每一届的甲班学子可留宿在桃李山庄,李思也就能省下一笔住宿费。 山庄的住舍有限,所以几乎没有单间,都是两人一间。 这倒是让李思难为起来,虽然她也习惯性把自己当做男儿身,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这要是跟别的男子同住一间房……很不妥当。 住舍抽签分组决定,李思抽了个云水间的签儿,也不知道室友是何人。 “李思小贤弟,可算找到你了,你得帮帮我!”孟玉拿着一个签走过来,忙问李思,“你是什么签?” “云水间。”李思答道。 “哎呀,我是明月间,我们换个签儿吧。求求你了,小贤弟。”孟玉双手合十,一脸沮丧。 “为什么要换房间,你的室友是?”李思不解地问。 孟玉凑到李思的耳边,轻声道:“是韩非啊!天啊,我怎么会和韩非分到同一间!” 李思惊呆:“你不是很喜欢韩非吗?” “喜欢归喜欢,我们大家都喜欢韩非,可不代表我们愿意跟他成为室友啊。他那么光鲜出众,跟他同吃同住三年,一定会憋屈死的。”孟玉向来风流倜傥,可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站在韩非身边,再自信满满的人也会变得颓废。 而且孟玉等人早有耳闻,韩非随为人温和,但是个做事很严谨的人,提倡执法严明,了无生趣。比如室友犯了错,他绝不会包庇姑息。 “……”李思还没弄明白孟玉这脑回路。 孟玉不断恳求着:“求你了,小贤弟,你要肯换,我给你金子。” 谁让李思缺钱呢,抵不住金子的诱惑,答应了孟玉的要求,跟孟玉换了签。 和韩非做同窗室友,没什么不好的,如此李思就能更深入地了解韩非的为人,了解韩非的学识。 李思背着包袱来到“明月间”,其实韩非可以搞特殊待遇,独自住一间房的,但他拒绝了山庄给的便利,认为老师定下的规矩不该为任何人随意更改。 “韩兄。”李思进门后一眼看到了韩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李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和韩非做了室友,就不能再把他想象成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是平等的同学关系。 “是你啊,李思贤弟。”韩非正想着自己的室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见到李思后,欣然而笑。 “以后同窗而读,有劳韩兄多多赐教。”李思开始忙活着收拾行李,她也没有过多拘泥于自己的女儿身,相信韩非是个君子。 韩非也搭把手来帮忙,见李思随身还带着些书简,便随手一翻,看到了自己写的文章。 李思手慢一步,只觉得有点小尴尬:“呵呵呵,韩兄,你的文章我看过了,真是由衷佩服,佩服。” “这小篆书法写得真好,是出自何人之笔?”韩非问,惊艳于这一手妙笔书法。 “李思不才,这是我前些日子随性练字写的。”李思嘴角挤出笑意,脸色火辣辣发烫,若是让韩非知道她也崇拜着他,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嘛,总会有点面子思想,李思可不愿成为追逐仰慕韩非大才学子中的一员,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韩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李思的书法,赞慕的目光扫视了一番李思,听说李思是甲班学子中年级最小的,便赞了句:“英雄出少年。七年前,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不如你。” “韩兄谬赞。”李思也不知韩非此言是否客套话,总之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思收拾好行李后,差不多到了晌午,王仲来找韩非,孟玉来找李思,说是食堂开饭了。于是四人便一同前去吃饭。 凡是有韩非在地方,总能引来了不少焦点,李思跟着韩非走,很快大家也就知道了她的名字,总结起来便是:她是李思,今年才十三,小篆写得极好,分入了甲班,韩非的室友。 于是别人在见到李思的时候,都会指点:瞧,就是那个谁谁谁,李思啊,他是韩非的室友。李思在桃李山庄,多了一个绰号——韩非室友。 两天下来,李思总算明白,孟玉当初不惜慷慨送出金子,也一定要跟她换房间的原因了。 “韩非室友”这个称呼确实让李思心里不大舒服,他们也不叫她的名字,可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李思也管不着,只能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此时阵阵疾风拂来,乌云沉沉,李思抬头望天:“怕是要下雨了。” “恩,那我们往回走吧。”韩非回过身来,冲李思轻笑。 天越来越阴沉了,春雨绵绵,雨滴飘落到李思头顶上。 这儿离停马车的位置还有点距离,李思双手抱着头嘀咕:“又不是夏天,雨是说下就下,出门时看天气好,也未带伞。” “靠过来点。”韩非见状,担心一会儿雨会下得更大,便将外袍脱下,高举头顶,披在两人的头上挡雨。 李思靠在韩非身旁,韩非一手绕过她的头顶,两人往回走。 “贤弟,你身上是带了什么香囊吗?”两人靠近得亲密无间,韩非嗅到李思身上有淡淡的独特香味。 “没有啊。”李思抬起手臂闻了闻,她哪里会带香囊在身上,“不香啊,韩兄说的怕是花香。” 平时和韩非在一起,李思未曾多想,可这会儿偎依在他身边,李思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护着自己,竟然开始心跳砰砰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思越想越是脸红,她好歹也是个女儿身,不该和韩非走这么近吧。 李思开始纠结起一件事儿来,那就是要不要告诉韩非,她其实是女扮男装来兰陵求学。 就在这忐忑不安之时,神色恍惚的李思脚下一扭,跌倒在地“哎哟”叫了声。 “怎么了?”韩非右手有力地扶起李思。 “……”李思脚踝处阵阵剧痛感,是扭伤了,脸色难看得要紧。 “小心点。”韩非关切道,“我看看。” 韩非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李思的脚,李思连连摇头,眼巴巴道:“好痛,动不了。” “看来是不能走了。”韩非微微锁眉,“来,我背你。” 李思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步,痛得厉害,的确不能行走,于是红着脸:“劳烦韩兄了。” “没事儿,你拿着这袍子做雨披。”韩非把外袍递给李思,背起她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个路都能扭伤。”李思心里是万分过意不去的,暗暗自责。 “你不重。”韩非背着李思,一步步往前走着。 看来老天爷是不让李思告诉韩非,她是个女子的事实,罢了,那便不说了。 空山听雨,李思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境,美景醉人。 “韩兄,有时候你会不会烦我?觉得我事儿多?”李思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怎么会呢。”韩非很喜欢跟她在一起,他以前的世界是冷清孤独的。认识李思后,才有了另外一番心境,这种感觉很好。 李思甜甜笑了:“那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韩非唇角微扬:“好啊。” “楚人渡江,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忙在船上用小刀记号。船夫问他为何如此,楚人答,这是我剑掉下去的地方。”李思的头靠在韩非宽实的后背上,“船夫怒了,你刻记号我不管,但你为何在船底凿了个洞,现在船漏水了!” “哈哈哈。”韩非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版本的刻舟求剑。 不知不觉雨变大了,就这么一步一步,李思把韩非的外袍顶在她的头上,两人回到了马车所在之处。 回到桃李山庄,韩非让崔宁去请来大夫,为李思上了药膏。 大夫吩咐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休息两天,别急着走路,就好了。 孟玉与王仲听说李思扭伤了脚,也来明月间看看她。 “李思小弟,我就说了嘛,爬山不好玩,还不如在房间里睡觉。”王仲泡了清茶,端给李思。 “明天啊,你就好好呆在房间里歇着,哪儿也不许去!”孟玉把今个儿玩兰陵城时,买来的各种点心带来,邀请大家品尝。 李思也不答话,她今个儿玩得开心着呢,就算是扭伤了脚,也抵不住心里的乐呵。 韩非方才被荀卿叫走了,所以房间里只剩下李思与他们两人。 “夫子叫走韩兄,莫非又是与宋卿有关?”孟玉敲了个二郎腿,吃着美味点心,挥了挥手,“你们尝尝这个桂花饼,甜。” 王仲拿起一个桂花饼咬了口:“谁知道呢,我心中对宋卿一直有困惑。” “什么困惑?”李思问。 没了韩非,这三人八卦起来更欢腾。 “宋卿乃楚国第一美男,才华出众,风度翩翩,仰慕他的女子也不少,为何他不娶妻生子呢。”王仲眉头一皱,他比宋玉小十岁,家里都已有妻儿。 孟玉表情亮了:“你别说,我听过一个市井传言。” “什么传言?”李思又问,学子们平日闲来无事,对各种消息道道都很感兴趣。 “宋卿奏曲阳春白雪,写《神女赋》都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宋卿为了这个女子立誓,终生不娶。”孟玉摇晃着脑袋。 “阳春白雪乃千古绝唱,完成传唱者是……”王仲惊然,“那宋卿心仪的这位女子,莫不就是莫愁女?” 李思仍然迷惘中:“莫愁女是何人?” “此女名叫莫愁,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这世上没有哪位女子的歌比她唱得动听,舞跳得比她精湛。”孟玉解释道,“有人说,宋卿写的《神女赋》原本就是为了她。”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嘛。”李思眉头轻挑,“原来还有如此才子佳人一段良缘。” “咳咳,只怕不是良缘,而是爱而不得。”孟玉耸肩,“楚顷襄王还在世的时候,万分爱慕莫愁女,而宋玉那时不过是少年。” “额,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疑惑,来因韩兄。”王仲又抛出讨论点,“韩兄这个年纪,也该娶妻了吧。” 孟玉的表情再次亮了:“我又有一个耳闻!韩兄是不会急着娶妻生子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李思听着同学们的议论, 心里乐着, 当然是认真的, 唯有严格立法才能服众。 “荀卿来了,大伙儿坐好!”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学堂里安静下来,等待荀老夫子教诲。 荀老夫子今日讲的课题是有关“天论”的,这是荀子最具独特见底的思想——天人相分,制天命而用之。 “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载人,不能治人。”荀卿坐在高台上,高声道,“天道是不能干预人道的, 天归天,人归人, 故言天人相分不言合。治乱吉凶, 在人而不在天。” 与其迷信天的劝慰, 不如利用规律主宰万物,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学子们听得很认真, 李思却走神开起了小差, 并不是荀老夫子的讲解不好, 而是就那么些道理讲来讲去, 听得累赘。 当然这个时代荀子提出这样的见底,已是很了不起,古来诸侯尊崇的都是“天命不可改”的道理。 李思学得快,很快参悟了荀子的思想,想着空暇时间应该去多多研读兵法和改革有关的书籍,她并不是“儒家遵循者”,自然希望能尽可能参透融合百家之精华。 今天的课上完之后,学子们将有两天的自由休息时间。大部分学子家离得远,也没法回家,就相约着去兰陵郡有趣的地方玩玩。 晚上,韩非在坐在寝房的书桌前看书。 “韩兄,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啊?”李思凑过去,双手趴在书桌上,睁大眼盯着韩非。 “玩?”韩非木讷,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光呆在学堂里看书有什么意思?有句话叫做学要学个踏实,玩要玩个痛快嘛。”李思跳起来转了个圈圈,“人生苦短,学无止境,所以不能耽误玩的时间。” 韩非静若处子,偏偏就喜欢和李思这个动如脱兔的人呆在一起:“好啊,你决定。” 李思眉头轻挑:“听我的?” 韩非轻轻点头:“恩,听你的。” “那我想想。”李思挠了挠头,“明天我们去兰陵山逛逛,抓鱼逮野兔好不好?” “好。”韩非爽快笑了。 李思又想了想,既然要一起玩,那人多才热闹:“不如我们明天叫上孟玉、王仲两位兄台。” 韩非应声:“甚好。” 翌日,清晨。 李思前去叫孟玉、王仲,没料吃了个闭门羹。 “去抓鱼?那是乡下人才做的事儿,不适合我这样风流倜傥的体面人。”孟玉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怎么能和韩非、李思这帮男人杵在一起耽误。 孟玉早就想好了,今个儿他要去兰陵城最有名的风雪楼看佳人,当然李思这孩子年纪还小,孟玉也不打算祸害她,就没提真实原因。 王仲眯着眼开了门,听见叩门声,他和室友还在睡觉:“逮什么野兔啊,大好时光,要用来睡觉啊!” 整天上课读书好累,王仲只想美美地休息一天,对爬山做苦力不感兴趣。 既然叫不动这两人,李思也只有回去告诉韩非,今个儿的行程就只有他们俩。 韩非让侍从准备了马车,马夫驾车载他与李思去兰陵山。 春景宜人,苍翠的兰陵山郁郁葱葱,马车停在山脚下,李思放眼眺望,云遮雾涌,峰峦秀美。 曲径通幽,苍松挺拔,山间不时清风拂面,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李思深深呼吸这清新的空气,再望望蔚蓝色的天际,真好。 处处是春机盎然,小花小草长得正盛,这原始自然风光就是好,天是蓝的,地是绿的,心是红的。 韩非、李思下了马车,步行踏青,马夫牵着马缓缓跟在后面。 山水相依,山间潺潺溪流清澈见底,李思站在溪水旁,清晰见到里面有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溪水两旁的石壁色彩斑斓,水波粼粼,李思蹲下身,挽起袖子嬉水:“韩兄,我们就在这儿比赛抓鱼怎么样?输了的人,得答应对方一件事。” “好啊。”韩非答应着,去马车上拿来了他带的渔具,早有准备垂钓。 见韩非摆弄着鱼竿,李思微微愣住:“韩兄,你这是作甚?” “和你比赛钓鱼啊。”韩非轻笑。 “钓鱼?哈哈哈,那你可比不过我了。”李思洋洋得意,“学识我暂且不如你,可这你就大不如我。” “尚未见得。”韩非也不多做争辩,坐到小溪旁的一块石头上,开始钓鱼了。 李思躺在草丛上晒太阳,悠闲地望着韩非:“我让你一会儿,以免说我欺负生手。” 温暖的阳光也不刺眼,李思享受着眼前的宁静惬意,就这么舒舒服服躺在草地上,望着天际美丽的云彩,打个盹儿真是无限美妙。 溪水蜿蜒而下,鱼儿欢腾,韩非很快钓了一只小肥鱼起来:“贤弟,你这真不是偷懒,而是在和我比赛吗?” 李思敲了个二郎腿,以右手臂为枕,眯着眼:“韩兄,我这是为了不让你输得太难看啊。” 这语气还真够猖狂,韩非微笑着摇头,认认真真地垂钓中。 李思目光锁定在韩非背影上,心里笑叹,这韩兄啊无论是做什么事儿都很认真专注的样子,虽为王族公子却不懂享受。 不一会儿,韩非接连又钓上两只鱼,而他扭头看向李思时,她仍旧躺着晒太阳:“贤弟你这不会是打趣我吧。” “真不是。”李思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吧,为了让韩兄相信我,那我就不再相让了。” 李思脱了鞋,将裤脚卷得高高,跳进了溪水中,浅水区只淹过她的膝盖,也顾不得裤子打湿了。 一群鱼儿正摇头摆尾慢慢游过来,李思踏着溪水快步跑过去,手伸过去抓鱼,鱼儿四散而逃了。 水溅起两尺高,弄湿了李思的衣裳,脸上、头上也挂着水珠,在阳光照耀下宛如颗颗珍珠发着异彩。 李思站着不动,等鱼儿“自投罗网”,她再眼疾手快,盯准那只又肥又大的鱼儿,双手伸到水里猛地一抓,她抓鱼可是很有经验的,立马把那只肥鱼捉住了,往岸上就是那么一甩。 “怎么样?比韩兄钓鱼来的快吧?”李思一手叉腰,她这么折腾,鱼儿警惕游走,韩非哪里还钓得到鱼。 “难怪……”韩非指着李思,欲言又止,看样子他是钓不到鱼了。 “韩兄,不如你下来,和我一起捉鱼啊。”李思冲韩非喊。 “好啊。”韩非放下了手里的鱼竿,学着李思的样子,脱去外袍,将衣袖、裤脚卷得高高。 要下水了,韩非脸上略有犹豫之色,大概是又觉得君子当风雅有度,他已经过了孩童无邪的年龄。 “韩兄,你磨磨蹭蹭做什么?是打算要输给我吗?”李思走过去,拉着韩非的手就将他往水里一拖。 “噗通”一声,韩非的身上湿透了,韩非见李思脸上溅了好多水,就用衣袖为她拭去水珠:“你啊,会玩。” 李思俏皮眨眼:“我可不会让着你,你要全力以赴哦。” 韩非追着鱼儿,重心不稳,鱼没捉到,反而跌倒在小溪水里,这下全身湿透了,可是无比狼狈。 看来抓鱼没有想象中简单,韩非连续扑了空,还变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李思笑着走过去,扶起了韩非,“韩兄,来,我教你。” 这正是捉鱼的好时机,前前后后李思抓了不少鱼,而韩非却是一只没能抓住。 “看来,我是真不如李思贤弟。”韩非只得摇头服输。 快到正午,他们也饿了,李思提议中午就吃烤鱼,随便生火晾晾这湿透了的衣裳。 “公子早准备了换的新衣裳。”马夫走上前来,请韩非和李思去马车换衣。 “哦,韩兄想得真周到,你先去吧。”李思腼腆挠了挠头,总不能和韩非同去换衣。 李思穿韩非带来的衣裳,大了些,衣袖也长了些,不过卷卷凑合着穿总比那身湿漉漉的好。 “我不会烤鱼。”韩非从马车里提了个酒葫芦出来,莞尔轻笑,“只会喝酒。” “行行行,韩兄喝酒,我来烤鱼。”李思寻思着得先去捡拾些干枯树枝,她带了火折子在马车上,能生火。 嬴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几步走到李思面前,伸手拉住李思:“这书真是奇了,我看了好多遍,百看不厌,而且每一遍都会有不同感悟!” 李思被嬴政的兴奋给吓着了,嬴政的目光尤其明亮,他拉着李思入座说话。 还未等李思开口,嬴政又叹道:“奇作!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文,精彩绝伦,写书之人当为帝王之师也!” 嬴政读韩非之作,越看越是有感觉,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某道闭门骤然间就打开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书! 他手中紧握着卷,已能把《五蠹》一字不漏地背下,他想要的天下,他想治理的天下,就如同这书中所写,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李思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只见嬴政全身每个细胞都沸腾了一般欣喜:“快告诉我,韩非,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本书让嬴政空虚的一颗心,终于得到了莫名的满足,那种满足舒服感,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没错,恐怕李思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满足,这天下最懂韩非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嬴政! “韩非与我同窗而学,年长于我,所以我唤他师兄。”李思道,脑子里还懵圈着,“韩非是韩王的九公子……” 李思向嬴政介绍了韩非,还说了些有关桃李山庄求学时,韩非的见闻才识。 “韩非,韩非……”嬴政动了动嘴唇,念这这个名字,忽而长叹,“此等绝世奇才,我必得之!” 李思惊住,只听嬴政说这话时霸气十足,那仿佛就是君临天下的气息。 “此生若得韩非,成就大业,虽死无憾!”嬴政一时兴奋过了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彻底迷失在韩非所着的魅力中。 “……”李思哽住,能让一代帝王说出“虽死无憾”这样的字眼,可了不得。 嬴政并非心血来潮,他甚至放下了书简,起身去取了挂在墙上的一柄佩剑。 “王上——”李思惶恐得往后缩了一缩,见嬴政仿佛陷入疯魔状态。 “嚓!”嬴政拿着锋利的宝剑就砍断了木桌一角,正色道,“寡人志得韩非,用韩非之法来安治天下!” 这三天来,嬴政满脑子都是韩非的文章,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了韩非,模糊的身形……虽看不清脸,但他想象中的韩非必是丰神俊朗、风采卓绝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跟抽了魂似得,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强烈感觉,魂牵梦绕,对一个人思之若狂。 这是李思首次看到嬴政无比严峻认真的样子,他甚至做出此举来以明心智。李思眨巴了眼,她忽而有感,嬴政甚至比她更懂得韩非之书,韩非之志。 这也是李思第一次真正感悟到嬴政的雄才伟略,该如何夺得这个天下,治理这个天下,十六岁的嬴政读了韩非之书后,已了然于胸。 李思终于不难理解,为何史上的嬴政会做出逆天之举,出兵十万于韩,不为韩国一城一地,只为韩非一人! “韩非还有什么书?”嬴政收回了剑,眼神满是期待地看向李思。 “韩兄当还有书,但我这儿是没有了。”李思摇头,她保存的也就这三篇文章。 嬴政迫不及待就要得到韩非,李思好不容易才倒了茶,让嬴政喝口水宁宁神,先平静下来,再讲道理。 现在还不是嬴政两眼只盯着“韩非”的时候,毕竟秦国内忧尚在,如何从吕不韦手上夺回王权兵权才是嬴政真正要思量的。 李思费了好大的劲儿,苦口婆心,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强把嬴政从沉迷于韩非的书而拉回了现实。 “有关相国之事,你可想到了好法子?”嬴政平静了下来,这才暂时把韩非的书放到了一旁。 “臣先得相国之信任,再伺机而为,王必要静待时机。”李思道。 嬴政聊着聊着,就到了该用午膳的点儿了,可他近日所食无味,什么菜都吃不下去。 膳房的厨子们可是急坏了,秦王的身体要紧啊,若是因为吃不下他们的饭菜而病倒,整个膳房可是都要治罪的! 所以厨子们轮流变换着花样,今日赵元又呈上了一桌美食。 嬴政留李思在宫闱陪他用膳,赵元深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王上总算是有食欲了,还吃了不少。 赵元赶紧让宫人去厨房问,今个儿的菜是谁主备的。宫人来报,今日轮到的厨子是新来不久的赵高。 这个厨子也姓赵?于是引起了赵元的留意,只要王喜欢吃他的菜就好。 翌日,换了别的厨子,嬴政又食欲不振了。赵元忙让宫人去厨房重新备菜,指名让赵高做菜。 也是奇了怪,赵元也尝不出来赵高的菜有何奇妙之处,可嬴政就偏偏吃得下他做的菜。 “这厨子的菜合寡人口味,不错,赏!”嬴政道,“叫什么名字?” “禀王上,厨子名叫赵高,是赵国人。”赵元道。 赵国人……嬴政微微眯眼,他在赵国长大,那时还叫赵政。难怪吃这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菜有些赵国菜的味道,而嬴政小时候是很喜欢吃赵国菜的。 因嬴政爱吃赵高做的菜,又派人去赏,所以赵高很快从膳房的普通厨子变成了大厨,专门负责秦王的膳食。 这日,宫中的舞女赵灵来到李思的房中,将为李思修补好的衣裳送过来。 李思见赵灵一脸落寞之色,问起缘由,赵灵泪眼连连告诉李思,长安君嬴成蟜要她明日去他府上献舞。 嬴成蟜是嬴政的弟弟,生性风流,而嬴政对他的这个弟弟也还算是百般纵容。 此前,嬴成蟜已经从风月馆里带走了好几位容貌美丽的女子,当然伶官也不敢将这种事上报给秦王。赵元、孟勤虽心知肚明,也是睁眼闭眼。 不少人眼红者上台,可李思宣布,一炷香时间到。这当然是个套儿,哪真有那么多赏金发放,这十金还是韩非掏的私人腰包。 接着第三张告示更新贴了上去,凡是赌具上交者,皆可得铜钱,依旧是三日为期,若这三天时间内不交出赌具,凡查谁家依藏有赌具,罚重金且挨五十大板!邻里间相互监督举报,举报如实者皆有赏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李思,我想去韩国,见见韩非……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着韩非所着之书,不见其人,我心难安。”嬴政手中握着仍旧是竹简之书。 “这种时候,王上不宜往韩。”李思忙劝道,秦王金贵之躯, 若是来往途中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可在这宫里, 嬴政度日如年, 不达目的誓不甘心:“韩非大才, 可为帝王师。如今秦国内忧, 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我去韩国亲眼见韩非,听听他所识所闻。” 这……可不能怂恿嬴政去韩国啊, 一去一回,要真有个什么刺杀好歹, 李思可担不起这重责:“王请三思!” “我已思虑再三,非去不可!”嬴政眸光明亮,语气凌厉,“若有人能去韩国, 说动韩非, 入秦更好。” 李思一听便明白了嬴政的心思, 她便道:“臣愿出使韩国, 请韩非入秦。但……臣没有把握能请动韩非。” 李思再清楚不过,韩非宁死也不会背弃韩国,她请不来韩非入秦。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可借南巡之名。”嬴政可与吕不韦商议,微服南巡悄然去韩。 “臣叩请王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思双腿一曲,行了叩拜大礼,“王上即便真要去韩,也请让臣先安排妥当一切,再行事不迟。” “李思。”嬴政薄唇轻启,伸出双臂有力地托起李思的身体,“你是懂我的……你我君臣同心,永不相负,共闯天下!” 李思抬头,他对她说话的口吻虽很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 嬴政的目光炙热如火,这是李思见过中最震撼心魄的眼神……嬴政,这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有如此炽热的眼神。 他就是天生的帝王,懂得如何做这天下之主,整颗心被抱负雄心塞得满满的。 这样的目光,让李思多看了眼,也忍不住内心震撼:“李思不负王恩。” “我有个请求,愿王准许。”李思欠身。 “说。”嬴政应声。 “王翦将军的堂弟王翰可入宫为侍卫副统领。”李思入宫以来,也观察了不少人,她觉得王翰忠厚老实,可以留在身边,而且他又是王翦家族之人。 “王翰?”嬴政想了想,是个很普通的副将,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李思既然提了出来,也就准许,“准了。” 拜别秦王后,李思回到风月馆,回去的路上她思考着一个问题:不求流芳百世,不求闻达诸侯,为何一定要不留余力辅佐嬴政。 在其位谋其责,当嬴政是如此信任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莫名的责任感。 就像是时代赋予她的使命,与其碌碌无为活一辈子,若能尽显才能,或许更有意义。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这一刻李思才真正被嬴政的雄心壮志所感染,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能让天下过得好些,她以及家人也能过得好些。 哦,对了,等这个天下真正宁静的时候,她才能挑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韩兄种田养花啊。 李思一念及此,心境豁然开朗。 …… 春去夏来,天儿变得闷热了,连风都是热的。 嬴政依照李思之计,对赵太后的私事视而不见,太后宠幸嫪毐,尽其所能地满足嫪毐的私欲野心,如此秦国一股新的政治力量诞生。 朝堂上吕不韦上书,请求联姻赵国,秦王迎娶赵国公主为秦王妃。 太后为赵人,吕不韦有意与赵国亲近。 嬴政跟吕不韦商议,有心南巡,看看大秦风光,吕不韦不能扫兴秦王,便连连赞成。 半月后,嬴政升李思爵位为官大夫,六级官爵,出使韩国。 “恭喜啊,李思贤弟,听闻你做官大夫了。”孟玉道贺。 这日李思路过廷尉府,就见了见孟玉,李思笑了:“不过个虚职罢了。” 孟玉从父亲那儿有所耳闻:“听闻王要派你去韩国出使,你将行至韩。” 李思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李思先行入韩,不久后嬴政也会以南巡为名悄然去韩国会见韩非。 秦王此行是秘密行动,以免各方势力得知后,对嬴政不利。 “那你就能见到韩兄了,可得为我问声好。”孟玉轻笑。 “好。”李思心情也是大为妙极,出使韩国最让她开心的正是能重逢韩兄。 李思告别孟玉,回到宫中收拾,数日后便要启程前往韩国。 嬴政令孟勤在宫外置了一所宅子,今后李思不必再住宫中风月馆,也有了自己的新宅。 李思是来不及入住了,待回来后再般进去。 临行前,赵高、赵灵兄妹前来探望李思。自赵高入宫后,以厨艺得到秦王赏识,赵高兴冲冲告诉李思,王将南巡,让他同去伴驾。 李思面露笑容,她心知嬴政身边不留不信之人,看来嬴政是打算培养赵高了。赵高比李思后入宫,短短时间取信于嬴政,必有他过人之处。 李思与赵高虽同处宫中,但各司其职,其实是少有见面的。赵高如何讨得嬴政欢心,李思亦不知内情。 赵高带了好酒好肉满满一桌,这些菜都是他做的,为李思践行。 李思尝了赵高做的菜肴,果然美味。 “二弟封王令出使韩国,必要当心。”赵高满是关怀的语气叮嘱道。 “我为二哥准备了这个天儿穿的新衣裳,粗布之衫,望二哥别嫌弃。”赵灵省了两个月的俸钱财买了好的布料,为李思精心做衣。 无论以后如何,李思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赵高兄妹真心待她,她自回真心:“赵哥,三妹,亦要好好保重。” 三人举杯,开怀而饮。 与赵高这样的朋友饮酒吃肉是件轻松愉快之事,但有一点李思存疑,便是赵高问起了李思入韩的路线。平常人诸如孟玉这种都不会在意这种问题,可见赵高是个观察入微之人。 数日后,李思拜别秦王,带着一小队秦兵,乘马车前赴韩国。 李思将屋子里的菊花交给赵灵照看,右手轻轻握着腰间佩戴的“思非”宝剑,风采卓然。 她心里想着,韩兄之才远在我之上,若是能助嬴政说服韩兄,入秦谋事……哈哈哈,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这儿离停马车的位置还有点距离,李思双手抱着头嘀咕:“又不是夏天,雨是说下就下,出门时看天气好,也未带伞。” “靠过来点。”韩非见状,担心一会儿雨会下得更大,便将外袍脱下,高举头顶,披在两人的头上挡雨。 李思靠在韩非身旁,韩非一手绕过她的头顶,两人往回走。 “贤弟,你身上是带了什么香囊吗?”两人靠近得亲密无间,韩非嗅到李思身上有淡淡的独特香味。 “没有啊。”李思抬起手臂闻了闻,她哪里会带香囊在身上,“不香啊,韩兄说的怕是花香。” 平时和韩非在一起,李思未曾多想,可这会儿偎依在他身边,李思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护着自己,竟然开始心跳砰砰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思越想越是脸红,她好歹也是个女儿身,不该和韩非走这么近吧。 李思开始纠结起一件事儿来,那就是要不要告诉韩非,她其实是女扮男装来兰陵求学。 就在这忐忑不安之时,神色恍惚的李思脚下一扭,跌倒在地“哎哟”叫了声。 “怎么了?”韩非右手有力地扶起李思。 “……”李思脚踝处阵阵剧痛感,是扭伤了,脸色难看得要紧。 “小心点。”韩非关切道,“我看看。” 韩非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李思的脚,李思连连摇头,眼巴巴道:“好痛,动不了。” “看来是不能走了。”韩非微微锁眉,“来,我背你。” 李思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步,痛得厉害,的确不能行走,于是红着脸:“劳烦韩兄了。” “没事儿,你拿着这袍子做雨披。”韩非把外袍递给李思,背起她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个路都能扭伤。”李思心里是万分过意不去的,暗暗自责。 “你不重。”韩非背着李思,一步步往前走着。 看来老天爷是不让李思告诉韩非,她是个女子的事实,罢了,那便不说了。 空山听雨,李思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境,美景醉人。 “韩兄,有时候你会不会烦我?觉得我事儿多?”李思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怎么会呢。”韩非很喜欢跟她在一起,他以前的世界是冷清孤独的。认识李思后,才有了另外一番心境,这种感觉很好。 李思甜甜笑了:“那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韩非唇角微扬:“好啊。” “楚人渡江,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忙在船上用小刀记号。船夫问他为何如此,楚人答,这是我剑掉下去的地方。”李思的头靠在韩非宽实的后背上,“船夫怒了,你刻记号我不管,但你为何在船底凿了个洞,现在船漏水了!” “哈哈哈。”韩非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版本的刻舟求剑。 不知不觉雨变大了,就这么一步一步,李思把韩非的外袍顶在她的头上,两人回到了马车所在之处。 回到桃李山庄,韩非让崔宁去请来大夫,为李思上了药膏。 大夫吩咐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休息两天,别急着走路,就好了。 孟玉与王仲听说李思扭伤了脚,也来明月间看看她。 “李思小弟,我就说了嘛,爬山不好玩,还不如在房间里睡觉。”王仲泡了清茶,端给李思。 “明天啊,你就好好呆在房间里歇着,哪儿也不许去!”孟玉把今个儿玩兰陵城时,买来的各种点心带来,邀请大家品尝。 李思也不答话,她今个儿玩得开心着呢,就算是扭伤了脚,也抵不住心里的乐呵。 韩非方才被荀卿叫走了,所以房间里只剩下李思与他们两人。 “夫子叫走韩兄,莫非又是与宋卿有关?”孟玉敲了个二郎腿,吃着美味点心,挥了挥手,“你们尝尝这个桂花饼,甜。” 王仲拿起一个桂花饼咬了口:“谁知道呢,我心中对宋卿一直有困惑。” “什么困惑?”李思问。 没了韩非,这三人八卦起来更欢腾。 “宋卿乃楚国第一美男,才华出众,风度翩翩,仰慕他的女子也不少,为何他不娶妻生子呢。”王仲眉头一皱,他比宋玉小十岁,家里都已有妻儿。 孟玉表情亮了:“你别说,我听过一个市井传言。” “什么传言?”李思又问,学子们平日闲来无事,对各种消息道道都很感兴趣。 “宋卿奏曲阳春白雪,写《神女赋》都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宋卿为了这个女子立誓,终生不娶。”孟玉摇晃着脑袋。 “阳春白雪乃千古绝唱,完成传唱者是……”王仲惊然,“那宋卿心仪的这位女子,莫不就是莫愁女?” 李思仍然迷惘中:“莫愁女是何人?” “此女名叫莫愁,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这世上没有哪位女子的歌比她唱得动听,舞跳得比她精湛。”孟玉解释道,“有人说,宋卿写的《神女赋》原本就是为了她。”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嘛。”李思眉头轻挑,“原来还有如此才子佳人一段良缘。” “咳咳,只怕不是良缘,而是爱而不得。”孟玉耸肩,“楚顷襄王还在世的时候,万分爱慕莫愁女,而宋玉那时不过是少年。” “额,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疑惑,来因韩兄。”王仲又抛出讨论点,“韩兄这个年纪,也该娶妻了吧。” 孟玉的表情再次亮了:“我又有一个耳闻!韩兄是不会急着娶妻生子的。” “为何?”李思瞪大了眼。 孟玉左顾右盼后,压低了嗓音:“市井流言,不知真假,听说韩兄不喜欢女人。” “若是小弟有失言之处,还望韩兄见谅。韩兄贵为一国公子,当然无须李思相护,是我口不择言了。”李思忙屈身一拜,想来古代的男人是尤其重面子的,该不会是她那话令韩非丢了颜面吧。 不对啊,韩非绝不是重颜面而轻感情之人,怎会因她一句“敬兄护兄”而怪罪她。 韩非伸出双手,将李思扶起:“贤弟莫要误会,我没有生气……” 说罢,韩非就背过了身去,飞快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嗓音微微颤抖:“你今日之言,韩非记住了,无论沧海桑田如何改变,我也绝不负你这份心意。” 原来韩非是感动了?李思咬了咬唇,看来是她不该动不动就说些煽情话出来,破坏欢脱的氛围。 此时阵阵疾风拂来,乌云沉沉,李思抬头望天:“怕是要下雨了。” “恩,那我们往回走吧。”韩非回过身来,冲李思轻笑。 天越来越阴沉了,春雨绵绵,雨滴飘落到李思头顶上。 这儿离停马车的位置还有点距离,李思双手抱着头嘀咕:“又不是夏天,雨是说下就下,出门时看天气好,也未带伞。” “靠过来点。”韩非见状,担心一会儿雨会下得更大,便将外袍脱下,高举头顶,披在两人的头上挡雨。 李思靠在韩非身旁,韩非一手绕过她的头顶,两人往回走。 “贤弟,你身上是带了什么香囊吗?”两人靠近得亲密无间,韩非嗅到李思身上有淡淡的独特香味。 “没有啊。”李思抬起手臂闻了闻,她哪里会带香囊在身上,“不香啊,韩兄说的怕是花香。” 平时和韩非在一起,李思未曾多想,可这会儿偎依在他身边,李思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护着自己,竟然开始心跳砰砰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思越想越是脸红,她好歹也是个女儿身,不该和韩非走这么近吧。 李思开始纠结起一件事儿来,那就是要不要告诉韩非,她其实是女扮男装来兰陵求学。 就在这忐忑不安之时,神色恍惚的李思脚下一扭,跌倒在地“哎哟”叫了声。 “怎么了?”韩非右手有力地扶起李思。 “……”李思脚踝处阵阵剧痛感,是扭伤了,脸色难看得要紧。 “小心点。”韩非关切道,“我看看。” 韩非蹲下身,轻轻捏了捏李思的脚,李思连连摇头,眼巴巴道:“好痛,动不了。” “看来是不能走了。”韩非微微锁眉,“来,我背你。” 李思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步,痛得厉害,的确不能行走,于是红着脸:“劳烦韩兄了。” “没事儿,你拿着这袍子做雨披。”韩非把外袍递给李思,背起她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个路都能扭伤。”李思心里是万分过意不去的,暗暗自责。 “你不重。”韩非背着李思,一步步往前走着。 看来老天爷是不让李思告诉韩非,她是个女子的事实,罢了,那便不说了。 空山听雨,李思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境,美景醉人。 “韩兄,有时候你会不会烦我?觉得我事儿多?”李思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怎么会呢。”韩非很喜欢跟她在一起,他以前的世界是冷清孤独的。认识李思后,才有了另外一番心境,这种感觉很好。 李思甜甜笑了:“那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韩非唇角微扬:“好啊。” “楚人渡江,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忙在船上用小刀记号。船夫问他为何如此,楚人答,这是我剑掉下去的地方。”李思的头靠在韩非宽实的后背上,“船夫怒了,你刻记号我不管,但你为何在船底凿了个洞,现在船漏水了!” “哈哈哈。”韩非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版本的刻舟求剑。 不知不觉雨变大了,就这么一步一步,李思把韩非的外袍顶在她的头上,两人回到了马车所在之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小可爱, 因为你的订阅比例不足一半, 48小时后恢复正常可看。  李思听她这么说浑身不自在了,初次见面这样目光直白地打量人怕是不太礼貌,而更让李思心虚的是,她以为公孙云看穿了她女扮男装。 “若小弟是女儿身,必定是位美人。”公孙云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绣着红梅的锦帕,捂嘴而笑。 “公孙先生怕是说笑了。”李思背后直冒冷汗,这名家辩手眼光如此犀利么? 公孙云将手中锦帕递给了李思,李思愣住:“这是?” 果然是看出她是女儿身, 所以才拿这女子用的锦帕来试探她?李思心里发毛, 寻思着如何应付公孙云。 她装成男儿至今, 还从未有人看穿过她的身份, 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得好好反思…… “君子傲如梅, 听闻韩非公子是爱梅之人,这是我亲手所绣, 劳烦李思小弟替我交给韩非公子。”公孙云面露娇羞红晕。 李思震惊脸地盯着公孙云,咳咳, 公孙云跟她搭话就是为了这个帕子,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心上人是韩兄啊。 “一定帮公孙先生送到。”李思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多问了句, “公孙先生与韩兄可是旧识?” “五年前, 便认识了。”公孙云娇声道, 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 美眸流盼。 李思也未深想,见公孙云含情脉脉的样子,还以为她与韩非真有那么段美好纯真的回忆。 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寝房,李思才想起公孙云的锦帕,便把这红梅帕给了韩非。 韩非懵了:“这是名家的公孙云送我的锦帕?” “是啊。”李思嘴里全是饭菜,到现在才腾出时间吃饭,韩非早吩咐人为她留了饭菜。 “她送我这个作甚?”韩非迷惘。 “你们不是旧相识么,人家女子心仪你,送你定情信物,这你都看不出来。”李思自顾自地夹菜,也没有留意韩非神色。 “贤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听错人了?”韩非凝眉,“我与公孙云从未见过。” “没错,就是你!指名点姓就是你!”李思听得清清楚楚,怎会有错。 韩非面色微沉,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是李思故意开玩笑的:“贤弟胡说。” 李思咀嚼完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韩兄不必羞涩,这男儿成家立业,是正常事。我看名家公孙云还有几分姿色,又是名门大家之后……” 韩非听李思越说越不像话,皱眉冷眼,将那红梅锦帕扔在木桌上,便回他的屋子去了。 “韩兄……”李思自忖也没说错什么话啊,韩非为何生气,“喂,韩兄你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李思拿起那红梅锦帕,仔细瞧了瞧,一针一线绣得精巧,韩兄如此不解美人盛情实在是枉为男儿,难怪单身。 …… 正式参加桃李山庄大会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号人,来自二十八家,有没来参加大会的学家也前来围观。 所谓的百家辩学会,分两种形式,其一是两家以上群辩切磋,其二是两家学派一对一地争锋辩论。 后者合适向道家、阴阳家或是兵家、墨家这种观念相佐或是相悖的学派。 百家辩学会讲求是自由切磋,来自不同学派的学子往往争得面红耳赤,若是太过激烈了,又没人劝住还有可能大打出手。 荀卿这些前辈参加过好些次辩学会,如今退居二线,让气血方刚的年轻人们去争辩、去思想进步。 更有甚者,通过切磋辩论这些方式,一家学者可能说动别家学者,放弃原来的信仰,而另入师门。 辩学大会第一天,各家各派齐聚兰陵山脚,这儿已经被布置好了现场,排列陈设出一个个大木桌案几。 前来围观者甚多,挤挤攘攘并肩接踵,听说兰陵城里里外外都住满了人,连周边县也都来了许多游客。 李思看了看在场画面,感观差不多像是看球赛那种,有人比赛,有人在外围观看。 兰陵令宋玉很是支持辩学大会,动用官府人力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所谓的自由辩说,每组胜者获得特制银扣一枚,这不才刚开始,李思见张苍等四位师兄已分别和别派弟子激烈抛出话题开始深究了。 李思与韩非被分为一组,她走在韩非身边,听见了那似乎熟悉的女子娇柔声:“韩非公子,留步。” 接着是一声娇喘,温柔酥麻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思回头看,正见公孙云与她的两位师弟走来。 “久闻韩非公子高才,云不才,望公子赐教。”公孙云做了个手势,示意韩非入座旁边的案几。 “韩兄,还说不认识……”李思蚊子大般哼哼声,光看公孙云这眉目传情的眼神,分明就是老相好! 韩非颇有礼节地向公孙云欠身行礼,公孙云嫣然巧笑回礼,她跪坐在软垫上,一双桃花眼目不转睛凝视着韩非:“公子可出题。” “久闻名家之‘白马非马’辩无敌手,韩非请教。”韩非入座,坐如松柏般傲然。 李思跟着韩非入座在他身侧,见对面名家弟子三人面色有变,“白马非马”之辩说,名家从未失手,韩非竟然点了这个命题,岂不是送分题? 李思感到耳朵痒痒的,头向侧一扭:“举手之劳罢了。” “喂,昨天大家吃了饭,都在澡堂洗澡,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孟玉还刻意闻了闻李思身上的味儿,“你洗澡没?” 李思的脸唰一下红了:“当然去了,只不过我习惯晚点的时候再去……人少。” “洗澡、吃饭,就要热闹才好玩啊。”孟玉拍了拍李思的肩膀,“下次一起去啊。” 李思憋红着脸也不答话,这女扮男装求学最麻烦的事儿,就是入厕和洗澡,每次她都要刻意挑选没人的时候再去。 好在现在她十三岁,某些地方发育嘛还不完全,他们也没有怀疑她的异常之处。 这时李思不禁庆幸,好在与她同室之人是韩非,若是孟玉这种好奇心十足的,铁定就发现什么端倪了。 韩非整日在寝室也就是看看书、养养花儿,在房间的那小点院子地方,养了好几种不同的花儿,现在还是小苗。 相处下来,李思很喜欢韩非这种看似散漫却严谨的性子,即便是休闲养花,他也非常认真。李思跟他说什么话,韩非的脸上总是露出暖暖的笑容。 他身上有着某种能人痴迷的魅力,一眼惊艳时光,慢慢相处便温暖岁月。 “荀卿先生来了,快坐下!”王仲忙拉了拉孟玉的衣袖。 学堂弟子们见荀卿步入进来,都坐直了身,不再小声议论,全堂鸦雀无声。 荀况,赵国人,世人尊称为荀卿。他此前一直游学于齐国,曾在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任祭酒。后来被齐国权贵排挤,遭受谗言污蔑而来到了楚国兰陵,任兰陵令。 如今是年过六旬,失官家居,着书立说,在这桃李山庄开了大学堂。 荀子是儒家学派的大师,但同时吸收了法家学说,尊王道,也尊霸道;崇礼仪,亦讲法治。 孟子创“性善”论,强调养性。而荀子主张“性恶”论,强调后天学习。 吸引韩非前来兰陵求学的原因,正是如此,荀卿与嫡传儒学有所不同,荀卿反对宿命论,提出了人定胜天的观念。 韩非在读了荀子篇后,便知道,这儿一定有值得他尊崇和深究的道理。 李思一眼看来,荀卿是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头子,他清了清嗓子,做在高台上,甩出一个命题:“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有是先有蛋,何人来说说?” 有人举手发言:“当然是先有鸡,鸡生蛋!” 立马就有人提出了反驳意见:“不然也,在下以为是蛋生鸡,没有蛋,鸡从何而来?” 荀卿准许大家讨论发表意见,接着就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 这个题目可是把大家给难住了,李思傻了眼,原来这么早就开始讨论这个生命起源的问题,然而几千年过去了,仍旧无人给出答案。 “韩兄,你是聪明人,你倒是说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孟玉挠了挠头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觉得各自有各自的道理。 “我不会去想这个问题。”韩非迷之微笑。 王仲愣住:“韩兄为何不想?” “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想了也是徒劳。”韩非淡淡道,这个古老的谜题大概无人能解。 李思叹了口气,再望望高台上怡然自得的荀卿夫子,便知道他是给同学们一个下马威,现在心里正得意着。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之后,荀卿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韩非,你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荀卿见韩非不语,索性点名了。 韩非站起身,朝荀卿恭身一拜,朗声而道:“我想无论是鸡还是蛋,这两者必然是相辅相成,一直存在的。这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一颗能干孵出鸡的蛋,因为蛋是鸡下出来的,反之亦然。”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荀卿大笑着点了点头,韩非的说法果然与众不同,他并没有被自己的问题绕进去,而是站在外面想这个问题。 李思顿时明白了,若是一开始就认为这个是甲乙选项,思维就会绕进去,而绕来绕去这总归是个圆,绕不出来,大家就会陷入死胡同。 韩非并没有想着一定要做个选择答案,把单项选择变成了多项选择,如此说法就让人找不出破绽了。 学堂中的学子们一片唏嘘,还是韩非有见识,能一针见血说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今天荀老夫子决定,给学生们上的第一课,便是《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今天的课结束了,学子们听荀卿的课都上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而李思脑子里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许多问题都憋在心里。 李思回到寝房,见韩非的两个侍从来了,他们来送春夏两季新做好的衣裳。 李思坐在旁边的小木凳儿上,羡慕地看着韩非有这么多漂亮新衣裳,而她体面的衣服就身上这么一身,别的衣服更是粗布麻衫。 在这兰陵求学,今后多的时候花钱,所以李思是能省一点省一点,这笔墨和书简都贵着呢。 两位侍从奉韩非之令,为李思量身:“公子吩咐了,定做几套衣裳,下次给你送来。” “给我做新衣裳?”李思愣了下,虽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可她正愁着没体面衣服穿,穿得太寒碜又被人瞧不起。 既然韩非一片心意,那李思就大大方方接受了,韩王家的公子不缺钱,李思没什么心理负担,开心着呢。 韩非还真是个很不错的人,不但给李思做新衣裳,还跟她分享侍从送来的各种美食。李思忽然觉得,有这么个高富帅室友,是很值得庆幸的事儿。 李思私下和孟玉的关系很不错,每天的功课,孟玉不懂的地方就会来问李思。 “啊?韩非还给你做新衣裳啊,这样不太好吧。”孟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正换作他是肯定受不了的,室友如此有优越感,让他颜面何成? “有什么不好,我也没钱多做衣裳啊。”李思的那点盘缠几乎都用在学习上,笔墨竹砚都是大开销,“再说了,你不是也总给我好处吗?” “那不一样啊,你帮我抄书,我给你钱,是天经地义。”孟玉摇晃着头,“你又不能为韩非做些什么,总是接受他的馈赠,你不觉得心里发慌?” 原本因贫困被韩非接济,李思没有想那么多,可被孟玉这么一点拨后,她是觉得也该为韩非做些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可韩非什么也不缺啊,李思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能为韩非做点什么。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看上去是要下雨的样子。 韩非独自站在屋檐下,仰望着墨黑的夜空,久久发愣。 李思感觉韩非今天的心情不大好,他沉默寡言,也不怎么说话。 “韩兄,你在看什么呢?”李思走到韩非的身边,往外看了看,她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首诗。”韩非有感而发,“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魔毅兮为鬼雄。” 这是屈原《国殇》中的一句诗,韩非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是如何的,韩国的将来又是如何的。 李思凝眉不语,她明白了,韩非是在为韩国的来路担忧。 眼前的韩非如斯风华,如斯傲骨,李思不忍心告诉他,他这辈子虽学有所成,心怀大才,却不得被韩王重用。 李思有点心疼韩非了:“其实这个天下的格局,不是一己之力就能更改的。” “你说什么?”韩非微微动了下嘴唇,眸光黯然了下来。 “我……”李思担心说错了话,叫韩非心里更难过,安慰着,“韩兄啊,这七国之战,这天下与我们何干?天下分合,必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