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小温馨[穿书]》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咣当咣当咣当……” 耳边是呼啸的火车汽笛声,伴随着一阵规律性的晃动,温欣身后传来的一股推背感,接着身体就随着惯性被甩到前面,头撞上了一个不硬不软的东西,她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草绿色的帆布包,分量不轻的压在她的大腿上,刚刚头就是撞到了这包上,现在脑门上还有帆布包布料的感觉。再抬头,入目是乱糟糟的场面,这是一辆老式火车,对面三个穿着古朴的年轻人七倒八歪的挤在两个座位上眯着,面前的小桌上堆的满满的,水瓶网兜饭盒,一个白色的搪瓷缸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体。 “呜~~~~~呜~~~~~” 耳边的汽笛声更响了,火车慢慢停下来,温欣的目光被停下的站台吸引过去,火车的窗户是上下推拉的,透过不太干净的窗玻璃,模模糊糊可以看到火车停在了一个及其破旧的站台上,站台上挤着三三两两的人,或许是因为玻璃太脏了,抑或是晚上的原因,在火车站台昏黄的路灯下,温欣此刻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部七十年代的老电影中,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土蒙蒙的。 温欣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活动的有点慢,面对着陌生的环境,茫然的愣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开始运作起来。 她清楚的记得意识消失之前她还老老实实的待在病床上,她前些天被检查出来已经切除了大半的胃部残余的癌细胞还是扩散了,之后她开始去医院接受化疗,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冰冷的化疗药物随着血管进入她的身体,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可是怎么一醒来,周围就成了现在这样? 难道是化疗的副作用,让她产生了幻觉? 温欣伸出胳膊使劲掐自己的肉,无比真实的疼痛感! 脑子里嗡的一下,心跳的砰砰的,内心里升起一个令她惊悚的念头!温欣控制不住的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 她穿越了! “到哪了?”老式的火车车厢里十分拥挤,温欣的这个动作打扰了挤在旁边坐的女人,女人摘了眼镜揉揉眼睛开口。 温欣转头瞧着这个女人,她的声音那么清晰,这感觉太真实了。 女人见温欣没有回答她,就自己伸头朝窗外看去,打了个哈欠道,“才到M市啊,还早呢。” 破旧的站台上的墙上用白色的油漆写了几个字:M市火车站。 M市她再熟悉不过,她曾在M市上过大学,虽然只待了一年不到,但是任凭她如何回忆,这个省会城市的火车站,也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 可能是因为坐久了,也可能是因为吓着了,温欣觉得双腿发麻,控制不住的发抖。 现在她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心里哆哆嗦嗦的确认出了一个事实,她穿越了!穿回了某个旧时代。 背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胳膊上也有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一会儿的功夫,火车上又挤上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不一会儿整个火车车厢被塞得满满的,像是被塞满的鱼罐头。 “姑娘你下车吗?”在火车上有个座位是多么珍贵,因此温欣刚一站起来,就有人看着她虎视眈眈,见她站着久也不动,只好开口询问。 温欣被旁边的女人一把拽到了座位上,女人代她回答,“还早呢,我们到阳山市。” 询问的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阳山市,那是一个北方盛产煤炭木材的城市,这个城市跟她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不过此刻听到邻座女人这么说,温欣却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 “温欣,你不要有这样的抵触情绪,你父亲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很有必要的。你今天这样态度,更加证明了这句话是多么的正确。我见过你这样的学生太多了,在学校里受到了修正主义以及资产阶级的毒害,这样的思想,必须要去农村去,去基层去,去上山下乡,经过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与我们的农民兄弟吃在一处,住在一处,才能进行深入的,彻头彻尾的改变。” 旁边的戴眼镜的女人开始说教,她说话铿锵有力,带有这个时代人特有的印记,对面的几人也都被她吵醒了,都没吱声。 阳山市,知青,上山下乡,这些词不断的蹦到她脑子里,温欣在旁边她的叨叨声中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穿越了,她是穿书了。 这些熟悉的词,她在一本书中看到过。 前几天她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心烦,看了一本小说打发时间,那是一本年代文,名字叫做《带着空间到七零》,小说主要是讲一个带着空间的女主穿到了一本年代文中发家致富的故事,让她觉得神奇的是书中一个女配跟自己名字一样,是个女知青,十分心机,为了回城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最后却落得个十分悲惨的下场。 当时温欣看到书的时候本来就因为等待医院的诊断结果心里不舒服,结果看到跟自己同名的女配结果那么悲惨,心里就更不爽了。因此她特地在文下留了个千字长评,表示女配命运轨迹的设计太糟心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真的成了这个女配,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可以亲自的掌握这个同名女配的命运轨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慢悠悠的火车在路上咣当了两天,在晚点一整天之后,才到了小说中温欣的下乡地点,A省阳山市。 背着一个大包袱,提着两个网兜,温欣狼狈的像是进城的民工,跌跌撞撞的下了火车。在火车硬座上坐了两天,下车的时候温欣天旋地转,感觉两条腿都要断了,也顾不得水泥台上的泥土,一屁股坐下去,贪婪的呼吸着阳山市新鲜的空气。 阳山市的火车站比温欣刚穿来时见到的C市火车站还要破还要小,甚至不是温欣理解的那种火车站。并不平坦的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两个柱子搭起来的简易凉棚,一个人工手写的红色火车站标,这就是火车站的全部设施,它单薄的竖立在火车轨道旁边。 此刻,因为这辆火车的到达,这个孤单的火车站热闹起来。 一路颠簸,迎接这群知青的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火车站上已经褪色的欢迎标语,几个臭着脸的生产大队队长,就是全部的欢迎仪式了。这样灰头土脸的场景,跟出发时带着大红花的荣光相比着实惨淡。 阳山镇的工作人员照着单子给各生产队分配知青,像是死狗一样的知青们在领导的指挥下动了动,大部分人都带着大件的行李,行动十分迟缓的挤在了各生产大队的队长身边。 “刘悠悠,胡向上,温欣,你们三个去阳山市第三大队,跟着赵队长走。”老师扯着嗓子喊。 赵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黑色的脸上爬满皱纹,精瘦的身上穿着一个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扑扑的褂子,佝偻着身体臭脸站在一边。 “咋又给我们队上分了三个?去年就分了三个,今年又三个!那粮食都不够分的。”赵队长当着三个知青的面毫不客气的质问工作人员。 那人被赵队长呛的脸色尴尬,随即刻板制式地开口,“咳,赵叔,您这话就不对了,这是咱们组织上对你们第三生产大队的信任,这知识青年下乡接受再教育,也是响应中央的号召,每年都是有计划,有安排的。就今年,全国有两百六十万城市青年到农村来,这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这不仅仅是知青进行再教育,培养他们勤劳勇敢的品质,这也是为了消除三大差别,让咱们城市的子女和农村的青年一起劳动,这是光荣,也是革命!赵队长您也是老革命了,不能在现在拖咱们组织的后腿。” 赵队长一脸不服气,小声的念叨,“哼,甚好话都让你给说啦,好事也想不起来俺们大队。” 那工作人员看了赵队长一眼,假装没听到,继续分配。 这个低头大胆回嘴的赵队长就是文中温欣以后的公公,赵队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家里的骄傲,在部队上工作,是个当兵的,也是原文中的男主,他老婆就是那个带着空间的女主。队长的小儿子是村里不务正业的村霸二流子,也是女配后来的结婚对象,女配为了回城的名额嫁给了赵队长不成器的小儿子,可是这赵队长是个老顽固,既没有给女配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也没有让女配回城工作的名额,女配偷鸡不成蚀把米,开始天天作妖,搞得赵家鸡飞狗跳。 如果温欣没记错的话,赵队长家也算的上是又红又专,而且跟镇上的镇长还有亲戚关系,所以他才敢在其他队长都讳莫如深的情况下大胆表示出自己对知青分配的不满。 “就知道说了也白说,赶快走哇!正好有市里去镇上的卡车,要是错过得等明天才能到阳石子了。”赵队长背着手,皱着眉头招呼他们三个知青。 “还要坐车?这不是已经到农村了吗?”坐了两天火车的刘悠悠吃惊的开口。 温欣转头,这姑娘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发白,瞪着眼睛,显然面对这样落魄的阳山市有点难以接受。另外那个男知青长得圆头圆脑的带了一副小眼镜站在离温欣她们有两米远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局促。 赵队长的目光扫过两个女知青,皱着眉头小声念叨了一句,“女知青就是麻烦。” 但还是不耐烦的开口了,“这哪是农村哩,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阳山市里,咱们大队是在阳山市阳山镇边上的阳石子,做卡车也得一下午才能到镇上哩,赶快走哇,要不天黑了可都到不了。” 赵队长说完就背着手佝偻着走了,几人匆忙提起包袱跟上赵队长的脚步。赵队长口中难得的卡车是拉煤用的,阳山市盛产煤炭,这车是为了欢迎知青临时借调来的,车斗上黑乎乎脏兮兮的,刘悠悠抱着包袱红着眼不愿意上,赵队长看着这娇娇女脸色也不是很好,“这么好的大卡车还不乐意?这也是你们运气好,去年知青们还是走了二里地才坐上的拖拉机。” 在火车上待了两天的温欣已经放弃挣扎,抬腿利落的上了车,拉煤车就拉煤车,她现在只想赶快到阳石子好好休息休息。其实能派出一个卡车来拉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要知道这可是七十年代,拖拉机都算的上是洋气的东西,更别提这种大斗卡车了。 几个女知青站在车斗下不肯动,都是初高中毕业的城市女孩子,委屈的直哭,纷纷嚷着要回家。 但哭能有什么用?情势比人强,几人被教育了一番,最后还是哭唧唧慢吞吞的爬上了车斗。 阳山镇距离阳山市很远,一直到卡车上的人都下的差不多了,赵队长才招呼他们三个下车。下了卡车,几人还要从镇上走到阳石子去,好在碰到了一辆要回阳石子的毛驴车,看着那辆堆满稻草的毛驴车,刘悠悠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眼瞅着就又要流泪。 但赵队长已经拿着鞭子坐在了车前,看也不看他们的说,“你们抓紧点啊,咱们可得赶快走,俺跟你们说,这可不比你们那大城市里,这夜里可有狼啊。” 刘悠悠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象,一脸惊恐的瘪了瘪嘴爬上了驴车。驴车晃晃悠悠的往阳石子走去,从火车站出发时还是上午,到阳石子的时候,温欣已经看到落下去的夕阳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夕阳在一望无际的田地上洒下金色的光芒,微风轻拂,温欣晃晃悠悠的坐在草垛上,欣赏着沐浴在晚霞中的阳石子,有种踏实的感觉。 “知青来啦~~” 阳石子是个闭塞的小农村,人员构成简单,每年知青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要热闹起来。看到毛驴车到了,早就几个男孩子高喊着回去报信了。等几个知青从草垛上爬下来的时候,生产队的队员们已经热情的围上来帮她们拿行李了。一群男女老幼,抄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场景热闹的像是娶媳妇。 赵队长忙着给他们介绍村里的情况,可是连着几天的舟车劳顿,他们脑子都是懵的,稀里糊涂的随着赵队长的介绍一一点头打招呼。 “赵队长!不是说去接知青了么,咋接回几个唱戏的,今天这是要搭台唱戏呀?那我们得先去广场上占座呢。”有个爽朗的男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来,话音刚落引起生产队员们的一阵大笑,队员们对着温欣她们几个指指点点。 温欣转头瞧着旁边两只,小眼镜黑的像是非洲人,只有眼镜后面能看出皮肤的颜色来,刘悠悠更是因为哭过脸上花的十分精彩。七十年代,还没有完整平坦的公路,一路过来,那拉煤卡车愣是开出了卡丁车的效果,后车斗上又没什么抓手,大家还得提着网兜抱着包袱的,在车斗里翻了滚去,身上蹭的到处都是煤黑,头上还有驴车上粘的稻草。 见几个知青脸色尴尬,赵队长皱着眉指着后面的小青年骂起来。“滚蛋,笑屁笑,这群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事儿,尤其是你,等老子回去收拾你!” 温欣顺着赵队长骂人的方向看去,几个小青年或站或蹲的聚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她们这边指指点点的笑。其他小青年对赵队长还是忌惮的,在赵队长开口骂人之后都收敛了一点,只有中间那个家伙扯着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的痞里痞气的,在一圈小痞子中间格外显眼,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爹的威胁放在心上。 温欣听了赵队长骂人的话,猜到这应该就是书中温欣的第一个男人,那个赵队长最不成器的小儿子赵胜军。 “那陆知青,你就带着他们去宿舍吧。”赵队长轰走了村里那帮二流子,跟旁边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知青说。 “放心吧赵队长,您一路也辛苦了,也回去早点歇着吧,我带他们过去就行。”白衬衫温文尔雅的笑着。 赵队长看着这个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走了,天色渐晚,周围的人也嘻嘻哈哈的散了。 白衬衫提着新来知青的东西,一副体贴的大哥样子,“我叫陆强,是咱们阳山市第三生产大队知青的负责人,算是你们大哥,欢迎你们到阳石子下乡插队,一路上累了吧。” 这话一说,刘悠悠的小金豆就又蹦出来,本来脸上就有煤灰,这时候眼泪划出两道白色的痕迹,看起来惨兮兮的。 这陆强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是小说中温欣的第二任丈夫,不过在原文中着墨不多,因为温欣就是女配了,这陆强也就是在介绍女配结局的时候顺便提了一下。女配跟赵胜军离婚之后终于回了城,回城之后遇到了陆强,两人结了婚,不过这家伙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女配结婚其实是为了利用女配父亲的关系行工作上的便利,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再娶。 女配温欣为了回城嫁给队长的小儿子赵胜军,陆强为了工作娶了老行长的女儿温欣,这就叫做因果循环。 似乎感觉到了温欣审视的眼神,陆强转头,露出一个微笑,温欣急忙别开眼。 “别哭啦,都成小花猫了,看看你们的脸,回去好好洗洗吧,路上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这春耕还有几天才开始呢,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吃点东西。”陆强语气温柔的安慰着新来的三个人。 陆强这厮虽然书中写得挺渣,但是这时候看着还挺文质彬彬的,在一众知青中都算出挑的,刘悠悠崩溃的时候也不忘花痴,抬头看着他哭的更娇弱了。 陆强十分健谈,完全没有那种七十年代男女之间说句话都恨不得要隔两米的生疏感,几句话说的大方又得体,从村口走到知青宿舍的时候温欣已经从他的口中对这个阳石子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阳石子的知青现在有十二个了,四女八男,大家五湖四海哪里来的都有。在得知陆强也是上海来的知青的时候,刘悠悠也不哭了,拉着这个上海老乡阿拉长阿拉短的聊上了。 知青的宿舍在大队活动室旁边,土坯垒起来的院墙,两个院子挨着,男女知青的宿舍分开,但规格一样,都是土坯房。温欣远远的就看到土坯墙上扯了两条横幅,分别写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宿舍里面更是乏善可陈,两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好在虽然简陋,但是已提前打扫过,还算干净。 “啊?这么破?这怎么住啊!”刘悠悠站在宿舍门口大惊小怪。 “这里不比城里,条件肯定是艰苦些,现在热水应该还有,你们就先用我俩的盆吧,明天上镇上你们再买。”林静和张青帮着温欣和刘悠悠把东西放好,顺便给她俩介绍环境。 “谢谢你,林静姐,张青姐。”温欣给这两位女知青露出一个微笑。 林静忍俊不禁,“行了,你们还是先洗洗脸吧,你们今天这样子,也不怪刚刚村头那群小子笑。” 两人笑着出去了,温欣狐疑,刚刚在卡车上她已经很小心了,但拿出镜子一看,还是看到一张花脸。 这是她穿书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子,跟以前的脸长得竟有七分相似,不过因为在现实生活中饱受胃部疾病困扰,营养不良导致面黄肌瘦,所以此刻看到镜子里这个健健康康的样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她要好好活,就像她给女配的评论一样,给她一个温馨的一生。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阳石子的卫生水平很差,没有澡堂子,温欣就拿一个脸盆和一条毛巾擦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以后,才觉得清爽一点,人一精神,肚子也跟着咕咕的活跃起来。 桌上是林静她们送来的大队食堂晚上的伙食,一人半盒小米粥和一个黑乎乎的窝头,配一点腌的萝卜咸菜。 虽然日子已经进入了七十年代,不像是六十年代那样需要经常饿肚子,但是现在的生活也算不上好,起码这伙食就让人退避三舍。 饭盒上的窝头看起来黑乎乎干巴巴的,她拿起来凑近,闻到一股粮食的味道,分辨不出是什么粮食,反正不怎么诱人。 穿书也好几天了,基本都在路上度过,吃的都是随身带的方便食品,偶尔能在火车站台上买个饼子已然是难得了,毕竟是第一顿热乎的饭,她大胆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黑窝头。 温欣是九十年代生人,对于七十年代的事情知之甚少,看小说上写着粗粮喇嗓子,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喇嗓子。 一种干噎粗粝的感觉滑过嗓子,顺着喉咙一直往下走,温欣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喉咙会有触觉,但是现在她能清晰的分辨出这一口杂粮到达了她身体的哪个位置,所过之处留下粘粘稠稠的触感,仿佛吞咽不尽似的,这口粗粮顺着喉管进入了胃里,整个喉咙还残留着刚刚那粗粮滑过喉管的粗粝感觉。 “这是什么?好吃吗?”刘悠悠擦着头发走过来,问温欣。 温欣正喝着饭盒里的半盒瞪眼稀饭,想把刚刚嗓子里不舒服的感觉压一压,一边吞咽一边说,“窝头,你……尝尝。” 话音刚落,刘悠悠夸张的吐了刚刚咬的粗粮窝头,“咦~~!这是人吃的吗?” 刘悠悠满脸嫌弃的把手里的那颗窝头丢出去,像个小山一样的窝头咕噜的转了一圈停在桌子上。 “那是高粱面窝头,阳石子主要种高粱的,南方没有的,猜你们就吃不惯。”林静和张青两个笑着走进来。 七十年代大家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今天来了新人,两人来串门聊天。 “他们这儿不会每天都吃这个吧。”刘悠悠哭丧着脸。 “也有别的,玉米面的,地瓜面的,颜色不一样,有时候会翻个花样,剩下的烂菜叶舍不得扔,和玉米面一裹,也是一种,叫菜窝头。” “咱们这生产大队的食堂别的不行,做窝头倒是花样百出的。” “那倒是,食堂一绝:窝头多吃。当饭也当菜,跟白菜梆子一起下锅,炖吧炖吧也是一顿。”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光景不好的时候,我俩前年来的时候,还吃过那种,用麸子掺着玉米面一起蒸的,那个牙蹭的口感,吃的我俩晚上还在磨牙。” 说到这两人笑起来,两人来阳石子已有两年了,现在已经学会苦中作乐,说起食堂的黑暗料理跟说相声似得,但旁边的刘悠悠和温欣却是一脸苦大仇深。 “他们不吃细粮的吗?”刘悠悠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问出了一句何不食肉糜的话。 “阳石子人穷,哪来的细粮,每年最好的一顿就是过年的时候才会吃的杀猪菜,到时候会做细粮,不过也是粗粮细粮掺着做,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一两次,这粗粮一开始我们也吃不惯,没办法,食堂里就这东西,将就着吃点,也算省事了,听说今年这食堂就要关门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咋办呢。” 张青看着俩人的表情急忙安慰,“别怕,我们空闲了也会去镇上的国营饭店打打牙祭,明天我们就可以上去改善一下伙食,其实阳石子去镇上不太远,走小路过去的话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咱们知青宿舍这边不能自己做?”听过了生产大队食堂的伙食,温欣开始担心以后的日子了,常年的胃病经验告诉她,吃的东西是很重要的,马虎不得。 “有灶台,不过是那种土灶,生火做饭太麻烦了,又得捡柴火又得生火,折腾半天弄不上一顿饭。你现在还没开始下地干活,你不知道,等你下了地你就知道了,那地里的活儿,累的你回来什么都不想干,你们别看现在吃不下窝头,到时候累的什么似得,这窝窝头也变成香饽饽了。” 刘悠悠小脸挎着,咬着自己带来的饼干,喝着稀饭抽抽噎噎的,“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聊了一会儿天,温欣已经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阳石子穷,知青们苦! 睡觉前,温欣收拾了包袱,包里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床被子就是衣服和鞋子,吃的东西她在火车上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一包大白兔奶糖。原主挺文艺的,包袱里还装了一把口琴,这是七十年代流行的一种乐器,不过温欣不会吹。 除了这些,就是一个藏的隐秘的小布包了,里面有各种票据和一沓大团结,算起来有三百多块钱,这在七十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知道那时候就是城里最吃香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三十块钱。 有了这笔钱,温欣安下心来。 这都归功于温欣的干部家庭。这一年是七十年代中特殊的那年,中央下了文件,要干部子女做出带头表率作用,将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因此温欣就被家里那个严厉的父亲赶到农村来了。原主的家庭条件这时候还挺好,父亲干部,母亲老师,标准的知识分子家庭,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在部队工作。讲道理也是白富美一个,可在这样的时代,也逃不过上山下乡的命运。 看着阳石子的样子,温欣也不难理解书中为什么她会一直念念不忘回城这件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第二天,睡了饱饱的一觉的温欣精神补足了。洗了脸刷了牙,梳了一个简单的麻花辫,此前因为化疗,为了让家人和自己少难过一点,她提前剃了光头,现在看着镜子里那又黑又亮的头发,十分满足。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配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十分青春爽利。 可能是因为温欣昨天到的时候过于狼狈,抑或是本身长的就好看,反正今天往门口一站的时候,几个男知青都不由的定了定眼,一起进城的路上,话都多了不少。 到了镇上,知青们就像是进城的土匪,浩浩荡荡的先冲到了国营饭店,饭店里的东西种类不多,但这是几人下乡之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菜,有了好吃的东西,大家都开心了不少,就连一直嫌东嫌西的刘悠悠都露出了些许笑容。 国营饭店的东西味道一般,但是都是细粮,大家秋风扫落叶似得吃完了饭,才去买东西。 阳山镇上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供销社所在的那条小街,因为周围几个生产大队的村民们买东西都要来这,所以也算热闹。七十年代的物质虽然不像六十年代那么紧张,但是也并不丰富,能选的余地很少,干部子女刘悠悠自然又发表了一翻上海多么好阳山多么小的言论。 温欣挑挑拣拣的买了各种生活用品,好在还有些家底,各种票据也都齐全。 为了解决以后的伙食问题,温欣买了一些做饭的工具和食材,白面大米,以及各种油盐酱醋,红糖,白糖等调料。 刘悠悠则包圆了供销社的所有方便食品,桃酥、蛋糕、饼干之类的点心。 点心在七十年代算是奢侈品,平时小孩子们吃一顿白面馍蘸白糖都是了不得的甜食了,要开心好几天,更别提这种供销社里提供的糕点了。温欣看过了,在供销社割一斤猪肉要八毛二,而买一斤江米条就要七毛五。 在饥饿的年代,甜食和肉类有一样的诱惑力。 温欣看刘悠悠一买就是十包桃酥,一副要以点心为饭的架势,觉得这样吃对身体不好,忍不住的开口劝,没想到却遭到了对方的白眼和酸了吧唧的回复,温欣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在供销社盘桓了一下午,尽管大家想花钱,但种类太少,几人把能买的买了一个遍,才堪堪收手。 因为这次正好有毛驴车来,温欣把大件的都买了,一共花了四十多块钱,等到回去的时候,毛驴车上的东西摆着的就数温欣的多。 回到阳石子,温欣着手改变简陋的知青宿舍。她在镇上买了一沓报纸,这房子是土坯房,墙壁裸露在外,甚至墙边有掉下来的土渣茅草。温欣生了火,熬了点浆糊,把靠床的两面墙壁上贴上了报纸,看起来干净一些。之后在床铺上铺上了她在镇上扯的一块粉白色的碎花布料,这时候很多人还穿补丁衣服呢,像温欣这样大方的把新扯的布料用作床单的也算奢侈,但碎花的床单为整间房子增色不少。 收拾完了整个屋子,温欣还十分有兴致的在村头折了一把野花,放在宿舍里唯一一张桌子上,整个屋子顿时亮堂起来。隔壁的两个女知青来串门,看到温欣布置的房子啧啧称赞。 跟温欣这样积极的改变环境适应生活不同,刘悠悠显然很难适应环境,这一天温欣就听到她在耳边抱怨了。温欣曾经得过绝症,因此对待生活有种豁然的态度。刘悠悠这样不停的发牢骚,温欣安慰了两句便不再与她纠。 搞定住所,温欣开始在厨房下功夫,虽然厨房的东西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有的东西也大多都不顺手,但是忙活了一上午,她还是蒸出了两笼屉的猪肉白菜包子,香味飘出去半里地。刚蒸出来的包子又软又香,温欣刚来不好吃独食,给一起住的几个女知青一人送了一个。 林静接了包子要塞粮票给她,温欣拒绝,但林静小声的拉着她嘱咐,“以后别这么大方,你知道你在阳石子一天赚多少钱吗?三毛钱,你算算你光昨天就花了多少钱,这一个白面肉包子多少钱?这还不算那肉票粮票呢。” “这么少?”虽然温欣知道这七十年代物价不同,可也着实被这三毛钱惊了一下,要知道昨天她割了一斤猪肉就用了八毛二。 “这是农村,都是直接发粮食的,知青的粮食是直接划到食堂里的,所以钱给的少,不如城里工人吃供应粮的,你又是普通家庭出身,你还是别学那刘悠悠,这么大手大脚的,要为长远计划计划,咱们的户口现在都落在阳石子了,回城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呢。”林静好心的提醒。 温欣感激的冲林静道谢,接过了那一毛钱和□□票,这是镇上国营饭店肉包子的价格。 休息了一天,阳石子春耕就要开始了。 这天温欣早早起来准备去厨房生个火热一下昨天的包子吃。可是进了厨房揭开锅盖却意外傻眼了,两个包子不见了!就剩几个白面馒头挨在一起。 温欣皱起眉头,这厨房就在她们的小院儿,一共就四个人,昨天温欣也是一人给了一个包子的,这就算饿了想再吃是不是也得跟她说一声啊,温欣不太高兴,觉得有人不地道。用饭盒装了两个白面馒头,出了厨房。 “那厕所怎么上啊,好恶心啊~”刘悠悠捏着鼻子抱怨从大门上回来,另外两个人也收拾好从房里出来了。 温欣看着几人,想说两句到底还是忍住了,算了,刚来人际关系还是要维持好。 在食堂喝了点瞪眼稀饭,温欣拿出饭盒里的馒头吃了半个,林静他们则吃着食堂配发的窝头,刘悠悠嫌弃的挑了两筷子,发表了一番难吃的牢骚之后,掏出一块桃酥。 吃完了饭,知青们一起去了队上等着开春耕动员大会。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赵队长一提起这群知青就头疼,看着也是一个个的大小伙子,但是干起活来就是不行。头几年他还不知道,给他们安排一些田里的重要的活计,但这群家伙就能有本事把好好的田给糟蹋了,后来的安排就更难了,分给谁家都不愿意要。还好今年国家制定了新的五年计划,要开荒造田大干社会主义。开荒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不算在上交任务中,而且荒地不肥,一年半年的也种不出啥好粮食,因此为了避免这群知青去祸害他的好土地影响收成,赵队长给知青们安排了这个开荒任务。 安排完了队里的生产事宜,赵队长宣布了一个对知青们来说是晴天霹雳的消息:生产大队食堂今年要关闭了。这意味着知青们每天不止要下地干活还要摸黑生火做饭,无疑增加了生活难度,毕竟食堂再难吃也总比没得吃好。 当然赵队长对这群城里来的娃子们什么德行门儿清,自己做饭怕是都要饿死,于是也提出了一个折中解决办法,知青们可以找相熟的村民们搭伙吃饭。 安排完今年的工作,大家领了劳动工具,就各自去地里开始干活了。知青们都没开过荒,因此队长安排了生产大队的种粮能手梁高子教大家如何开荒。 队长选的开荒地点在靠近阳石子农田旁边的一片荒地上,这片地上树木少,可以少费些伐木的力气。 梁高子是队上的生产主力,是个看起来老实但一脸严肃的汉子,一来就说明自己地里还有活干,要知青们好好学,尽量不要耽搁他的劳动进程,可以说生产积极性相当的高了。 说了一遍开垦荒地的要领并且演示过几遍之后,就开始让知青们自己实践。 老知青们都是在地里干过几年活的了,拿着镐头在旁边有模有样的挥舞起来。 春天的黑色土地硬邦邦的,几个知青挥舞着镐头,但是翻地的效果却不好,只在土地上落下一个个的浅浅的坑,看的梁高子眉头皱成了老疙瘩。 温欣没有急着动手,她知道今天是要到地里劳动的,因此出门前就带好了装备,于是跑到田边在自己包里掏出一双在供销社买的大的手套,做好防护。 温欣做好防护跑回去,几个女知青也有样学样的也在旁边努力的挥起镐头来了,特别是刘悠悠,举起镐头的时候还要娇呼一声,引得大家侧目。但是硬邦邦的土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她连个坑都没砸下。 温欣也学着样子扎个马步,一手上一手下抓着镐头的木头柄,,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噗的一声,那镐头尖尖钻到了硬邦邦的黑土地里,温欣微微一撬动,一大块土地被她掀开,跟刚刚梁高子示范的一模一样。 因为刘悠悠刚刚娇呼过,大家都看热闹似的看向她们女知青这边,没想到正看到温欣那一记漂亮的镐头。 几个男知情都是半张着嘴,吃惊的看着温欣,就连梁高子原本皱着的眉头都被一种意外给取代。 林静和张青站在旁边感叹, “温欣,你真厉害啊!” “你力气可真大!” 梁高子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土地,又抬头看着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知青。她竟然也能挥得动搞头,跟村里最有力气的老娘们儿有一拼。 “叫什么?” “温欣。” “以前下过地?”梁高子说这话时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温馨的胳膊,手套上露出一节胳膊,那胳膊看着又软又细,就像春天新发的柳条,根本不像是下过地的样子。 “没有。”温欣摇摇头,不止以前没有,上辈子她也没有来农村劳作的经历,她此刻也在狐疑自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梁高子赞赏的点点头,“看看,温知青一个姑娘家就做的很好,镐头就是这样用,看见没有,这样这地才能刨起来。” 也是奇怪,温欣做起梁高子示范的各种农活来都十分的得心应手,稍微一使力气,就可以轻松的完成在其他知青甚至男知青那里很难完成的力气活。 梁高子像是终于在知青中间找到了一个典型,一整个下午都在不停的夸她,温知青俨然成了知青中的生产小能手。 到了下午下工的时候,梁高子十分痛快的给温欣写了一个满工分。 生产队里,一个成年男性劳动力干一天活算十个工分,一个成年女性干一天活则只有七个公分,除非特别优秀可以拿到十个,而拿满工分的女性,就是在阳石子生产大队的女队员中都没几个。 今天干完一天的活,其他知青得到四个公分到七个公分不等,比温欣差一大截。 十分!温欣看着那个简单的数字,跟记分的梁高子甜甜的一笑,脆生生的说,“谢谢梁同志。” 梁高子黝黑的脸上渗出了一点红晕,一个庄稼汉子啥时候被这样甜滋滋的姑娘道过一声谢,当下结结巴巴,“没,没事,以后继续好好干。” “嗯,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在咱们生产大队好好劳动,争取做一名优秀的知青。”温欣是真心对眼下这个大力神的样子挺开心的,她已经受够了上辈子小心翼翼的行动只为了照顾自己那脆弱的身体。 在田地里干了一整天的农活儿,纵然温欣现在体力好,回去的时候也饿的肚子直叫,其他的知青也都累成了一滩软泥,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但是想到那喇嗓子的窝窝头,温欣还是决定回去拿两个白面馍再去食堂。 温欣饿的肚子咕咕叫,兴匆匆的直奔厨房,揭开锅盖: 空空如也,六个馒头不翼而飞! 有人偷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温欣空着肚子看着这空荡荡的笼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早上偷包子,下午偷馒头! 温欣啪的把锅盖盖回去,插着腰气的直喘气。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窣,温欣皱眉,探头去看,只见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在窗底下鬼鬼祟祟的正要跑,温欣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好啊,你个小贼!” 小黑孩听到了温欣的呼喝,吓得起身就跑,手里分明还抓着半个馍。 被她抓了个现行!再不出手她就不是温欣了! 她单脚踩着灶台,一个飞身就从窗户上跳过去,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让温欣觉得久违,从她生病之后这种剧烈的运动她就不曾尝试了,几各跨步扯住了那个小黑孩,提着他的后脖领。 “站住!敢偷我的东西。”温欣暴喝! 那小黑孩显然没想到温欣能抓住他,一个劲的挣扎,小男孩长得已经跟温欣差不多高,可是却挣扎不开,可能温欣抓的紧,他挣不开,大喊,“你放开,我没偷!” 温欣指着他现在手上还抓着不舍得丢的半个白面馍,“还狡辩,这是什么!” “凭啥……白面馍就是你的,这是……这是我从我家拿的。”这小子还狡辩。 这时候的白面也算的上是金贵的东西,大家一般还是以杂粮为主食,只有过年过节才以精细的白面为主食,这样的白面馍馍在这些小孩子眼里也是相当难得的美味了。 温欣冷笑,提着他就要走,“走,那就去你家看看,我倒要看看你娘是不是给你做了白面馍,上午偷了包子还不算,现在又来偷馒头,我倒要跟你娘算算这账。” 小兔崽子一听要去告他娘了,急忙开始大力的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嚎! 两人正在拉扯,几个知青刚从食堂回来,温欣急忙指着那个小兔崽子,“这孩子偷了我的东西,我要去他家讨个说法,你们认识这孩子吗?” 也是温欣说话分了心,手里的小子像个泥鳅一样的就挣脱了她跑了出去,温欣急忙两步就追上了他,但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转身抬腿就踢,温欣本能的躲过去,之后上去就是一脚踹到了这小子屁股上,也不知是温欣力气太大还是这小子身体太不济,总之这一脚小兔崽子瞬间就“飞”了出去,一个狗啃屎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站在那里的几个知青包括温欣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一脚实在不轻,温欣都看到了这小伙子飞出去的轨迹。 不过小兔崽子也耐摔,只是再抬头的时候满嘴是血,温欣自己也傻了,虽然他偷了东西,但是温欣到底也就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到把他弄成这样,那满嘴是血的惨样让温欣心惊,她急忙走上前去。 那小子一看温欣过来,就吓得爬了起来,吐着嘴里的血,看起来相当恐怖。 “呀,来,让姐姐看看。” 可是那小子却抓着白面馍哭着跑了,边跑还边哭,嘴里呜囔囔的说不清楚,可能舌头也咬破了,但不忘威胁,说要找他哥来给他报仇之类的。 温欣有点尴尬的立在当场,陆强皱眉看着温欣一脸担心,“那小孩是村里赵队长家的亲戚。”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对温欣报以同情的眼光,赵队长的地位大家都知道,得罪了赵队长你就别想回城了。 林静走上来安慰,“没事,也该给他点教训了,这小子平时就手脚不干净,仗着跟赵队长家是亲戚,知青们都不敢把他怎么样,平时经常小偷小摸,我们的东西都被偷过,他也该打。不过温欣,你刚刚那一下还真是厉害啊。”被温欣那一脚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我……我以前是练过一点武术。”温欣愣怔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不过这话也没错,她没得病的时候是读过警校,学过一点三脚猫的擒拿技巧,不过一年不到就被查出胃癌,之后就无限期的休学了。但是她自己什么水平她也清楚,就刚刚那一下,武力值确实有点爆棚了,虽然对手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但身高已经跟温欣差不多了,能一脚把他踢飞,她自己隐隐觉得心惊,再加上今天在地里自己干的那些力气活儿,温欣渐渐领悟了一件事。 林静看着温欣的一脸茫然,以为温欣还在为打了赵队长亲戚而忧心,拍拍温欣肩膀,“行啦,没事,就一个馒头。” “哪是一个?包子馒头一个都不剩,全偷光了。” “现在食堂还没关,你赶快去打点菜吧,今天炒了白菜。” 大家都挺累的,聊了一会儿就纷纷拿着饭盒回去休息了。 那本小说中女主就是有异能的,她带着空间,所以不愁吃喝。温欣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异能莫不就是,力气大?这就是她的金手指?这是什么鬼? 温欣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懵懵的打了饭回到房里,刚坐下,知青宿舍门口就热闹起来,刚刚那小崽子带他哥来找人算账了。 温欣不知道这小崽子的哥是谁,站起来出去,视线穿过低矮的土坯墙,看到门口那几个小混混。 其中一个年轻后生站在前面,跟陆强撂狠话,“城里来的了不起啊,以为我们阳石子人好欺负是不是?我看得让你知道知道我们阳石子人不是好惹的!” 赵胜军穿一件时下流行的绿色军装,站在几个小弟中间,领子立起来,袖子挽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煞有介事的严肃,但事实上就是那种傻不拉几的农村小痞子,看起来要多中二有多中二。 不知道是不是温欣带了时光眼镜,看着他们那嚣张的样子,温欣觉得相当的傻,不忍直视的傻。 就这个货?? 见温欣从房里出来,旁边刚挨过揍的小兔崽子拉着赵胜军的衣服,指着温欣,“胜军哥,就是她!就是那个女的把我打成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小崽子的话音刚落,赵胜军为首的几个村里的二流子齐齐的把目光转到温欣身上,保持刚刚那一脸傻兮兮的威胁。 温欣就在这一秒突然眩晕起来,低血糖的感觉瞬间袭来,她不自觉的扶住旁边的门框,眉头微微蹙了蹙,手扶着额头定了定神。 温欣的孱弱的样子看在赵胜军眼里就变成了一副可怜的小白兔样儿。前几天在村口他们也是见过的,不过当时这女知青一脸煤灰看不真切,这时候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弱不禁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把这个牛犊一样的小黑子打了的样子。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狠厉的目光变成了怀疑。 温欣稳了稳心神抬头看他们,她睁着大眼睛率先开口,也不知怎么,可能是因为低血糖没力气,本来据理力争的,但是此刻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软软糯糯的,“你家小弟偷了我的东西,两个肉包子和六个白面馒头,刚刚被我抓了个正着,抓他的时候让他受伤我确实有责任,不过起因也是因为他偷东西,我可以出钱带他去医院看伤,不过他偷得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个说法。” 温欣努力加大音量说话,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是细细的,阳石子的北方女人们都是大嗓门,爽朗豪气,这时温欣这个软萌萌的萝莉音让赵胜军身后的几个小兄弟听得都有点定眼。 赵胜军瞥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呆掉的几个小弟,眉头微蹙一下,猛地抬脚踢了旁边的小崽子一脚,“你偷人家东西了?” 小崽子被一脚踹出去两步,撞上了几个小痞子,他捂着屁股小声的狡辩,“我……我……我没有,那是我娘给我做的白面馍。” 赵胜军一个巴掌扇在那小崽子后脑勺,“再说一句!你家一年都不吃一顿白面馍我还不知道?” 小崽子瘪瘪嘴不高兴,抬头看看周围的一圈人,显然觉得胜军哥折了自己的面子,“胜军哥,那她还打我了呢,你看。” 小黑子伸出刚刚摔破皮的胳膊肘和膝盖,露出血淋淋的伤口,看起来相当凄惨,飞那么高摔出去,温欣看着那伤口都有些不忍。其实也正是因为小黑子摔的一身血的从知青那里过来,碰上他们,赵胜军才过来伸张正义的。 赵胜军瞪了他一眼,抬头再看那个罪魁祸首,扶着门框看起来虚弱的像一只小白兔,说她打了小黑子?他一万个不相信。 赵胜军低头瞪了一眼那个小崽子,自己开始在兜里掏,连着掏了好几个兜,又从旁边几个二流子身上凑了几个票子,数了数,气势汹汹的走到女知青这边的院子,把那一堆毛票分票啪的拍在温欣他们院子矮矮的墙头上,震得土坯墙上的土渣沙沙的掉下了一堆,“这是你的包子和馒头钱。” 说完转身就走。 小弟几个本来是来找事的,尤其一向受到赵胜军庇护的小黑子,对赵胜军的行为不解。“胜军哥?” 赵胜军身高比小黑子高两个头,一把拽着小黑子像是提着一个小鸡仔儿一样走,“不嫌丢人?” “喂,他没事吧,我给他医药费!”温欣冲着那男人喊,毕竟因为几个馒头把人家打成那个惨样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男人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说完还揍了小黑子一巴掌。 小黑子缩着脖子在旁边小声嘟囔,“胜军哥,那哪能用的了那么多钱?” 但赵胜军没理他,快步走着,小黑子被提溜着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狗仔儿。 温欣头还有点发晕,低血糖的感觉,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来,放进嘴里嚼了,顿了一会儿,精神才堪堪好一点,赵胜军已经带着的小弟走出了视线。她有点脚软的走到墙边上,把那一毛一分的钱拿起来,数了数,一共是九毛钱。 看着那几个莫名其妙来找事又走掉的中二小痞子,有点意外,竟然这样干脆利落的走掉了?还给她赔了钱? 可能因为体力劳动太费力,抑或温欣实在太饿了,无暇管他们,急忙回去吃饭了,今天食堂的主食是玉米窝头,温欣也不顾上喇嗓子,嚼了大半个窝头,吃了半盒炒白菜,精神才堪堪好了一点。她现在有点理解昨天林静跟她说的了,干了一天的活回来,窝头都变成香饽饽了。但食堂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稍微恢复了点体力之后,温欣只好在厨房又把火生起来,煮了一小锅白粥,撒了一点白糖,都吃了低血糖的症状才渐渐消失。 睡觉前,温欣的脑子都一直难以把注意力从力大无穷这个金手指上面转开,但想来想去也没头绪,总觉得这个金手指特别鸡肋。 接下来的两天,知青们天不亮就被拉起来去地里干活,梁高子为人木讷,但是身上却有七十年代人身上那股特有的执拗劲儿,每天监督知青们必须完成一定的工作量才许下工,所有人都被他折腾的惨兮兮的,刘悠悠好几次都拿着锄头铁锹在地里无助的直哭。 温欣俨然成了劳动模范,天天被梁高子表扬。本来女知青的活儿就比男知青安排的少,温欣天天都满工分,让一众知青相当羡慕。 工分对于知青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这可不仅仅代表了每个人能分到的口粮,对知青来说,能否入党,能否回城,这都是一项十分重要的评判指标。 春耕工作忙,几天之后梁高子也要投入阳石子田地的耕作中了,他给知青们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区域,要知青们每天自己下地干活,下工的时候他再过来检查大家的工作进度记工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今天,是知青们正式下地的第一天,每个人的工作区域都隔得很远,没有了计分员梁高子在旁边监督,温欣坐在田埂上欣赏阳石子的日出,微风轻拂,相当惬意。 “啪!” 温欣正在放肆享受清晨的时候,后脑勺被打了一下,一块黑色的树皮掉在地上,温欣嗖的站起来,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结果紧张的转身,却看到一个小崽子正骑在田埂上的杨树上跟自己嘚瑟。 小黑子虽然在温欣这里吃过了苦头,但是现在还是很嚣张,此刻正拿着一个弹弓龇牙咧嘴的看着温欣,话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喂,你,快把我胜军哥的钱还回来。” 这熊孩子!没礼貌,没教养,简直欠收拾! 温欣气呼呼的扔了树皮站起来,看着小黑子不怒反笑,勾勾手指,“行啊,下来,我给你。” 小黑子在阳石子跋扈惯了,平时他去知青那边小偷小摸没人敢管他,所以他那天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偷了东西也不跑,就坐在案发地点啃馍馍。这时候见温欣要给他钱,也不意外,毕竟赵胜军是赵队长的儿子,他料定温欣一定不敢得罪赵队长,于是立马神色轻松的利索的从一米五的树杈上跳下去。 “我那天看了,一共有九毛钱,你必须都给我!别想骗我。”小崽子一边走过来还一边说。 但温欣这时候早就手痒了,就等着这小崽子下来之后好好揍他一顿。见小黑子没有防备的走过来,一把抓住他要钱的手,用力一拽,小崽子根本没想到温欣会来这么一下,也没想她会这么大劲儿,一个趔趄就趴到了荒地上伐完木的树墩子上,这个姿势正好利于温欣发挥——于是,下一秒,空旷的田野上发出声声打屁股的声音: “我让你偷东西,偷东西,偷东西!” “还想要钱?要钱啊!跟我要钱啊!” “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温欣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拍在这小崽子的屁股上,一边打一边数落这个不学好的小少年。 小黑子都懵了,就这样被温欣抓着打屁股半天没动,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遭受了怎么样的对待,滋啦哇啦的开始嚎,手脚并用的开始挣扎,温欣的衣服上被他踹了好几个脚印。 温欣也不管,巴掌下去的时候毫不手软,教训完了小兔崽子,温欣使劲一掀,他就屁股朝下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捂着屁股开始耍无赖似得在地上打滚。 温欣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又收拾了一下身上被他踹出的鞋印,她俯视着这个小崽子,骂道,“别嚎了!一个大小伙子就会嚎,再嚎我还打你啊~” 温欣话还没说完,小崽子偷了个空就从地上爬起来,扬了一把土就像个小牛犊一样朝着温欣冲过来,那架势像是要跟温欣鱼死网破。 温欣到底还是上过警校,一个侧身闪开他撒过来的土,灵巧的转身,借着他的力在他后背推了一把,小黑子就一个重心不稳的冲到前面去,啪叽摔在了地上,这次温欣控制了力道,要是使全力,这小崽子又是一个狗啃泥,怕是又要磕破嘴皮。 看他的狼狈样儿,温欣忍不住轻笑。 这小子还不服输,从地上爬起来就迅速的叫嚷着朝着温欣冲过去,小子张牙舞爪,没有什么招式就是靠蛮力,温欣借力一个反手抓着他的手腕,接着一个标准的擒拿手不费吹灰之力反手把他的胳膊扣在身后,小崽子长得挺结实,这小胳膊还挺有劲,这要是温欣没有金手指估计收拾起他来还得费点力气。 温欣扣着他的手略微一使力,这小子就开始嗷嗷嗷的叫起来。 “服了不?” 小黑子显然还是不服气,反手甩着另一只空闲的手,想打温欣,可是姿势实在别扭,一个胳膊还扭着,但是嘴上是不客气的,“不服!你这个死女人!看我告我哥去……” 温欣笑了一声,啪的随手拍在他后脑勺上,“又是叫你哥,叫你哥又能咋样,那天你哥没来?还不是给我赔钱?” 小黑子被温欣打的缩了缩脖子,显然不服气温欣的说法,“我哥那是……反正今天我回去告我哥,哼,到时候你就别想回城了你!” 温欣一愣,这小子还挺机灵,知道这群知青的命门在哪,怪不得偷东西偷得那么肆无忌惮的。 见温欣没说话,这小子得意的笑了,“哼,快点放开我,把钱还给我,要不我就去告我哥去,不让你……啊~~” 温欣轻轻扭了扭小崽子的胳膊,小崽子就疼的嚎起来了。 “啪!”后脑上又是一巴掌! “我回城干嘛?我不回城,我就在这,天天打你!看你能咋办?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手脚不干净,再偷东西,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信咱们就看看!” 小崽子没料到温欣不想回城,这知青陆陆续续来阳石子也有好几年了,在他看来没有一个知青不是不想回城的,本以为抓住知青命脉了的小黑子缩着脖子挨着打。突然就崩溃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时候就真的嚎起来,哭的相当伤心,连金豆儿都掉下来了。 见这小家伙掉了眼泪,温欣笑骂,“大小伙子哭什么?除了找你哥出头就是知道哭?” 虽然嘴上数落着这熊孩子,但温欣到底还是放了手。小黑子捂着胳膊回头皱着眉头看着温欣,满脸都是控诉。 温欣挑眉,“咋?还不服气?” 服气是不服气的,但打也是打不过的。 温欣笑,“跟你说,我可是练过武术的,就你这小身板就算了,就是你哥过来也不是个儿,我照样收拾他。” 小黑子显然不信,鼻子里一哼,转头不屑的嗤了一声,“就你?”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小黑子擦擦眼泪,嗫喏了好久,“你的包子和馍馍也不值九毛钱,你还四毛钱给我,那是我胜军哥的钱,我不能要,我还得还给他。” 温欣好笑,“哦,你也知道你哥的钱不能随便要?那你偷东西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 小黑子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说话了,只是倔强的站着。 温欣捡起旁边的镐头,“行啦,走吧,我还干活呢,以后别偷东西了,要不然我可真不客气。” 身后的小孩拿脚蹭着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转身,温欣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他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还是那天那身,只不过被她一脚踹到地上蹭开的膝盖处又落了新的补丁。温欣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看着他那悲悲戚戚的小身影,温欣还是硬不起心肠。 “小子,” 小黑子转头看着她。 “你会刨地不?” 小黑子看了坎温欣手里的镐头不明所以,只是点点头。 “那这样,这地,你帮我刨了,我就把那九毛钱给你。” 小黑子湿润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亮起来,“真的?” 温欣笑笑,“骗你干嘛?” 到底还是农村娃,也不记恨,伸出手背来擦擦脸上的鼻涕,就咧开嘴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接过温欣手里的镐头,迟疑了一会儿,“那你能不能先给我钱?我想早点还给我胜军哥。” 温欣看着眼前这个小黑娃,“我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干呢?” 小黑娃也不含糊,熟练的抬起镐头,狠狠的砸向黑土地,一大块黑土地就这样被掀开,相当专业。 “你看,姐,你放心,我家的份都是我干的,我这两天都来,保准给你把这地上的活全给干完。”小黑娃咧着嘴呲牙,连称呼都变了。 温欣忍俊不禁,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精儿,她从身上掏出了一块钱,“剩下的一毛钱昨天姐下手重了,流血了,就当给你赔礼了。” 小黑娃笑嘻嘻的接过了钱,“没事,姐,就磕破点皮,今天就好了。” 温欣看着眼前的孩子,其实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别走了歪路才好,忍不住又说“以后别再偷东西了,我可不是吓唬你啊!再看到你偷东西就没今天这么便宜了。” 小黑娃忙着咧着嘴点着头把钱放到自己的兜里,这时候温欣说啥就是啥。 温欣看着他笑笑,突然感觉头晕,又是那种低血糖的感觉,温欣扶了扶太阳穴定了定神。 “姐,你去那树底下坐哇,我来刨地。”小黑娃这时候跟温欣一口一个姐的叫着。一毛钱不是小数目了,在这个以分厘计数的年代,因此小黑娃不计前嫌,对这个刚刚他还咬牙切齿的疯女人叫姐叫的亲着咧。 温欣也不推辞,最近不知怎么了,可能是每天干活太费体力,而且饭菜没油水,温欣总会时不时有这种饥饿的感觉,坐在田埂旁,找出带过来的饭盒,拿出了一个白面馍开始吃,一个大白馒头吃了才觉得好点了。 小黑子是农家娃,干起活来有模有样。他还挺守时,每天都定时到温欣地上报道,也不偷懒,每天都能顺利完成地里的工分,下工的时候温欣在计分员面前露个笑脸,梁高子就给她记个满工分。 有了几次低血糖的情况之后,温欣就想着要改善伙食了,食堂的饭菜实在没有油水,连着吃那清汤寡水的东西,温欣做梦都在馋肉,以前没时间,现在有了小黑子的帮忙,温欣白天可以偷偷的进城,去供销社买点副食品,营养跟上了以后,温欣连着几天再也没出现过低血糖的现象。 昨天还被她抢到了供销社的一只整鸡,回来炖了鸡汤下了面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温欣不是小气的人,自己吃了两只鸡腿,剩下的给知情们分了,有了上次林静的劝告,温欣这次也不白给她们吃了,每人都要了钱和肉票,知青们都是城里来的,家里多少给贴补点,还有刘悠悠这样的干部子女,不差钱,一来二去,温欣买鸡肉的钱就回来了。虽然是这样,但是温欣算过,如果继续想这样大吃大喝下去,她自己的钱用不了多久,但是目前她还没找到什么赚钱的法子。 早上起来,下了一碗昨天剩的面,温欣照例还是到荒地上报到,虽然每天偷懒,但是早晚她都要到地里露面的。走到自己分的那片地上,远远的看到有个人已经在那干了,温欣每次都是让小黑子晚到,因为她怕早上有村里的记分员查岗,但现在那身影明显不是小黑子。 春寒料峭,那人上身只穿着一个蓝色背心,衣服下的肌肉随着规律运动结实的鼓起来,这人正一镐头一镐头的在荒地上挥汗如雨,太阳刚刚升起来,走近了,温欣能看到他头发上汗珠闪烁出的点点星光,看来是干了一会儿了。 走近,温欣看出是谁了,这人是她书中的原配搭子赵胜军。 温欣看着荒地上的杂草已经被他锄掉了一大片,因为要开荒,刨地是一方面,地上的杂草乱木什么的也要清理,因此工作量并不少,每天女知青都有固定的工作内容,一般温欣都让小黑子干完自己那份就不干了,因此地上一大部分还没动。 “同志,你是不是锄错地了?” 最近温欣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每天也不干活,不像是其他几个女知青和村里的姑娘们,天天被累的一身臭汗,再加上最近伙食好,休息好,温欣又有时间扮,每天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村里的小年轻们在偷看她。今天她用了几块蓝色的碎花小布当做发带扎在头上,俏丽又可爱,阳石子的很多劳动的妇女也都有扎头巾的习惯,不过都是土里土气的扎块毛巾,温欣入乡随俗并且进行了改良,虽然是头巾,更是装饰,再绑一条繁复的鱼骨麻花辫,俨然就是村花一支,就连知青队里势力的陆强最近也时不时绕开刘悠悠故意跟温欣说话。 所以面对原配搭子折服于自己的女性魅力,直直白白的上来锄地示好,温欣一点都不意外。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田野上没什么人,温欣的问话声音脆生生的,特别好听。示好的男人挥锄头的动作顿了一顿,直起身转头看向旁边俏丽的小女人。 出乎意料的是,那目光中并没有温欣原本以为的爱恋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和厌恶,那人怒火熊熊的瞪了温欣一眼,转身低头刨地了。 温欣被这样的目光瞪得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城里人不是不缺钱么,小黑子干不来你们这城里大小姐的活儿,我来给你翻地。”那男人一边刨地,背对着她说了一句,那语气又冲又坏,一点儿都不客气。 莫名其妙被呛了的温欣一脸懵,但是她反应过来了,这家伙是又来给小弟出头来了。 温欣肚子里一把火,这几天她跟这孩子渐渐熟悉起来,觉得他本性不坏,只是缺乏良好的教育,今天一见,合着一身臭毛病就是这人给惯得。 温欣以前要不是因为生病,可是要当警察的,因此骨子里天生有种正义感。这时候她双手交叉抱胸,走了两步上前,一脚踩到他正在翻的地上,语气也不客气,“不——行!” 赵胜军的劳动被打断,皱眉抬头,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白白嫩的脸皮,微微泛着好看的粉,他还从来没有跟哪个年轻女人说话离这么近过,顿时有点脸热,恼怒的后退一步,站在安全距离外眉头皱的很紧,看着温欣一脸的不耐烦,粗声粗气的吼,“起开。” 这人一点是非观都没有,还好意思吼她,温欣冷哼一声,吼回去,“你起开!这是我的地,谁让你刨了?” 薄怒让她眼睛黑亮黑亮的,赵胜军急忙转开了眼,转身盯着旁边一块还没挖的土地上,也不说话,换了个方向,抡起镐头来狠狠地砸下去。 “喂,我说不让你刨你听到没!” 那人一下又一下,不停歇! “喂!” “喂,我说什么你听不见是吗?我说了不让你刨!”温欣不知眼前这个木头是怎么回事,于是又站过去准备制止他。 可刚翻完的土地坑坑哇哇的,温欣一脚正踩到一块松动的土地上,脚一歪,整个人向着那块地上倒去。 赵胜军正举着镐头发泄蛮力,脑子里还是她黑亮亮的葡萄眼,这时候她猛然就冲过来了,吓得赵胜军一个慌神差点把镐头砸到她身上。 电光火石间,温欣抬手挡住他的镐头,赵胜军则一边忙着伸手扶着倒过来的女人,一边急忙收镐头,那搞头很重,惯性很大,连带着他也重心不稳。搞头不知是被温欣挡了出去还是被赵胜军扔了出去,飞到了旁边的地上。但两个人因为不同的施力状态而撞在一处。温欣整个身体一歪头撞上他的胸膛,那硬邦邦的感觉像是撞在了这难刨的黑土地上。 七十年代,男女有别的意识深入人心,阳石子就是个闭塞的小农村,在这方面更是保守,比城市里的观念要差的多了,村里的小年轻,男的女的就是见了面,也都是不说话的,就是搞了对象,走在路上都得隔着一米多。更别提两人现在摔在一起这样暧昧的姿势了。 温欣整个人倚着对方的胸膛,这时候她重心还没调整好,整个人就被一把粗鲁的力气向后推开,那人一点都不温柔,力气很大,可是温欣的脚踝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插在土块里歪着,一时之间还站不稳,只好救命稻草似得抓着他的上衣背心。 赵胜军连着推了两次都没把她推出去,恼怒又烦躁,“你——站——着!” 温欣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火,难道她不想站起来吗,她也很气,喊回去,“我卡着脚了。” 为了不摔倒,她力气用大了,再加上赵胜军一直推她,温欣只好攥的更紧,赵胜军的蓝色背心俨然已经被温欣拉扯成了低胸装,背心被扯成了两根绳子,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他的胸肌。 赵胜军也着急,伸出大脚火气很大的腾的一下一脚踢开温欣脚上的一大块土块石头,然后十分粗鲁的把温欣彻底推了出去。 温欣被他推的倒退好几步才堪堪站好,再抬头就见这家伙像是躲避瘟疫似的站的三米开外,调整自己已经变形的上衣,棕色皮肤上晕出淡淡的红色,一脸的窘迫。 见温欣的目光扫过来,温欣还没开口,他倒理直气壮的数落起来了,“你……你……你这个女人,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我那镐头没长眼!你一个女人瞎捣什么乱!” 温欣被他推得火气很大,脚腕还有点疼,也顾不上揉,向前走了两步气势汹汹,“你镐头没长眼你瞎了?还是你聋了?这是我的地,谁让你刨了!” 赵胜军见温欣走近,心慌意乱的倒退两步,笨嘴拙舌的坑坑巴巴起来,“不就是……一顿细粮么,谁刨不是刨?你……你这女人别……别不识好歹。” 被骂不识好歹的温欣都给气笑了,“呵,赵队长的公子来给我干活儿了,我是不得感恩戴德的欢迎啊,要不然赵队长是不是不让我回城了啊?” “你这个女人在说什么?那钱也是你……你自己不要的,反正……我们阳石子人不欠人的东西,谁干还不是一样的?”赵胜军皱着眉头不懂这城里女人为什么这么……难缠。 “是不是以后小黑子杀了人你也要去公安局帮他顶包啊!” “他还是个娃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三天两头偷别人东西!犯了错不承认,闯了祸就知道喊他哥来摆平,这现在还小,偷个细粮,长大了是不是要去抢劫啊!这坏毛病全都是你这样的人给惯的!”温欣不客气,噼里啪啦的数落着,赵胜军被她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几轮交锋下来,赵胜军显然完全不是温欣的对手,被她气的够呛,半天才憋了一句整话出来,“我……我不跟你这个女人一般见识。”转身走了。 温欣以为他放弃了,可是没想到人家没来捡温欣脚下的镐头,反而拿起了旁边的铁锹,开始清理荒地上的杂草和灌木,一副就是任你怎么说,我就要死赖着干活的样子。 “赵同志,小黑子偷东西我这是给他点教训,让他来干活,让他以后不敢偷东西。”温欣试图跟他讲道理。 “他偷了东西,必须受到惩罚,这也是小黑子自己亲口答应的,做事是要有信用的。”赵胜军手里的活计没停,哼哧哼哧的干着活,两只膀子甩开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显然没有把温欣的话放在眼里。 温欣瞪着他,这个不可救药的倔直男! “喂!”倔直男继续手里的活。 “赵同志!你听到没?”蠢直男手里的速度更快了。 “哎,赵胜军!”温欣气的喊他大名,但干活儿的汉子充耳不闻。 简直是对牛弹琴。 温欣没办法,只好上去抢赵胜军的农具,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赵胜军急忙后退两步,离开她三米远,站在田地上吭哧道:“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你……你这个女知青怎么……怎么这样……”怎么就往男人怀里扑呢? 赵胜军被她搞得心里噗噗跳个不停,现在脸还热着。 温欣气得直点头,行!行!行!这么爱干活,我就让你干!“行!你愿意你就刨吧,我要开荒的地从这边到那边,这地你今天要是下工前刨不完这事儿就没完,我下次见了他还要让他来干。”温欣给他指了指目力所及的几棵老树,给他指了很大的一片地。 赵胜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认真的转头扫视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她,“这么大一片?” 温欣瞪了他一眼,鼻子一哼,“对呀,这片全是,你不是非要干么?下工前干完,否则我还要找小黑子来干活。” 赵胜军看着温欣的背影,她的麻花辫子一甩一甩的,看的赵胜军心里又气又痒! 春天来了,温欣坐在柳树下,看着田里的那个男人挥汗如雨,他浑身的肌肉像是不知疲倦,抡着镐头一下又一下,半个多小时了,挥着镐头的频率一点都不变,比小黑子干的快多了,看这样子,这家伙是想在下工前帮温欣把那一大片的地都开出来。 春天的太阳已经很大了,温欣抬手遮了遮凉棚,她最近想买个草帽,但是供销社却没有卖的,这里村民又都是绑头巾,今天她本来就是来露个脸然后溜回去的,因此也没带什么防晒的工具,眼下这样子,她还不能走,她得监督这个蠢男人干活,下工的时候给他一个教训。微风吹过,身边的柳树发出沙沙声,温欣抬头,眼睛一亮,可以编个草帽遮阳。 温欣扯了两根柳条,看到一个小孩子正在不远的树下探头探脑,露出两个害羞的小眼神,在偷看她。 温欣掏出兜里的两块大白兔对她勾勾手指,小孩子一开始还不敢过去,但是架不住那糖块太过诱人,最后还是俏俏的挪到了温欣身边。 “想吃糖不?” 小孩子眨着眼睛看着温欣,视线在她手里的大白兔聚焦,这么近距离的观看,温欣发现这是个小姑娘,睫毛长长的,眼睛挺大,挺漂亮的,只是瘦巴巴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温欣看了看她的小脏手,还是给她剥开了糖纸, “啊!”温欣张开嘴给她示意。 小姑娘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也像个小猫似得张开嘴巴,温欣把糖块放在小姑娘的嘴里,小家伙显然是第一次吃糖,这时候合上嘴巴整个脸上就是一种震惊的表情。 “甜不?” 小姑娘合上的小嘴都不敢张开,眼睛愣愣的。 温欣笑笑,把兜里的几块糖都掏出来,放在这个漂亮小姑娘的小衣兜里,“这糖不白给你,你去给姐姐扯点柳条来,姐姐要编个草帽。” 小姑娘看着自己衣兜里的糖一个劲儿的点头。 就跟小黑子一样,温欣想让这些小孩子养成一些尊重劳动的思想。 小姑娘显然也是天天在外面玩的,虽然腼腆但是十分机灵,两下就给温欣摘了一捧柳条。温欣坐在田埂上开始琢么着草帽该怎么编。柳条摘得差不多了,小姑娘就站在旁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温欣,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这孩子品性不错,温欣笑着放小姑娘走了,小姑娘捂着小衣兜飞毛腿似得跑了,着看她的背影,想来是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去分享自己的奶糖去了。 赵胜军在地里锄地,温欣就坐在田埂上的树荫下编着草帽。 温欣没编过草帽,比划着柳条不得要领,正忙活着,头就有点晕了,那种低血糖的感觉又来了。 温欣一摸衣兜,想起来糖都给了那小孩,再看旁边,小姑娘早就走了。因为自己本来就没准备来地里多待,因此也没带饭盒,现在周围什么吃的都没有,但是今早她还吃了鸡汤面,打了两个鸡蛋,按道理不应该这么快就饿了啊。 温欣急忙放下东西,站起来想去看看林静她们带什么吃的没有,没想到一站起来,眩晕的感觉更强了,温欣扶着头走了两步,感觉眼前一黑,接着整个人就栽倒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那一秒,温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专心在土地上刨地的赵胜军突然听到旁边一声响,接着就看到刚刚还伶牙俐齿的女知青躺在地上,赵胜军疑惑的皱了皱眉,隐隐的觉得不对劲,看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喂!” 没回应。 赵胜军提着铁锹走过去,只见这女知青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到底男女有别,赵胜军拿着铁锹把子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腿,“喂!你睡着了?” 女知青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赵胜军暗道不妙,急忙扔了铁锹蹲下来,她嘴皮发白,刚刚那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嫩嫩的粉色消失不见,整个白嫩嫩的脸皮现在惨白惨白的。 赵胜军左右看看,想喊人,但是这边是荒地,看不见个人影,再低头看眼前的人,赵胜军心慌起来,突然想到刚刚俩人在地里拉扯了半天,因为挨得太近,他刚刚推她的时候力气用的有点大了,看她的小身板,别不是被他给推的……,赵胜军不敢再想了。 赵胜军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伸手大胆的拍了拍她嫩嫩的脸皮,他没摸过女人的脸,手里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力气用的又大了点,在那白生生的脸皮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她的头随着他的拨弄左右晃了晃,没有一点生气。 赵胜军顿时慌了,又大力的拍了拍,“喂,你醒醒啊!你没事吧!” 女知青还是没有反应,昏死过去了一样。 赵胜军到底也见过些市面,伸手就在温欣的人中上掐,也不知是赵胜军手太重还是温欣皮太嫩,反正他还没用力呢,那人中的位置就被他掐红了,那两扇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但抖了半天也不见睁眼,这软乎的人还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赵胜军心彻底慌起来,起身着急的转了一圈儿,没人!赵胜军再低头看看这软乎人儿。祸是他闯的,没办法,他心跳的厉害,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抱起眼前这个软软的小女人,迈开大步向外面跑去。 赵胜军两条腿开足了马力从荒地上往去镇上的大路上跑去,阳石子没什么看病的大夫,因为离镇上不远,他们村里人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要去阳山镇上的卫生所。 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下地了,去镇上的路上也没看见什么人,着急的赵胜军找不到什么帮手只好抱着温欣撒丫子往镇上狂奔而去。 “胜军哥~~胜军哥~~~” 今天王大力接了赵队长的任务,要去镇上拉公社分给大队的新种子,驾车的王大力远远看到前面跑着的人像是他胜军哥,于是一边驾着毛驴车向前跑,一边喊着前面满头大汗的男人。 “胜军哥,你这是让狗给撵了?跑这么快,我这毛驴车都撵不上你,让我这一通追啊。”王大力驾着马车追了半路才追上这人,勒了勒缰绳,把毛驴车停在狂奔的男人旁边。 “快,快……上镇上。”赵胜军利落的把温欣放在毛驴车后斗上,自己也急忙跳上去,催促王大力赶快赶车。 “这是……这是咋啦?”王大力刚赶上来,才看清这赵胜军前面还抱了一个人。 “别废话,快点走!”赵胜军不耐烦的一把抢过王大力的鞭子,熟练的抽在毛驴屁上,“驾!” 王大力看着毛驴板车上的温欣,大惊小怪的叫,“这不是新来的温知青么,这是磕着了?咋都流血了!” 赵胜军正猛抽毛驴屁股驾着车跑呢,听到王大力这句流血吓了一大跳,心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猛地转头,咔嚓一声差点把脖子扭断! 没有流血!没有恐怖的画面!还好! 只是那小女人鼻子下面渗出了一点血丝,那是他掐的,她皮可真嫩,他都没使劲儿,就被他给掐破了。 赵胜军隆隆的心跳缓了一下,轻轻松了一口气,瞪了旁边的王大力一眼,骂了一句,“瞎说屁呢你!”差点吓得你哥尿裤子。 王大力看着毫无生气的温知青,“就是流血了啊,胜军哥,这到底是咋啦?” “不知道。”赵胜军声音闷闷的,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一边说,他一边狠劲儿的把鞭子抽在毛驴的屁股上,毛驴吃了痛,跑的更快了。 “不是快死了吧?”王大力狗嘴上吐不出象牙来,一句顶一句的来。 赵胜军瞪了一眼他,但是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下探了一下,确定有呼吸,才堪堪放下心来,“别瞎说,是晕了!” 王大力又看了一眼温欣,忍不住坐在车上叽喳,“胜军哥,你别说,村里人都说这新来的温知青好看,以前就远远瞅一眼,看不真切,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是挺好看的,比村里的李二妞还好看。” 李二妞是阳石子的一支十八岁的村花,是村里小后生们公认的最好看的姑娘。只不过这几个女知青一来,他们那一帮后生们中间好几个人就倒戈了,认为城里的女知青们更好看。王大力以前是李二妞的忠实粉丝,今天他有点动摇了。 赵胜军瞪了一眼王大力,恶声恶气的说,“坐前面来,再胡说八道小心让人当流氓给你抓起来!” 七十年代,流氓罪是个很大的罪过儿,动辄就是要被批,斗劳改的,王大力嘻嘻笑着坐到了赵胜军身边,闲不住的开始说,“不过这城里的女人还是不行,这干地里的活儿就不行,这身体也太弱了,这才刚来多长时间,就着不住了?” 赵胜军可没什么闲心听王大力在这里说闲话,他还在回忆刚刚才地里的事,真的是怪他,怪他用了太大的力气推她了,那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哪能禁得住在自己那蛮力,一边想一边后悔,后悔刚刚干嘛跟她拉扯,悔的肠子都青了。 赵胜军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嘴上发出遗憾的声音,“啧!” 王大力以为赵胜军是在啧他,不说话了,看着赵胜军铁青的脸色,不明所以的他想要试图拿过赵胜军的鞭子,“哥,我来。” 赵胜军抓着鞭子转头瞪他,王大力吓得把手缩回去。 赵胜军卯起劲来抽着毛驴屁股,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小毛驴愣是跑出了赛马的气势,半小时就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温欣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入眼是白色的墙壁,鼻间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医院?? 医院!! 温欣脑子嗡了一下,心里一抽,穿回去了?她抬起手,手上赫然插了一根输液针,熟悉的感觉,冰冷的液体正顺着针管流进了她的身体中,温欣整个身体都凉了一下。心里一惊,也顾不得仔细看着医院的装饰,腾的从病床上坐起来。 “你醒了?” 就在温欣惊慌失措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温欣转头看到一个结实的汉子,他贴墙坐在离她半米的位置,要不是这医院病房太小,温欣觉得他一定会坐的更远。 刚刚还浑身发抖的温欣看到他瞬间静下来心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陈设,她是在医院,不过是七十年代的医院,几张简陋的铁床,一根吊水的铁杆,一切都那么有年代感。 可也就是这种年代感,给了温欣十足的安全感。她觉得自己有点贪婪,在经历过在绝望边缘的垂死挣扎之后,她深知健康对有多珍贵,她想继续待在这里,放肆的享受温欣健康的生活。 她看向自己手上的针头还有那挂起来的水。 “咳,那个,大夫说你是饿晕了,那是给你打的葡萄水。”病房里没有人,赵胜军尴尬的开口给温欣解释。 果然是低血糖,温欣忽然想起来自己晕倒前的一瞬想到的问题,她好像发现她金手指的后遗症了,前几天她没有使用金手指的时候,她并不会出现低血糖的情况,仔细想起来每次低血糖头发晕的时候,都是使用过金手指之后。今天早上她在厨房劈了半屋子的柴火,再加上在地里徒手劈飞那个镐头,接着,她就晕了。 这么鸡肋的金手指竟然还有后遗症? 温欣有点无语,力气很大是不假,但是体内的糖分消耗也很多,需要不断补充才能保持体力。温欣觉得糟心,这是变异的大力水手异能,前一秒把人打趴下,后一秒就虚弱的像朵娇花? 赵胜军看着温欣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刚刚自己执意开荒的事情生气。她虽然醒了,但是看起来那么娇弱,鼻子下面还被自己给掐破了,现在红红的,赵胜军突然觉得手上热热的,又回忆起她脸上那柔嫩的触感,想到这,手忍不住在裤子上搓了搓。 “你饿了吧,给你买了两个包子。” 温欣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看着旁边纸包的两个油汪汪的肉包子,肚子也不争气的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胜军,不客气的拿起来咬了一口。 空气里都是沉默,温欣一个包子吃完了,赵胜军才局促的开口:“今天来不及了,我回头再给你刨地,指定给你刨完。” 温欣看着那个倔强的男人,但看在两个包子的面子上,耐心的解释,她刚醒过来,身体虚弱,说话声软嫩嫩的:“赵同志,我没有故意刁难小黑子的意思你知道吗?但他这次受不到教训,他下次还会是一样的。这次偷几个馒头他觉得不是事儿,以后他就敢偷大件儿,那可是要坐牢的,你说到时候公安局会不会跟你一样好心饶了他。”温欣以前去少管所实习过,看过太多被惯坏而走上歪路的孩子,年纪跟小黑子差不了多少。 她声音软软的,奇怪的让人特别愿意听,从来干什么都从不解释的阳石子村霸破例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是小黑子家庭条件不好,他偷东西也是饿的,没办法。家里就个老娘,身体还不好,干不动重活儿,工分也拿不上,他爹他哥早两年都死在部队上了,但都是去的不明不白的,连个烈士都没算上。他下面还有一个妹,这些年也没少受苦,他偷东西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其实小后生人不坏的。” 听了这话,想到小黑子那身这几天都不换的补丁衣服,温欣沉默了。 赵胜军低着头继续说,“最近这不是春耕了么,地里活儿挺多的,他娘脚不利索,干不动,我打发他去地里干活儿了,帮她娘干,好歹能给家里拿点工分,你这儿的活我就来给你干,你看这行不?” 温欣深知穷永远不是偷窃的借口,但明显赵胜军不知道,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故意没事找事啊?” 其实要是别人,他早就走了,才懒得在这废话,但是看着她那软嫩的小模样,默默叹口气,“不是,我知道你说的对的……就是阳石子穷,村里娃们都是饿着长大的,以前那在谁家拿一口吃的那都不叫什么事儿,村里的小后生们就养成这坏毛病了,都没当个事儿!现在各家都吃的上饭了,就不应该偷吃了!你放心,我以后绝对看住他,不让他再去偷东西。” 法理都要兼顾人情,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理由,温欣抿抿嘴,说到底那是他弟,她操什么心呢,“那算了,你也不用来了,本来我也就是怕他养成偷东西的习惯不好才想让他干活的。” “不不,该是啥还是啥,我们阳石子人不欠别人的。”赵胜军立马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可能是因为他皮肤黑,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爽朗,但笑容中也有一丝青涩。 温欣还要拒绝,汉子站起来指着输液瓶说,“这快输完了,我去找大夫。”说完就一溜烟儿的出去了。 一会儿,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太好,臭着脸给温欣拔了手上的针头,看着她语气也不好,“温同志,介绍信明天一定要给我们补上,今天也是看你晕倒了才给你破了个例,知道吗?” 温欣抚着自己的手点点头答应着,看着这个臭脸大夫,她不懂怎么医生的服务态度在七十年代就这么差了!难道这时候的宗旨不是为人民服务吗?温欣看着墙上的标语,狐疑的皱起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温欣问了两句自己的病情,但医生仍然没有好脸给她,反正也只是简单的低血糖,温欣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走,但转身的一刻医生却又主动开口了, “看你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我提醒你一句,要跟男同志保持距离,看看今天你们进来的时候,像什么样子?” 温欣,“……” “大夫,我是晕倒……” “要不是看在你晕倒的份上,我早就通知城里的治安队把他当成小流氓抓起来了,没结婚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这不是流氓是什么?”医生表情严肃的看着温欣。 “你们小姑娘一定要懂得自爱,你别不当回事,我是阳山镇上的妇女主任,这样的事我看过太多了,前几天我就见了一个,提前接火,女的怀了孕了还不知道,哭哭啼啼的来医院,未婚先孕,这女的男的工作都丢了不说,还给社会造成了极其坏的影响,对自己不负责任,对社会也不负责任。在生活作风问题上,要一直绷紧这根弦,尤其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定要自己注意。”医院的大夫说的有理有据,这肯定是妇女主任无疑了。 温欣知道这个时代作风问题是很严重的,只是上纲上线到这种程度也是夸张,于是急忙解释,“大夫,哦不,主任,我必须要说一下,我们两个都不太认识的,就是一个村的,我晕倒了他正好碰上的。” 大夫看她态度还算好,“嗯,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看你是个小姑娘,怕你走了歪路。” 温欣心里虽然翻了个白眼,但是嘴上还是笑着,“谢谢大夫,谢谢主任,我一定洁身自爱,不跟男同志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这大夫脸色这才缓和,跟温欣点点头,“嗯,那就好,明天把看病的介绍信带来补上。” 温欣急忙答应着,从卫生所出来,赵胜军已经不见了人影。 又走了一个路口,才远远看到他在墙边靠着,像是在等她。温欣张了张嘴正准备打招呼,没想到人家调整了一下站姿,头扭到一边去了,她尴尬的闭上了嘴。 别看人家是个小混混,那比那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还洁身自爱的咧!温欣觉得那妇女主任完全是瞎操心,这恨不得跟自己隔着八丈远的样子,怎么能闹出男女关系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在回阳石子的路上,温欣在前,赵胜军在后,中间隔了好几米,谁也没说话。 “喂!阳石子从那走。”沉默终于在温欣迈向去供销社的岔路上被打断。 “哦,我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好不容易来趟镇上,温欣还是准备顺便买点东西回去,自己现在的身体需要补补。 赵胜军看着温欣的样子,刚刚她突然晕倒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声不响的追上了温欣的脚步。 供销社人很多,这时候已经下午了,温欣想买的肉蛋类的东西都卖完了,赵胜军看着温欣两手空空一脸沮丧的样子,“想买啥?” “买点鸡蛋,刚刚大夫说让我吃点有营养的。” 赵胜军看了她一眼,皱眉沉默了半晌,“跟我走。” 温欣跟着赵胜军,问他去哪他又恢复了那个死倔的硬邦邦的样子,两人拐了好几个巷子,才来到了目的地——就是温欣心心念念想找的黑市,其实温欣几次上镇上都试图寻找过,不过温欣一看就是一脸外乡人的样子,没人敢告诉她。 赵胜军让温欣站在原地等,自己走上前去跟一个挎着篮子的农村妇女交谈上了,一会儿提着那个篮子走过来,“五毛钱一斤,这有五斤,你要几斤。” 温欣两眼放光的接过这一篮鸡蛋,要知道在供销社,鸡蛋得七毛钱一斤,再打开,各个鸡蛋干干净净的,码的整整齐齐的,黑市真好啊。 温欣找出两块五给了赵胜军,双眼放光的四处瞟,“我全要了,这就是阳山镇的黑市啊。” 赵胜军看了温欣一眼,“不要瞎说,哪有什么黑市。”说完接过两块五转身走过去递给那个妇人。 温欣看着他的背影瘪瘪嘴,又兴奋的看着四周。 赵胜军回来提起那篮鸡蛋,“走吧。” “赵胜军,这黑市上还有什么啊?”温欣眼睛滴溜溜的转在周围的人身上。 赵胜军看着温欣的样子压低声音威胁她,“买了东西就赶快走,这要是被城里的纠察队抓住,那可就完了。” 温欣看赵胜军那古板样子撇撇嘴,正巧路边走来一个男人,他背了一个大麻袋,放在俩人身边,“上好的大枣,要不?” 赵胜军不悦的皱眉驱赶,“不要不要。” 但温欣神采飞扬,“看看!” 男人看了吃瘪的赵胜军一眼,乐呵呵的打开袋子,七十年代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温欣看着那一袋子红扑扑的大枣,扑面而来的甜甜香气,暗暗的咽了咽口水。 “姑娘,我这大枣女人吃最好了,才5分钱一斤。” 温欣也来了不短了,对于物价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五分钱还有点贵了。“姑娘,你要多买,给你便宜点,四分钱。” 大枣补气血,正适合她,但是钱没带那么多,因此温欣正在迟疑。 赵胜军在旁边看不过去,“五分钱你咋不去抢,秋天枣子下来的时候我五分钱能买五斤,就你这货,三分钱都多给了。”阳山市是个产枣的大省,因此枣子并不是一个什么稀罕的东西,虽然现在是春天,不是枣子上市的季节,但是也卖不上什么价钱。 赵胜军人长得结实,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口音也是本地口音。那男人本来看温欣的打扮知道她是知青,知青们都不懂行,因此他出价很高,这时候被赵胜军说破,一脸尴尬。 温欣没错过男人的表情,急忙趁火打劫,“两分,你这麻袋我都要了。” 男人一脸要哭的样子,“你们这价杀的也太,五分钱你给我两分?” “我看你这半袋子能有个大概五十斤,要不这样,我这正好有一块,你卖我就都买了,你也省事。” 男人看了看温欣,又看看旁边赵胜军,无奈的接了钱叹了口气,“你们这小对象可真会讲价。” 这话一说,赵胜军恼怒的差点动手,那激动的样子吓得男人转身就跑了。 赵胜军一脸窘迫的扛起那袋红枣,“他……他瞎说,你……别……别在意。” 温欣看着他那张一脸被人玷污了名节的样子,淡定的说:“我没关系,你别在意就行。” 赵胜军:“……”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这一趟黑市之行温欣收获颇丰,买了一大袋的红枣,十斤红豆,一篮鸡蛋。 黑市上的人大多数都是阳山镇周围村子的人,平时家里多余的东西,拿上黑市来换钱,因此黑市上流通的也基本是些未加工的农产品,温欣本来兴致勃勃的转悠,无奈身边有个黑脸包公,一直板着脸催促她,温欣不堪其扰,没办法,买了几样之后,只好听他的话,走向了回阳石子的路。 不过,今天最开心的收获是获悉了阳山镇的黑市位置,以后她可以自己上来,说不定还能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 温欣和赵胜军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阳石子是个落后的小农村,因为还没通电,因此一到晚上就黑乎乎的,各家都点着并不太亮的煤油灯。赵胜军扛着温欣的东西到了院子门口就不肯进去了,东西放在院门前,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毕竟也是个正当年的黄瓜大小伙儿,脸面是极其重要的。 到了宿舍,温欣在地里饿晕的事情已经全村人尽皆知,是从镇上回去的王大力给队长带的消息。 这时候恰逢食堂关闭的当口,知青饿晕了,这不是小事。当天下午,赵队长就召集了大队的人员开了会,给他们没有找好搭伙对象的知青都分配了对应的家庭,让大家去各家搭伙。 几个女知青聚集在温欣宿舍一边吃枣一边闲聊,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吃饭问题。因为食堂要关门,最近的伙食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今天下工之后,就有知青开始去阳石子的人家搭伙了。 刘悠悠又是两眼一包泪,吧嗒吧嗒的诉说着在搭伙家庭吃饭的苦楚。来阳石子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这群知青来说,农村最大的问题一是吃饭,二就是卫生。 听着刘悠悠在那里说着搭伙家庭难以忍受的卫生问题之后,温欣也隐隐担心起来,吃粗粮不要紧,和稀粥也不要紧,但食品卫生那确实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那我跟谁家搭伙?”听了刘悠悠的哭诉,温欣也着急了。 “还说呢,人家梁高子同志主动要求你去他家搭伙。”林静推了一下温欣的腿,挑了挑眉。一脸戏谑。 “哦~~”其他两个也看着温欣打趣。 这几天知青们对温欣的感觉是又爱又恨,爱她是因为温欣经常晚上在宿舍煮饭煮菜,时不时的大家都能打打牙祭,恨得是温欣表现太好了,每天梁高子都会给她满工分,还时常夸奖,引来一众嫉妒,今天那梁高子又当着整个大队的面要求温欣去他家搭伙,平白无故的惹出了这些闲话。 温欣也没想那么多,她担心的是梁高子家的卫生问题,如果也是一样糟糕,她得准备自己做饭了。 因为温欣晕倒的事大队上都知道了,因此队上特批了温欣两天病假。 第二天天不亮,知青们就下地了,温欣被她们吵醒也就没再睡,起来洗漱,出去倒洗脸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院墙外。 “梁同志?”温欣有些意外。 梁高子正站在门前迟疑,抬头看到温欣早上刚刚洗过的白生生的脸急忙转开眼,不敢跟温欣对视,却在院墙上放了一个饭盒,支支吾吾的说,“温知青,队长昨天不是分配说你上我家搭伙么……你……昨天又饿晕了,我怕你吃不惯食堂的饭,早点就给你带过来了,你……你吃吧。” 梁高子跟赵胜军一样,七十年代的汉子,都是一样的纯情害羞。梁高子说完了话,温欣还没来得及说句谢,他就提着农具匆匆的走了,温欣匆匆走过去站在门边喊,“谢谢你,梁同志。”那人的脚步迈的更快了,急急忙忙的走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儿。 温欣无奈的摇摇头,拿起矮墙上的饭盒,还热乎着,打开饭盒,里面是一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张饼,是粗粮细粮混合的那种大饼。 其他几个女知青的嫉妒不是没有道理的,梁高子是种粮能手,家里没有负担,一家五口人,父母下面三个儿子,都是劳动力,家庭条件在阳石子也算得上是相当好的,看这伙食就知道,现在都能吃上粗粮细粮的混合面了。 温欣回到宿舍,想到昨天刘悠悠描述的那家人家怎么做的窝窝头,她到底都没鼓起勇气下口,敲开那个水煮鸡蛋吃了。 下午下工的时候,梁高子的娘特地绕到知青宿舍来,热情的招呼温欣去她家吃饭,这搭伙都是安排好的事情,况且温欣早上还吃了人家一顿饭,更不好意思不去了。 高子娘和她的一帮老姐们儿特别热情,几个人笑眯眯的拉着温欣的手往家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议论,“到底是城里的姑娘,长得可真俊。” 温欣被她们看的浑身不得劲,急忙岔开话题帮梁高子娘提东西顺便把今早梁高子的饭盒放在她的篮子里。 梁高子的娘看了一眼温欣,扯着嗓子自豪的说,“我们高子去年可是咱们阳石子生产大队的种粮能手,听赵队长说,过两天那奖状就发下来了。” “是呢?今年奖励甚呀?去年不是说奖励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洗脸盆?” “那可不,今年还不知道呢,那去年的光景比前年还好,咋地也得比洗脸盆还好的东西。” 北方女人大都豪爽,这一帮老娘们儿们尤其是,爽朗的说话声就没停过,种粮能手的话题随着几人的步伐已经传遍了整个阳石子。 梁高子家有个挺大的院子,有正房有偏房,房子看起来比较结实,比温欣他们的草坯房宿舍要好的多,高子娘带着温欣进了里屋,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大炕,在炕梢有一排炕柜,柜子上放着几床叠成长条的被子。 “看,俺家的被垛子高哇,姑娘,你去这村里看看,这满阳石子你都找不出几个比俺家被垛子更高的人家来了。”高子娘自豪的说。在七十年代,被子的新旧程度,被垛子的高矮,是一个家庭富裕还是贫穷的象征。 温欣笑笑,讲了两句称赞的话。 来搭伙自然也不能当甩手掌柜,温欣主动提出要帮忙做饭,高子娘推脱了两下,但见温欣这么勤快,到底乐呵的答应了。 晚上要做两掺面饼子,两掺面就是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起来的面,粗粮喇嗓子,但是掺着细粮之后,吃起来就舒畅许多。高子娘显然以此为豪,“温知青,要不说就你命好,那昨天搭伙的那么多家人家,你看看谁家能吃上两掺面……”。 温欣眼看着高子娘一边说一边就要把她的手放到面里搅和了,急忙阻止,“婶子,你还没洗手呢。” 高子娘愣怔一下,两掺面的话题被打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面看看,反面看看,“这又不脏,又没土。”抬头看了看温欣,无奈的说,“你们城里来的就是事儿多,这老话儿都讲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但是还是看在温欣的面子上双手在那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上蹭了蹭,又伸出来给温欣看,“这下行了吧。” 温欣尴尬的不知作何表情,看了眼旁边放在柜上的脸盆,“婶子,我还是去打点水把,正好我的手也没洗呢。” 温欣刚拿了脸盆,但高子娘劈手就夺走了,“这个可不能用,这可是高子去年拿回来的种粮能手的奖品,这不能用。” 温欣看着那个白色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洗脸盆,合着人家的洗脸盆是放在柜上当摆件儿的。 高子娘放好了脸盆,一边嫌弃温欣多事儿,一边还是拿了水瓢,帮温欣倒水洗手,在温欣的坚持下,高子娘也洗了个手,家里没有肥皂,温欣就算不满意也只能作罢,她也算是了解了昨天知青们的苦楚。 梁家的几个男人在高子娘的饭做好的时候也都回来了,梁高子见温欣也在家里,眼睛尴尬的都不知道往哪里瞟,“你……你来了啊。” 温欣点点头,端了食物进去了。 梁高子是家里的老大,其他两个弟弟看起来没比他小多少,温欣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弟弟围着门口的一口水缸,就着一个水舀子喝水。温欣刚刚进门的时候,也见高子娘这样喝水,还问过温欣喝不喝。 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存在水缸里,大家都是生着喝,一家人共用一个水舀子,温欣不敢细想,急忙端着碗放到了桌上。 梁家人用的是炕桌,一个小桌子放在炕上,大家豪爽的甩了鞋在地上,一起热热闹闹的围坐在桌边吃饭,温欣来了,几个男人都挺局促的。 高子娘是心疼儿子的,刚烙出来的大饼,直接就塞了到了几个儿子手里,温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洗手的事,那边已经吃上了,温欣就闭了嘴。 这一顿饭下来,温欣对梁高子家算是印象深刻,这样的卫生环境,也彻底断了温欣想要在阳石子搭伙的念头。 吃过饭,温欣放了□□票和两毛钱。 其实今天高子娘这么热情的找温欣来家里吃饭也是因为这个,知青们在各家搭伙,都要交一定的伙食费,眼下食堂的粮食还没分下来。因此昨天知青们去各家吃饭的时候,都给了粮票,高子娘今天上工的时候听到其他家说的时候,早就心痒了。 眼下得了钱,高子娘立马喜笑颜开。七十年代的家庭,除了按时去地里干活赚工分,几乎没什么进项,知青们到家里来搭伙,无形之中又是一笔家庭收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阳石子全村只有一架毛驴车,是王大力家的,村里有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借用。王大力也因此成了村里的人物,经常驾车去镇上帮队长办事,今天,他家的毛驴车又被征用了,王大力早早的驾着毛驴车在赵队长家门口等着。 “高子,这么早就下地呀。”王大力坐在车上,翘着二郎腿等着赵队长,远远看到了提着铁锹路过的梁高子。 梁高子正抿着嘴的低头走路,听到王大力的招呼声抬起头来,“嗯。” “咋还提着饭盒哩,今天你娘不给你们兄弟下地送饭了?”王大力随口说着一句闲嗑,都是一个村的住着,各家什么习惯也都了解,梁家三个壮劳力,高子娘心疼儿子,一般都是中午不怕累的回去做饭给他们送去,为了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当然三个儿子也争气,梁高子连着两年都是队上的种粮能手。 但梁高子今天脸色却有些尴尬,胡乱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快步走了。 王大力看着他走掉的方向,不屑的撇撇嘴,“哼,这当了种粮能手连人也不理了。” “大早上的在门口叨叨甚呢?”赵胜军打着哈欠。 “还不是梁高子,人家现在可是咱们队上的种粮能手,那走路鼻子都朝天的呢,连人也不理啦。咦?胜军哥你这是大早上的去哪了?”王大力转身看见旁边一身是土的赵胜军,明显刚从外面回来。 赵胜军担担身上的土,骂道,“有本事你也当,人家当个种粮能手看把你眼馋的。” 王大力切了一口,“谁眼馋他,就会甩膀子傻卖力气。” 赵胜军笑笑,“你精,今天这又上镇上干甚去?” “还不是给人家种粮能手拉东西去,你爹俺叔说了,说是今天公社发了奖品。”王大力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到这,王大力又看了看梁高子消失的方向,“对了,胜军哥你听说没,就那天咱们俩拉的那个晕倒的温知青,听说分配给梁高子家去搭伙了,你说这梁高子是走了啥运了这是,咋甚好事都让他给赶上了。” 赵胜军弯腰拍着裤腿儿上的土手一顿,直起腰来,“甚?” 王大力看着赵胜军,“你还不知道?昨天那温知青就是在高子家搭的伙,我娘回去说的。” 赵胜军听了脸色一滞,顿了一下,给了王大力后脑勺一巴掌,“甚时候你也跟村里娘们儿一样开始传闲话了。” 王大力还要申辩,院子里赵队长撩开帘子出来了,赵胜军收了脸上的表情,转身进门,一出一进,父子两个在院子里正面碰头,赵队长板着脸,“又去哪疯个啦?” 赵胜军瞥了一眼他爹,“放心哇,反正没干好事。”说完就甩了帘子进门了。 赵队长气的胡子一撇一撇的,骂:“混球!” 温欣今天继续悠闲的泡病号,早上还引得同屋下地的刘悠悠一阵牢骚,她放言说自己今天也不吃饭,准备饿晕在社会主义农场上,也捞两个病号假来休休。但到底也是说说,出门她还是跟着林静她们去食堂了。她们几个女知青力气小,虽然地里的活儿被梁高子一再减量可还是干不完,天天累得半死,搭伙的家庭卫生又成问题,吃不下去,饿的前胸贴后背,昨天晚上熄了灯温欣还看到她偷偷的啃不知哪来的粗粮馍,想必也是饿的厉害了。 温欣昨天下午才找到赵队长开了去镇上看病的介绍信,但来不及去送,今天准备上镇里的卫生所送信,既然要上镇上,温欣也不能浪费这机会,准备做点东西去黑市试试水。 自从得知了镇上的黑市之后,温欣就开始盘算上了,来阳石子这些天,七七八八竟也花出去一百多,长此以往,她的家底儿很快就空了,今天大家都去地里了,正好给她一个施展的机会。 穿书过来的温欣多少也知道些套路,因此去供销社的时候特地留意过,什么东西即有市场也方便操作。 点心在七十年代是紧俏货,价格不便宜。七十年代人是喜欢甜食的,原因无外乎源于这十来年的饥饿。温欣观察过了,在供销社卖的江米条,桃酥,麻花,绿豆糕之类的点心,都要五毛或者六毛一斤,快赶上肉价了,而且还不是每天供应,需要排队,那天她在供销社,竟然到有人专门等在门口,就等着买点心渣子。成块的点心销售完了,供销社的碎点心渣会降价出售,温欣问了一下,就那点心渣还要一斤三毛钱,□□票呢。 温欣自己曾经是个疯狂的甜食爱好者,家里就是开蛋糕店的,从小在甜甜的气氛下长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吃太多甜食了,后来得了胃病,脾虚胃寒,再也不能吃甜,为了看病,索性家里连蛋糕店也关了,从那时以后,她就再没碰过甜。 温欣点着了灶火,捡了一些大红枣,准备尝试一项简单的甜品,枣糕。 烧开水,把红枣放进去,小火煮着,直到水分收干,把皮和核都去了,只留了枣肉,又热了锅到了油,加入红糖,翻炒一下,枣泥呈现出诱人的棕红色,整个厨房都弥漫在一种红枣香味中,因为这年代没有烤箱,温欣就准备用蒸蛋糕的方法来蒸枣糕。 枣泥中加入了鸡蛋,虽然没有打蛋器,但是温欣有麒麟臂,用筷子就打出了很松弛的泡泡,撒入了面粉,放到大锅中去蒸。 半小时后,打开锅盖,温欣整个人沉浸在红枣和红糖融合在一起的甜甜气氛中,把大盆子蛋糕扣在面板上,枣糕脱模。温欣把东西拿出来倒扣在案板上,仔仔细细的切成了好看的形状,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块,入口绵密的蒸蛋糕,还能吃到一块块的甜甜枣泥,嘴里鼻间都是红枣的香味,整个人幸福的好像在红枣上打滚。 以前不能做,不敢做的事,在书中通通实现!这金手指,连后遗症都是为她量身制作的,天哪,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温欣姐……” 温欣刚刚沉浸在甜品的世界里没注意,小黑子已经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了,见温欣迟迟不回应,只好走到窗前。 温欣笑着招手,“小黑子,鼻子挺灵啊。” 小黑子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我不是……不是来吃东西的,我刚刚在门口叫门你没听见,我……我是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温欣眉毛一挑,有点意外,“哦?” 小黑子走了两步上来,从窗户上递给温欣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温欣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绿绿的小叶子。 “是榆钱儿,能吃的,好吃,我都洗过了,直接就能吃。”小黑子给温欣解释。 温欣看着这包榆钱儿,突然心软的一塌糊涂,这是这个贫穷的小少年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慰问品。温欣把那清新鲜嫩的一小团榆钱儿捏在嘴里,一股清香的味道。 “好吃哎。”温欣眼睛亮亮的回应。 小黑子有点腼腆的挠挠头,嘿嘿笑了一下,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我胜军哥说你不用我给干活了,那这一毛钱还给你。” 温欣给了他一块钱,九毛钱还了赵胜军,还剩一毛是辛苦费,但是这孩子还挺有原则的,因为自己不干活了,今天特地来还钱。 温欣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没有接,“你今天咋不去替你娘干活了?” “刚干完回来,那这钱给你放这了。”小黑子拿着一毛钱,放在了窗口,跟他哥一个做法,放好了就要跑。 “等等。”温欣急忙叫住他,“下午有事儿没?” “下午我得帮我娘去镇上卖鸡蛋。”七十年代,为了缓解中央供应副食品的压力,每家都允许养一定数量的鸡鸭,大家把鸡蛋攒着,到一定数量到镇上的供销社里换钱,这也是七十年代家庭仅有的赚钱方式。 温欣一听急忙走过去,“那正好,钱你拿着,下午姐也上镇上,你帮姐卖点东西,。” 七十年代的人都缺钱,小黑子看着温欣塞到他兜里的钱,到底是一毛钱,诱惑不小,“卖啥?你们知青也养鸡?” 温欣招呼小黑子进了厨房,刚刚案板上还有一些红枣糕的边角料,形状不好温欣就没装起来,“你先替姐尝尝,你看姐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这时候的小黑子,连白面都正经没吃过几次,能吃到这样甜滋滋的美味,眼睛幸福的眯成一条缝。 温欣看他的样子,笑道,“好吃不?” 小黑子点点头,一脸的正儿八经,“好吃,我就没吃过比这好吃的东西。” 听到他这句话,温欣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自己的手艺受到肯定她是开心的,但是听到他长这么大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枣糕,顿时也觉得心酸。 温欣把其他的不规则形状的边角料都拿纸包一包递给他,“好吃这些就都给你,姐也吃不进。” 可小黑子接过来却没再吃,把纸仔细的包好,放在自己的小兜兜里。 温欣问他,“怎么不吃了?你不爱吃?” 小黑子脸色一红,低头小声道,“不是,我想回家给我娘和我妹尝尝,她们都没吃过。” 温欣没说什么,她看着小黑子,好像知道为什么赵胜军那么疼他了,这孩子确实有些让人心疼。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阳山镇的黑市还是一样热闹,但温欣是个外来人口,长得又十分显眼,周围的人得知她上来卖东西的,都警惕的看着她,看的温欣毛毛的,因此她转悠了半天也没开张,销售行为陷入瓶颈,她索性挑了个角落,负气的想:一个识货的都没有,卖不出去我就全部吃掉! 不一会儿,小黑子拉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了,男人提着一个布袋,看着温欣的篮子,“咋卖?” “三分钱一块,五分钱两块,□□票。”温欣急忙说,她熟悉供销社各种点心的价钱,因为不确定好不好卖,给枣糕定了低于供销社其他点心的价格,但是比点心渣稍高一点。 那男人痛快的掏出一毛钱和一张票据,“来四块。” 温欣笑呵呵的收了钱,用准备好的纸包了四块红枣糕给他,那男人把东西放在包里走了。 正式开张的温欣看着旁边的小黑子,一点不吝啬的夸奖,“小黑子你可以啊,哪找的人,你咋知道他要买?” 小黑子腼腆的一笑,掏出兜里刚刚那个他说是要回去给他娘和妹妹吃的纸包,“镇上的人都没见过红枣糕,我给他尝了一块,他就买了。” 温欣看着小黑子,忍不住赞许的摸摸他的头,揉乱他的头发,“你还真聪明啊。” 小黑子显然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称赞,红着脸跑开了,说是再去拉人。 有了小黑子这个神助攻,温欣的生意渐渐好起来,小黑子卖完了鸡蛋就就一直帮温欣拉客,等他纸包里的试吃品都吃完了以后,温欣大篮子里的红枣糕也卖的差不多了,温欣算了算今天卖的钱,一共赚了两块六毛三分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票据,五十斤的红枣钱出来了。 温欣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行啦,卖完啦,咱们走吧。” 小黑子探头看到了温欣篮子里的枣糕,“那不是还有吗?” “不给你娘和你妹吃啦?”温欣笑道。 小黑子尴尬的挠挠头,“那个,她们不吃……不吃也行。” 温欣眯着眼看着他,“那哪行?小黑子,卖钱不卖钱的那都是小事,好东西得留给家里人吃。”。 “小黑子,给我两块枣糕。”温欣正和小黑子数钱傻乐,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 一个梳着辫子包着头巾的女人站在她们前面,温欣好心情的笑笑,“刚刚卖完。” 这女人刚刚就站在离温欣十来米远的地方,也是来卖东西的,她抬头看着温欣篮子里剩下的几块,“那不是还有吗?” 温欣笑笑,“哦,这个是自己吃的,不卖。” 那女人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挂面,“我从别人那换了点挂面,拿这个跟你换。” 那挂面又细又白,跟温欣以前生活的时代见到的超市里卖的挂面一样一样的,只不过没有包装。 温欣有些震惊的瞧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人……这人也是穿越来的! 温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小黑子在旁边拉拉温欣的袖子,“姐,换吧,这面金贵,红枣糕我们不吃了。” 说完也不等温欣答话,利落的自己拿纸包枣糕, 那女人温柔的说,“两块就行。” 小黑子包了枣糕递给对面的女人,“月如嫂子,给你。” 名叫月如的女人笑着接过小黑子递过来的纸包,把挂面递给小黑子,冲着愣怔住的温欣微笑的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温欣傻了,半天才反应过味儿来,这人就是原书女主,刘月如!她带着空间来的,里面藏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这才是金大腿啊! “小黑子,你认识她?” 小黑子把挂面放在篮子里,“嗯,她是我们村赵大哥的媳妇,就是我胜军哥的嫂子。” 温欣确认了身份,是金大腿没错了,书中她经常到这黑市来换东西,看来以后说什么也要抱紧这只金大腿。 温欣正在沉思,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唰的一下,温欣低头一看,手上的钱和票据全部都不见了。 “姐!”小黑子在旁边尖叫一声,然后就提着篮子迈着步子飞出去追人了。 温欣看着那个黑影儿,气的呼了一口气,大白天的抢东西抢到我这儿来了!小子,今天算你倒霉。 “抢东西啦,有人抢钱啦!”小黑子很机灵,一边追赶一边喊,但是那抢钱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个子有一米七多,小黑子的小短腿儿哪能赶得上,眼看就追不上了,急的大喊。 正着急呢,身边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他的温欣姐嗖的的窜了上去。 周围的人听到小黑子的叫喊声,又看见街道上有人追逐,也不管弄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纷纷朝着跑步的几人追出去。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拿着棒槌,都是一帮不起眼的农民,但这时候全部化身正义使者,猫耳胡同顿时热闹起来。 小青年跑的挺快,在巷子里七绕八绕的,对这儿一片是相当熟悉,显然是个作案熟手,但这次他可栽了,后面的女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拐了几道巷子,温欣越逼越近,冷不防寻了个空,一把扯着他的袖子,但小青年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糟,温欣一使劲,哗啦一声,袖子竟被她整只给扯下来,温欣用力过大,一个屁蹲儿向后坐在了地上。温欣暗道不妙,这贼要脱身,可就这一个纠缠的功夫,后面的人群就已经冲上来了,大家叫骂着,呼喊着,扁担,棒槌,像是雨点一样的落在那个抢劫犯身上,那小青年顿时双手抱头的蹲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儿。 温欣愣在地上,看到这样的场面,两个字:感动! 有好心的大姐把温欣扶起来,“哟,姑娘,你没事吧。” 温欣站起来,看着周围挤上来的热心群众,七十年代,民风淳朴,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正义的火焰,看着这样的画面,温欣突然激动的有点热泪盈眶。要知道在她生活的年代,虽然物质丰富,但人们之间的关系却日趋冷淡,她时常就在新闻上看到光天化日就有姑娘被人当街挟持,可周围一个仗义援手的都没有,看着眼前这群因为一点小事就蜂拥而上的人群,温欣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谢谢,谢谢大家!” “快快,姑娘,你看你的钱数对不对?”早有热心的群众把她的两块多钱和票据从那犯罪分子的手里抠出来了,递给了她。 温欣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手里那一节烂袖子扔了,忙接过钱来,“对对,是的,就是这些,实在是太谢谢大家了。” “姐,姐,抓着没,抓着没?”小黑子提着两个篮子气喘吁吁的才跟上来,着急的喘着粗气抓着温欣问。 这么多有觉悟的人民群众,这坏分子当然无机可乘,大家打骂够了,义愤填膺的开始讨论起这个坏分子的处罚问题。 “这样当街抢东西的坏分子就要送去纠察队去!” “交给公安局,让他蹲号子去。” “交给民兵吧,交给纠察队干嘛,这点小事,交给民兵就行!” “说,哪个大队上的,通知你们队长!拉回去批,斗!这事儿性质可恶劣!就得好好教育教育!” 周围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但这时候的法制并不健全,这又是特殊的年代,抓了贼,一时竟不知该送到哪去,争论的面红耳赤,一时无法定论。温欣看着他们那样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问题,无论送去哪一处,她都是当事人,万一查下去这几块钱的来路到时候怕兜不住,一个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她就完了! 温欣就在这吵嚷的人群中又开始犯晕了,于是趁势扶额晃了晃,旁边的一个农民大姐急忙扶着她,“哟,姑娘,你没事吧。” 温欣晃了晃脑袋,虚弱道,“没事,那要不劳烦大家帮忙把他交给相关部门,我……我就先走了,我这不舒服。” 温欣惨白着一张脸,微蹙着眉头,看起来可怜见儿的,旁边大有人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那犯罪分子送去法办,让温欣放心回去。 温欣见状,趁乱急忙带着小黑子快步走出了人群。 也顾不上说话,温欣拉着小黑子闷头就跑,连拐了几个街道,终于走上了去阳石子的岔路,见没人跟来,才安心下来。这时候头真的开始晕了,她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提起自己的篮子,翻开盖着的布料,拿起一块枣糕就往嘴里塞。 枣糕放了很多红糖,糖分较高,连吃了两块,发晕的症状渐渐缓解,吃饱了的温欣满足的松了一口气,却看到旁边站着的小黑子瞪了两个大眼睛愣怔的瞧着她。 温欣尴尬的舔了舔唇,看了看篮子,刚刚说是留给人家小黑子家人吃的枣糕,现在被她自己狼吞虎咽吃的一干二净! “额……”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那个,姐……姐回去再给你做,姐突然有点饿了。”温欣舔舔嘴角的枣糕渣,试图为自己的形象挽尊。 小黑子倒是很体贴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他已经落汗的温欣姐,换了个话题,眼睛亮亮的,满眼崇拜,“姐,你刚刚跑的可真快!” 温欣不客气的笑笑,“那当然,要不然怎么当你姐啊!” “那坏分子也是你抓住的?咋抓住的?你可真厉害!”小黑子没看见那精彩的时刻,十分遗憾的询问。 温欣张嘴要吹嘘,但忽然想起刚刚那事,张了张嘴又急忙闭上,转头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在嘴边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嘘,这事儿千万别出去瞎说,那可是黑市,要是被别人发现咱们去那卖东西,被人抓住,那可不是小事,是要被抓去批,斗的!” 小黑子看着温欣忽然严肃的样子眨了眨眼,听到批,斗两个字立马收了脸上的神情,认真的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胜军哥跟我说过,就说去供销社卖的。” 温欣满意的点头,她没看错,这小子机灵着呢。 “小黑子~” 姐俩刚俏俏的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后面就传来一阵呼喊,两人转头看去,后面一匹熟悉的小毛驴,颠颠的甩着两只小耳朵,拉着一辆破烂的木板车正朝着他们俩这边跑过来。 板车上一左一右坐着一脸严肃的赵队长和一脸欣喜的王大力。 “大力哥~”小黑子乐呵的跳着挥手。 有毛驴车好坐,能节省他们不少时间,毛驴车停在俩人身边,温欣和小黑子立马乐呵的上了车。车上载着好多好东西,小黑子新奇的翻看,王大力在旁边介绍,说这都是人民公社发给队上的先进个人的物质奖励。 “你们俩咋相跟上了,这是上镇上干甚去啦?”王大力跟赵胜军和梁高子不同,性格活泼,虽然自从温欣上了车,他的视线从没敢落在她身上,但到底还是能鼓足勇气语句通顺的跟这个漂亮姑娘开个聊天的好头儿。 温欣和小黑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黑子率先开口,“我,上……上镇上去供销社给俺娘换鸡蛋去了。”说完还心虚的怕王大力不信,故意翻开自己的篮子,给王大力展示空空如也的篮子。 但是翻开篮子,却露出一个饭盒,小黑才想起来,急忙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温欣的篮子里,“温欣姐,这饭盒给你。” 这饭盒是早上梁高子送来的,今天一早,温欣出去就看见这饭盒放在院子的墙头上,跟昨天梁高子送来的那个一模一样,温欣挺苦恼的,经过了昨天在他家吃饭的经历,温欣就不想去搭伙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而且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梁高子开口。 饭盒里面还是放着一个两掺面饼子和一个煮鸡蛋。温欣没有吃,正好中午做完枣糕,碰上小黑子一起上镇上来,出发的时候,温欣抬眼扫到了这个饭盒,于是就带上给小黑子当午饭。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小黑子这个年纪,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每一刻都是饿着,听温欣说给他吃的,又是两掺面,又是鸡蛋的,在路上二话不说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下午那么多事忙的顾不上,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把饭盒还给温欣。 这饭盒挺有特点,本来是个普通的军绿色的铁皮饭盒,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偏生梁高子的娘是个勤快的妇人,非要给饭盒外面穿个衣服,包了一个一格一格缝在一起的布套,一方面为了保温,也为了免得饭盒磕碰。但这下,可被眼尖的王大力瞅着了。 这分明就是今早他看见梁高子提的那个! 王大力的心里一阵仓皇,温欣在旁边跟他解释说上镇上来给卫生所补交介绍信的理由他也顾不得听了,脑子里全是那穿着衣服的饭盒。 他愣怔的抬头看着温欣,视线落在温欣扬起的笑脸上,那天晕倒的时候她就躺在这毛驴车上,王大力仔细的打量过她的长相,但是那天她闭着眼睛脸色也不好,眼下明媚开朗的笑着,眼睛黑黑亮亮的就像是阳石子夜晚的星空,这么一看,真的比李二妞漂亮一百倍。这么俊的姑娘,咋就能便宜了那个其貌不扬的梁高子呢,要是她和那梁高子搞对象,王大力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温欣感受到王大力的目光,疑惑的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王大力急忙转开眼,支支吾吾的低头嗫喏,“你们……你们中午在……在镇上吃的,啊?” 王大力心怀不轨,温欣和小黑子两个也各怀鬼胎,两个人心虚的对视一眼,温欣回答,“哦,我和小黑子晌午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没吃饭,我正好带了多余的,就在镇上就胡乱吃了一口。” 王大力像是抓住了问题所在,一脸严肃的抬头跟温欣说,“咋能胡乱吃呢,你们可不能这样,吃饭就要正经吃,带个饭盒胡乱吃咋行呢,要不然你那天能饿晕呢,差点把我吓死。” 温欣狐疑的看着王大力,觉得他这话很奇怪,小黑子也抬头看着奇怪的大力哥。 王大力看到两人疑惑的目光,反应过来,急忙解释,“不是,我是说那天,你晕倒了,你躺在我这板车上,送你去镇上卫生所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差点吓死我。” 温欣其实不知道自己那天昏迷之后是怎么到的卫生所,昏迷前周围只有赵胜军一个,醒来以后也是只有赵胜军一个,温欣就理所当然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王大力竟然也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伸过援助之手。 王大力显然从温欣迷茫的眼神回过味儿来,合着自己出了力,这漂亮的姑娘都不知道? “啥?你不知道?”王大力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 “胜军哥没跟你说?咋能这样呢!”王大力很生气,觉得胜军哥不够意思,这英雄救美的好事咋都不告诉人家呢。 温欣看着王大力很激动,急忙安抚他,“哦,那天他也没咋跟我说话,可能忘了。” “忘啦?这事也能忘?!”王大力大惊小怪的吃惊道! “这咋能忘了呢?”王大力简直不能相信。 “那天是我驾着车把你送到镇上的,到了卫生所,因为我得去给队长去公社取种子去,就没耽搁,才让胜军哥送你进去的。一路上就我们两个人,就两个人他也能忘?”王大力极力想在漂亮姑娘面前证明自己,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高。 “啪!” 王大力后脑勺落下了一记巴掌,打的他一个低头,也打断了王大力的抱怨。 “一路上就听见你咋呼了,咋呼个屁你!不能消停点?”旁边坐着的一脸严肃的赵队长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大声呵斥旁边的王大力。 王大力被一记巴掌打回现实,到底是赵队长,不怒自威,王大力消停了,坐在一边抚着后脑勺,一边小声嘟囔着自己的不公平。 温欣看了一眼驾车的赵队长,赵队长平时就很严肃,但温欣能看出来,他今天心情很不好,脸色格外凝重,倒也不是听了王大力的话才生气的,而是刚刚上车的时候,就心情不好。 赵队长在阳石子很有威严,不止王大力没再说话了,连小黑子都怯怯的安静坐在一边,一车人沉默的到了阳石子。 毛驴车停在了大队的活动室,几个人下了车,温欣看着打不起精神的王大力,走过去微笑道谢,“大力同志,我还没跟你说句谢呢,谢谢你那天送我去镇上。” 无精打采的王大力脸腾的红了,挠挠头紧张的说,“没……没事,不打紧,不打紧。” “快点把这东西搬进来,让他们赶紧来队里把东西领回去。”赵队长板着一张脸跟王大力命令,命令完就一脸老大不高兴的背着手走了,看起来火气很大。 温欣看着赵队长的背影,“赵队长这是怎么了?” 王大力站在温欣对面,正愁找不到什么话来搭呢,急忙事无巨细的回答,“哎,他不是对你,你不要往心里去。今天上镇上去,公社通知今年通电的大队又没有咱们阳石子,队长气的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前年就说要给咱们阳石子接电,去年就拖了一年,结果今年一去,又没咱们大队,队长是气这个事呢。” 通电?这确实是个大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高子娘早就得了信儿,知道今天队长去镇上领奖品去了,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队上的活动室,几个阳石子的中年妇女叽叽喳喳的挤上来查看这次公社给发什么好东西,王大力急忙一面拦着她们,一面找队上发东西的单子。 高子娘领了东西,高兴的才看到旁边的温欣,爽朗的说,“温知青,正好,晚上去家搭伙啊!看见没,今天俺们高子又挣了一大袋白面,咱们今天晚上两掺面多放细粮。”最后这句,她特意在温欣耳边小声说,怕别人听了去。 温欣看着热情的高子娘,她站在这其实就是想还给她梁高子的饭盒的,本想开口说以后不想去了,但是看着高子娘这么热情的脸到底没说出口,“婶子,今天我上镇上了,晚上饭已经吃过了,这个是早上梁同志送来的饭盒,还有今天的粮票。我买了明早的饭,明天就不用梁同志来送饭了。” 高子娘接过钱来,现在她脑子里全都是新发的奖励,跟温欣客套了几句,乐呵呵的走了,这一幕被旁边的王大力全看在眼里,他暗搓搓的放了心,看来这对象还没搞成。 “温知青,今天邮递员来送信了,快,有你的信!”温欣回到宿舍,还没走近,陆强就挥着一封信跟温欣招手了。 写信,是七十年代人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亲情,爱情,友情,都靠着一方小小的邮票维系着。每月一次的邮递员光临,是知青们最开心的时刻,温欣回去的时候,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封信,脸上洋溢着笑意。 温欣放下篮子,拆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封信,除了折叠整齐的信纸,一张薄薄的汇款单也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三十元五角,汇款金额的一栏填着这样一个数字,这差不多是城里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温欣来了这里也差不多一个月了,这原主的父母还是挺宠着女儿的。 信是温欣的母亲执笔,厚厚的两页纸,巨细靡遗的询问温欣下乡的日子,满满的嘘寒问暖和对女儿的担心,这力透纸背的母爱让温欣想起自己的妈妈。 信里的温欣母亲,一边嘱咐闺女要响应政府号召好好下乡,一边又私心很重的说让温欣安心锻炼,一年后就找个机会让她父亲把她调回家去工作。 温欣看到这,这位母亲还不知道,她的计划赶不上时代的变化。 得了汇款单的不止温欣一个人,知青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家里最不济也是工人出身,总是要比阳石子这农村的条件好上太多,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大家开心的不止是收到家书,更重要的就是这薄薄的汇款单,几个知青叽叽喳喳的商定了去镇上的日子,取了钱再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就这点儿事,让几个知青开心的一直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温欣早上起来跟几个知青一起下地,出门又看到墙头上放了一个穿了衣服的饭盒,林静在旁边笑着打趣,“温知青,你可真幸福啊,每天早上都有人送早点。” 几个知青心情很好的在旁边嘻嘻哈哈,温欣提着饭盒叹了口气,看着那个饭盒,看来今天下工得找梁高子去说说,真是伤透脑筋。 两天没下地,今天一下地,温欣都快认不出分配给自己开荒的荒地了。 荒地上的杂草灌木全部被清理干净,木头堆在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的剁了一剁在田埂旁,荒地上也被人仔细的耕过了,全部的土地明显都被翻过,硬邦邦的黑土地变得松松的,明显是深耕过的。 温欣抬头看了看,从南到北,耕好的地的起始和终结的位置是那天温欣胡乱指着的两颗杨树,他,赵胜军趁着自己不在的两天,把她的地,真的全给耕完了? 温欣茫然的站在树下,傻眼的看着这片地。 离这边荒地不远的田间小路上,王大力扛着一个锄头气呼呼的走着,他显然心情不好,两只眼睛盯着地上的石头气的上去就是一脚。 小石头飞出去正好弹到了前面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刚刚拐出来的赵胜军的身上, “啊!” 王大力没看见前面还有人,吓得锄头扔在地上,急忙跑上去看赵胜军的伤势。 小石子在赵胜军的腿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微微有些渗出血来。赵胜军气的逮着王大力猛揍一顿,王大力习惯性的捂着脑袋挨了一顿打,这才消停了。 “大早上的你不看路你想甚呢你!”赵胜军气的骂。 王大力恢复了刚刚无精打采的蔫吧样子,回去扛起锄头,蔫蔫的走上来。 赵胜军看着这条路,又看了看王大力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揉着他的乱发狠劲一推,“问你话呢,屁也蹦一个!” 王大力顶着一头乱发被赵胜军推过去又歪回来,他不好意思说今天大早上想去地里给姑娘献个殷勤,结果去了却发现人家地里的活儿早就□□完了,因此殷勤没献上,一肚子窝囊,有气无力的说,“没事。” 赵胜军看着王大力那一脸心事的样子,“没事你逛悠到这来干甚?你家地是在这呢?” 王大力抬眼看着赵胜军,突然想起来昨天的事,不高兴的皱着眉埋怨,“胜军哥,你说你也是的,你咋不跟那温知青说呢。” 赵胜军莫名其妙,“说甚?” “说我啊,那天送她上个去卫生所,明明我也有份儿的!”王大力不高兴的申诉自己的权利。 赵胜军脑子转不过弯来,“说这作甚?” 少男情怀总是诗,少男王大力被对面他那榆木脑袋的胜军哥瞧的都有点脸红,嗫喏了半天,“反正……就得说啊,咋也得,得让人家知道么!” 赵胜军看着奇怪的低着头的娇羞少男,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抬头望了望天,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大力,我看你就是闲的蛋疼!你家的地你锄完了?用你跑到这来现眼来?” 王大力的少男心思被看破了,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赵胜军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王大力被看破了心事,索性也豁出去了,急忙颠了两步追上了赵胜军,笑嘻嘻说,“胜军哥,昨天我又遇见她了。” “谁?”赵胜军瞥了一眼少男。 少男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就……就温知青啊,还能有谁。” 王大力大喇喇的跟赵胜军分享自己的少男心事,“我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呢,啧,我看她挺愿意跟我说话的,胜军哥,你说……我能不能跟她处上对象?” 赵胜军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照着王大力的后脖筋就是一巴掌,王大力捂着后脑勺哎呦了一声,转头看着赵胜军,“胜军哥,你干嘛打我!” “我当然得打你,我得把你打醒,那温知青才来阳石子几天,就给你灌了迷魂汤了,放着自己家的地不耕,来给人家卖力气。”赵胜军手下不留情。 王大力被赵胜军打的嗷嗷叫,抱头鼠窜的躲着,好不容易摆脱了赵胜军的魔爪,捂着乱糟糟的头发气愤的控诉,“胜军哥!你也不看看咱们阳石子都是些啥人,一个个的狼似得!我这都晚了,想卖力气都没赶上,我要再不上心,那她就得跟别人搞上对象了!” “啥?” “我今天大早上去温知青分的地上,你猜啥,村里不知道哪个崽子上赶着把那么大一片地都给刨出来了,我滴个乖乖,那么大一片,还是荒地!真是,不骗你!哎!也怪我,我应该早两天来的。”说起来这个,王大力满头懊恼。 “再说那个梁高子,昨天我见他给温知青送饭去啦!大早上的,我问他他还说带着饭盒中午在地里吃,睁着眼说瞎话,下午我就看见那饭盒就在温知青的篮子里。那上赶着的劲儿,你看看村里这群狼呀似得,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王大力一个个的数着自己的情敌,越数越觉得问题严重,竞争激烈。 赵胜军看了王大力一眼,烦躁的说,“行了行了,你岁数还小呢,想点正经事!人家梁高子起码还每年是种粮能手呢,你呢?琢磨点正事!一天天的,竟他妈的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人家大城市里来的知青能看上你们?” “我都十九啦!过了年就二十了,再说你咋就知道看不上,我觉得那温知青挺爱跟我说话的,昨天说话的时候笑的可好看啦。”王大力小声嘟囔。 赵胜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旁边的小弟。 两人正走着,路上横冲直撞的跑出了一个人,是王大力的情敌,梁高子同志。 梁高子行色匆匆的从地里跑出来,见到赵胜军的时候停了下来,满头大汗一脸惊慌的喘着气,“二舅。” 赵胜军沉稳的点了点头,“嗯,这是着急甚呢?” “老耕牛,老耕牛出事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阳石子生产大队上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七十年代的农村,耕牛的生死就是天大的事! 阳石子生产大队上的一头耕牛,在梁高子手下耕地的时候突然倒地抽搐,躺在地上瞪着牛眼直喘气,吓得梁高子六神无主。 这事儿太大,他二舅也没什么法子,于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接二连三的都被请去了案发现场,这事儿甚至惊动了村里几个八十多岁的长辈,人去了一批又一批,但是地里的耕牛没有给任何人面子,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在地里闭上了双眼。 一连两天,生产大队的领导人物们都是一脸严肃,行色匆匆的往来于案发地点和村里的大队活动室之间。 整个阳石子肃穆极了。 耕牛是生产大队最重要的财产之一,说是阳石子的命根子也不为过。现在的阳石子还处于落后的农耕时代,耕牛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特别是像春天这样重要的春耕时期,能帮助大家犁地,耕地,它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村里任何一个成年的劳动力! 阳石子生产大队一共有六头耕牛,现在数量骤减到五头,这是绝对的大事。而耕牛偏偏死在梁高子的手里,因此梁高子同志失魂落魄,夜不能寐。梁家为耕牛之死忙的不可开交,自然也就顾不得给温欣送早餐以及来叫温欣搭伙了,温欣当然也识趣的没上赶着给人家添麻烦。 农村人对耕牛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不亚于农村人对土地和媳妇的感情。三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诉说了阳石子人的梦想生活,也明确的强调出了耕牛在人们心中的位置。但这种感情知青们是不理解的,阳石子的村民们忙着耕牛的事情,知青们反而轻松了。 那天下午,赵队长召集队里面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开会研究耕牛死亡之后的善后事宜,其实说到顶天也就是杀牛分肉的那点事儿。但这事儿的重要程度却远远超过了春耕,村里的大小领导都要出席会议,因此底下的小老百姓也就得了半天假期。 来之不易的半天休息,知青们都迫不及待的捏着汇款单去镇上的邮局取钱,顺便大吃一顿。温欣没去,她不着急用钱,只把写好的家信托了刘悠悠寄出,自己则在家准备做枣糕。 上次在小黑子面前暴露自己吃货本性的事温欣一直惦记在心上,当时说了要再做了给他家人吃,只是最近一直没什么时间,眼下正好得了个空,做枣糕不费什么事,知青们都不在,温欣正好霸占厨房。做好了热腾腾的枣糕,端着盆子出了门。 小黑子家温欣没去过,不过阳石子不大,温欣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两步,正好看到那天她晕倒之前给糖吃的小姑娘,小姑娘显然是还是记得她的,见温欣招手,就过去了。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小黑子家在哪?” 小姑娘看着温欣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温欣傻眼的看着就这么跑走的小姑娘,这孩子,怎么都喂不熟呢。 旁边还有一些玩耍的孩子,温欣正准备找别的小孩子打听,刚转身就看到远处小黑子一阵风似得窜出来,开心的叫,“温欣姐~” 仔细一看,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跟屁虫,就是刚刚那小姑娘,原来是一声不吭去找人了。 “姐,你找我?”小黑子咧着嘴笑,经过几次的接触,小黑子俨然已经把温欣当自己人了。 温欣朝他眨眨眼,揭开盖着的眼前的盆子,“看看这是啥?” “枣糕!”周围都是枣糕的香气。 “走吧,咱们去你家一起吃。”上次在医院她听赵胜军说过小黑子家里的情况,其实一直也想找机会来看看,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温欣笑着看着愣怔的小黑子,“咋,不让去?” 小黑子一摸后脑勺,脸都红了,“哪能呢。” 温欣看着小黑子身后不断探头的小姑娘,“这是你妹啊。” 小黑子从身后拉出他妹来介绍,“这是我妹,大家都叫她黑妹儿。” 温欣笑笑,“原来你就是小黑妹呀!”黑妹儿看着温欣怯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但是没开口。 小黑子拉着他妹的手,神色赧然,“她……她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 温欣本来弯腰准备跟黑妹打招呼,听了小黑子的介绍,愣了一下,再看这个小黑妹,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走吧,小黑妹,咱们去你家吃枣糕去。” 小黑子家就在前面不远处,跟知青他们住的是一样的土坯房,矮矮的土坯院墙,院子里是两间正房,外头一间里面一间,格局跟梁高子家差不多,进门也是一个大炕,摞着一摞炕垛子,不过比梁高子家矮了不少,还是打过补丁的,但是让温欣觉得舒服的一点是,里里外外打扫的很干净。 “娘,咱家来人了。”小黑子进门喊,语气听起来挺开心的。 “是胜军来了哇,今天正好……”那女人热络的说着话,从里屋探头出来,但是看到温欣的时候,愣住了,话也停了。 “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温欣姐。”小黑子给他娘介绍温欣。 温欣笑笑:“婶子,我来串串门子。” 黑子娘回过神来,急忙在围裙上反复着擦着手,直勾勾的看着温欣,有点吃惊似得,又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走出来,“那个……那个,你说这是咋说的,你看看这家里乱的,温知青你坐,你坐,哎呀,也没啥招待的,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水。” “婶子你别忙,我就是来串个门子。” 小黑子懂事的扯了一个长条凳在桌边,“温欣姐,你坐这儿。” 温欣看着黑子娘忙乱的身影,她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显然一只脚有问题,温欣顿时想起赵胜军的话,说是小黑子的娘干不动重活儿,原来是这个意思。 温欣把枣糕盆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小黑子的娘从里屋出来,拿了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又拿暖瓶给温欣倒了一杯热水,“温知青,你喝水,家里只有白开水,这杯子我们平时都不舍得用的,没用过的,洗过啦,干净的,你喝吧。” 那是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上面有几个红色的为人民服务的字,下面还印了一行小字,纪念xxx战役。 黑子娘不知为何特别紧张,搓着双手,站在旁边,“哎呀,温知青,你看看这家里啥也没有,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黑子娘虽然满身补丁,但是说话做事还颇有章法,给她倒了白开水,要知道她来了阳石子也不短时间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喝生水,现在就连知青们很多都被同化了,井里打上来的水,都是直接喝。 温欣看她站着于是也站起来,“婶子,我做了点枣糕,拿来给你们尝尝。” 枣糕热腾腾的冒着香气,满屋子都是红枣红糖的味道,黑子娘看着这盆枣糕,半天说不出话来。 空气在红枣的香气中沉默着,温欣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黑子拉拉她娘的衣服,“娘。” 黑子娘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温欣,语无伦次,“温知青,那个,这么好的东西,这……这让我咋说呢,这咋能要呢。” 温欣笑笑,看了看旁边的小黑子,“婶子,那天小黑子帮了我的忙,吃点枣糕不怕啥的。” “这帮忙归帮忙,你有事叫他就行!还这么客气干啥哩。”黑子娘局促的说。 “温欣姐,你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哇,今天我娘做了榆钱饼子,好吃。”小黑子倒是比他娘开朗大方,热情的招呼温欣。 温欣不忍心拒绝小黑子亮晶晶的小眼睛,“婶子,够吃吗?” 黑子娘又惊喜又惊慌,“够吃够吃,你要不嫌弃就……就留下吃饭。” 这黑子娘看起来是个非常勤快的女人,虽然是个跛脚,但是家里收拾的十分干净,做饭的时候,温欣还特地观察过,她是洗手的。 阳石子的女人性格大多豪爽,跟高子娘都是一个类型,干什么都咋咋呼呼的,在屋子里说句话,声音大的站在外面路口就能听见。但小黑子的娘不是,一副怯怯的紧张样子,对温欣的态度也很奇怪,站在旁边,看起来十分的……卑微。温欣也没想那么多,一个坡脚女人死了男人,死了儿子,还拉扯着两个孩子,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黑子娘手脚利落的在厨房忙活,温欣想帮忙但被黑子娘阻止了,她在做一种温欣没有吃过的东西,榆钱饼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灶旁摆了一个盆,里面有半盆榆钱和玉米面调成的糊糊,这时候大锅已经热起来,冒出淡淡青烟,小黑娘拿起旁边的一个小盘子上方的一块小纱布,在大锅上面擦了一层,锅上留下亮晶晶的颜色,温欣判断是油。 面对灶火的黑子娘似乎自如了许多,她脸上露出微微自得的笑容,“我做的这榆钱饼子,两个小的很喜欢吃的。” 黑子娘舀了一大勺玉米面榆钱糊糊,围着大锅边上开始倒,面糊随着锅边向锅底聚集,两勺之后,整个大锅上就铺满了一层玉米面糊,之后小黑娘拿铲子把榆钱面糊均匀的推开。 “好香啊。”榆钱饼渐渐熟了,一种混合了榆钱和玉米的清香味道渐渐散发出来,温欣忍不住感叹。 黑子娘笑笑,轻轻拨了拨锅沿边上的饼边,看那边烤的差不多了,徒手抓着大饼的两边,刷的一下,一张完完整整的大饼就漂亮的翻了一个面,翻过来的这面露出焦焦黄黄的颜色,那种香味更浓了。 温欣刚刚答应要留下吃饭,其实不过是为了不让小黑子失望,也给她们一家安心吃枣糕寻个由头,但是这时候,闻着这样的香味,她却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过了两分钟,黑子娘熟练的翻了个个儿,另一面也烙成了焦脆的样子,用铲子在锅里把这大饼切成几块,摞起来放在旁边的盘子上,乐呵呵的招呼,“温知青你尝尝。” 榆钱嫩绿甜美,玉米清香脆黄,二者搭配真的极妙,温欣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表面上是一层焦脆,入嘴轻咬,发出美妙的“咔嚓”声。 “好好吃啊!”味道相当鲜美,一种清新的感觉,只放了淡淡的盐,味道正好,香香脆脆的。温欣满足的眯起眼,这是迄今为止她到这个世界上吃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黑子娘笑的委婉,但手脚十分利落,三两下就把半盆的榆钱玉米面都烙成了饼,招呼小黑子把东西端上了桌,黑子娘麻利的调了两个小菜,又盛了米汤。 在家的时候,小黑子特别有哥哥的样子,领着小黑妹洗了手,去旁边拿了筷子碗,把饭菜端上桌。大家做在桌边,高高兴兴的吃饭,香喷喷的榆钱饼让温欣食指大动,小黑妹见温欣只吃榆钱饼,往前推了推桌上那盘墨绿色的菜,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温欣。 “这是什么?”温欣从善如流的夹了一筷子。 “这是曲麻菜,搭配这榆钱饼最好吃了,温欣姐,你尝,好吃。”小黑子在旁边解释。 野菜有股清新的味道,跟榆钱饼配在一起,温欣吃出了春天的感觉。 温欣正在小黑子家享受难得的农家晚餐,一汤一菜一饼,农家菜有农家菜的滋味,豪不夸张的说,这是温欣在阳石子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饭了。 “温欣~~,温知青……” 几人正吃着饭,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大家都听到了,看着温欣,“温欣姐,是不是叫你呢?” 那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声接一声,语气听起来很急,温欣疑惑的放下筷子,“我出去看看。” 这样的急急的喊叫声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温欣从小黑子家出来,顺着声音走了两步,就看到林静着急忙慌的在路上喊,见到温欣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温欣,你这是去哪了?全村人都在找你呢!” “怎么了?你们这么快就从镇上回来了?”温欣看着满头大汗的林静,把手里的榆钱饼塞到嘴里,算算时间他们不应该怎么早回来。 “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你还有心情吃?有人把你给告了!说你公器私用,累死了大队的老耕牛!!”林静语速极快的急的直拍温欣的胳膊。 “什……么?”温欣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差点被噎着。 “路上说,现在赶快去,走,快点,队上的人都去你的荒地上了!”林静拉着温欣就要走,小黑子跟着温欣出来正一脸惊恐的站在旁边,温欣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跟他交代了一声,匆匆的跟着林静走了。 路上温欣才从林静的嘴里初步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是从老耕牛之死开始的:耕牛死了,但不能白死,这事儿是要追责的。今天下午,队上召开了会议,研究耕牛的后事。其实这头老耕牛也十五岁了,从四岁起开始服役,在阳石子勤勤恳恳的干了十来年了,也算的上是寿终正寝,虽然死在梁高子手里,但它毕竟是条老迈的耕牛,会议原来的主题本来是如何杀牛再给队上分牛肉的事情。 可是偏偏这两天的事情就凑在了一起,梁高子忙着耕牛的事情无暇顾及别的事,队里就派了李栓柱来记知青们的工分,温欣那么一大片深耕好的荒地在他眼里就成了特别突兀的事,再看那工分记录本上,温欣从第一天到休假前一天,一溜的满工分。梁高子家又是队上给温欣分配的搭伙家庭,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李栓柱就觉得不对劲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就把情况说闲话似得说给了邻居:总管生产队耕牛养殖的王大力的爹,大力爹是赵队长的好兄弟,阳石子的二把手,他管着的耕牛出了事,本来就气不顺,一听这事,立马就压不住火了,在会上铁面无私,毫不留情的当场指责梁高子公器私用,私自用耕牛去替温知青耕地导致老耕牛累死。 此话一出,全队哗然! 阳石子生产大队里的耕牛的工作都有严格的限制,每头耕牛都有固定的工作范围,要是想牵着耕牛去其他地上工作,需要先报大队批准,队上同意才可以。现在是春耕时节,耕牛是十分重要的,地里的好田还耕不过来,怎么可能派到温欣那么远的那片荒地上去,巧就巧在这几天耕牛一直是梁高子使用,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梁高子监守自盗,公器私用。 现场的梁高子一听这指控就坐不住了,这可不是一顶小帽子,公器私用,乱搞男女关系,累死队里的老耕牛,七十年代,这哪一项拿出来都不是什么小罪过。 参会的知青代表是陆强,他以为温欣今天跟其他知青一起去了镇上,于是王大力马不停蹄的驾着毛驴车去镇上接人,去了才知道温欣不在,但出了这么大的事,知青们连饭都没吃,刚到镇上就又火速的全都回来了,满村的找她。 温欣这个污点证人迟迟不到位,大力爹为了证明事实,要求大家一起去温欣的荒地上去查看,因此开会的人全部从大队活动室去了那片平常人迹罕至的荒地上。 温欣和林静过去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荒地上围了一大群人,见到温欣的时候,有人在喊。 “来了,温知青来了,温知青来了!” 所有人刷的回头,各种眼神中什么情绪都有,温欣也顾不得观察那么多,顺着人群自动自发的让出来的一条路,快步走了进去。 梁高子瘫坐在中间的地上,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此刻已然脸色发白的哭成了一个我见犹怜的泪人儿。 生产队上以赵队长为首的几个领导人物站在一旁,全都神色严肃的看着她。 “温知青,你可来了,你可要实话实说啊,不能往俺儿子身上泼脏水啊,俺们高子多老实的一个孩子,连着两年了都是种粮能手,平时就没干过一点点出格的事儿,咋能干出那种事儿呢~温知青你说呀,你说呀,那地根本就不是俺们高子耕的~” 温欣吓了一跳,还没怎么着呢,腿就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高子娘抱着温欣的腿不撒手,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念叨着让温欣一定给她儿子作证,证明梁高子的清白。 温欣还没从她手里抽出腿来,大力爹就呵斥着人把高子娘拉开了,“像什么样子,什么叫泼脏水,干了丑事就不要怕别人说!咱们队上一共才几头耕牛,那老八,那就是生生给累死的!” 大力爹说起这事来激动不已,“知道老八俺每天都咋伺候不?从它还是个小牛犊的时候俺就喂上他了,那比俺儿子也亲人,那就跟俺干儿子一个样儿!你说说你们咋能狠得下心来呢,让它没明没夜的干,那老八就算是头牲口那也是条命呀!你们就不心疼?那咋就能……生生就给……累……累死了……,老八啊~~~俺的老八~~”大力爹说了两句就哽咽了,说到最后甚至还掉了眼泪。 大力爹对牛真情动容,周围人都神色戚戚!温欣和梁高子眼下俨然就成了一对儿十恶不赦,残害耕牛的狗男女。 “说吧,这地是不是梁高子耕的?”赵队长一脸严肃的转向温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温欣眼下终于从几方言论中拼凑出了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时候心里真是一万只羊驼(草泥马)飞奔而过! 赵胜军这家伙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真不知用身体哪个部位想出来这么一个馊主意,偷了大队的牛出来给她耕地? 最可笑的是最后还把牛累死了? 温欣真是无语, 不让他去耕地非要去,自己不干让牛干,用牛就用牛吧, 可是这人就不能稍微动点脑子吗?薅社会主义羊毛你也不能光指着一个羊薅啊,大队里那么多只牛, 他偏偏就找那个最老的来用,眼下真的把羊薅成了葛优, 自己倒拍拍屁股溜了个干净,温欣此刻真的是气得无话可说! 越想越气,温欣眼睛不断的在人群中扫视, 想要找到那个蠢得像猪一样的男人,飞过去一脚把他踹晕,拽下他的猪头,扒开他那猪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可扫视了一圈, 也没有寻着那蠢猪的踪迹, 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周围一双双眼睛还在等着温欣的回复,尤其是赵队长, 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温欣一时还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跟他说是你那个猪一样蠢的小儿子干的吧!温欣犯了难。 “三姥爷,真的……嗝……真的不是俺干的, 嗝……俺真的没替她耕……嗝……耕过地!”见温欣迟迟不说话, 旁边的梁高子可能也怕温欣乱说, 率先站出来澄清自己的清白,他哭的相当投入,不停的抽搐打嗝,话都说不利索。 “你刚刚在大队里咋说的?说是温知青自己刨的地,你到给咱们队里人说上一说,这么大一片地,你让大伙说说,这一个姑娘家能刨的完?咋?眼下来了地里了,你又不认账了?亏了俺还好心把老八分给你用,觉得你这娃实诚,能对俺老八好,俺真是看错你了,俺的老八啊,咋就遇上这么个黑心鬼。”大力爹擦了擦为老八流的眼泪,咄咄逼人,俨然把梁高子当成了杀死他干儿子的凶手。 “前两天……嗝……明明就是她自己干的,就……嗝……这么一小片,俺……俺咋知道突然就全给耕好了……嗝,耕好了,呜呜呜~~”梁高子急的手舞足蹈的给大家比划温欣自己干的那片地的大小,说完又委屈的抹上泪了。 梁高子其实真的很无辜,刚刚在队上的时候,他还帮着温欣据理力争来着,说温知青的满工分是他打的,说温欣在地里干活儿表现特别好,绝对够的上满工分的标准。但是真的依着大力爹他们的说法来到了这荒地一看,他就傻眼了,这片地自从温欣晕倒休息后他就没来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地里大变样,那么大的一片地,全耕完了?他顿时慌了神,这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行啦,一个挺大的小伙子就知道个哭,跟你那个窝囊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干啥啥不行就是泪点子多!”赵队长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孙辈。 温欣看着鼻涕眼泪纷飞的梁高子,这还是那个每天不苟言笑的庄稼汉吗?温欣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温欣的同屋刘悠悠就是个爱哭的,自从来了阳石子三天两头掉眼泪,知青们开玩笑说刘悠悠是林妹妹转世,但是此刻看了梁高子的现场,温欣觉得那刘悠悠还真是差的远呢,梁高子同志不论是在音量还是在出水量上都远远甩开刘悠悠一个段位。 温欣无奈的摸摸鼻子,调整了一下站姿,看着咄咄逼人的蠢猪他爹,“赵队长,其实……这地是我自己耕的。”温欣硬着头皮咬牙说了这一句相当难以服众的话。 话音落了,整个田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别说他们,就是温欣自己说完太阳穴都有点突突的跳。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这城里的人就是鬼精,一点也不老实。” “肯定是哪个野汉子给她刨的地,把俺们牛都给累死了,这也不知道是咋干的活。” “就是,就是,你看她黑眼珠那么大,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就她那样儿能抬得动锄头?还说自己干的,谁信呢?” …… 周围的闲言碎语越说越离谱,温欣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看着她的都是鄙夷的眼神。 温欣看着大家抿着嘴半天没说话,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不能用实际行动说服他们,但是,展露了自己超凡的金手指,实在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温欣正在斟酌。 赵队长脸色难看,大力爹听了温欣的话,反而已经直接认定了凶手就是梁高子无疑,嚷着让赵队长给他做主,梁高子则抓着队长的裤腿儿,哭的就要抽搐过去。 赵队长严肃的皱着眉头,一脚把梁高子踹出去,“你个废物!” “行啦!”温欣不忍心看这梁高子这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小哭包当替罪羊,闭上眼睛忍无可忍的喊了两个字,最终还是决定铁肩担道义,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可是话刚出口,隐隐觉得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给她和声,同样的两个字,“行啦!”温欣睁开眼,看到那头猪从人群中挤出来,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刚跑过来的。 那头猪显然也意外于这默契十足的和声,顺着声音看了温欣一眼,眼神犀利。 旋即,没等温欣再开口,赵胜军就看向他爹,“别瞎问了,跟他们都没关系,是我干的。” “地是我耕的,牛是我用的,有甚事冲我来!”赵胜军满不在乎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爹,一脸的大义凌然。 温欣无语的翻着白眼,这人以为他在逞英雄吗?真是蠢得让温欣不忍直视! “二舅~~”梁高子倒是很感动,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从天而降的二舅。 赵队长是阳石子威望最高的人,眼下他的亲儿子站出来了,其他人都安静了,队上的事仿佛变成了家事,周围没人敢说话。 旁边的大力爹急忙说,“胜军,你甚也不知道,快别瞎说!这事你别管!你帮不了这个黑心鬼!” “王叔,我没瞎说,这地就是我耕的,就这两天温知青休息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来刨地,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没着家,我爹他知道!我早就跟他说过,我没干好事。高子啥也不知道,没他的事儿,有啥事冲我来,准备给我安什么罪名,说哇。”赵胜军仰着下巴,语气铿锵有力,就盯着他爹一瞬不瞬,骄傲的就像个战斗的公鸡。 温欣站在旁边,确认过眼神,这人真的是一头猪!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温欣要是再不说话,这人怕是要被蠢死,“赵队长!这地是我……” “谁让你说话了!”温欣刚开口,那个蠢猪又把矛头转向说话的温欣,语气又急又坏! “还好意思说,你啥也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能不能不要瞎说,那么大片地你耕的了?你以为村里人都傻了?瞎逞什么能?你知不知道你瞎说能害死人?”赵胜军对着温欣疾言厉色。 温欣被怼的一脸懵逼,合着你累死了耕牛还赖上我了?本想好心帮他解个围,温欣现在也没了这心思。这头蠢猪,让他蠢死算了。 “行啦,胜军,少说两句!”大力爹拉着赵队长。父子两个眼睛通红的看着对方,大战一触即发。 赵胜军应下了这天大的事,王大力在旁边可着急了,急忙站出来给他哥辩解,“不可能,肯定不是我哥,那牛白天就在高子那,晚上就锁在俺们家的圈里啦,咋能是我哥呢,不是不是。” “不用废话了,赵队长是不是又要大义灭亲,拉上我去上台批,斗?准备给我定个啥罪名?来,想好没?你放心,我身体好,上去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来哇。”赵胜军话里夹枪带棒的,对着他爹就是呛。 赵队长被气的脸色发红,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就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挣脱了大力爹的手,抄起一个锄头就朝着赵胜军冲了过去。“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小子不算完!” 赵胜军一直就看着他爹,这时候早有准备,利落的就躲开他爹的进攻,嘴里还犯贱,“赵队长,你这不符合队里的规定呀,你这砍死我你得坐牢呢,我得死在批,斗台子上才算数啊!” 赵队长是真的是生气了,追着赵胜军打,但赵胜军却左躲右闪,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躲的游刃有余,倒是把赵队长累的直喘气,一时间地里乱成一团,有拉架的,有四散逃走的,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父子两个不嫌丢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里来了几个穿着干净的外人,为首的一个女人厉声呵斥,劈手夺走了赵队长手里的镐头。温欣见过那人,是镇上卫生所的医生,那个教训过温欣的妇女主任,这么点小事都要惊动到镇上的人? “这小兔崽子快把我气死了,我把他打死了我还好活一点。”赵队长气的气喘吁吁,看着赵胜军咬牙切齿,赵队长被人夺了武器,弯腰就脱了一只鞋,刷的朝赵胜军扔过去。 那妇女主任拽赵队长拽的颇为费力,气的直骂,“就因为一头牛你们爷俩这是闹成这样!” 赵队长一连扔掉了自己的两只鞋这才作罢,妇女主任拉着他,“行啦,你也别气了,胜军这孩子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是最软的,大中午的跑去找我,你也是的,牛死了就先从牛身上找原因,这不,镇上的兽医刚刚去地里看了看牛,是憋鼓炎,可能吃了马蜂菜了,再说也是头老耕牛了,到年纪了,也该走了,正常的,咋就能牵扯出这么多事?” “咋能呢,俺给它吃了公社上发的纯鱼石脂了,根本不行。”大力爹还不相信,憋鼓炎是一种耕牛的常见病症,大力爹那里日常都备了药。 “叔,这是头老耕牛了,这消化系统本来就老化了,这是灌了药也不顶事了。”镇上的医生给大力爹解释。 镇上人民公社带的兽医的话大力爹是信服的,围着那个难得来村里的兽医问了半天,才蔫蔫的确定了一个事实,他的老八真的老死了。 老耕牛不是累死的,也没有被人偷偷拉出去用,这场耕牛之死引发的闹剧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但赵胜军不依不饶,梗着脖子看着他爹,“赵队长,你看见没?牛不是累死的!没有人偷用你的牛,你又错了!你又错了!” 村里人刚把赵队长的鞋送回来,赵队长又卯足了劲朝着自己小儿子抽了出去。队里人对于这一对儿掐货父子的相处模式看起来都习以为常。那妇女主任拉住了赵队长,又劝骂了两句,才拉扯着赵胜军那个小痞子走了。 温欣站在旁边看着赵胜军,这头猪好像……有脑子啊?只是这脑子,好像被门挤了,脑回路有点不正常。他早就知道这牛不是累死的,还有了证据,他直接来说一声就好了,非要闹这么一幕,让他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父子之间这么水火不容,也不知道是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一场闹剧结束,小哭包梁高子也从地上起来了,事实证明了他的清白,他没有公器私用,没有累死老耕牛,也算是洗脱了冤屈,高子娘抱着高子喜极而泣。 “那这牛既然是到了岁数了,那也就没甚事了。眼下咱们就说一说这分牛肉的事哇,天气暖和了,这牛肉得赶快分,今年咱们就按着现在的工分算着来分,队长你看咋样?”队里有资深的老队员开始提议回到今天会议的主题上面。 公器私用的罪名是大力爹头脑一热提出来的,现在一看,老八真的是老死了,也没有旁的话,周围的人提出分牛肉的事,大力爹又是心痛,嘴上念叨着村里人都是些黑心鬼,一点都不念着他的老八的好,死了就死了,还要分它老八的肉。也不忍心再听了,背着两只手失魂落魄的提前走了。 赵队长被儿子气的够呛,半天没回过气来,但工作还是要做,板着脸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本子,借着昏黄的夕阳的光线看着上面的字,本子是工分本,分牛肉都是要按照每人的工分来分的,那赵队长板着脸看,不知看到了什么,气的大骂,“胡闹,高子,你这工分咋记的!” 梁高子吓了一跳,刚刚擦干的眼泪又蓄了一包,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李栓柱接管了梁高子的计分事宜,但是温知青的满工分存疑,他就在本子上特意圈了出来,眼下赵队长拿起来一看,就看到那行明显标记过的工分记录。 赵队长把本子扔给梁高子,训斥,“那能都是满工分?” 梁高子也是窝囊啊,“三舅姥爷,这……这温知青她就是……就是……满工分。” 赵队长直接打断梁高子坑坑巴巴的解释,“这都说外甥像舅,你好的你不学,这丢脸的本事你倒是跟你那个二舅一模一样,小王八羔子,我们老赵家的老脸都让他丢尽了!还有你,谁给你吃了迷魂药了?你脑壳也坏了?都给我划了重记,她那样子去哪来的满工分?” 温欣就站在旁边,赵队长声音不小,话里带刺,十分不客气,队里人都听得出来是在说她,纷纷都对着温欣窃窃私语,目光晦暗不明。 看着大家的目光,温欣现在才琢么过味儿来: 小哭包梁高子洗刷了冤屈,还是他堂堂正正的种粮能手;大力爹为他的老八儿子伸张正义,眼下也得了真相心安理得的去了;赵胜军用一种诡异的神逻辑证明了猪也是有脑子的;赵队长毕竟是一队之长,仍然保有他的威严。 合着忙活了一下午,大家谁都没什么损失,只有温欣一个人被涮了,此刻兜头被泼了一桶脏水。 你们村儿里人真会玩儿啊! 在阳石子人的思想中,温欣现在俨然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狐狸精,勾引阳石子大好青年给自己干活,也成了今天搅弄的阳石子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 这莫名其妙的躺枪,温欣就不乐意了,眼下听了赵队长那么难听的话,这要是再不说话,她这也太憋屈了。 温欣皱皱眉头,在听到赵队长那要给自己划去满工分的决定之后出声反驳,“赵队长,我凭本事拿的工分,你凭什么给我重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温欣心里有气, 声音不小,旁边的几个知青吓了一跳, 身边的林静和刘悠悠连忙拉她。 赵队长的目光扫视过来,刚刚被儿子怼的气还没消,眼下看着温欣神色严厉, 不客气的说:“咋?这也叫本事?一个女娃也不知道害臊?” 温欣这下彻底生气了,甩开林静不断拉扯的手, “赵队长,您是一队之长, 是咱们阳石子的表率,话可不能这样乱说!你儿子来给我耕地这事你刚刚也听赵胜军说了,我是不知情的。他干的活也是在我身体不好的休假期间, 假期还是您亲手给我批的,而且这两天根本就没记工分!至于前面那些天的满工分,全部都是我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干出来的,现在你凭什么一句话, 说重记就重记!” 温欣语气虽然不悦, 但说的有理有据,怼的赵队长哑口无言, 他本来就气不顺,现在被温欣这样一个小知青给当面顶撞,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空气中是熟悉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旁边的李栓柱急忙解围, “温知青, 你是新来的, 怕是不知道俺们这阳石子的情况,这女人拿满工分,那得跟男人干的一样多,你知道这全阳石子算起来,能拿满工分的女人才几个人不?” “两个!”那人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周围的人看着温欣哄笑,笑里藏的当然不是善意,是嘲笑,嘲笑温欣不自量力。 温欣看着这群村里人,也淡定一笑,“这位李同志,我是新来阳石子的知青这没错,但梁高子同志不是,你们既然派了他来记工分,就应该相信他的判断。他是队里的种粮能手,也是见过我干活的,你可以问问他,我的满工分到底有没有水分,这工分记了还能随意更改的啊?” 李栓柱也是村里说得上话的人物,看了温欣一眼,觉得这女娃不上道,给了台阶还不下,转头无奈的看向梁高子,“高子,你说。” 经过了一整天的审问,梁高子也被吓得一脸懵逼,看看温欣觉得她说的没错,又看看赵队长,心又很慌,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好像……好像是。” 可是其实现在梁高子说什么也没有公信力。 温欣无奈看了一眼这个外强中干的小哭包,展露金手指说这片地都是她耕的确实有些夸张,但是证明一下自己拿满工分的实力,温欣觉得还不算太突兀。 “赵队长,如果你们不相信,你可以找你们队上拿满工分的女同志来跟我比一比,全队的人都可以来参观,看看我到底够不够资格来拿这个满工分。” 温欣这是直接跟赵队长叫板了! 阳石子的吃瓜群众今天吃的饱饱的,刷的一下看着温欣,刷的一下又看向赵队长,好戏是一场连着一场。 这一下午,赵队长已经都快被气懵了,这时候听到温欣叫板,脑袋嗡嗡的,双手掐着额头上的肉,气的缓神,半天没接茬。 “眼下这队上事多的很,还得忙活着分牛肉呢,这赵队长还忙着呢,村里人也忙着,哪有时间看你比赛,行啦行啦,不给你扣行了吧……”李栓柱看着队长的样子,只好站出来说话。 “唉~~~李同志你这话就差了,眼下咱们阳石子这么多人都觉得我这满工分来的不明不白,就是你现在给我重新记上,他们都只当我是走了什么歪路子,这可不行!我们女儿家的名声是顶顶重要的,牛肉我可以不吃,但是这事咱们得说的一清二楚的。你们不是说村里有两个女队员能拿满工分么,既然时间紧张,那咱们就现在开始比一比么,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哈哈哈,这小妮的脾气够倔,跟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拼!对我脾气,不就是个满工分么,我这拿了一辈子满工分了,就来跟她比一比,也没啥不行的,费不了多少时间,赵队长,你看咋样。”人群中一个大姐爽朗的笑着站出来。 她皮肤黝黑,头上包着一个头巾,脸上有两坨高原红,长得很高,五大三粗的看着相当结实。她刚刚站在人群中还不显眼,眼下站在温欣身边,把手搭在温欣的肩膀上,两人体型上的差异就显示出来了。 “福气嫂子,你一个都有人家两个大了,快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啦。”旁边有阳石子的村民打趣,一句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福气嫂子爽朗的大笑起来,“那咋啦么,个儿大个儿小的都是个女人呢么!”村里人哄笑作一团。 林静和刘悠悠在温欣后面一个劲的扯温欣的衣角。 阳石子这个小农村,人员构成简单,基本上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般下了工都没什么活动,今天可好,一下午的瞧戏,眼下温欣和福气嫂子的对决更是让大家十分兴起,一个个的跟打了鸡血似得,这事甚至比分牛肉还让他们起劲,看热闹不嫌事大,闹哄哄的又说又笑。 赵队长这时候已经气得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这村里没法管了!管不了了!一个个的都不服管! 李栓柱当了这么多年赵队长的左膀右臂,还没有哪一天看见赵队长被气成这个样子,看看温欣,这事就是在挑战赵队长的权威。 李栓柱站出来呵斥道,“不要闹了!闹闹闹!一天也没个消停。” 又看了旁边的知青们一眼,“陆强,你这知青的负责人咋当得!” 陆强就站在温欣身边,听到李栓柱点名了,急忙也加入了拉扯温欣的行列,在温欣身边压低声音,“温知青,你别闹了,满工分不满工分的又分不了多少牛肉!你也不差这一点,你得罪了赵队长你还想不想回城了?” 温欣挑眉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书中温欣的第二任老公,一整个下午没见他替自己说一句话,这时候温欣也火了,开口就呛,“回城不回城又怎么样,我现在被人泼了脏水,你们能忍你们忍着,我忍不了!” 温欣说话没有压低声音,此刻她又是大家关注的中心,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这话一说,火上浇油! 福气嫂子来劲了,笑的爽朗的,“行,这脾气,有咱们阳石子女人的样儿,温知青,这样,只要你能抡的起来我手里的这镐头,就算你能。” “福气嫂子你这不是欺负人么,你这镐头就是村里的小媳妇能抡起来的也没几个,可别把咱们温知青的腰给闪了!”有人在旁边笑着说,村里人笑成一团。 温欣被鄙视了,她看着福气嫂子手里的镐头,一脸平静的扬眉,“福气嫂子,我不占你便宜,要比就公平竞争,你能做的程度你尽管说,我今天要是做不到,这么多天的工分,我一个都不要!” 村里的人一听这话都疯了,尤其村里的小年轻,嗷嗷嗷嗷的吼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的吵闹着,俨然是比过年还热闹。 局面彻底失控了。 赵队长的脸黑成了碳,旁边的李栓柱脸色尴尬的控制着场面,但是场面已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太阳眼看着就要下山了,光线越来越暗,看热闹的人群着急的想看这场好戏,“天都黑了,快点开始吧!” “小丫头,你想咋比?”福气嫂子也十分豪爽开朗,只是好笑的看着这个瘦弱的温知青。 温欣甩开身后的好几只手,向前走了两步,“福气嫂子,我对着阳石子也不熟,你说,要不让赵队长说也行。”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脸黑成碳的赵队长。 提出温欣满工分疑问的赵队长现在是骑虎难下,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还好旁边有个打圆场的李栓柱,“能不能消停?” 但没人理他,底下因为两人的比赛吵闹成一团。 “那就两个人都刨一片地,看看谁刨的快呗。” “又不是比赛,现在是在看温知青能不能跟福气嫂子一样拿满工分。” “那就两个人一起刨,看看谁能刨的多呗。” 人群中就两人在地里怎么比赛开始出谋划策上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思想的变化,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温欣那个小身板能下地干活,现在他们却一本正经的开始策划两人的比赛方法了。 温欣看着对面的福气嫂子,又看看即将下山的太阳,“福气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这太阳就快下山了,咱们俩在这荒地上刨地,一直刨到太阳落下去,看看谁刨的多。” 福气嫂子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娃,这时候已经满眼都是赞赏了,把温欣当成自己人一样,过去拍着温欣的肩膀,“行,你说咋就咋。” “那行,要是我没有福气嫂子干的多,我一个工分都不要,要是我比福气嫂子干的多,或者一样多,我的工分你们一个都不能扣!赵队长,李同志,你们说这样行不?”温欣看着赵队长和李栓柱问。 赵队长现在已经气得就差冒烟儿了,李栓柱皱着眉头无力的摆摆手。 温欣抬头看着周围的村民,“大家觉得这样行不?” 村民们嘻嘻哈哈的闹着,哪有不同意的。 温欣站在人群中间,捡起一个镐头,“福气嫂子,咱们开始吧?” 福气嫂子咧着嘴看着温欣这个小身板儿,“温知青,没想到你们城里人也这倔,你对我这脾气,你只要干的有我一半多,嫂子的满工分送给你!” 温馨挑眉一笑,现在已然得到了该有的尊重。周围的人群就都散开了,围着一片没开过的荒地,所有人都围在这片地上,围了一圈,村里还有几个大胆的小伙子,在人群中喊着温知青好样的。 温欣上下握着镐头的木头手把。 所有人一开始都是看热闹的,赵队长也是,只是觉得这小妮子气性挺大,他不过就是气头上说了那么两句,这妮子就不干了。但是当温欣真的有模有样的站在那里要刨地了,大家的心都不由的提了起来。 两个女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站在这片阳石子的土地上, “预备,开始!” 自告奋勇的裁判的口号声一落,温欣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镐头,镐头在空气中滑过一个漂亮的半圆弧的弧线,一来一往,深深的砸在了地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开玩笑的,看热闹的,在温欣这一镐头下去,都不说话了,瞪着眼睛看着温欣不断挥起又落下的镐头,纷纷长大了嘴,就连旁边的福气嫂子,余光看见温欣的动作都愣住了。 “福气嫂子,你不用故意让我,太阳快落山了。”温欣挥着镐头的间隙看着旁边发愣的女人。 福气嫂子一看西边的日头,再看两人的翻地进度,温欣话说的客气,不过她还真没让这小姑娘。福气嫂子要强了一辈子,在这场比赛开始前,从来没想过输,甚至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给她放多少水,赢她多少比较合适,不让这小姑娘太丢面子,再看眼前的进度,福气嫂子顾不得多想,埋头开始苦干。 温欣刚吃了饭,这时候正是有劲的时候,她今天要是不来这么一下,就被这群会玩儿的农村人给涮了,这桶脏水就算泼在她身上了,不明不白的,一向通透的温欣怎么能忍,别说她现在有金手指加成,就是温欣没有金手指,现在被人污蔑,她都要站出来证明自己,跟别人拼个黑白分明! 比赛开始之后,太阳好像落的就快了许多,在太阳正式落下之前,裁判喊了停止。温欣直起身来,看着旁边一身大汗的福气嫂子。 两人一左一右的刨地,温欣控制着速度,尽量跟着福气嫂子的进度,因此,结束的时候两人几乎翻了同样长度的一片地。 事实摆在眼前,赵队长胡子一抽一抽的,黝黑的皮肤上渗出了红晕,一下午被人啪啪打脸。 脸上再也挂不住,把本子甩给旁边的李栓柱,背着手转身就走,提出温欣满工分质疑的李栓柱急忙跟上。 温欣朝着他走的方向,“赵队长!” 赵队长的步伐一顿,田野上静的可怕。 这次就连旁边的福气嫂子都拽了一下温欣。 温欣微笑一下,示意他们放心,“赵队长,我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您也应该知道,我也是不得已,只好冒犯了。但是赵队长,作为一队之长,作为一个□□员,我想,您应该要给我们这些人民群众作出榜样,做什么决定都能以事实为基础,实事求是,而不是凭空猜测,妄下结论!” 赵队长头没回也没说话,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微弱的夕阳余光把队长疲惫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这个生产大队,是越来越难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温欣一战成名, 不仅洗脱了这一身莫名其妙的脏水,也改变了别人的异样眼光, 凭着一手漂亮的堪比福气嫂子的农活儿,彻底拉近了自己和阳石子村民的距离。 福气嫂子豪不掩饰自己对温欣的喜欢,比赛完了的时候, 直接跟村里人说温欣以后就是她的亲妹子,让大家都照顾着点, 搂着温欣热络像是一家人。 几个知青莫名其妙的激动,知青们来阳石子时间也不短了。但其实跟村民们的关系并不好, 村里人都不喜欢知青,觉得他们干不了农活却白白分了队里的口粮,知青们当然也瞧不上土里土气的下里巴人, 但是只能把这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宣泄。更是因为回城的名额,在阳石子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如今看着赵队长那狼狈的背影, 大家心里都说不出的痛快。 村子里的小伙子更是打了鸡血一样, 平时压抑的羞怯都被释放了,一群人热络大胆的讨论着这位来阳石子不久的温知青, 长得漂亮不说,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在阳石子这样的小农村, 这可太难得了。一夜之间, 温欣成了好多村里小伙子们的女神。 本来寂静的小农村在这天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很多人都在这夜难眠, 有人激动,有人兴奋,但赵队长无疑是最心绪难平的,也是最难过的一个。他回家之后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上一次赵队长这样沉默,还是在几年前的那天,也是从那以后,他和他小儿子的关系彻底走向了决裂。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温欣就有了访客。 陆强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一个袋子忧心忡忡的看着披着衣服出来打着哈欠的温欣,语气里晦暗不明的调调,颇为无奈,“你心可真大。” 温欣看着他这句话不明所以。 陆强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一把塞到温欣的手上,“你昨天晚上竟然还能睡的着?赶快收拾收拾吧,下地前去赵队长家赔礼道歉。” 温欣看着他强递过来的东西,打开袋子,里面装了两条香烟。 温欣抬眼看着他,“为什么要道歉?” 陆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你来阳石子也不短了吧,这还需要我给你解释吗?你知道那赵队长是什么人吗?你还想不想回城,想不想入党,想不想上大学了?你要是不想以后被穿小鞋,你收拾一下现在就过去。” 温欣揉揉眼睛,被陆强的疾言厉色吓醒了,她一点都不否认,陆强说的一点都没错,回城,入党,前途,命运,这些词像是大山一样压在这群知青身上,她们就像一群长脖子鸡,躲在别人的屋檐下,低头,或者脖子被卡断。 陆强见温欣不说话,以为温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于是又说,“现在知道后怕了吧!你这丫头性子可真倔,昨天怎么拉你都拉不住,就那几个满工分你说你非要跟他争什么争,现在可到好,把赵队长得罪了,我来了阳石子就没见过赵队长昨天那么生气过!你赶快过去吧,把东西给他,说两句软话,好歹也补救补救。” 书中的陆强最后是个成功的商人,温欣看着眼前此刻这个给她分析利弊的人了然,这个人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想必即便最后没有温欣父亲的帮助,他也一定会找到别的法子来达到目的。 温欣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条香烟,抬头看着陆强,“我听说这西湖烟是高档烟,怎么也得四五毛一包吧,这两条烟得十块钱了吧。” 陆强听了这话似乎挺得意的,“可不是,这可是好东西,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寄过来的。” “既然这么贵重,陆知青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温欣把袋子塞回陆强手里。 陆强被温欣直接塞回袋子的举动弄得一愣,眼看温欣要转身回去,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要,急忙拉了她一下,温欣转身,陆强又觉得不妥,放开她的袖子,语气温和道,“就拿这个吧,赵队长平时爱抽烟,送这个最好,你刚来不久,不如我懂,你放心,你听我的话,赵队长肯定不会跟你一个小女生计较的。” 温欣看着陆强递过来的袋子,听着他左一个道歉右一个不与你计较,不高兴的眯了眯眼,“陆知青,所以你觉得昨天是我错了吗?” 陆强显然没料到温欣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又看到温欣满脸的倔强,叹了口气,“温知青,你怎么还这么倔,对错有那么重要吗?我知道你厉害,你能拿满工分,现在全队都知道!可是这有什么用?你得罪了赵队长,就算天天拿满工分也是没用的,这知青回城,上大学,都是他一句话的事,难道你想在这阳石子待一辈子?” 温欣听了半天没说话,陆强看着温欣叹了口气,十分善解人意的给了一个这种方案,“你要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温欣抿了抿唇,抬头看着陆强,“陆知青,这件事情错的不是我,所以,我不会道歉。对错在你那里似乎不重要,但是在我这,对错远比回城更重要!” 陆强看着温欣亮亮的眼睛中散发的光芒以及斩钉截铁的转身背影,满眼的不敢相信,半张着嘴愣怔在门口。 大早上的被陆强教育了一番,温欣心里很是不舒服,她不否认,陆强这人在人情世故方面确实有一套,八面玲珑的照顾好每个与自己有利益关系的人。可是温欣扪心自问,她承诺想要给书中女配温馨的一生,难道是这样的一生吗?她不甘心,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有些原则她想要坚持,有些棱角不能被磨平。 其实今天除了早上被陆强教育了一番之后,温欣在阳石子过得还挺开心的。阳石子村民们都很单纯,昨天见温欣在田里干活的气势之后,今天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她的时候都笑呵呵的,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这种别人给的认同感让温欣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早上陆强嘴里的潜规则带来的阴影和不开心也转瞬即逝。 杀牛的事情也不知道最后队里是怎么决定的,反正到了下午下工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大家说牛已经杀了,让大家去大队活动室按工分领牛肉。 温欣和几个知青回去拿着盆子去了活动室外面的空地上,福气嫂子站在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嗓门的冲着温欣边挥手边喊:“温知青,温知青,赶快来,来这儿!” 阳石子一年到头才杀一次猪,分一次猪肉。眼下拖了老八的福,能在不年不节的时候吃一顿牛肉,都十分开心。村里人全部都集中在了这广场上,人满为患。北方人本来就嗓门大,这时候广场上吵吵闹闹的,也就是福气嫂子中气足,要不然吵嚷的根本听不到。温欣端着盆子挤过去,福气嫂子人高马大一把把温欣拉过去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还没站稳,福气嫂子就热络的凑在温欣耳边,“我跟我兄弟交代过了,给你留一块好肉。呐,那个,中间那个,就是俺兄弟,他认得你,等会儿你就上去跟他拿就行。” 温欣顺着福气嫂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石头上视野极好,那边切割牛肉的景象一览无余,中间一个与福气嫂子长得及其相似的壮实小伙子正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见温欣正看过去,急忙又低头割肉了。 “我刚刚都看过一遍了,这牛肉比猪肉差远了,这又是头老耕牛,肉瘦的很,一点肥膘都没有,肯定柴,不过妹子你放心,我让我兄弟大壮给你留了一块牛腩肉,有肥花花的,吃起来肯定香。”福气嫂子人爽朗大方,对温欣也是极好,一刻不停的给温欣介绍这牛肉的事。 见村里人都到齐了,这赵队长就组织着村里人开始分肉。 队里分肉也是按着工分数分的,满工分的先分,依次递减,分到的肉的质量当然也是依次递减的。温欣自然是靠前的,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温欣端着盆子走上前去,那个福气嫂子的弟弟大壮接到了姐姐的授意,冲着温欣咧嘴一笑,二话不说趁人不注意从案板下拿出了一块好肉,放在温欣的盆子里,一块上好的牛腩肉,比起案板上摆着的那些瘦的看不到一丝白色脂肪的肉,温欣这款看起来肥嫩多了。赵队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转头严肃的看了一眼大壮,又看了一眼温欣,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最后瞪了大壮一眼才作罢。 虽然是一块福气嫂子嘴上说的好肉,但是其实还是瘦的出奇。这老耕牛本就老迈,七十年代在那种放养模式下,基本上只能吃草,脂肪含量相当低,虽然是牛腩的部分了,也瘦的可怜,这样的牛肉肉质太瘦,肯定柴的很,温欣端着盆子琢么着不知道得炖煮多少时间才能软。 温欣抱着盆子想着怎么吃肉,迎面碰到刚分好肉出来的梁高子娘,两人走了个正对脸,高子娘脸色颇为尴尬,高子娘是个实诚人,这时候直接迎上来开口,“温知青,那个,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俺们也不是那个意思。” 温欣本来也没怎么样,又听高子娘这么一说,立马笑道,“婶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婶子你和梁同志都很照顾我,我心里都知道。” 高子娘见温欣神色如常,立马拉着温欣的手,“哎,你说这话咋说的呢,这事儿才是闹的,但是你可不能记婶子的错,昨天婶子也是被吓晕了头了,让你受委屈了。走,今天去家搭伙,咱们吃牛肉,吃细粮。我这这两天也忙的忘了,也没叫你,你也是跟婶子生分,以后不用客气,直接去家就行!” 总体来说,阳石子人都是有啥说啥的性格,高子娘虽然昨天口无遮拦,但这时候说的话却也真心实意。温欣本来也没把他们这事放在心上,但搭伙的事情温欣却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拒绝,高子娘一听温欣拒绝的话,一脸遗憾。但她当然也知道眼下的情况,温欣再也不可能去她家去搭伙了。经过昨天温欣的自证清白,高子娘反而认为温欣是个好姑娘了,不止如此,关键温欣出手大方,眼下家里白白少了一份收入。高子娘这时候遗憾的拉着温欣的手,不停的惋惜,一定要温欣不能记恨她,经常去家里做客。 两人正在拉扯着,梁高子小跑过来,神色赧然的看着温欣,“那个,温知青,赵队长让你去队里活动室找他一趟。” “赵队长?”温欣有些意外,赵队长竟然会主动找她。 温欣也没多想,抱着盆匆匆跟梁高子去了队长办公室。路上温欣在回忆书中对这位赵队长的描述,虽然是个老顽固,但也还算正派。而且,经过温欣的观察,除了昨天这赵队长有点糊涂之外,他这个队长当得还是不错的,他敢因为知青的事情直接跟领导呛,敢因为阳石子通电的事情跟领导吵架,怎么想,这位固执的赵队长也应该跟温欣是一个路数的,不应该因为昨天那件事找她麻烦吧?难道就因为昨天自己让他丢了面子,他真的会像陆强说的那样,要给她穿小鞋? 到了队里的办公室,赵队长脸色自然是不好的。梁高子站在温欣旁边不动,一脸护花使者的样子,这就又惹着赵队长了,劈头盖脸的就把梁高子狠狠骂了一顿,连带着遭殃是根本没到场的梁高子的二舅,赵队长提起儿子就越说越气,连骂带踹的把梁高子轰出了办公室。 温欣全程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很差的赵队长发飙,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杀鸡给猴看? 赵队长在窗户边上见梁高子走远了,才转身用一个小钥匙打开了他的一个小柜子,拿出了一份温欣十分眼熟的东西放在桌上。 两条西湖牌香烟。 温欣恍然大悟,扶额头痛……怎么书中她的这两任丈夫都这么能给她找事儿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两条香烟并没有如陆强所料讨得赵队长的欢心, 赵队长还是守住了一个老□□员的操守。 不过这次送礼也竟起到了奇怪的作用,赵队长像是终于为昨天挂不住面子的事件找到了一个台阶, 狠狠的在温欣面前秀了一把他作为一个生产大队队长的的职业素养,顺便教育了温欣不要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别妄想拉拢腐蚀他这个清正廉洁的老党员。 温欣十分谦卑的低头挨训, 深深的表示了自己对赵队长党性德行的崇拜和对于自己浅薄认知的惭愧,赵队长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松动的神色。 接受了一下午的思想教育, 直到广场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赵队长终于堪堪住了嘴, 放了温欣回去。 赵队长教育了温欣一下午,温欣走的时候看到他满脸轻松,想来是骂了自己一顿, 他也找回了些作为队长的面子。 温欣端着牛肉提着两条烟从生产大队上出去,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从门上冲进来的王大力。 王大力显然也有点意外在这碰到温欣,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 扭捏的说, “温知青,来队上啦?” 温欣点点头, “嗯。” 王大力似乎挺高兴,但嘴上是坑坑巴巴的没话找话,“你来……来队上干甚来啦?” 温欣看看手上提着的那两条烟, 有点心虚, “哦, 找队长说了下搭伙的事。”温欣避重就轻,说了句无痛无痒的话,刚刚在队长的办公室,温欣也正好说了不去梁高子家搭伙的事情,赵队长自然也同意了。 但王大力听了却眼前一亮,“你不在梁高子家搭伙啦?” 温欣看着似乎有点过于兴奋的王大力,点了点头。 “老远就听见你在门口咋呼,你甚时候能沉稳点,毛毛躁躁的。”赵队长从里面出来,训斥着兴奋的王大力。 赵队长的威严虽然在昨天受到了挑战,但是还是保有队长该有的地位,王大力看到了赵队长,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来了,端着自己怀里的盆子往前一送。 “哦,赵叔,俺爹说俺家这份牛肉不要啦,俺爹说吃牛的都是歪心鬼,他怕牛去撬他的棺材板,难受的吃不进,也不让我们一家吃,就让给队上送回来。” 一句乡间土话,竟让温欣隐隐听出了些温暖善良的味道,这牛肉在其他人看来,是难得的美味,可是在大力爹眼里,它是有名字有灵魂的,它叫老八。 温欣抱着盆子看着里面这块红红白白的牛腩,也仿佛有了灵气一般,一时还竟有些不忍吃了,虽然温欣都没见过这头老死的耕牛,但是此刻却也生出了一丝怜悯之情。 回到宿舍,几个知青已经在厨房生上火炖上牛肉了,虽然知青们工分少,分的肉少,但是众人拾柴火焰高,都放在一起也有个小半锅,温欣迟迟不回来,大家都以为她去其他家搭伙了,因此也没等她,等温欣回来的时候,肉都快炖好了。 大家正在厨房围坐说笑,询问温欣干什么了耽搁到现在,温欣随意找了个借口,只有陆强看到了她手里那熟悉的袋子,脸色一滞,温欣也看了一眼这个白衬衫的知青,没说什么话,只是回去把这两条烟从他宿舍的窗口塞了进去。 晚上没有赶上知青们一起的搭伙,温欣想着要不要厚脸皮蹭他们一顿饭,门口却有叫门声。小黑子端了一个盆站在门口,是那天温欣去他家的时候盛枣糕用的盆子,温欣当天走的急,就没来得及拿走。 “温欣姐,我娘说让我来还你的盆子。”小黑子今天看起来挺高兴。 温欣接过来,却觉得手里一沉,微微发烫,揭开盖子,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牛肉汤的味道。 “这是什么?” 小黑子赧然,“我和我妹嘴馋,把你的枣糕都给吃完了,我娘说不能空着盆子还给你,又没啥好东西做了给你,正好今天分了牛肉,俺娘煮了牛肉汤,让赶快给你端来。” 你送出去一份枣糕,就换回来一盆牛肉汤,这种回报是实实在在的,让人安心。 温欣看着这一盆香喷喷的牛肉汤,被这农村特有的回报方式温暖氤氲的说不出话来。 “那我先走了。”小黑子见任务完成,着急就要跑。 “哎,小黑子你吃了没?”温欣急忙喊住他。 小黑子兴匆匆的边跑边说,“还没呢,我娘让我先给你送来,我这就回去吃。” 温欣看着小黑子着急的身影,笑了笑,转身看着桌上那块牛肉,自己不忍心吃的这肉,这时候也有了想法。 黑子娘做的牛肉汤还真不能称为牛肉汤,虽然牛肉的味道很浓郁,但在汤中少见牛肉,只有两块像样的,汤中煮了一些白菜,土豆,粉条等农家菜,十分可口。可是老耕牛就是老耕牛,两块牛肉温欣嚼的腮帮子都疼了都嚼不烂,只好囫囵咽了,这才知道怪不得福气嫂子一个劲儿的在她耳边念叨,说老耕牛的肉太老了,不如猪肉好吃。 七十年代,什么肉都没有猪肉好吃还是有些道理的。一来,猪肉身上肥肉多,这时候人们见了油星都要乐的发疯,因此猪肉最是受欢迎的,尤其是肥肉多的猪肉,吃起来那叫一个香。二来,就是因为农村人的厨房里,调料是极其缺少的,在镇上的供销社里,温欣看到除了酱油醋和盐巴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调料,而且酱油也要一毛五一斤,寻常农家都不舍得多放的,牛肉本身肉有腥味,需要各种调料处理好才好吃,因此这盆只放了盐的牛肉汤,味道就差了点,不过,白菜脆甜,土豆软沙,温欣还是把一盆香喷喷的牛肉汤吃了个底朝天。 温欣不去梁高子家搭伙这件事就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阳石子。 王大力第一个知道,占尽先机,大早上的就等在了温欣知青宿舍的门口,但几个女知青一起出来往地里走,他不好意思上去说话,一路尾随,直到温欣一个人走去了自己那片地的时候,他才佯装路过,追上了温欣的脚步。 王大力结结巴巴的跟温欣道了半天的歉,说那天他爹实在是因为老八的死伤心过了头了,也不是故意针对温欣,白白让她蒙受了不白之冤,因此他专程跑来跟温欣说句抱歉,让温欣一定不要介意。温欣昨天就知道了大力爹对老八的感情,自然欣然表示十分理解。王大力见温知青如此善解人意,心里美滋滋的。可是邀请温欣去家里搭伙的话,却看着温知青怎么也开不了口,分开的时候,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劲的锤头叫窝囊。 温欣远远看到王大力那捶胸顿足的样子暗笑,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那个罪魁祸首。说起来也是,这连王大力这个不相干的人都跑来跟温欣道歉,这个蠢直男反而不见人影儿,温欣被冤枉的事情全是因他而起,他难道不应该来跟自己说声对不起吗?真是没礼貌! 下了工,温欣端着牛肉去了小黑子家,准备来个礼尚往来。 走到门口就见小黑子气呼呼的从屋里冲出来,小牛犊一样差点冲翻了温欣手里的牛肉。 “这是着急什么呢这是?”温欣护住手里的盆,从这几天观察来看,小黑子还真是小小年纪就撑起了这个家,把他娘他妹看的比什么都重,因此见他这样生气从家里出来,温欣十分奇怪。 小黑子看到温欣,眼眶红红的,急忙低头害怕自己被看到,声音闷闷的,“没事。” 小男子汉自然有小男子汉的尊严,见他不说,温欣也不便追问,只是端了端盆子,“走吧,姐带了牛肉,咱们今天吃牛肉来。” 小黑子平时见了吃的就眼睛亮亮的十分开心,就一个两掺面饼子就乐眯了眼,但是今天却极其反常,虽然听见温欣说了牛肉,但是脸上也不见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委屈的什么似得。 温欣还不待询问,大眼睛的小黑妹儿也从院子里出来了,寻人一般,急忙抓住她小黑哥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泪光看着他哥,别提多可怜见儿的了。 这一大一小的,难道是闹了脾气? 温欣笑笑,“跟你妹妹还生气啊?” 小黑子是个好哥哥,低头蔫蔫的眨了眨眼睛似是忍了泪水,转身把手搭到了他妹的脑袋上。 “这就好了嘛,走吧,小黑妹,姐姐今天带了牛肉,让你娘做给咱们吃。”温欣热情提议。 可牛肉也没让这哥俩笑上一笑。 温欣狐疑的看着小黑子,“怎么了?” 小黑子抬头看着温欣,“温欣姐,俺哥不在,你能不能进去劝一劝俺娘?” 温欣挑眉,“劝什么?” “我今年不想去上学了,但是我娘非要让我去上,我都长大了,去上学又不能拿工分,啥用也没有。”小黑子语气很是郁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温欣端着牛肉进了屋里, 黑子娘正在收拾着篮子里的鸡蛋,每个鸡蛋整齐的擦拭过, 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排成两排,黑子娘正在计算鸡蛋的数量。 “这鸡屁股银行再攒上个两个星期, 你就上镇上卖给供销社,这学费这不就够了么!你这孩子也是, 着甚急呢……” 黑子娘以为是小黑子进来了,正头也不回的跟儿子说着自己的攒钱计划。七十年代的人家, 为了缓解副食品供应压力,每家每户都能养几只鸡,平时的针头线脑, 都从这鸡屁股里面抠搜,那每个月攒起来的鸡蛋,是这个家庭唯一的进项,这也就是黑子娘嘴里的充满希望的鸡屁股银行。 黑子娘转头见到温欣的时候, 慌张的站起来, 尴尬道,“哎呀, 是温知青来了啊。” 温欣笑着说,“婶子,我又来叨扰您了。” 黑子娘急忙让座, “哪能呢, 这说的哪的话, 我这儿一半年都不来个外人,盼都盼不来呢,温知青你快进来坐。” 温知青看着桌上一个个被黑子娘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笑道,“婶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哦,这不眼下我不是不方便去梁高子家搭伙了么,但是我们那个知青宿舍做饭也不方便,一个人的饭也不好做,这阳石子我也不熟,就想来问问你,看看能不能以后在你家搭伙。”温欣说明来意。 黑子娘对于温欣的提议十分意外,这这那那的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哦,你放心,我不白吃,粮食我自己带,您就做饭的时候顺便帮我做一口就行,我给您钱,您看多少合适。”温欣以为她在为粮食发愁。 黑子娘急忙辩解,“不是……做一口饭不打紧,就是,这俺……俺是怕拖累你。” 黑子娘神色赧然,结结巴巴的给温欣解释,“温知青,你不知道,俺,俺出身不好,祖上三代成分都不好,这村里人都不愿意来我家走动怕是你都不知道,你这在我家搭伙,这别人看见,肯定是让人说闲话的,这事儿对你不好,对你不好!” 温欣看着黑子娘,其实七十年代也就那点事,温欣上次来的时候回去就想过黑子娘那态度估计也是因为成分问题受到大家的排挤。不过温欣也知道过一阵子政策下来,她的原身家庭也会出现问题,自己变成出身不好的人,因此这时候跟谁搭伙也没什么差别,乌鸦也别嫌猪黑。 温欣笑笑,“婶子,没事的,搭个伙而已,而且我就爱吃你做的饭,昨天那一盆牛肉汤你看都被我给喝完了,我这今天就又馋的上门了,跟你说,你可比高子娘做的好吃多了。” 在搭伙这个问题上,黑子娘颇多顾虑,但是温欣也仔细考虑过,搭伙还是要搭的,要不然每天做饭确实太麻烦,而且与其找出身好的搭伙,到时候难免不嫌弃她是□□女儿,还不如直接找黑子娘家搭伙,起码干净卫生,而且,黑子娘手艺还不错。 黑子娘是个软性子,也可能是逆来顺受惯了,说话小小声,温欣坚持不松口,她就也点头了。温欣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怕是以前没少因为出身成分的事情受到压迫。 两人刚商定好这件事,小黑子带着小黑妹从外面进来了。 温欣见了笑笑,“小黑子,你也别说了,你娘说的对,你年级还小,该去上学!” 小黑子瞪着眼睛看着温欣,又看了看他娘,语气闷闷的,“俺不去,俺要下地干活。” 黑子娘看着儿子一脸无奈。 温欣把分的那一块牛肉推到黑子娘面前,“婶子,这我都饿了,咱们快些吃饭吧。” 这一大块好牛肉,让本就战战兢兢的黑子娘更无所适从了,又是要来个千推万辞。温欣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婶子,这牛肉老的很,昨天那肉嚼都嚼不动,这估计是要多料理些功夫。” 温欣留下一句,就带着小黑子出去了。 小黑子脑袋耷拉着,看起来相当失望。 温欣出来跟小黑子聊了两句,才知道这小黑子想要下地干活竟然还是受到了她的影响。 七十年代的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认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事情莫过于在地里拿个满工分,而温欣俨然就成了小黑子眼里的英雄。 小黑子从小生活在这样被排斥的家庭环境里,其实太需要认同感了,那天见温欣用锄头得到了大家的尊重,他就一门心思想要做这件事,下地也拿个满工分。 这时候温欣当然要他们的眼界放开,不得不说,黑子娘还是个有远见的人,知道环境再差也要读书,算算时间,小黑子如果好好学习,那是正好能赶上高考的年纪。 温欣正在外面给小黑子和小黑妹说着读书可以出去见世面的诸多好处,屋里就传来哐哐的砸东西的声音,几人闻声回去一看,黑子娘正拿着一根擀面棒对着那团牛肉狂练武功。 “你不是嫌这肉老么,我寻思就做成丸子,你看行不?”黑子娘一边甩着棒子一边对着温欣笑笑。 温欣挑眉,手打牛丸?这简直是发挥自己天生神力的好方法! 黑子娘十分瘦弱,且腿脚不好,打起来很是费力。温欣洗了手,拿了另外一根,也顺手接过黑子娘手里的擀面杖,嘴上含了一块水果糖,揽下了这个重活。 她甩开胳膊左右开弓的把棒子不断捶打在这块牛肉上,老耕牛的肉特别瘦,没有脂肪和牛筋,反而适合制作这种手打牛丸。温欣力气大,就十多分钟就把一整块牛肉打成了肉泥,看的旁边的小黑子一家目瞪口呆。 黑子娘在旁边不可置信的喃喃,“温知青,你这手劲也忒大了。” 温欣得意一笑,“一般一般。” 小黑子忙着在旁边给她娘吹嘘温欣的丰功伟绩,“我温欣姐那是能拿满工分的,那天娘你没看见,温欣姐那在地里干起活来,比那福气嫂子还厉害!” 肉泥打成了,黑子娘就把旁边准备好的其他备料放了进去,为了配这牛肉,黑子娘把最好的面粉都拿出来了,用筷子围着盆边搅拌,制作食物就是这么神奇的过程,加入了淀粉和面粉,本来就有一小盆的牛肉,这么一加进去,变成了一大盆。 温欣看着黑子娘熟练的手势,这制作牛肉丸子是个精细活儿,但北方菜大多粗犷,七十年代信息又不发达,南北沟通较为困难,黑子娘能想到用牛肉做手打牛丸还是让温欣颇为意外,“婶子,你怎么会做这牛肉丸的啊,这可是广东那边的特色。” 黑子娘似是回忆起什么往事,笑了笑,“我,以前,小时候在城里上过洋学堂,那时候我的一个老师是个广东人,那时候从他那学的。” 温欣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坡脚妇人,“婶子你还上过洋学堂呐。” 黑子娘一愣,脸色顿时变了,急忙道,“丢人的事,丢人的事,是万恶的教会学堂,传播的都是资本主义毒瘤,怪我怪我,一时又说错话了。” 这个话题显然不是那么愉快,好在大锅上的汤已经烧开,汤里躺了两根大棒骨,是黑子家昨天分的,因为他们家工分少,到最后连牛下水都没捞到一副,就拿了这肉被剃光光的大棒骨回来。 这时候这汤已经熬了一晚上了,这是第二次煮沸,汤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白色,正是上好的高汤,黑子娘熟练的一手抓浆一手拿着一个小勺子,肉浆就被挤成了一个个圆丢丢的丸子,刷刷刷的滚到了那口牛骨汤中。 黑子娘煮了两次,第一次只煮了一小半,一个个圆溜溜的丸子都被煮的熟透,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另外一大半盆,黑子娘煮的时候不断在锅中加入凉水,保证水一直不开,待煮的丸子都变了色之后,黑子娘就把他们都捞了出来,据黑子娘的说法,这样的丸子保存时间长,下次吃的时候直接煮开就能吃了。 温欣的大力圣手把这牛肉的粘性都打了出来,再加上黑子娘调好的面粉淀粉,牛肉丸吃起来十分弹牙可口。黑子娘一个劲儿的往温欣碗里盛丸子,自己却是在温欣一个劲的劝才吃上两个,两个小家伙倒是没心没肺,对着碗里难得一见的美味吃的不亦乐乎。 温欣找到了满意的搭伙家庭,但是村里的其他人却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王大力捏着手里的饭盒鬼鬼祟祟的出了门。他昨天晚上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希望还是挺大的,不说别的,他跟温知青也算说过几次话,温知青晕倒还是他送上镇上的,而且他家的条件也不比那梁高子差多少,也能吃的起两掺面,越想越觉得美滋滋的,这事一定能成。 可是王大力到了知青宿舍外面就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温知青宿舍院子的矮墙上已经放了两个饭盒,王大力顿时脑中警铃大作,偷摸的走过去,在那两个饭盒上左看右看,是村里一起混的两个半大小子,其中一个是福气嫂子家那个傻兄弟。这时候天还没亮,王大力偷偷的打开两个饭盒,看看里面的菜色,竟然都有煮鸡蛋。 煮鸡蛋是阳石子最好的早餐了,王大力没想到这俩饭盒里都有,他左右看看,偷摸把另外两个饭盒里的鸡蛋都拿了出来,又盖上盖子,放回原处,最后把自己的饭盒摆上去,才稍稍安了点心。 王大力刚鬼鬼祟祟的做完这点小手脚,就被一声叫喊吓得三魂掉了两魄。 “大力!” 王大力惊恐的看了一眼知青宿舍的门,急忙跑过去捂住他胜军哥的嘴,接着死拉活拽的把赵胜军硬拖到旁边的大队活动室的墙后面,压低声音,“嘘!哥你小点声你!” 赵胜军抬眼无语的瞪了这个傻小弟一眼,“你小子你又作甚呢?” 王大力还在探头看那边宿舍的动静,赵胜军就看到王大力手里的两个鸡蛋,不客气的一把夺过来,批头盖脸的打了王大力一巴掌,骂道,“没出息的货,你也去人家知青宿舍去偷去了?” 他这前几天才刚灰头土脸的处理完小黑子偷东西的事情,天天晚上给人家干活老腰差点都断了!这王大力又去偷,这群小弟没一个省心的,赵胜军越想越气,辣手无情。 王大力抱着头也不敢嗷嗷叫,一边躲一边压低声音辩解,“没有,没有,哥!我没有!我咋可能去偷她的东西呢!” 赵胜军停了手,瞪了他一眼,“你没有你刚刚偷摸甚呢你,一脸没干好事的样儿!” 这时候知青宿舍有了动静,王大力急忙拉着他的胜军哥身子一低,“嘘!” 赵胜军对眼前这个智障小弟颇为无语,顺着他警惕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那个温知青端着个脸盆从房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衬衫,梳一条黑黑的辫子,从这么远就能看到那嘴唇红艳艳的,她端着脸盆走到墙边,看了看墙上的几个饭盒,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赵胜军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子又去献殷勤去了。 王大力看到这就迅速缩回头去,一看他哥正大喇喇的露出半个身子站在那看,一把拽着他哥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赵胜军一个冷不防被他拽的一个趔趄,衣领上的扣子都崩开了。 王大力何曾对他胜军哥下过如此毒手,顿时怕怕的,赵胜军也不客气的狠揍了他一顿,挨完揍,王大力再探头的时候,温知青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王大力看着自己的饭盒被温欣拿进去,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嘴角,“嘿嘿!” 赵胜军看着眼前傻乐的王大力,十分无语。 王大力安心了,把掉在地上的两个煮鸡蛋捡起来,吹了吹,递了一个给赵胜军,“胜军哥,给!”接着就自顾自的剥起手上那个鸡蛋了,一边剥一边忍不住的嘿嘿傻笑。 赵胜军瞪了他一眼,把他剥好的鸡蛋抢了过来,一口吞了,把手里那个扔给他,王大力也不恼,继续乐呵呵的剥另一个鸡蛋。 “你傻啦你?”赵胜军鄙夷的看着咧着嘴的王大力。 “嘿嘿,没傻,我估计我很快就能跟温知青处上对象了。”王大力十分不客气的做着美梦。 赵胜军听了这话翻个白眼,“还说没傻?我看你是脑壳都坏掉了。” 王大力心情十分畅快,藏不住话,乐颠颠的跟他的胜军哥分享,“温知青不去梁高子家搭伙了,她马上就要去我家搭伙了。” 赵胜军看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吃鸡蛋吃傻了你,做梦呢你。” 王大力看了旁边的他胜军哥一眼,得意的把手上的鸡蛋塞到嘴里,神秘一笑,颇为满意的说,“反正……唔……他们的饭都没我家的好,温知青肯定能去我家搭伙。” 赵胜军看着王大力,皱眉训斥,“行啦啊,说的你还岁数小呢,你别去招惹那知青,你忘了前几天地里的事啦?看那高子哭成个甚熊样儿!” 王大力一听到这急忙兴奋的说,“哥,你那天走的早,你不知道,那温知青那真的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人又长得俊,还能拿满工分,真是……” “行啦,我看你是脑子锈住了!”赵胜军猛敲王大力的脑壳!真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相信那个女人的谎言,拿地那么硬她能开的动?这小子果然是被迷惑住了,连脑子都不会动了。 王大力捂着头,皱眉看着他的胜军哥,“胜军哥,你干甚你,俺娘都说了,温知青是个好媳妇,要是俺能跟她处对象,俺娘都一百个乐意!你干嘛老说我不行?” 没料到王大力来了这么一句,赵胜军半天反应不过来此刻他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他娘?好媳妇?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大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觉得自己跟胜军哥话不投机,挠挠头,“那胜军哥,不早了,那我先下地了,我今年想拿满工分呢,男人也得有个男人样儿呢,省下你们老觉得我小,我不小啦,我也能拿满工分!” 赵胜军看着首次敢跟自己叫板的小弟的背影,再看看那刚刚抬头的东方日出,这小子怕是疯了,以前找到机会就偷懒,这咋自己一天没回来,这家伙就变了性了? 赵胜军看了看王大力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边的知青宿舍,不知怎么嘴里十分寡淡,平时美味的鸡蛋现在突然也得索然无味。 赵胜军兴致缺缺的转身回家,路上路过小黑子家,正见他端了个盆从家里出来,小黑子见到他眼睛一亮,颠过来,“胜军哥,你这两天上哪去了?我到处都找不见你。” 赵胜军笑笑,“去镇上拉,找我甚事?” 小黑子歪头想了想,昨天他急切的想找人倾诉的关于上学的事情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哦,没事了,我问过我温欣姐啦!不用你了。” 赵胜军一听,意外于小黑子的称呼,皱眉,“谁?” 小黑子眨眨眼,“就温欣姐啊。” “她又叫你去地里干活啦?”赵胜军皱眉看着小黑子,就知道这女人肯定会找茬。 小黑子不知赵胜军为什么这样的表情,“没呀,我温欣姐对我可好啦,那没啥事胜军哥我先走啦。” 看小黑子一口一个姐叫的那么亲,赵胜军摸不着头脑,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这是端的啥?大早上的是要去哪?” “哦,这是俺娘做的早上的饭,牛肉丸子汤,我先给温欣姐趁热赶快送去。”小黑子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沿着赵胜军来的时候的那条路,步速很快,转眼就没了影儿。 赵胜军看着小黑子的背影,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眼前看到的都是事实而不是幻象,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这一个个的,都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吗?连小黑子一个十几岁的娃都这样?这一早上几份早点了?这女人是不是吃的也太多了? 这个世界好魔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温欣受到了阳石子村民们的肯定她是知道的, 但是肯定到这种程度她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大早上的,收到了好几份早点, 虽然里面的质量参差不齐, 但到底是一份心意。 刘悠悠不客气的表示要帮温欣分担这甜蜜的负担,刘悠悠经过了在阳石子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也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挑三拣四了,看到几个饭盒里的两掺面饼也觉得很满足了, 更别提还有一盆牛丸汤, 两个人就着牛肉丸子汤吃了一顿十分满足的早饭。 下午下地之后,温欣提着几个饭盒准备去还, 路上正好遇到了在田间地头瞎晃的王大力。 “大力同志,谢谢你的早饭!”温欣笑着走过去, 把篮子里的饭盒找出来还给王大力。 王大力急忙接过来, 憨憨的笑着,“我娘说叫你到我家搭伙,要不……现在就过去,俺娘今晚说做好吃的!” 温欣温柔的笑笑,“谢谢你, 大力同志,也替我跟婶子说一声, 谢谢她, 不过我已经找到搭伙的人家了, 就不过去了, 真是抱歉。” 王大力傻了一般半张着嘴看着温欣,“咋可能呢?谁家?俺家的饭可比那张铁牛和陈大壮家的饭好,他们家连鸡蛋也舍不得给你吃,你咋能去他们两家搭伙呢!” 温欣看着眼前的王大力笑,“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王大力楞了一下尴尬的解释,“我……我猜的。” 温欣笑笑,“不是他们两家,我去了小黑子家搭伙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大力同志。” 小黑子家?王大力站在田埂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有点泄气,那小黑子家有啥好搭的呢,他家那么穷!不过不是另外两家也让他稍稍安心。 福气嫂子家在阳石子是过得不错的,她家里人员简单,就一个兄弟,一个老娘,自己的丈夫还是上门女婿,所以说跟她的名字一样,有福气!那过得可以说相当自在了,没有婆婆给气受,家里都是劳动力。温欣过来还饭盒,她同样也非常热情的邀请温欣来自家搭伙,还详细的阐述了家庭成员的构成以及自家优势。温欣招架不住福气嫂子的热情,只好一遍遍的说感谢,并说自己已经找了小黑子家搭伙的事。 福气嫂子闪耀着红扑扑的高原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温欣,她显然不相信这满阳石子还能找见比她家更好的所在,在温欣说出小黑子家后,她愣怔了半晌,看着温欣严肃道,“你咋能去他们家呢。” “他们家怎么了?”温欣其实这时候也想看看村里人的态度。 福气嫂子急忙给温欣晓以利害,“她家出身不好,这也是这两年风头没那么紧了,要不然就她们家那家庭,得天天抓去□□,村里老一辈的都在她家当过长工或者佃户,后来打土豪分田地,斗地主才把她家给搬到了,她家从祖辈就黑心着咧,命也不好,男人儿子也都死了,你看看现在村里有名有姓的谁敢跟她来往。你可别跟她来往啦,听姐的,来姐这搭伙,这伙食肯定不能比梁高子家差了。其实那梁高子家根本不行,那高子娘可小气呢,我们一个村住着我最知道她了,你就来我家。” 温欣听了福气嫂子的话,都是这老套路,七十年代人的风气大概就这样,出身代表了一切,政治问题最大。虽然福气嫂子坚持让温欣过来家里搭伙,但温欣表示早就已经跟小黑子家商议好了,因此不好拒绝,福气嫂子见温欣这么有主见说不动,也十分爽气的放弃了,当下又夸了半天温欣是个实诚人,这才作罢。 本以为这一切就结束在这了,可是福气嫂子送温欣出门的时候却神秘兮兮的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看着温欣眨眼,“妹子,嫂子看你可是个好姑娘,咱俩也投脾气。你刚刚也看过俺家的条件了,你满阳石子找,也不一定能找见俺家这么好条件的,俺兄弟你也见了,也有把子力气,我问过他了,他稀罕你,你看,要不,嫂子给你俩搞个对象?” 温欣被福气嫂子热情吓住了,急忙摆手,“福气嫂子,这个……我,我还没有找对象的打算呢!” 福气嫂子以为温欣害羞,“哎呀,你别不好意思!嫂子给你分析你看,我们家就是我做主,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没那么多事!你嫁过来那咱们家那得多好过,肯定吃不了亏……” 福气嫂子越说越远,直接都说道婚后去了,温欣急忙打断福气嫂子的美梦,“嫂子嫂子,嫂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事呢,现在还太早了,我还不想找对象呢!” 福气嫂子看温欣态度坚决,遗憾道,“哎呀,姑娘家不用脸皮那么薄,你看你哥是上门女婿,但是过的比哪家不也都好?不过你来阳石子也不长时间,可能嫂子心急了,不过你要是想找你可得考虑考虑俺兄弟,大壮这孩子可实诚呢,指定能对你好。” 温欣千恩万谢的一边婉拒一边急忙快步离开了热情给自己介绍对象的福气嫂子家。 回去的路上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大壮兄弟,跟福气嫂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俩,脸蛋上两坨红扑扑的高原红,温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晚上温欣自然是去小黑子家搭伙,把最后一点丸子汤吃了,又把准备好的搭伙饭钱给了黑子娘,她一次性给了十块钱,说算是三个月的伙食费,一天一毛钱的伙食费并不高,到时候再把食堂分的粮食直接拿过来,温欣算算也够吃了。这钱对于此刻的黑子娘来说那就是雪中送炭了,直接解决了小黑子的学费问题。小黑子今年刚上初中,一年的学费要比小学要贵,一年要五块钱。 温欣的荒地因为被赵胜军开出来,现在又没到播种的季节,因此这两天她闲的发慌,正好赶上小黑子上城里的学校去报道,温欣也就自告奋勇的请了一天假,跟着小黑子一起上镇上。既然要上镇上,温欣就忍不住想要再去趟黑市,早上起来,大家都去上工,温欣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做了两大盆的枣糕,温欣算了算,如果还按着上次的价钱,自己这次直接就能把这几个月的伙食给赚出来,顺便还能买点肉回来改善伙食。 温欣特地问黑子娘借了一个深一点的背篓,把枣糕盆子装进去,背上跟着小黑子上了镇上。 到了阳山镇,温欣先跟着小黑子去他的学校参观了一圈,小黑子报道,温欣就去了旁边的猫耳胡同。她好久没来黑市了,但是有了上次的经验,温欣这次特地依着阳石子女人的打扮,头上包了一大块毛巾,力求不显眼,接地气。 温欣仍然选了上次的地方,刚把箩筐放下,就有人来找她,温欣转头一看,这人可太熟悉了,“金……”温欣忍不住惊喜的喊,金大腿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对面的金大腿狐疑的看着有些过分兴奋的温欣。 温欣急忙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尴尬到,“哦,金……我是说,那个,今天!今天……太巧了,在这遇见你,月如嫂子。” 刘月如看着温欣,“你认识我?” 温欣笑着说,“不是上次你跟我换过挂面么,小黑子跟我说的,你那挂面真的太好吃啦。我都没舍得吃完,现在还有半把呢。” 刘月如温柔道,“温知青,你的枣糕也好吃,我这不是一看你来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做了,多买几块回去。” “嫂子你也认识我啊?” 刘月如笑着朝着温欣比了个大拇指,“你现在可是阳石子的名人,我那天可也看见了,女中豪杰!厉害!” 温欣窃喜,嘴都合不拢,得到了金大腿的赞赏,印象不错的话,以后让她帮个什么忙,应该就好说话了,日子可不要太美哦。 刘月如不知温欣为何笑的像只偷腥的猫,进入主题,“温知青,你今天带的是枣糕吗?” 温欣回神,急忙说,“是是,嫂子,是的,你要几块,下次你想吃就说话,直接去知青宿舍找我,我在阳石子就能给你做。” 刘月如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说话非常温柔,“那谢谢你了,今天给我多拿几块吧,我正好带回去给我婆婆吃。” 多好的媳妇呀!温欣一边夸奖一边一个劲的往她递过来的盆子里装,直到堆不下了才堪堪罢手。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不缺钱的大户,她毫不手软,反正她的空间就是个小冰箱,东西放进去又坏不了,慢慢吃嘛! 温欣热情洋溢,刘月如也只好勉为其难。算账的时候,一分不少的算了给她,温欣拿着那一块多钱和好几张全国粮票,欣喜异常。金大腿果然是金大腿! 看着刘月如,温欣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存货大白兔已经吃完了,但这糖块在七十年代算稀罕货,温欣之前还颇为苦恼,眼下正好跟金大腿求助。 因为都是一个镇上来的,刘月如倒也很好说话,她把枣糕放在自己的筐里,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跟温欣说,“这大白兔是上海产的,这儿很难买到。” “那有别的糖也行,不瞒你说,我有个低血糖的毛病,身上啥时候都得备点糖,要不然容易晕倒,要是你以后上来看见了帮我留意着点,多少钱我都买的。”温欣知道她存货不少,现代的糖果肯定有。 刘月如看看温欣,好奇的问,“那天看你身体那么好,能挥的动锄头干得动重活,还会低血糖啊?” 温欣无奈心想,谁让你是女主角呢,谁能有你的金手指开的大啊!“是啊,从小就有这个病,好吃甜的。” 刘月如没再多问,十分理解的点点头。 两人聊了两句,温欣顺便跟她讨教混迹黑市的经验,“月如嫂子,这黑市上安全不安全?我听要是被纠察队抓了,得扣上倒买倒卖的帽子,啥时候上来卖东西比较安全啊。” 刘月如听到温欣的问话,茫然着一张小脸,啃着枣糕说,“你自己小心点别跟别人说就行,一般没有人来检查的!反正我是从来没遇上的,阳山镇上的人也都很好的,没有什么坏人,很善良的,你不用担心的。” 温欣点点头放了心,合着这黑市这么安全?不过既然连刘月如这样说了,温欣也就不疑有他。 一下午两人相谈甚欢。温欣知道她的情况,所以说话总能投其所好。刘月如的老公在部队上,常年是不在家的,她一个人住,所以她经常到黑市上来做买卖。 不过听她说温欣才知道,自己的枣糕也很受欢迎,那天自己第一次来卖了之后,隔天就有人来打听。 她说的话没错,温欣在原地盘桓了一会儿,就陆陆续续的有人上来买枣糕,刘月如也就到了旁边去交易了,温欣的枣糕物美价廉,比那供销社的点心渣只贵一点点,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因此十分受欢迎,到了下午的时候,也卖出去了一大半。 刘月如不知在这黑市上买卖了些什么,反正她比温欣走的早,因为两人都熟悉了,回村子前,她特地来找温欣告别,还十分小心的拿出了一包小小的糖果,没有包装纸的一袋子牛轧糖。 “刚刚正好碰见一个熟人,他给我换的,说是家里做的,不是大白兔,但也是奶糖,不知道你觉得行吗?” 温欣哪有不乐意的,乐颠颠的就接受了,温欣又把刚刚从刘月如那里拿的饭票和钱还了回去,女主欣喜的露出了她的两个小酒窝,在书中,女主有仓鼠症,是个小财迷。 女主角刘月如十分心满意足的走了。 看着刘月如转身走出猫耳胡同的时候,温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心慌慌的。接着,等女主角的身影消失在猫耳胡同的一瞬,温欣就看到了一个带着红袖标的青年从另一边的胡同走出来。 红袖标跟温欣视线交汇的一瞬,指着她厉声开口:“那位同志,你干什么呢?” 温欣被吓得抖了一抖! 她茫然的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纠察队员,又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女主!突然领悟了一件事,脑中出现四个大字:“女主光环!” 刘月如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而她温欣虽然穿书了,可还只是一个女配! 上次来黑市,女主角在,她安全的卖完了枣糕,女主角刚走,她的钱就被抢了。 这次来黑市,女主角在,黑市风平浪静,现在女主角前脚刚走,纠察队后脚就来了? 所谓“女主光环”是什么?是女主角在这个黑市上混迹了那么多年,没有碰上过任何危险!一,次,都,没,有!所有的NPC都对她和蔼可亲,让她舒舒服服的做生意,让她好好的感受阳山镇的善良和美好! 而温欣呢,一个可怜的女配,这黑市也就来了区区两次!一次遇上抢劫,一次遇上纠察队,来了一个全套。 温欣不由感慨,女配果然都是后娘养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那位同志, 说你呢!”红袖标的小青年看着温欣直直的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温欣看着对方踱步过来的身影,心里升起了万分之一的希望觉得妈妈应该还是爱我的,这个凶神恶煞的纠察队员肯定在是说别人! 温欣小心翼翼的把头转向后面,左边:没人,右边:没人!温欣心中一阵苍凉, 她真的是女配, 没人疼的女配! “说你呢,看什么看!”纠察队员不耐烦的声音越来越近。 温欣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军绿色的制服和袖子上绑着的红色袖标以及上面的几个字已经出现在了离温欣半米的距离。 “就是你!别到处看了, 再这干什么呢?”纠察队员是个看起来跟温欣年级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但语气十分嚣张跋扈, 是地道的七十年代特色。 温欣蹲在地上自己的篓子旁边, 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城管来处理非法占用机动车道的小商小贩。 “问你话呢, 怎么不说话, 在这干什么呢?” “吃……糕。” 温欣看着眼前的红枣糕,她还能干什么呢? “什么?”纠察队员被温欣的回答弄的一愣, 温欣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他, 无辜的眨眨眼,希望能迷惑迷惑他,别再纠缠自己,“吃红枣糕。” 但办事的小哥哥铁面无私,皱着眉头没有跟温欣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看了看篓子, “筐里装的什么?” 温欣叹了口气, 暗道自己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没办法,打开筐子给那红袖标看,“就是点枣糕,我自己做的,带上来自己吃的。” “带这么多?”红袖标小哥哥眉头皱的劲,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温欣。 “我……我很容易低血糖,怕晕倒所以随身带着点甜食,今天早上就上来镇上了,怕饿晕,就带的多了些。”温欣没办法,小心的应付着。 但红袖标瞪着一双眼睛虎视眈眈,一直盯着温欣猛瞧,温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说!是不是倒买倒卖?”红袖标突然提高音量厉声问。 要不是温欣受过一些专业的心理培训,这时候怕是能被他这一声给吓的当场招认,这纠察队员也是故意的,可能他之前靠着这样突然咋呼能咋呼出来几个坏分子。 还好温欣稳得住,虽然心被他吓得砰砰跳,但是脸上没有惊慌,看着他如常回答,“没有,同志,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这可不是小罪名。”这犯罪分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点过硬的心理素质,这吓都能把人吓死。 “哼,你也知道不是小罪名!”红袖标仍然是一脸的严肃。 温欣看着眼前的小青年,这明显是没什么本事,想靠着威逼来让她就范的。他这一套,糊弄糊弄那些傻呆呆的七十年代人还差不多,温欣这时候也稳下了心神,淡定的解释,“同志,我没有倒买倒卖,我今天上来送弟弟上学的,他就在旁边的阳山镇学校,今年初一,您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但这时候的纠察队可比城管要难缠多了,他要是认定了你,半天都不会松口的。红袖标小青年全程都是板着脸像是温欣欠了他几百块钱一样,不顾温欣的解释,反复的质问她,想从她的嘴里问出一些破绽,但他显然没受过专业的训练,问题和问法都太拙劣,温欣毕竟也是警校出身,素质过硬,任他如何讯问,都咬定自己没做任何与买卖相关的事情。 小青年坚定执着的讯问,温欣解释的口干舌燥,正在焦头烂额之计,温欣被他二气十足的问题搞得想频频想翻白眼,无奈一个挑眉,余光就敏锐的捕捉到红袖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那人正不着痕迹的拿刀片划开了一个老太太的衣服。 “喂,同志,那边有人偷东西。”温欣打断了眼前的小青年,在这盘问她不如让他去干点真正有用的事。 “你老实点,别想投机取巧!”红袖标小青年以为温欣终于忍受不住他的考验要露出马脚了,更不依不饶了,后面有没有人偷东西,他才不会管,头都没有回一下,质问温欣质问的更执着了。 温欣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人,“同志,真的有人偷东西,你再不去抓他,他就跑了!” 红袖标才不管温欣的话,没多少经验的纠察队小青年现在是觉得自己的拷问初见成效,温欣终于即将露出狐狸尾巴,势要把温欣这个不法分子拿下。 温欣看着眼前难缠的纠察队员颇为无奈,但是视线里的小偷显然已经得手了,而失主浑然不知,眼看着那小偷就要逃出温欣的视线了,温欣急忙出声想提醒那丢东西的人,“唉,唉,那个……” 可是温欣话还没说出口,就直接被眼前的纠察队员打断了,“哎~~你想干什么!”纠察队员竟然还伸手抓住了温欣的胳膊,以为温欣要逃跑。 温欣看着眼前这个废物,再看那小偷,已经都快走出这条街了,温欣暴脾气上来一把甩开抓着她的红袖标,那小年轻被温欣甩的一个趔趄。 “哎,你哪儿跑!”小青年脸色都变了。 “帮我看着筐!”温欣留下一句,嗖的窜了出去。 对于温欣来说,见到了小偷就跟猫见了老鼠,要是眼睁睁的看着小偷从她眼皮底下溜走,那对于温欣来说是一种折磨,即便等会儿要被这红袖标抓住询问半天,这时候她也要飞身出去。 小偷很机警,迅速的就发现了有人在追他,拔腿就跑。 “小偷,别跑!”温欣边跑边喊,小偷开始卯足了劲儿狂奔,那小偷动作很快,出发地点又是距离温欣很远的街口,温欣被那红袖标弄得耽误了追人的时机,几次都差点没抓住这家伙的影子,他专挑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要不是温欣身手矫健,几次都差点被他甩脱。 终于小偷的体力到底还是比不上温欣,温欣把他堵在了一个死胡同,上次温欣抓那个当街抢劫的人,抓着袖子差点把人给放脱,这次,她抄起路边的一个烧火棍,飞出去把他打趴下,上去一脚踩着他的后背,熟练的将他张牙舞爪的两只手扣住,这次没有愧对她在警校学习的格斗技能,也没有愧对自己超凡的金手指。 后面也有人渐渐的跟了上来,温欣把那小偷拉起来,扣着手押着他,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纠察队的人呢?”抓了这个小贼回去,这下该不用老缠着她了吧。 这纠察队揪着她的时候来的又快有准,这时候又迟迟不到,好在群众们十分热情,找了那红袖标过来,还是刚刚那个拷问她的年轻人,他跑的气喘吁吁的,挤进来的时候反倒一手抓着温欣的胳膊,“你往哪里跑?” 温欣无语,这家伙还真难缠,还揪着她不放,“抓小偷啊!你没看见啊?” 红袖标看了温欣一眼,这才把注意力从温欣身上转移到这个小偷身上,温欣扣着人,一只手在他身上掏出了那个刚刚被他偷走的手绢。 “哪,这是他偷得钱。”温欣把赃物递给那个红袖标年轻人。 红袖标打开那手绢,里面包着的钱数不少,一沓大团结,估计能有个好几百块,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周围群众一见都纷纷议论起来。温欣一看也稍稍放心,按着钱数来说,是个大贼。 红袖标显然也被这一沓钱给弄懵了,这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这偷窃案上,暂时没有管温欣,他转头看着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谁的钱?失主呢?失主在哪?” 群众里的人群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有人出来认领,失主还没到。 但毕竟这么一大笔钱,是个大案子,温欣把那犯罪分子交给红袖标,群众们有人找了麻绳出来,红袖标显然经常做这种事,熟练的把那家伙绑成了一个粽子,那家伙也蔫了,全程一句话没说。 但奇怪的是失主迟迟不到,纠察队的年轻人开始有点着急了,一个劲的在人群中询问失主,可是周围的老百姓显然都不知道这失主是谁。 温欣无语,这个丢东西的老太是有多大意才能丢了东西半天都不过来,贼都帮她抓到了她都不出现。 “是个老太太,估计是腿脚不灵便,我们过去丢东西的地方吧。”温欣提议,纠察队队员也没法子,只得提着那个坏分子,大家一窝蜂的又回到了案发地点,可是案发地点也没见那人,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人也不见了踪影。 “呜呜呜呜~~” 温欣正四处张望找人呢,身后的小偷倒先哭起来了。 纠察队员看着这家伙,踢了一脚他,“怎么了你!” “我……我根本就没偷钱,那钱是我奶给我的,让我拿回家去的。”坏分子突然声泪俱下的描述着自己被冤枉的事实。 温欣这时候一听这话,这是要颠倒黑白呀! 温欣气的不待其他人反应,上去一脚踹在那小偷的屁股上,那小偷被捆着手,一个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我让你再胡说,偷钱你还敢抵赖!” 温欣本来就气不顺,这时候一脚不过瘾,上去还要踹,纠察队员急忙拉住温欣,“哎,你这个同志,你干什么呢!” “我没偷,这都没人丢钱你没看见啊,你这女人咋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呢!”这小偷不止偷术了得,演技更是影帝级别,这时候一见情势对自己有力,立马调转了枪口,对着温欣呛!眼泪都流出来了。 温欣这时候快气炸了伸手指着他的脸,“你没偷东西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没偷东西我刚刚喊抓小偷的时候你跑什么?现在看到找不到失主,你理直气壮了,反过来咬我一口?” 但小偷这时候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了,死咬着温欣不松口,“我刚刚是被你们给吓着了,一时间忘了说,说我偷东西,偷了谁的东西?你倒是说啊!我看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温欣一听这话,气的就要揍人,可是那红袖标的纠察队员看温欣的眼神俨然已经不对了,拉着温欣脸色不悦的训斥。 温欣转头看着他,“同志,你清醒一点,这是小偷!是我抓住的小偷!我要是有问题,我刚刚早跑了!” 可能是温欣太激动了,纠察队员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转身对着人群问,“刚刚还有谁见他偷东西了?” 人群中看热闹的是大多数,这时候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温欣作证。 温欣暗骂,这刘月如说的阳山镇人善良淳朴,待人和蔼?哪里呢,哪里呢?女配就这么惨吗,有金手指都快活不下去? 温欣气死了,但还是试图跟眼前这个红袖标沟通,“就在这,同志,那老太穿了一身蓝色劳动服,头发花白,还戴了副眼睛,这坏分子就偷偷跟在她身边,用小刀割破了那老太的衣兜,偷了这手绢,我看的一清二楚,要不是你刚刚拦我,让他走脱了那么长的距离,那老太也不可能走丢!” “呜呜呜~~那明明是俺奶的手绢,她说让俺带回家的,同志,俺真的是冤枉的!”小偷抓紧了机会卖惨,俨然成了被冤枉的窦娥,哭的那叫一个惨。 “这家伙一看就贼眉鼠眼的,人家一个姑娘冤枉你做什么!”人群中也有那打抱不平的,温欣看着这位站出来说话的人民群众真的都快热泪盈眶了。 “你也不用在这嘴硬,明明就是你偷了东西!那么多的钱,那失主肯定会找回来的,咱们就在这等着!看看到底是你冤枉,还是我冤枉!”温欣虽然说话硬气,但是其实这时候心里也在打鼓,谁知道这失主会不会来。这失主也太大马哈了,要是她半天都没发现自己丢了东西呢,或者她发现丢东西却不知道是在这丢的呢,这要迟迟不回来,温欣岂不是被他给冤枉死?这也真的是醉了,她也太倒霉了! 温欣这时候被这颠倒黑白的情况气的头都快冒烟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旁边的红袖标纠察队队员这时候也无法分辨真伪,眼睛盯着温欣的时候已经不友善了,语气严厉的说,“你的问题也没交代清楚呢,还有绳子没?跑那么快,你也先不能走!” 我去! 还要捆她?温欣一听这就知道完了,这是把她当成犯罪分子了!怕是眼前这位红袖标的纠察队员肯定要以为自己为了逃脱他的拷问,编造了这出捉贼记! 温欣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反转弄得一脸懵逼! 接着,脑袋一阵眩晕! 低血糖! 温欣扶额,刚刚的筐子被这纠察队员扣住了,但是她这时候急需吃一块糖或者两块枣糕,“同志,我的筐子呢?你先把我筐子拿来。” “找什么筐子!刚刚问你话就觉得你不老实!大家谁有绳子?我先把这两个嫌疑人都捆住!”纠察队员看着温欣那扶额头晕的样儿,更觉得温欣可疑,是故意找茬的,语气愈发严厉,在人群中开始要找绳子把温欣和这小贼捆在一起。 “同志,我再说一遍,我真的只是上来送我弟弟上学的……我现在低血糖,我必须得吃点东西……要不然我要晕倒了,你先把我的筐子拿来行吗?”温欣愈发身体发软,头发昏,勉强说完了一段话啊,她得坚持,不能晕,要不然说不清楚了。 可是这纠察队员还是针对她不放,认为温欣在演戏,“你别扯那没用的,你也别想走,绳子呢,绳子呢?……” “温欣姐!”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欣转头一看,小黑子背着小书包一脸担心的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小黑子……” 温欣这时候听到了熟人的声音,心里突然一松,可话没说完,只觉得四肢脱力,眼前一黑,瞬间软倒。 接着,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又踏实,又温暖!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温欣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惨白惨白的屋顶, 这次温欣没有上次那么慌张。因为她刚醒来, 旁边的小黑子就叽叽喳喳起来, “温欣姐,姐~~你醒了!你没事吧?”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还是那个破旧的铁皮病床,还是那根破旧的吊水杆, 温欣照样输着一瓶葡萄糖。 “温欣姐, 你是咋啦?你还难受不?你刚刚可吓死我了, 突然就栽倒了,还好我胜军哥跑得快。”小黑子在旁边急急的说。 温欣刚醒过来, 头还有点晕晕的, 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晕倒前有个人接住了他,原来是赵胜军。 温欣扶额,定了定神, 突然想起晕倒前的事情。现在病房里只有一个小黑子,连赵胜军都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事情还没处理完,她还没等到那纠察队的领导来呢!这要不把那纠察队员拉下马, 得祸害多少人? 温欣急忙不顾头晕坐起身体, “刚刚那些人呢?都跑了?” “没, 都在外头呢, 怕他们吵着你, 我胜军哥没让他们进来, 一帮子人, 那俩人被打的可惨了。”小黑子在旁边解释。 温欣安心了一下,靠在床边,虽然输了葡萄糖,但无奈腹中饥饿,有点虚弱。她今天上黑市来,特地包了毛巾上来的,这时候躺在病床上热烘烘的,她稍微有了点力气,解了毛巾,捋了捋头发,黑发柔顺的披在两边,更显的娇弱。 “那丢东西的人找见没?”温欣调整了一下姿势问。 小黑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来了后来又来了一堆人,胜军哥让我进来看着你,姐,要不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哇?他们好像都在门口等着你呢。” 温欣一听小黑子这话,才堪堪放心。 七十年代的群众,真的跟刘月如说的一样,大部分还是善良友好的,他们热情而富有正义感,怕温欣落了冤枉,好多人都等在医院门口,等着给温欣作证。去纠察大队找人的群众更是一路上就给队长把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的。 温欣本以为自己还要费心解释一番,但门一开,纠察队员鼻青脸肿的进来了,温欣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安了心,看来是犯了众怒?被打了一顿? “是温知青吧,你好,你好,我是纠察大队的队长,我叫赵锦程。”中间的一个没比那个鼻青脸肿的纠察队员大多少的年轻男人走到温欣病床边,微笑介绍。 “赵同志您好,我是温欣,我想跟您说一下,事情是这样的……” 赵锦程微微一笑,“温知青,您身体有恙,现在不必动气。路上群众们都跟我反映了,这王小兵同志实在是不像话,办事一点都不讲究方式方法,让您白白蒙受了不白之冤,我刚刚已经严肃的批评过他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非比寻常,我回去就让他写检查,再申报组织批准,对他所犯的原则性错误进行深入的教育和批评,你放心,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我们纠察队一定不负重托。” 这纠察队队长语气挺和善的,年纪轻但说话做事却已十分沉稳,温欣再抬眼看了那鼻青脸肿的王小兵同志,“那失主找到了吗?” “说起这个事情,还真是要特别感谢你呢……” 刚一说起这个,医院门口就响起一阵骚乱,接着,温欣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个穿着蓝色劳动服,带着一副眼镜的头发花白的老太,“那不就是失主!” “这位就是温同志吧,看我这老太婆,今天还真是大意了,这玩儿了一辈子鹰,临了被一只小家雀啄了眼!哈哈!”老太十分爽朗,说话声音中气十足,颇有风范,跟着进来的一群人都露出那种下属的谦卑笑容。 旁边的纠察队长站在旁边笑的谦和,“张部长,这位就是那位见义勇为的温知青,温欣。” 老太看着温欣微笑的走上前来,“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温知青,今天多亏了你啊,才挽回了国家的损失。” 纠察队长在旁边十分周到,给温欣介绍,“这位是咱们阳山市的组织部部长,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老革命家。” 老太爽朗的笑,“老啦,这被人偷了钱都不知道,你别说,丫头,你刚刚在街上追人的时候我还真瞧见了,当时还说呢,这虎丫头这疯劲儿还真是跟我当年一个样,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丢东西的是我老太婆呢,回去跟王镇长他们聊起来,一摸兜,才反应过来是我丢了东西,你看看这可不糊涂?我这着急就往回走啊,到了地方那人民群众才跟我说,这你都因为我被冤枉了!我一听,这才赶快赶过来,丫头,你没事吧?” 温欣看着老太身后的人,都是阳山镇的大人物。这下可有人做主了,温欣立马把自己白白受了不白之冤的事情跟张老太详细说了一遍,张部长立马脸色就沉下来,“王小兵是哪个?” 鼻青脸肿的纠察队员被人揪到前面,这时候早就吓得战战兢兢了,旁边的纠察队长也急忙站出来,“我们组织已经讨论过了,给与王小兵严肃的处分,让他回去写检查,再对他进行深入的思想教育。” “这光教育怎么能行,我们的纠察队伍中,怎么能混进来这样的人?欺软怕硬的软骨头,这在战争年代上战场八成也是个逃兵,这得给人民群众带来多大的伤害,今天这是我来了,如果我不来,这温知青得遭受你们多大的冤枉你们想过没有。他这样的素质,已经不能胜任党和国家的给与的职务,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了!你们整个纠察队都要进行严肃的思想整顿,摒弃那些教条主义,本本主义,急功近利!要实事求是,不要没有帽子硬给别人扣帽子!这样的冤假错案还不够多吗?这件事,要作为咱们全镇,乃至全市的一个典型案例,一定要把这股风给板过来。”张老太是老革命,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批评起人来也十分不客气。 “张部长,我回去一定严肃整顿纠察队!真是抱歉,这您刚来阳山镇第一天就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是我的疏忽。”旁边的镇长也表情严肃。 “你们是应该道歉,但对象不是我,是这位见义勇为却差点被你们诬陷成犯罪嫌疑人的温知青!”老太说话铿锵有力,十分有魄力! “温知青,真是对不起。”镇长在张部长面前倒也拉的下脸面,竟然真的给温欣道了个歉。旁边的几人有样学样,温欣靠在床上微微点头没说话。 “这不是仅仅道歉的问题,你们这样做,真的是寒了这些见义勇为的人的心!这事情的性质太恶劣了,更别提这还是一位有知识的有志青年!国家把这样的人才派到这里来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这样的人才到了你们阳山镇上就是让你们随意冤枉的?你们这是要寒了两百多万知识青年的心啊!” “这不止是你们纠察队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你们杨山镇思想教育都有问题!要抓紧整改,尽快给我出一个整改意见,这镇上你们要是管不了,就让位,让有能力的人来管!””张部长一看就是个领导,讲起话来魄力十足,毫不客气,吓得底下的人瑟瑟发抖。 温欣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魄力的女性领导,满眼都是崇拜,这才是老革命家该有的气魄,这才叫做女权啊! 张部长三言两语处置完了这事,又安慰了一下温欣,得知温欣是因为低血糖造成的晕厥,立马又对知青们的生活担心起来,但看温欣虚弱的样子,也没多说,只说让温欣好好休息,又吩咐了人去给温欣送了各种补品,与温欣说定改日再找她好好聊聊。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病房安静下来。 小黑子背着个小书包坐在旁边,见周围没人了,看着温欣十分小声的说,“温欣姐,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温欣看着小脸被吓得皱巴巴的小黑子,“你最近还偷东西来着?” 小黑子拨浪鼓似得摇头,“自从俺上次偷了你的馒头以后,你跟俺说过,俺就再也没偷过了。” 温欣笑笑,“看来咱们今天收获挺大么。” 张部长各种伶俐的下属十分殷勤,这张部长刚走没多久,各种糕点慰问品就陆续送过来了,旁边的一张桌子都放不下,地下还摆了一堆,温欣的枣糕和牛轧糖被弄丢了,但却补充了一堆让小黑子垂涎欲滴的美味甜食。 赵胜军捧着好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站在门口,就看到这样一幕,那个刚刚又无助又可怜的被饿晕的小女人,这时候正没心没肺乐呵呵的盘着腿坐在床上跟小黑子吃着各种营养糕点。 赵胜军捧着包子站在门口,想起自己刚刚着急的在路上那一阵狂奔,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没来得及走, 小黑子在旁边咋呼上了,“胜军哥你去哪了?” 赵胜军手里捧着好几个热得发烫的肉包子,罢了罢了,硬起头皮走进病房,一脸严肃的把冒着热气的纸包递到那小女人前面,声色俱厉,“赶快吃吧!” 温欣看着赵胜军那双大手,骨节处有轻微的擦伤,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小黑子就吸了一口气无限感慨: “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