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儿子是天师》 章节目录 第1章 鬼蛊 九月。夏末的天气依旧炎热,被艳阳炙烤了一天的城市泛着燥气。即便如此,双陆影城的取票区还是排满了人。非年非节非休息日,还是开学后,尤其更是连暑期都冷的下午场,这样的情形可不多见。 “快了快了,快到我们了。幸好今天下午没课,来得及抢票。” “要我说,陆氏这手笔真够大的。这活动有半个多月了吧?每天放出十万张免费票,十万张九块九特惠票,不分2D3D,入场每人还送一桶爆米花一杯冷饮。这得费多少钱?” “你管人家费多少钱,陆大总裁乐意!”说话的人朝影城大厅的液晶屏瞄了一眼,往常播放影片预告的地方,现在全屏幕放着一张图片,简单粗暴的六个大字:欢迎儿子回家! “啧!真希望哪天也有个人跑过来和我说,其实我是被收养的,我的亲生父母是某某富豪!摇身一变,上亿身家在手!” “你觉得陆氏身家才上亿?你以为人家凭什么叫娱乐圈之王?目前全国最好的影视制作公司,陆家的。最棒的传媒公关公司,陆家的。最牛气的连锁影城,陆家的。最受欢迎的卫星电视台,陆家的。更别说,陆家还涉足房地产。” 前头“做梦”的姑娘咽了把口水,“这得上百亿吧!” “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某财经报估算陆氏所有资产市值两百九十六亿!重点:美金!” 众人:…… 散了散了,还是安安分分排队取票吧! 与影城的人潮拥挤不同,和它隔了一条街的小公园相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冷清了。这节点,除非有事,不然可没几个人愿意来遭受太阳的荼毒。 公园一角,树荫下坐了个美貌少年,眉目俊朗颜值炸裂。很自然地,吸引了三两行人的目光。而更让人为之惊诧的,是他的举止。 陆南石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端着个一次性塑料碗大快朵颐,偶尔也夹两筷子给趴在他身边的白猫。 猫儿身上有些脏,看起来不像是家养的。 “喵喵~” ——骚年,你不像个普通人。 陆南石头也没抬,说:“你也不像只普通猫!” 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没见过这么爱吃麻辣烫的猫!” “小偷,抓小偷!” 平地一嗓子,打破了公园的宁静,陆南石一愣,眼前一花,一个人影自身边跑过。陆南石放下碗筷,随手捡起颗小石子扔出去。 只听哎呦一声,小偷步伐一个踉跄,重新站起来,陆南石已至了身边,抓住了他的肩膀。小偷下意识抽出了怀里的刀,可惜还没来得及刺过去,手腕一痛,刀落了地。陆南石又一记擒拿,将小偷死死扣在地上。KO。 身后一男二女气喘吁吁赶到,见这副场景皆是一愣。 那男的和陆南石差不多大,一双眼睛看着陆南石闪闪发亮,“大侠啊!” 陆南石神色淡定,将小偷手中的女式包递过去,“是你们的东西吧?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两个女性,一个也是差不多的年岁,一个略长些,大概二十六七。年长的查了查包里的东西,松了口气。 “都在,没丢。其实包里没多少钱,就是有份重要文件,不能丢。” 陆南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他并不在乎包里有什么,对方压根没必要和他说明。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男孩拉住了他,开始介绍:“我叫苏恒,这是我姐苏怡。”又指了指另一个,“我妹,苏愉。” 陆南石偏了个身,偷偷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 这么自来熟的人,他真有些应付不来。 “大侠师从何门何派,还收徒吗?” 咚。脑袋被人敲了一记板栗。 “哎呦!姐,你打我干嘛!” 苏怡没说话,两眼一瞪,苏恒立马老实了。 姐弟俩扯皮的功夫,陆南石已经坐回了原位,这才发现,麻辣烫没了,除了汤,连根青菜都没给他剩!哀怨又带着几分警告地看了还没来得及抹掉嘴巴上的证据的白猫一眼。白猫舔了舔唇,翻了个身,假寐。 “这位小弟弟!” 陆南石:“有事?” 苏怡本是想来道谢的,可这一过来就看到了陆南石脚边铺着的两张A4纸:一天一卦,五百不讲价! 三人:……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好看的颜值,这么好看的身手,居然是个神棍? 苏怡不知所措,苏恒饶有兴致,“大侠还会算命啊!果然技艺高超!” 苏愉不屑,她最喜欢的就是和苏恒唱反调,“什么技艺高超,我看是骗子吧!风水街算命的一抓一大把,再厉害的瞎子也没有叫价一卦五百的。还不是骗人!” 陆南石抬头,目光坚定,神色严肃,“我算卦不骗人!” 苏愉一嗤,从兜里掏出五百拍在陆南石面前,“行!那你算个试试!嗯……” 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转,指着苏恒道:“就算他!” 陆南石也干脆利落,将五百收进兜里,抬眼仔细查看苏恒的面相。不一会儿,嘴唇微抿,眉头紧皱。 见这情形,苏愉笑着先开了口,“喂喂,别不是要和我们说什么这小子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吧!” “他确实印堂发黑……” 陆南石一开口,苏愉嗤了一声。 陆南石又道:“不过,黑气非是笼罩整个印堂,有缝隙可寻。” 苏愉挑眉,“所以?” “可解!” 苏愉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电视里可都这么演的,骗子也多是这么做的。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画张符给我们,说可以破灾?要价多少?” 陆南石摇头,“不用了。” 苏愉一愣,“什么?” “我说不用符纸了。一是来不及,二是用不上。” 苏愉更懵了。但见陆南石突然出手,将苏恒往自己身后猛力一拉。 轰隆!一辆白色汽车闯入,撞断栏杆,冲进公园,顶上老槐树,碰一声巨响,车毁树倒! 车子前盖早已经掀翻了,老槐树歪扭扭地压在车上,这么大的破坏力,可见速度之快,冲击之大。 苏家三人被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再看车子行过的深深辙印。三人和陆南石在一起说话,陆南石在里,两姐妹在右,只有苏恒一人在左。而他刚刚站立的位子,正是车子碾压过的地方。 如果…… 如果不是陆南石将他拉了过来…… 苏家三姐弟同时打了个哆嗦,寒意涌上心头。 一是来不及,二是用不上。莫非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哪有这么神的事?是看到了吧? 不不不!三米外是公园向外直通大路的道口,车子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司机为了避免冲向车流多的大马路造成连环车祸,是拐道入的人流稀少的公园。 以陆南石的位子是看不到的。 听到? 要说听到,他们也都听到了。可听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陆南石出手极快,苏怡肯定是在响声到来之前。 所以…… 三人一震,回过神来,四面环顾,哪里还有陆南石的踪影? 苏恒:不,不是大侠,是大师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鬼蛊 宿舍。空无一人。四人间的标准,并不拥挤,上面为床,下方书桌,倒也便利。 陆南石将桌上的书籍整理好摆在架子上,手掌一翻,凭空摸出一个玉石人像来。人像不大,约莫也就一个水果手机的高度宽度,还不是PLUS版的。陆南石却极为恭敬,双手捧着,端正放于正中央。 又是一翻,这次出现的是一方圆鼎,也是玉石质地,却更小,大概三四岁儿童拳头大。将其置于小像前方。跟着,陆南石摸出三根清香插入鼎中。 “师父,你曾说观我面相,该是富贵子弟,一生顺遂,却不知为何途生枝节,流落在外。你还说我身上有功德金光,且在逐年增加,该是有人时时为我积德行善。这些如今都应验了。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他很有名,也很有钱。” “我的走失不是遗弃,而是一场意外。这些年他从未放弃找我,并且为我设立了慈善基金,以我的名字命名。” “师父,他对我很好。我……我从小没有父亲,不太会处理这些关系,也不懂该怎么去和他沟通,但我会去学,去尝试。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临终前说的话,我都记得。你的教诲,徒儿永不敢忘。” 话音落,三根清香无火自燃,烟气袅袅,仅两秒,燃到了底。 陆南石嘴角微扬,眼中透出笑意,一挥手,桌上的小像和圆鼎不见踪影。再清扫干净掉落的香灰,“喵~”,一声猫叫响起。 窗台跃上一只猫。四楼的高度,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爬上来的。 “你请我帮的忙我帮了,麻辣烫也全给你吃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只流浪猫该不会是黏上他了吧? 白猫用前爪子推了推脚边的东西。那是一串铜钱。 “五帝钱?”陆南石震惊,拿在手里仔细一瞧,“大五帝?” 五帝钱是玄门常用的辟邪镇煞之法器。分为小五帝和大五帝。 小五帝为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嘉庆通宝;大五帝为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永乐通宝。 现今玄门大多用的是小五帝,因为小五帝单品传世多,想要聚齐虽不容易,却也不算特别困难。而大五帝单品已经不易得,更何况是凑一整串? 陆南石看向白猫,目光复杂。这猫是他在公园偶遇的,本以为是流浪猫,却发现其并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不简单,只不知它究竟是何来历,能身藏此等宝贝。 “这是给我的谢礼?” “喵~喵喵~” ——是,也不是。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陆南石抬头望向东方,那是槐花公园的方向。 “你一片好心,想借我之手曝光旧事,让她沉冤昭雪,化解她身上戾气,她可未必会领你的情。” 白猫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一片坦荡。陆南石竟懂了,它只做自己觉得该做,想做的,但求问心无愧,无需领情与感激。 白猫站起来,转身欲要跃下窗台,又听身后陆南石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因果孽债,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身上戾气太重,倘或伤及无辜,成了真正的厉鬼,我绝不会手软!” 白猫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喵~” ——自然。 转瞬,纵身跃下。 吱呀,门开了。是陆南石的两位室友——路铮和许家朗。 路铮是本地人,父母都在公安部门,一个文职,一个警察,似乎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刑警队队长。许家朗是湖湘人,父母家庭如何,他不爱说。陆南石也没有追问别人隐私的想法。 “小石头回来了?今天一下午没见你人,去哪了!” 路铮是爽朗的性子,见面第一天就给陆南石取了这么个亲切的外号。说完也不待陆南石回头,瞅了瞅对面的床位,努努嘴,“啧,咱们这第四个室友够神秘的啊!这床单褥子被套全都齐全,书桌柜子也塞满了,可这都半个月了,愣没见过他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许家朗也瞄了眼,看似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哪个富家子弟吧。” 毕竟床上的被套床单布料不俗,都是名牌,一应东西全是新的不说,还连标签都没撕。他可是偷偷摸摸搜了一遍,最便宜的那个水杯都三百多。 “家里哪舍得他来军训受苦,必然是拖关系请了假的。现在军训结束,明天正式上课,他总该来了。” 路铮咋舌,“这要是我爸,我不想军训,只怕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胖揍一顿。”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路铮转而说起别的:“对了,你们看新闻没?槐花公园出事了!就离咱们学校不到两公里那个小公园。据说是车主刹车系统出了问题,横冲直撞闯进了公园,撞断了一棵槐树。” “不是从树干断的,是从根部。怪吧!还有更怪的!那么大的车速撞击,还有一棵槐树倒下来,车上的人除破了点皮,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可交警去处理的时候,却发现撞断的根部土壤下面不对劲,扒出来一看,你们猜,发现什么?” “一堆白骨。” 陆南石回答地相当镇定,路铮一拍大腿,接着说:“对,就是一堆白骨!小石头,你看新闻了啊!不过,有些东西,新闻上没说,你们肯定不知道。” “据法医初步检验,那白骨是个女性,死了有大概七年了。还是被人击打头部致死。这不,时隔七年的人命官司。线索少得可怜。下面的人谁愿意接?直接丢给了我爸他们市刑警队。不过我看,悬。” 许家朗觉得事不关己,当故事听完就丢。全城乃是全国每天这么多热点新闻,谁还一个个较真。 路铮耸了耸肩摇头,替他家老头子默哀,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这几天,尽量不要往槐花公园去!” “哈?”路铮一愣,转头看向陆南石,陆南石皱眉,刚要说阴气重,转而想到如今普通人对玄门的误解,转了口,“晦气!” 噗!路铮失笑,这小小年纪,怎么跟他奶奶一样,还讲究晦气呢! 怕他不当一回事,陆南石又加了一句,“我听说有些凶手会故地重游,也有些凶手会在曝光后担心落下证据偷偷去查看。万一遇上可不是好事。总之,小心为上。” 这话倒说的有几分道理,路铮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些。行,你的好意,我明白了!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去。毕竟死了人不是?我又不是我们家老头。他倒是盼着我子承父业,可我不喜欢啊!我偏不,要我报公安学校,门都没有!” 不去最好。陆南石松了口气。三人各自洗漱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此后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陆南石终于见到了那位神秘室友,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 ——苏恒。 陆南石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书桌前收拾东西,没精打采地,神思不属,宿舍另外还站了三个大活人,他硬是没看见,招呼不打,和他说话也不理,仿佛听不到。从柜子里捡了几样东西扔进背包,就要离开,转身和陆南石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抬头一看,目瞪口呆,瞬间又转为惊喜,面上的焦虑着急变成了欣喜若狂,彷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大侠,哦,不,大师,是你!” 手腕被人抓紧,陆南石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苏恒却好像完全看不到他的脸色一样,更用力了两分,甚是激动,“大师,见到你太好了!你帮帮忙!帮帮忙!只要你肯帮忙,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陆南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印堂黑气已散,应该不会再有劫难,可偏偏周身却还有零星黑丝缠绕。数量很少,邪煞也不重,不像是自己惹上的,倒像是从别人身上沾的。再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不正常模样,陆南石心里有了底。 “什么事?”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大师,不如你跟我走一趟吧?你放心,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我一定不为难你。” 陆南石一叹,放下手中的书,“好!” 全程看戏的路铮许家朗二脸懵逼:这他妈什么神发展?拍戏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鬼蛊 苏家。 周光耀躺在床上,面色灰白,精神颓败,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好似有只无形的大手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苏怡满面忧愁,就连苏恒也是如此。 “这是我姐夫。”苏恒走上前,将周光耀的衣服掀开,只见他身上胳膊上数个伤口,每个大小不一,成圆形,皮肉破败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肚子更是重灾区。 苏怡起身解释,“大约十来天前,他说身上痒,肚子痛,那时没当一回事,随便吃了点药就好了。后来出现有包。我们也只是以为天气热,被蚊子咬的。从四天前开始,这些包每个面积都成倍扩大,变成了这样的伤口,一天比一天严重。肚子也痛得越来越厉害。 这几天,我们跑了好几个医院,医生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这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尤其从蚊子包转变成这样腐烂的伤口,几乎是一夜之间。四天前是两个,三天前是四个,到今天,身上已经有十几个。我……” 她看了陆南石一眼,带了几分歉意道:“我本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阿恒信,他还特别喜欢看玄学或者武侠类的小说。他说这情况怕是中了什么邪。我想当他是胡说,可仔细想想,却觉得处处不对劲。一来,光耀这病情的发展太不正常了。二来,那天你给阿恒算的卦和后面的车祸,让我不得不信。” 苏恒点头,“想到这点,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找你。我姐还去槐花胡同等了你好几天,却再没遇上你。不过好在我运气好,你居然是我室友。” 苏恒看着那些伤口,犹豫着说:“大师,你看……” “我叫陆南石。”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苏恒一愣,“啊?” “我们既然是室友,你一直大师来大师去的,听着怪别扭的。直接叫我名字吧。” 苏恒从善如流,“陆南石,你看,这是什么人面疮,鬼面疮吗?” 陆南石惊讶,“你还知道人面疮,鬼面疮?” 苏恒讪讪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小说看多了吗!” 陆南石转身细细查看周光耀的状况,浑身黑气,几乎要把整个人笼罩了。伤口处皮肉褶皱的痕迹看起来倒真像是人脸,不怪乎不懂行的人把他认作鬼面疮。 然而,这不是。这东西不论是和鬼面疮还是人面疮,都相差一大截。 “是鬼蛊!” “鬼蛊?那是什么东西?” “是怨鬼以自己的怨气为引,承诺为因,下的一种蛊。她这是想要你姐夫肠穿肚烂,全身腐败而死。” 苏怡身子晃了晃,亏得苏恒伸手扶住,“什么鬼这么可恶!能解吗?” “解倒是能解,不过……” 陆南石一顿,没再往下说,苏怡急了,“陆大师,只要能解,不管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你要什么,我们都能安排。” 陆南石没有作答,食指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弯曲,速度极快地点在周光耀伤口四周,又翻手为掌,在其胸膛轻轻一拍,黑气四散,伤口不变,但周光耀的面色却好了不少,“啊啊”了两声后,竟是能说话了。 陆南石开门见山,进入正题,“周先生,我刚才的话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既是怨气为引,承诺为因。那么,必要是你对她曾有过诺言,却背信弃义,才会遭此反噬。如今的局面只是果,若是要化解,必须找到源头。你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周光耀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陆南石也不强求,只同苏怡苏恒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我有责任提醒你们一句,你们最多只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周光耀面色大白,苏怡一拳锤过去,“你到底干了什么,惹上这种鬼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能说吗?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周光耀张了张嘴,咬牙看着陆南石,“我说了,你当真能解我身上的鬼蛊?” “能!” 陆南石回答地斩钉截铁,周光耀看了苏恒一眼,眼神闪了闪。苏恒在公园的遭遇,他是听说了的,再加上陆南石刚才的手段,三两下就让他浑身轻松了不少,自是相信了他的本事。 “好!我说。在说之前,小怡,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周光耀面露愧色,“在遇见你之前,我交过一个女朋友。她叫小薇。我们是同乡。她家境不好。早早出来工作。我考上明华大学来燕京读书,她也在燕京。我们那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少,能在一个城市碰到就是缘分。偶尔也会聚一聚。” “就这样,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她是个好女孩,单纯善良,又勤奋努力。工作完了还想着自学课本,我看在眼里,觉得难能可贵,就想帮一帮她。经常教她解题。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后来,我大学毕业,应聘去了嘉恒地产。遇见了你!”周光耀看着苏怡,慢慢低下了头,“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对小薇不是爱,是同情,是怜悯。在认清自己的心之后,我就和她说分手。可她不答应。她一生孤苦,爸妈偏心,因为有我,才好像有了新的希望,把一切都压在我的身上。” “可我不能骗她,也不能骗我自己。这样,对我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我可以把她当同乡,当朋友,当妹妹,可以给她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不爱就是不爱。我也承认,那时候太年轻,弄不清楚感情,这是我的错。可错了,不应该及时终止吗。我总不能让这个错继续下去。” 苏怡目瞪口呆,神情恍惚。陆南石倒十分镇定,“然后呢?” “她缠着我,不肯罢休。有一次还威胁我说,如果我硬要分手,她就去死。我只当她是说气话。以前我们吵架,她也经常说气话,把死挂在嘴边。所以,我没当一回事。 可后来,她真的不见了。我去找过她,她同事只知道她走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又回了趟老家,她没回去。她自打出去打工后,除了寄东西一直没回来过。她爸妈说,前几天收到她的钱和信,说她要去别的城市,换薪水更高的工作。我以为她想通了,也就放了心。 直到前几天,槐花公园挖出了一具白骨。我才知道她根本没去什么别的城市,她死了。可她以前都是说气话的,那次怎么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她当真就……” 陆南石:“你怎么知道那具尸骨是她?” “我有看新闻。白骨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镯子。我认得,那是我送给她的。被摔碎的缺口都还在。” 陆南石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周光耀心神一松,又说:“大师,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事情就是这样。我确实对她有过承诺,她的死也确实有我的责任。可是……可是……”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么你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她用这么狠厉的手段对付你,确实不应该。” 周光耀面上一喜,眼睛里竟是希冀之光。哪知陆南石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是,你撒谎!” 周光耀大惊,“我没有!大师,我真的没有!” 对于他的反驳和急躁,陆南石视若无睹。 “一面之词,不足为证。总该听听另一个当事人的说法!” 另一个当事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这还怎么说?难道要请鬼?周光耀浑身一震,吓得不轻。 陆南石却是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出来吧!” 白猫一跃跳进屋里,口里衔着根槐树枝。陆南石露出了然神色,“白天日光盛,阳气重,她不能行走,你让她寄身在槐木中休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又回头对周光耀道:“你一定想不到你做得最错的,就是把她埋在槐树之下。槐树属阴,又称鬼树,可养魂。一般人死之后,魂魄就会归于地府。部分怨气深重的,会存留人间,但大多没办法害人。像小薇这种,身前没什么能力,也得不到机缘和天赐的,本犯不了事。是你让她在槐树下得槐木滋养庇护,成今日之能。” “什……什么?” 周光耀瘫在床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嗝屁了。他万万没想到,陆南石一语道破了他的秘密,更没想到,他有今日之祸,全是自己造成! 冤孽,冤孽!全是报应! 章节目录 第4章 鬼蛊 看着眼前的情景,苏怡心里渐渐有了猜测,望向周光耀的眼神越发不敢置信。苏恒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陆南石问:“我没记错的话,嘉恒地产的董事长叫苏彦文?” 苏恒点头,“那是我爸!” “槐花公园是七年前建的吧?应该还是嘉恒地产当初承办的政府项目。” 苏恒再次点头。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连手段都不必用,费点时间网上查一查就知道的事。他更疑惑了,突然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那么,这位周先生是不是有参与当年的槐花公园修建项目?” “有啊!这个项目,当年就是姐夫负责的。也是因为姐夫在这个项目上表现非常出色,我爸才认可了他,答应了他和我姐的婚事。” 那么一切也就理顺了。 陆南石看向苏怡,“苏小姐,有些事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也有知道的必要。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如果你不想知道,可以去隔壁房间等着。这里,我来处理。” 苏怡脸色一白,摇了摇头,“不,我要知道。我总得知道,睡在我枕边这么多年的人,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陆南石一叹,接受了她的决定。 “周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事情是这样的。燕京是个什么样的城市,在这个城市立足有多困难,大家都清楚。或许在学校的时候,你确实是真心喜欢小薇的。可毕业后,慢慢接触社会,尤其在职场碰过几回钉子之后,你就会发现背景的重要性。 这时候,你认识了苏小姐。嘉恒地产的千金。那么巧,你有贼心,苏小姐也对你有好感。这时候,你开始衡量,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小薇能带给你什么?而一个嘉恒地产的千金又能带给你什么。娶了苏小姐,你可以直接一飞冲天,人生不只少奋斗十年,而是直接站在了终点。 于是,你一方面开始疯狂追求苏小姐,使尽一切手段。一方面和小薇分手,尽快摆脱这段关系,不让任何人知晓。但这时候小薇发现了。她发现了你的背叛,发现了你的阴谋。她不甘心。她或许还要挟过你。要挟你说,如果你和她分手,她就把你对苏小姐的真正用心告诉她。 这时候你愤怒了。为了摆脱这个麻烦。你杀了她。因为当时槐花公园正在施工,又是你负责。工地夜里没什么人,你把地点选在那里。也直接把小薇埋在了那里。移植过来一颗槐树,将她的尸骨埋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对吗?” 周光耀浑身发抖,却极力控制,嘴角抽搐,“陆……陆大师好口才,真会说故事。这是在写小说呢,还是拍电视剧呢!” 陆南石举起槐树枝,“你不承认不要紧。那就让小薇和你对质吧。” 将槐树枝往空中一抛,两手合一,掐了个手势,“天地阴阳,乾坤正法!现!” 忽然,屋中刮起一阵狂风,窗帘自动拉了起来,遮蔽了外头的日光。灯突然亮了,槐树枝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没有苏怡漂亮,面色苍白,一身泛白的碎花裙,浑身往外冒着黑气。 苏怡和苏恒吓了一跳,不自觉退后了一步。周光耀使劲往被子里缩。小薇露出一声嗤笑,转而望向陆南石,“我认得你。那天车子撞上槐树的时候,是你暗中用玄门术法做了手脚,控制了他的力道和槐树断裂的位置。” 陆南石指了指白猫,“我只是答应了它,帮它一个小忙。” 确实是小忙,只是找个合情合理的方法让尸骨曝光而已。车祸是真的,车子的走向也是真的。他只是见机会难得,顺水推舟用了点手段。 小薇不做评价,又说:“你刚才的故事说的很好,百分之八十都是真的。但你还是低估了这个人渣的恶劣程度。我和他不只是同乡,也不是到燕京后才熟悉起来的。我们是青梅竹马。” “当年,他考上了大学,我也考上了。可周家供不起,我们家……我亲妈早死了,那是后妈。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我们家更不会供。他们给我找了一门亲事,想拿我换大笔的彩礼。我不同意。因为我喜欢周光耀。” “这时候,他找到我。说不能眼看着我嫁给比我大一轮的老男人。他说,我可以逃。他说,外面有很多工作的机会,我完全可以凭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靠家里。而走得越远,家里也越找不到我,我就可以摆脱这种境遇。” “他还给了我两百块钱,那是他当时能拿出的所有钱。他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哄我说,如果我愿意,让我供他去读书。这是我们俩唯一的出路。他说,他一定不会负我。等他毕业,我们就结婚。我答应了。可他却食言了。” “在知道他背叛之后,我是要挟过他。可那又怎么样!我不能吗?可我没想到,这会激怒他。我更没想到,他会对我下死手。我当时还怀着他的孩子,那是仅仅两个月还没有成型的孩子。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还是动了手。” 小薇又哭又笑,一时难以自制,配上苍白的肤色,狰狞的面孔,看上去十分可怖。 她把目光扫向周光耀,“周光耀,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说的吗?在我们村后山的坡头上,我们对着月亮跪下来。你说,我们学电视剧里演得,天地为媒,日月为证,就当是结婚了。你说,这辈子绝不负我,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还说……” 小薇突然露出讽刺而又邪魅的笑容,“若有一日,你负了我,就让你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肠穿肚烂而死!现在,你的誓言实现了。我不过是按你自己说的办。怎么,浑身溃败,肠穿肚烂的滋味还好吗?” 周光耀吓得神魂俱散,也顾不得恐惧和身体的疼痛了,哆哆嗦嗦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小薇面前,“小薇,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你那么爱我,怎么忍心看着我……” “别和我说这种话,我现在只觉得恶心!我当初就是因为太爱你,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才会一次次被你欺骗,死在你的手里!周光耀,你该死,你该死!” 小薇双瞳迅速转红,伸手掐上周光耀的脖子,却被陆南石格挡开了。 小薇面色突变,大怒:“果然,你就是跟这群人一伙的。亏我还觉得你会不一样!他这次又给了你多少钱让你保他的命?”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周光耀,他爬到陆南石身边,躲在他的庇护下,揪着裤腿哀求,“陆大师,你行行好,你帮我。帮我收了她,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出!一百万够不够?不够的话,两百万?三百万?只要你开个价!” 陆南石压根不看他,对小薇说:“我没收他的钱,也不会收他的钱。只是人鬼殊途,两界自有章法,不能任性妄为。这虽是你们之间的因果,你就算害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但你已是鬼界之人,数年怨气不散,如今又添人命在身,你会成为厉鬼的。”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在人间快活?” 陆南石摇头,“你的尸骨已经被发现,这件事警方已经立案了。你如果有什么线索,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传过去。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小薇笑了,打断了他,“你不会这么天真吧?都七年了,有线索又怎么样,有证据又怎么样?能让他判死刑吗?” 陆南石一愣,恍然明白小薇的意思。确实,并不是每个杀人凶手都会判死刑。 小薇又是一嗤,瞄了苏怡和苏恒一眼,“更何况,他如今可是苏家的乘龙快婿,你怎么保证苏家不会保他?无期可以变有期,七年可以变三年,再来个缓刑,然后就不了了之了。苏家有的是办法可以想。而且,找个厉害的律师,钻点空子,说不定有罪都能打成无罪。” 陆南石哑然。在社会上浸淫多年,又做了多年怨鬼的小薇,确实比他要更懂社会的丑陋。 他回头看了苏家姐弟一眼,但见这姐弟俩已经被真相砸的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了。叹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了解苏家,如果周光耀不作死,或许苏家真会出手保这个女婿。可如果这女婿要害自己的儿子,他们还会吗?” 小薇一愣。 陆南石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裤腿从周光耀手里抽出来,平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不只是在当年的事情上说了谎。最近的事也有吧?你身上的异常症状应该比苏怡知道的要早,你也早就猜到这些和小薇有关,甚至找过相关的玄门人士,是吗?” “你最初的想法是祸水东引,引在他的身上吧?”陆南石指向苏恒。 周光耀面色灰白一片,眼底满是被揭穿的恐慌。 苏怡和苏恒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这……这……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5章 鬼蛊 苏怡看着周光耀,神色越来越复杂,不由自主往后又退了两步,似乎无法直视这样的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一个念头打心底里升起。 陆南石已经走到了苏恒身边,“最近,你姐夫有送你什么东西吗?” “有啊!七天前,他送了我一个玉坠子,说是祝贺我考上明华大学的。我还奇怪呢,我是七月拿到的通知书,那会儿已经送过一回了。可他说,那回是作为姐夫送的。这回作为校友再送一次。好歹他也是明华大学毕业,算是我师兄。” “玉坠子呢?” 苏恒将脖子上的玉坠子取下来,递给陆南石。那是一个玉葫芦,不大,玉质不错,尤其雕工十分精致。陆南石对着光看了看,水色也不错,摸着葫芦盖似是有些松动,仔细一拧,再一拧。果然开了,里面倒出一张卷起来的黄纸。打开,上头画满了符。 只是中间有一条裂痕。陆南石知道,这是当天他破了苏恒的死劫造成的。 言道:“果然!” 手一扬,黄纸燃成了灰。 苏恒大骇,“这……这是什么东西?会……会怎么样?” 陆南石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周光耀,“周先生,你找的这位道友有点本事,但也只是有点。半吊子水的功夫,不然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想必,他现在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吧!” “周先生既然说我口才好,会说故事,那我不妨再说一个。若是有什么错误或者漏掉的地方,还请周先生纠正补充。” “你发现了小薇的报复,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位道友。大概花了不少钱,让他帮你办事。最初你们商量祸水东引,把你身上的气息和阴煞转嫁给苏恒。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印堂全是黑气的原因。” “虽然你们长相不一样。但天道尚且可以有秘术欺瞒,鬼怪自然也可蒙蔽。只要让小薇把苏恒当做是你,苏恒一死,你这一劫也就逃过去了。可惜很不巧,我横插了一脚,坏了你们下在苏恒身上的死劫。” 苏恒大惊,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很好的姐夫怎么会要自己的命。 “不,不会吧?那,那不是普通的车祸吗?” “是普通的车祸,和司机没关系。但你身上阴煞太重,死气环绕,别说车祸,若是碰上一点动乱,也可能会被踩死或者推倒摔死。” 苏恒哑然。“那,那……” 陆南石知道他的担心,“放心,现在没事了。以你的面相,正常来说,应该是没有这一劫的,所以我那天就很疑惑,心中有些猜想。今天总算明白了。” 又转过头面对周光耀,“他的死劫破了,你们的计划失败。偏偏小薇的尸骨大白于天下,引起了警方和网友的关注。面对小薇的步步紧逼,尤其还让她察觉了你们的计谋,你急了,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你请来的那位道友出手收服小薇。” “可是这位道友学艺不精,失手了。小薇手上还没沾上人命,所以我猜他没死,但是重伤是肯定的。不然,你也不会被小薇整的这么惨,不会在见到我后,把我当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因为时间紧急,这么短的时间,你没办法再找到一位道友,还是一位要有真本事的道友。所以你决定铤而走险,企图用编出来的故事蒙骗我,让我帮你。我说的对吗?” 陆南石话音落下,众人心底都有了答案。 对于周光耀,苏恒艰难地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周光耀颓然坐在地上,浑身瘫软,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再辩驳也没用了,也不知是什么心理,竟是破罐子破摔。 “是!陆大师,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只想过上好日子,这有错吗?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聪明有能力,就因为没有背景,只能被人打压?而有些人……” 他恶狠狠盯着苏恒,“即便他蠢,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可他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凭什么?” 苏恒面色一变,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以为一直对他十分要好十分亲近的姐夫,竟然是这么看他的。 “我本来以为只要娶了嘉恒地产的千金,就能平步青云,可谁知道,这千金居然不是亲生的!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她的。” 周光耀望向苏恒的目光更凶狠了些,“我和苏怡这些年为公司做牛做马,累死累活。可苏彦文永远都想着让你进公司,要你读经济。凭什么?我和苏怡算什么?” “苏怡,你就不觉得委屈吗?不觉得心寒吗?苏怡,你好好想想。你甘心自己这么卖命原来只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吗?” 苏怡身子一晃,苏恒气得一拳砸过去,“你简直是个混蛋,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 转头看到面色苍白的苏怡,心底发慌,“姐,你别听他的。爸不是这种人。爸对你和对我是一样的。当初,妈带着你嫁过来的时候,爸就和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你……我一直把你当亲姐!” 对于这个转变,陆南石也有些错愕,他有些犹疑,“那天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一两岁的小姑娘,似乎是叫苏愉的,你说他是你妹妹?她……” “她是我堂妹!二叔的女儿!” 陆南石了然,苏彦文只有苏恒一个亲儿子,这也就难怪了。对付苏恒,是一箭双雕。一来解决了小薇的问题,让小薇以为自己是苏恒,已经死了。二来解决了继承权的问题。 从法律上来说,继子女和亲子女享有一样的继承权。没了苏恒,苏家的财产就都是苏怡的。而作为夫妻,周光耀至少可以拿到一半。如果他再厉害点,把控住苏怡,说不定都是他的。 苏怡偏过头,默默流泪。苏恒慌得手足无措,“姐,你别哭啊!姐,你知道我不会安慰人的。姐!” 苏怡直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仰首深吸了一口气,对苏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他护在身后,直视周光耀,“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反省,还在诡辩,甚至想要挑拨我们姐弟的关系?” “想过好日子没有错,想往上爬也没有错。可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你欺骗小薇,杀害小薇,欺骗我,欺骗阿恒,欺骗我们全家,还想害死阿恒,谋夺财产。” “你一定不知道,在高考填报志愿,阿恒死活不肯如爸爸的愿学经济的时候,爸爸就找过我,也早就立下遗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爸爸怎么想的。他确实想让阿恒进公司。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想要我们姐弟互相护持,把他的心血发扬光大。他知道这个摊子有多大,他不想我一个人撑的太累!” “可他拗不过阿恒,只能算了。他说,即便阿恒不懂,也是他的儿子。公司他还是想留阿恒的一份。同样,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些年,他早已将我视如己出。所以,遗嘱上,不论公司股份,动产,不动产,我和阿恒都是一样的。” 苏怡突然笑了,“只有内心丑陋的人,才会觉得别人和他一样丑陋。”她握住苏恒的手,“阿恒不蠢,蠢的人是你!” 说完,苏怡擦干眼泪,对陆南石和小薇提出了请求,“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怡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小薇有些疑惑。陆南石神色闪了闪,看着苏怡有了猜测。 这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也是一个果敢的姑娘。 有时候血缘很重要。比如他和陆致,即使十几年天各一方,再次接触倍感陌生,可有些东西像是藏在骨子里的,并不会觉得为难和尴尬。 但,有时候血缘又不那么重要。比如他和师父。即便他至今不知道师父的名讳和道号,师父也一直对此讳莫如深,闭口不言。可十几年的相处,他们师徒情分早已非常人能比。 人,都是有逆鳞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鬼蛊 三人一鬼转去了客厅。 苏怡向小薇郑重鞠了一躬,“虽然对于周光耀所做的一切,我并不知情。但从某方面来说,是因为我这根导火索,造就了他对你的杀害。我很抱歉。” 小薇面色复杂,却不得不承认,这和苏怡并没有任何关系。她偏了偏身,飘到一边去。 苏怡看向陆南石,“陆大师,我记得你强调过两个字,一个因,一个果。也就是说,我们做的事情,都逃不过因果,是吗?” “是!” “你说周光耀杀了小薇,所以小薇现在向他寻仇是果。这是周光耀咎由自取,自己种下的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薇不必为这个果付出其他代价,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是鬼,而周光耀是人,所以,按照两界规则,小薇可以向成为鬼的周光耀寻仇,却不能害了身为人的周光耀的命。因为沾上人命,她会化为厉鬼?” 这话让苏恒一脸懵逼,不知所云。小薇错愕抬头。陆南石好似早已心知肚明,想了想,说:“对!沾上人命的怨鬼,会加重身上的戾气,堕入厉鬼道。” “有没有方法可解?” “额……” 陆南石的犹豫让苏怡猜到了结果,“有对吗?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聪明人果然是聪明人。 陆南石一叹,“是。也不是多大的代价。就是她做怨鬼的时间有点长。想要去除她身上的怨气戾气,得要些时间,也得用些东西。东西有点贵。” 他不是没有,只是非亲非故,他有点舍不得。 “不管多贵都没关系。只是我们都不懂这些,还请陆大师费心了。包括今天请陆大师来,陆大师不如一起开个价。” 开价?陆南石为难了。他不懂!师父曾说过,天师有天师的道。除魔卫道是天师的责任。但也要懂得变通。而且,若有他人相请,收钱那是理所当然的。要价低了,不免掉了身份。 可师父没说,该要多少啊!他跟了师父十多年,从没见师父接过单。 苏怡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又说:“那我出个价,陆大师看够不够。不够可以再加。三百万,怎么样?” 陆南石:…… 怪不得小时候他问师父,都从没见你出过手,把自己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到底有用没用。真那么厉害,怎么窝在这小村子里默默无闻?师父说,那是因为他身价太高,五百万以下的单都是不接的。 那时,陆南石只当他吹牛。现在,他信了。 算算师父留给他的那些东西,貌似还有不少,用掉那么一样好像也没关系。陆南石一锤定音:“够!” 苏怡又说:“刚才周光耀问大师,如果他说了,你是不是真能解他身上的鬼蛊。你说……” 她的语气有些犹疑,也藏着试探。陆南石闻弦音而知雅意,“我只说能解,也确实能解,没骗他,可我没说,一定会为他解。况且,他也并没有说实话,不是吗?” 苏怡松了口气,“那么这件事,多谢陆大师通融了。” 苏恒莫名其妙,“这件事?什么事啊?” 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 苏怡又看向小薇,“小薇姑娘,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做笔交易?” 苏怡话还没说完,小薇已经露出得意的笑,“愿意,我当然愿意!比起让他下阎王殿之后再受审,我更想亲手解决了他,消了我这口恶气。何况,你都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让陆大师出手为我化煞除戾了,我还有什么不愿意!” 天……天哪,这是要…… 苏恒惊呆了!可当他想到周光耀的所作所为,又觉得痛快!四个字打心底里冒出:正该如此! 他只是担心苏怡,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啊。真能说丢就丢,一点事没有? 苏怡看出他的疑虑,叹道:“我对周光耀死心了。天知道,我曾经有多爱他。我不在乎他没钱没背景出身农村,因为只要他对我好,这些都不重要,我自己都有。甚至于他曾经瞒着我调戏过女秘书,我也只是开除了那个女秘书,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不能容忍,他居然敢杀人。尤其,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对我的家人出手!这一点,绝对不能容忍!” 语气中的狠厉让苏恒一震,“姐……姐?你……” “我们不能自己出手,不能为这种人让我们大家背上因果。不值得。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苏怡吐出一口浊气,似是想通了什么,浑身轻松了不少。“阿恒,当年爸爸就劝过我,是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如今证明了,爸爸是对的。不过没关系。爸爸也说了,我不愁嫁!这件事到此为止吧。爸妈那边,我自己去说,你不要多嘴。帮我送陆大师回去!” 陆南石也正有辞别之意,临走前不忘嘱咐:“小薇姑娘自便。三日事成之后,让……额……” 他看着一直蹲在一边懒洋洋假寐的白猫顿了会儿,它有名字吗?总不能直接白猫白猫的叫吧? 小薇善解人意道:“它叫小白。” “哦。到时候让小白带你来找我。他知道我宿舍在哪儿。我会化解你身上的戾气,送你去轮回” “多谢!” ******** 这里是高档小区,下了楼,苏恒直接走向车库。陆南石拉住他,“送我到小区门口就好了。” “姐要我送你回去。这里很难打到车的。” 陆南石咧嘴,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没事,我发了短信,有人会来接我。五分钟后就到。不过我看这小区,外人似乎不太方便开进来。我们直接去小区门口等好了。门口在哪儿?” 苏恒:不是两个小时前才从门口进来的吗?现在问在哪儿? 陆南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识路。” 苏恒好悬忍住没笑出猪叫!尼玛,牛逼哄哄,能见鬼能招鬼,出手不凡的大师,居然和他说不识路! 不!识!路! 陆南石脸色垮下来,“不识路怎么了,你歧视路痴?” 苏恒吓得一懵,“没……没有!绝对没有!我们走吧!” 还干咳了两声遮掩尴尬。好在陆南石没揪着不放。二人走到门口,陆南石就赶人,“你走吧!” “不行!我得看着你安全上车,我姐让我送你回去,没能亲自送你已经很不对了。再要知道我直接把你撂这里,她非得骂我一顿。” 陆南石无奈。 苏恒本以为陆南石所说的有人来接,是叫的哪个朋友或者打的滴滴。因为他虽这些日子一直没去宿舍,可家里向来怕他交上不良朋友学坏,自打他说准备大学后住宿舍,体验真正的大学生生活后,他爸就搜集了三位舍友的资料,了解他们的品性。 对于他爸的做法,苏恒是不赞同更不支持的。可那份资料他看过,因此对三个舍友的情况也都有了解。陆南石是从南方小镇考上来的,无父无母,是由村里一个老道抚养长大的。今年六月,老道去世了。陆南石拿着当地省高考状元的各项奖金来了燕京。 因此,天知道,苏恒看到来的居然是一辆卡宴时,神色有多惊讶。在看到从卡宴上走下来的居然是个帅气的男人,而陆南石居然对着他叫“爸爸”的时候,整张脸的五官已经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三观碎裂! 尼玛!陆南石和他同龄啊!他爸都快五十了,眼前这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吧? 爸?真不是叫错了,其实是哥? 陆南石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声爸,已经砸得苏恒晕头转向。还在向陆致介绍:“这是我同学,和我一个宿舍的,名叫苏恒。苏恒,这是我爸!” 苏恒僵硬的脸皮艰难的动了动,扯出几个字:“陆……陆陆陆叔叔?” 用的还是疑问句。陆致十分平淡的点了点头,“你好!多谢你请南南来做客,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家玩!” 陆南石和他说的,在同学家。陆致很自然理解为做客。 “啊?哦,好!谢……谢谢陆叔叔!” 苏恒几乎是在蒙逼中好容易把这句话说完了。回过神来,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苏恒摸了摸头,这年头,果然,男人也是要靠保养的啊!啧啧,回头得给他爸买点护肤品才行,这人比人,差距也太大了。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 苏恒转身看着渐行渐远,已经小到只剩一个点的车子。 咦?怎么感觉陆南石的爸爸,有点眼熟呢?真的,好眼熟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家 车上。 陆致十分努力地找着话题,比如“军训累不累”“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宿舍住得惯吗”等,陆南石一一回答了。气氛再次陷入沉静。 陆南石不知道别人家的父子是怎么相处的,但他和陆致彼此还处在接触融合阶段。有时候,冷场和不知所措是必然的。 半晌,陆致带了点讨好的语气试探问:“这辆车爸爸新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南石:“很好啊!” 卡宴啊,能不好吗? “你喜欢就好。你上回不是说车库的车都太高调了吗?我特意换的。” 陆致一直记得,开学那天,他兴高采烈开着自己的爱车想亲自送陆南石去报道,陆南石一张脸都快纠结成了便秘状,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坚定地拒绝了他,坐上了招来的出租。 现在听到这句“很好”,陆致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笑道:“这车挺便宜的,还不到一百万。” 陆南石:…… 请问,卡宴哪里低调了!这也算便宜?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转眼一想,不对!他现在似乎正是这个“有钱人”的儿子! 所以,还能说什么?陆南石选择了沉默。 行程过半,陆致才说起今日的正题:“呆会儿去了老家那边,你别怕。如果他们敢为难你,不用给面子。出了什么事,爸爸给你兜着。” 陆南石:……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了。可见陆致和那边的关系有多僵。说来也新奇。陆致与他相认已经半个多月了。陆家这边大伯见过,表哥见过,甚至陆致母亲,也就是陆南石奶奶娘家人都见了。唯独没见过亲爷爷。 若不是陆致的助理敬业,在陆南石刚回到陆致身边的时候,就很细心地给他说了陆家的人员情况。陆致差点以为自己没有爷爷。事实是有爷爷不说,竟还有一个二伯。 这个二伯和他爸他大伯不是一个妈生的,却比他爸还大几岁…… 陆南石几乎一瞬间脑补了一篇大长文。 一晃眼,至了牡丹园。这片小区在燕京有些特殊,都是独栋,每栋面积并不算大。却是政府规划。里头住的每一家都是政府要员,或是在高位上退下来的。陆家老宅就在这里。 陆南石的太爷爷是开国元勋之一。陆南石的爷爷是在正部级位子上退休的。这对父子为国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可是一个好干部,并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尤其容易在功成名就之后犯糊涂。 怔忡间,牡丹园的警备员已经上前检查,见是陆致,敬了个军礼放行。又开了三百多米,至了陆宅。 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伯一家早到了。陆致虽不情愿,还是领着陆南石见了一圈人。陆南石也在心里把他们和陆致助理提前给他的资料一个个对应。 大伯陆放和大堂哥陆北池,这是见过的,不必多介绍。另外就是: 爷爷——陆兆平 爷爷后娶的妻子——袁芳菲 二伯——陆敖 二伯母——许可莲 二伯家的堂哥——陆东林 据说这位堂哥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比他早了一个小时。 一圈人见下来,陆南石收了几样礼物,话还没说上两句,佣人就提醒说:“开饭了!” 众人起身落座,袁芳菲眼珠子转了转,找起话题来,“我听说小北前些日子去执行了个任务,遇上了国安特局的人,对方很赏识你,推荐你调过去?” 陆北池眼睛眯起来,“您消息真灵通。” 袁芳菲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小区,就这点强。” 陆南石挑眉,小区里住的人都不简单是没错,可国安部的消息,谁也不会大喇喇往外说,这借口……是蠢呢,还是真这么不走心? 往旁边瞄了一眼,果见陆北池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老爷子先开了口,“吃饭吧!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规矩,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袁芳菲面色一僵,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咬咬牙,又将心思对准了陆南石:“我听说南南现在是上的明华大学历史系?有没有想过换专业?” 陆南石一顿,左边从陆放陆北池到陆致齐刷刷几双眼睛一起盯过去,袁芳菲讪讪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不是想着南南回来也有些时间了,总该考虑考虑以后吧。现在开学没多久,专业也好改。小致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的!” 陆致皱眉,嗤了一声,“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试探,我今天不妨当着大家的面一次把话说清楚。” 他放下筷子,表情郑重。 “南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逼他。他要是愿意继承陆氏,我会全给他。” 袁芳菲眉头一皱,“他是你儿子,给他是理所当然的。可陆氏这么大的摊子,他总得有这个能力。我不是否定他,只是想着,他现在还年轻,要学还来得及。就怕现在口里说着不想,过几年后悔了再回头,没基础没手段,把陆氏给败了。这有人帮衬着点总……” 话没说话,已被陆致打断:“那又怎么样?” 袁芳菲一愣。 陆致接着说:“陆氏是我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你们是为它出过一分钱,还是流过一滴汗?既然都没有,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的东西,愿意给我儿子,别说他不一定会败。就是败光了,我也乐意。” 袁芳菲脸色大僵。 “你觉得我儿子不行,那你觉得是他行,还是他行?”陆致伸手指向陆敖,又指向陆东林,“别说在我眼里,他们连我儿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就是比得上,我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二十年的心血给外人?” 外人,在她眼里,袁芳菲他们都是外人。 陆兆平一拐棍砸在地上,“陆致!” 对于他的呵斥,陆致完全没放在心上,接着说:“陆氏现在是我的。我死了,会是南南的。就是南南不要,也还有大哥和小北。就是他们都不要。我也会捐了。” 说完,他站起身,“我想,这就是你们死活让我带南南回来吃这顿饭的目的吧。那么,现在我的想法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看来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陆南石懵逼着被他拽了起来,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陆兆平的暴怒:“陆致,你给我站住!” 陆致带着陆南石出了门,再没回头。 “陆致!陆致!小致!” 陆兆平的声音从怒吼渐渐变成了哀求,可陆致无动于衷。陆兆平身子晃了晃,颓然坐下来。 陆放朝陆北池使了个眼色,陆北池会意,跟了出去。 庭院里,陆致坐在台阶上抽烟,陆南石站在几步外,踌躇着是否要过去,陆北池按住了他的肩,“家里以前的事,你都知道吗?” 陆南石点头,杨特助在向他讲解陆家的成员和现状的时候,和他详细科普了大半天。 “那就别过去了,让三叔一个人静静吧。” 一个二叔,一个三叔,同样是叔,可喊出来的语气,亲疏立现。 陆南石犹豫了会儿,眼看着陆致抽了三根烟,在抽到第四根的时候,走了过去,并肩坐下,伸手就将烟夺了过来,摁灭,“抽烟有害健康!” 少年青涩的脸,故作严肃的说笑,陆致有一瞬间的错愕,没回过神来。但听陆南石又说:“我才刚和你相认,不想这么快就又没了爸爸。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陆致:…… 这张嘴,怼起人来可真够厉害的。话虽不好听,但他的意思,陆致明白了,心里暖暖的,笑嘻嘻将整包烟投篮般扔进了一米外的垃圾桶,“不抽了,爸爸以后都不抽了。” 陆南石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咧嘴笑起来。见状,陆北池也坐了过来,三个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说,仰头看星星。 也不知看了多久,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干嘛?排排坐呢?要不要再给你们每人分个果果?” 排排坐,分果果…… 陆南石大囧。陆致却半点不觉得几十岁人了被这么说而难为情,看了眼腕表,斜睨陆放,“一个小时了!够久的啊!我还以为你要和老头子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哲学呢!” 陆放失笑,“还能开玩笑,看来心情不错。走吧!吃饭去!” 三人谁都没有动,陆放走出几步回头,“怎么,你们不饿吗?别告诉我,刚才那几筷子,你们吃饱了?” 陆致最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请客!” 陆放一眼瞪过来,理直气壮,“你请!”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 “因为你有钱!” “那你还是大哥呢!你有点做大哥的样子好吗?有你这么欺负亲弟弟的大哥吗?” “有啊!就在你面前,你没看见吗?” 陆致:…… 陆南石陆北池:好想笑怎么办!不行,一定要憋住! 章节目录 第8章 家 最后,兄弟俩的斗嘴以陆致的失败而告终。四人找了个餐厅,吃的腰滚肚圆。陆放一个军长,虽如今已调到燕京多年,升了管理层,负责调度,不再需要天天去部队。但常年的军旅生涯养成的规矩和习惯却一丝不苟地保留了下来。 可是,今夜,他破例了。开了两瓶白酒,兄弟俩喝得酩酊大醉。看得陆南石和陆北池面面相觑。 这头气氛温馨欢快,陆宅却沉闷压抑地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书房。 陆兆平坐在藤椅上,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嘴唇一抖一抖,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两个小时前,就在这个房间。陆放坐在他对面,没有陆致的暴跳如雷,也没有陆致的憎恶怨恨,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话语,一字字敲打着陆兆平的心,让他备受煎熬。 陆放说:“爸,你知道小致为什么今天要说那些话吗?他不仅会说,他还会做,他一早和我商量过,他会去立遗嘱。他才三十九岁,不满四十。却坚持一定要立遗嘱,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兆平一顿,嘴唇颤了颤。 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没有遗嘱,按照现行国家继承法,陆南石母亲已逝,陆致未曾再娶,他名下所有财产,会由自己和陆南石平分。而在陆致看来,给了自己,也就等于给了袁芳菲等人。 他这防的是谁,不用猜也晓得。有了这份遗嘱,即便袁芳菲等人害死陆致,再害死陆南石,也一分钱都得不到。陆氏会捐出去。 陆放说:“爸,你说小致的态度不好,那你想让他什么态度?爸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当年妈死的时候,我已经十八,进了军队。可小致才八岁。不过半年,你就把菲姨和陆敖带回了家。逼着小致叫妈妈叫哥哥。你让小致怎么想?” “那些年,我不在家。我现在最恨的也是那时我为什么不在家,不在他身边。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母亲没了。最信任的父亲突然变了个人。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哥哥也不在!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些日子,小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还记得吗?他们住进陆家的第一年期末考,小致考砸了。你痛骂了他一顿。陆敖也没考好,你却在愧疚,责怪自己这些年没能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导。陆敖有陆敖的原因,可你有没有想过,小致也有。这一年,他失去了母亲,还被迫要接受另一个所谓的妈妈和哥哥。” “他们住进陆家的第三年,小致在学校和同学大打出手,把对方手打折了,被叫家长。你一心认为小致顽劣,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三个小时的军姿。大热天,他直接中暑晕了过去。从始至终,到他进医院,你有没有问过一句,他为什么会和同学打架?” “因为你把陆敖也送进了那所学校。因为陆敖和你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因为你那么快就娶了陆敖的母亲。即便你从没明着承认过。但你以为别人都没眼睛,不会看吗?同学们的风言风语都是冲着小致来的。可就算小致对你不满,他也还知道你是他的父亲,还知道去努力维护自己父亲的名誉!” 陆兆平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彼时,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他们住进陆家的第五年,陆敖看上了小致的一只钢笔。问小致要,小致不肯。他就去找你,非要不可。你没有经过小致的同意,私自把钢笔给了他,还自作主张买了一只新的给小致,觉得这样会皆大欢喜。却没想到,小致生气了,直接把两只钢笔都摔碎了。” “你觉得这个孩子脾气大。宁可把东西毁了也不愿意给哥哥。心性不好。但你知不知道,那只钢笔是八岁那年,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最后一件生日礼物。也是母亲在知道自己重病难愈的时候,特意提前送给他的成年礼。因为她知道,她看不到小致成年了。” 陆放说:“外人看到的都是现在陆氏做的有多大多强。说小致有多风光多威武,甚至经常把他排在富豪榜上。可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才十七岁。他一边要顾着生意,一边还得顾着学业,最累的时候,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他写信问我要了一笔钱,却还是不够。你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妈妈留给他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的吗?你知道那些东西对他有多重要吗?你知道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卖吗?” “因为他想尽快独立,他想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因为只有强大了,他才能摆脱你,摆脱这个家,让你们不能再伤害他。可他的第一次创业失败了。他不敢告诉我,不是怕我骂他。是怕我担心。他瞒着我去博第二次,这次难度更大。最困苦的时候,他一日三餐,只能吃一个馒头。” “他花了二十余年,舍了多少东西创下的陆氏,你有什么脸要求他给别人?” “今天这顿饭真的只是想见见南南吗?那些话真的只是菲姨随口说说吗?陆敖他们恐怕都觉得,陆氏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小致一定是借了你的光,搭着你的关系往上爬。所以,陆氏该有他们一份,这是理所当然。” “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小致有吗?就是陆氏现在做到这么大,外头有多少人知道,小致是你的儿子?何况,你都退了这么多年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爸,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这个家维持着表面的融洽,也愿意藏起心结叫一声菲姨?因为爷爷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答应他。不管到了什么地步,都不要忘记,你是我爸爸。要多想想你曾经对我们的好。要我答应了才肯瞑目。” “你猜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连他都清楚,你糊涂了!他怕你最后会众叛亲离,怕你会下场凄凉。所以,他用遗言来逼我。因为他知道,即便我清楚他的一切小心思,可念在他从小对我的疼爱和栽培,我还是会照做。而只要有我在,小致就不会胡来。” “可是爸,人心都是会寒的。这么多年,我累了。我不能辜负爷爷,可我也没有理由委屈小致。” “爸,你还记得菲姨当初是怎么做的吗?” “南南弄丢不到半个月,她就急着把东林送到小致面前,拿东林和南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事情,和两个孩子几分相似的事情,让小致放弃南南,就此认下东林。” “是你死命护着,我们才不得不算了。可她现在又想做什么?南南才回来多久,她又不安分了?我不管她想耍什么花样,提醒你最好看紧她。” “小致就南南这么一个孩子,好容易失而复得。若是再出什么事,我不知道小致会做出什么来。但我肯定你一定不会想看到那个后果。” 这些话,不停地在陆兆平脑子里回响,久久不平。 尤其,在离去前,陆放又道:“爸,有句话小致以前一直想问,却没有机会问,后来觉得不需要问了。可我还是想替他问一句:陆敖是你的孩子。小致真的是你的孩子吗?你总觉得愧对陆敖,可是小致呢?” “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十八岁那年,小致成功拿下第一桶金的时候打电话和我报喜,我问他,要不要告诉爸爸。他停顿了很久说:在他的心里,爸爸已经死了,八岁那年就死了。和妈妈一起走了。” 爸爸已经死了…… 死了…… 陆兆平浑身颤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已经失去这个儿子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日常 次日是周末,陆南石不需要去学校。陆致也干脆撇开公司事务,专心陪儿子。 父子俩哪也没去,就窝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球,下下棋,倒也自在。渐渐地,父子间那层生疏逐渐褪去,话也多了起来。陆致心里跟抹了蜜似得,别说多高兴。 周一,两人约好一起去学校。哪知在这个时候,来了通电话。但见陆致提着手机去了阳台,神色不悦,眉宇微皱。陆南石隐约听到些字句:顾曼,出了点事,过来一趟。 等陆致挂了电话,陆南石先开了口,“爸爸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学校就可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张叔叔送我。” 张叔是家里的司机。陆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南石已经转头和张叔出了门,还不忘回头冲陆致挥手,“爸爸再见!” 到了学校,苏恒已经在宿舍等着了。除他外,还有白猫和小薇。 陆南石目光扫过四周,苏恒心领神会,说:“路铮和许家朗都有课,不在。不然,我也不敢把他们大喇喇地带进来。” 陆南石点头,“事情办完了?” “是!周光耀贪生怕死,意志力也不强,倒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早。” 陆南石明白了,没说别的,直接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把菩提,朝前方挥洒出去。十八颗菩提汇成一副太极图形,以小薇为中心,将其环绕。 陆南石捏指为诀,闭眼,念起净魂咒。苏恒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明明音色清泠,却偏偏怎么也听不明究竟说得什么。可随着此声响起,太极菩提放出闪烁金光,层层递进,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退却,陆南石手掌一摊,菩提自动成串飞了回来。再观小薇,身上黑气已消散得干干净净不说,还透着若有若无的浅浅白光。 小薇大喜,跪下朝陆南石行了个大礼,“多谢陆大师!” 陆南石没有回话,凭空摸出一只香递给小薇,食指中指并拢,翻转一点,香火自燃,烟气却是黄色的,一丝一缕均肉眼可见,不知飘向何方。 “这是引路香,拿好了,跟着它走。”陆南石指了指黄烟,“它会带你前往地府。” 话音落,不过瞬倾,屋内窗帘,床帐无风自动,不知打哪儿传来一阵铃铛声,伴随着男女不辨的唱和:“魂归兮,魂归兮……” 似是很远,又似是就在身边。苏恒吓得躲在陆南石身后,揪着他的衣袖,闭紧了双眼。 好在,这时间不长,两分钟后,声音没了。苏恒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屋中一切如旧,只没了小薇的身影。 “这……这就完了?” “嗯!”陆南石将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苏恒大舒了口气,一双眼睛盯着陆南石,再次亮起来,“大师,你收徒吗?” 陆南石:…… 见他这幅懵逼的表情,苏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能将心底的失望压了下去,瞥眼就见白猫趴在陆南石书桌底下,窝着打起瞌睡来。 “咦,小白,你居然还没走?” 苏恒蹲下身都它,“都说黑猫通灵,可你是白色的啊。我可没听过白猫通灵的说法。” 小白翻了个身,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苏恒:…… 他怎么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了“你智障吗”四个字? “喂,小白,你是不是成精了?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你难道是建国前成的精?那你得多大岁数了?” 小白这下连白眼都不给了,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翻了个身,接着睡。苏恒讨了个没趣,无奈站起身来,“陆南石,这猫不会是赖上你了吧?” 回头一望,却见陆南石竟站在阳台上玩手机,听到苏恒的话,淡淡地瞄了白猫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宿舍不适合养猫。而且,你太脏了!” 白猫怔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一大半已经变黑了的毛,表情难看。 苏恒忍着笑,他和这猫相处了两三天,竟不知道这猫傲娇得要死,居然还有这等吃瘪的时候。 白猫动了动身子,退出了陆南石的地盘,却是眼巴巴看着陆南石,不肯离开。 见他还算识相,想到那一串大五帝,陆南石语气缓和了不少,“等哪天得空我带你回家吧。” 白猫大喜,喵喵叫了好几声,一跃窗台,跑了出去。 苏恒这才又上前同陆南石说话,“我姐和我爸妈都想找个机会请你吃顿饭。可你也知道,我姐夫……周光耀这一死,家里只怕有的忙。这节骨眼上,就是做样子,也得做足了。不好引人怀疑。所以,他们让我和你赔个礼,等过了这风头再好好答谢你。” 陆南石却并不放在心上,“银货两讫,我可是收了三百万的。” 银货两讫…… 好似急着撇清关系,苏恒有些失落。转而又说:“那我请你吃个饭吧。” 刚说完,门开了,是路铮和许家朗下课回来。 苏恒眼前一亮,似是怕陆南石拒绝一般,率先开口说:“你们回来的真巧。我刚才还和陆南石说呢,大家都是室友,要一起生活四年的。我这段时间,家里有些事,一直没来。还没正式和你们打过招呼。不如今天我请客,去外面馆子里吃一顿吧!” 路铮是爽朗热情的性子,立马接话,“好啊!”还戳了戳许家朗,“去吧?” 许家朗看了苏恒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见这二人都答应了,苏恒再回头看陆南石。 陆南石:…… 吃顿饭而已,都是室友,他有说不去吗?这是干嘛?至于吗? 四人说好,一起朝校外走。哪知刚到校门口,就被迫看了场真人版表白告吹的大戏,看着场地上摆成心型的蜡烛,和落了一地的花瓣,陆南石嘴角微抽。 “诶诶,看到没有,想不到秦少也有被甩脸子的一天。瞧他往日那副样子,好像全学校的女生都要巴着他一样。啧啧,这下碰铁板了吧!那女的是谁?够霸气!必须给她点32赞!” “你不知道啊?我们学校传媒系的新生,这才开学多久,已经荣升新一任校花了。而且,我听说她已经拿到了offer,《斩妖》的女二。这两天就进组了。那可是郭导的新作,男一是新晋影帝沈燃,女一是国民女神顾曼。这资源,一出道就逆天!” “怪不得,敢拒绝秦少。大庭广众之下,秦少这下可是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嘲讽笑话之声一字字传进秦勉的耳朵里,秦勉气得跳脚,将手里的鲜花一摔,“看什么看!滚,滚,滚!全给我滚!” 猛然发现苏恒,一双眼睛更是蹦出血丝来,“怎么又是你?” 苏恒:我也想说这句话。 秦勉咬牙,哼了一声,“别得意的太早。你等着,我一定会追到萱萱的。她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自顾自话说了一堆,转头就走。 “这位同学!” 开口的是陆南石,秦勉回头,有些愕然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怎么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弄成这样,难道不应该负责收拾好吗?鲜花也就算了,这么多蜡烛,不怕引起火灾?” 众人:…… 看着秦勉那青一会红一会的脸,苏恒忍不住笑出声来,比刚才见他表白失败还高兴,朝着陆南石伸出大拇指,“高!不愧是高人!” 陆南石淡定脸,“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苏恒:…… 你忒妈居然不是挤兑秦勉,而是说真的?你注孤生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杀身饿鬼 请客吃饭的地点就定在学校后街的一家湘菜馆。对此,陆南石不免多看了苏恒一眼,如苏家这般门第,陆南石本还担心,他一出手就是什么高级餐厅呢。他们相处不算多,可就仅有的这几面来看,苏恒有身为富家子弟的优势,却没有富家子弟的恶习和架子。 大约是察觉到陆南石的目光,苏恒略有所觉,笑着说:“我们家是有些底子,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说国外,就是国内,富豪榜上,我们家也就排个第四十九。” 陆南石一愣,突然想到,陆致好像常年在前三…… 识时务地闭了嘴,跟着大部队上楼。拐角处,陆南石突然拉了苏恒一把,苏恒差点没被惯性打了个踉跄,一头雾水看着陆南石:“怎么了?” “你差点撞到……” 人字还没出口,待看清眼前的影子,陆南石将话吞了回去,“你差点撞到墙了。” 墙…… 苏恒与陆南石是并排走的,陆南石在内,苏恒在外。也就是说,墙在陆南石那边,苏恒就是撞,也是栏杆啊! 路铮许家朗:…… 苏恒一个机灵,居然这时候聪明了一把,抱紧陆南石胳膊,亦步亦趋跟着上了楼,入了座,将点菜的事交给路铮许家朗,这才低着声音和陆南石耳语,“是……是那个东西?” 陆南石点头,“你刚吸了引路香,是比较容易撞鬼。我忘了告诉你了。” 苏恒:…… 你他妈这也能忘! “他……他还在……在吗?” “没事,安心吃饭吧!” 苏恒自动翻译成不在,一颗心落地,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脯。陆南石却是朝身边“空气”睨了个警告的眼神。那鬼被吓得打了个哆嗦,退出去好远,可怜兮兮地蹲在墙角。 别看是学校后街的餐馆,生意还挺不错。一楼已经满了,二楼也坐了一半。菜自然没这么快上来,等待的功夫。苏恒说起校门口的事来。 “我们家跟秦家有些嫌隙。好些年前的事了。秦勉和我也一直不对付。偏偏他还喜欢乐萱,追了人好几年,乐萱都没答应他。我和乐萱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是同学。关系好得很。用我的话说,是铁哥们。用萱萱的话说,是闺蜜。” 陆南石懂了,“所以,你和乐萱要好,他就更看你不顺眼了?” 苏恒耸了耸肩,“管他呢,反正我也看他不顺眼。” 路铮倒是来了兴致,“你和乐萱是死党?那现在传的她是《斩妖》的女二,女一还是沈燃和顾曼,是不是真的?” “这倒是真的。我听萱萱说的。都已经开机了。” 路铮两眼放光,“卧槽,顾曼啊,那是我女神!” 苏恒不以为然,顾曼一直都有宅男女神的称号,别说是路铮女神,就眼下这湘菜馆,只怕一般都拿她当女神。 路铮摩拳擦掌,“那个,能不能……能不能你和乐萱说说,我们去探个班?”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冒昧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说说,这不是碰上一个和女神这么近的人吗?你别在意。” 苏恒倒不觉得唐突,“萱萱是新人,刚进组。不好多事。要是拍摄地点在别处,我还能想想办法,可那是陆家新建影视基地。还在建设中,只部分场馆可用。还没对外开放。听说郭导还是拖了关系才拿到了三个月的准许,还得紧赶着拍。内部管得严,怕是不好进去。” 听到陆家两个字,陆南石顿了顿,有些懵。 路铮啧啧,“说起陆家,我倒是想起来了,网上有人爆料说,拍到顾曼和陆大总裁在一起?不会也是真的吧?陆致都那么有钱了,当他的娱乐霸总不好吗?难道还要把娱乐圈女神也拿到手!给我们条活路行不行!” 许家朗嗤了一声,“你都说是娱乐霸总了。娱乐,娱乐啊。能和娱乐圈分得开吗?不过,你放心,就是没他,你也得不到女神!” 路铮被噎了个够呛,“我这不是说说吗!而且,女神找谁不好,偏找陆总。谁不知道陆总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么多年,传过的绯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女神怎么就非得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的儿子:…… 好悬,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和陆致聊着的微信界面,想到今早听到的那通电话里的“顾曼”两个字,陆南石的心情十分微妙。 那头,陆致的心情却是美滋滋的。儿子愿意和他亲近,和同学吃饭,都不忘抽时间和他聊天,关心他吃了没有。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杨特助一进门,就看到自家英明神武的老板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谁。 “陆总,你找我?” 陆致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起来,“我呆会儿转两百万给你,你投进我之前让你买的那个基金里。” “加两百万?” 陆总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不,另建一个账户,以南南的名义。” 哦,懂了。这是给儿子的。也不对,陆总恨不得把整个陆氏都交给陆南石。这两百万算什么? 陆致好似知道他怎么想,笑嘻嘻说:“南南自己赚的,说不会理财,让我帮他打理。” 其实父子都知道,帮忙打理不过是个借口。陆南石是在表达对父亲的看重和信任。 杨特助微惊,“赚了两百万?” 这才多久,突然赚了两百万? “不是。南南说赚了三百万,他留了十万,另外九十万捐给了南石慈善基金。” 杨特助咽了把口水,“陆总就没问问,怎么赚的?” 陆致:…… “需要问吗?南南的隐私,这么问,他会不会不高兴?书上和网上都说,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注重个人隐私,讨厌别人管着他,窥探他的私事。” “陆总就不担心,小少爷这钱的来路?这可是三百万,不是三百块!小少爷才多大,打实了算,这十八岁还差一两个月没满吧?” 陆致懵逼脸,“有什么问题?我也是十七岁开始创业,十八岁打下第一桶金。虽然没有南南三百万这么多,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物价换算来,比南南还高点。” 杨特助:…… 你是商业奇才,你当人人都是商业奇才! 不对,陆南石是商业奇才的儿子。所以,他能说什么?商业奇才的儿子,也是商业奇才? 杨特助心塞地一张脸都快成便秘状了。 当然,此时的陆南石对这些都是不知道的。菜已经上全了,路铮对女神的吹捧和对陆致的批判也终于告一段落。陆南石松了一口气。 四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天南地北聊着八卦。 大厅里,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社会热点新闻。 “今天上午,又一学生自杀身亡,与此前的三宗自杀案一样,都是明德中学的高三学生。市教育局已出面调查,并警示所有中学,务必关注高三学生的心里问题……” 这新闻闹得不小,陆南石自然听说过,不免多看了两眼。路铮感叹,“哪那么多心里问题,承受能力这么弱吗?我高三那会儿怎么没见这样?这要是一个也就罢了,这个月都第三个了啊。这也太邪门了!” 路铮不过随口一说,但刚经历了更邪门事件的苏恒不得不多想一点。正要悄悄问问陆南石,却见陆南石盯着墙角一动不动。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死亡的三个学生的照片,和葬礼场景。呼吁社会关注高三学生学习压力大的问题。 墙角,别人看不到的是: 那个女鬼面色煞白,一脸惊恐,不敢置信地抱着自己的头。 “我死了!我死了?我居然死了?怎么会……不会的,不可能的!我怎么会自杀呢!我不会自杀的!我没死,我没死!爸爸,妈妈!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章节目录 第11章 杀身饿鬼 陆南石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吃了顿饭,就被个女鬼给缠上了。这女鬼还是个一惊一乍的话痨。 “你能看见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看得见,也只有你能看得见。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你起来啊!我想见爸爸,想见妈妈。可他们都看不到我。” “我死了,我已经死了。可是……可是,我怎么会死呢!我求求你。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能看到我,你身上还有一种香味。我是一路顺着香味找到你的。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指引,他要你来帮我的,对不对?” …… 陆南石这才明白,原来是引路香惹的祸。倏然睁开眼睛,怒斥:“闭嘴!” 这一声不只呵退了女鬼,还把宿舍三位室友给惊醒了。陆南石面不改色说:“抱歉,做梦说梦话了!吵到你们,不好意思。” 三位室友懵了懵,翻了个身,接着睡,谁也没当回事。 后半夜,回归清静。陆南石终于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女鬼又出现了,远远缀在身后,一起上课下课,却没敢上前。 一天课完,陆南石回到宿舍,苏恒也刚好回来,见了他就拉着他说:“你看新闻了吗?今天又有一个高三学生自杀了。这已经是第四个了。你说,这里头会不会真有邪门?” 陆南石一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抬头望向角落的女鬼,“你叫什么名字?” “郭燕!” “怎么死的?” 只见郭燕摇头,“他们说我是自杀的。” 这怯生生的性格,死了都是个糊涂鬼。陆南石叹气。若是别人看见他和一堆空气说话,大概会觉得这是个神经病,苏恒却是瞬间GET到了真相,麻利地躲到陆南石身后。 “真……真有邪门啊?” 陆南石点头,脸色沉重,一个月死了四个。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不只邪门,还是非常邪门。他虽不喜欢管闲事,却也还记得师父的话。天师有其能,便有其责。他站起身来,“我要去一趟明德中学。” 苏恒几乎是反射性地拉住他,“我也去。” 见陆南石回头看着他,苏恒忙说:“我堂妹也在明德中学,读的就是高三。若是真有问题,我不能不管她。” 陆南石嘴角抽搐,这理由找的倒是不错。也不算假话,可更大的原因,怕是想去凑热闹吧? ******** 鉴于女鬼的糊涂劲,陆南石同意了苏恒找苏愉做向导的提议。 大约是知道了苏家的事,第二次见面,苏愉的态度远比第一次恭敬地多,还大方地同陆南石道歉,“那天也不是有意针对你,我和苏恒这家伙从小斗到大,什么事都要做做对的。习惯了。还请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 陆南石倒完全没将这点放在心上,直接问起正事来。苏愉也不矫情,知无不言。 “我们学校现在为了这事,焦头烂额,社会舆论也很不好听。尤其是二班的班主任。这死的几个学生全是他班上的,他是首当其冲。” 陆南石一顿,“一个班的?” 苏愉又说:“对。我和她们不同班,但在学校也见过。她们算是一个小团伙吧,一共七个人,这一下就死了四个。” 陆南石面色越发凝重,“是好朋友?” 跟着的女鬼连连点头,“我们玩得很好的!” 上课铃声响起,苏愉歉意道:“我得先去上课了。你们慢慢逛。不过,最近学校风声鹤唳,老师和校长都特别紧张外人来访。你们注意点。” 苏恒眉毛一扬,“放心,有我在呢!我就是回来看看母校。若校长主任们碰上了问起,就说知道最近母校出了事,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苏愉了然,哼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陆南石问:“听你的口气,和学校领导很熟?” 苏恒神气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荣誉毕业生!” 陆南石看着他,半点不信这个理由,荣誉毕业生多了去了。 苏恒讪讪收起不要脸,“我们家和学校渊源很深。我爸妈都是这学校毕业的。我爸发迹后,一直没忘了对学校的帮扶。每年都会拨款资助学校贫困生,学校一半的奖学金项目都是我爸设立的。实验室设备也是我爸出的钱。” 陆南石眼珠一转,“那能不能拜访一下校长?如果能和出事班级的班主任说上话,就再好不过了。” 苏恒也不确定,毕竟是这等大事,不敢托大,只说:“我试试吧。先去校长办公室探探他的口气。” 二人直接去了行政楼,“活财神”的儿子,果然在学校有些脸面,一路畅通无阻,却是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被人给挡了回来。 校长有客人。 还没等苏恒问客人是谁,门开了。 陆南石和陆北池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大哥?” “南南?” 陆北池先皱了眉,“你怎么在这?” “我陪同学回来看看母校。” 关键时刻,自然是要拿苏恒挡枪的。 苏恒:…… “大哥这是来……公干?” “最近明德中学发生了些事,想来你也知道,上面让我来查一查。”说得十分含糊,可见不想多谈。 陆南石还要再问,却被陆北池抢先挡了回来,“最近明德中学不大太平,没事别往是非之地跑。回学校好好上课,有空多回家陪陪三叔。” 毫不掩饰地赶人态度,陆南石只得作罢,带着苏恒离开。却忍不住多看了陆北池身边的青年一眼。 青年岁数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自始至终不曾开口,但那股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尤其陆南石看得出来,他与陆北池之间,恐怕还是他为主,陆北池为副。 陆北池虽不过二十五岁,但已是军中好手,秘密任务都执行过好几回了。功绩斐然,这点陆南石是知道的。只不知这个青年是什么来头。浑身派头与别人不同,可陆南石却看不到他的“气”。 万物皆有“气”。而陆南石天生天眼,不但能见鬼,还能观气。看不到“气”的情况,陆南石还是第一次遇上。 青年看着陆南石的背影,目光幽深,“那位是你堂弟?你那位大名鼎鼎的富豪榜前三的叔叔刚找回来的儿子?” “对!” “哦!”青年轻轻点头,转身说,“走吧,找还活着的三个人问问。七个好朋友,四个都死了,这三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仿佛刚才那一问不过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放在心上。 这厢,陆南石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显然,此事不是单纯的自杀,也一定和七人有关。不然不会这么凑巧,死的全是小团伙里的人。可惜,郭燕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碰到这么一个鬼,陆南石能说什么? 苏恒疑惑,“你大哥不是负责这件事吗?你问问他,他占着职务便利,肯定比我们方便,了解的多。” “正是因为负责这件事的人是他,才不好办。你没发现他刚才巴不得我离这学校远远的模样吗?” 苏恒惊讶,“你家人不知道你的本事?” 陆南石摇头,“现在讲究科学,我怕吓着他们。没敢说。” 苏恒想到第一次见到小薇这只鬼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哆嗦,背脊一凉,“也是。这种事确实挺吓人的。” 他眼珠骨碌碌一转,打起主意来,“没事,包在我身上。我帮你去打听。我们家有优势,校长对我客气着呢。别的不敢说,但基本情况,应该能打听到。至于另外三个学生那里,我让苏愉去套套话。你别看她脾气不好,鬼主意可多了,她一定有办法。你别担心。” 陆南石点头,“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我大哥在,我不方便行事。这里就拜托你了。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打听基本情况和事情原委,我陪郭燕回一趟郭家。” “郭……郭燕?” 苏恒反应过来是那只女鬼,不由得又打了个寒战,勉强撑住了面子,说:“好!” 章节目录 第12章 杀身饿鬼 郭燕父母在明华大学边上开了个小卖部,面积不大,一层拢共也就三十平的模样,好在还有二楼。一家就住在这里。这是陆南石始料未及的。不过转而一想,引路香为鬼魂所喜,可通阴司,但传播距离到底有限,若非隔得这么近,郭燕也是闻不到的。 小卖部内。 郭家父母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两鬓斑白。郭燕情绪激动,上前叫喊,奈何两老压根听不见。一个坐着发呆,一个拿着郭燕的照片喃喃自语。有顾客临门,也好似没看见。 “燕燕,我的燕燕。你怎么就这么傻。就算是……就算被……也不用,不用死啊。你一走,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郭燕跪在郭母脚边,啼哭不止:“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自杀。对不起,妈!” 陆南石正踌躇,要怎么上前问话。又一个人到来。是个女孩子,郭燕似是认识的,惊喜唤了一声:“梁萌!” 梁萌神色不太好,似乎在害怕什么,却一直强撑着鼓起勇气。 “叔叔,阿姨!我,我是燕子的同学。你们还记得吗?” 女儿的好友,郭家父母是知道的。 “你是萌萌吧。你来找我家燕燕吗?我家燕燕……燕燕她……” 梁萌突然泪流不止,“我知道,我知道燕子已经……我……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来。我……我能去看看燕子,给燕子上柱香吗?” 她的声音颤抖,夹杂着恐惧,慌乱以及愧疚。陆南石神色一眯,那厢,郭家父母已经将人领上了楼。 陆南石只是个买东西的顾客,还没来得及和主人家搭上话,自然不方便跟随。只能退出来,在路边等着。郭燕却是上去了。 步入二楼,首先入眼的就是摆在桌上的那张黑白照片,郭燕笑得无比灿烂,梁萌一震,心底情愫说不出的复杂,既自责又不安,咬牙走上前,请求郭家父母单独呆一会。 郭家父母自是答应。屋子里就只剩了一人一鬼。梁萌抖着手插上三柱清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燕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会遇上坏人。我……对不起,燕子。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们从没想过要你死。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周芳,魏淼,林楚楚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想我们大家都去给你陪葬吗?” “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求求你……” 郭燕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萌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的死……是不是,是不是和你们有关!你说话啊!你说清楚!梁萌!” 郭燕想要上前抓住梁萌质问她,可双手却穿过梁萌的身体,扑了个空。她看着自己已经接触不到万物的身体,越发激动。 “萌萌,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一直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对不起我!” 最后一句竟是暴怒吼出来的,连郭燕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她的眼瞳开始泛红,头发开始飞散,周身空气旋转,在见不到鬼的人眼里,便是突然来了一阵风,咚,桌上一只酒杯落地。 梁萌本就已是惊弓之鸟,哪受得住这般阵仗。“啊”一声叫出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了,郭燕追出来,不料却被烈阳灼痛,阻了步伐。一惊之下,手腕已被人抓住,拽进了拐角树荫下。 陆南石看着她,神色闪烁。一般人都觉得鬼怕艳阳,其实并不正确。阳光只会灼烧身有怨气或戾气的鬼。因为人鬼殊途,世间需要维护各界秩序。即便如此,若有鬼修炼到了一定本事,也是有法子抵挡的。 而对于未曾做恶也没有怨气的善鬼,天地仁慈,自会网开一面。所以,郭燕之前才能在白天行走自如。可现在…… 陆南石没有错过刚才从对街二楼突然渗出来的阴厉之气,再有郭燕冲出来时,浑身黑气,双目赤红的样子。即便在接触日光的一瞬间,她马上回归了正常。又成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单纯鬼。 陆南石眉宇微皱,郭燕却毫无所觉,扯着他说:“大师,追上她。我要问清楚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死是不是和她们有关。大师,你快啊!” 陆南石抿了抿唇,放开了她,“她已经走远了。不急,总会有办法再见的。” 郭燕回头,大道上哪里还有梁萌的身影。她蹲下身,抱头痛哭。 “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为什么会死。我怎么可能自杀呢!萌萌……萌萌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我的死怎么会和她们有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南石眼睫微颤,这其中果然另有隐情。然而郭燕此番模样,是已经不适合在呆在这儿了。 无奈,陆南石只能再次将郭燕带回了宿舍。苏恒那边却是第二天才得来消息。 “查到了。死的确实都是七人团的。第一个死者就是郭燕。”说到这,苏恒忐忑地瞄了瞄四周。 陆南石轻笑,“她不在,回去看父母了。你接着说。” 苏恒松了口气,不然,他还真怕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得罪了这位女鬼。 “我利用苏家的身份,拖了点关系查到的。苏愉也帮我旁敲侧击套出不少东西。七人团确实是好朋友。但其他六人家境都还不错。唯有郭燕家境差了些。她是因为成绩好,特招的。出事前不久,几个人好像闹了矛盾,为的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梁萌联合其他五个人一起排挤她。” “郭燕也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大自杀的。她是被人强/暴了。在上完晚自习后,就在老校区那边。不过,奇怪的是,学校搬迁已经几个月了。老校区正在拆迁,早没人去了。而且,郭燕回家也不需要经过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那。” “总之,出事后没两天。她就自杀了。因为这种事影响不好,未免郭燕死后还受流言蜚语,校方和父母都瞒了下来。外界只当是学习压力大。警方那边倒是备案了,但嫌疑人逃了,还没抓到。” 陆南石脸色沉重,挑拣出苏恒给的资料,“然后,周芳,魏淼,林楚楚她们就相继自杀了?” “是!割腕,跳楼,吃药。方式不一,但警方都确认了,是自杀。但她们平时都是挺活泼开朗的孩子,不像会自杀的人。要说是因为和郭燕玩得好,总不至于跟着去死吧!要说是学习压力大,她们父母也都说,没发现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苏愉打听到,有人看见郭燕出事那天,七个人是一起出的校门。猜测会不会郭燕的出事和这几个人有关,但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也不知道,她们出校门之后,是不是就分开了。” 正说着,苏恒电话响了,挂断了,脸色沉重。 “苏愉打过来的,说最新得来的消息,梁萌喜欢二班的班长,喜欢快一年了。但近段时间,班长好像在追郭燕,郭燕好像还答应了。” 陆南石一愣。 苏恒悄咪咪问:“总不至于是因爱生恨,梁萌联合其他六人孤立郭燕,还设计让人强/暴了她,现在郭燕来报仇吧?” 说得自己都浑身发冷,寒颤不止。要真是这样,都才十几岁的孩子,这得多恶毒。 陆南石却是摇了摇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仅有的几张资料上。 “不会。我昨天见过梁萌,观她面相,非是这等恶毒之人。再说郭燕,她是有问题,但身上的气息不是染了几条人命血腥的因果暴戾。” 苏恒更狐疑了,“那是怎么回事?” 陆南石也陷入了沉默,半晌,道:“有没有可能和梁萌见一面?梁萌不行,其他两人也可以。” 苏恒说:“我试试!” “多谢!” “不客气。”苏恒眨了眨眼睛,“你看,我还是很不错的吧!一天时间打听来这么多东西,不容易啊!” 陆南石疑惑点头,“辛苦你了。” 苏恒:“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收徒吗?” 陆南石:…… 骚年,你这么怕鬼,为何还对拜师如此执着! 章节目录 第13章 杀身饿鬼 梁萌同意见面是在两天后,地点医院。 病房里,梁萌不自觉将衣袖拢了拢,把腕上的伤口遮住,苦笑道:“我自己割的。如果……如果不是我早有吩咐,我妈发现的早,只怕我现在也是自杀军团的一员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二人,“若我说,我根本不想自杀,我也肯定周芳她们不是自杀,是有鬼在作祟,你们信吗?” 这样的事,与他人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就是她父母,虽然顺着她,哄着她,却也只当她是因为心结作祟,生病了,还给她请了心理医生。 没想到陆南石回答地十分干脆,“信!” 梁萌很是错愕,多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说:“我听一班的苏愉说,你是大师?” “不过是入了玄门,有几分本事傍身,当不得大师二字。” 梁萌一愣,这话也便是承认了。现今社会,和尚道士不少,可真正懂这些的,怕是凤毛麟角。不然,这些天,她也不至于把周边的寺庙道观都逛遍了,却没找到一个能揽事的。 初听苏愉说大师,她是不太信的。却也答应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观陆南石的气度和自信,她竟生了几分希望。 陆南石适时给她倒了杯水,“别急,慢慢说。” “谢谢!”大约是陆南石温和的态度安抚了梁萌,她镇定下来。 “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回事,只听到有个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说:去死吧,不如死了吧。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是罪人,该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不知道为什么,我像是受了蛊惑一样,不由自主的拿起了刀,割了下去。” 陆南石抓住了重点:“罪人?” 梁萌吸了口气,“是!这事说来话长。我们七个人是好朋友,好姐妹。燕子家境不好,可能进明德中学读书的,不说大富大贵,也大多有点家底。燕子是特优生特招的。刚进校的时候,和我们格格不入。有人仗着家世欺负她。我们碰见过两回,帮了她。慢慢的,就成了朋友。” “我们一直很要好。年初,我发现自己喜欢上班长,就大方坦白和大家说,问还有没有喜欢他的。如果有,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如果没有,那我就去追了。她们不能半路给我使绊子。” “可是,我没想到。我追了班长几个月,他对我不假辞色。却让我撞见他和燕子约会。有人跟我说,她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信,质问燕子。燕子躲躲闪闪,只说对不起。” “我当时很气愤。毕竟我事先都把话挑明了。若是她也喜欢,大可以和我坦白,我们光明正大地来。何必背地里给我耍心眼。其他五个人也替我不值。觉得燕子这种做法不仅是背叛了我,也背叛了我们这个小团体。我们决定把她开除出去,不理她。” “燕子几次三番找到我,和我解释,说当初确实不喜欢班长,是后来班长一直追她,帮她,她才慢慢有了感情的。这让我更气愤。班长追她那么久,她都没有和我说一声,看着我一次次倒贴班长被打脸,这算什么?把我当猴耍吗?” 说到此,梁萌情绪上来,哭出了声。 一边的郭燕却是比她哭得更厉害,不停摇头,“不是,不是的!我是害怕!我好容易有你们这么几个朋友。也只有你们这几个朋友。我怕说出来,你们就不理我了。我之前没想过要答应班长的。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就动了情。” “我一直想和你说清楚,可还没找到机会,就被你撞破了。” 苏恒听得唏嘘,忍不住递过去一张纸巾。梁萌擦了泪,又接着说:“我不肯原谅燕子,燕子就不停找我。那天晚自习之后,她在校门口堵了我们,跟着我们。我烦了,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她说,她已经和班长分手了。” “我很震惊。她竟然为了我,和班长分手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原谅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周芳她们就提议,得给她点惩罚。我们就商量说,如果她能在十分钟内,给我买一碗东街口的馄饨回来,我就原谅她。” 苏恒一愣,“明德中学新校区到东街口,走大道来回至少要半个小时。十分钟内买回来,只能选小道。而小道那一段路很偏僻,旁边就是拆迁的老校区。” 陆南石总算明白了郭燕为什么会在老校区出事。 梁萌泪流满面,“我们知道燕子怕黑,那段路很黑,我们只是想吓吓她。没想过会出事。这一片治安一直不错的,更不是混混活动的区域。谁知这么巧,那天就有两个无赖从那边过,这么巧就碰上了燕子,把燕子拖去了……拖去了老校区的教室给糟蹋了……我……” 陆南石皱眉,“你们等不到她,就没想过去找她。” 梁萌很激动,“我们有的。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不见她。我们就去找了,可一路都没碰到她人,我们去了馄饨铺子,问了老板,老板说,没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来买馄饨。我们只当燕子怕黑,反悔回家了。” “直到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出了事。我们都慌了,不知道怎么面对燕子。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燕子就……就自杀了。我们更难过了。心里又害怕,不敢和任何人说。只能偷偷把我们这些年攒的压岁钱托人给了燕子父母。连燕子的葬礼都不敢出面,也没脸出面。” 郭燕已经惊呆当场,一张鬼脸煞白煞白,身子不断往后退,双手抱头,似是回想着什么,十分痛苦。 陆南石看了她一眼,提起了心神,眼睛却看着梁萌说:“你怎么知道,是燕子回来报仇?” “这些天,那个声音总会在我耳边响起,控诉我对燕子的罪状。而且……楚楚跳楼的时候,我在现场。跳下去之前,她和我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可我看懂了她的嘴型。她说,燕子,会来找你的。” 梁萌看着陆南石,“我知道我对不起燕子,我知道我有错,我愿意赎罪,愿意弥补,可是一定要死吗?” 她怕死,不想死。这很正常。况且,整个事件,她并非罪大恶极,只能说阴差阳错。谁都没想到这种结果。 苏恒心有不忍,燕子确实无辜,可其他六人呢?真的要以命相抵吗? 他张着嘴,想安慰两句。 室内气氛陡然一变,“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声音阴鸷,狠厉,便是苏恒和梁萌这等普通人也听到了。尽皆面色大白,循声望去,墙角窗帘旁,一团影子逐渐现形。黑气漫天,双目赤红,可不就是燕子! 梁萌失声,“燕……燕子!” 陆南石好似早有预料一般,站起身来,将二人护在身后,“你终于现身了。” 苏恒咽了把口水,“她就是郭燕?” 陆南石摇头,“不是。” 梁萌讶然,“可她明明是……” “她被鬼操纵附身了!” 苏恒:???!!! 只听说过鬼附身人,没听说过还有鬼附身鬼的! 陆南石却已经取下了手腕上的镯子。镯子非银非铁,看不出什么质地,浑身纯白。乃是一把剑的形状,剑尖与剑柄相连,形成环扣,刚好是陆南石手腕大小,不松不紧。 这一取下,陆南石手一扬,立刻又化为一把利剑,直指郭燕。 郭燕冷嗤,“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鬼影已经一跃而上,陆南石横剑格挡,剑刃在黑影上划破了一个口子,但听一声凄厉叫喊。郭燕越发愤怒,“找死!” 陆南石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找死!” 一串五帝钱洒过去,鬼影倒也有些本事,避开了四个,却没避开最后一个。铜钱接触之处,皮肤被灼烧出一个洞。 陆南石正要再击,黑气突然卷成一团,消散不见。没了黑气支撑,郭燕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陆南石手一翻,佩剑再次成环,套入腕上。 梁萌看着郭燕,想要扶起她,却触碰不到,求助地看着陆南石,“大师!” 陆南石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打过去,符篆穿透郭燕,落在地上,自动叠成三角形。郭燕消失不见。 陆南石捡符篆,“放心,她没事。在里面养一养就好。” 梁萌松了口气,又担心起来,“那……刚才那东西不是燕子?是什么?” 陆南石转头看向窗外,勾唇吐出四个字:“杀身饿鬼!” 章节目录 第14章 杀身饿鬼 陆南石站在乱石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老校区已开始拆迁,大半建筑都推倒了,唯有前方一座教学楼,一层还保留有那么两三间教室尚算完整。 “出事的地方就在那里吗?” 梁萌点头,“是!” 神色又蓦然一暗,偏身看向左方,那是他们来时的道路,也是从新校区通往东街口的唯一捷径,据此不过五分钟路程。 “我们那晚怎么就没想着来这里看看呢!如果我们来了,燕子是不是就不会……” 苏恒拍了拍她的肩,“别多想了。老校区正在拆迁,糟乱的很,谁会来。你们怎么又料得到。何况你们就是来了又怎么样,那是两个混混,地痞流氓。打架斗殴,前科不少。还是大男人。你们几个女人,慌乱之下,也未必能对付得了。说不定还白白搭上自己。” 梁萌一愣,知他是在安慰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咬牙摇头说:“我们进去吧。” 她很怕。可还是要来。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四个好朋友都死了。她再怕死,再恐惧,也得看看是谁害得她们。 教室内满是灰尘,三人一进来就被呛了。电灯也已成了摆设,幸好今夜月光充盈,视物清晰。 苏恒四目扫了几圈,都没看出任何端倪,扯了扯陆南石,“她真的在这里?” “是!整件事情的起因是郭燕,她是把自己的一魄剥离出来附在郭燕身上,借郭燕之手害的人。而郭燕是在这里出的事,所以我猜,这里是关键。” 苏恒又问:“你之前说杀身饿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饿死鬼吗?” 饿死鬼三个字让陆南石一噎,哭笑不得。摇头说:“虽然有个饿字,但和饿死鬼完全不同。杀身饿鬼,多是自杀而生,会寻找机会,助人愚迷而行自杀之事。” 苏恒惊愕,“她也是因为自杀?” “对!不过……”话未说完,陆南石脸色一变,严肃起来。 苏恒和梁萌也都发现了异样。本来颓败的教室焕然一新,断墙残垣也都渐渐修复,却不是苏恒记忆中熟悉的老校区的模样,看陈设和布置,年代距今至少该有二十年。 吱呀—— 一个女子推开了教室的门,她衣衫凌乱,眼角乌青,嘴边挂着血丝。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珠,眼神充满绝望。 她好似看不到陆南石三人,径直走进空荡的教室,呆呆地站了会儿,目光突然落在窗帘上,走过去,扯下来一撕一拉做成一段布条,抬头看着房梁,扔上去,底部打结。搬来凳子,踩上,将头伸了进去。 苏恒大惊,“她要上……” 吊字还没出口,女子脚尖用力一点,桌子倒下,悬空的女子挣扎了好一会儿,没了气息。 苏恒想上前救人,却被陆南石拦住,“你帮不到她的,这是以前发生的事。我们是进入了她的过往。” 话刚说完,上吊的女子凭空消失了。教室再次恢复宁静。 吱呀—— 又是那个女子,发呆,扯窗帘,挂房梁,踩上桌子…… 反反复复了三次,苏恒皱眉说:“我听说,有些自杀的人,会被困在自杀的地方,一遍遍重复自杀时的场景。应该也算地缚灵的一种?” 陆南石点头又摇头,“所以,她才不能自己动手,只能利用郭燕,因为她逃不出这个地界。但一般地缚灵不会无故伤人。她该是生前冤屈极大,死后怨气不散,又历经多年,一直无人来为她了断心结,助她排怨,再一被刺激,成了现在的模样。” “生前冤屈极大?她生前发生了什么事?” 恶灵似乎听到了苏恒的问话,场景又是一转。三人从教室到了操场,一堆人正围着欺负嘲弄一个女子。不正是之前自杀的少女吗? “不要脸!你妈是女表子,你也是女表子。” “女表子,女表子!” 三人不由自主跟着这个少女走。少女上学,他们上学,少女回家,他们回家。 他们知道了,这个女孩叫做齐菲,父亲早年死了,欠下一堆债。母亲没有别的才能,只有一张脸还算漂亮。生活所迫,为了还债和供养女儿,不得已干起了皮肉生意。 这个行当来钱快,可名声却不好。齐菲的母亲最初是想瞒着,偷偷做,可最终还是被一个客人的老婆打上了门。闹得人尽皆知。流言就此满天飞。齐菲的母亲想带着齐菲离开,奈何生了场大病,死了。好在她身前从那些男人身上搜刮了许多钱财,余留不少。 看在遗产的面子上,亲戚们争着抚养齐菲。最终齐菲去了姑姑家。可遗产到手,姑姑就不爱搭理她了。她彻底成为了家中奴仆的存在。 而在学校…… 明德中学是在十五年前进行改革,在老校长的手里一步步崛起,重新定位,从一所三流学校成为现在京中首屈一指的私立贵族中学的。 而在二十多年前齐菲生活的时代,这所学校不说多坏,但绝对不算好。尤其校园霸凌现象十分严重。 小霸王们经常找她的茬,以欺负她为乐。最初只是言语上,后来发展到拳脚上。齐菲的身上经常带着伤。她性子软弱,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默默找地方哭,不敢告状,不敢和别人说。 有一天,小霸王里的头目小太妹不知打哪儿知道齐菲暗恋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偏还是小太妹喜欢的对象。小太妹很生气,教训了齐菲一顿,还在学校散播谣言,说齐菲和她妈一样,是个给钱就让人上的。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 鉴于齐菲母亲的事,有些人信了,无所谓信不信的人也跟着看乐子。于是指指点点更多了。齐菲偶尔有一次来例假脏了裤子,被人发现,传来传去,就变成了齐菲被人搞大了肚子流产了。 一天放学,齐菲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口,要上她。齐菲不肯。混混们还嘲讽:“装什么清高,现在谁不知道,你给钱就让上。孩子都为人流了,还计较什么。” 两张一百块甩过去,“够不够?” 也不管齐菲怎么挣扎,一个一个来,就此将她吃了个干净。齐菲目光呆滞,神情麻木。过了许久,从地上爬起来,行尸走肉般回到教室…… 苏恒和梁萌均看得心有戚戚,愤愤不平。 “这些人,不,他们哪里是人,简直是一群畜生!” 梁萌点头附和:“畜生不如!” “哈哈哈,畜生不如?你在说你自己吗?” 阴鸷的女声响起,让人不寒而栗。梁萌打了个哆嗦,“你……你是谁?” “我是谁?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齐……齐菲!” 场景再度转换,一切回归正常,依旧是简陋的教室,乱糟糟的环境,遍布的尘埃。齐菲从墙角慢慢走出来,满身的黑气,几乎将整座教室掩盖。 她直指梁萌:“你和刘小红一样,该死!” 刘小红,正是小太妹的名字。 梁萌面色大白,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南石道:“你就是因为这些,杀了四个人?” “没错!你们也说她们畜生不如,她们不该死吗?” 陆南石摇头,也不与她争辩,只问:“那郭燕呢?她也该死吗?” 说到此,齐菲更是愤怒! “她和我一样,被人欺负,被人算计。当初要不是刘小红,我怎么会被人糟蹋!是她和那些人说,我要找客人,唆使他们来侮辱我的。而郭燕,要不是她们几个,郭燕怎么会重复我的命运!” 陆南石心下了然,郭燕与齐菲有一些相似之处,尤其郭燕被侮辱的地方还是齐菲的死地。怪不得会刺激齐菲,让她生了莫大的怨念来。 只见齐菲双目通红,“她已经被糟蹋了,被仇人害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把仇人当朋友!我让她报仇,她不肯!她为什么不肯!她既然不肯,那么就由我来!” 她找到了同病相怜之人,却发现这个同病相怜之人,压根不想和她同仇敌忾,她怒了,也疯了! 苏恒本还十分同情她,现在却更生气,“你有仇,该去找当年侮辱你的人,找当年欺负你的人。找郭燕,找死去的周芳她们做什么!郭燕和你不一样,梁萌也不是刘小红!” “有什么不一样!” “郭燕和她们是朋友,郭燕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有料到的意外。” “朋友?朋友会因为她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就害死她吗?” 苏恒面红耳赤,还想再辩,陆南石却是摇头。多说无益。齐菲显然是已经钻入了牛角尖,认了死理,把梁萌看做了刘小红,把周芳他们看做了是当年刘小红的帮凶。她已经听不进别的话了。何况,四条人命在身,她已成厉鬼。 “你们助纣为虐,帮着她们,和她们一样,一丘之貉。既然如此,那么,也都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已经亮起爪子冲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杀身饿鬼 陆南石挥剑迎战,哪知齐菲看似在攻击他,却不过是虚晃一招,真正目标在梁萌和苏恒。 诚然,陆南石是三个人里唯一有本事的。只需战胜了陆南石,苏恒和梁萌便是俎下鱼肉,任她宰割。但齐菲也明白,陆南石不好对付。而若是抓住了苏恒和梁萌,有人质在手,陆南石就会有所忌惮。 生前怯弱自卑,死后历经二十多年地缚灵的痛楚,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齐菲了。这点战术和心机总是有的。 陆南石却不慌不躁,并不急着回援。齐菲的手掌触及苏恒胸膛的时候,一阵烧灼感传来,惊惧之下,转而攻向梁萌,哪知也是一样。 齐菲吃痛,退出七八步,这才发现,手掌已被灼伤,滋滋冒着烟。 苏恒与梁萌同时摸了把胸口,从里头掏出一张符纸来,此时符纸已烧了一截。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心有余悸。还好,他们早有准备,否则…… 齐菲眯着眼睛瞄向陆南石,“是我大意了。不过,我倒要看看,这等保命符,你们能撑多久!” 她双手成爪,蓄起一大团黑气,仰天长呵一声,砸向地面。黑气似是有灵一般,分成八股,对陆南石同时攻上,每一股都彷如一道绳索,锁住陆南石的脖子,手腕,脚腕。 余下三股环绕成圈,形成阵法,将陆南石困在阵内。 见势已成,齐菲嘴角一勾,瞬间突起再次攻向苏恒和梁萌,便是被烧灼也不退却,一击又一击。护身符最多只能用三次,她算着,符纸当差不多了的时候,面上露出笑意,奋力一扑,真正的杀招显现,可苏恒和梁萌周身却忽然产生了一股力道,将她强势弹开。 与此同时,陆南石将宝剑临空一扔,宝剑兀自旋转,割断了陆南石身上的束缚,又回到陆南石手中。陆南石握着剑柄重重往黑圈中心猛地一插,阵眼被毁,黑气成圆形四散,转而消弭。 齐菲遭此反噬,受到重创,飞撞在墙上,摔下来,面色灰白,魂体不稳。大骇!这才知自己有多托大,竟小瞧了陆南石。可是,陆南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而她是活了二十多年的厉鬼,还有四条人命在手,每多一条人命,她的能力就会增长一倍。 “你……你怎么会……” 陆南石长剑在手,看着她,“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也是个可怜人,我本不欲杀你。若你肯悔改,我倒是能为你开鬼门,是非功过,你的人命官司,自有十八层地狱执法官了断。受了炼狱之苦,你未必不能轮回转生。下辈子,许能有一世安稳富贵。可你实在狠毒,冥顽不灵……” 听到这话,齐菲确实笑了,“悔改?我为什么要悔改?鬼门?我为何要去受那等苦楚?” 她指着梁萌,“她们这群恶人都不说悔改?我悔改什么?我何错之有!” 她面目凶恶,极度狰狞,咬牙,用尽全力再次暴起,不求三人全部斩杀,但也一定要杀了梁萌! 陆南石双眸一凛,右脚轻踏地面,凌空而起,一剑斩了下去。 齐菲手掌在临近梁萌只有一厘米的位置顿住,眉宇微皱,神色停滞,下一秒,倒了下去。魂体渐渐透明,黑气越来越弱,直到全部消散。 地上什么也没有。 梁萌惊魂甫定,苏恒心有戚戚,看着齐菲消散的地方,一时百感交集。 齐菲本是受害者,一生苦难,可悲可怜。但如今齐菲却又成了加害者,那可是四条人命啊! 世事无常,这样的转变让苏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南石也是一叹,将宝剑归位,道:“走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齐菲的事情,感触颇多,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将梁萌送回医院,梁萌才开了口,“大师,我……我能不能问一下,燕子她,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看到齐菲的结局,她有些担心也有些害怕。燕子也是鬼。而陆南石,显然是捉鬼的。 听出语气中的关切,陆南石眼中透出笑意,“放心。她也是受害者,不是厉鬼。我不会伤她。” 梁萌松了口气,“我能和燕子说说话吗?” 陆南石将郭燕从符篆中放了出来。两个好姐妹阴阳相见,一时默然。还是梁萌先开了口:“对不起!” 郭燕摇头,“不怪你。我明白的,不能怪你。虽然是你要求我去买馄饨,可你没强求我。是我自己自愿的。也是我自己选择那条路。何况,以前你们那么帮我。其实我知道,我们家卖的那些东西,大多你们都不喜欢也不用。但为了帮我,又怕伤我自尊,才装作很喜欢,总是大批向我买。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梁萌吸了吸鼻子,“你放心,你不在了,叔叔阿姨,我们会帮你照顾的。” 郭燕笑了,“谢谢!” 从医院出来,陆南石和苏恒回了明华大学,却没有直接去宿舍,而是去了边上的小卖部。让郭燕见了郭家父母最后一面,以同样的方式,送她回了地府。这才重返宿舍。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三人离开老校区后不过十分钟,两个男人出现在那间教室。可不正是那天在明德中学遇见的陆北池和贺衍? 察觉鬼气已经消散,看着室内留下的斗法痕迹,贺衍嘴角一勾:“看来我们晚了一步,此地事情已了。” 陆北池疑道:“已了?处理干净了?” 贺衍点头,笑眯眯看着陆北池,“你那堂弟本事不小啊!看现场,可说是干脆利落。” 陆北池一顿,“你的意思,是南南?” 贺衍笑而不语。 陆北池眉宇微皱,“南南不过是个孩子,你会不会弄错了?” 话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妥。他跟贺衍相交不久,为人如何还有待进一步了解,但贺衍的能力,他是晓得的。虽然他们认识不久,但他见过贺衍的本事。那次秘密任务,他差点就死了,是贺衍救了他,也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那是才知道挂在国安部名下,却有自治之权,除国家少数几位要员外,谁也摸不清,谁也插不上手,以神秘莫测着称的特调局居然是处理这类事件的。 而贺衍,是特调局行动处外编人员。随时外编,但却被行动处其他人奉为大神。 贺衍打断了陆北池的思绪,“你也说,你堂弟被拐走之时不足五岁,在外十三年,最近才认回来。这十三年,他是怎么过的,有何机缘,你如何得知?” 陆北池微愣,贺衍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你弟弟的能力比你想得要强,而且他有宝器护身。寻常妖魔鬼怪,奈何不了他。” “宝器?” “你难道没看到你弟弟手上戴着的铁环?” 陆北池自然是看到了的,“你说那把宝剑形状的铁环?” 贺衍笑着摇头,“那不是宝剑形状,那就是宝剑。” “孔周有三剑,一曰含光,一曰承影,一曰宵练。为上古神石所造,萃取天地之灵,日月之辉。三剑其状不一,皆不可杀人,但能灭鬼,诛妖,驱邪,弑神!” 弑神两个字,贺衍咬得极重,眼神都为之一凛。 陆北池震惊,竟没想到,是这等宝贝。 “南南手里的是哪一把?” “承影!” 陆北池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贺衍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古往今来,但凡至宝,多有傲气,等闲人驾驭不了。你弟弟既然能得承影认可,就不必担心有人来抢。何况以你弟弟的本事,也得别人有这个能耐抢得走才行!” 陆北池松了口气,出了老校区,就和贺衍分道扬镳。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明华大学,本是想见一见陆南石,问问清楚。可车子开到校门口,终究没有进去。想了想,若是贺衍猜错了,这么冒失去找南南,怕会吓着他。即便他心底已有了答案,觉得贺衍不会错。 可若是贺衍没错,南南回来这么久,对此闭口不提,必然有原因。虽然他不确定这个原因是什么。但倘或他这么直接摊开,会不会让南南为难? 罢了!南南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陆北池调转车头,离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进剧组 至了十一,恰巧前后连着一个周六周日,大学的假期,学校可以适当自主调整,不需要完全按照国家法定来。因此干脆放了九天假。 周五下午,舍友们约好电话联系,便各自散去。陆南石带着白猫回了家,一进门就把它扔给了佣人,“吴姐,麻烦你给它洗个澡。脏!” 最后一个字,别提多嫌弃。白猫哼哧了一声,乖巧地跟着吴姐去了。 陆致是临近傍晚回来的。看到白猫愣了片刻,转而笑起来,“南南喜欢猫啊,那就养着吧!” 下一秒,掏出手机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宠物医生,猫粮,猫砂,猫盆,猫玩具配送到了家,还外带一个小型城堡,专门为猫准备的“住所”。这阵仗,看得陆南石目瞪口呆。小白高兴地上蹿下跳,手舞足蹈。 陆致带着邀功和讨好的语气问陆南石,“怎么样,还可以吧?” 不等陆南石回答,又说:“你要是不喜欢,没关系。明天爸爸带你去逛逛各大宠物超市,喜欢什么,买什么。” 陆南石哪里不知,他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心里暖暖地,咧嘴笑起来,“这样就很好了,我很喜欢!” 陆致顿时笑逐颜开。 第二天,刚起床就被吴姐告知,小白不见了。 陆总有多疼小少爷,有眼睛的都看得到。没看爱屋及乌,对小少爷抱回来的一只猫都恨不得当儿子养了吗?小少爷被认回来这么久,从没提过要求,第一次说要养猫,结果,这还没二十四小时呢,就被她给弄丢了。 吴姐急得团团转,哭丧着脸同陆南石道歉。 陆南石完全没当一回事,“没关系。小白和寻常的猫不一样,大概是自己跑出去了。不用急,等它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吴姐纳闷,才来家里一天的猫,能认得路? 陆南石笑嘻嘻说:“小白很有灵性的。吴姐,以后小白或许会经常自己跑走。你们不用拘着它,随它去。它回来,如果身上脏了,你给它洗个澡,准备点吃的就行,其他不必管。” 吴姐:…… 宠物猫还能这么放养? 陆南石却已经不再多说,坐到了餐桌上。父子俩的早餐很丰富,炒面,咸粥,包子。每样分量都不多,但品种俱全。 陆南石吃得很开心,陆致确实电话不断。 看着陆致深锁的眉头,陆南石犹豫了片刻,问:“爸爸最近工作不太顺吗?” 陆致一愣,有些歉疚的放下手机,“是出了些问题,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爸爸会处理。” 陆南石眉宇微凝,倒不是担心陆致的工作,而是与上次回家才几天时间,陆致身上就出现了异样。因着经常做善事,还成立了慈善基金,即便都用的陆南石的名字,但也会算陆致一份功德。 而有这些功德傍身,陆致的路会比别人走的顺一些。更别提,陆致还是大气运者。是的。大气运。这在陆南石第一次见陆致的时候,就发现了。 可现在,环绕在他身上的代表气运的红色光圈却弱了,还弱了不少。若是正常的气运衰减,不会这么快。尤其陆南石从陆致身上嗅到了妖术的味道。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如今只是让陆致工作上出点问题,若继续发展下去呢? 陆南石眸光一凛,那边,助理已经到了门口,司机准备就绪,陆致要出去了。 “爸爸,等一下!” 陆南石上了楼,从房间拿出一串圆木手串。他早想给陆致准备个护身的东西,一直在做,因着陆致身负功德和大气运,他并不急。本想慢慢来。昨晚见到不对劲,就加快了速度。好在紧赶着完工了。 用的是千年桃木。桃木,亦有降龙木之称。可驱邪,避鬼,防妖。每颗珠子空心,里头藏着符篆。便是连珠子表面,也刻着符文。可说是多重保障。 陆南石直接套在陆致手腕上,“我自己做的,送给爸爸。爸爸不要离身。” 陆致呆了呆,看着腕上的串珠,珠子打磨的很圆润,上面不知道刻着什么花纹,有些奇怪,但也算精致。 他仿佛得了天大的宝贝似得,伸手护着拨了拨,“南南真厉害。爸爸一定时刻带着,不离身。你送的,爸爸怎么舍得取下来。” 杨特助撇过脸,不忍直视,虽然这段时间,已经见多了老板在霸总和傻子之间来回精分切换,可看着陆致现在的模样,以他的身价,虽不喜配饰,但一块手表也是至少上百万。现在却拿着串不知道几块钱的木头,乐得跟个智障一样。 不忍直视啊! 送走陆致,陆南石百无聊奈,坐在客厅看电视。换来换去,找了个鉴宝节目。这档鉴宝节目流程还比较新颖,每件藏品都会找一个当红明星来做守护者。 一来增加节目的收视率,二来可以借明星的威望和号召力科普国家古董文化和历史,一举两得。 好巧不巧,这期主打藏品,请的人是顾曼。她扮演的是杨贵妃,据说这件藏品是杨贵妃用过的。 顾曼的长相很漂亮,尤其古装上身,这么一打扮,更是突出。那妖冶的妆容,眉目间的风情,将杨贵妃的媚态显露无遗。 陆南石却看得轻轻皱起了眉头,无他。这样的顾曼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没面对面看到真人,不论是照片还是电视,都会影响判断,陆南石凝眉,想起路铮说过顾曼正在拍《斩妖》的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陆南石进入了剧组,作为男主角——沈燃的助理。 片场,陆南石话不多,做事却很认真,来回跑着给每个人送饮料,态度温和,嘴上始终挂着笑。这样的孩子,还长得好看,没有人不喜欢。 顾曼接过柠檬水,冲前方的沈燃扬了扬下巴,“让燃哥破费了!” 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看着陆南石,舔了舔嘴巴,喉头止不住的吞咽。啧啧,很久没看到气运这么大的人了啊!她以为陆致已经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气运者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 陆南石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金丝眼镜,这是陆南石为了让自己显得像个老实书呆,表现人畜无害特意带的。 “顾老师辛苦了。” 顾曼眼睛放着光,“不辛苦,你们才辛苦。热不热?来,坐下,我这位子好,通风,还有个小冰箱呢。旁边放个小风扇,把冷气一吹,挺凉爽的。” 说着,便拉陆南石坐。陆南石客气谢过了,红了耳根子,“顾老师,燃哥那边还有事呢!” “哦,那你去忙吧!” 顾曼吸了吸鼻子,有些念念不舍地放开他。心思转了转,不急,慢慢来。这样的气运,够她吃个饱了。 陆南石转身,一时没注意,砰,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 “对不起!” 二人抬头,都有些错愕。 陆南石和许家朗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许家朗面色变了变,眼神躲闪,似是不太想陆南石看到他。陆南石低头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道具,想起听沈燃说的,剧组有请大学生做临时工。瞬间了然。 犹豫了会儿,说:“你也是来兼职的吗?我也是。九天假呢。反正也没事干,就想着出来找点事做。” 许家朗听到这话,舒了口气,“我也是。” 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家境,不想别人看到他的窘迫,可若是同病相怜就不一样了。 “道具,道具,还不把道具拿过来。” 见人催了,陆南石忙让出道来,“你先忙吧,我也要去忙了。” 将道具交给场务,又把对方分派的事做完,许家朗才得空坐在一边台阶上休息。远远见到沈燃刚拍完一出入水戏,陆南石急急拿着浴巾裹上去。 明星助理,看起来倒是要比他一个打杂的简直小工要强。可到底是伺候人的。 旁边,休息区的明星和工作人员们聊起八卦来。 “燃哥什么时候换助理了?” “之前的小李病了,现在这个是来兼职的,也就代几天班。” 有人一嗤,“我们当明星的,助理这位子多重要?别的岗位能找兼职,助理还能找兼职?何况,就燃哥的身价,他一句话,别说一个助理,七八个,公司都能给他。需要临时找兼职吗?而且,你们看那小孩,像是来兼职当助理的吗?” 角落里的许家朗一顿。 又有人接话,“确实不太像,长成那样,而且待人接入都很有涵养。就这气度,说是哪家的少爷还差不多。” 先头那人轻笑,“我从燃哥经纪人那打听来的,说那是燃哥的表弟,还在读大学,现在放小长假,来体验生活的。” 许家朗:…… 章节目录 第17章 客串角色 另一边,陆南石手边整理着沈燃的剧本,眼睛却瞄向右侧。沈燃换好衣服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看到了与乐萱说笑,顾盼生辉的顾曼,顿时眼皮大跳。 他咳嗽了一声,故作轻松,旁敲侧击:“怎么想起过来玩了?” 陆南石收回视线,“不是说,这边影城打造了全国唯一一家玄幻仙侠场景,规模浩大吗?我好奇,这不是还没建完,不对外开放吗?我想过来看看。” 沈燃翻了个白眼,“说谎能走点心吗?整个影城都是你家的,等建好后,你可以当后花园,随便逛。就是现在想逛,不是很方便,只要你和姑父说一声,姑父保管能下令清场,让你看个够。” 陆南石抬起头,笑意盈盈,“就是这样才不好。动静太大。” 沈燃一噎,看似有理,但对这个借口,还是没信。 只听陆南石又说:“何况,我也好奇你们是怎么拍戏的。你们这剧组,又是大导,又是影帝影后,名声在外。可不是寻常能见到的。” 沈燃嗤鼻,“前些天,我问你,要不要来看我拍戏,你还说没兴趣呢。” 一路被拆穿,陆南石依旧稳如泰山,“此一时,彼一时。还不许我现在有兴趣了?” 沈燃,败北。 深觉旁敲侧击,自己怕是干不过陆南石,选择直接了当,“因为顾曼?她和姑父的那些传闻,你听到了?” 陆南石一愣,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沈燃犹豫着说:“我们这个圈子,真真假假的事情很多,有时候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事实。再说,姑姑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姑父就是再找一个,也正常。” 更不必说,他这位姑父,可谓人中龙凤。别看现在都快四十了。男人四十一枝花,何况陆致保养得好,看起来完全不像马上要四十的人,还有钱有地位,不知多少女孩子想嫁。 他顿了会儿,看着陆南石琢磨着用词,“姑父也不容易。这些年,为了找你,他费尽了心思。好在你回来了,你……有些事情,你多体谅体谅他。感情的事……” 沈燃欲言又止,陆南石听得一脸懵逼。合着,这是以为他要棒打鸳鸯?别说,他一个儿子,插手不了老子的感情。他也没那么不懂事啊。 陆南石哭笑不得,“表哥,你误会了。我没这想法。” 沈燃面上舒了口气,心底却没松懈。远远看了眼顾曼,眉头皱起来。 他不爱管圈里的绯闻,可顾曼和陆致的消息也听了不止一次。他是无所谓的。毕竟那只是他姑父,他没那资格。而且陆致一直对他不错。若不是有这座大靠山,他这一路不会走的这么顺。 不过,他深知沈家人的劣根性。 他爸总和他说,人要懂得感恩。姑姑去世这么久,姑父对自家的帮扶,可说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架不住,沈家其他人可不像他爸知足明理。尤其他二叔,更是贪得无厌的主。 若陆致和顾曼真有结婚的打算,只怕那些人有的闹。 想到此,沈燃冷嗤,有人自己要作死,谁拦得住!他爸顾忌亲人情分,他可早就不耐烦了! 只是陆南石…… 若是寻常人家父子,儿子置喙老子的恋情,只怕有的闹。但沈燃知道,若是陆南石真有意见,以陆致对他的看重,必然宁可舍了女人,也要保儿子的。 这样一来,难过的还是陆致。 沈燃一叹,虽然陆南石面上说的没这想法,可他对这位刚认回来没多久的表弟的脾性,还真摸不准。 还是得和姑父说一声才行。父子俩的事,总归要父子俩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如此议定,沈燃也不再多嘴,转移话题说起别的来。谁料,陆南石压根没接他的茬,倒是主动提起顾曼,“表哥了解顾曼吗?” 说完又觉得此时谈这个会更让沈燃误会,找补了一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她。如果爸爸和她的事是真的,我也想爸爸能够幸福。” 这么说,反倒让沈燃吃了颗定心丸,面色好了起来。 “我和顾曼这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没有交集,还真不了解。不过,圈里对她的风评一直很不错。说她很照顾人。喽!”沈燃嘴一努,指向前方,“乐萱是新人,还不是表演专业,刚进组小心翼翼地,是顾曼带着她,手把手教她。我听说,顾曼一向这么热心。” 陆南石转头望去,顾曼和乐萱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确实不错。但他总觉得乐萱有些不对劲,即便她一直笑着,看似融入其中,对顾曼也多有感激。可也总透着两分……额……忌惮。 对,就是忌惮。很微妙的忌惮。 而且,很奇怪的。那天校门口的表白闹剧,他虽然只见到了乐萱的背影,却也看出了她身上的气运。可如今,她的气运也弱了。 陆南石心头一凛。正巧,乐萱偏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相撞,都愣了愣。这一瞬,不知为何,陆南石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压下心底的怪异,转过头,又问:“那表哥知不知道顾曼身上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沈燃想了想,“不知道算不算你说的特别的事。顾曼出道也不过几年,但从出道开始,势头就很猛,名气资源一路飙升。红的一塌糊涂。别人还有个低潮期,她完全没有。 尤其,现在不论男星女星,一般都是女粉丝占绝大多数比例。顾曼的粉丝群体,男性更多。 但有一点很奇怪,她呆过的剧组,总有那么一两个和她合作过的演员,就此一蹶不振,或是退圈,或是FLOP。有得罪过她的,甚至出了事。” “圈内有时候还开玩笑提过,说顾曼一定是有天神相助。对谁使绊子,都不能对她使绊子。不然必遭反噬。” 沈燃耸了耸肩,说是开玩笑,也真是开玩笑。娱乐圈的事,瞬息万变,今天还在神坛,指不定明天就掉下来了。又或者今天还是十八线开外,一夜就爆红,冲到一线。如此种种,比比皆是。这么算来,也就不奇怪了。 陆南石眼睛一眯,渐渐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沈燃,过来一下!” 导演传唤,沈燃应声走了过去。陆南石回头,就见几大主创围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还不时朝他望过来。 五分钟后,沈燃回来,面露无奈。 陆南石一头雾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真出事了。一个演员刚刚去上厕所,在路上摔了一跤,好多层台阶呢,据说伤的不轻,怕是得养一两个月。这戏他是拍不成了。可这几天排得都是他的场次,调整起来难度有些大,一时也难找到合适的人。顾曼跟导演提议你来,导演看你的形象气质也都符合,也觉得很不错。派我来当说客。” 陆南石:??? 沈燃挑眉,“怎么样?尝试尝试也不错。说不定尝试过,你还就喜欢上了呢。我当初就是这样。本来只是好奇,想玩一票来着。结果沉迷演戏,不能自拔。” 陆南石噗嗤一笑,“我不是科班生,一个外行,导演不担心我给演砸了?” “一个配角而已。何况,不是科班怎么了,我也不是科班,我还拿影帝了呢。乐萱也不是科班,可她灵气悟性都很棒。有些人就是有天赋,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没这天赋?” 陆南石一噎,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一句话,“你说顾曼推荐的我?” “对啊!不过你也别多想,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就是我和姑父的关系,圈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所以,绝对不是为了这个讨好你。” 陆南石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儿啊!这位表哥怎么这么爱脑补! 但是…… 陆南石抬头望去,顾曼也正看着他,脸上是无法抵挡的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 陆南石心念一转,“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食运狐 导演关炳文,国师级的大神,性子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这边陆南石一点头,那边化妆师,服装师,造型师全部就位,陆南石就这么被推进了临时的化妆棚。 再出来,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沈燃十分夸张地一拍大腿,“啧啧啧,这是哪里来的谪仙啊!莫不是九重天上下来的!” 真戏精!陆南石面无表情,沈燃讨了个没趣,打着哈哈说:“我早说,像你这样的颜值,就该进娱乐圈,长得太好看了!” 陆南石无语,“长得好看的,就都得进娱乐圈?” “那当然!这样的美颜盛世,必须天下共赏。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都是爱美的,对着美的事物,心情都能好几分,饭都能多吃几口。所以,当明星,让更多的人看到你,那得拯救多少人的情绪和食欲!老天既然给了你这么一副好皮囊,你当然得担负起这个重任!” 说着,沈燃不忘嘚瑟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所以,我这是天降大任,必承其重啊!” 陆南石:…… 众人:噗! 开演。 陆南石白衣玉冠,往镜头里一站,别说,还真有几分谪仙味道。就连关炳文也啧啧称赞。 他饰演的角色是一个仙二代,门第显赫,为人孤傲,看上去清冷不易亲近,却是从小被长辈悉心教导,受祖上影响,心怀天下苍生之人。后因一个大妖作乱,情急之下,以身入阵,救了全城百姓,却也与大妖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虽然出场加起来怕是十分钟都没有,却是影响男主之后道心抉择的关键。 陆南石闭上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生性不羁,洒脱落拓,偶尔还会有点吊儿郎当,甚至常以自己身价高,来推脱为什么这些年不出世。可陆南石知道,师父心中也是住着天下苍生的。 不然,师父不会嘴上说着什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却又强调何为天师之责,要他谨记师门祖训。 师父教他,凡事不可拘泥于规则表象,人鬼妖魔皆有七情,皆有善恶。亦说,若有一日,天下蒙难,当有人敢于抛头颅,洒热血,为苍生寻一分生机。 陆南石睁开眼睛,瞬间悟了。他想,即便是虚构的剧情,可若是师父在这里,必然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不知是不是代入了,这一幕,他拍的很顺利。关炳文喜得脸上笑容成堆。 下了片场,沈燃捂着半边脸装心塞,“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就你这颜值,这天赋,我这影帝的位子都要坐不住了!这是来抢饭碗的啊!” 陆南石和他相处时间并不算太多,却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戏精,全当没听到。顾曼走过来,递上一瓶水,“小陆不错啊!演得真好!” 陆南石神色微不可查地闪了闪,礼貌道谢,“顾老师谬赞了,我没接触过演戏,这场不过是凑巧。之后还要请前辈们多多关照。” 这话正中顾曼下怀,“没问题。有不懂的,只管问我。来,我教教你最基本的站位。” 沈燃忍不住了,“别!太麻烦你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我来教!” “燃哥就算了吧。你可是男一号,戏份多着呢,有这时间?我就不一样了。我虽然挂着个女一的名号,可谁不知道这是大男主戏,女主也就是相对其他女性角色而言,实际上戏份怕是还比不上男三。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怎么,燃哥难道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不待沈燃说话,陆南石先站了出来,“那就麻烦顾老师了。其实我一直有看顾老师的戏,是顾老师的粉丝呢!” 顾曼更高兴了,“那好啊!我的粉丝,我得更上心点才行。” 沈燃:之前还对顾曼一无所知,什么时候就成粉丝了?还有顾曼这什么情况,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想父子通吃呢! 他脑补的工夫,陆南石已经跟着人走了。 别的不说,在演戏上,顾曼确实有两把刷子。讲解得也很细致。陆南石捧着剧本,居然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就在他低着头聚精会神,按着剧本上的情节领悟顾曼的分析的时候,顾曼直起身子,脑袋转向陆南石脖颈后,微微张开了嘴。 鼻尖一呼一吸。外人看不到的是,就在这呼吸之间,陆南石身上的红色气运一丝丝往顾曼嘴里而去。 果然! 陆南石心道一声,眸光微闪,手掌蓄力,似是想到什么,又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句女声:“曼姐!” 顾曼吸食气运的动作一顿,眉眼间的愠怒之色转瞬即逝,立马装作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般,伸了伸懒腰,回头笑着回应:“乐萱啊!怎么了?有事吗?” 陆南石敛下神色,同样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礼貌颔首,算是打招呼。 乐萱笑了笑,说:“曼姐,下午有一场我的重头戏,对戏的是沈影帝。你知道燃哥演技多厉害,我怕到时候跟不上,差距太大,导演会不高兴。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些,再和我说一遍吧。我怕我一紧张给忘了。” 顾曼一挑眉,“好啊!这有什么!” 乐萱欢喜着坐了过来,可惜没说上两句,顾曼的戏到了,导演一喊,顾曼只能起身上场。她这一走,乐萱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高度警戒的身子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陆南石眼珠一转,啧,真有意思。 明明对顾曼恨不得敬而远之,明明忌惮害怕得心跳都快了好几拍,却还是主动过来,适时打断了顾曼对自己的吞食。为什么呢? 莫非…… 四周已无人,陆南石听到乐萱细微的声音说:“以后,远着点曼姐。” 说完,起身就走。陆南石叫住她,“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顾老师不好吗?” 乐萱咬着下唇,左右看了看,只道:“你不是圈里的人,角色戏份不多,按之前的安排,你的戏份基本也都集中在这几天,假期过完,戏也就拍的差不多了。所以,多注意点,以后不走这条路,也未必再见得到了。” 一番没头没尾的话,也不说缘由。更不管陆南石怎么想,撂下直接离去。 陆南石望着她的背影,确实眯起了眼睛。 此后一整天,片场都很忙。顾曼和陆南石的戏份还是错开的,因此两人倒是没什么机会再闲聊。顾曼也就没找到再一次的机会。不过她不急,这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陆南石也不急。片场人多眼杂,还都是普通人,实在不宜动手。若惹了顾曼疑心,当场发作起来,她是毫无顾忌,也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陆南石可就难办了。 临近傍晚,自己的戏份拍完了,陆南石就没多呆,直接回了家。 在场好几个演员都有些错愕。一般新人,就算没自己戏,也会在一边观摩学习,等着大家散场。一来是尊重,二来是表现,三来是取经。 这个新人可真有点不上道啊! 沈燃睨了他们一眼,“他又没打算走这条路,这个角色也不过是体验体验,玩个票而已。” 众人明悟。若不打算在娱乐圈混,那还真没必要委屈自己。何况,人家真想在娱乐圈混,不还有沈燃这个大靠山吗? 章节目录 第19章 父子 陆家。 依旧是只有父子俩的晚餐。可是,陆南石敏锐的察觉到陆致有些不对劲,几次欲言又止,还时不时偷瞄自己。 “爸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致张了张嘴,“我听说,你今天去《斩妖》剧组了?” “嗯!还签了个小角色,表哥说可以尝试尝试。我就答应了。爸爸不反对吧?” “不反对。南南想做就去做。你要是喜欢,爸爸给你开个电影?你当大男主?” 陆南石:…… 差点噎住!有个霸道总裁的父亲,有时也不是很好。 就比如,上回看电视上滑雪,他提了一句,似乎很有意思,陆致就说:不如买个滑雪场!比如,他无意间说了一句,以前和师父住的地方,隔壁老奶奶家院子里有棵李子树,长出来的李子特别好吃。陆致就说:儿子喜欢,我们买个果园,专门种李子。 再比如,现在…… 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陆南石叹气,“不用了。爸爸,我只是玩玩而已。” “那行,你放开了玩。要是玩得高兴,发现喜欢了,告诉爸爸。爸爸捧你!” 陆南石:“……好吧!” 陆致笑嘻嘻的,好一会儿才似是想起正事来,犹豫了下,问道,“你见到顾曼了?” 陆南石点点头。 陆致似乎做了很久的准备,才慢慢开口。 “南南,爸爸不知道你心目中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爸爸……爸爸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是情深如海的人。当年,爸爸是真心喜欢你妈妈。没多久你妈妈有了你。虽然在意料之外,但爸爸也是真心想和她组建家庭,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后来,你妈妈出了车祸。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也不见了。我是真的很难过,消沉了一阵。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渐渐缓过来了。最近几年,爸爸地位越来越高,受到的关注也越来越多,绯闻也就跟着多了起来。你应该也都听到过一些。” 陆南石点头。 陆致又说:“不只娱乐圈,其实每个圈子都差不多,捕风捉影的事在所难免。这里面,十之七八是假的。但也有那么两三个是真的。不过,爸爸没想过再结婚,和她们也都事先说的很清楚,只谈感情,不讲婚姻。” 陆致说得忐忑,连眼神都小心翼翼。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不是陆南石想要的父亲,害怕陆南石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毕竟,哪个孩子不希望父母情深如许。而他对沈婉,到底未能长情。更别提后面他对待男女之事的态度:只谈感情,不讲婚姻,大约是有些流氓了。 他害怕从陆南石的脸上看到厌恶,害怕陆南石说出难听的话来。 可是,陆南石笑了,“我很高兴爸爸愿意敞开心扉跟我说这些。爸爸开心就好。” “你不觉得爸爸……” “觉得什么?爸爸又不是在妈妈活着的时候脚踏两条船,你并没有对不起妈妈。何况,就是现在。如果是你隐瞒自己的想法,欺骗别人,确实是你的错。 可你也说了,你和她们说的很清楚。不曾给予她们任何婚姻的希望和向往。如果她们愿意接受,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何错之有? 再说,现代社会,并不是只爸爸有这种想法。很多女性也会有这种想法。想要恋爱,却不想结婚。找到和自己观念一样的人,我只会替爸爸高兴。” 陆致咧开嘴,笑了,如释重负。 转而又似是想到什么,说:“不过,爸爸说的这两三个人,并不包括顾曼。” 陆南石:“???” 有点惊讶。现在陆致和顾曼的绯闻满天飞,说得跟真的似得,居然不是吗? 陆致神色严肃起来。“这事另有隐情,应该让你知道的。当初你跟你妈妈一起出去玩,出了车祸。你妈没能救回来,你不见踪影。我花了些时间,才打听到,你是被过路的人贩子抱走了。后来找到了抱走你的人贩子,可他们拐来的那批孩子已经被转手了好几次。” “我试过让人顺藤摸瓜,一个一个查,可那些人拐卖的孩子太多。自己经手了哪些,都卖去了哪里,自己都记不太清楚。线索也就这样断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查,一直在关注人贩的消息。可大海捞针,哪里那么容易。” “前阵子,顾曼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当年的事。还探到了有关你的线索。说当年人贩团伙把一堆孩子转卖出去,途径青山镇的时候,有几个孩子曾偷跑了。有几个被抓了回去。可有几个没追上,其中一个跌落山沟沟里,被人救了。” “她把这个事告诉了我。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却又害怕万一是真的。就让人去了趟青山镇。打听到,那年确实有个外乡人人带着个孩子落户青山镇。当地居民也说,那孩子似是早年被拐了救下来的。可我顺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陆南石一愣,这可真是阴错阳差。师父去世前为他算了一卦,说他的亲缘线在北方,让他一路往北。因此,高考通知书拿到后,他就收拾行李,带着奖金和师父留下的积蓄走了。 “不过没关系,知道了你的名字和履历,找起来也方便。何况,你既然报了明华大学,即便提前上京,还不到报道的时候,怕也会来学校看看。我就从你中学校长那拿到你的学籍照片,让人打印了好多张,拿着在校门口守株待兔。总算……总算……” 陆致没有说完,可陆南石却明白他的意思。总算不是白忙活一场,也总算他的DNA符合,他们是亲生父子。 这些,陆南石之前都是不知道的。如今猛然听闻,他简直难以想象,对于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对于一个不确定的人,陆致做了这么多,若是最后发现他们的亲子鉴定不匹配,会怎么样。 可面对这些所有的不确定,陆致依旧坚持。或者说,这十几年来,他从不敢放弃任何一个“不确定”。他害怕自己有一个放弃了,这个放弃的就变成了“确定”。 陆南石突然喉头发紧,鼻子一酸,声音也沙哑起来,“爸爸!” 陆致却笑得云淡风轻,“没事,没事!你这不是回来了!爸爸很高兴。” 神色转了转,又道:“其实,我压根就不觉得顾曼有这么凑巧知道消息。她的消息怎么来的,她不肯说,我也无从探究。但她这么耗费心机接近我,必然有企图。 只是,不论怎么样,到底是因为她,我才找到了你。说起来,她也算是于我有恩。所以,我直接坦白和她说,她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答应。” “她提出说,让我当她名义上的男友。因为之前在一个酒会上,一个老总看上她,有点难缠,她不能得罪。偏偏那老总还有点道上的背景。不好解决。我名气大,在生意场上不惧谁,而且身后背靠陆家。你大伯是军方要员。只要我做了她男朋友,对方一定会有所忌惮。” “她还提了时间。说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对方确信她确实是我的人,也就不会再扒着她不放。我想着,左右也不过三个月,而且,我也想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就答应了。” 听完后的陆南石,哭笑不得。没想到竟是这样。不过,这个顾曼问题很大。她之所以用自己的消息来示好陆致,确实有目的,却不是陆致想的那种目的。 她看中的,怕是陆致身上的大气运。 而今天也证明了,顾曼的能力有限,不能远距离窃取气运,必须近距离吸食。且不能一次性吃完,得慢慢来。这样一来,对于顾曼来说,假男友和真男友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要的只是这个身份带来的贴身的机会。 看着陆致身上弱下来的气运,陆南石面上笑着,内心却冷了下来。 这样也好。不是真的男女朋友,陆致对顾曼也没有什么感情,那么出事后,也就不会如何伤心。他动起手来也就不会有什么顾忌。 顾曼! 陆南石眉目一凛: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20章 乐萱 第二日。大伙正在拍摄,一辆豪车停在了剧组。车上的人不曾下来,但关炳文却亲自上去了。 剧组内窃窃私语。 “谁呀,好大的阵仗!” “看这车跟车牌,觉得熟悉吗?陆总的座驾啊!要不然,你觉得以关导的身份,几人能面都没露,就让他丢下手头的事,急急赶过去?” “陆总?陆氏的陆总?” “不然还有哪个陆总?我们这电影,是陆氏投资的。那是大金主。” “你说陆总怎么突然过来了?别跟我说什么投资方来视察项目进度。陆氏这么大的家业,手里的项目多了去了。一个电影,还真让他上不了多少心。诶诶,不是说顾曼老师和陆总在一起了吗?难道是真的?陆总不会是为了她来的吧?” …… 众人猜测纷纭。 此时,车上。 关炳文震惊莫名。他不就是找了个小助理来演个小配角吗?这小配角怕是还得排到男五六七去了。怎么这小助理摇身一变,居然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陆氏刚找回来的小太子呢? 他这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 一边又想,亏得小太子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八周岁,按国家律法,合同需得有监护人签名。不然,他怕是没办法知道小太子的身份。这要是剧组里哪个不长眼的给得罪了,陆总一迁怒,这电影怕是要凉。 对面,陆致却是看着合同眉宇微皱,满面纠结。无他,只因上头写着,报酬:十万。 十万?他儿子身价就这么点? “是不是少了点?我给你加预算,你重新拟一份。” 关炳文:…… 一个非科班,无公司的新人,还只是一个小角色,十万够不错了好嘛?这还是看在沈燃的面子上呢!你当人人都是当红一线啊!动辄几百万啊! 而且,加预算,然后再给儿子加钱。 这左手交给右手的操作,简直666啊! 关炳文嘴角一抽,他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杨特助忍不住提醒,“这合同小少爷是看过的,已经签了名,只差陆总你的签名。突然换合同,把片酬提高,小少爷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怕是会不喜欢。” 陆致一顿,叹了口气,提笔签了字。 关炳文领着合同下了车,陆致倚着靠背,犯愁。 别人家父母愁的是孩子大手大脚乱花钱,他愁的是,儿子不花他的钱。不但不花,还给了他两百万。想想,他这老爸做的有点心塞啊! ****** 陆致来了,又走了。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剧组又恢复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那些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谁也没赶上前询问求证实。 可关炳文看陆南石的眼神变了,陆南石却是安之若素。一天之后,见他处处待人以礼,没有半点“太子爷”的架子,甚至从不透露身家背景,不以此威吓于人。关炳文便释然了。 渐渐地,陆南石发现了一个问题。顾曼不只喜欢往他和乐萱身边钻,对合作的演员大多都很热情。 想来也是,这项目可是大制作,主演里,除沈燃和顾曼外,还有好几个当红的人物。能爬到圈内这个位子上的,谁没点气运?顾曼怎会放过。 但顾曼也有点心机。对气运强却看似无后台的乐萱和陆南石,一脸贪婪,可对其他人,比如沈燃,这种地位稳固,传说还有“背景”的人,也晓得适可而止。 顾曼的做法不奇怪。奇怪的是乐萱。只要顾曼有所动作,乐萱总会适时出现,找各种理由打断她。不管对方是陆南石,沈燃,还是剧组里的一个小炮灰。 而顾曼也慢慢发现了不对劲,她似乎没办法轻易吸食别人的气运了。最初只是怀疑,试过几次之后,成了确定。 她眼神微变,心下骇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居然能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给她下了禁制? 陆南石暗地里偷笑,妖怪这种事不能闹得人尽皆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得寻合适机会出手,但却绝不允许对方钻了空子,在这段时间再害人。 晚上,见乐萱准备离开,陆南石跟了上去,在半路截住了她。 “可以谈谈吗?” 乐萱很是犹豫,陆南石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听说你和苏恒是好朋友。我是苏恒的舍友。他姐夫的事,他有和你提过吗?” 乐萱讶然,“你就是他说的那位大师?” 陆南石咧嘴,“所以,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二人就近找了间咖啡馆。咖啡馆的布置十分雅致,二楼是隔间,临街的一面是落地玻璃,客人可以一边享受着隔间的静谧,一边观赏江上的夜景。 “我看你不像玄门之人,身上没有入道者的气息,你是怎么发现顾曼不寻常的?” 乐萱张了张嘴,扯出一抹苦笑,“我从小和别人不一样。我……我能听到它们说话。” 她指了指桌上的摆花。 陆南石惊愕,“你懂花语?” 乐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懂。我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又听不到。而且,听得很模糊。并不真切。” 陆南石猜,大概是能力未曾完全苏醒的结果。这些能力,大多是天生的,与前世,甚至前好几世有关。 “是它们告诉你顾曼有问题的?” 乐萱颔首,“我最初也很感激顾曼,觉得她很热心。可有一次,我们在一次的时候,我身边的花草十分害怕,一个个哆哆嗦嗦,叫嚣着说让我离她远远的,说她会吃人。” 陆南石纠正,“不是吃人,是吃气运。但被吃光了气运的人,下场都不会好。所以虽不是吃人,危害却也很大。” 乐萱一呆,咬唇,“怪不得,怪不得每次顾曼不对劲的时候,花草都会说,她又开始吃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所以,你才每次都适时出现,阻止她?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自己更加陷入险境。” 乐萱哭丧着脸,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 她握紧了咖啡杯,“吃人啊,那是吃人!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知道了,如何做到视而不见?我只求这部戏快点拍完,以后离她远远的。” 终归是,想得太简单了。 陆南石一叹,“怕是离不了了。如果我没猜错,她很快会对你下手。” 乐萱大惊。 陆南石开诚布公,“我来剧组,就是为了她。上回,她对我下手的时候,我偷偷在我的气运里藏了符咒,禁制了她的能力。但这种禁制很微弱,只能让她不能随便吸食气运,而如果她利用妖丹来吸取,这种禁制毫无作用,会被轻易破除。便是她不作为,只需等上七天,禁制也会消散。” “这几天,我一直观察她,觉得她不是这种会坐以待毙,等着禁制自己消散的人。尤其,她怕是不会甘心吃这么个哑巴亏,一定会借破除禁制的机会反过来追溯下禁制的人。所以,她需要一个气运者。” 乐萱一点就通,“你是说,我?” “对!本来我身上的气运是她最喜欢的。可她的禁制刚巧出现在对我出手后,虽然我表现得就是个普通人,她不敢确定是否真的和我有关,但已经对我生了疑心。她不会轻易对我出手。而在剧组,表面来看,你和她的关系最好。你更容易下手。尤其,你几次三番打断她行事,她必然已经记恨在心了。” 乐萱脸色一白,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正是顾曼。乐萱吓了一跳,鼓起勇气接起来。 “乐萱,你现在在哪儿?有空吗?我在酒店,我们一起对对戏吧。” 乐萱张了嘴,想要找理由拒绝,却见对面的陆南石摇头,以嘴型示意:别怕,去,有我在! 乐萱一咬牙,“好啊,曼姐!” 章节目录 第21章 顾曼亡 酒店。 乐萱进来的时候,顾曼刚洗了澡,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头发披散着,还带着湿气,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不说男性,就连乐萱这个对顾曼忌惮惧怕的女性,也忍不住在心里赞赏了一句:好身材。 “曼姐!” “来了?坐!”顾曼起身,倒了两杯红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乐萱,“托人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尝尝。口感还不错。” “谢谢曼姐!” 乐萱握在手里,笑容甜美,却并不入口。顾曼眸光一闪,“怎么不喝?” 乐萱顿了下,“曼姐,我还差一点,没满十八岁呢!” 顾曼噗嗤一笑,“真是个乖乖女。不过,进了我们这个圈子,可不能这样。你现在是关导看好力捧的新人,要早些适应圈里的规矩才行。酒还是要学会喝一些的。没关系,这酒度数不高,何况不是还有我在旁边看着吗?难道你不信我?” 乐萱面上讪讪地,“怎么会,曼姐说笑了。”又速度转移话题,“曼姐,不是说对戏吗?” 顾曼却没接她的茬,一双眼睛彷如鹰隼,“还是说,你怕我在酒里下毒?” 玩笑的语句,却不是玩笑的口气,尤其顾曼此时的表情,竟是让乐萱背后生了一股寒气,“曼姐,我……” 顾曼伸手一推,将她压在沙发上,嘴角微勾,“你很怕我?” “我……我没……” “不用装了,你不是已经察觉出端倪了吗?不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的好事?” 乐萱面色大白,“曼……曼姐……”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放心,我不会杀人,只是跟你要点东西而已。今夜之后,你也不会记得我做了什么。只会以为大概是自己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太岁爷,流年不利,一路倒霉。” 话毕,顾曼双瞳一缩,眼睛变成蓝色,嘴巴微张,一颗玻璃跳棋大小的珠子从口中而出,停滞在二人中间。乐萱身上的气运宛如红色丝线一点点朝珠子靠拢,在珠子周围绕了一圈,又进入顾曼口中。 顾曼正自欣喜,笑容还未爬上脸颊,突然自乐萱身上闪出一道金光,将她直接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站定,顾曼看着乐萱,面露惊疑,“你……你身上居然有仙缘?如今万神都早已归于天外天,道门衰落已久,怎么会……” 乐萱却无暇顾及她说什么,从沙发上爬起来,惊魂甫定。 “仙缘又怎么样,正好,可助我一臂之力!”顾曼眼神一凛,再次出手,一把银色宝剑横空而来,顾曼大惊,迅速后退,站定才发现,手指指甲已被齐齐削落。 幸好她反应的快,否则,这削的就不是指甲了。 顾曼眼睛里透着凶恶的光,“陆南石!果然是你!之前在我身上下禁制的人也是你?” “没错,是我!” 顾曼脸上恨意更盛,二话不说,直接攻上去,可陆南石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打了好几个回合,二人都心惊起来。 顾曼是了解自己的。之前的禁制,是趁她不备,否则她哪会中招。何况即便是中招,这等禁制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小儿科。她本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她却发现,陆南石和以往她见过的玄门人士不一样。别的不说,单凭他手中这把剑,就让她心生忌惮。 而陆南石也发现了,她不是一般的狐狸精。寻常狐狸精,是没有这等能耐的。 他神色一紧,手腕一翻,转守为攻,一记杀招刺过去,顾曼畏惧宝剑之势,只能反攻为守,即便如此,身上浴袍还是被划拉出一个大口子,大半身材见了光。 顾曼心念一动,敛下面上愤恨,突然露出一张笑脸,瞳孔颜色也恢复正常,慢慢将身上的浴袍脱下,“你想看我的身子,早说嘛?少年人,血气方刚,也是能理解的。” 妖娆身姿尽在眼前,皮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 “我美吗?” 她一步步靠近。 “好看吗?” “是不是很喜欢?很想要?” 她伸出娇嫩柔荑,声声呼唤,音色中带着诱人的魅惑。 陆南石握紧了承影,临空一劈,顾曼始料未及,击飞出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转头骇然看着陆南石,“你……你没……” “九尾狐一脉的媚术什么时候沦落至此,只能耍这些低俗的把戏了?” 顾曼更是惊诧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九尾狐一脉?” 陆南石没有回答,反问道:“九尾狐一脉留存不易,为何不好好修炼,偏要走歪门邪道?” 顾曼神色一暗,偏过脸,掉下两滴泪珠。 “我是九尾狐血脉不错,却不是族中嫡系。而且我母亲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族人哪里看得起我。我在族里受尽欺负,这才逃出来的。” 竟是低下头,嘤嘤哭泣起来。 陆南石却不为所动,顾曼咬牙,抓了地上的浴袍丢过去,待陆南石一剑将浴袍劈成两半,视野再度开阔,眼前哪里还有顾曼的身影。 看着大开的窗户,陆南石嘴角一弯,随口同乐萱交待了一句,追了出去。 山林,是动物的家,在这里,它们有地利的优势。陆南石一路追到这边,便没了顾曼的踪影。 他却也不急,没有四下乱撞,干脆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身后,一只满是毛的利爪攻了过来,可陆南石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彷如等的就是这一下,宝剑反向背后,挡住了利爪的攻势。 转过身来,果见是顾曼,她此时,除了脸,浑身已经布满了白毛。 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一招,两招,三招…… 竟是胶着着,难分上下。 突然,陆南石露出一个破绽,顾曼心下大喜,使劲浑身力气攻去,陆南石横剑一挡,另一只手凭空掏出一张黄符纸,朝顾曼打去。 顾曼受创,再次倒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陆南石的对手,今日,怕是吾命休矣。 她倒是个识时务的,见形势不对,立马放下了架子,开始求饶。 “大师,我……你也说九尾狐一脉留存不易,我才出生不过百年,尚且年幼,我……你就当我不懂事,给我一次机会。而且,我只是,我只是羡慕他们的气运,我没有杀过人!” 陆南石但觉好笑,“你是没亲手杀过人,但你贪得无厌,把别人的气运吸食殆尽,别人会怎么样?明明有大好前程,从此穷困潦倒。明明眼见要走上人生巅峰,却突然摔落尘埃。甚至还有些更倒霉的,比如当初得罪过你的人,因为气运消散,又有你从中作梗,还出了车祸。从此瘫痪在床。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陆南石神色凌厉起来,“你说你才出生不过百年,尚且年幼。但区区百年,九尾狐是不能化形的。而你不但化了形,只怕还修炼出了好几条尾巴了吧?你是靠吸食气运修炼的。这么算来,这些年,你得吸食多少气运,害了多少人?” 顾曼面色一白。 陆南石的话却还没说完,“还有我爸。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你爸?”顾曼眼珠一转,“陆致?你是陆致的儿子?” 陆南石没有说话,这是默认了。 顾曼忙道:“我……我不知道陆致是大师的父亲,我保证,我再也不对他出手了。大师,你,你放了我这一次。” 陆南石冷嗤。这狐狸精狡猾的很,他可不敢掉以轻心。之前还用媚术诱惑他,见没成功,又装可怜的小白菜博他同情呢。九尾狐血脉流传至今,存活于世的,怕是没几只了。所以,不论是否正统,不论是否嫡系,族内都不可能任她欺负不作为。 “你……大师,你的消息,还是我向所有老鼠流浪猫发了话,它们帮忙找来从南方迁移来的小动物,从一只鸟口中得来的。你和陆致能父子相认,还有我一份功劳呢。你就当,就当是还了我的恩!” 陆南石一顿,没想到竟是这样。利用天下动物去寻人,当然有优势。也难怪陆致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人,她居然得到了消息。 趁他怔愣的档口,顾曼大喜,起身就想偷溜。没想到,陆南石鉴于她的狡猾程度,早有防备,竟是在周围设了阵法。她直接被弹了回来。 见所有手段用尽了,还是不管用,顾曼知道只能背水一战,双眼一闪,重新泛出蓝色的瞳眸。从人变成一只狐狸,凌空而起,五条尾巴向四周散开。 “五尾?”陆南石面色一沉,“看来我猜的不错,你的罪孽还不是一般的深重。” 顾曼对罪孽两个字嗤之以鼻。尾巴如白绫一般朝陆南石攻去。 陆南石紧握宝剑,蓄势待发。可还没等他出手,黑暗中,一条鞭子甩过来,将五条尾巴全部收拢,齐齐缠住。 转头望去,竟是陆北池,还有在明德中学见过的那个男人。 陆南石微讶,只听贺衍喊道:“还不动手!” 陆南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提剑一跃而上,插入顾曼心窝。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山林。 贺衍收回鞭子,顾曼就这么软软地掉落在地,没了气息。 章节目录 第22章 饕餮血脉 陆南石低喃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九尾狐血脉稀薄,出一后人不易,偏就走了这等歪门邪道。贺衍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的眼里,世间万物,都没有可惜二字。便是九尾狐又如何?万年前九尾狐的老祖宗也不过是他母上座下的宠物。 将鞭子系于腰间,贺衍抬起头来,就对上陆南石探究的目光,少年被撞破了也不觉得多尴尬,反而坦坦荡荡上前:“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贺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必。以你的能力,没我也能诛杀了它。反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道友过奖了。我不过是侥幸,好在它身上九尾狐的血脉不纯,又全靠吸取他人气运修炼,还多半都用在尾巴上了。怕是想早点长出九条尾巴来,成为真正的九尾。这才导致道法不精。否则……” 陆南石嘴上说着谦逊的言辞,可面上却不见得有多担心这个否则,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贺衍腰间的鞭子上瞄。 如果他没看错,那不是普通的鞭子。 盘龙鞭,是用龙筋淬炼而成。能以此鞭做武器,可见也不是一般人。 陆南石收起心中思量,拱手屈指见礼,师父曾说过,这是玄门中人正式拜会的礼仪,“陆南石,不知道友……” “贺衍!” 转向陆北池,陆南石突然有些局促,音调也弱了下去,“大哥!” 他发现,才相认两个月不到的亲人,他竟是十分在意他们的看法。正一面奇怪陆北池怎么会在此,一面思量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一幕。待陆北池走近,看清他的面容,陆南石面色一变,倏忽抓住陆北池的手腕一探,“大哥,你……” 陆北池入道了。这让陆南石十分震惊。明明上一次,在陆家老宅吃饭的时候,陆北池还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是因为军人的关系,身体素质和能力比别人强一些罢了。 可如今他不但入道了,体内还流窜着一股妖力。 “饕餮血脉?” 四字一出,贺衍哈哈笑起来。这世上能一眼看穿九尾狐血脉,又能一眼看出饕餮血脉的有几人?便是如今玄门几大世家的大能也未必吧?可陆南石…… 贺衍只觉得合该如此,“如今你信我了吗?你这弟弟不但本事不小,还有一双火眼金睛。” 陆北池无奈叹气,见陆南石面色焦急,忙说:“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陆北池微愣,没想到自家堂弟竟还是个不依不饶的。 陆南石:废话,那可是饕餮血脉,饕餮性凶,能吞万物,是闹着玩的吗? 不说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爸和大伯关系亲密,对侄子也多有关照。就说大伯早年从军,大伯母早逝,为了儿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教育。有那么几年,陆北池是养在他爸身边的,他又走失多年没有音讯,原本的疼爱加上对儿子的移情,二人感情不可谓不深。 要是陆北池有半点闪失,可想而知,他爸怕是要疯! 见他这幅模样,陆北池心下一暖,笑起来。开口说起原委。 “一个月前,上面收到消息,边境一处军事基地出了事,怀疑是邻国所为。但没有证据,不好影响两国邦交。我接到任务,带领一队人去查探清楚。奇怪的是,军事基地空空如也,没有人,甚至很多设备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的血腥。” “我们很奇怪,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毫无声息的做到这个地步。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人类所为。而是一只妖怪。他把所有人和设备都吃了。” “后来……”陆北池眸色一暗,“我的队友一个个出事,只剩下了我。我本来打算,拼掉一切也要和他同归于尽,做了些陷阱,想要引他上钩。可惜,这妖怪很聪明,没上我的当。我费劲心思,也只是戳瞎了他腋下的一只眼睛。” 陆南石微讶,普通人在那种场合下,能够活命就不错了。陆北池居然还能伤到对方。 “我的举动也刺激了它,妖怪很愤怒,想要吃了我。幸好,贺大师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贺大师同他打斗了很久,那妖怪没能讨到便宜,还被刺杀了另一只腋下之眼。他大概也知道,贺大师不好对付。情急之下,抓了我做人质,想要逼迫贺大师。” “我怎么能眼看着这只吃人的怪物活着出去,伤害其他无辜百姓?尤其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我趁它不注意,将军刀插入了它的心窝。幸好他以为一个人类,又在之前的打斗中筋疲力尽,对我有所轻视,加之他被贺大师伤得比较严重,竟是让我得了手。” “只是,军刀入心的那一刻,它的心头血也喷了出来,喷进了我的嘴里。我一时不察,吞了下去。” 似是又怕吓到陆南石,让他担心,忙说:“贺大师已经帮我稳住了血液里的妖气动荡。而且,我也寻到法门入了道。贺大师也说,只要我修炼得当,不但不会被这血脉所制,这血脉怕是还能被我化为己用,助我一臂之力。” 陆南石不以为然,看向贺衍的目光有些不善。陆北池不懂,他不信贺衍也不懂。 “人妖有别,妖族血脉留在体内,始终是个祸患。要想解决,并非只有化为己用这一条路。” 贺衍不以为然,“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一只饕餮,即便只是一条小河川的龙族所出,也还是龙子。与他一个普通人而言,力量悬殊。可他却能伤了饕餮。更何况,若只是寻常饕餮血液也就罢了,那可是心头血。他喝了那么多,换做别人,怕是当场就暴毙而亡了。” “可你猜,当时,他是什么情况?” 对面贺衍的提问,陆南石自然不可能答得出来。 “他全身痉挛,青筋大跳,饕餮血脉在体内横冲直撞,那是种什么滋味,你没体会过,但一定想得到。可他却生生用自己的毅力压住了。压住了。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陆南石惊愕。 这些都是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但陆北池做到了。陆南石似乎有些明白,贺衍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方法,而想让陆北池入道,让他将饕餮血脉化为己用。 可明白是一回事。作为亲人,他却忍不住担心。 陆北池按住了想要再反驳的他,“是我自己选的。贺大师把可行的两种办法都告诉了我。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 “南南,我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刻入骨髓。可你知道,当我看到那只饕餮肆无忌惮,吃光了军事基地还不够,将附近百姓也都吃得一个不剩是什么心情吗?你能理解,亲眼看着和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一个个惨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受吗?” 陆北池渐渐红了眼眶,“那时,我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妖魔鬼怪一说。他们不只是存在在传说里,而是活生生站在我们的面前。在军队里,我是毋庸置疑的强者,可是到了饕餮面前,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微弱。” “南南,我不想以后再经历一回这样的痛苦。我想要以后碰到它们,不但有自保之能,还能保护战友,保护国民。” 陆南石张着嘴,却说不出阻止的话来。这样的陆北池,让他触动,更让他敬佩。 “大哥,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以自己的想法来质疑你的决定。 犹豫了会儿,又问:“这件事,大伯知道吗?” 陆北池一顿,“还不知道。你呢,你的事,告诉三叔了吗?” 陆南石摇头,“我怕吓着他,这种事毕竟……我想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哦!”陆北池话音一转,“那你找到合适的时机的时候,顺带把我的事也说了吧!” 陆南石:…… 不带这么坑弟的!和陆放果然是亲父子!坑起弟弟来,简直一毛一样! 陆北池刚刚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荡然无存! 贺衍百无聊奈,踢了踢地上死透了的狐狸,“你们兄弟俩的事,先放一放,回家再说吧。现在,我们先来谈一谈,这畜生要怎么解决!” 都死了,还要怎么解决? 陆南石一愣,转瞬又明白过来。顾曼是当红明星,可是现在已经只有一只狐狸尸体,这…… 陆北池上前,捡起狐尸体,“我知道贺大师不喜欢这些琐碎事情。你在特调局只是外编,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见陆南石有所疑惑,陆北池又说:“我现在是特调局的人,特调局就是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这是我的职责。” 陆南石:??? 国家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部门吗? ******** 此时。与之相隔千里的另一处深山老林中。 洞内,一个女子猛然从静坐中睁开了眼睛。身边本已睡着的几个小狐狸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女子神色沉重,心下一突,“婆婆,怎么了?” 那女子其实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可这声婆婆,她却是受得起的。 “婆婆”走到洞外,一片细小的白毛从天空飘来,落在她的手心,转瞬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追过来的小狐狸见到,讶异道:“这……是曼曼姐姐!” “婆婆”黯然伤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抱起小狐狸,摸了摸它柔顺的火红色皮毛,“红红,婆婆出去一趟。这段时间,你和姐妹们好好修炼,不许随意出洞,听到了吗?” 红红轻轻点头,“婆婆,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姐妹们的。婆婆,你……你是要出去找曼曼姐姐吗?” “婆婆”眼中划过一丝厉色,“虽说是曼曼自甘堕落,贪恋人世浮华,坠入邪道,害人害己。但我青丘的血脉,就是错了,也该由我青丘自己处置,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家的心思 燕京。 三日后。陆南石知道了陆北池的处理结果。公安部门发了一则通知。 经查实,霓裳公司表面做的是服装生意,但董事长私底下却涉黑,涉毒。两年间,买卖毒、品金额高达上亿元。而顾曼是他在娱乐圈的合作对象。娱乐圈部分人员的毒品来源几乎都是顾曼。 其次,顾曼还利用身份之便,来往于各大总裁之间,两人里应外合,以这种方式,窃取了不少公司机密。再转卖给别的公司,赚取高额利润。 如今事迹败露,霓裳董事长已经伏法。而顾曼却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潜逃了。 公安部门还十分郑重的呼吁民众,若见到顾曼,请务必联系警方,若消息属实,有高额奖赏。 网上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曼之前有多红,现在的影响就有多大。最初还有人质疑,觉得是假的。可公安官微放出来的消息,还经过层层官方认证。再没人说得出一个假字。 有人失望,有人大哭,有人不敢相信,更多的人是在痛骂。 陆南石忍不住给陆北池发信息。 【陆南石】:霓裳公司董事长是怎么回事? 【陆北池】:前几天,局里抓到的一只鼹鼠精。正好和顾曼的事情一起解决,他和顾曼都是妖,而且本来就有瓜葛,关系还不错。 【陆南石】:买卖毒/品? 【陆北池】:真的。还不是一般的毒/品,利用妖法做出来的,一本万利。顾曼没参与销售,却利用妖法参与了制作。我们是从鼹鼠精嘴里知道顾曼的问题,才追查过去的。 【陆南石】:那窃取公司机密呢? 【陆北池】:假的。这不是因为三叔和她的绯闻满天飞,大多数人都信了吗? 陆南石了然。顾曼的事情一出,作为最近和其关系很近,还传出恋爱的陆致,肯定也会被关注。说不定还会有人思维发散,把陆致牵扯进来。这下好了,有了这一出,就可以说,是顾曼耍心机接近陆致,方便盗取商业机密。 往电脑上一瞄,果然,评论里已经有人这么引导了。 陆北池这波骚操作,可以的! 至于顾曼的潜逃?嘿嘿,你们要能找到,算我输! 另一边,关炳文却是差点把头发都给搔没了。要说现在最愁的人是谁,属他关炳文无疑。电影正在拍摄中,女主角出了事…… 这忒妈要怎么搞! 这几天,他跑得腿都要断了,也没得到满意的结果。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陆致助理的电话。 陆氏集团总部。 关炳文搓着手,努力游说:“陆总,这电影预算两亿,虽然开机不到一个月,但前期花费已经去了好几千万。要是半途而废,实在不划算。我也知道,顾曼出了这样的丑闻,还犯了法,对片子影响很大。可这不是幸亏发现的早吗?我们及时应对,还是有可为的。你看……” 陆致不慌不忙,处理着手中的文件,一份份核对签了字后交给杨特助,这才看向关炳文,“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解决。” 转头问助理,“影视公司那边旗下一线艺人有谁有档期吗?不论是人气还是实力,一定都要比顾曼高的。” 杨特助想了想,“我记得杨依最近在休息,不过她婚期近了,提前和公司说好的,这段时间不接工作。” “和她说说,价钱随她开。要是她愿意帮这个忙,就说,我陆致会记她这份情。” 陆总的人情…… 关炳文一惊,这可不是轻易能得的。 杨特助应下,陆致又问关炳文,“你那边还需要多少投资,给个数目过来,我拨给你。” 关炳文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陆致摇头感叹:“不用客气。好歹是南南的处女作,南南可是辛苦了好几天呢!总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关炳文:…… 辛苦了好几天……好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八天好吗?这也叫辛苦?那他们呢? 合着这前期的投资,半途而废损失的钱,都比不上陆南石忙活的八天辛苦? 关炳文嘴角抽搐。 等他离开之后,陆致才接着吩咐杨特助:“对了,给我找个烹饪师傅,最好是擅长做手擀面的。” 杨特助疑惑,“陆总找面点师傅做什么?” 陆致面露苦色,“你说,要在二十天内学会擀面,做碗面条出来,我可以吗?” 杨特助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要吃,是要学啊!陆总是有多想不开! 如果只是单纯做碗面条,那是可以的。但如果还要学会和面,揉面,擀面,拉面……这就…… 二十天,努力点,不求多好,别人或许有可能。但杨特助深知陆致在这上面的惊人“天赋”。莫名惊骇:“陆总怎么突然想起要学这个?” 陆致叹气。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眼见陆南石的生日快到了,陆致兴致勃勃,激情高昂地想给他筹办一个成人礼,把所有人都请过来,向全世界昭告他儿子的身份。 于是,试探性地问陆南石:“以前生日,你都是怎么过的?” “和师父一起。每到这天,师父都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子菜,都是我喜欢吃的。还会亲手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就连面条都是师父亲手擀的。” 陆致愣了会儿,小心翼翼问:“就你们两个人?” “嗯,就我们两个人。” “没有想过请同学或者朋友?” 陆南石笑起来,“想过的。可我参加过别的同学的生日会。很多人,看起来很热闹,可越是热闹,反而越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同学之间还免不了喜欢攀比,比如你送了什么礼物,我送了什么礼物。你今天穿得这件衣服如何,我穿得如何。” “吃的东西也多,可总少了点别的味道。师父也想过给我办,可我不喜欢这些。后来也就没办了。其实我觉得,就我和师父两个人,一碗长寿面,就很好。” 说这些的时候,陆南石的脸上没有勉强,也没有故作轻松,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存。那是他的真情实感。 突然间,陆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赶紧寻了个理由,回到房间把准备好的一堆请帖毁尸灭迹。 要这些有什么用!儿子不喜欢啊! 可儿子喜欢的…… 陆南石一张脸成了苦瓜状,要他做一碗长寿面,真是比要他赚一个亿,哦,不,十个亿,甚至是一百亿还难! 杨特助眼皮跳了跳,又觉无语又觉好笑,尴尬咳嗽了一声,干巴巴吐出几个字:“那陆总,你努力!” 努力…… 陆致表示,亚历山大! 另一边的陆家也说起生日会。 袁芳菲取了药,又倒了清水递给陆兆平,“我只是想着南南和东林同一天生日,这都是一家人,办两次,是紧那边呢,还是紧这边?不如一起办了。” 陆兆平皱眉,袁芳菲连忙说:“是我不好。上回惹了小致不高兴。我想,趁这机会,咱们办好一点,也是表现我们对南南是看重的。而且,说不定也能缓和缓和你们父子的关系。” 这个理由倒是让陆兆平十分意动,可犹豫了会儿终究摇头,“罢了。” 以陆致的脾气,怎么会答应呢?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陆放那天的话,陆兆平心头一痛,叹了口气,看着袁芳菲脸色郑重,“往后,那些事不要提了。” 那些事是什么事,袁芳菲怎会不明白,眼睫颤了颤,扯出一丝笑容。 “你说什么呢!我……你也当我是在扒着小致的身家不放吗?没错,我是有小心思,可我也没想着小致的家业能给了老二和东林。我就是,就是想让小致帮他哥哥一把,陆氏这么大的家业,只要他手指缝里露一点,都够老二一辈子用的了。” 袁芳菲越说越觉得委屈,“我这都是为了谁!还是为了我们俩的儿子和孙子!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和儿子用得着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吗?现在的教育者都说,童年对一个人的成长很重要。要不是那十多年让儿子受尽了苦楚,儿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放和小致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老二有什么!” 陆兆平哑然,神色微暗,这事确实是他不对。可陆放说的没错。他对陆敖有愧,那么陆致呢?陆敖是他的儿子,陆致是他的儿子吗? 这些天,陆兆平总会想起以前,原配妻子还在的时候。那时,陆致多聪明,多可爱?每天他回家,陆致都会扑过来迎他,会骄傲地和同学炫耀:这是我爸爸!我爸爸可厉害了! 陆兆平回想起那时候他眼中的孺慕敬佩,忽然有些迷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这个孩子脾气不好,调皮捣蛋,忒不懂事的呢? 哦,是在袁芳菲和陆敖进了家门之后。 陆兆平突然觉得喉头一阵发紧,对上袁芳菲的目光,张了张嘴,“老二……往后我的东西都会留给老二,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父亲留下了一部分东西,加上这些年他积累的。即便说不上有多富可流油,但也绝对不少了。 就这样吧,毕竟三个孩子里,陆敖最弱。他总得为这个儿子留点什么。而且,这些东西,即便给陆放和陆致,他们也不会要。 陆兆平面露苦笑。 袁芳菲脸上表情一僵,见陆兆平似是下了决心,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出了门,陆东林就围了上来,“奶奶,怎么样?爷爷答应了吗?” 袁芳菲面色不悦,许可莲看出了两分,“妈,爸是不是不肯?” 陆东林急了,“这可怎么办?我话都放出去了,说陆致是我叔叔,他会帮我办盛大的生日宴会,这要是没有,我多丢脸!最重要的是,陆南石回来了,如果三叔为他大张旗鼓,我们这边却……那我岂不是更丢脸!” 若是这样,他还不被那群官二代富二代朋友笑死去! 许可莲却是想的更深,一个生日宴会是小事,可从这件事来看,陆兆平现在的态度十分不妙啊。这么一来,他们想要在陆氏挖一块肥肉的想法岂不是更没戏? “妈,那陆氏那边……我们也不求要陆氏的集团股份了,陆氏旗下不是产业多吗?随便给老公一个子公司的经理也行啊。” 袁芳菲眼神一闪,一个子公司的经理累死累活还不是给别人打工,能赚多少?不够,不够! “妈!” “奶奶!” 袁芳菲眼中厉色一闪,“你们先别急,我想办法。” 哼!这么多年,陆兆平也不是头一回犹豫摇摆,和她对着干了。可最后呢?还不是都乖乖顺了她? 呵! 章节目录 第24章 秦勉 有陆致发话,杨依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陆氏旗下影视公司那边的动作也很快,顾曼的消息没传出几天,片方立马发布声明。 对于顾曼的一切私人行为皆不知晓,并已换角,邀请到三金影后杨依加盟。 网上再次沸腾起来。可因为杨依不论从咖位还是实力,或者人气上来说,都大于顾曼,而顾曼又是因为犯法的原因潜逃了的。因此除了一些脑残粉,舆论基本还算平和。 关炳文抹了把汗,心口这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招了宣传组的人过来,“我已经让杨依先试妆,到时候拍一组定妆照。这两天拍摄的时候,再让摄影师多拍些剧照。结合前些时候的剧照,选几张有爆点的,用官微发出去。” 一来缓解顾曼给剧组带来的影响,二来顺势炒作,打响热度。这波操作,宣传组的人明了。 这边剧组忙得如火如荼,那厢,陆南石却十分闲适。 他的角色和顾曼并没有直接的对手戏,所以并不需要补拍。因此他又回到了学校。 历史系有一些课程与考古系是重合的。比如《考古学通论》。而历史系和考古系都不属于热门大系,每个班的人并不多。因此,这些重合课程经常会改成大教室,合并一起上。 这天,刚上完课。陆南石一边整理着课本笔记,一边等台上围着教授的人群散去。 闵教授三十岁出头,长相英俊,声音好听,讲起课来也十分风趣。他的课,很多其他系的学生都会来听。其实陆南石看得出,听课是假,看人是真。比如,台上的那几位女生。 微微皱眉,哎,他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闵教授呢,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散?或者说,她们打不打算散? “陆南石!外面有人找你!” 陆南石一愣,转头就看见和他一个班的同学,正站在门口对他挤眉弄眼。抱起书慢悠悠走过去,“谁找我?” 话音落,便看到了眼前的人。 ——乐萱。 同学脸上的打趣意味更浓了,“你小子,这不声不响地,好能耐啊!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新任校花。老实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陆南石轻轻将他推开,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乐萱。 二人找了处学校较为僻静的湖边石子路,边走边聊。 “陆大师,那天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我只怕已经被顾曼给吃了。之前一直忙没有机会,今天因为学校有点事,才得了假过来谢谢你。冒昧之处,还望你不要见怪。” 陆南石摇头,瞥见乐萱欲言又止,问:“你今天来,不只是感谢我这么简单吧?” 乐萱被说中了心思,面上讪讪的。 “有事?” 乐萱抿了抿唇,抬起头来,郑重说:“陆大师,我是想请你帮我除掉我的异能。” “你是说能听到花草说话的异能?” “是!” 陆南石更奇了,“天下能有这种异能的人十分罕见,你得天独厚,这是你的机缘。而且,你还记得那天顾曼说的话吗?” 乐萱一愣,“你是说,她说我身上有仙缘?” “对!九尾狐出自青丘,当年还曾在女娲娘娘座下修炼,她们虽是妖,却不同于一般的妖。她说你身上有仙缘,那必然是有的。而且,我看你浑身气息与常人不同,四周有一层似有似无的薄薄白气。想来就是顾曼所说的仙缘。而你与生俱来的异能,大概也和此有关。” 乐萱面露苦色,“仙缘?” 她轻轻一呵,“要是我真有什么仙缘,怎么会连父母的喜爱都得不到。” 陆南石看向她的五官,也皱起眉来。其实他早已发现乐萱身上的异样,却也一直不得其解。一般身负福缘之人,事事都会比别人顺遂。更遑论乐萱有仙缘。按理应该会幸福一生才对。 可观乐萱的面相,她的命宫隐在山根之上,似是有一团迷雾遮挡,便是陆南石也看不清具体运势。但看她周身气运,半点不弱于人。不然,顾曼也不会找上她。 而更奇怪的是,她的鼻子耸直丰隆。这说明她的事业和财运都不错。可她的父母宫,夫妻宫,子女宫,甚至是兄弟宫,都有问题。十足的亲缘寡淡,夫妻不睦,无子无女的孤苦之相。 这和她的气运以及身上的仙缘,压根不符。 仙缘,并非是要你修道成仙,摒弃在世亲人的。如今天地灵气稀薄,诸神万仙大多已归于天外天。仙缘已经不可得了。乐萱的情况,更像是上世,或者上上世,总归是轮回的某一世曾得上仙恩惠。这个惠赠是什么,陆南石不知道。但一定会保乐萱世世转生,世世顺遂。 可如今…… 乐萱苦笑:“若真是仙缘,我也不想要。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你能帮我吗?” 陆南石面露难色,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乐萱与生俱来,却只觉得困扰。 乐萱误以为他不愿意,忙说:“我听苏恒说过他姐夫的事。陆大师放心,只要你肯出手,我不会让你白做。” 陆南石一叹,“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办法。” 这种与前世因果有关的东西,他无能为力。或者说,至少现在的他,无能为力。 乐萱神色一暗,脸上止不住的失落。 陆南石犹豫了下,“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吗?” 他到底还是不死心啊!师父一直说他天赋奇高,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偏还得上天眷顾,天生天眼。他修炼十年比得过别人百年。何况,天眼还会助他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乐萱这样的情况,陆南石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他虽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妄自尊大,却也还是想试试。 乐萱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陆南石握着她的右手,掌上纹理清晰,可结论却和面相一样。与身上气运如此相悖的命数。陆南石心底轻啧了一声。 刚要放开乐萱,旁边突然一阵拳风扫来,陆南石快速闪身避开,看着来人皱眉。一共五人,为首的不就是那位表白未遂的秦勉? 陆南石还没发作,他倒是先暴跳起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乐萱既惊且怒,“秦勉,你干什么!” “萱萱,他欺负你,我看到了。这小瘪三还握你的手!” 乐萱的手,他都没有握过呢,这小瘪三凭什么?就凭他长得好看吗?秦勉越想越气,看向陆南石的目光越发不善。 “秦勉,你不要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是我亲自来找陆大……陆南石的。是我主动让他给我看手相!什么小瘪三的,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看手相?呵呵,当自己是算命先生吗?他信了才怪!秦勉更气了,“乐萱,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我哪点比他差,我喜欢你三年,他呢?你们认识才多久?” 乐萱顿感无力,“秦勉,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不喜欢你。你不要见到我跟个男生一块,就说我们怎么样好吗?当初也是这样。苏恒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只是朋友。我跟陆南石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南石挑眉,好吧,情感官司,他还是不掺和的好。抽了抽嘴角,道:“你们的私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先走了!” 秦勉却堵住了他的去路。手都牵了,还说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乐萱是他的,就算现在还没答应他,可早晚会答应。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乐萱! 他脸色一沉,朝旁边使了个颜色,就听狗腿一号振臂一呼,“秦少的女朋友都敢动,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秦少的面子往哪儿放!” 几人一拥而上。乐萱面色一白,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秦勉挡住。乐萱咬牙,却无可奈何。转头望去,但见陆南石应付自如,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却不敢彻底放下。 不到十分钟。四人彻底趴下。 陆南石晃了晃打得有点疼的手,“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这突然反转的形势,秦勉有些回不过神来。再看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个跟班,面色相当难看。 “你……” 陆南石不慌不忙,捡起之前为了打架方便而放在地上的课本回头,“我什么?还是说,你也想上来试一试?” 这语气仿佛纷纷中能把他打成猪头,秦勉不由得背脊一寒。 章节目录 第25章 剧照发布 当天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可不到三天,消息传遍了学校,并且发展出了多个版本。但不论是那个版本,无一例外,中心思想都是陆南石和秦勉为乐萱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陆南石冲冠一怒为红颜。 别说,事件的三个主人公。一个新任校花,一个富二代,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陆南石虽比不上这两位的名气,但因为长得好,颜值曾一度传出院系,被人组团偷偷观看过。甚至还被人将偷拍的照片放上校内网,参加校草的竞选。 这三人的情感八卦,可说不愁销路。 面对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样的流言,陆南石泰然处之,半点不受影响。苏恒却是愤愤不平。一边为陆南石气怒:“秦勉脑子有病吧!亏得你身手好,要不然可就惨了。这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一边又替乐萱委屈:“还说什么喜欢呢!要真喜欢,能闹成这样?他就不想想,萱萱现在是娱乐圈的人,目前作品还没上,没多少人知道也就罢了。到时候红了,被人翻出旧账,还指不定舆论怎么说呢!他这是喜欢萱萱吗?” 来来去去,骂了一通,骂痛快了,又想起乐萱的事,更是担心,可怜巴巴走到陆南石身边,“萱萱的事情,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陆南石摇头。 苏恒一叹:“我还记得小时候,萱萱总喜欢和花草说话,那会儿大家只当她是小孩子,在和花花草草玩过家家。后来长大点,她还是这样,她爸妈就觉得她不正常,总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萱萱就不再说这回事了。。” 又是一咬牙,“你是不知道,萱萱她爸妈有多可恶。秦勉都这样了,他们不但不安慰萱萱,还让萱萱去讨好秦勉,不要得罪了他。不就是因为秦勉家里有几个钱吗?用得着这么委屈自家孩子吗?要不是我确定那是亲爸妈,都要怀疑萱萱是捡来的。” 陆南石一顿,想到乐萱的情况,心生好奇,“她们家是什么情况?” 苏恒本就是个话多还没什么心眼的,陆南石这一问,他就像倒豆子一样呼啦啦全说了出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家还没这么有钱,只能说是小康。当时,萱萱就住在我家隔壁。反正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萱萱父母对她有过好脸色。 据说是因为她妈妈怀她的时候本是龙凤胎,可难产了。女儿保住了,儿子没保住。但这是萱萱的错吗?他们凭什么把这事怪在萱萱身上? 尤其是,他们也没别的孩子了。可就是这样,对待侄子侄女竟然都比对自家女儿好!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父母。” 陆南石微微皱起了眉头,怪,还真的是怪!不过,他暂时找不到原因,也只能摇了摇头,先且搁到一边,拉着苏恒出去吃饭。 苏恒从善如流,豪气道:“我请!代萱萱请。萱萱本来是想亲自和你道歉的。可又怕闹出上回的事,反而增加你的困扰。所以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还一再叮嘱我,好好向你赔罪。上回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也没想到。” 陆南石摇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让秦勉闹事的。”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两人来到小餐馆,大厅已经没了,就要了包厢。等着上菜的功夫,玩起手机来。 现在的年轻人基本都有手机病,陆南石也不例外。只是,别人刷的都是娱乐明星或者社会热点,他搜的是城市哪里有奇闻鬼怪传说。 突然,叮咚一声,打开一看,竟然是微博通知。《斩妖》剧组公布了一轮宣传照,艾特了所有主演,居然还有他。 陆南石正愣神的工夫,苏恒已经啊哦一声挑了起来,抓住陆南石的胳膊。 “陆南石,看,看!有萱萱,还有你诶!啧啧,看不出来,你穿上古装打扮一下,居然这么帅!你可真不够意思。有这机会也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听萱萱说起,我还不知道你去拍戏了呢!” 网上更是一片“啊啊啊啊”。 “一直都没担心过男女主。因为沈燃的专业能力过硬,不论角色合不合适,他都有本事用演技征服大家,让大家觉得合适。至于女主,说是女主,那根本就是个配。完全不CARE。最在意的就是萧湛!” “最在意萧湛+1.一直担心这个角色选角选不好。现在看到定妆照终于可以放心了!嗷嗷嗷,导演哪里找来的小骚年,这妥妥的就是我们萧少侠啊!” “震惊,我居然从一张照片里看出的贵气和萧少侠为保百姓,义无反顾的决心?” “什么都不说了!跪着舔颜!这新人,比之前传出来的什么当红小鲜肉好多了好吗?” “顺着官微的艾特去了新人的微博……我只想说……这个新人有点……咳咳,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一大批网友爬了过去,然而陆南石的微博数量不多,并且十条里有九条和玄学有关,不过关于这方面的常识科普,就是光怪陆离的传说解析。唯一的几条福利,不是自拍照,也不是抽奖,而是在线相面! 就这居然还积攒了一万多的粉丝??? 众人:…… “新人画风清奇!” “关导哪里找来的活宝!” “你们不觉得,博主对玄学的某些知识,尤其道门的一些问题,说的都很有道理吗?而且,萧少侠可是仙门少主啊!新人有点玄门道法基础,不更好吗?”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颜,我吃了!” “本外貌协会会长只看脸,就是这么肤浅!” …… 看着自己微博突突疯长的粉丝数和下面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评论,陆南石一脸懵逼。 另一边的关导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斩妖》是根据知名小说改编的。现如今改编不好做啊。他真怕书粉群起而攻之。好在反响还不错。尤其是在萧湛的角色上。 虽说萧湛只是个配角,电影里的戏份就几分钟,原着里一共一百多章,他的出场也不过占了十来章。可他是灵魂人物啊。 他死之后,成为传说,整座城市的人记得他,主角团记得他。他活在了人们的心中。他的故事自所有人的嘴里说出,一代代传下去。 所以,这个角色很重要。之前确定的演员,关导本来是不满意的,奈何是被第二投资方塞进来的,他也只能认。没想到居然半路出了事故,伤了腿。他情急之下抓了个人救场。没想到这救场的人是位小太子不说,效果还这么好! 搓手!意外之喜啊! 陆氏。 陆致看着电脑上放大的陆致的剧照笑眯眯的,满脑子都是,啊,他儿子真帅!嗯,他儿子真棒!啧,他儿子天下第一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头人人开心着,那头秦勉的面色越发阴沉。无他,只因放出来的几张剧照里有一张是乐萱和陆南石的同框。 乐萱饰演的女二是萧湛的小师妹,曾一度十分爱慕萧湛。后来萧湛牺牲。男主的道心慢慢觉醒,因为当年那场战斗太过激烈,印在了男主的脑子里。而萧湛的大义凛然也让男主深受感染。 在之后的修炼中,男主一点点明白了萧湛所谓的信仰和责任,也继承了他的意志。小时诶在男主身上找到了萧湛的影子,慢慢移情。 死死盯着照片上乐萱看向陆南石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秦勉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叫没什么?这还叫没什么! 尤其自上次事件后,乐萱已经完全不搭理他了。电话微信等全部拉黑。这些都是拜陆南石所赐! 要不是陆南石,乐萱能这么对他吗? 跟班看出他的不对劲,嗫嚅着劝道:“秦少,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这陆南石,我们打不过啊!而且,要真闹出什么事来,也不好。秦少,你家那么厉害。他一个没后台没背景的新人,你让你爸随便耍点手段,整治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秦勉啪一拳砸在桌上。 他爸本就不喜欢乐萱,觉得他荒唐。可不会为这种事帮他。不过,他爸最近请回来个人,还叮嘱他好好接待。那人不过稍稍漏了一手,本事简直让他震惊。 且等着,等他拢住了那人…… 他一定要让陆南石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26章 生日 《斩妖》的一组剧照宣传, 打响了热度, 同时也为陆南石带来了一波人气。这波人气并不仅仅是网络上的, 还有现实中的。 宿舍。路铮哈哈笑着, “看那边, 看见没有。那群探头探脑的女生。我数数啊。昨天是七个, 今天是八个。陆南石, 你要火啊!” 陆南石无语,瞄了一眼,没说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些天,也渐渐归于平静。毕竟, 剧照带来的影响只是一时的。陆南石没有正式进入娱乐圈,作品也还没上映。最初的热度过后, 也就淡了。 转眼至了十月底,陆南石的生日。这天正好是周末,陆南石一觉睡到十点。起床后, 便看到陆致和一团面团干上了。揉个面而已,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厨房一片狼藉。陆致身上脸上全是白面粉。 看到陆南石, 还不忘傻兮兮笑:“南南起来了?等会儿啊。爸爸马上就好, 你要是饿了, 先吃点水果零食垫一垫。爸爸很快,很快的!” 于是,陆南石见证了这个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很快”。 “儿子, 生日快乐!” 陆致有些忐忑, 低头看了眼面条, 额……至少卖相还不错? “谢谢爸爸!” 陆南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顿住,太生……而且,咸齁了!想到陆致那兴致勃勃带着希冀的眼神,陆南石努力吞了下去,砸吧了一下嘴,还没想好怎么说,陆致发现了异样。 “很难吃?” 这问题猝不及防,让陆南石不知如何作答。“没……没有!” 陆致迟疑了一下,自己尝了一口,转头呸到了垃圾桶里,面上讪讪的。 “对不起,爸爸……是爸爸不好。爸爸之前试验过的,上次煮的太烂太淡了,这次就……没想到还是……南南,爸爸……” 看到陆致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表情。陆南石嘴角弯起来,“爸爸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难能可贵的不是他手艺好,天天做给你吃。而是他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愿意为了你努力去学。” 陆致:真不是安慰他? 陆南石站起身来,入了厨房,找到面粉。然后,重新和面,揉面,擀面,拉面。还不时指使陆致递东西。 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重新上桌,还多了四样小菜。 看着陆南石的游刃有余,想想自己的手忙脚乱,陆致感慨万千。望着儿子,一时觉得儿子真棒。一时又很心酸。他的儿子,本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可却…… 菜好吃,面也好吃。样样都这么出色。可要达到这个程度需要付出多少?这些年,儿子吃苦了吧? 一瞬间,因为两碗面,几个菜,陆致脑补了一大堆。眼眶微微湿润,强压了下去,笑着说:“南南做的真好!” 陆南石咧开嘴笑,“是我们做的真好。我们一起做的!” 陆致一愣,他也就帮忙递点油盐…… 但这是儿子的心意啊。陆致的心情突然又亮堂起来,“对,我们一起做的!” 午饭就这么解决了。晚上,陆致请来了陆放和陆北池。提前和陆南石打招呼,“你说不喜欢人太多,虽然热闹但没意思。可是大哥跟小北是自家人。” 陆南石点头,“大伯和大哥自然是不一样的!” 陆致舒了口气。 四个人的晚饭,没有去外面,是家里佣人做的。很简单,却吃的很温馨。 饭后,陆北池朝陆南石使了个眼色,率先站了起来,“我找南南有点事,先上楼了。你们慢慢聊。” 陆放一头雾水,陆致却很高兴兄弟俩要好,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今晚在这边住吗?你很久没回来住了!” 是“回来住”,而不是“过来住”。陆北池笑起来,“好!” 见二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陆放这才低声问陆致:“那边找你了吗?” 陆致轻嗤,“想着法子让我给陆东林办生日宴,说什么,南南和东林一天生日,都是借口。我这要是真办了,别人会怎么想?” 在外人眼里,自然就是陆致认可了陆东林这侄子,并且还十分关爱。不然,能为他办生日宴,还和亲儿子放一起吗? 这是一种讯息。一旦传出去,陆敖一边就能利用这种讯息,拉着陆致的虎皮大旗做很多事。 毕竟老爷子当年虽然权势不小,可退下来这么久,到现在影响已经很微弱了。但陆致和陆放却正炙手可热。 这打的什么心思,陆致怎会不明白?陆放也很清楚,因此同样是陆东林的生日,那边他面都没露。一来是他不想给那些人扯关系的机会,二来也是在他心里,陆南石才是他侄子,陆东林不是。 陆放皱起眉,“我听到些消息,说陆敖又建了个公司,据说还和几家地产商搭上了。” 陆致呵呵,“当年看着你在军中风光,非得让老爷子把他送进部队。还以为部队多好混。没一个月,就受不了苦闹着要出来。部队是让进就进,说走就走的吗?他倒是能耐了,自己利用老爷子的名头搞了个疾病诊断出来。 后来又想进政府部门,老爷子也答应了,进去却又嫌地位低,上司不照顾他是‘功臣之后’,才几个月就闯出祸来,干不下去了。 看我生意做得好又眼红,非得也要做生意赚大钱。当这天下遍地黄金任他捡呢!就他那样,还想赚大钱?呵呵!” 陆放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致一愣。 “听说他接触的是有意跟你合作开发影视城的人。我担心他是拉着你的旗号在搞鬼。你自己多注意点。” 陆致神色微闪,转而笑起来,“我虽然没你本事,在军中闯出大名堂来。但商场如战场。我在这里头摸爬打滚二十多年,他想搞鬼,也得有这个本事。倒是你该多注意点。你现在名头响,我听说你有望升一级,调去政委?” “陆敖利用我的名号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有人想借他来巴结我,多给两个项目。可利用你就不一样了。你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别惹得一身骚。” 陆放眼中厉色飞过,“放心,我知道。我会防着,也会和老爷子说。老爷子虽然在家事上糊涂,但在政事上,尤其涉及到国事上,还是看得清的。” 对此,陆致没有接话,轻轻哼了一声。 他虽然不喜欢陆兆平,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父亲。却不得不承认陆放的话。可也更加疑惑。当年多厉害,手段多凌厉,心思多敏锐的陆兆平,在多少国家大事上,杀伐果断,出其不意的陆兆平。怎么在家事上,就变成这样了呢? ******* 房间。 陆北池递给陆南石一份聘书,“特调局这些年一直在网络这方面的人才。槐花公园的怨魂,明德中学的厉鬼,还有上次的食运狐事件。其实上面都有跟踪关注。后来知道是你,就有意招揽。” “本来这是人事部的事,跟我这个行动处的没有关系。但知道你是我堂弟,就派了我过来。” 陆北池面露无奈,陆南石却看着聘书有些懵,“特调局行动处外编?” 他突然想到了贺衍,“跟贺大师一样?” 陆北池点头,叹了一声,“你是我弟弟,没什么不好跟你说的。你知道的多些,对目前国家和玄门的局势也能有个了解。” 陆南石正色起来。 “自从发现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后,国家就很重视。说句直白的,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可妖魔鬼怪的能力却是不可估量的。他们的威力不容忽视。尤其,不仅国内有这些,国外也有。所以,国家成立了特调局。网罗人才,也在培养人才。” “可如今玄门式微。现有的几大玄门世家敝帚自珍,不会将自家本事外泄。因此,能出头的,有本事的人才不多。另外,鬼怪之能可怕。玄门有能之士的本领也可怕。” 陆南石面色一变,这话不假。相对于普通人,玄门人士可做的太多了,而且还能做的无声无息。 陆北池接着说:“国家容得下这些人的傲气,却不能放任他们滥用自己的能力。所以,早些年,国家和几大玄门世家达成协议,成立规范的行业条例。第一条就是玄门术法不欺普通人,除非对方先破了例。” 陆南石明白。这是说,除非人家先用这等东西害了你,你可以适当反击。但如果别人害你,用的不是玄门的手段,你的反击也只能以正常人的方式。 “可是有了规矩,却不一定人人都会遵循这个规矩。比如法律,立法一来,总有人会犯法。 为了笼络足够的有能之士应对全国各地的超自然现象,也是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些比普通人能力高出数倍的人员。一旦有玄门人士出现,国家就会关注,会备案。尽可量的拉他们入特调局,如果实在不愿意的,不会勉强,但也会将他的信息存档。” 陆南石点头,并没有被人录入档案的不喜,反而觉得是应该。因为,他确实拥有比别人强很多倍的能力。国家需要这些人才,也需要防止这些人才生事。这是保证国民安全的手段。 “编内和编外的差别很大。大多数玄门中人不愿意入编。毕竟虽然比起其他部门,特调局赚的确实多很多。可很多时候都是需要拿命去博的。而且,玄门中人接外头的生意,赚的更是高几倍,或者几十倍。我也不想你入编。” “特调局虽然地位高,但内部问题也不少。任何部门几乎都少不了派系之争。所以,我不想你进来趟这摊浑水。但我们毕竟是华国人,身处华国的土地,受华国的保护。我希望你能考虑成为编外人员。” 不让他入编,是从私人角度出发。想让他成为编外,是从国家利益出发。陆南石轻笑,接过聘书和证件,“好!” 陆北池微微愣了下,也笑起来。 “国家会每个月给编外人员发任务,编外人员自主选择接与不接。但每个月必须至少接一个。国家给予奖金。 另外,特调局有专门的内部论坛,里面会有很多共享资源和信息,也会有玄门中人内部的一些法器符篆等交易。手机给我。我帮你安装安全软件,给你论坛地址,申请账号。” 这是权利和义务的结合。成为编外人员,有每个月为国家处理一次事件的义务,也有能获得报酬以及更多资源和人脉的权利。 陆南石笑起来:“好!” 章节目录 第27章 拍卖会(上) 第二天清晨, 陆北池打开房门, 就看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的“熊猫眼”。 “这是怎么了?” “昨晚刷论坛, 碰见一个叫少阳君的人开贴在线授课, 我看了一会儿, 觉得他讲的很好, 很多都是现在的典籍里没有记载, 或者记载缺漏的。就看了下去。课程结束后,还顺着链接找到了他以后的授课记录。有点多,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陆北池哭笑不得,听出他语气中对“少阳君”的认可和佩服, 抿了抿嘴,“少阳君是贺衍在论坛的化名。” 陆南石:??? “贺衍虽然年轻, 但道法很高。三大玄门世家都认可的人物,虽然只是行动处的一个外编,却一直被特调局戏称为吉祥物, 大家都说再难搞的事情, 到他手里, 就没有搞不定的。就是……” 陆南石奇怪, “就是什么?” 陆北池张了张嘴, 摇头,就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贺衍此人不简单,有时让他觉得很危险, 很不舒服?可毕竟贺衍救过他的命, 他的感仅仅只是感觉。他无法用这种虚无的感觉去置喙自己的救命恩人。 “没什么。我看你困得很, 不如回去接着睡?” 陆南石拒绝了,“不了。我今天上午有课。” 陆北池一想也是,今天周一了。又见陆南石咧开嘴笑起来,“没关系,我呆会儿给自己一张醒神符就好。” 陆北池:……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有副作用吗?” “没有。就是多用几次,可能就没效了。” 陆北池舒了口气,没副作用就行。 二人一同下了楼,陆致已经在了。三人一起吃了早餐,陆北池去上班,陆致送陆南石去学校。一路心情激动。他终于可以送儿子去学校了!开学这么久,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呢! 之前是儿子嫌车太高调。后来不是他忙,就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了。 这回,终于成功了! 陆致心中OS刷屏狂奔。虽然儿子说不开进学校,只让到门口,可他还是很开心呢!这证明什么,证明儿子认可他,愿意让他接送啊! 太开心了!开心地简直想要飞起来! 看到这样的陆致,陆南石十分无奈,却又觉得十分欣喜。下了车,和陆致说了拜拜,没走出多远,就撞上了苏恒。 “你可总算来了!” 看他眼角眉梢全是喜色,陆南石轻笑,“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恒掏出一张请帖,“拍卖会!我爸对这个不感兴趣,就随手丢给了我。我听说这是陈家举办的。规格很严。不是随随便便有钱都能进的那种。我打听到,这次拍卖的都是古董,据说似乎还有法器。你有空吗?我们去见识见识?” 古董与法器常常相连,并非所有古董都是法器,也并非法器都为古董。但古董中常有法器出现。 陆南石哪会看不出来苏恒想要凑热闹的心。不过,对于这等古董法器的拍卖场面,他没见过,还真有几分兴趣。 “什么时候?” “这周六。” “好!” 二人就这么拍板说定。到了周六这天,直接在约定地点碰头。拍卖场定在某会所,场地格局很是讲究。 圆形大厅。台子设在正中。周边是卡座,桌上早已放好了举拍牌。二楼为包房,拢共也就那么几间,挂着珠帘,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进门出示请帖后,便有服务员引领前往卡座。看来,每个卡座的位子,牌号是和请帖对应的。 苏家得到的位子在一楼还算不错。陆南石忍不住朝楼上望了望。苏恒道:“别看了。上面都是预备给几家大佬的。就算人家不来,也会留空备着,一般人可上不去。” 陆南石点点头,没说话。可架不住这么巧,秦家的位子就在苏家边上。偏来的还是秦勉。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学校大名鼎鼎的红人,娱乐圈的新秀之星吗?陆南石,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清楚一件拍品多少钱吗?就你那七八番开外的角色片酬,怕是连个零头都凑不齐吧!” “你!”苏恒是个暴脾气,直接就要拍案而起,被陆南石按住了。 瞧这情况,秦勉更得意,“苏恒,你就是想替人出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啊!” 他晃荡着手里的牌子,“看到没有,我的数字可在你前面,位子也比你好。而且,谁不知道,苏家现在培养的是苏怡,你,就是被人放弃的垃圾!扶不上墙的烂泥!我看陈家也是越来越不行了。还说进场规格严呢!竟然……” 话没说完,陆南石打断了他,“确实是不太行啊!” 秦勉一愣。陆南石斜睨了一眼,“不然,怎么什么疯狗都敢往里放!” 疯狗?疯狗! “你他妈骂谁是疯狗呢!”秦勉跳脚,却被身后一人按住了。 “咦,疯狗居然还有点自知之明!” 秦少气得面红耳赤,挽起袖子就想干架。 “秦少,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勉一滞,又见身后人皱起了眉,“入座吧!” 这句就不是商量,而是带了点命令的意味了。 秦勉纵使有千万分不情愿,还是忍了下来,甩袖一哼,撂下狠话,“别以为苏恒护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等着瞧!” 陆南石眼睛一眯。不是因秦勉,而是因制止他的人。他看得出来,秦勉对那人的态度不一般,讨好中还带着点忌惮。尤其那人和他身边那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少年,都是入了道的。 苏恒两腮气鼓鼓的,“干嘛对他那么客气。我们苏家虽然比不得秦家,可也不怕他!” 陆南石摇头,“秦勉没带脑子,你也没带脑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来的都是什么人?陈家的地盘,容得了你们闹事?你没瞧见,保安一直盯着我们吗?” 苏恒一怔,突然抖了抖。陈家早年是靠盗墓起家的,后来转了正行,做起了古玩生意,势力不小。苏家不怕秦家,可陈家,却是惹不起的。 旁边卡座间。 秦勉殷切给对面的人倒茶,“大师,刚才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陆南石。乐萱喜欢的就是他。” 崔鸿正襟危坐,对秦勉的恭敬十分受用,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眉宇间全是傲气。崔鹏隐忍着扯了扯自家大哥,“大哥,是他,就是他!” 崔鸿一愣,“是他?倒有几分本事!” 崔鹏哪受得了自家大哥对别人这么认可,“哥,他害得我养了一个多月呢!” 崔鸿嗤鼻,“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区区一个槐花公园的怨鬼都收拾不了!亏得只是你们受雇的雇主不同。你为周光耀做事,他帮的是苏家而已。这要真是你们斗法,你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崔鹏不乐意,“大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弟弟威风?要我说,若不是他帮的是苏家,和那怨鬼的目标一致。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崔鸿轻呵了一声。 崔鹏也知,自己居然败在了一个小小怨鬼的手里,实在丢脸,虽心里很不舒服,却有些惧怕自家兄长,犹豫了会儿,眼珠儿一转,说:“我承认我是没什么本事。可我这不也是想着帮帮家里嘛!如果不是那个叫什么陆南石的破了我下的死劫和李代桃僵之术,我怎么会……” 崔鸿微顿,皱起眉来。他自然知道崔鹏为什么明知自己道行不够还要接这单生意。无他,只因周光耀给的价格高。 要说崔家也是如今玄门领头的三大世家之一。可比起梁家却差了不少,更不必说陈家了。 看着眼前这富丽堂皇的会所,和这规格森严的拍卖会,崔鸿心底五味陈杂。 要说玄门本事,崔家与梁家,陈家各有千秋,还真说不好谁比谁高。但崔家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动荡中受了大难,钱财尽散。虽后来动荡结束,可不知为什么,这之后崔家子弟的财运一直起不来。 玄门中人五弊三缺必犯其一。五弊:鳏寡孤独残。三缺:钱命权。其他不论,崔家人似乎都和这“钱”缺杠上了。 看着陈家蒸蒸日上,甚至挤上了富豪榜前五。梁家虽比不得陈家,却也算富甲一方。崔家不是不眼热的。 若是……若是…… 他们何必依附于权贵?崔鹏又何必为了两百万答应周光耀?结果钱没拿到,还受了伤? 想到此,崔鸿脸色一沉。 秦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没听明白来来龙去脉,却也听出来,这个崔鹏似乎也和陆南石有些嫌隙? “小崔师父,你和陆南石……” 瞧出秦勉眼中的试探之意,崔鸿心内嗤笑,面上不露,“今天这场拍卖,我们有言在先。你们帮我拿到杨公盘,我替你们解决秦董事长眼前的困局。” 言外之音:想凭崔鹏和陆南石的事,让他再出手,没门。那是别的价格。 秦勉被戳穿了心思,讪讪地。可心中又转了个弯,崔鸿这语气,并非全无可为。既然如此,他等着对方开价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拍卖会(下) 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只乾隆年间的白玉薄胎碗。别看乾隆距今似乎三百年都不到, 比起此前的唐宋元明年代间隔上差了一截, 更不必说更久远的了。甚至乾隆的喜好也曾一度被大众取笑。但不可否认, 在古玩市场, 乾隆年间的藏品有许多都很受欢迎。 甚至那尊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还曾拍出五点五亿多的天价。 这只白玉碗虽和天价转心瓶无法相比, 但成色质地都很不错, 保存完好, 因此最后以八百八十万的价格由一楼一位客人拍了下来。 这个价位在古玩市场说不上极高,可对比白玉碗的市值来说,也不低了。尤其这个八百八十万,数字吉利, 可说给今天的拍卖会开了个好彩头。 当然,谁都知道, 这等拍卖会,精彩还在后头。 接连看了好几样,陆南石兴致缺缺。苏恒问:“就没有一件法器?” “倒不是没有。” 五个字一出, 苏恒来了劲。陆南石一笑, “除了第一件白玉碗, 其他几样都有些灵气, 说是法器也行。只是太弱, 用作镇宅倒是够了。可若作为天师对敌的武器,就有些不够看了。” 两人说话间,又一样拍品上场。 陆南石笑容一顿, 眼睫颤了颤。苏恒大喜, “好东西?” “是杨公盘!” “我上过一些玄学论坛, 有懂风水的科普过,罗盘分为好几种。什么三合盘,三元盘,三合三元综合盘等等。其中三合盘又称杨公盘。是因为这是唐代杨筠松在原有的司南上将八卦和天干地支合二为一演化而来。可是,市面上不是有很多三合盘?” 陆南石微笑摇头,“这可不是一般的三合盘。这是杨公当年用的那一只。” 苏恒睁大了眼睛,“啊?” 场上起拍已经开始! “一千万!” “好的!六号朋友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比一千万更高的?” 一千万?苏恒面色愤愤,无他,只因为六号正是秦勉的号牌。陆南石眸光一闪,顿时想到跟在秦勉身边的那两个人,随后缓缓举起了牌子。 拍卖场的规矩,每次举牌,默认加十万。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喊价,但涨幅不能少于十万。 看到是苏家的号牌,秦勉冷哼,毫不犹豫,再次举起。 来来回回十多次。秦勉也知,隔壁是和自己杠上了。一咬牙,“两千万!” 陆南石不慌不忙,“两千五百万!” 秦勉一怔,看了眼八风不动,好似整件事和他无关的崔鸿。想到来的时候自家老爸的嘱咐,直接拍案而起,“三千万!” 陆南石顿了会儿,眉宇微蹙,缓缓放下了牌子。苏恒微讶,“你是钱不够吗?如果不够,我可以借你。” 陆南石心头一暖,“不用了。杨公盘虽然难得,可我的底线是两千五百万,若高出这个价格,就有些不值了。杨公是风水派的祖师,他的造诣无可厚非。据说这方罗盘是他一直戴在身上的。上面存留他的精气,历经千百年时间荏苒,已渐渐可产生自己的灵识。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宝物。” 苏恒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 “这样的宝物虽然对鬼神妖魔有一定的作用,但效果不大。我刚才也说了,杨公造诣多在风水。这方杨公盘的真正大用处在寻龙点穴上。可我的本事不以风水见长,所以,于我而言,反倒是埋没了它。” 苏恒明白了。 “三千万一次,还有没有朋友比三千万更高?三千万两次,三千万三次,成交!恭喜六号朋友获得杨公盘!” 秦勉舒了口气,他可真怕苏恒会为了私怨和他杠到底。 随后又有两件拍品上台,虽比不得杨公盘的来源,却也还是不错的法器。只是,陆南石发现,这场拍卖会果然不一般。那些在古玩爱好者眼里并没有多少价值的东西,拍价也非常高昂。可见,场中懂这方面的人并不少。 怪不得,苏恒说这场拍卖会是以“法器”为卖点的。 更让他惊讶的事,即便是法器,最终的成交价,大多也都远远高于陆南石的心底价,而其他人却趋之若鹜。 细细思量了一下,陆南石想,或许是因为现在玄门中人赚的都比较多?毕竟他并没有为苏家做多少事,苏家却给了三百万。 每次都举了牌,每次都放弃了。这操作,秦勉为之一嗤。还以为是对手呢,结果对方就是个陪跑的。 秦勉心里美滋滋地,对待崔鸿也更殷勤了几分。 最后一件藏品拍出,拍卖会已进入了结束阶段。各卡座的人员都准备走了,主持人也在说着结束的感谢语。 突然,主持人一顿,偏了偏头,似乎耳麦里后台在交待什么。没一会儿,她又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请各位等一等。各位都知道,今天我们这场拍卖会一共准备了十二件拍品。但是,就在刚才,一位神秘的朋友献出他的宝贝,作为我们今天的第十三件拍品。” 这操作,大家都愣了。 陈家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新的拍品搬上台。 那是一把剑。一把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剑。似石非石,似铜非铜。尤其剑身表面明明好像没有什么,却又觉得被什么东西遮挡一样,使得整把剑黯淡无光。 主持人也很诚实,“这是一把古朴的宝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蒙了尘。从剑身的花纹来看,应该出自夏商时期。但纵观夏商所有典籍记载的宝剑,似乎都有些对不上。 所以,这到底是把什么样的宝剑。抱歉,我也不知道。宝剑的主人将它拿出来,是想知道,现场是否有宝剑的有缘人。如果各位朋友对这把剑感兴趣,那么现在就可以起拍了。我宣布,起拍价,没有!” 起拍价,没有? 这还真是拍卖场上前所未见的情况。尤其,还是这种等级的拍卖会。更重要的是,陈家是什么地位?居然允许一把说不清来路,没有任何名家鉴赏过的东西上了自家的拍卖台?而且还是这种“特殊方式”? 这举动可就耐人寻味了。 可也有慧眼识珠,认出来的! 比如陆南石,他几乎是在宝剑上台的第一时间霍一下站了起来,“含光!” 是的,含光。与他手上的承影一脉同源的含光。陆南石明显感觉手腕上的承影发出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嗡鸣。他面色凝重,心一点点往下沉。 师父说过,含光,承影,宵练。是当年师祖赐给他们三个师兄妹的法器。自佩戴之日起,剑不离身,除非——人死道消。 师父也是去世前,才将承影传给了他。 可如今,含光却孤零零地呆在拍卖台上,而且被敛去了所有光华。它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他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大师伯经历了什么? 师父待他恩重如山。若是大师伯真出了事,至少他要把师门宝剑拿回来! “一千万!” 没有起拍价,但第一声叫价就是一千万。陆南石说的铿锵有力,惹来四周无数目光。但一楼卡座虽比不得二楼包房的私密性,却也不是全然暴露在外的。他们看不到陆南石的面貌,只从声音认出这是一个少年。 紧接着,又有人出价:“一千五百万!” 头一开,后头的叫价紧跟而来。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另一边,崔鸿面沉如水,看着秦勉说:“出价!你不是喜欢乐萱,不想乐萱和陆南石在一起吗?只要你能帮我把这柄剑拿到手,我自然有办法让乐萱喜欢上你。” 秦勉大喜,毫不犹豫举起了牌子:“两千五百万!” 陆南石不甘示弱:“五千万!” 从两千五百万,直接到五千万,翻了一倍。这手笔可真够大的。 不说秦勉,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看来,这年纪不大的少年,对这把剑势在必得。大家心里一边好奇,一边计算着继续加价拿下这把剑值不值。渐渐地,喊拍的声音逐渐少了。 秦勉大是惊讶,陆南石的学籍资料他是查过的。一个小山村出来的人,就算有点本事,攀上了苏恒,哪来这么大的手笔?就是苏恒自己,也没这么多钱吧? 倒不是说苏家没有。可苏家有,不代表苏恒有啊! 崔鸿可不耐烦他满腹的狐疑,催促道:“怎么还不叫?” 秦勉回神,说实话,这价位有些高了。如果这把剑确实是什么宝贝还把,可主持人说的不清不楚,万一…… 又想到老爸对他的嘱托,不论怎么样,都要把这位给哄好了,眼见他要暴跳,秦勉咬牙,赶紧举牌,“六千万!” 老子就不信了,你还敢再加! 正腹诽间,隔壁又传来一声,“八千万!” 秦勉一滞。 可就在这时,一楼传来一句:“九千万!” 秦勉睁大了眼珠子,犹豫起来。 崔鸿越发不高兴。秦勉舔着脸赔笑。他虽然嚣张,却也只会对能嚣张的人嚣张。自家的情况还是认得清的。来之前,谁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拍品,他们的目标是杨公盘。他爸准备了足够的资金,就是为了帮崔鸿拿下杨公盘。 现在杨公盘是拿下了。可崔鸿却又起了别的心思。若是价格合适,遂了他的心愿也罢。可如今的九千万已经远远高出他爸给他的预算。即便他爸尊崇崔鸿,愿意加价,但他也得考虑后果。 他不清楚陆南石有没有这么多钱,钱从哪里来的。但他看得出来,如果他提价,陆南石毫无意外会和他杠到底。更重要的是,一楼出价了。 能上一楼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要不身处高位,比如国家哪位权威者。这还不能是一般的权威者。要不就是全国排行TOP3的富贵人家。再要不,就是陈家请来的客人。 能让陈家如此对待,奉上一楼包房的客人,可想而知,这人的身份必然不会简单。 不论是哪种,秦家都惹不起。为了一把剑和人家作对,可不是明智之举。尤其,这剑本就不在他们和崔鸿的交易之内。如果他爸知道他是为了乐萱拿下的剑,怕是打死他的心都有。 与此同时,陆南石朝楼上瞄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苏恒劝道:“要不,算了吧?这价格,太高了。如果是五千万左右,你钱不够,我能凑给你。可这个价格,我……我……” 看着苏恒搔头弄耳,一脸苦闷。陆南石一笑。他知道苏恒担心什么。之前他举手的拍品,都是在三千万上下放弃了。苏恒怕是以为他即便有些底子,也最多在三千万。 他摇了摇头,再次举牌,“九千五百万!” “九千五百万一次!” 楼上没有声音。 “九千五百万两次!” 楼上还是没有声音。 “九千五百万三次,成交!恭喜七号朋友获得我们的宝剑。好了,今天的拍卖到此结束,请所有拍到宝贝的朋友移步后台进行交易。” 陈家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天完成。无拖无欠。买家压根没有凑钱的时间。当然,陈家也会保证童叟无欺。这个童叟无欺并不是说保证都是真品。是真品的自然是真品。但比如这把剑,陈家摸不透剑的来历,就会坦白告诉你们,他们也不知道,拍与不拍随你。可一旦拍下,就得按陈家的规矩来。 秦勉跺脚,怎么就不出价了呢?二楼那位怎么就出了那么一次?他可还等着陆南石和苏恒得罪上人家,出大糗呢! 咬牙,眼看崔鸿黑沉了的脸色,秦勉更加不悦,“崔……崔大师,你别急。苏恒和陆南石我都知道。九千五百万,这么多钱,他们可不一定拿得出来。我们去看看,再想办法。” 崔鸿眉目一敛,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呵,这秦家果然上不得台面,连一亿都没过就不敢出手了。罢了,总归现在他还用得着秦家。且先忍一忍。 二楼。包房。 贺衍居高临下,看着最后主持人宣布的结果,勾了勾嘴角,目光扫向陆南石的方向,“含光,承影。现在就只差宵练了!朝无,我很好奇,等你记起了当年的真相。你会怎么选择,帮我,还是坚持你的信念?” “你我相识千万年,做了千万年的知己。朝无,但愿你能理解我。我是真的不想和你为敌。可……” 贺衍神色一暗,闭上眼,瞬间又睁开,这一次目光中更加坚定。 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章节目录 第29章 崔氏兄弟 后台, 已经站满了人。 买到拍品的都到了。大约是陆南石最后一把举拍太豪气, 一走进, 齐刷刷N双眼睛扫过来, 带着好奇和审视。虽然他们之中很多人也都举了牌, 可大部分并不认识那把剑, 只是顾虑陈家对于这件拍品的态度和身后的神秘主人, 反射性觉得这剑不简单。 部分“慧眼识珠”的,也有疑虑,毕竟若真是“含光”,这样的至宝如何会“蒙尘”?再有便是, 含光具有灵性,即便是拿到手, 自己也未必能驾驭。 唯有崔鸿和陆南石,态度坚决。可最后崔鸿一方也放弃了。只有陆南石。卡座有座椅靠背格挡,看不到人。如今一见, 众人皆惊。没想到, 竟是这么一个完全不认识, 更不清楚来路的少年。圈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在众人别样的“注目礼”下, 苏恒微微皱起了眉。陆南石却毫不在意, 径直走来。 秦勉刚结束了交易,杨公盘已入了崔鸿的手中,却不急着走, 呆在一边勾唇看着陆南石, “陆南石, 刚才那一拍很威风嘛!不过,苏恒有没有告诉你,陈家的拍卖会不比别家。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这要是拍了拿不出钱来,那可就……” 话语未尽,但意思可想而知。 苏恒气红了眼,忒妈的,这是在故意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呢。不过,他心里也知道,秦勉说的都是实话。事已至此,他扯了扯陆南石,悄悄说:“你先等等,我去和我爸打个电话。” 九千五百万。他是拿不出来,可不代表他爸拿不出来。毕竟陆南石救过他,更揭穿了周光耀。他的不信他的命和他姐下半辈子的幸福在他爸的眼里九千五百万都不值! 手机刚拿出来,手腕被陆南石按住了,“不用了。” 苏恒正疑惑,陆南石已转头问身边人:“需要排队,按拍卖的顺序来吗?” 此话一出,很有默契的,所有人偏了偏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陆南石:…… 啧,看热闹的人还真多啊! “你好,我是六号,最后一件拍品的新主人。” 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不管是对大佬还是看起来没什么底子的陆南石,始终保持四十五度微笑,恭敬礼貌。 “你好,这位先生,你是刷卡还是转账?” 陆南石递过去一张黑卡。众人没觉得怎么样。毕竟黑卡不易的,但在场的谁没有一张呢? 唯有工作人员神色一震。这张黑卡是无限卡,这还不算什么,让他惊讶的是,这还是定制的。卡身有暗纹,他一接手就摸到了暗纹中心的那个篆书的“陆”字。全国能有身份有财力让华夏银行专门为其定制一张无限黑卡的有几人?关键还姓陆。 富豪榜前十里,只有一个姓陆。那就是陆致。 工作人员忍不住抬头看了陆南石一眼,有瞬间将眼底的震撼之色压了下去,继续自己的工作。直到一切办妥,陆南石签了字。 “陆先生,现在这把剑已经是你的呢。请你留下你的地址,我们会负责帮你送到家。当然如果你想现在领走,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送吧。” 毕竟,抱着那么大的含光剑一路招摇过市,感觉并不怎么好。 留下了地址电话等信息,陆南石回过头,明显看到在场众人的面色变了。毕竟能面不改色以九千五百万拍下一把“来路不明”的宝剑的人,肯定不会是小角色。况且,有眼色的都不会忘记工作人员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标准式礼貌到后来的敬重。陈家负责交易拍品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能让他如此,必然不简单啊。 秦勉一张脸冷了下来,说不出半句话。本以为是看陆南石的笑话,结果他自己反倒成了笑话。 陆南石拍了拍还没回过神来的苏恒,“走吧!” 苏恒咋舌,小声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土豪啊!” 陆南石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爸的卡!” 想到当天见到的那位年轻帅气的陆叔叔,苏恒摇头感叹: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二人便说笑,便往外走,刚到会所门口,身后有人追上来。 “等等!” 崔鸿不甘心啊!那是含光,那可是含光!他攒紧了拳头,“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南石蹙眉,“不必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崔鸿面露不悦,却还是压了下来,“不知那把宝剑,道友是否愿意割爱?” 陆南石笑起来,“若是我愿意,你打算出多少钱?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是花了九千五百万拿下来的。” 所以,即便“割爱”也绝不能低于这个价位。 崔鸿脸色难看起来。若崔家有这么多钱,他又何必依附秦家呢? “更何况,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不喜欢,我何必花这么多钱。既然喜欢,我又怎么会割爱?” 崔鸿脸色又沉了一分,不割爱,那问什么出价!这是在耍自己吗? 崔鸿冷笑,“道友想来也认出了这把剑。那么就应该知道,含光这等宝物是认主的。若是不能得含光认可,驱使不动,于道友而言,买到的就是一件摆设。” 陆南石眼角笑意更大了,“道友凭什么认为我一定驱使不动?何况就算我无法驱使,道友就一定可以吗?” 崔鸿还没回答,崔鹏已跳了出来,“那还要你说,我哥可是崔家年轻一辈的翘楚。是你能比的吗?” 听到崔家,陆南石眼珠转了个弯,“那又怎么样?即便是摆设,可我看着高兴不就行了!” “你!” 崔鹏暴怒,被崔鸿一个眼神制住了。 “这位道友,我叫崔鸿,出自彭城崔家。崔家这一任的当家人是我亲爷爷。如果你愿意割爱相让,崔家定领这份情。往后道友若有为难之事,崔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哦!”陆南石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话十分赞同。崔鸿面露欣喜,正要再加一把火,却听陆南石不慌不忙道:“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并且也不觉得如果我真有难事,崔家能帮得了我。” 崔鸿脸上才刚刚爬上去的笑容瞬间龟裂,“你……”又是一哼,“道友好大的口气,不知道友师从何门?” 这要是陈家和梁家的人,他也就认了。可三大世家交集不少,他可不记得另外两家有这么号人物。 “师父未曾和我提过师门的名字,也没说过自己的名讳和道号。所以,我也不知道。” 陆南石说的是实话,但崔鸿可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这家伙摆明了是在耍自己。他一呵,甩袖,怒气冲冲走了。 苏恒满面狐疑,“这人有病吧?” 拍卖场上没钱砸,事后让人家割爱相让,还是抬出家族想要人家白给? 陆南石点头,“确实有病!” 另一边,崔鹏追上崔鸿,脸色愤愤,“哥,他当他是谁呢,也太不识抬举了!你都把崔家抬出来了,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未免也太嚣张了点吧!哥!” 崔鸿神色阴冷,“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看不清如今玄门的局势而已。以后有他受的时候。” 含光!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同时,门口发生的这一幕也一字不露的传到了陈家人的耳朵里。 会所私人休息室。陈青云听着助理的禀报,轻声一叹,“崔家如今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睚眦必报。如此气量,怎能成大事?” 转而又问,“那小子什么来历,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用的是陆氏集团陆总的附属卡,无上限的定制卡。写的地址也是帝苑豪庭一号。” 陆致名下的房产不少,但帝苑豪庭一号是他的常住处。 陈青云神色闪了闪,“你说他叫陆南石?” “是!在场的人都听到,秦少是这么叫的。” 陈青云的脸上浮出笑容,“没想到竟是陆致的儿子啊!” 助理惊讶,“陆总那位刚找回来的儿子?” 陆致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可知道陆致这辈有三兄弟?他大哥和二哥膝下都有一子。大哥的儿子叫陆北池,二哥的儿子叫陆东林。” 若只是姓陆,还真让人联系不上来。可若是加上陆北池和陆东林,名字都配得上,就让人玩味了。要是再加上陆南石手中陆致的附属卡。这结果已经呼之欲出。 助理正色起来。 陈青云眸光微闪,“陆家以往从不涉玄门之事,可单凭陆家老大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以及陆致的财势,已经不容小觑。更不必说,陆北池前阵子进了特调局。如今陆南石又……” 顿了半晌,想到贺衍的举动。将含光送出,又故意出价,偏还只出了那么一次价。明显是为了帮陆南石逼退其他竞拍者,把含光送到他的手里啊! 陈青云脸上更加郑重了两分,心道,看来得吩咐下去,要自家的人往后遇上这位,客气点才好。 他可不认为贺衍看重的人,会是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他敢直接下了崔家的面子,必然有底气。更何况,就是一个贺衍,已经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了。 陆氏。 杨特助看着自己手里的账单咋舌,要是平常的花费,这些东西是到不了他手里的。可这么大的账目,银行会第一时间发出电子信息和户主核对。 看着上头“95”后面的好几个零,杨特助决定把当初说陆南石懂事,不爱花钱的话给收回来。这是不花则已,一花惊人啊! 深吸了一口气,拿着账单进了总裁办,递给陆致。 “陆总,这是银行刚刚发过来的。” 陆致瞧了一眼,“南南花的?” “是。我打听了一下,小少爷今天和同学去陈家的拍卖会玩了。” 很显然,这是在拍卖场上花出去了。陆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记得陈家也给我送了请帖?” 杨特助:陆总,你的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是!” “早知道南南喜欢,那请帖我就不扔了。哎!” 长长一叹,似乎很是失落。 杨特助忍不住开口,“陆总,账单你看清楚了吗?” 那字数,你真没少看两个零? “看清楚了啊!九千五百万,南南真厉害!” 是挺……厉害的!但是,你那自豪骄傲的没边的语气,好像能花出这么多钱是一项大本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杨特助嘴角抽搐,“陆总,你就不想知道,小少爷花这么多钱买了什么?” 陆致无所谓脸:“这重要吗?” 尼玛啊,九千五百万呢!买的什么不重要吗?他可打听到了,人家说那是一把破剑,破剑,破剑!压根没啥收藏价值的破剑! “只要南南喜欢,就是一块石头也值了。” 杨特助:…… “哎呀,把我今天后面的行程全都推掉。我今天要早点回家,好好庆祝一下!南南终于肯花我的钱了!” 最后一句,那乐得屁颠屁颠地,简直快要变成窜天猴的语气,杨特助一口老血梗在喉头。这忒妈也能庆祝?花钱是件很值得庆祝的事吗? “还差五百万一亿,南南怎么没给凑个整数?” 杨特助:这是嫌钱多吗?你当五百万是五百块啊!你嫌钱多,你给我啊! 杨特助感觉自己已经没法和自家总裁说下去了,分分钟被气吐血的命。就照他这熊家长宠孩子的劲,自己怎么会觉得他会在知道陆南石买的是一破剑后会生气呢?没乐得上天就不错了! 照这么下去,陆南石就算不是熊孩子,怕也会变成熊孩子吧?再看这一出手就这么大笔,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情况。 陆氏会不会药丸? 章节目录 第30章 含光 陈家的动作很快。陆南石到家不过五分钟, 东西就送上了门, 核对好, 签了字, 陆南石直接抱着含光进了卧房。 此时的含光躺在匣子里, 黯淡无光,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宝剑的锋利, 更没有了半点神器的气息。 陆南石伸手摸上去,剑身冷硬,冰凉。轻轻握住剑柄,突然脑子里一阵刺痛, 似乎有许多片段一闪而过。眼前划过一幅幅画面,一会儿是崇山峻岭, 一会儿又是乌压压的人群。 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似谩骂, 似质问, 似批斗。一个个慷慨激昂, 眼睛里全是愤恨, 嫉妒与贪婪。 画面又是一转, 一柄剑凌空飞来,满目鲜血。 陆南石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面色苍白, 身形不稳。 怎么会…… 眼前的画面虽然很模糊, 看不清人的面孔, 甚至那把剑也与现在的含光不一样,可陆南石就是知道那是含光。而且,那一剑刺中的明明是一个白衣男子,可陆南石却似乎感同身受。那种疼痛,没入骨髓。 他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来。 喵~ 小白一跃而上,扑倒陆南石,爪子跳上他的手腕,含光落地。与此同时,陆南石猛然睁开了眼睛,颓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被这把剑拉入了幻境! “喵~” ——你没事吧? 陆南石摇头,扯出一丝笑容,“没事。谢谢你。” 小白从他身上跳了下去。陆南石回过神来,这才恍然察觉手背被小白抓出了一丝血痕,可他没有发现的是,一滴血珠早已顺势滴入剑身,隐没不见。 将含光重新放入匣子里收好,陆南石松了口气。 咚咚—— 敲门声响。是陆致。 “南南,出什么事了?我听到楼上有声音,你怎么了?” 陆南石打开门,“没什么,摔了一跤。” 陆致松了口气,“没事就……” 猛然发现陆南石手上的伤口,“怎么了?这小畜生抓的?” 小畜生三个字让小白莫名浑身一凉,本能蹿到陆南石身后。陆南石忍着笑,“小伤,就划破点口子,不要紧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小白没关系。” 呵,敢伤他儿子!他儿子居然还护着!陆致瞄了小白一眼,“那也得让医生看看,疫苗总要打的。之前倒是忘了,这猫是打哪儿来的,之前的疫苗打全了吗?还有,是不是得给它做个绝育?” 绝育?绝育! 小白浑身猫毛瞬间竖了起来!人类真可怕! 在陆致的坚持下,给陆南石看伤的医生和宠物医生是一起来的。陆南石这边擦药打针都十分顺利,小白那边接连传来一声声惨叫,不过好在陆致也就是吓唬吓唬,最后疫苗是成功打了,绝育倒是没做。 小白惨兮兮扒着陆南石的裤管,“喵,喵喵~” ——算你还有点良心! 又朝着陆致“哼哼”了两声,语气中不乏愤恨之意。 陆南石冷着脸,“你要是敢背地里出阴招,伤害我爸,我绝对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白抖了抖,什么伤害!他怎么会伤害呢!就是……也就是想整一整他而已!本皇的命根子,居然想就这么给切了!哪有这样的铲屎官! 陆南石仿佛知道他怎么想,呵了一声,“你要是不想要这样的铲屎官,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小白:…… 暗地里刨爪子,走?门都没有!好容易碰到这么个父子俩都身负大功德和大气运的,呆在他们身边,修行事半功倍。哪能说走就走! 嘤嘤嘤,人家铲屎官伺候猫像是奴才伺候主子,怎么他遇到的铲屎官就这么狠心呢? 哎,自己选的铲屎官,自己跪着也得认! 小白耷拉着耳朵,蹬蹬蹬跑回了自己猫窝。还好,吾皇的皇宫够辉煌,御膳够精致。哼,就勉强原谅你们人类了! 对它的表现,陆南石十分满意。看到差点被捆成包子的手,瞧着陆致忙上忙下,嘴角一弯,“爸,我自己来吧。” “那怎么行,没听医生说吗?不能碰水。” “最多过两天就结痂了。” “那也不行!” 陆南石哭笑不得,“我就是端个饭而已。” 话音落,饭碗已经到了面前。陆南石:…… 好吧。陆南石干脆地转了话题,“爸爸,我今天用了你给我的卡,花的有点多。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只是当时……” 话还没说完,陆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家有钱,你就是多加两个零,也花得起。别担心,爸爸挣钱很厉害的。别看那些什么财经报的胡乱排行。爸爸前两年就已经排全国第二了。等影视城建好,那就是妥妥的第一呢!” 陆南石:…… 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陆致却喜得屁颠屁颠地,吃了晚饭,才从文件包里取出两份资料。一份是柠檬卫视《荒野求生》的综艺节目邀约,一份是《食肆》的剧本。 “柠檬卫视,我们家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档节目是新开的,据说和以往的野外生存节目不太一样。嘉宾方面除明星外还选择了素人和富二代。也能对比富二代和素人不同生活环境下导致的差异。 明星和素人的选择上没什么太大问题。主要是富二代。也不知道哪些愿意上,哪些不愿意。节目组只能广撒网。对有意向的再重点接触。台里大概也知道,我刚把你找回来,外界好奇的不少。所以给了我一份。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就先收着了。” 陆致又指了指剧本,“林威导演的剧质量都还不错。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是和关炳文要好,看到《斩妖》的剧照,去剧组了解了一下,拿到关炳文的毛片资源,觉得你不错,就问关炳文要你的联系方式。关炳文不好直接给,先问了我。” 陆致看了陆南石一眼,“南南,爸爸其实不在乎你做什么。只要你喜欢。这些,你都可以自己做决定。爸爸不插手。爸爸也会和关炳文说,以后如果有这类事情,让他直接联系你,问你自己。” 这是担心自己误会他插手自己的事业?陆南石笑起来,“爸爸,我知道了。不过这些,我想先考虑考虑。” 陆致摆手,“不急,你慢慢考虑。” 对于综艺,陆南石的兴趣不大。可剧本,他竟是看了下去。这剧本的设置不错。男主角继承了祖上的一家餐馆,面积很小,但手艺却经久流传。餐馆还有个简单而古朴的名字:食肆。 食肆每天的菜色既定,只有那么三样。来的客人只能选择这三样。每样只有一百份,卖完告罄。然而,就是这样,食肆也依旧客似云来。每天下午两就关了门。 但食肆有一个秘密。其实它晚上是营业的。可这时候的营业,只有鬼魂能看得见,也只有它们能进的来。 男主角会在这里为它们煮一碗汤,听他们诉说生前的故事,然后送它们去轮回。 陆南石手指轻轻敲击在剧本上,要说对当明星,他没有多么喜欢,但也不抗拒。只是这剧本似乎还蛮有意思的。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关炳文的电话,开门见山,约下了和林导见面的时间。合上剧本,进入梦乡。 关闭的匣子里,含光发出微弱的亮光,被血珠浸润的地方忽闪忽闪,紧接着剑身表面那层似有似无的石封绽开一条裂缝。 这夜,陆南石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片不知名的山谷,一白一青两位男子站在高处,下面是火红的熔炉,铁匠的锻打。 青衣问白衣,“为了这三把剑,你守了七七四十九日,舍了大半修为入炉炼化,值得吗?” 白衣轻轻一笑,“一点修为而已。你我有万万年的生命,总能练回来的。你不也将你母亲留给你的神石献出去了吗?” 青衣叹息,神石是外物,但修为不一样,更何况他舍弃的修为怎是“一点”? 谷中,忽闻一声大响,“成了!成了!神剑成了!” 首领带着四位弟子捧着三方宝剑上前,恭敬跪拜,“长春谷上下不负神君所托,今日终于铸成宝剑!” 青衣看了看三方宝剑,露出喜悦之色。白衣将跪拜之人扶起来,“先生大才,今天下纷乱,妖魔四起,若得此三剑震慑天下,也可解百姓之危。先生之功,本君铭记于心。” 为首之人神色激动,请道:“望先生为宝剑赐名。” 白衣走至第一把剑前,“含光。”偏头看了眼第二把,“承影。”再看向第三把,青衣已接口说:“宵练!” 白衣一顿,“好,就叫宵练!” 二人相视而笑。 次日,陆南石醒来,揉了揉额角,有些疑惑。莫非这是含光给他的梦境,告诉他三剑的起源?三剑是某两位神君所造?最初是为了镇压天下邪崇? 可含光告诉他这些是什么意思?又或者说有什么目的? 陆南石下床,打开藏有含光的匣子,这才发现,剑身的透明石封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陆南石喃喃道。 然而含光并没有回复他。 陆南石一叹,盖上匣子,洗漱完毕,下了楼。 客厅,已经知道他昨晚决定的陆致早早找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目前陆氏负责影视娱乐公司的张总,一个是金牌经纪人——刘江。 陆南石到的时候,陆致已经和他们开过一轮会,把陆南石往后在娱乐圈的发展和规划订下来了。 “南南放心,他们只会帮你经营,不会替你做主,你的工作都由你自己决定。” 陆南石哭笑不得,“爸,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娱乐圈发展,只是想试试。” 陆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那就试试。” 陆南石无奈,鉴于娱乐圈的风风雨雨,即便只是试试,似乎有后台有团队有准备也好一些?好吧,那就这样吧。 吃了早饭,刘江就和陆南石说起圈子里的一些常识规矩和他的安排。 “林导的剧一直是质量标杆。小少爷的眼光不错。这剧是边拍边播,所以上星会比较快。不过,预计一个月后才开机,这段时间,小少爷可以好好看看剧本,研究一下。 小少爷要是想找个表演方面的老师,我这边会安排。若是想接点其他工作,我个人觉得《荒野求生》不错。这档节目的方式新颖,拉了富家子弟进来,和素人进来对比。 并且,那边给的方案。最初不会揭露谁是素人谁是富家子弟。由节目进行中大家去猜。这样的方式增加了大众的娱乐性。但也有一定的弊端。比如,普通人可能比富家子弟更能吃苦。或者富家子弟接受的教育比较好,懂得知识也比较全面。 又或者会有其他方面的冲突。必然会有一些话题。可能小少爷会不太喜欢。而且就算最初不曝光身份,但随着节目的播出,慢慢总会知道的。不知道小少爷介不介意自己身份公开?” 陆致坐在一边,表面上不插手,不打扰。可一直关注着,听到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毕竟儿子愿不愿意公开身份,是不是也预示着儿子有没有准备好完全接受这个家庭和自己这个父亲呢? 陆南石摇头,“我不介意这个。只是,也不用特意去宣传,见人就说吧?” 陆致松了口气,刘江明白了。这是随缘,佛系。不刻意去揭穿,但如果曝光了,也不抵抗。不主动利用家世去拿资源,可也不盲目拒绝家世给予的好处。 “那这综艺……” 陆南石蹙眉,他本打算放弃的,可…… “刘哥,我下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说这个综艺,第一期录制节目组选的地址是在长春岛吗?那是哪里?” “南市那边的一个小岛,没什么名气。但胜在气候好,在热带。四季如春。这岛也是因此而得名的。” 所以是常春,不是长春?还是说,梦里他听到的其实也是常春?只是自己第一反应弄错了?那么这个常春岛和梦里的长春谷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难道只是名字上的巧合? 陆南石心念一转,“好。我答应了。刘哥,麻烦你和节目组那边接洽一下。” 如果是同一个地方,或者有某种渊源,必然会有端倪。如果只是巧合,也没关系,就当是去玩吧!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有钱人真会玩 刘江的动作很快, 并且由于陆南石身份的优势,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一切都进行地十分顺利。第三天, 合同正式签订。第一次录制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底。 十一月二十的时候, 官微发了一批宣传照。照片是每个人单独拍摄的, 所以在宣发之前, 为了神秘,不说观众,就连嘉宾们也不知道都有谁。 等陆南石看到官方发出来的照片后才发现,居然还有两个熟人。嗯, 准确的说是一个熟人,一个……仇人? 熟人自然是沈燃, 仇人就是秦勉了。 陆南石懵了一会儿,下一秒就接到了沈燃的来电。 “南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怎么说你都是我表弟, 你第一次上综艺这么大的事情,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呢!所以, 你表哥我, 就勉为其难放下影帝的架子来陪你吧!要知道, 我可是从来不参加真人秀的!这可是我的真人秀首秀啊!感不感动?是不是快要泪流满面了?” 陆南石:…… 并没有!也并不需要! 网上,评论如潮。 “活久见!我燃神居然参加真人秀?” “震惊!图六是我可爱貌美的男神应嘉吗?” “这节目是有多牛逼,能请来沈燃这位一直已高冷着称, 自入行以来就明确表示, 不参加真人秀的双料影帝不说, 还有当红炸子鸡应嘉?应嘉虽然咖位比不上沈燃,可人家正当红,自带流量和脑残粉呢!现在综艺邀约的价格可不低。” “楼上,你太小看这节目了!你以为请来影帝和当红流量就牛逼了吗?我告诉你,这节目还请了几位富二代!而且不是网上胡吹的富二代,是真材实料的富二代!比如,图三的那位名叫秦勉,人称秦少,飞鸿地产的太子爷。独生。也就代表这公司以后全是他的。” “楼上看来知道点消息哦~那么我来补充一下。这个节目看名字没什么新奇,但和别的野外生存节目不一样。除明星外,还请了素人和富二代。明星是众所周知的,但对于素人和富二代的设置方面,节目组采取了保密方式,不直接曝光,而是请观众根据节目表现竞猜。” “哇塞,这个设置很新颖啊!不过设置归设置,但其实富二代虽然不像明星这么脸熟,也能扒得出来吧?至少像秦勉这种这么高调,恨不得每天在微博对新任关女郎乐萱表达爱意的,完全不用猜,好吗!” “哈哈!这倒是的。不过看多了某某女星为嫁入豪门咋地咋地的新闻,我表示,乐萱完全不搭理秦勉,甚至公开回应,让秦勉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的操作,我看的超爽的!” “我乐萱小姐姐就是这么屌,和你们都不一样!” “对了,说到乐萱,想到《斩妖》,再仔细一看,图一的小哥哥是演我萧少侠的演员吗?是叫陆南石?” “是的!小哥哥超级帅!颜值爆表!自从上回粉上这位的颜以后,一直在舔仅有的几张剧照。还以为小哥哥不见了呢。居然有后续!这是要正式进军娱乐圈的节奏吗?嗷嗷嗷,小哥哥,爱你么么哒!”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很显而易见的,节目组的一波宣发给陆南石又拉了一批粉丝。虽然数目算不上大,可效果却很不错。 一直关注着舆论的刘江表示,他很满意。 然而有些人却不满意了。 秦勉愤愤然砸碎了一个啤酒杯,“忒妈的!看看这些都叫什么话!什么叫做秦勉不就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有点钱吗,有什么了不起! 还有这句:乐萱小姐姐,我们一定要挺住,要做不一样的烟灰?再有这个,小哥哥美颜盛世,宇宙第一帅?我靠!陆南石不就有张脸吗?” 跟班一号连连附和,“现在的人就是肤浅!秦少不用和他们计较。说得多看不起我们有钱人一样,其实还不是因为自己没钱,心里泛酸?这叫仇富!秦少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秦勉冷嗤,其实人人都知道,比起这个,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陆南石。谁知道当初就是和人打赌输了答应参加综艺的彩头,结果节目里居然还有陆南石呢? 简直是冤家路窄啊! 秦勉咬牙切齿!呵!不急!一个小明星而已!要不是现在正是崔鸿帮他爸处理大事的时候。他爸勒令他安分点,什么也不要做,以免乱了崔大师的布局,他有一百种手段让陆南石生不如死! 对于这些,陆南石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在秦勉这又拉了一波仇恨。他现在正准备这综艺需要带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和学校请假! 谁都没有想到,几天后,网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扒一扒那个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资源好到逆天的某L姓新人# 全篇没有指名道姓,以某L姓新人代替,但楼主帖子里说的东西太清楚,压根不用猜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楼主,别卖关子了,做了一天助理,就破天荒就发掘出所谓天赋,压下某流量成为男七番,虽只是配角,却是全剧重要人物。随后还搭上了某涵盖影帝富二代的知名综艺的,不就是LNS吗?这码打的也太薄了,简直可以说□□。” “额……可是我还是不知道LNS是谁?” “楼上,这么明显了,你认真的吗?陆南石啊!指路关导《斩妖》官微,演萧湛的那位!” “嗷嗷,萧湛我男神!看了当初的剧照,觉得这小新人办扮男神很不错的!楼主是隐射他后面有人捧吗?” “楼主这么一说,我发现确实有些不对劲啊!当初萧湛定的是应嘉吧?都已经官宣过了的,也进组了。可进组还没一天,突然又换了人?” “应嘉粉丝来说一下,你们扒陆南石就扒陆南石,别扯我们家小可爱行吗?我家小可爱那会儿是意外摔伤,要养一个月。不能耽误剧组。这事当初他还发过微博,对剧组表示过抱歉的。” 【我是楼主】:既然大家已经解码了,那我不妨再多说一点。才进组,就意外摔伤?还是去上厕所的时候下个台阶不小心摔了?就一两级台阶,伤的需要养一个月?然后陆南石就上位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不妨再给你们指路一下。《荒野求生》的官微宣传,陆南石的照片在第一哦!艾特的顺序也在第一哦! 再爆一个料吧。林导的新剧《食肆》即将开拍,男一就是陆南石。嗯,我想如果大家还没失忆的话,应该记得,之前这角色一直传闻的是谁。这抢资源,抢角色的手段,啧啧,无人能敌。 这下,评论炸了! “楼主是暗示应嘉的意外不简单,还是暗示这只是被夺了角色之后为了双方好看弄出来的说辞?” “应嘉进了医院,还在医院拍了照片发微博安慰粉丝让粉丝不要担心。所以受伤是真的吧?不至于是说为了抢角色故意弄伤人吧?还有,《食肆》最初不是也说是应嘉吗?遛粉?妈呀,怎么这么巧,细思恐极!” “官微第一那个,我觉得应该不是楼主说的那个意思吧。可能小编发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毕竟官微也没说,按顺序排什么的。也可能小编刚好喜欢这位小哥哥的颜呢?” “楼上就别死撑了。就算小编是陆南石的粉,可作为官微小编,不应该有点职业素养吗?还有说没在意排序的。怎么那么巧,九个嘉宾,九张照片,照片的排序和艾特的排序一模一样?在照片和艾特上如此对应,你敢说小编没有在意排序?” “好奇,陆南石到底是有多大后台,才能压下影帝流量和一众富二代跃居第一!” “同好奇!” “好奇+” 不到半天,帖子直线飘红,扒皮吃瓜看大戏的一波接一波赶过来。更有好事者开始搜罗起陆南石的信息。 什么省高考状元,什么明华大学一年级新生,什么小山村走出来的金凤凰,一溜溜的标签和名词往陆南石身上套。 当然,在热度如此高涨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者。 “我就在《斩妖》剧组,不过只是一个打杂跑腿的。陆南石来的时候是说兼职当沈燃助理的。不过,我听了一耳朵剧组里的八卦,说他其实是燃哥的表弟,什么兼职只是来体验生活。应嘉受伤是真的,不是什么有人作祟。纯粹意外。他伤了之后,还是顾曼提议让陆南石替上。导演看陆南石外型不错,试了下觉得可以就用了。” “沈燃表弟?呵呵,沈燃有没有表弟不知道。可之前不是扒出来说陆南石是南方人,在青山镇长大,监护人已经去世,没有别的亲人了吗?哪来沈燃这么一位大神表哥?” “激动万分上来转发一个。惊讶你们说的陆南石居然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南石。我和陆南石是中学同学,他一直是学霸型,别人家孩子那种。但我和他初中高中同班六年,全班几乎都知道。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是跟着我们这边一个村里的小破道观的道士长大的。” “啧啧,这么说来沈燃表弟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啊!而且,就算是有沈燃这个表哥,帮他拉拉资源我信。可沈燃还没本事让人家官微把他排第一吧?没看沈燃自己都还排在后面呢!毕竟还有一圈富二代在呢!” 一时间,众人对陆南石的突然崛起感觉疑点重重,却又充满兴趣。经过两天的扩散与发酵,不但激情不减,反而越战越勇,越扒越有劲。 就在这时,有一条劲爆消息出台! 【娱乐圈百晓生】:据一位不愿意曝光信息的网友私信。陆南石和陆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陆致关系匪浅。第一二张图是在明华大学北门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陆南石从车上下来,司机给开的车门。 第三张图是之前爆料过的陆致名下的汽车。车型车牌都是符合的。第四张图是陆致的家庭司机。与给陆南石开门的是同一人。 第五张图是还是在明华大学北门。车子换成了卡宴,下车的是陆南石。驾驶人没有下来。但注意看第五张图,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半,放大可以看到,是陆致。第六张图是陆致的近期照片。大家可以对比一下。 “卧槽!这也太劲爆了!所以,卡宴是陆致的新车?” “楼上,你的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难道我们关注的不应该是陆南石和陆致是什么关系吗?能让陆致的家庭司机开车门,还自己亲自送去学校。这可不一般啊!” “找到一点新东西,刚出炉的陆南石的百度百科。看时间,是这两天才编辑的。编辑的账号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影视娱乐公司。所以,陆南石是签约了陆氏咯?” “绝对没这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新签约的艺人,多大脸敢让集团总裁这么对待?怕是影视公司的张总都没那闲工夫去这么照顾一个新人吧?更何况是日理万机的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陆致,陆南石,都姓陆。而且陆致不是才找回了亲儿子吗?不会就是这位吧?” “突然被楼上吓住!求楼上别来唬人好吗!姓陆的就是陆致儿子了?那陆致儿子不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吗?虽然陆南石看起来年龄上是差不多。可问题是,如果是儿子,老爸送儿子去学校,需要这么鬼鬼祟祟连校门都不开进去吗? 而且,如果是陆致儿子,什么大男主搞不来,需要去争《斩妖》的一个七番配角?而且,林导的剧虽然以前质量一直不错。但这次的题材比较小众,而且是首次开启国内的边拍边播模式,本身就很多业内不太看好。觉得太冒险。陆致会让儿子接这样尴尬的资源?” “+1.端看当初陆致刚找回儿子时候散财的手笔,高兴的劲儿,我也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亲儿子。陆致一挥手,怕是全娱乐圈资源都可以任小太子挑了!就算小太子都不满意,还能额外开一部,什么一线艺人都拉过来给儿子抬轿! 而且,人人看着娱乐圈风光,可这是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人家身价过千亿的小太子,用得着去受这份罪?陆致攒下的家底都够他挥霍好几辈子了。何况有陆氏这个后台,不管做什么都有绝对优势,犯得着选明星这条路? 没看综艺的那些富二代,家世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佼佼者,牛的一逼,但和陆氏比起来压根不够看。就是这样,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玩一票而已吗?” “+2,就是信陆南石是陆致包养的,也不信这是他儿子。” “别说,还真可能是包养。估摸着陆大总裁可能是千帆过尽,各大小花嫩模网红玩累了,想换个花样,玩一发娈童?” “摸下巴!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至少是目前最可能的。毕竟陆南石这颜够好看啊!而且身段嘛,看起来白嫩腰软易推倒?” “尼玛,陆致居然是个双!震惊了!” 刚和沈燃一同到达节目录制地和大家会合的陆南石刚巧拿出手机刷了那么一下微博,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热搜目瞪口呆! #陆致双性恋#,#有钱人真会玩#,#陆南石包养# 热搜前十,占了三! 这都是些什么鬼! 陆南石一脸懵逼:他爸到底是在外形象有多不好,给网友的印象有多糟糕,才会让人连“娈童”“双性恋”都深信不疑,就是不信亲父子? 网友们,你们的脑洞有无穷大! 章节目录 第32章 爆了马甲 沈燃探出脑袋瞅了瞅, 看着那五花八门的热搜标题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 哈哈, 不, 我只是……我就是觉得网友们太有才了!明明都已经猜到真相了, 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陆南石一记眼神瞪过去, 沈燃捂住嘴, 笑声压抑在鼻腔与喉咙,彷如猪叫。 “好了!集合了!大家都过来一下!马上开始录制!请各位嘉宾将手机关机,把所有电子设备上交。” 这一点,大多野外节目都有, 在众人的意料之内,所以即便是秦勉这类脾气不太好的富二代也都没说什么。 有人开始打电话, 或是给亲人,或是给经纪人,毕竟一次录制要三天, 三天的失联, 总要说清楚, 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打完电话, 大家一个个将手机IPAD等交上去, 唯有陆南石,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按来按去。 秦勉嗤了一声, “有些人这狐假虎威的, 架子比我们还大!” 狐假虎威?陆南石一顿, 这是说他仗陆致的势? 另一个人走过来,搭着秦勉的肩,嘴角一勾,下巴微扬,“人家屁股好看,卖屁股的本事一流,能怎么着,就这点,我们还真拍马都赶不上!” 陆南石认得他,也是富二代一枚,名叫张政。看上去与秦勉关系还不错,似是相熟的。这也不奇怪,富二代自有一群圈子。物以类聚。 这话说的相当不好听,工作人员都皱了皱眉。 “你!”沈燃气急败坏,被陆南石按住了。“你就这样忍了?” 陆南石弯起嘴,背过身朝他眨了眨眼,“没关系。让他们先嘚瑟两天,我比较期待他们志得意满嘚瑟完后,发现真相的表情!” 说着,晃了晃手机,走过去交到储物箱,还很有礼貌地和工作人员道歉,“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沈燃一头雾水,将他拉来过,“你做了什么?” 陆南石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发了条微博而已。” 沈燃惊讶,“你自爆马甲了?” “嗯。不过我猜那些已经钻进死胡同的网友一定不会相信。但,这不是还有爸爸吗?” 陆南石摸了摸下巴,“这届水军不太行啊!虽然舆论引导,热度炒作手法不错。但角度没找对,一切都是白搭。如果只是说我用后台压人,剧场耍大牌等等,我还真没办法说得清楚。可偏偏他们抓着我和我爸的事不放手。非说我是我爸包养的。哎!” 瞧他这痛惜的模样,沈燃翻了个白眼,得,还会闲工夫替水军操心呢!这不很简单吗?用后台压人,剧场耍大牌的恶劣程度哪里有被包养还是男男包养来的猛? 沈燃嗤了嗤鼻,就见陆南石眼神晦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着前头打得火热,一边讨好另一边享受讨好的一群人。 “你怀疑秦勉?你和他不对付?” “是他单方面和我不对付。把我当成假想情敌。” 沈燃瞬间抓住了重点:“假想情敌?你交女朋友了?” 陆南石完全无视他突然爆发的激情,忽略他的问题,直接说:“我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是秦勉做的。” 秦勉嚣张暴戾,没什么脑子心机,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若是他要动手,怕是会选择直接干,弄死自己。这种暗地里搞坏名声的手段不像是秦勉的作风,而且方向也不对。不像私心寻仇,而更像是想把他赶出娱乐圈,顺带踩着他上位往上爬一层。 陆南石的视线逐渐落在应嘉身上。他没有错过,刚才秦勉和张政诋毁他时,应嘉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陆南石的嘴角逐渐弯了起来。 ******* 此时,网上。 陆南石V:如你们所说,我和陆致的关系确实不简单。我吃他的,住他的,还拿着他给的无上限黑卡。说是包养,也不为过。关键是,我还得叫他一句:爸爸! 网友们懵了一瞬,突然不知道谁发出了第一条评论? “爸爸?金主爸爸?干爹?长见识了,只见过女明星找干爹的,第一次见男明星有干爹!” 人群总有绵羊效应,就好比当初最先把舆论印象陆南石被包养一样,这条评论一出,仿佛打开了一道口子,不少人跟风点赞。 不到半个小时,点赞数破万,评论风起云涌。 “呦,这是承认了被包养喽?” “这语气,怎么感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满满的骄傲自豪感是怎么回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只骄傲自豪,还带着一股子嘚瑟意味吗?哪个明星在出了这种事情后,敢如此嚣张,明目张胆发这种微博?除非真是亲爸吧。所以,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是亲爸吗?” “我……楼上,我现在有点慌,虽然大家一条条分析,屏除了这个答案。可我还是觉得可能真的是亲爸。” “楼上两位,你们是陆南石的粉丝吗?呵呵,也就一群只看脸,见个帅的就啊啊啊啊的脑残粉才会觉得可能是亲爸吧!” “本来我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看法。但看到这架势,只要有点不同意见就打成脑残粉,我就呵呵了。说这段时间铺天盖地的对陆南石的攻讦没有黑手,我是真不信。就是不知道这么一个新人到底挡了谁的道。” “嘴硬!你也知道是新人。一个十八线,哦,不,一千八百线新人,能挡谁的道!” …… 就在网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有一条转发出现了。是陆致微博发出的,却不是直接转发的陆南石的微博,而是转发的陆南石热门评论中,点赞数第一的那位。也就是说干爹,金主爸爸的人。 陆致V:你才干爹,你全家都干爹! 众网友:懵逼脸。 陆氏。会议室。 陆致气得火冒三丈,将文件摔得啪啪响,指着电脑屏幕责问所有人,“什么意思!他这什么意思?干爹?干爹!老子哪点像干爹!老子明明是亲爹!都一群什么脑子,都说了是爸爸,爸爸!还他妈的金主爸爸!” 参加这场会议的,都是大佬。 比如陆氏旗下影视公司的总裁,传媒公关公司的总裁,技术部总监,艺人经纪部总监等。 要说来总部开会,他们也都不是第一次了。可谓熟门熟路。陆致发飙更不是第一次。可以往再气恼发火也是端着修养在的。像今天这样,脏话蹦出口还真是头回见。一个个都愣住了! 陆致继续责问,“你们影视公司,艺人经纪部都干什么吃的。我把南南交给你们,你们就任由别人这么欺负他?还有技术部,这么久了,水军来源查清楚了吗?别幸灾乐祸,传媒公关,传媒公关!你们是不是忘了公关那个字什么意思!” 众大佬低着头装鹌鹑。心里憋屈:他们也想行动啊!关键是,老板,你得给句准话啊!你不发话,谁敢私自公开? 其实,陆致也知道症结所在。要说这事其实处理起来一点都不难。拿出证据把他和陆南石的身份爆出来,看谁还敢乱说。 只是之前他怕陆南石还不想过早公开,毕竟陆南石虽说不在意,却也说过,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在学校被人当猴看。也想看凭自己的能力,选择娱乐圈这条路是否适合。 如今陆南石微博发了出来,态度明确。他也就没了顾忌。 发了一通火气,陆致觉得稍微舒坦了点。 张总趁机请示,“陆总,其实我们资料已经准备齐全了。只要陆总点头,剩下的,我会和公关公司的林总妥善处理。陆总,你看!” “行吧,就这样吧!” “是!” 散会。众人起身,陆致又唤了一句,“找出是谁的手笔,直接告诉我。不要跟我说什么可能是应嘉。在我这里,没有估计,可能,也许和应该这类词汇。我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人。” 张总看了自己身后的两位总监一眼,脸色严肃起来,“是,我知道了。” 陆致点头,又说:“还有,给我找水军,能找多少是多少,这个人!就这条评论,每人给我骂一遍!谁说干爹呢!” 看着陆致怒指的排名第一的评论。 众大佬:…… 这操作怎么感觉这么幼稚呢? 不过……额,咳咳,天大地大,老板最大!老板那是衣食父母!他们虽然都叫“某总”,可都是职业经理人。帮人打工的。陆氏财大势大,陆致出手还大方。年薪几百万不说,年底还有分红! 张总嘴角抽了抽,看了传媒那边的林总一眼,“好的,陆总。” 十分钟后。 陆氏集团官微发出了一条消息。 陆氏集团V:陆南石系我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陆致之亲子以及唯一继承人。[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第一张是当初八月中旬的亲子鉴定结果。第二张是遗嘱。 此消息一出,微博上瞬间肃静了好几分钟。然后是接连一大串排着队形的“卧槽”! “居然真的是亲父子!” “我就说或许就是真的呢!何况,陆南石都那么说了!就说了这么一句,还被人打成脑残,也不知道是谁真脑残!” “其实我觉得你们是被娱乐圈的思维给影响太深。除了娱乐圈,就不关注点别的吗?比如慈善?如果是一直关注慈善,对慈善这块有所了解的。应该知道,陆致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每年划出五千万给慈善基金。这个慈善基金的名字就叫南石慈善基金。” 一分钟后,双陆影视娱乐公司转发了集团总部的官微,并评论证实了这位网友的话。 双陆影视娱乐公司V:这位网友说的很对。十三年前,陆总痛失爱妻,儿子不知所踪。同年,成立慈善基金。以儿子的名字命名。十多年来,坚持不懈。 “所以说让你们只知道混娱乐圈,一帮子娱乐圈思维?” “碉堡了!小哥哥居然是陆总的儿子!那是不是就是娱乐圈小太子啊!” “陆致不是一直说是娱乐圈大王吗?这妥妥就是太子爷啊!想想陆氏的资产。据说,这还是影视城尚在建设中,没归纳进来。等过两年,影视城完工。光是靠剧组场地占用费和旅游观光费,陆氏就有得赚了吧?” “透露一句,之前看财经频道,有人说,影视城的完工会是中国富豪界的大洗礼。陆氏资产会跃居全国之首!” “嗷嗷嗷,厉害了,我的陆总!” 就在大家震惊的时候,网上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的水军转发。都是针对之前陆南石热评第一的那位。 这次的水军转发模式统一,字句一致,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变动的。 排着队的全是:应陆总要求,骂一句可截图私信拿一百块红包。所以,朋友,你才干爹,你全家都干爹! 突然出现的大规模队形让网友们看傻了眼。 “这……我……陆总这招简单粗暴啊!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可爱呢?” “陆总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陆爸爸,你还需要儿子吗?读过大学,会卖萌的那种!” “陆总,我现在去骂一句,也可以私信领红包吗?” “同问!” “同问+1” “呵呵,你们当陆总傻啊!至少也要是没诋毁过他和他儿子的啊!不然,一边骂着他和他儿子,一边还想领他的钱?” “陆总,看这里,我!我没说过你和陆南石!绝对一个字也没说过。不信可以去我微博看,我也没有骂了事后又删除。你可以找技术人员查!所以,请问我可以领红包吗?” “我也没骂过!陆总加我一个!” “楼上的,没说过陆总和陆南石的赶紧去!亲测是真的。微博红包已到手。你们看截图[图片]” 一大波转发正在袭来…… 在这等潮流之下,突然出现一个不怎么随大流的声音。 “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在遗嘱吗?话说,要说明是亲父子。陆致站出来承认一下就可以吧?其实亲子鉴定都用不着啊!这是怕被脑残水军攻击说陆致为了自己的名声顺势而为? 这大招厉害了!遗嘱都出来了。陆南石为陆氏集团法定唯一继承人。至于陆致名下其他动产与不动产,为陆南石与陆北池各占四分,剩下两分为陆放所得? 这遗嘱很有意思哦!据我了解,陆放是陆致大哥,陆北池是陆放的儿子,也就是陆致的侄子。给他们财产没什么。可问题是,似乎陆致还有一个二哥吧?而二哥膝下也有一个儿子吧? 去年还是前年,是不是有人扒过陆致的牛逼身世?爷爷是开国元勋,爸爸是高官退位。大哥是现任军区长官?可在遗嘱里,只有大哥和大侄子。二哥和小侄子呢?” 这条消息在一堆喊着领红包和拜服霸总爸爸的声音里,没多久就被淹没,即便有少数人群关注到评论,却也掀不起热度来。 然而,偏偏没多久,陆致看到了,还顺手评论了。 陆致V:在我这里,我永远只有一个妈妈,也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侄子。谢谢。 众人:!!! “在我这里?也就是说原本是有的,可是陆致不承认?还有,为什么要附带强调只有一个妈妈?” “回楼上,我看八卦比较多,娱乐圈,财经圈,富豪圈都会跟一点。如果我没记错,陆致父亲现任妻子不是原配。陆放和陆致是原配所出。另一个叫什么不记得了的所谓陆致的二哥是后妈所出。” “我擦!后娶的妻子所生的儿子居然比陆致这个原配生的年纪要大?如此二哥……” “突然脑补了一百万字豪门狗血大长文!” “果然是豪门狗血!如果是这样,也难怪陆致不认。” “何止不认。你们注意看遗嘱了吗?有附加条款哦!说如果遗嘱继承者任何一方出现任何意外,其财产全部捐献?你们想想,如果按法律,没有这一条,那么如果这些人全都出意外,财产归谁。” “震惊!陆致这遗嘱立的有一手啊!这是在防范啊!” “如果相处不算愉快,可没太大仇恨。陆致怎么也不至于四十岁就立下这样的遗嘱,还刻意写明这样的意外条款吧?是不是曾经出过什么意外?那边到底做了些什么让陆致如此防范?” “我开一下脑洞,十三年前,陆致妻子车祸死亡。同在车上的儿子不见了。怎么就这么巧人贩子就在附近,然后给抱走了?阴谋论一下,是不是当年的事就不简单啊!或者,就连车祸都不简单?” “果然,豪门也不是那么好呆的。紧紧抱住我自己。不要羡慕有钱人了,我还是过我普通人的日子吧。害怕有钱没命享啊!” “紧紧抱住我自己+1” “+2” “+3” “+” 章节目录 第33章 综艺录制(1) 网络上一片热潮的同时, 另一边的常春岛。 别说嘉宾们电子设备都已上交, 就是还带在身上, 只怕也无法知道外界的风云。因为他们此时已经进入了岛中心地带, 这是一片接近于原始山林的区域。信号接近于无。便是节目组也只能用备用的卫星电话等设备进行联络, 但也只是必要时候使用。 因此, 对于网上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人,还一无所知。 这时,一共八位嘉宾,已经两两分组。名义上是抽签决定, 但其实是可以暗箱操作的。比如…… 沈燃朝他使了个眼色,陆南石就知道他必然和节目组说好了。果然, 抽签的结果他和沈燃一队。 “现在分组完毕,请大家把带来的箱子,背包打开。节目组允许每组从你们自己所带的物品中选择三件带入山林。其他会交由节目组保管, 在录制完后交还给大家。” 三件? EMX! 这种深山老林, 要存活三天, 吃穿用住全得靠自己, 还要提防是否会出现突发事件, 你只让带三件物品?还是两个人用? 秦勉直接来了句“卧槽”! 但碍于摄像头在,大家还是认命配合。 别组都在和和气气有商有量带什么好。这边,陆南石将沈燃的包裹全都扔了。 “诶诶, 你干嘛!都不要吗?我辛辛苦苦准备了好些天的!” 陆南石瞄了他一眼, 一样样指过去, “矿泉水?你是有多闲才会想到带这么多瓶矿泉水一路从燕京背过来?” 沈燃尴尬笑着,“我这不是怕没饮用水吗?” 陆南石翻了个白眼,“我们来的是山林,不是沙漠。寻常山林总会有河流,山泉。而且,再怎么样,总还有露水。” 沈燃呵呵笑着,指着压缩饼干,“那这个呢!我还是听人介绍特意买的这种,据说军用的也就这样。一块压缩饼干至少能顶一顿饭。可以抗饿!” “那又怎样?” 沈燃:??? “你没听见吗?节目组说的是三件,不是三样。如果一块压缩饼干算一件,你打算三件都带饼干吗?否则的话,你带一块有什么卵用?” 沈燃默。不死心地掏出指南针想要找回场子,“那这个呢,我们总需要吧!不然我们怎么辨别方向!” 陆南石不疾不徐:“我会观星!” 沈燃:…… 很好,观星了不起! “如果天气不好,没有启明星或者北斗七星呢?” 陆南石一顿,自然明白沈燃将他所为的观星理解为简单的北斗辩位,笑了笑,“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我查过了。这几天常春岛的天气都不错。而且,就算天气不好,山林里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辨别方向。比如树木枝叶的繁茂程度,年轮圈的疏密方向等。这是基本的常识。” 沈燃:…… 谁他妈告诉你这是常识!还有那一副“你常识都喂了狗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顾忌到沈燃的面子,陆南石挑来挑去,最终还是选了一样他背包里的东西。一把小刀。比水果刀稍微大一点。 伸手往旁边的树木一削,一块树木滑落。陆南石将小刀一收,“不错,就它吧!” 毕竟承影虽然一直带在他身上,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用,实在不是很方便。 另外两样物品都是陆南石这边的。一个手电筒,一包调味料。收起来的时候,手顿了下,拿着手电筒递给沈燃,“其实现在是农历月中,晚上天气好有月光。手电并不是一定需要。何况这种没来过的深山野林,我们也不会晚上去转悠。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换块饼干。” 沈燃:“……不用。” 三天时间,一块饼干顶个屁用! 陆南石果断收回来,塞入兜里,“那行,我们走吧!” 四组队员往内走,遇到分叉口。陆南石指了指左边,“这边。” 沈燃:“为什么?” “因为两条路对比,这边的土质更湿润一些。” 沈燃一脸懵逼。 陆南石解释得更清楚点,“右边的路比左边地势稍微高一点,并且土质相对没那么湿润。听没听过一句话,水往低处流。” 另一组的一位成员眼前一亮,“所以,左边走可能会碰到河流?河流地带有极大可能出现开阔的平原区。平原区更适合我们扎营,并且与河流近,不但取水方便,也容易得来食物。比如河鱼!” 陆南石看了他一眼,之前互相介绍的时候听到,似乎是叫钟立文,是个素人。他嘴角勾起来,“说得对!” 二人带头走了左边,跟着的队友自然随行,其他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山林最多的就是树。 陆南石就地取材,拿着小刀不停地削。看得众人一脸疑惑。沈燃忍不住问出声,“你干什么?” “节省时间,做一些必要的工具。” “比如?” “比如木锥。可以防身,而且说不定可以打点野味。” 木锥打野味?你可以的! 陆南石一脸淡定,“还有碗筷!” 沈燃:…… 碗筷!忒妈的,你得先有饭吃啊! 众人在山林中穿梭,几乎都是陆南石和钟立文找路,其他人跟随。节目组和摄像师跟在身后,默不作声,装透明人。 转来转去,大概是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河流。河流两侧也确实有一片开阔的平原区。大家都舒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一路上陆南石不声不响居然已经做了两根大木锥,两只木碗,四双筷子。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木锥和筷子相对容易也就算了。木碗看起来制作简陋了点,但胜在确实是那么回事,而且在没有刨木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如此光滑没有刺的? 沈燃睁大了眼睛,“你……你其实不是学历史的,你是学木工的吧!” “抚养我长大的师父擅长做这些。我从小跟着学的。” 制作法器等也是天师的必备技能之一。所以雕刻是自然要会的。 沈燃却突然一顿,脑子拐了个弯,想到陆南石那些年的生活,心头酸楚,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分开,两两一组,准备扎营。 看着其他三组拿出了帐篷,沈燃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陆南石叹气,“每组可选三件东西。如果两人中有一人带了帐篷,自然是可以选的。” 沈燃转过头,“你怎么就不带呢?” 陆南石撇嘴,“你不是号称虽然没参加过真人秀,但最懂真人秀节目组的尿性的吗?你怎么也没带!” 这种必备的物品!他当然以为节目组会有啊!谁知道,节目组这么狠! 沈燃神色不善地看了跟拍的摄像师一眼,“我看你们是故意提前和他们透底了的吧?不然,他们居然大老远还带上帐篷?钟立文居然还有锅!” 陆南石反问:“你不也大老远还带几瓶水?带几瓶水都不带帐篷,你也够可以的!” 沈燃:…… 你到底帮哪边! 陆南石拍拍身上的枝叶和泥土,“走吧,先解决温饱问题。” 沈燃嗤鼻,“温饱问题?你不会真的想像钟立文说的那样,下河去抓……” 话音刚落,陆南石站在河边,削尖了的树枝刺下去,快准狠。 看着被扔上来的一条鱼,沈燃木然将还没出口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沈燃脚边多了四条鱼。最小的一条大概四五两,最大的怕是有三四斤! 众人:目瞪口呆! 钟立文自告奋勇跑了过去,“那个,你们这么多鱼,两个人应该也吃不完吧?做笔交易怎么样?我们的帐篷大,睡五六个人都不成问题。” 陆南石勾唇,“我们联盟吧!你们负责住宿,我们负责伙食!但是,你们得帮忙杀鱼剖鱼!” 钟立文一拍手,“成交!” 另外两组:…… 强强联合的好处就是,陆南石和钟立文都省了不少心。尤其质量和速度上有了显而易见的好处。让陆南石惊喜的是,钟立文还会用火石点火。 两条小一点的鱼可以整条烤,但大的就不合适了。钟立文的队友王芸是女性,被安排去捡柴火。陆南石指使着沈燃,“去找块石板来。大一点,稍微薄一点,比较平坦的。” “找石板做什么?” 陆南石无语,“听说过石板烤鱼吗?” 沈燃眼睛亮起来,石板烤鱼,他喜欢吃啊! “我马上去!” 陆南石一边转动着木棍烤鱼,看着火力,一边照管着石板烤鱼,将调料拿出来撒上去。 盐,油,辣椒粉…… 沈燃睁大了眼睛,“你居然带了这么多,还有孜然?” 陆南石:“烧烤不放孜然没味啊!” 沈燃: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是说只能带三件吗?” 陆南石晃了晃手中的调料包大包装,“混合装,统称调料包。算一件!” 沈燃:被你打败了! 陆南石还嘻嘻笑着,“感谢万能的淘爸爸。什么烧烤套装,野餐套装。一搜一大堆。不过幸亏我买的简装,比较好混淆节目组。不然那些精装的,可不好算作一件。” 沈燃:…… 咽了把口水,不管了。有的吃就行! 这边,四人大快朵颐,那边四人却是手忙脚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搭起了帐篷,却在捉鱼上遭遇滑铁卢。 四个人浑身湿透,一条鱼也没捉到。 沈燃边吃边看向陆南石,“怎么他们捉鱼那么难,你那么容易?” “我是在青山村长大的,你知道。” 沈燃点头。 “青山村依山旁水,村里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捉鱼的。夏天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去河里游泳捉鱼。” 这是事实。只是,村里孩子的技术都没他好而已。 陆南石是笑着说的,并不觉得这是艰苦,反而自得其乐,可脑补帝沈燃不知道脑补了多少东西,又一次心酸了。 另一边,闻着诱人的香味,同样结盟了的四人组中的一个人梁坤动摇了,“要不,我们也去说一说。让他们分一点?” 饥肠辘辘的其他三人默然不语。 梁坤行动力不错,直接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 咽了把口水,“我能不能……” 陆南石将手里的一条小鱼递过去,“能一起参加节目,就是缘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吃吧!” 梁坤一下子红了脸,“那你们……你们会不会不够?” “够的!不够,我还能捉。我捉鱼厉害!” 梁坤这才接过鱼,坐了下来。秦勉等人相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我们……” 才开口说了两个字,陆南石抬头,“不能,不行,不可以!” 秦勉皱眉,“你刚刚不是说能一起参加节目就是缘分吗?” “那是对他而言!对你,不是缘分,而是冤家路窄!” “你!”秦勉气结。张政耐不住开口,“帮帮忙怎么了,反正你也说了,你捉鱼厉害!” 陆南石气笑了,“我捉鱼厉不厉害和你有什么关系,即便厉害,我为什么要帮对我阴阳怪气骂我的人!” 张政大怒,“呵,骂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敢做,还怕人说吗?” 陆南石嘴角笑意更大了,“那我不帮助你也是实话。你竟然敢骂,还怕饿肚子吗?” 众人:…… 这么直接开怼真的好吗? 沈燃:表弟呀,你出招的方式怎么如此简单粗暴! 对上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陆南石又加了一句,“你能不要脸,犯贱去跟自己看不起的人求帮助。我可还要脸,没犯贱到对上一秒还骂我卖屁股被包养,下一秒没事一样问我要东西的人好脸色。” 张政怒哼一声,拉过秦勉,“行了!我还不信了,没你,我们还能饿死。放心,我绝不吃你一口东西。鱼我们是捉不到。但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路上我看到上山的那边有一些果树,应该能摘些果子。” 两人气怒而走。留下应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果子不如鱼饱腹,又或许是果子味道不如鱼,尝试着想和陆南石谈话。 哪知还没开口,陆南石已经再次抬起头来,“你骂过我,诋毁过我吗?” 应嘉有一瞬间的晃神,转而一想,之前秦勉和张政给陆南石脸色,他可没有附和。至于其他事,不会的,陆南石不会知道的。 “我……我没有。” “哦,真的没有吗?你确定?” 应嘉一愣,陆南石的眼神带着笑,可这笑意竟然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一时回答不上来。 秦勉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人家不愿意呢,摆着这么大的架子让你求他,看不出来吗?有点骨气,走吧!和我们一起!” 应嘉想了想,跟了上去。 众人看着陆南石,吃鱼的动作皆是一顿。 陆南石没事人一样大手一挥,“快吃吧!得趁热吃,烤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 啧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之前被秦勉和张政那么奚落都没说一句话,还以为是个脸面薄,忍气吞声的。没想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人家报复都是暗地里来。这位是明面上杠。 这操作,可以的! 不过,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吃鱼吧!这鱼,好吃! 章节目录 第34章 综艺录制(2) 美滋滋吃了一顿。梁坤大约是想着自己什么也没干, 白得了一顿吃的, 饭后自告奋勇负责善后洗碗清理石板等。王芸作为女孩子, 很善解人意地过去帮忙。 其他三人撑着肚皮晒太阳聊天, 悠闲地不得了。 节目组看得欲言又止。沈燃最是了解真人秀的套路, 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说吧, 你们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摄像师和编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一名女编导推了出去。女性嘛!这一群男人总要给几分面子。 女编导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们安排了任务。在这片山林里藏了很多福袋。只要每组找到五个福袋, 就能享受节目组提供的午餐。如果找到十个,可以换一顶帐篷。” 五人都明白了。节目组还没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考虑到了他们这群人会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别说明星和富二代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就是素人,也大多是父母宠着长大的,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就是生存能力较高的钟立文怕也应付不来这三天的种种情况。 所以节目组准备了游戏任务, 借此让嘉宾们来获得生活必须的吃住条件。 他们本想等大家扎营后再宣布, 奈何遇上了陆南石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别人扎营完, 他午餐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节目组的计划被打乱, 沈燃哈哈大笑, 相当嘚瑟地晃着身子,“我们并不需要!” 节目组:…… 陆南石突然抬头,“五个福袋换晚餐, 十个福袋换帐篷?” “对!” 陆南石拿过背包, 从包里掏出一堆福袋, “你说的是这种福袋吗?” 众人:…… 女编导:“你……你怎么会……” “刚刚在林子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找合适的做木锥和碗筷的材料,不小心发现了这东西。就随手塞进来了。看质地和成色都是新的。想来是你们弄的,不知道你们什么目的。但拿着有备无患。” 节目组:…… 真是够随手的。好一个有备无患啊! 女编导:“你……你拿了多少?” “见到多少拿了多少。大概十几个吧。” 节目组:他们为什么没注意到?哦,陆南石一直在找适合的木块木棍,之前他们也好奇着意拍了拍,后来陆南石一直在找,他们也就不在意了。没想到…… 女编导好一阵尴尬,“那个,应嘉他们去林子里了,跟拍的摄像师和随行编导一定会把任务告诉他们。可是,我们在林子里只准备了二十个。” 二十个,刚好够四组人都能获得午餐。如果有人厉害,找得多换到帐篷,那么就有人没吃的,只能自力更生。节目组准备了基本的温饱餐食,却也安排了冲突设置,对比之下会让节目更有看点。 只是…… 陆南石数了数福袋,“十五个!” 好吧。总算还给那三个人剩了五个。能不能完全找到就看他们自己了。 虽然五个只能算一组两个人的午餐,但三个人凑合着吃也够了。 看着眼前的福袋,陆南石拿出十个递给节目组,“换帐篷吧!” 节目组:??? “不是你们说的,取得十个福袋能换一顶帐篷吗?” 女编导:“额……可是……” 他们最初的想法是让大家都去搜寻福袋,有争抢有看点啊。现在的情况和他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看他们似乎不愿意,沈燃立马跳出来,“喂喂喂,不带你们这样的。话是你们说出来的,得算数吧!怎么想赖账不给啊!” 女编导苦着一张脸看总导演。总导演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陆南石身份的人,挥了挥手,“给吧,给吧!” 沈燃欣喜若狂,开始得寸进尺,看着剩下的五个福袋同陆南石商量:“这些怎么办?我们午餐吃过了,不如换晚餐?” “不!晚餐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钟立文他们带了锅。我刚才在林子里看到有些紫苏什么的,我们晚上吃鱼汤。”又回头问钟立文,“你觉得行吗?” 钟立文哪有不应的。本来是用帐篷交换,现在人家有帐篷了,还愿意合作,摆明了是他占便宜啊! “行!我负责剖鱼洗锅。” 沈燃:“那这福袋呢?” 陆南石微微一笑,掂了掂福袋,“午餐我们已经不需要了。用这五个福袋换我们原本行李里的一样东西,怎么样?” 女编导回头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经过总导演的许可,拍板道:“可以!你想换什么?” “我行李箱里有一个木匣子。把它给我就行。” 众人:…… 节目组舒了口气,还以为要狮子大开口呢!绷紧了全部心神准备讨价还价,结果只是要个木匣子? 也因着这点,木匣子拿过来,众人都很好奇,里头有什么。N双眼睛看过来,陆南石平静地打开木匣子,里头是一沓黄表纸,一支毛笔跟一盒朱砂。 众人:…… 节目组女编导嘴角抽了抽,“这似乎不是一件东西吧?” 陆南石神色无辜,“我说的是一件吗?我说的难道不是一样?” “这两者不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会是一个意思呢?件是数量单位。但样可以是数量单位,也可以不是。比如,同属于一种物品,也可以称为同一样物品。这就是区别。” 女编导:“这算是同一种物品?” “当然!同属于玄门之物,怎么不是?”说着,陆南石皱了皱眉,大约是想到现如今并不是人人都懂玄门是什么,又说,“林正英系列电影,看过吧?” 女编导:…… 看是看过,可是…… 众人神色各异,陆南石相当淡定,已经找到快大岩石蹲旁边开始动作。 摄像师的镜头推进,问出了大家的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画符!” 众人:…… 沈燃面色一言难尽,“你画符干嘛?” 陆南石抬头望着远方,那里是高山之巅,也是林子深处。最开始步入这座岛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有含光带来的梦境在前,他没多想。可越往里走,他发现越不寻常。 梦里的情形不完整,能见的视野也不大,他没从路过的地方找到梦中的场景。但这不代表常春岛和梦境无关。毕竟梦里人的穿着服饰看起来至少是两千多年前。两千多年的变迁,沧海桑田,谁保证还会是当年的模样? 而更让他忧虑的是,他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他暂时还不能确定那股气息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简单。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护身符是必要的。 陆南石盘腿而坐,右手拿笔,手腕一翻,一副高人模样,“我观此地气象,深觉有妖气弥漫,恐……” 沈燃嗤了一声,打断:“说人话!” 陆南石瞄过去,散开盘腿,十分随意地瘫坐在地上,瞬间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个人爱好,不行吗?” 沈燃一脸惊讶,“哪有人的爱好是画符的?” “怎么就没有!有人喜欢唱歌,有人喜欢跳舞,有人喜欢演戏,比如你。怎么就不许我喜欢画符了!” 沈燃:…… 众人:…… 许,许还不行吗? 只是这个爱好,还真是……好新颖好别致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综艺录制(3) 秦勉三人回来的时候, 陆南石已经画好了几十张符纸, 正全节目组一个个送过去。 女编导看着被折叠成五芒星的符纸一脸木然。陆南石笑了笑, “我是想着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五星型。所以男的都是三角, 你们的都是这个。看起来美观上还可以吧?拿着吧, 护身符。” 女编导十分犹疑。陆南石看出来了, 开口说:“放心, 不收钱。” 女编导:…… 这是收不收钱的问题吗?见过给剧组节目组送东西,比如吃的喝的。可谁会这么大批量给人送护身符?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摄像镜头一直在拍着呢! 对上陆南石认真的眼神,这么个人帅礼貌, 还是比她小好几岁的小弟弟,女编导还真不忍心拒绝他, 心底叹了一声,接了过来。 应嘉看得莫名其妙,张政连连嗤鼻, 唯有秦勉多看了两眼。如果是在没有接触过崔家人之前, 他或许也会和张政一样嘲笑陆南石。可现在…… 他微微皱起了眉。想到拍卖会那天, 崔家兄弟的对话。似乎陆南石也是玄门中人?他双手紧了紧, 又想到崔家的背景和崔鸿的背景, 渐渐松开。同是玄门中人又怎么样?也得斗得过崔家才行。瞧崔鸿那天的表情,陆南石就一玄门无名小卒,压根没放在眼里。 张政端着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不时还和应嘉你一言我一语唱着双簧。 “这鸡腿可真好吃。” “对啊!比什么鱼好吃多了!” “就是, 那么辛苦捉鱼……”张政一顿, “他们怎么会有帐篷?” 明明陆南石和沈燃是没有帐篷的,这突然多出来的一顶帐篷是怎么回事? 节目组:“陆南石拿到了十五个福袋,所以可以兑换帐篷。” 张政一滞,脸上表情简直像开了染坊一样,“不可能。我们在林子里找了那么久,根本没看到他们人影。” “陆南石是在选择扎营地的路上就找到了福袋,拿到手的。” 张政应嘉:…… 合着他们累死累活找了半天找到的五个,是人家玩剩下的? 气成河豚! ******** 很快到了傍晚,陆南石这边已经准备架锅烧水做晚餐了。秦勉那边却是面面相觑。梁坤为难地跑过来道歉,“不好意思。我……我知道你们是想帮我。可我毕竟和应嘉是一组的。我不能……” 陆南石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不错,很有团队精神,不是利己主义者。 “我们理解的。你去吧。” 梁坤松了口气。 陆南石挽起袖子准备下水,节目组又开始作妖了。 “等一下!那个,我们有任务设置的。” 陆南石满不在乎,“我知道啊。你们中午说了。可是我们并不需要。” 节目组:好想哭。 女编导哭丧着脸,“你这样,我们的节目会拍不下去的。” 哪有一边悠闲自在好像来野炊,只有另一边累死累活做任务的! 陆南石一脸平静,不为所动。 女编导这下是真的快哭了,心里把将她推出来的人骂了一万遍,咬牙说:“可是,这次是赢了的有丰富的晚餐。输了的不仅没有晚餐,还会有惩罚。不玩会被认为自动弃权,和输了的同样接受惩罚。” 陆南石目光炯炯,看得女编导背脊生寒。 嗯,就是针对你们额外加的惩罚,可是这不是她的错啊!这都是总导演想出来的! 沈燃相当不给面子的嗤了一声,陆南石抱臂看着她,“游戏任务是什么?” 女编导松了口气,这是答应了!指了指身后两堆东西。一堆是胶带和许多的空矿泉水瓶。一堆是一根根长木材和麻绳。 “你们可以进行联盟组队,选择其中一样,制作工具进行渡河。谁先到河对岸算谁赢。” 空矿泉水瓶和胶带还好,黏在一起就行。虽然比较麻烦,可还是能完成的。但这么多木材,是让他们用绳索一根根捆起来做木筏吗?这难度是不是也太大了? 秦勉和应嘉眼疾手快,一人扑向空矿泉水瓶,一人拿起胶带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选这些。其他的归你们。” 节目组:…… 还没喊开始呢!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陆南石呵了一声,回头看着河面问女编导,“你们设置这游戏环节是认真的吗?你们觉得这才一百米左右宽的河面,会有多难渡?国际百米游泳赛事,不论哪种泳法,冠军选手都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而如果不考虑时间,游个一百米,寻常会游泳的人大多都可以做到吧。” 节目组:??? 他们好像忘了这一遭? 女编导赶紧挽尊,“可是,游戏规则说好了,必须使用这些工具,至少一样。” 见陆南石已经拿起绳子别在身上,女编导忙又加了一句:“我们说的是使用,不是携带。必须让这些成为你渡河的工具。” 陆南石斜了她一眼,“我知道。听得很清楚。也明白使用和工具这两个词的意思,你不用强调。” 那一脸“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女编导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讪讪回归到队伍里。 两大联盟不变,秦勉那边已经四人合力努力黏矿泉水瓶。这边,陆南石和沈燃等人交待了一声,“等会儿我。” 话音落,将麻绳一端绑在不远处的树桩上,转身扑通跳入河中。 钟立文满脸狐疑,“他要干嘛?咦,游泳技术不错!不愧是依山傍水的地方长大的。我也是海边长大的。水边长大的孩子,玩水都贼厉害。” 沈燃:“你这自夸的本事怎么比我还不要脸?” 钟立文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将这份尴尬揭了过去。 二人说话间,陆南石宛如浪里白条,几个鱼跃,游出去大半,不过一分钟多钟时间,已经到了对岸。 好在,麻绳是一捆,没有剪断的,每捆目测长度起码两百米。陆南石又往前走了一段,找了棵离水面最近也最高的树。四肢并用,顺着树干往上爬。野生丛林的树木,参天而笔直。陆南石却动作敏捷,十分麻利。 钟立文等人嘴巴都成了“O”型,全都忘了说话。眼见着陆南石爬到树顶,将麻绳绑在上面,又试了试牢靠度。再次麻利地下了树,跳进河里,游了回来。 解开这边的绳子,用同样的方法,爬上树,系上去。一条绳索,连接在河面之上。这边高,那边低。 再用小刀削一个简易木质滑轮,用绳索做成简易吊篮,人坐在绳索上,就成了简陋版的“缆车”。 陆南石甩掉身上的木屑,“好了,可以了!谁要第一个来试试!” 沈燃:“靠谱吗?” 陆南石不慌不忙,“那要不,你去做木筏?” 木筏……额……没这个本事。要做木筏,那还不如直接接受惩罚好了。 沈燃一张脸宛如苦瓜,“万一断了,掉下去怎么办?” “绳索下面是水,虽然电视剧电影不可信,并非所有跳崖落水的人都能保命。有时候入水姿势不对,跳入水面和跳入水泥地没什么区别。但这高度最多十米。我试过河水的深度。这个情况,绝不会致命。” 沈燃依旧苦瓜脸,咬牙承认,“我不会游泳!” 还是不是表兄弟了!为什么一定要他说出自己是旱鸭子这回事! 陆南石还真没想到这一遭,顿了下,平静道:“我水性很好,会最后一个过河,在旁边照应你们。不用担心。” 钟立文立马举手,“我水性也好!” 四人就这么说定。钟立文第一个过河,在那边照应。一边一个水性好的,也更有保障性。第二个是沈燃,第三个王芸,第四个陆南石。 四人都过了河,这边秦勉等人的矿泉水瓶还没黏完一半。 胜负立现。 众人:…… 秦勉四人:本来还觉得拿到了容易制作的工具,可以扳回一局,给陆南石点颜色看看。现在怎么觉得还不如不让陆南石参加呢!得,他们连晚饭都没了! 半个小时后,被陆南石和钟立文绑着游回来的沈燃咬一口鸡腿,喝一口鱼汤,连连点赞:“这鸡腿哪里美味了!还不如某德基呢!还是我们家南南做的鱼好吃。这汤绝对是最鲜的。” 对面饿着肚子的四人咽了把口水:哪里美味?不美味,你别吃啊!自己都做了鱼了,还霸占着剧组给的东西,要不要脸!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沈燃更嚣张了,“哎呀,我活了二十几年,还真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鱼汤。我们家南南的手艺绝对可以和古代御膳房的御厨媲美了。” “这鱼啊,鲜嫩柔滑,连刺都少。一口咬下去,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这汤啊,浓郁芳香,微辣不腻。喝上一口,浑身舒爽。” 声音越来越大。 秦勉应嘉:呵呵,沈燃,陆南石是吧!老子记住你们了! 再次气成河豚! 章节目录 第36章 彘 第一天的录制, 就这么结束了。次日清早, 露珠鲜润, 晨光熹微。 节目组六点半起床准备工作, 没想到竟还有比他们更早的。 陆南石盘腿坐在河边, 双手搭在膝上, 闭目凝神。微风习习, 吹动他额前刘海,河水潺潺流淌。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和煦的日光照耀下来,落在陆南石身上, 披上了一层橙黄的光影。 女编导怔了怔,忍不住在心底里赞了一句:真美。 这头工作人员忙碌着, 陆南石岿然不动。摄像师就位,端着镜头环绕陆南石走了几圈,陆南石仍旧岿然不动。 摄像师和女编导面面相觑, 清了清嗓子, 轻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南石没有睁眼, 回答说:“打坐!” 摄像师:…… 陆南石的身份, 在节目组并未公开, 可总导演当着大家的面,半警告地提醒过,不要轻信网上的留言。节目录制过程中, 多听少说, 闲事莫理。其他节目怎么做, 这节目依旧怎么做。不必对任何人谄媚逢迎,特殊对待。但一定记得礼貌待人。 但作为陆南石的跟拍摄像,总导演是透过底的。 思及此,摄像师心头五味陈杂,这又是画符,又是打坐的,小太子的爱好还真是……清奇! 陆南石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思,慢慢收了势,拍拍衣服上的泥土站起来,叹了口气,“听说过瑜伽吗?” 摄像师点头。 “那瑜伽冥想,知道吗?” 一说瑜伽,女编导自然不陌生,“嗯,知道。我每周也会去学瑜伽,也和瑜伽教练试过冥想。” 陆南石松了口气,心底感慨万分。在这种场合,他打个坐还得给自己找理由。 七点,几位嘉宾都陆陆续续醒了。各自打了招呼,陆南石挥手召唤小伙伴,“洗漱完了,就过来准备吃早餐吧!” 三人一愣,沈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早餐?节目组这么有良心,无条件发放早餐吗?” 陆南石摇头,“不是。我做的!” 沈燃了然,“又是鱼?” “叫花鸡!” 这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哪来的叫花鸡?” 陆南石一边挖着土堆,一边回答,“抓的。我起床的时候见到它往山上跑,就抓了回来。” 摄像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女编导忙跑过去找总导演。 刚巧,节目组那边有人在着急:“导演,鸡笼子烂了个洞。我们准备的鸡跑了一只,不见了!” 陆南石将叫花鸡搬出来,敲掉外面的泥土,扒掉包裹的树叶,找不到荷叶,就用树叶子代替了。效果也还不错。嫩黄的鸡皮漏出来,飘香四溢。 女编导哭丧着脸喊总导演,“导演,鸡被陆南石给做成叫花鸡了。” 听见那边动静,沈燃猛地跨出一步,也顾不得烫,快速撕扯下一个鸡腿,又扯下另一个鸡腿递给陆南石,将两个鸡翅膀连同翅膀肉都给了钟立文和王芸,四人火速瓜分干净。还得意地冲节目组眨眼,“沾了我们口水了。你们拿不回去!” 陆南石看着手里的鸡腿,瞄向沈燃。 智障吗?就算不咬一口霸占,他都做好了,还能让节目组给拿回去? “你们不烫吗?” 沈燃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点头,“是有点,但好吃。如果还能再有杯饮料就最好了!” 陆南石用小刀割着鸡肉,不慌不忙指了指前面:“这是热带地区,林子里有些水果。我摘了几个椰子,都打开了的。用篮子吊着放在水里镇着。那边的两个大岩石下面,水又清又凉,可以当冰箱冷藏用,篮子里还有些荔枝,一起拿过来。” 沈燃两只眼睛都放着光,一溜烟跑了过来,拿着篮子笑嘻嘻,“你哪里偷来的篮子啊?” 陆南石再次示以看智障的眼神,“我用树藤编的。” 沈燃:…… 钟立文感叹地拍了拍陆南石的肩,“全才啊!跟着你,我们都不用愁了啊!厉害了,兄弟!” 闻着香气饥肠辘辘的秦勉几人:…… 好想打死他们啊,怎么办! 节目组一片哀嚎。女编导一脸苦相,哭唧唧诉委屈,“这是我们准备用来做游戏任务的鸡。本来是准备了两只,想放进林子里,林子里圈了区域。只要你们能捉到就可以算作你们的食材。” 陆南石不咸不淡地回道:“哦!” 女编导:就这反应? 咬牙,“现在少了一只。” 陆南石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不是还有一只吗?” 瞄了对面的秦勉等人一眼,“你确定按照你们的计划,到最后他们真能得到一只鸡,而不是两只都归了我们?” 女编导:…… 想到昨天的情形,额……还真很有可能。 陆南石嘴角一弯,“所以,那只就当我送给他们了。还省了你们的事。你们应该感谢我。毕竟虽然饿几顿死不了,但毕竟是节目,总不好太苛待嘉宾。尤其那边有两位,家里背景还可以。要是太过分了,你们也不好做。昨晚已经饿了他们一顿。今天总不能再让他们饿着。” 众人:…… 沈燃一拍陆南石,“你真好心!” 秦勉张政:…… 老子谢谢你的好心! 女编导败北而退。 然而,即便得到了鸡,秦勉等人也无从下手。最后还是梁坤忙里忙外,弄了半天,才勉强做出了烤鸡。味道吗?马马虎虎,能吃就行。 秦勉和张政满脸嫌恶,却还是不得不吞入腹中。饿了这么久,有的吃比没得吃要好。 节目组窃窃私语。 “导演,这样下去不行啊!陆南石这边简直是秒杀!” “导演,我们要更换游戏任务,加大强度,为难为难陆南石才行。不然,这节目做不下去了。” “你确定到时候你为难的是陆南石,而不是秦勉他们?” “……” 这场临时会议聚的匆忙,散的匆忙,最后大家还是决定算了吧。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了! 解决了温饱问题,秦勉等人打算也上山找点水果。而陆南石呢,决定上山走走,消消食。当然,这是对外的言辞。实际上,他是想去探查一下环境,看看那股邪煞之气的中心地带在哪儿,会不会伤到人。 依旧是两队人马各自出发,但彼此距离并不远。于是,陆南石几人就这么看着秦勉等人找到了椰子树,却怎么也弄不下来椰子。 沈燃凑近问:“你怎么弄下来的?不会和昨天一样,当猴子爬上去的吧?” 当猴子…… 陆南石脸色黑了下来,弯腰捡起一颗石头瞄准一扔,啪嗒,一个椰子咕噜噜滚落。 陆南石拍了拍手,“就这样。” 众人:…… 梁坤看着滚到脚边的椰子,笑嘻嘻捧起来冲陆南石挥手,“谢了!” 陆南石回之一笑。 应嘉脸色灰败,张政和秦勉更是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不走咋地?留在这让人当猴看吗? 椰子是打不下来了,找找其他水果也行啊。陆南石不是找到荔枝了吗? 看到他们前进的方向,陆南石脸色一沉,转头同节目组说:“再过去就是深林了,还是让他们别走太远吧。我知道你们既然敢来这里做节目,一定提前做过考察,也划出了安全区域,做了防卫。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跟着的女编导看了看前方,秦勉他们也确实已经越线了,连连点头,“好,我去说。” 女编导走了没多久,但闻一声惊叫,远处人群慌乱四散。陆南石目光一肃,拔腿冲了过去。沈燃想拉都拉不住,只能跟上去,走近才看到那是一只野猪,黑黑的身子,尝尝的獠牙,哼哼地发着怒吼。 陆南石抓起一根树枝抽过去。野猪受阻,退后几步,看着陆南石,更加愤怒。 “南南!”沈燃吓得面色大白。但见陆南石手中树藤彷如绳索般扔了出去,套住了野猪的头颅,再一个雀跃,踩在两边树干上,借力跳了几圈,树藤在野猪身上绕了个圈,行成一张网,将它困住。 这下可算是彻底激怒了野猪,野猪奋力挣扎,使劲乱撞,四肢往地上一跺,周边大地都为之一震。两只眼睛散发着狠厉的凶光。好些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秦勉四人是首当其冲的,除了梁坤撑着树干还算站着外,其他三人早已摔倒在地。 陆南石手拿木锥,爬上树枝,趁人不备,背过身将一张符打向木锥,符纸与木锥接触瞬间消失不见,唯有木锥身上的符篆的亮光一闪而过。陆南石转回身子,脚尖在树干上一点,纵身一跃,跳到野猪背上,双手高举,将木锥狠狠插入! 一声凄厉吼声响彻山林,野猪挣扎着,乱窜着,没多久,颓然倒地。 陆南石从野猪身上跳下来,扫了一眼已经呆滞的秦勉三人,面向大家问:“都没事吧?” “没……没没没事。” 众人回过神来,惊魂未定。 沈燃大惊一场,抓着陆南石不肯松手,生怕他再以身犯险,“这什么鬼!” “彘!” 沈燃:“野猪吗?这野猪是不是太大了点?” 陆南石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的话。彘,非一般的野猪。《山海经·南次二经》有言:浮玉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 陆南石看向野猪的尾巴,确实形似牛尾,但它依旧是猪的样貌,声音也没有变。 所以,这是一只彘,却是一只还没能完全变成彘的彘。 它的身上有邪煞之气,是因为吸食这类邪煞而使自身发生了改变。陆南石目光一沉,抬头望向前方,那里是邪煞最重之处。 “南南,你没事吧?” 陆南石敛下心神,收回视线,“没事!” 他将木锥一扔,却没有解开束缚着野猪的树藤,而是另外又寻了两根树藤系上去,一端递给沈燃,一端递给钟立文。 沈燃和钟立文二脸懵逼:“干嘛?” “拖回去。我们今天和明天的伙食都有了。”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仍心有余悸,没能完全平静下来的众人:…… 伙食?这种时候说这些,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37章 刑天出 河边, 陆南石拿着小刀解剖野猪, 钟立文打着下手。其他人都退出好几步, 对这么个差点引发动乱要了他们命的家伙敬而远之, 即便它现在已经是个死物。 节目组成员忍不住贴耳交流。 “亏得我们没再想别的招数为难人。果然这为难的绝对都是陆南石啊!” “陆南石简直上得厅堂, 下得厨房, 斗得过小偷, 打得过流氓!” “人家何止打得过流氓,连这么大的野猪都打得过!” “感觉自己要被圈粉。好想嫁给他怎么办!” “死了这条心吧。人家小孩才十八岁!你这老阿姨快滚一边去!” 老阿姨:扎心了! 毕竟出了事,总导演不得不从幕后走出来,亲自道歉。虽然是在野外, 可做节目,哪能真让嘉宾经历什么生死危机!这显然是节目组的疏忽。 秦勉脸色很不好看, 即便导演点头哈腰也依旧不掩愤怒之色。他的心情,陆南石可以理解,再不喜欢秦勉, 他也还有最起码的是非三观。 这事节目组必定有责任, 毕竟把嘉宾带到这里, 就得负责嘉宾的安全。可不代表秦勉半点错都没有。是因他跨过了节目组设下的安全线, 才闹出这种事。他自己也是需要付一部分责任的。 可他如今的样子, 陆南石免不了皱起了眉。 只是看导演的态度,存着让他发一顿火消气的意思,倒也没有出头。毕竟不论事情真相如何, 这事一旦闹开, 节目怕是做不成了。陆南石无所谓一个节目, 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节目。 但对于总导演,甚至是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说,这是他们的心血。从策划到立项到筹备再到开录,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陆南石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听秦勉嘴里那些越来越带有侮辱性的谩骂。也不知总导演又赔礼说了些什么,火气发完了的秦勉终于消停了。 总导演很是舒了口气,继续和其他人道歉,一个不落。也不知是不是秦勉骂的太狠,其他人不好再骂了。因此,张政心里本也不舒坦,却没多说什么。剩下几人就好办多了。有些顾虑着秦勉骂的有些难听,倒是还反过来安慰总导演。 至得陆南石身边时,总导演心中惴惴。要说这几个富二代,他一个也不起,但其他人都及不上陆南石啊。得亏陆南石身手了得,要不然,若是这位小太子出了什么事,他就要凉了。还是凉透了的那种。 没想到陆南石反而笑着摇头:“既然是野外生存节目,录制地自然在荒山野林。这点当初节目邀约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深山老林,人烟稀少,怎么可能一点意外都没有。 其实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仅准备了随行的医务人员和药品,还安排了高级别的安保。他们身上都配备有武器。 之前是我一时情急,没有多想,直接出手了。后来才发现安保人员已经就位,也就是说没有我,他们也会搞定这头猪,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众人转头望去,看到那一整排高大威武的黑衣壮士,这才恍然发觉节目组却是一直有在安保这块下功夫的。心底那份存留的不安又定了下来。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他这话半真半假,情急之下出手是真,却不是他口中的说辞。而是他看出了那是一只彘,一只身怀邪煞的彘,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 总导演心下大喜。 陆南石又说:“不过到底闹了一场,不只嘉宾,就是你们的工作人员,怕是有些也受了惊。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的。事后让人一个个协调吧。如果有人想问责或是要求赔偿,也在情理之中,可以安排专人处理。” 陆南石这话没有说明,但听到的人自然都明白,这是怕秦勉事后耍阴招报复。想把一切摊到台面上来。也是给了总导演一颗安心丸,告诉他,台面上该负的责任要负。但如果对方太过分,陆家不会袖手旁观。 总导演喜不自禁,满口不停道:“谢谢!谢谢!” 回到幕后,思虑再三,又和其他工作人员商量了一番,即便现在各位嘉宾情绪安抚住了。节目组也自认不跨过安全线,又有安保人员在旁,不会出什么意外。但还是决定,提前结束录制。 因出山不易,今天已经下午了,他们又带着大堆笨重的拍摄机器,没法说走就走。更不好在山里敢夜路。便只能再呆一晚,第二天早上离开。 ******** 晚上,摄像头关闭,众人都进入了梦乡。陆南石睁开双眼,轻手轻脚从帐篷里爬出来,自介子空间取出玉鼎,燃了一截熏香丢进去。 烟气袅袅,在空气中弥漫,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又抓起承影,奔跑着在地上划了个大圈,割伤指腹,挤出几滴鲜血,以血做引,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篆,一掌打入圈中。血色符篆置于半空,闪了闪亮光,转着圈与地上的光圈相连,形成一个半球体保护罩,将众人掩在其中。 陆南石收手,转身朝山顶而去。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在过了节目组所设的安全线之后。要说什么是深山老林,这就是了。周遭静谧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身影。 陆南石借着月光一路向前,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来到一处断崖。说是断崖,其实并不算太高。低头依稀可见崖下情景,这是一片山谷。与梦境中的山谷地形类似。可谷内却没有梦中的熔炉和锻铁台,满目荒凉,杂草丛生。 邪煞的来源,就在这里。 陆南石将准备好的绳子绑在崖顶树干上,顺着绳索摸了下去。落地才发现,这里的杂草比他想的要深要高,足有一米。且常春岛地界已入热带,可这杂草却全是枯黄的,且越往里走,颜色越深,慢慢地还带了黑,及至到最后已经全部变成乌黑。 乌黑最严重地方是一处峭壁,壁底有一个山洞。洞内邪煞之气扑面而来。陆南石甩出一张符纸入内,符纸燃烧,飘于半空,火焰高涨,原本漆黑的洞穴顿时明亮起来。 陆南石跨入洞中,步步深入,符纸在前头引路,火光大盛,彷如燃油火炬,好似永远也烧不完。 走了大约五六米,狭道变宽,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祭台。邪煞便是从祭台底下散发出来,而在祭台周围,环绕的是六具枯骨。全都是盘腿而坐模样。 陆南石右手握紧了承影,缓慢靠近。承影似有所觉,陆南石手心渐觉发热,这是在示警,此处有大邪。 六具枯骨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就是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风化,还剩那么一两块破烂的碎屑,看纹理和质地,该也有了些年代。 但有一具枯骨旁似是有样东西,陆南石随手捡了起来,这是一块绢布,应是有人施了灵力,使它未受时光影响,保存完好。绢上有字也有图。 陆南石正想打开看看写的什么,但见脚下地面摇晃。整个祭台震动起来。 一道阴沉而带着满心怨愤的声音说道:“是你!是你!你回来了!三千多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报仇的时候到了!” 陆南石面色大变,但见祭台裂开一道缝,慢慢地缝隙越来越大,漫天的黑气从中散发出来,充盈着整个山洞。不一会儿,陆南石看到了邪煞的真身。 那是一个人,比普通人都要高大,没有头,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拿着斧头,胸前乳头处是两只眼睛,肚脐是嘴。一开一合说着话,甚是可怖。 陆南石张嘴吐出两个字:“刑天!” 《山海经·海外西经》有言: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然而此时的陆南石却莫名觉得,他知道刑天,并非出于山海经。 刑天似乎很高兴,哈哈笑起来,“你还记得我!这再好不过。我们今日就来算算账吧!你困了我三千多年,是时候该还了!” 陆南石皱眉,没有多言,显然这时候说什么你认错人了,是白费唇舌。他只握紧了承影,蓄势待发。 刑天的斧头直劈过来,毫不留情。陆南石横剑格挡,却还是被他强大的力量压弯了腰。见不能力敌,只能侧了个身,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刑天没有紧接着再击,显得十分错愕。 “怎么会?你怎么会是肉体凡胎?你的神力呢?为什么你体内的神力十不存一?就连神魂也受了大损?”面色一顿,转而笑了起来,“哈哈,没想到堂堂天地之主,连东皇五帝都得敬你三分的无上神君,竟然会沦落至此。哈哈哈!” “我还真是好奇,你乃天地之子,只需天不塌,地不灭,山河大川仍在,你便能永生不死。三界众生,谁人能伤你至此!我真要感谢他!好好感谢他!” 突然双目一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斧头盾牌齐齐迎面而来,陆南石招招格挡十分吃力,没多久,握剑的虎口就被震裂,陆南石眼珠一转,作势节节败退,及至到了洞壁,退无可退,依旧吃力硬撑着。 刑天面上露出笑意,张嘴又嘲笑起来。 就在此时,陆南石右手一翻,一张符纸打入他肚脐处的口内。 刑天被逼退数步,陆南石趁势再次扔出十八颗菩提子,菩提子凌空飞舞,将刑天环绕在圈中。又一串五帝钱甩过去,刑天惨叫一声,退回到了祭台,对于身上的伤口却并不在意,冷哼道:“不愧是无上神君,就是神魂受损,神力虚弱至此,也能伤我。好,很好!” 他嘴上说着好,可语气却十分阴狠,陆南石只觉得相当不好。 十八菩提对刑天的束缚不会太久,他得速战速决。 陆南石低头看着手中的承影,心头默语:承影,我只能靠你了。你会帮我的,对吗? 承影嗡嗡响着,似是对陆南石的回应。陆南石轻轻勾起嘴唇,抬起头来,直视刑天。 胜败在此一举。 胜了,他生,刑天死。 败了,他死,邢天生。 天下将大乱。 所以,他只能胜,不能败! 章节目录 第38章 刑天死 陆南石将承影往空中一抛, 掐指成诀, 口中默念:“一敕乾卦统天兵!” 承影飞至刑天身周, 在其身侧乾位划出一个小圈。 “二敕坤卦斩妖精!” 承影再次飞跃, 在坤位上又划出一个小圈。 “三敕震雷动天兵!” “四敕离火烧邪魔!” “五敕兑泽英雄兵, 驱邪押煞不留停!” “六敕巽风吹山岳飞砂走石追邪兵!” …… 随着陆南石的口令, 承影光芒大盛, 一个圆圈接着一个圆圈地落下,及至第八敕完毕,几个圆圈转动着,光芒相连, 与十八菩提融合在一起,将刑天紧紧锁在阵中。 刑天面色一变, “六丁六甲阵!” “六十四卦排布阵,妖邪鬼魅化浮尘!”音落,陆南石又大呵了一声:“去!” 但见承影瞬间化出十二道虚影, 上六下六, 悬浮在刑天身周, 去音起, 纷纷朝刑天刺去。 其势猛如虎, 其速迅如风,宛若厉光闪过。但便是如此,依旧不足以对付刑天, 刑天仰天长啸一声, 双脚往地上一踏, 十二把剑身在距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停滞在半空,不得再进。 陆南石神色一惊,好在他也没想着这样就能打败刑天,这只是虚招。 他开口召唤:“承影!” 承影从高空飞来,落入陆南石手中。原来那十二把剑不过都是虚幻,这才是承影真身。陆南石脚尖点地,凌空一跃,飞高数丈,又自上栽下,双手握剑,直刺刑天。因其无首,剑尖便刺入了断掉的脖颈处。 然而不过入了半寸,刑天左右夹击,双手用所持的盾牌和斧头抵住剑身,陆南石不得进,刑天也无法将剑斥离,二人一时僵持了下来。 刑天怒极反笑,“用承影做六丁六甲阵,真是聪明!承影乃以不周山神石塑身,集诸多天材地宝所造,又融合了你大半的修为,确实能杀我。可并非谁得了承影都能杀我!就凭你现在这仅剩不多的神力?哈哈!我刑天还没这么无用!” “呀啊!” 一声大吼,刑天浑身发力,十二道剑影被弹开,陆南石也被甩了出去。可就在这瞬间,强大的力量让陆南石虎口的伤痕更深了两分,鲜红的血液滴落祭台。原本只是小小的红点,却不知为何落在祭台上就彷如成了一道泉眼。 无数道血液自“泉眼”流出,顺着祭台上的纹路蔓延。渐渐地,祭台的裂缝竟然慢慢自动愈合。血液汇聚起来,陆南石这才发现,这是一个阵图。 刑天面色大变,“怎么会?你……你当年居然留了后手,在祭台阵法上做了手脚?只需你的血脉注入,九曲黄河阵便能重启!不,我不能再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的头,我要去找我的头!” 九曲黄河大阵已开,祭台上的阵图散发着金色的光亮不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将刑天拉入其中。刑天拼命挣扎,可作用甚微。 大概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再次被封印上千年,刑天不甘心,双目赤红,一声声怒吼响起,山洞大震。 “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被你封印于此!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说完,刑天闭目蓄力。周身黑气大盛。 陆南石脸色煞白,这是要自爆? 为了拉他垫背?为此连命都不要了? 忽然一股强大的黑气袭来,卷起陆南石朝刑天而去,陆南石想用承影斩断这黑气,却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正自惊骇,打算召唤承影自行施法,凌空一条鞭子砸过来,黑气被砍断。陆南石落入地面,转头看清来人——贺衍。 “没事吧!” 陆南石摇头,但见刑天还想再战。贺衍目光一凝,道:“承影给我!” 陆南石微愣,还没回过神来,承影已经脱手,贺衍一把握住,朝前一甩,承影瞄准刑天而去,自其肚脐口中而入,又从后背而出,一贯而穿。 刑天发出凄厉的怒吼,双膝跪倒在地,面目痛苦,口中涌着鲜血,“是你!少……少……” 只是他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完,重重倒在地上,死了个干净。洞中又恢复了安宁。 陆南石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腕上变成镯子的承影,目光幽闪,“你杀了他?” 贺衍满不在乎,“刑天自当年被黄帝砍下头颅埋在常羊山之后,就已经失了理智。常羊山被封,他的头颅已经寻不到了。可执念却在,因此每到一处,就寻人要头,给不了就杀人取头。他已成邪崇,留不得。封印终究没有彻底消灭来得好。” 陆南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走到刑天的尸身旁,看着已经死透的刑天又问:“你用承影杀了他!” 贺衍不知又有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音,只说:“那也是因为你与他战了这么久,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还伤了他。又以血为引启动九曲黄河大阵困住了他。否则,这样的大邪,我可没这么容易得手。” 陆南石抿了抿唇,回头直视贺衍:“我的意思是,你用承影杀了他?你可知承影是会认主的?” 贺衍神色一顿,浑身动作僵了片刻,转而勾起唇角,轻轻笑了起来,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 二人从洞中出来,依照原路返回,顺着绳索爬上断崖。陆南石找了块大岩石坐下来,他消耗了大半体力,得歇一歇才行。 见他已在打坐,贺衍没独自离开,也没打扰他,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没多久,陆南石从入定中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此处有刑天,又怎么这么巧在这里?” “前不久局里抓到一只并封。” 并封,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陆南石突然想到他杀掉的那只彘。 贺衍接着说:“那只并封非是天生并封,而是吸入过多邪煞之气而使身体产生了变异。并且他还未完全演化成真正的并封。局里担心这股不明来历的邪煞之气会弄出更多的妖怪来,想要找出源头。” “可那只并封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他虽有了妖力,可还在演化,未生出灵识,更无法化形。不通人言。局里不能从他嘴里掏出消息,只能干着急。 后来找了个对动物习性这方便比较了解的专家,观察了并封好些天,发现并封的习性和它身上的一些东西,好似之前是在亚热带与热带边界地区生存的。” “国内符合这方面地理条件的不多。刚好我在南市,就发了消息给我,让我多留心。我在南市找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却根据通天盘指引发现了这里的煞气。” 通天盘!陆南石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一样是罗盘,可通天盘却不是当初拍卖会的杨公盘能比的。它能观天下邪煞之气。 忽然又想到贺衍的盘龙鞭,他身上的宝物似乎还挺多? “如今刑天已除,你又设了结界。现在就只等着上报局里,让局里来善后就好了。刑天没了,那些受刑天影响而产生变异的邪祟不足为惧。特调局解决的了。我建议你通知你大哥。你大哥是空降进的特调局,如今正是需要功绩立身的时候。” 见陆南石蹙眉,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哥的安全。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阻止不了他一辈子。他总需要历练。不要小看了他。他比你想得成长得要快。” 陆南石想了想,默认了他的提议。低头磨搓着手腕上的镯子,又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可以驱动承影?” 贺衍双眼弯起,“这难道不应该问承影为什么愿意让我驱使吗?” 似乎……额……也有道理。但陆南石明白这是贺衍的托词。他这是不愿意说,那么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了。陆南石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贺衍突然开口,“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刑天说你是无上神君。” 陆南石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定定看着他,“比起这个,我更加好奇你到底是谁?你知道刑天说了什么,证明你从一开始就在。哦,不对。说不定我在节目组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在我离开帐篷的时候,你就跟着了。可一路走来,我没有发现半点你的气息。” “你看着我和刑天相斗,隔岸观火了这么久。之前不出手,为何最后又突然出手了?” 贺衍摇头,“这还真是误会。我是发现了常春岛的异常,来了此处才发现,有人在这里做节目。为了确保邪煞不会害人,我拖了关系进入了安保组。这才知道你也在这里。” 陆南石讶异,转而又想,也是。安保组的人他们都没太多注意,而且有分组跟随,不负责他这边,确实没什么交集。他没发现也正常。 贺衍又道:“今天那只彘我也看到了。可我打算出手的时候,你已经解决了。我知道此处的不寻常,又见了那头彘,自然想找到邪煞来源。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晚上行动。偏偏你又早了我一步。 之前不现身,是因为你没有生命危险,而我也不想太早让刑天发现踪迹,想寻求破绽在暗处杀了他。可后来他发了狠,我不得不出手。” 陆南石弯起嘴角,这话看似完全解释的通,毫无破绽。但只是“看似”。至少“不得不出手”是假的。承影并不一定需要持剑才能发挥作用。陆南石完全可以将承影抛出,让承影割断黑气。只需黑气的桎梏消失,陆南石就有了还击的能力。 这点,他觉得贺衍不会看不出来。 陆南石总觉得他在掩藏什么,因不想和他扯嘴皮子功夫,直接跨过这个问题,问出关键,“那么驱动承影呢?难道我不该好奇吗?” 贺衍目光微闪,眼中藏着笑意,“那你好奇自己吗?” 陆南石怔忪。 “你看得出我的端倪,难道就看不出自己的端倪?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玄门中人有天眼的不多,却也不少。可不论是先天所得,还是后天所开,都只能见鬼神,不能断气运。但你能!” “现今是末法时代,玄门式微。便是陈梁崔三大世家的奇才也难有修炼十年可抵别人百年,甚至更高的天赋,但你能!” “而且,你一眼能看穿九尾狐血脉,能看穿饕餮血脉,甚至能看穿刑天,还能杀了刑天。若我之前所说的那些只是因为你天赋极高,自生下来就得天独厚也就罢了。可后面这些呢?你的道法是师父教的,本领是师父教的。可这一眼看穿万物的能力,也是师父教的吗?” 陆南石心里知道,不是。他之前就有些奇怪,却不曾多想。这些东西,师父没有教过他。可当他遇到的时候,却都知道。仿佛他本就应该知道一样。 贺衍笑起来,“你闭上眼睛!抛去一切杂念,试着让自己脱离身躯,置身于山河大川之中,用你的心去感受它!” 入定,打坐,陆南石做的多。可神游天外他还没试过,这还真不是他这等级别的玄门弟子可做的。但贺衍却说的极其自然,完全不觉得这是多难的一件事。 陆南石有些犹豫,但不知为何还是照做了。 闭上眼睛,有风从身边吹过,他好似变成虚无的空气,随着这风徜徉在空中,飞过大山,飞过河流,飞过这万丈土地。 陆南石醒来,只觉得浑身舒畅,与刑天作战的疲惫顿消,指腹划开的小口子已经消失不见,就连虎口的伤痕也愈合了大半,长出了淡粉的新肉。 陆南石十分讶异。他,成功了?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成功了? 贺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很亲近?” 陆南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无法反驳贺衍的任何一个字。 亲近。确实亲近。或许说不只是亲近。好像这才是他的归属。他好似躺在山河万物的怀抱里,如同胎儿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温暖,安心。 他想要在河流里打滚,在大山上嬉戏,和耳旁的风亲昵,和身边的云撒娇。 这种感觉很美好,但也让陆南石很震撼。这种震撼让他有些慌,他快要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了。但他不想在贺衍这个让他看不透的陌生人面前表露出来。他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情绪。 转过身,想要离去。 这次,贺衍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叫住他,只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你想知道无上神君的名讳吗?” “朝无,他叫朝无!” ******** 回到营地,众人还在睡梦之中。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陆南石收了安息香,却没有撤回保护罩,反正这保护罩隐于无形,寻常人也看不到。何况也能防止山间的小邪祟出没。 见时间已经至了清晨,太阳马上升起,陆南石也没有再去睡回笼觉的意思,找了张黄表纸叠成纸鹤,抛到上空。纸鹤缓缓飞舞起来。 “去找大哥吧!” 纸鹤转了个身,扇动着翅膀飞了两下,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这是玄门的手法。传讯十分好用。但也有弊端。得提前汇好符篆,这类符篆不同于其他,需得用传讯双方的血液倾注灵力融入朱砂,还需是亲缘血脉。 但方便的是,没有信号的桎梏,这边放出去,那边几乎立刻便能收到。纸鹤会把他想要传达的讯息告诉陆北池。也会留下具体的地址,引领陆北池过来。 不论怎么样,贺衍有些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有这等立功的机会,陆南石自然选择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来也奇怪,贺衍的一切都让陆南石觉得可疑,若是换做别人,以陆南石的性子怕是要不喜了。可对于贺衍,陆南石竟生不出厌恶的情绪来。而且,他在贺衍身上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好似他们很久以前就相识一样。 想到贺衍和刑天的话,思及自己之前的感受。陆南石心底越发疑惑。 借着渐渐升起的日光,陆南石打开在山洞中捡到的那方白绢。绢上是密密麻麻的篆书繁体。 夏历四百六十年。桀登王位,大肆征讨,战火四起,民不聊生。邪崇鬼魅因此而生,亦有诸多上古妖魔,趁机出世,天下霍乱。 无上神君深感百姓疾苦,念苍生不易,遂邀少阳神君共商大事。取神石,化宝器,散半生修为入炉,令长春谷造仙剑。 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剑成。无上神君取名:含光,承影,宵练。 后交予商天子,置九州三方,镇天下邪崇妖魔。 五百年后,常羊山毁。刑天出。逢人必问其首,不得而杀之。人间失首横死者遍野。刑天乃不死之身,非大能神器不可杀。然天子三剑镇守天下,需千年消邪魔煞气,一时不可出。 无上神君遂引刑天入瓮,设九曲黄河大阵,以血为引,将其封印于长春谷,赐谷中弟子修行道法,令其世代看守,不得妄出。 逾两千年,阵法愈弱。彼时,神君已遭奸人所害,身死道消。天子三剑为昆仑所夺,长春欲寻而不能得。眼见刑天将出,长春六子只得以身祭阵,将其困顿于此。 然吾等悉知,此法未能永绝后患,不知可镇几时。遂留此卷,日后若有缘人见之,望寻得天子三剑。三剑任一,可诛刑天。 若不能得,可以九曲黄河封之。但九曲黄河为上古大阵,非神君血脉,便需六位修为高深之辈联合献祭,方可开启。切记,切记! 文字到此结束,后面画着九曲黄河阵法,以及备注有阵法的开启方式。 看来,这方白绢是洞中以身祭阵的六位前辈所留,为的便是防止日后刑天破阵而出。结合含光给予他的梦境,以及白绢的内容,陆南石对这件事,大致有了些了解。 只是…… 他的指腹划过“奸人所害”四字,白绢写的是三剑的来历和刑天,对“奸人所害”的缘由和经过并没有细述。 陆南石却想到了刑天的话。按刑天的说法,无上神君乃永生不死之身,何等奸人能害他?又是用的何等方法? 他的指腹又划过“昆仑”二字。 昆仑,昆仑! 这两个字,师父曾说过。世有仙山昆仑,非是如今的昆仑山脉。而是隐于世间的须弥幻境。它不在此间的任何地方。但若是有缘,在任何地方都可入昆仑。 师父当初提到的时候,语气十分复杂。陆南石曾猜测,师父出自昆仑。含光承影宵练是师父师门之物,结合白绢所言,更确定了陆南石的猜测。 可陆南石也没有忽略,绢上写的是“天子三剑为昆仑所夺”,这个“夺”字可不是什么褒义词。尤其轻触这句话,不难感受到从字迹中透出来的对昆仑的不屑,轻蔑以及愤恨与仇怨。 长春似乎与昆仑不和啊。 而更让陆南石迷茫的是,他是无上神君吗?不论是长春所言,还是刑天之语,亦或是在贺衍口中,无上神君似乎都是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大人物。可纵观古往今来的所有记载,都没有这号人物。 何况,这等大人物,怎会是他一介凡人? 可如若不是,为什么刑天如此笃定,贺衍也如此笃定? 而贺衍又是谁?他论坛里的马甲是少阳君,是否就是绢中所提少阳神君? 陆南石只觉得一团团迷雾在靠近,将他包裹,遮蔽了他的眼睛,让他辨不清方向。 他晃了晃脑袋,将白绢收起,站起身来,舒了口气。不管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论怎样,他就是他,他是陆南石。如果不是,他何必庸人自扰。如果是,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与再世轮回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好比其他人,谁还没有个前世了?难道都得把前世查个彻底,将前世的因果恩怨牵扯到这辈子来吗?多累啊! 想通这点,陆南石顿觉浑身舒泰,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为这种事自困,不如好好享受一番这大好河山,清风旭日来的实在!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章节目录 第39章 爸爸的反击 七点半。嘉宾们一个个起床, 沈燃爬出帐篷, 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忍不住咽了把口水, 舌头伸出舔了舔嘴唇。 一双眼睛扫过去, 就看到陆南石坐在河边大岩石上, 手中捧着碗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时不时抿一口。面朝着山林河流,倒有几分与日对饮的感觉。若是别人,这场景大概就是乡下汉子。可放在陆南石身上,沈燃却莫名看出几分气度来。 心底啧了一声, 叹道,不愧是他那妖孽姑父的亲儿子, 就是没养在陆家这么多年,陆家人骨子里的傲气与风骨倒是半点不缺,尤其继承了那副好相貌。 抬步走过去, “吃什么呢?这么香?” “瘦肉粥。锅里还有不少。自己盛。” 沈燃吸了吸鼻子, 看着陆南石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碗, 再看一眼不远处起码还剩大半锅的粥, 十分讶异, “不是说上午就走吗?” “这不是还早嘛!节目组的设备多,收拾起来也需要时间。何况我们才两天,摄像组也怕素材不够, 所以, 到我们离开常春岛之前, 拍摄依旧。” 沈燃看了眼跟拍的摄像师,了然。 亲自动手给自己盛了碗粥,接着问:“这米哪里来的?可别告诉我,又是跑出来被你抓了的。” 陆南石一顿,转身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你们家的米真厉害,都成精了,还会满地跑。佩服佩服!” 沈燃差点被一口粥呛死。他这不是顺嘴开玩笑吗?怎么早没发现,表弟还有这毒舌恶搞的潜质? 陆南石倒也没再挤兑他,解释说:“问节目组要的。” 沈燃讶异,“节目组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对上那么大一头野猪,受了惊吓吗?节目组不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沈燃:…… 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真的好吗?谁都受了惊吓,你也不会受惊吓啊!你那几分钟干倒大野猪的架势,像有半点受了惊吓的模样吗? 亲眼见识了陆南石如何以“受惊吓”为由哄骗脸皮薄的女编导要来大米的摄像师再次听到这种话,已经免疫了。 陆南石站起身,挥手招来钟立文王芸,一人盛了碗粥给他们,又叫了梁坤过来。几个人把一锅粥喝得干干净净。至于秦勉三人? 陆南石:呵呵,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吃饱后,大家心满意足,把东西收拾了。节目组那边也准备好了,于是一群人启程出山。这回走的路和上回不同。上回是要拍摄嘉宾对丛林的认知和反应。这次不需要,因此由向导带着大家抄捷径。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水泥地建造的平面区,面积很大,十分宽阔。据说是二三十年前有位商人想开发常春岛作为旅游地修的,本来是想弄车站,但才起了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商人放弃了。项目彻底搁置。 陆南石猜,大概是因为刑天出了什么事。 时隔多年,这些已不重要了。这片广场却留了下来。节目组的车和后备人员都候在这。常春岛只是个小岛,居民不多,且全在靠近市里的东头。岛上自然是没有飞机场的。他们需要乘车去南市,再从南市转飞机。 然而这么多人和设备,打包装车也需要时间。 等待的功夫,已经拿回手机的各位嘉宾开始刷消息。 突然,啪一声响。 应嘉的手机落了地,脸色煞白煞白。沈燃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犯病了?” 陆南石勾了勾唇,“大概是看到网上的头条了。” 没弄明白状况的沈燃低下头,因为虽然出了深林,可信号依旧不是很好,手机页面转啊转,好一阵终于刷出了消息。 额…… 他们在丛林的日子,网上好热闹呢! 沈燃暗地幸灾乐祸,有人要倒大霉了! 接着,周围陆续传来不少的惊叹和无数声“卧槽”,然后陆南石感受到了许多炙热好奇的目光。 就在这时,嗡嗡的飞机引擎响起,强大的气流从身边刮过,一架硕大的私人飞机自空中飞来,缓缓停在了宽阔的广场上。 机舱门开,陆致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走了出来,挥着手臂大喊:“南南!” 陆南石懵了好一会儿,等陆致到了眼前才回过神来,“爸?你怎么来了?” 陆致紧张地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听说你们昨天遇险了!怎么样,受伤没有?” 陆南石稍顿,立刻明白,该是总导演私下用卫星电话报备了。听到消息的陆致哪里还坐得住。嘴角弯了弯,“我没事。” 沈燃面部抽了抽,当然没事了。有事的是那头猪。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地想着趁机开溜。还没走出三步,就被陆南石扯着衣服帽子拉了回来,“表哥,你去哪?” “去……”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的沈燃一惊,“你叫我什么?” “表哥啊!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当然不对了! “不是说好了叫燃哥的吗?燃哥,燃哥!” 面对沈燃的跳脚,陆南石的表情十分无辜,“反正马甲都已经掉了,也就不需要了。” 沈燃哭丧着一张脸,“你马甲掉了,我马甲没掉呢!合着我这马甲穿了好几年都没事,你就这么轻易一句话给我撕了!” 陆南石摸了摸鼻子,耸耸肩,没说话。 沈燃愤恨地瞪了旁边的摄像一眼,“这镜头还拍着呢!你说你,前两天不叫燃哥叫得好好的吗?怎么就……” 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你故意的?” 陆南石退了一步站到陆致旁边,半边身子掩在他身后,歪了歪头比了个V。 沈燃:…… 好想打人,怎么办? 陆南石微微笑,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沈燃的肩膀,“你不是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参加综艺节目来陪我嘛?你看,我一个人掉马也挺没意思的。你陪陪我,不好吗?” 沈燃:老子并不想陪! 感情,这是因为当初打着陪他上综艺的名头在他跟前嘚瑟了好一阵,却在综艺里给他扯后腿添乱的怨气呢! “好了好了。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们一起坐私人飞机回去了。不用浪费几个小时跑南市,又累又不方便。” 沈燃:并没有被安慰到! 陆南石朝陆致看了一眼,父子俩难得的心意相通。 “阿燃啊!” “姑父!”反射性地应了陆致,沈燃突然生出不详的预感。 “我这个姑父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沈燃浑身一抖,“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这几年每次见我都偷偷摸摸的,但凡什么活动酒会看到,转身就跑是怎么回事?” 沈燃讪讪笑着,“姑父,我不是,我没有……我……那个,你听我解释,我……” 陆致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燃:…… 合着父子俩联手逗他玩呢!还是故意在摄像机面前! 陆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沈家虽然有人不省心,但大舅子和这个大外甥还是很懂事的。尤其,儿子难得淘气一次,起了这戏弄人的心思。怎么着也得配合配合。 “行了,都没受伤就好。上飞机吧!” 一句话,沈燃气鼓鼓的肚子泄了下去。 上了飞机,陆南石才发现,陆致不只带了助理,还带了一队医务人员。因此,即便啥事也没有,他还是和沈燃乖乖地任医生检查了一遍。 得了医生确定的话,陆致才终于将最后那点担心放了下去,说起这次网络事件的调查结果。 杨特助十分敬业地递给陆南石一份资料。 “就目前查到的,主谋是应嘉。他现在人气不错,在电视剧方面也有了些国民度。但一直顶着小鲜肉的名号,走不长远,就想转型。只是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他的公司在这块比较薄弱,为他争取不来多少资源。这次答应客串《斩妖》其实是想试水,顺便通过关导积累些人脉。” “可是进入剧组第一天就出了事。据他自己说,那一跤摔得十分蹊跷。他清楚记得自己是踩到了石子,可后来却发现石子不见了。所以怀疑是有人动手脚,事后又趁大家扶他的时候人多把石子弄走了。” 陆南石突然明白了什么,“因为他一走,我就顶替了他的角色,所以,他觉得是我?” 杨特助没直接回答,只说:“萧湛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在全书中存在感很高,是书粉心目中比主角还重要的存在。他选这个角色,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而因为表少爷的关系,你上的很容易。” 沈燃目瞪口呆,“我?” 那不是赶巧时间来不及吗?而且还是顾曼提议的呢!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这方面应嘉还真误会了。摔跤是有问题,但做手脚的是顾曼。顾曼为了把他圈在剧组而已。 “你接着说。” 杨特助点头,“本来如果只有这一件事,应嘉虽心有不满,也打算就此认了。可谁知还有《食肆》。食肆最初接触的几个人里,最有希望的就是他。投资方也属意他。毕竟国民度有,人气有。收视上会有一定保证,而且庞大的粉丝群会是现成的宣发水军。” “但林导不太满意,林导最擅长的是打造新人。心里想的也是找有天赋肯努力,形象又符合的新人来演。并不是很喜欢这类小鲜肉。因为身价不低,花钱多,即便肯努力,也不能像新人一样去训,总得顾着双方脸面。最重要的是林导在圈子里特立独行,脾气直,向来不喜欢被投资方牵着鼻子走。” “投资方不喜欢他的态度,就施压说要撤资。本来是威胁,反倒激怒了林导。让他更确定了签你。投资方一气之下真撤了资。陆总知道后,投资了。消息传出去,应嘉以为是小少爷背靠后台,带资进组,抢了他的角色。” 说完还瞄了陆致一眼。陆致面上讪讪的,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顺手投资了一把自己儿子的作品,居然给儿子惹来了这种事。 陆南石哭笑不得,他这算不算无妄之灾?导演和投资方打擂台。其实他和应嘉都不过是棋子吧? 哎! 他抬头看向杨特助,“你之前说主谋,还有从犯?” “是!秦勉随手花五万块买了些水军加了把火。还有……”杨特助一顿,帮陆南石将调查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小少爷自己看吧。” 这一看,陆南石愣住了。 杨特助又请示:“接下来,陆总和小少爷想怎么办?” 虽然是问的陆致和陆南石,但其实谁都知道主要问的陆南石。陆致全看陆南石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特意等他录完节目再说此事。 沈燃嗤了一声,毫不客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往死里整!” 陆致一脸赞同。 陆南石转头看了沈燃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是良好公民!” 陆致忙点头,“南南说得对。南南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合法手段也有不少呢! 陆南石笑了,手拽着最后一页纸,“这个我自己来。其他人爸爸看着办吧。” “好!”陆致弯起了嘴角,“杨助理,下飞机后吩咐下去。以后但凡有我们陆家投资的项目,都不许用应嘉。” 合法吧!绝对合法。我自家的生意,用谁我自己还不能说了算了? 然而以陆家的地位,哪有这么简单。一部片子很多时候并不只有一个投资方。而只要陆家在内,就没有了应嘉什么事。 这是一个风向,是一种讯号。那些想巴结陆家的,绝对会跟风。而不需要巴结陆家,但又不清楚情况,担心惹到陆家的,也知道在应嘉和陆家之间该怎么选。 应嘉在娱乐圈的路,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至于秦家,我记得之前他们交了和我们合作影视城三个主题场馆的项目意向书?踢出去。还有,东城区的规划项目,是他们的吧?听说各方面都搞定了,只等政府的批文下来?” 杨特助会意,“我知道了,陆总。我会让人去接洽。” 陆致满意点头,“还有……” 还有? 杨特助有些迷蒙,剩下一个不是说小少爷自己解决吗?还有谁? “南南,张家的小子是不是在节目录制的时候欺负你了?” 陆南石轻叹,他爸消息真灵通。 “嗯!” 陆致轻呵,“张家自己没本事,好好的世家,现在都弄得只能跟在秦家屁股后头跑了。还真是秦家养的好狗!” 话没说完,陆南石开口了,“张政其实没对我做什么,只是他以秦勉马首是瞻,又不清楚真相,难免顺着秦勉说话。没那么严重。” 不是陆南石圣母。应嘉和秦勉,都不只有害他的心,还有害他的行动。因此对于陆致的决定,在合法范围内,陆南石选择默认。 可张政不一样,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纠葛。无外乎是张政顺着朋友多嘴说了两句难听的话。陆南石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觉得因为这么几句话,张政就必须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他爸这手段,妥妥的天凉王破啊! 陆致微微蹙了蹙眉,“那就意思意思让他们损失个三五亿吧!顺带让人透消息过去,告诉秦家和张家,是怎么惹来的这场风波。让他们好好管管自家儿子!” 损失个三五亿吧…… 还意思意思? 杨特助再次一口老血卡在喉头。 张家都没落到只能依靠秦家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底子,这一出手就是三五亿,呵呵,还真当别人都跟陆家一样,三五亿完全不是问题,也就挠痒痒的水平? 但这种话他会说出口吗?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助,那是绝对不能的! 沈燃剥了颗果子往嘴里塞,心里对自家姑父对表弟的重视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表弟,那就是姑父的心尖尖啊!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 突然又想起沈家的情况。二婶可还存着把娘家侄女和表弟凑成对的想法呢!也不看看陆家是什么门第,姚家目前又是个什么境况!就算陆家不讲究门当户对,也得看看表弟才多大啊! 十八岁!不说现在社会普遍晚婚晚育。就是早婚,也还得好几年呢! 这么上赶着,吃相也太难看了!居然还好意思提让他做中间人帮忙介绍?不就是看着沈家他和姑父关系最好吗?正因为好,才更不能做。 反正不管二婶他们怎么想,他是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但是,瞧姑父这对付秦家和张家的手段。他心里居然恶劣地有点小期待怎么办? 嗯。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天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反击的效果 某公寓。 应嘉神色颓败, 形容憔悴, 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原来玉树临风的模样。他的嘴唇苍白, 看着经纪人杨华说:“公司的决定出来了?” “是!《荒野求生》已经录完的一期会正常播出, 但之后的录制, 你就不用去了。《我和我的老父亲》, 陈导那边已经决定换角, 你之前拍摄的片段会重拍。” 应嘉一愣,“陈导这部影片,出品方里没有陆家。” 杨华看了他一眼,“但陆家手里有全国第一的院线影城。陈导还想着到时候调个好档期, 多争取点排片。而只要有你,影片不会在双陆影城上映。” 应嘉面色大变, 双手紧了紧,这可就不是“但凡陆家投资都不用他”这么简单了,他咬了咬牙, “这样也会损失陆家的利益!” 杨华嗤了一声, “人家愿意。虽然双陆影城的效益很高, 但陆家的产业并不只有影城。更何况, 陆家不过失去一部影片的票房分成, 而片方却是失去了全国三成的排片。这损失比例,孰轻孰重?如果你是陈导,该怎么选, 我想你心里很清楚。” 应嘉身子晃了晃, 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有什么,华姐一起说了吧!” “还有你的几个代言,公司会和品牌方接洽,协商换人。” 应嘉神色一闪,“品牌方的意思?” 他手中的代言,加起来怕是有十来个。涵盖了好几个行业。即便陆家势大,也不可能全部拿下。 “公司的意思!” 这一刻,应嘉脑海中竟闪现出了两个字:果然。 “为什么?是陆家施压了?” “没有!陆家除了放出消息,说不参与和你有关的任何合作之外,暂时没有别的动作。” 对于这个答案,应嘉似乎并不觉得有多惊讶,显然公司已经放弃了他。应嘉鼻尖一哼,“这些年我也为公司赚了不少钱!” “但公司在你身上也花费了不少心血,没有公司,你红不起来。这是双向的。” 应嘉双目赤红。 看到他这番模样,杨华心有不忍,叹道:“你知道秦家和张家是什么结果吗?” 应嘉一顿。 杨华接着说:“张家损失了几个亿,而秦家……东城区的项目黄了!” 东城区的项目……如果能成,那可就不是几个亿的事了。然而如今,黄了! 应嘉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勉和张政还不过只是骂了两句。” 杨华和应嘉知道的自然只是“骂了两句”。因此,杨华越发感慨,“你知道的。公司庙小,根本没法和陆家相比。陆家在娱乐圈不说一手遮天,也算是一家独大。董事长自然要先摆出态度,给陆家一个交待。更何况,董事长还想着往后有机会能攀上陆家的高枝,和陆家合作呢!” 带着这种心思,如何还能再保应嘉? 应嘉很是不甘心,“我不过是找了点水军,引导了一波舆论。这是娱乐圈常用的手法。圈子里这么多人,几个没用过?” 确实。在这个圈子,阴谋阳谋不胜枚举。为了红,炒作拉CP捆绑乃常见之事,再有便是拉踩。应嘉的手段在圈子里还真不算新鲜,见得多了。可惜…… “怪只怪你对付错了人,踢到了铁板。这些手段,在圈子里确实常见。赢了,人人会觉得你受了委屈,你的人气地位会更上一层楼。可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既然做了,就应该想到输了会承受的代价。” 输了的代价?应嘉灿然一笑,他自然想过。却从没想到这个代价会这么大。是他看错了人。他以为陆南石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沈燃或许也只是看在陆氏的面子上多照看两分。而以陆致的性子,以往绯闻多了去了,也没见他对谁这么在意。就是之前传得绘声绘色的顾曼,顾曼出事,陆致可曾有过半点不舍? 他以为…… 他输就输在了这个“以为”,以致于前途尽丧。 应嘉闭上眼睛。 杨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 秦家。 啪!秦父一巴掌甩在秦勉脸上,打得他脚下踉跄,东倒西歪。 “逆子!逆子!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以往也就算了,这阵子,我耳提面命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不许闹事!你不但闹,也不看看闹得什么人!你有几个胆子,敢去惹陆家的继承人!” 秦勉身子不停哆嗦,他从小最是怕父亲,如今秦父发了这么大脾气,他更是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一个劲往秦母身后躲。 见他半边脸都红肿了,秦母哪会不心疼,“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得下这么重的手!” 秦父一口气哽在喉头,“你就护着他吧!他就是被你给宠坏了!现在什么人都敢惹!” 秦母皱眉,“儿子不是说了吗?他不知道陆南石是陆家的少爷,他要是知道,必然是不敢的。” 秦勉连连点头附和,“爸!我真的不知道!陆南石在学校一直很低调,而且他班上同学包括他宿舍的人都说,他无父无母,是从小山村出来的。我哪能想到,他会是陆总认祖归宗的那个儿子。我……爸,你相信我。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安分了。爸……” 秦父一眼瞪过去,秦勉剩下半段求情的话直接咽了回去,愣愣不敢再多言。 秦母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珠骨碌一转,瞄了眼稳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插手秦家家务的崔鸿。 “陆家确实势大,老秦,你的顾虑我知道。东城区的计划黄了,我们白白花了那么多钱都打了水漂,实在可惜。但我们这不是还有崔大师吗?” 秦父一顿。秦母已经笑着亲自给崔鸿倒了茶,“崔大师,您之前为我们在家摆风水阵,还帮我们选阴宅,种生基。当时说过,往后我秦家将走大气运,无往而不利。你看这……” 崔鸿挑眉,“你是怀疑我的本事?” “哪能啊!崔大师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是这……” 对他们这点小心思,崔鸿心知肚明,暗地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我的手段是否有用,秦总应该最能体会。不然,你们以为秦家最近这几笔大单子,和东城区的计划是怎么拿到手的?” 秦父忙赔礼,“是是是!娘们儿不会说话,她也是担心家里,没有半点怀疑崔大师,对崔大师不敬的意思。崔大师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夫妻俩还唱起双簧来了,崔鸿心下冷嗤,奈何他如今还需靠秦家的钱财,只能忍下,说:“我的手段是可以增加你的气运,但如果碰上比你气运更大的,你就自然还是处于劣势。” 气运更大! 秦父张大了嘴巴,“崔大师的意思是说,你帮我做了这么多,给我添了这么多气运,却还是比不过陆家?” 崔鸿点头,“只有这一个可能。况且,若不是有极大的气运,陆致也不可能白手起家,二十年的功夫竟已经能和百年世家来争夺全国首富的地位了。” 秦父神色闪了闪,眸光划过一丝嫉妒。这等气运,若是他能有,那秦家岂不是…… 秦母心思活络,趁机问:“那崔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我们对付陆家?或者说,把陆家的气运转过来?” 崔鸿一顿,抬头看着秦母,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呵,风水阵和种生基带来的气运还不知足,还想要别人的大气运?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见他不说话,秦母语气急了两分,“崔大师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崔鸿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依旧没有开口。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秦父对这位大师的性子已经有了些了解。不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只看价码合不合适了。 他一咬牙,“崔大师,事成之后,秦家所有产业的股份,你得两成!” 所有股权的百分之二十?这手笔可以说相当大了!比起一口价买断,这源源不断而来的财富正是崔鸿想要的。 秦母有些吃惊,看了秦父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秦父拉了她一把。秦母讪讪闭上嘴。 崔鸿顿了片刻,道:“好!我答应了!不过此事急不得,需得慢慢筹谋。毕竟陆家气运大不说,还有一个同道中人。” 秦父微微皱眉:“崔大师是说陆致的儿子陆南石?他跟崔大师一样吗?” “一样?”崔鸿不屑,“名不见经传,连师门都说不出来的小子,也敢和彭城崔家的人相比?” 这话极为自负傲气,秦父忙道:“是是是!是我说错话。” 崔鸿轻笑,“秦总放心,陆南石还不足为惧。只是,陆家毕竟不比别家。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要谋求万全的准备。” 秦父面上笑意更大了,这态度正和他心意。“崔大师说得对。那就有劳崔大师了。我让人送崔大师回房休息,崔大师如果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崔鸿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他走了,秦母忍不住反驳,“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还真敢开口!这也太多了!这姓崔的……” “住嘴!”秦父态度坚决,“你别忘了,我们说的是事成之后。如果崔大师真能帮我们拿到陆致的气运,帮秦家拿下陆氏,那么这点股份算什么?” 拿下陆氏?秦母甚是惊讶,目瞪口呆。如果……如果…… 和陆氏相比,这点付出算个屁啊! 她的眼中燃起火热的希望,心中激荡。 和她一样激荡的,除了秦父,还有秦勉。 如果秦家拿下了陆家,他还需要怕陆南石更进一步的报复吗? 不但不需要,他还要把今天所受的一切十倍百倍还给陆南石!哼!还有乐萱。他就说,以秦家的财力地位,乐萱怎么会放弃他选择陆南石。合着是因为陆南石是陆致的儿子呢!如果秦家和陆氏的情况调转过来,他不信乐萱不回头找他! 乐萱,一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最后一页的人 自那日在飞机上议定后续事宜之后, 陆南石便没有在关注这方面。 他选了个日子, 请全宿舍吃饭。 包厢里, 路铮爽朗大笑, “最近这阵子我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说牛逼哄哄的陆氏找回了太子爷, 陆大总裁好大的手笔搞欢迎仪式。还真没想到, 这太子爷就在我身边啊!小石头, 你藏的真够深的啊!” 苏恒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还见过你爸爸呢!怪不得觉得眼熟,可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陆致虽然名声响亮,但毕竟不是明星, 国民辨识度没那么高,大多是知道他的名号, 却认不得他的人。不奇怪。 陆南石轻笑,“你们也没问啊!其实倒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身份公开, 肯定会随之而来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我当初只是怕麻烦, 也怕自己处理不好, 担心不适应。” 路铮和苏恒都表示理解。尤其苏恒。家世背景是把双刃剑, 有好的一面, 自然也会有不好的一面。这点他深有体会。所以也理解对于陆南石一个“半路出家”的有钱人,维持原来的生活方式,或许他会更舒坦些。 唯独许家朗低着头, 看不清脸色,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铮拍了拍陆南石的肩膀,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天下一品。听说他们家的菜是一绝,尤其药膳,全国有名。” 苏恒连连点头,“是呢!而且还得预约,一般都排不上号!”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他是故意选的这里,不是为了炫富,而是因为许家朗。余晖倾斜,就看到许家朗握着茶杯的手寸寸发紧,一双眼睛环顾包厢的装潢,透着艳羡。越是艳羡,越是嫉妒。 陆南石收回视线,好似没发现异样般依旧和路铮苏恒说笑,“那今天你们就随便点,不用客气。就当是我隐瞒你们这么久,给你们赔罪了。” 路铮夸张地惊呼了一声,“天下一品的价格可不便宜。你等着,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吃穷了!” “没关系。记在我爸账上,不用我出钱。” 路铮捂着胸口大喊:“我也想要个霸总爸爸!” 装模作样的形态,逗得大家忍俊不禁。只有许家朗,笑容牵强,眼底情愫复杂,心中又很是不安。总觉得今天的陆南石很反常。相当反常! 待得饭菜上来,大家吃得七七八八后。陆南石这才开了口:“其实,今天叫大家来,一是想请大家吃顿饭。二是我有件事想说。” 突然严肃起来的态度,还在美滋滋喝汤的路铮和苏恒都正色起来,“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南石从男士背包里取出资料,一人发了一份,最后递给许家朗时,眼角上挑了一下。 “有些事情我喜欢摊开了解决,不想私下里来。而且,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也是不想你们一知半解造成误会,或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故意让你们误会。” 这话自然是对路铮和苏恒说的。陆南石抿了抿唇,接着道:“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所以不想留下什么隐患。” 路铮和苏恒越发狐疑,待看完那份资料,全都目瞪口呆。 苏恒冲动易怒,立马站了起来,质问许家朗:“你什么意思!合着陆南石那些照片是你拍的,你居然还卖出去,让人借这事攻击他!陆南石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他!” 陆南石嘴角弯起,直视许家朗,“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许家朗脸色大变,手指抓着资料纸张,心头突突作响。好半天,他抬起头来,“那天我在剧组看见你。你明明是……明明是大少爷,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也是来兼职的?” 陆南石一怔,“我当时确实是去兼职的。没人规定我家有钱,就不能兼职了。” 许家朗轻呵一声,咬紧了唇。 苏恒一头雾水,完全不敢置信,“就因为陆南石骗了你,你要这么害他?为这么一件小事?” 或者说,连小事都算不上吧?不就是一句话吗? 陆南石却知道,绝不是这样。他看着许家朗,结合杨特助调查来的资料,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因为你家境不好,而最初表面上我的家境也不好。你在我身上找到了共鸣,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可后来你发现,我不是。这种平衡打破了。你突然发现周围人个个光鲜亮丽,唯独你活在泥沼里。” “你不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你看着我被豪车接送,连大名鼎鼎的影帝也对我另眼相待,甚至以表兄弟相称。我的过往不是秘密,所以你并不觉得我真有这么个影帝表哥。你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是挂着表兄弟的名头,不过是看在陆氏的面子上。” “路铮家境不错,苏恒更是出身豪门,这些是一早就知道了的。强大的父母亲人,你比不了。可你自认为不比我差。然而当你还在辛苦为生活费挣扎的时候,我却有了进入娱乐圈一鸣惊人的机会,有了豪车加身的荣耀,有了直上青云的坦途。” “你没有想到那是我爸。只觉得我是卖皮相得来的一切。你不屑,也不耻。可我拥有的东西,却又让你汲汲营营而不能得。所以,你的心态变了。你想要揭露我,把我从高处撕下来,或许还会觉得,你是在做正义之士,是让众人看清了真相,看清了我不知廉耻的本质,是吗?” 许家朗手指越收越紧,关节寸寸发白,他大喊,“不是!我没有!我,是因为我爸病了。对,是我爸病了。我需要钱,那人来学校打听,找我问你的情况,知道我手里有你的照片,他愿意出二十万来买。二十万,我爸需要这笔钱!” 路铮和苏恒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唯有陆南石稳坐如山,“你爸病了没错,你需要钱也没错。但这不是你可以随意陷害我的理由。” 苏恒不解,“你需要钱,可以和我们说!我们可以借给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许家朗咬着牙不说话。 路铮回答了:“他不想。因为家庭差距的关系,他既敏感又自卑。而这强烈的自卑也衍生出了强烈的自尊。如果他开了这个口,那么在他心里,他就觉得自己低了我们一等。会永远被我们压在底下。他不愿意。他低不下自己高贵的头,也舍不下自己的尊严。” 路铮一叹。他性格开朗,大大咧咧惯了,但这不代表他看不清人心。 所以,说什么父亲生病,也不过是借口。那不是根本原因,而只是导致许家朗心魔破土而出的导火索。 苏恒愤怒难当,“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从开学到现在,明里暗里,陆南石帮了你多少?哪回买东西没给你一份?” 说起来,倒也不独陆南石。宿舍三人都是。他们都看出了许家朗心思敏感,都看不出了他极其自尊。所以怕伤了他,总会借故接济。 每次买东西,不论吃的用的,都会多买一份,然后以各种借口,比如刚好打折,比如不小心买多了用不完等,送给许家朗。 久而久之,这种行为在宿舍成了一种默认的习惯。 许家朗嘴角一嗤,“帮我?你们这是在帮我吗?你们这是处处在显摆自己的高贵!谁要你们的施舍?” 施舍? 呵,施舍! 苏恒路铮突然有种不小心吃了只苍蝇的恶心感,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全都他妈的喂了狗! 相对而言,最明确的受害者陆南石就表现的镇定多了,他缓缓站了起来,“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你好自为之。” 一言不发出门。路铮和苏恒也跟了出来。 苏恒怒色不减,“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 陆南石:“不是所有人都像郭燕一样。” 苏恒一怔,垂下头。 郭燕能坦然接受梁萌等人的帮助,记得这份恩,也明白她们的好心。可有些人不一样。 就好比那天陆南石顾忌许家朗的敏感心思,故意说和他一样是来兼职的。只是不想让他多想。可在许家朗看来,或许就变成了高高在上者的戏弄。 路铮不知道郭燕是谁,却也能明白陆南石话里的意思。但他听苏恒说过秦张两家和应嘉的结局,即便许家朗辜负了众人的好意,可到底相识一场,他还是有些担心许家朗会承受不住陆家的怒火。 “石头,许家朗,他……” 他想求情,却又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许家朗是自作自受。他没有权利和立场去让陆南石咽下这口气。到底闭了嘴。 陆南石却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和我爸说过了。他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不会做。但,只此一次。” 路铮难得的面上一红,突然很是羞愧。 “那个,我……石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陆南石笑起来,路铮看起来神经大条,却是四个人里最重感情的一个。换成他是许家朗,路铮也会这样。况且他心里自有一杆秤,也终究没有说出口。所以陆南石根本不在意。 但他愿意给许家朗一次机会,并非和路铮一样的原因。他朋友虽少,愿意去珍惜友情。却也不需要背地里捅刀子的。 在此之前,他去医院见过许家朗的父亲。许家朗家乡医疗水平有限,许父是来燕京做手术的。燕京处处都是开销。二十万转眼就没了。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这下更是捉襟见肘。 许父伤口还没好,就想着回老家。许母更是已经在打点行李,不愿意在这里拖累许家朗。 知道他是许家朗的同学,态度十分热情。倒水的时候,还怕自己长期干活的手看起来太脏,洗了好几次,还特意和他说,“干净的,你别嫌弃。” 在他们的口里,许家朗是聪明懂事的好孩子。他们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给了许家朗。 从始至终,陆南石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呆多久,大概也就十分钟。可这十分钟却让陆南石感受到了父爱母爱的深沉。 他很难想象,如果真按他爸的意思去对付许家朗,许父许母接不接受得了。 所以,他犹豫了,对许家朗选择了轻拿轻放。 不是为了许家朗,而是为了许父许母。 陆南石从小没有父母,虽然师父很疼他,但这和父母还是不一样的。 不得不说,那一刻,他心里很是触动。 不由得又想到了陆致。陆南石嘴角弯起来,对苏恒二人说:“你们先回学校吧。我今天下午没有主课,不回去了。” 他有些想陆致了。即便两天前才见过。 今天不是周末,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过不要紧,他可以去陆氏。 章节目录 第42章 手撕后奶(1) 陆氏集团坐落在燕京最繁华的商业区, 拥有着一整栋楼的产权和物业。一楼接待大厅十分宽敞, 前台站了两位长相清秀的小姐姐。 陆南石直接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 陆总办公室怎么走?” “您好。陆总办公室在十七楼。这边是电梯区, 可坐六号电梯直达。但六号梯是专梯, 可到总裁办, 也只到总裁办。需要刷卡通行。其他电梯也可到达。一三号电梯通往单数楼层。二四号电梯通往双数楼层,五号为备用货梯。” 讲解的还真是详细啊!陆南石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在准备走之前又问了句:“你都不问我找陆总做什么,有没有预约吗?” 小姐姐弯起四十五度标准式微笑, “陆少,现在几乎全公司都认识您了。前几天, 杨特助还特意拿了你的照片发在公司内部群,让大家记住。您来,不需要报备。” 陆南石愣了下, 道了声:“谢谢!” 所以说, 电视剧里什么前台不开眼得罪大小姐或者太子爷的桥段, 全都是骗人的吧? 看着陆南石进入电梯, 前台二人互看一眼, 立马转过身拿起手机。 “通报!通报!紧急通报!小太子来公司了!” “小太子来公司了?真的假的?帅吗帅吗?网络上的照片很帅气呢!” “帅!相当帅!比网上的照片帅十倍!我一直以为陆总已经够帅气了。没想到小太子更帅!” “嗷嗷嗷,做前台就是好。颜控表示,我很嫉妒!太子爷在哪里?想见!” “小太子当然是直接去的十七楼啊!同在十七楼的秘书处的人大概能见到。你一个财务部的, 凑什么热闹!” “心塞!跪求小太子来财务部视察!” “市场部同求!” “你们都得了吧!小太子如果来, 陆总绝对陪着。你们真的想让陆总来视察?” “不, 还是不要了!” 此时。 陆南石并没有坐上所谓的六号专梯,因为他和陆致谁也没考虑到,他会一个人来公司的情况,所以,他没卡。 电梯里。大约是陆南石站得比较靠后,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后面进来的两个人从电梯外聊到电梯内,十分起劲,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面容。 “青姐,这小太子可真好福气。这回网上闹出的事,陆总手笔真够大的。我听说,为着这个,当初还着急把传媒公司和影视公司的人叫过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原本不过是个小山村的穷小子,转瞬就成了金凤凰。啧啧……” 语气中难掩嫉妒之意。 被叫青姐的人瞄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说他本就该是金凤凰,却阴错阳差吃了十几年的苦呢?” 那人一顿。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产生的差异。有人觉得陆南石是一夜暴富,飞上枝头,好命。有人却想到这些本该就是他应得的,却流落在外,无父无母,受尽苦楚。 青姐目光炯炯,“我知道你们这些公司里的小姑娘是怎么想的。陆总才四十岁,男人这个年纪正值壮年。何况他还长得帅气,又有钱。有点小心思很正常,可不代表就要把小心思付诸行动。人得有自己的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人嘴角一抽,被戳中心思很是尴尬,“青姐,我……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吗?我哪会这么想。何况我一个财务部的,又不像你就在秘书处,还是陆总的得力助手。整个十七楼,全公司最中枢的地方,除了杨特助,就属你最有资历和威望。这近水楼台的,我哪来的机会啊!” 这话表面是恭维,实则嫉妒。 青姐面色一变,也不和她多做辩解,语气重了两分,直言不讳:“两年前,公司投资部离职的叶姐确实和陆总谈过一段。这事当年陆总没想过隐瞒,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们就是因为看到了叶姐,才更多了两分心思,觉得自己也有希望吧?” “别人我管不着。但你是我介绍进来的。你要是做出什么丑事来,我也没脸。不妨直接和你说。断了这个念头。别看陆总花边新闻一大堆,大多都是假的。而且,陆总从没有再婚的想法。” 那人还是不死心,只是有些惧怕这位青姐,声音小了不少,“不结婚也没什么。只要能生下个孩子,陆总还能不顾着孩子?” 青姐挑眉:所以这是看着陆总对小太子的重视劲儿眼红? 呵!当人人都是小太子呢! “那你知道陆总和叶姐怎么分手的吗?因为陆总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这点在一起之前就说的很清楚,叶姐也答应了。可后来,叶姐不愿意了。婚姻她可以不要。但她想要一个孩子。陆总不肯点头。两人只能玩完。” “你知道陆总为什么不想要孩子吗?就是因为你口里的小太子。小太子走失这么多年,陆总就找了这么多年。他不允许任何人占据小太子的身份和地位,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另一个儿子。可一旦有了孩子,他怕自己无法做到这么狠心,厚此薄彼。所以十分干脆地选择从源头杜绝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人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可是,可是现在小太子找回来了,或许……” “没有或许!正因为找回来了,陆总更不可能也不需要别的孩子了。陆总有多紧张小太子,即便不在十七楼,你也应该看得清楚。所以,陆总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到小太子的人存在。别忘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陆总立了遗嘱,把一切都给了小太子。” 那人脸色一白,神情几经变换。 青姐见敲打到位,便不再理他。 身后一直压低存在感的陆南石一颗心不由得紧了紧。虽说“青姐”的话可能有猜测的成分,但他莫名觉得这就是陆致的想法。 突然间,他心里五味陈杂,一会儿酸,一会儿甜。 叮咚。 电梯门开了。正好十七楼。杨特助就站在门口。青姐有些意外,“杨哥!”问了好,又连忙解释魏萌的存在,毕竟十七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财务部过来核对上个月的报表。” 杨特助微微颔首,身子偏了偏,笑着冲里面喊了句:“小少爷!” 青姐和魏萌皆是一震,回头一望,看清身后人的脸,都吃了一惊。 青姐还好,魏萌想到自己的心思,面色忽地一白。 陆南石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和杨特助打了个招呼,径直走了。 陆致正在开会,杨特助把陆南石领进了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很大,还有专门的休息间。陆南石百无聊赖,随便看了看,就发现了书架上的几本书。 《青少年心理学》 《论父母如何与青少年对话》 《我与青春叛逆期的儿子》 《青少年的亲子关系》 《美国儿科学会育儿百科》 《宝贝公开课》 …… 看着这一长列的书单,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且书角褶皱,可见是经常翻阅的。 陆南石:…… 前面几本他可以理解,但后面几本是怎么回事!他是十八岁,不是八岁,更不是八个月啊! “南南!”陆致开完会回来,推门而入,看到书架前的陆南石,顿时窘迫起来,掩耳盗铃般快速把书一股脑挪到里面,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面上讪讪地。 陆南石掩下眼底笑意,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问:“爸爸开完会了?” 见陆南石没有刨根究底,陆致松了口气,笑嘻嘻说:“嗯,完了!你怎么想起过来了。” “下午没课,随便逛逛,刚好走到这边。” 虽然是“随便”,陆致还是很开心,“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出去玩?” 陆南石有些意外,“爸爸不用工作了吗?” “没事。交给底下人就行。爸爸听说城西的游乐园不错。你想去吗?” 陆南石一顿,突然想到刚才偶然发开的一本书中折叠的那一页标题刚好是:每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游乐园。 可是,那本书是针对3到7岁孩子的心灵教育的! 陆南石:……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他爸他现在的年龄?又或者其实他爸知道,只是想要弥补这些年的空缺? 抬头对上陆致带着忐忑的希冀目光,陆南石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眼弯起来,“好!” 可惜,二人想得好,却挡不住意外。 刚到游乐场,陆致就接到了电话。那边说什么不清楚,陆南石只隐约听到应该是陆兆平打过来的,陆致的面色很不好。 挂了电话,陆致看着陆南石,心底十分愧疚,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容易陪儿子来玩一趟,却要中途走,这让他怎么说? 陆南石先说了:“是那边的电话?” 陆致皱眉,“是!” “因为之前遗嘱公开的事?” 陆致一愣,陆南石没有明说,但他明白儿子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遗嘱公开本身就是想一箭双雕。一来表明自己对陆南石的重视,二来向所有人摊开自己对陆敖一房的态度。 陆致笑起来,“是!有些事情,总要解决的。不如破釜沉舟。” “我和爸爸一起过去吧!” 陆致摇头,“爸爸让人送你回家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陆南石知道,陆致这是不想自己去面对那边的牛鬼蛇神,即便那边伤害不了他,也会觉得恶心和烦躁。 陆南石没有坚持,目送陆致离去,这才回了家。 ******** 陆宅。 陆致视线一一扫过袁芳菲和陆敖,嘴角冷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公开遗嘱,还错了吗?” 袁芳菲咬牙,“你这样一弄,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你与我们不合。还有那些网友,哪来那么大本事挖出当年的事,这让陆家的脸面往哪儿放,你二哥在外还怎么做事。” 陆致轻呵了一声,“难道我们不合不是事实?还是网友说的当年的事不是事实?至于二哥?抱歉,我从没认过这个二哥。更不觉得这对他在外做事有什么妨碍。不过是不能借着我的名头拉单子了而已。怎么,那些当初拉着我的虎皮大旗搞来的投资方发现你骗了他们,要撤资了?” 一语中的,袁芳菲面色越发不好看。 陆敖直接跪了下来,“三弟,我知道小时候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伤害了你。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认错。我求你,求你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松松口。只要你松松口,他们一定不敢再闹。那些钱,我……我都投进去了。三百多万,我去哪里弄三百多万!” 陆致稳坐不动,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看着他,“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不会接受。若说伤害。一个我从没在意过的人,怎么可能伤害到我?伤害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伤害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陆兆平身子一晃。 袁芳菲心有不忍,将自己儿子拉起来,自己跪下了,“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知廉耻当了小三,是我破坏了你原本幸福的家庭。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二哥没有关系。不管你认不认,他都是你二哥。和你一样都流着陆家的血。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愿意承受。但希望你帮一帮你二哥。” 陆致哪能让袁芳菲一个人承担,只得又跪下了。 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的“罪状”。 陆致不为所动,“真是难得,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们这么有自知之明,清楚了解自己的过错。呵呵!”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与袁芳菲和陆敖卑微的态度和认错的诚恳形成鲜明对比。怎么看怎么觉得陆致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 陆兆平皱了皱眉,“小致,用得着每次说话都这样带刺吗?他们到底……到底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陆致轻嗤。 陆兆平嘴唇蠕动了片刻,叹声说:“你二哥现在也是没办法,说几句话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甚至三百万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陆致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正视陆兆平,嘴角透着苦笑,“几句话对我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三百万也不过是个小数目。可我为什么要给他?” 陆兆平咬牙,“就当是我求你,你救救他!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只这一次。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你帮了这一次。往后我再不会为他们说半句话!可这一次,如果你不帮他,他就完了! 怎么说如果不是你突然公开遗嘱,又在前阵子的商业酒会上放出话来,态度坚决。老二也不会突然被投资方联合撤资。老二这回做的是正经生意,就是用了你的名头,对你也没有影响。你何必做的这么绝!” “对我没有影响?”陆致的笑容极其讽刺,“你也是在高位上做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觉得这会对我没有影响?那些投资方为什么投资给他,既然是看得我的面子。这人情不需要我来还?或者抱着别的资源置换的目的的,不需要我用资源换?这叫做对我没有影响?” 陆兆平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致又说:“是不是在你眼里。陆敖他们对我做了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而只要他们出了事,我就应该帮他?只因为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可当年他事事跟我作对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 “不管是陆敖还是东林,一有事你就会知道,就会心急,就会出面想各种办法。可我呢?南南呢?你既然知道我在网上公开的遗嘱,知道网上那些人扒出来的东西。我不信前几天节目组遇上野猪这么大的突发事件,你会不知道。” “可是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有问过一句南南有没有事,受没受伤吗?没有!你的眼里只有陆敖跟陆东林。这样也好。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过来把话都说清楚。”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也是最后一次来这边。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过来,有什么事也不用再给我打电话。过两天,我会约一些记者,和他们好好聊聊当年的事。反正现在的网友神通广大,我们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了。想来他们很乐意我出面补充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说说我十七岁那年,你就已经把我赶出陆家的事实。” 陆兆平浑身一震,瞠目结舌看着陆致。 陆致笑起来,“怎么,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自然有人记得的。” 不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许家的太太和陆致的母亲关系好。一直说两家要结亲。陆放年纪大了,不合适。但许可莲却又长了陆致三岁。许太太有些犹豫,陆致母亲说,女大三,抱金砖。正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可后来,许可莲和陆敖在一起了。他想着陆致还小,对许可莲也没见多喜欢。既然许可莲和陆敖两情相悦,不如成全了两个孩子。至于陆致,他才十七岁,懂什么。等大点再说也不迟。 可陆致知道后,雷霆暴怒,还和陆敖打了一架。明明自己不喜欢,却还要抓着不放。他心里不喜,训了他一顿,陆致杠起来。他一气之下,让陆致滚出陆家,只当没这个儿子。 哪知道,陆致这么硬气,真搬了出去,即使在外面饿死冷死,也绝不搬回来。 提到这点,一直不吭声仿佛不存在的许可莲站了出来,“原来你还记挂着当年的事,你想怎么样?” 陆致瞥了她一眼,“别太自视甚高。放心,你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我一点也没有让你们离婚再娶你的意思。你还真配不上我。” 许可莲脸色一白,“你……当年你还小,你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这样,我和谁在一起,你又何必那么在意?” “呵!是啊,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各自嫁娶对谁都好。但如果是你提前和我说清楚,先解除婚约,再和陆敖发展,我保证没任何意见。但你们是怎么做的?直到你们要订婚了,我才知道真相!你们把我当什么?合着,你们做出这种事,我心里不爽,还成我的错了?” 陆致懒得理她,回头看向陆兆平,“既然已经将我赶出了陆家,那就干脆断个彻底。不过,目前国家法律可不接受什么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我会按照法定标准,每月付你赡养费。好歹不论怎么说,你都养了我十七年。吃了你的,喝了你的,我应该还。但除此之外,就免了吧!” 陆致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兆平身子一颤一颤,摇摆不定。 断绝父子关系?断绝…… 即便没有这种声明,即便国家法律不认可这种声明,但陆致这么做和断绝父子关系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陆兆平才忽然明白,只是承认陆南石的身份,陆致为什么要放出遗嘱,还有网上那么多关于他们家往事的揭秘。 这一切都是陆致自导自演。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陆敖他们又是怎么做的。他要光明正大,站在道德的高点彻底斩断这层亲缘关系。 他不再是陆致的父亲。 噗! 陆兆平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手撕后奶(2) 医院。 陆南石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 场面一团混乱。 陆致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 脸色铁青, 浑身僵硬, 看似凝滞了般一动不动, 唯有藏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 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敖一脸哀戚, 袁芳菲哭天抢地,“小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你二哥。你怎么对我们都没关系。可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呢!他是你爸啊!没有他, 哪来的你。何况你小时候,他也是疼过你, 抱过你,给喂过饭,教你走路, 认字的。” “现在他老了, 都七十多岁了。一身病痛, 心脏还不好。你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看他一次也就罢了。你好容易回来一趟, 他欢喜的不得了,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他说那种话呢!他要是,要是这回有个三长两短的……” 这话意有所指,句句透着是陆致气倒了陆兆平的意思。陆南石环视了一圈, 虽然是高干VIP区, 没那么人挤人, 但除了他们,也还有三两医务人员和病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陆致? 袁芳菲每说一句,陆致的面色就又沉上两分,但他依旧没动。陆北池比陆南石早了一步,上前挡在袁芳菲和陆致中间,“爷爷还在里面抢救呢,你这是做什么?说的好像三叔弄得爷爷这样似的。” 袁芳菲捂着嘴哭,“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说那种话,兆平怎么会……” “哪种话?奶奶不妨说清楚点。”奶奶两个字彷如在舌尖打了几个弯,带着不寻常的味道,“三叔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说这些,奶奶能说明确些吗?” 袁芳菲一顿,陆北池没有给你抢白的机会,接着说:“何况,爷爷真是因为三叔的话气倒的吗?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二叔呢!二叔当年想学三叔做生意,败了不少爷爷的积蓄。听说最近又一头扎进去了,好像还惹上好几个投资方,背了几百万的债吧?” 围观者交头接耳起来,袁芳菲心下一紧,有些事情显然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尤其能在高干VIP区的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多少有些消息渠道。 袁芳菲张着嘴,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不然她攻讦陆致不成,反而还会带累了陆敖。 “我……” 才一个字,刚巧陆放匆匆赶过来,二话不说,直挺挺坐在陆致身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不急,阿姨坐,慢慢说!把始末都说清楚,别搞得看热闹的人断章取义,闹出误会。” 这话说的平静,可陆放常年军旅,手上鲜血不少,且又居于高位,气势外放,袁芳菲本就有些怵他,这会儿更是心颤。竟一时不知要不要说,该怎么说了。 而就她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陆放已经一锤定音,“不说也好。爸还在里面呢,我们就在外面闹,让人看着也不像话。再说医院需要的是安静,大喊大叫算什么事。” 这话一出,袁芳菲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都是扰乱医院秩序,都是在老爷子抢救的时候闹事! 袁芳菲气得心肝儿疼,却无可奈何。 这边四人坐一排,陆南石挨着陆致,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爸爸!” 见是自己儿子,陆致冷硬的态度收敛起来,面色慢慢回暖,“爸爸没事。” 陆南石“嗯”了一声,没再开口,但心里却明白陆致不过是不想让他担心。没事?怎么会没事呢? 陆致或许对陆兆平早已经死心,也早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更早已学会了用漠视去抚平曾经的伤口。但到底在八岁前,陆兆平曾真心疼爱过他。得到过再失去和从来没有过是不一样的。 况且,即便现在陆致不在意了,也同样对陆兆平的生死不关心了,但那是建立在这个生死与他无关的前提下。 如果陆兆平这次没有挺过来,因为自己几句话犯病去世。陆致绝不会觉得大快人心,反而会成为一根刺,永远埋在他的心里。 以前的伤害和父亲的死因夹杂在一起,会让他余生都活在这种煎熬里。 陆南石不想看到这样的存在。他看着大门紧闭的抢救室,闭上了眼睛,双手藏在裤兜里暗自算起卦来。 他见过陆兆平,却没有真正去看过他的面相,毕竟每天见得人这么多,他不可能每个人都在意面相去仔细算一算。可如今回忆起来,加之自己掌心摸出的铜钱,陆兆平这次应该不会死。可是,他的寿数,他的命数…… 他,即便可能有家庭问题,但不至于是父子生怨,众叛亲离的结局才对。 怎么会…… 吱呀—— 抢救室门开了,陆南石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卜算被打断,只得就此作罢。 众人纷纷涌上去,“医生!怎么样?” “病人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呆会儿会让人送去病房,不过你们记得要注意点,别再让他受太大刺激。病人一直有些心血管疾病,年纪又大了,得住院观察一阵子。你们谁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陆致开了口:“我去吧!” 倒不是他抢着揽事付钱,而是他实在不想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要以什么心情去面对陆兆平,只能不见。 陆放默认了他的选择。 病房。陆兆平还沉睡着,没有醒过来。袁芳菲等人也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 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好几次,安监护设备,输液,记录基本体征等数据。一切办妥,这才交代家属:“你们先出去吧。让病人好好休息。放心,医院有24小时监护,不会有事。就是要陪床,最多留一个就好了,不用大家都挤在这。” “谢谢!” 陆放亲自送了医生出去,袁芳菲等人也跟了出来,毕竟有医嘱在,袁芳菲年纪也不小了,不太适合陪床,即便要陪,也要先商量一下,至少要回家一趟收拾东西。 然而,陆南石却没有走,不但没走,反而离病床上的陆兆平越来越近。 “南南!” 陆北池有些奇怪,走了过去,却见陆南石背对门口众人,左手拖着陆兆平的手,右手拿出一根针,刺入陆兆平的指腹,一滴鲜血滑落,掉在陆南石一早准备的符纸上。 符纸冒出青色的淡淡烟雾,被血染之处,烧出了一个洞。 陆北池眼皮惊跳,诧异地看在陆南石,“这……这是什么?” 陆南石收了东西,刚要开口,却又被陆北池打断,“我们出去!” 不宜在这里说,也不宜现在说,别人会察觉出异样。 二人出了病房,趁众人还在和医生交流的功夫,溜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道内,陆北池压低了声音说:“你确定了吗?” “确定!” “是谁?” 陆南石身子半偏,让出楼道两扇门的缝隙,从缝隙望去,正好看到病房门口和陆敖等人说话的袁芳菲,陆南石怀里的符纸燃起的青烟,化作一根丝线,另一头刚好缠在袁芳菲的身上。 这样的丝线,寻常人是看不到的。以往的陆北池也是看不到。可现在,他能看到了。 他十分震惊,“她是玄门中人?” 陆南石摇头,“不像。我在她身上没发现入道者的气息。而且,我之前去过老宅,见过她和爷爷,可那时并没有发现异样。虽然可能是我没注意,疏忽了。但也是因为爷爷体内的东西是几十年前下的,下蛊的人手段不强,联系并不是十分紧密的原因。” “至少她一定有问题就对了。几十年前……”陆北池一顿,突然想到这几十年间发生的事,陆致所经受的一切,陆兆平身上种种矛盾疑点,他皱起了眉,“这件事一定要立刻解决。” 陆南石也是这个意思。不论他们对陆兆平的感情如何,即便陆兆平不是他们的爷爷,这种害人的手段也应该杜绝。 只是,如果要动手,必然不能瞒过陆放和陆致。 陆北池想了想,“你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可这时机什么时候算合适,谁说的定。不如就今天吧。把一切摊开了说清楚。” 陆南石没有反对,却想到他上次有点“坑”自己的话,及时插嘴,“好!我去找爸爸,你去找大伯!” 陆北池:…… 他刚想说让陆南石帮他……额……好吧!算了。就这样吧! 两人分工合作,陆南石在电梯口碰上办完住院手续的陆致,直接把他拉走了。 休息室。 陆南石有些紧张,手心已经出了层薄薄的汗。灵异神怪之事,大家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况且,对于玄门中人,大家的看法也不一样。有人尊崇,甚至逢迎。也有些惧怕。他不太确定陆致会怎么想。 陆致呆滞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陆南石只能静静等,半晌,他忽然听到陆致开了口,“南南,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确实有些让人难以相信,陆致没觉得他神经病已经算好的了。 陆南石手掌在镯子上一拍。镯子立刻飞出手腕,化作一把剑,在空中绕了一圈,乖乖被握在陆南石手中。 陆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宝剑睁大了眼睛。 又是一阵静默,好一会儿,陆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抓住了陆南石的手,“那你做得事,是不是都很危险?” 鬼神妖魔啊!怎么能不危险! 陆南石愣住了,陆致没有觉得他可怕,也没觉得他神经病,第一时间想的是,他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伤。 陆南石心中温暖,嘴角笑起来,“爸爸放心,我很厉害的!师父说以我的本事,在现今玄门式微的世道,能伤我的不多。” 听到这句师父,陆致有些恍惚。他派人去过青山村,自然知道陆南石是师父养大的。这个师父守着一间破道观,道观后有一些农田。他们师徒二人就靠这些过活。那位师父偶尔也会给别人开光收惊,也有卖些自己雕刻的东西。 他也知道陆南石跟着师父学了不少这些本事,可他只觉得不过是寻常寺庙道观安慰人的把戏,就是算命看相大概也和风水街那些装模作样的瞎子差不多。 他一度觉得一言难尽,奈何是自己儿子,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何况,就当是点爱好吧。谁还没点爱好了。陆家又不是供不起这点爱好。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本事是真的!而且还真的让他瞠目结舌! 忽然又想到陆北池,心突地再次紧了起来,“那小北……你说小北也……” “大哥现在很好,修行很顺利。爸爸别担心,我会看着的。” 陆致张了张嘴,陆南石明白他的顾虑,笑起来,“我知道爸爸忧虑什么。可是爸爸,大哥以前在军中就一定安全吗?他出的那些任务,并不比现在我们做的事要轻松。爸爸应该相信我们。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即便真有危险,我们也有后手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陆致想了想,叹了一声,没再纠结,只是看着手腕上的菩提串失笑,“这是你特意做的吧?这么看,当初顾曼是不是也有问题,所以你才……” 毕竟顾曼的事太奇怪了,虽然官方出来说了话,但他总觉得有隐情。只是此前从未把隐情和这种奇闻连在一起,可现在知道这种密辛,怎么看怎么觉得顾曼是妖的可能性很大。 陆南石点头,“是!她是一只狐妖。被我杀了。大哥也知道。这件事就是大哥负责善后的。” 陆致了然。 咚咚。 敲门声响,是陆放。兄弟俩对视一眼,就明白彼此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身后,陆北池跟了进来,“其他事晚点再详细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爷爷的问题。” 陆放点头,“我来安排。”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理由,将袁芳菲一个人请到了病房,关上了病房门,谢绝了医务人员的进入。陆南石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扔,符纸消失无踪,整个房间闪现出一层光膜,转瞬不见。 陆致陆放都有刹那的愣神,陆北池解释说:“隔音符。现在这间病房内无论发生什么,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听见,也不会有人闯进来。” 袁芳菲神色一闪,面色大变,“这……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手段,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然而门口被陆放死死挡住,完全没有出路。 陆南石失笑,“什么手段,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如果不清楚,你怎么会在爷爷身上下同心蛊。” 同心蛊三字一出,袁芳菲身形一僵,却是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南石不和她多说,和陆北池二人走到病床前,将陆兆平的衣服掀开,袒露胸腹。 陆南石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张符篆,然后平掌放置在陆兆平皮肤一寸上空,自喉颈开始,慢慢往下,移到腹部时,表皮肤突然拱起了一个包,蠕动着。彷如一条虫子被什么东西桎梏着,想要逃离囚笼,却怎么也闯不出去。 陆北池大惊。陆南石神色如常,伸出右手在左手手背上方又划了张符,平掌一压,附在左手上,符篆透过手掌,隔空打入腹内,虫子像是受了刺激,挣扎地越发厉害。 陆南石手掌一点点犹疑,虫子似是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走。从腹部到胸部,经过肩膀,再顺着手臂到了手腕。 陆北池适时在陆兆平腕部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虫子从伤口蹦了出来,掉在地上。如同被欺负了的孩子想要寻找父母撑腰一般,蠕动着,一点点朝袁芳菲靠近。 袁芳菲面色越发难看,一点点往后退,喊着:“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等陆南石和陆北池配合着给陆兆平包扎好,虫子已经爬到了袁芳菲脚边,而袁芳菲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爬上柜子,眼看着虫子顺着柜子脚往上挪,袁芳菲再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撒出去,围成一个圈,虫子被困在圈内。 陆南石“咦”了一声,“难怪,我没从你身上看到半点入道者的气息,你却能控制得了这蛊虫,原来用的是这手段。” 陆致皱眉,问出自己的疑问,“同心蛊?什么东西?苗蛊?永结同心?” “算是苗蛊,却也不全是。最初起源确实出自苗疆的蛊术,但后来流传了出去,也就并非苗疆人独家的了。而且经过这么多年,流传的版本也不一定完全,还曾经过改版,和当年的苗蛊已经不和混合而论。至于永结同心之说……” 陆南石嘴角勾笑,“世上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用一种蛊来解决。苗疆最初的同心蛊其实是情蛊,虽然有保障恋人忠诚的手段,但制约是双向的,且必须在双方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自愿服用。可这个同心蛊不是。它是从情蛊演化而来的,控制人心的手段。” 陆放陆致陆北池都愣了,“控制人心?” “没你们想得那么厉害,如果真能随意控制人心,那这世道还不乱套了!” 陆北池皱眉,“那这个……” “算是演化出的低配版吧。在必要的时候,只要利用自己体内的母蛊做法,就能放大中了子蛊的人心中的某些想法。让他的思想与自己一致。顾名:同心。” 此话一出,三人静默。他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不是这些年来,袁芳菲就是利用这东西,让陆兆平不断觉得陆致不好,不断加深对陆敖的疼爱和愧疚之情? 陆南石看向袁芳菲,“你体内有母蛊,却没有道行。不过给你这东西的人想得倒也周道,还给你准备了虫粉。这样一来只要你需要,可以给爷爷喂虫粉,子蛊吃了虫粉,就会让你如愿。虽然效果比自己用术法激活母蛊来感应和支配子蛊差上一截,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 袁芳菲面色很难看,却无法反驳。从她拿出虫粉的那一刻,不,或者说从陆南石帮陆兆平驱逐出子蛊的那一刻,她就输了。 陆致忽然想到什么,走近她,“给你这东西的人是谁?他还帮你做了什么?当年沈婉和南南出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陆南石微惊,转头看去,陆放神色平淡,看来也是早有此想法。 陆北池叹了一声和他解释:“当年爸和三叔都觉得事有蹊跷,可惜找不到任何证据。所有相关人和事看似都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爸和三叔虽然心中奇怪,也只当自己可能是疑神疑鬼了。但这个结却一直藏在了心里。” 陆南石明白了。如果是寻常人,不可能做的这么了无痕迹。可若是用的不寻常的手段,那就说得通了。如今同心蛊都出来了,陆致自然想到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造成了当年的车祸。 袁芳菲闭口不言,一个字也不肯说。 陆致冷笑,“你不说没关系。你如今事迹败露,你以为你用这种手段控制老爷子,老爷子知道真相还能那么护着你?何况,同心蛊的效果已经没有了!” 袁芳菲神色大动。她不得不承认陆致说得一点也没错。没了同心蛊的“同心”效果,而陆兆平又知道了自己对她的算计。她摸不准陆兆平会是什么态度。 陆致目光如利刃,“你信不信,出了这扇门,我有一百种方法能对付陆敖。别的不说,至少我能把他背上的债务从三百万变成三千万,甚至三亿!”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那是他的逆鳞! 别怪他狠心! 章节目录 第44章 手撕后奶(3) 陆致立即转身, 开门预走, 半句话不多说。袁芳菲唬了一跳, 大喊:“不!” 她急了, “不关小敖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能这么对他。” 陆致面无表情回头, “是吗?” “是!我对天发誓, 陆敖从来不知道我用的手段, 更加不知道这世上有蛊虫的存在。他只是单纯以为他父亲疼他。”袁芳菲三指并拢朝天,言之凿凿。 这点,其实不论陆致陆放,还是陆北池陆南石, 都是相信的。 毕竟陆敖不像是知情的样子。而且看袁芳菲的手段,当初她用蛊虫的时候, 陆敖或许还不懂事,甚至可能还没出生。最重要,陆南石燃起的青烟, 只在袁芳菲身上发现了母蛊, 未曾在陆敖身上看到因果线。 “如果你说出是实情, 我可以答应今天的事不祸及无辜。” 袁芳菲看着陆致, 似乎在考虑他话中的可信度。陆致轻笑, “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是啊。相信,或许陆致会做到。不相信, 陆致马上会动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说!”袁芳菲垂下眼, “没错, 当年沈婉和陆南石的意外,是我做的。” 即便陆致心里早有了底,可当听到确凿的实话,他还是难以接受,青筋大跳,指节泛白,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掐死袁芳菲。 好在陆放冷静,及时拉住了他,道:“接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搭上的有这种本事的人,我们要知道全部!” 袁芳菲很是犹豫,可陆致双目赤红,陆放压根不给她退路,她咬咬牙,也只能交待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正好是动荡十年初期。国家提倡科学,禁止迷信,到处是打到封建迷信的口号和呼声。他们家不但是做这个的,祖上成分还不太好。自然被批斗的很厉害。即便他们有些玄门的本事,可在大环境下,也难挽转局势。” 陆南石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陆北池从特调局的资料也知道不少,玄门士族被打击的很厉害,许多典籍和传承被毁。玄门人虽厉害,却也有制约,五弊三缺就是其一。 “可就算是这样,以他的本事,不求富贵,保全自身还是能做到的。奈何他遇上了一只厉鬼。这只厉鬼和他家祖上有仇怨,在他们家受难之时趁火打劫。他拼死杀了这只鬼,自己也受了重伤,逃到了我家后院的杂物间,被我救了。” “我喜欢听他讲那些鬼怪的故事,就收留了他。瞒着人每日给他送些吃的喝的。他养了一个多月,伤好了。可时局如此,他也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干脆留了下来。” “国家突然提出要让知情下乡。我也在名单当中。可我不想去。谁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城?何况,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贵,却也不愁吃穿,没受过苦,怎么过得了乡下日子。” “但我父亲的能力微弱,拖了些关系,也没能搞定这回事。偏偏那么巧,就在这个时候,陆兆平因为公务,来了我们那里。我伯父在招待所工作。因着这点,我经常去他那里玩,他没有子女,对我视如己出。我也会经常帮他做一些招待所的工作。” 袁芳菲顿了会儿,目光悠远,“当时陆兆平还不到三十岁,长得很俊。我不小心把汤洒在他身上,他也没说我,还反过来问我烫到了没有。我从宴席上其他人的嘴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陆放眼神微凝,陆兆平那会儿虽然职位还不高,但却有个开国元勋的父亲,正呆在副国级的位子上,知道了这个,袁芳菲怎会不动心。而且如果能攀上陆兆平,不但知青下乡的事解决了,袁芳菲还能一飞冲天。 袁芳菲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双唇,“陆兆平一开始对我还算客气。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何况又有人想巴结他,拼了命地撺掇搭台子。一来二去,他也就半推半就地要了我。可他想得好,只以为是一夜风流。但我不愿意。我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如何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陆南石几乎不用想就猜到了后续,“所以,你问被你救了的那个人要了同心蛊?” 袁芳菲不答,算是默认了。 半晌,又说:“我本来以为跟陆兆平来了燕京,就能做官太太,有大好的日子。可谁知他不肯和妻子离婚,甚至可以说从没想过要和妻子离婚。我一个未婚女人,还带着孩子受尽别人的指指点点。” 说到这里,袁芳菲似是很不甘,很委屈,眼眶微红,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年的屈辱,很是心酸。 “可没关系,我能等。事实证明。我也等到了。他妻子死了。我终于进了陆家的门。最初在陆家那几年,我确实觉得扬眉吐气,风光无限。但我没想到后来他慢慢脱离政治中心,权力下放,更是退了下来。他的地位和影响力越来越弱。可偏偏你……你们……” “你们一个在军中威望愈高,一个在商界做的风生水起。可小敖呢?凭什么他就只能当个小公务员?他哪点比你们差?我不甘心!我费了这么大劲,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就是想要做人上人,难道到头来还是要被原配的孩子欺压一辈子吗?” “陆放当时在军中,我插不上手。就是做法,也得有媒介。况且,军中的事,小敖根本应付不过来。所以,就是拉你下了马,对我们的好处也不大。” 陆放轻呵,“所以,你选中了小致。小致当时的身家虽和现在不能相比,但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发展势头良好。你最初的目标是小致吧?小致一死,他的财产就变成了遗产。沈家比不上陆家,手段有限,地位有限。而南南也不过是个不满五岁的孩子,更好拿捏。” “你只要用老办法,控制住爸爸,得到爸爸的全力支持。小致至少大半的家财都是你的。甚至如果运作的好,还可能是全部。” 袁芳菲一顿,看向陆致,“是!我最初的目标确实是你。他给了我一张符,让我烧了放在你的饮食中,只要你吃了,三天之内必然出事。我知道你不信我,对我十分提防。所以,我将那张符化了做成糕点,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绿豆糕。” “我骗沈婉说,是陆兆平特意让人给你做得,让她带回去给你吃。她本来有顾虑,知道你对我们的态度,怕你不喜。我和她说,好歹这是陆兆平这个做父亲的心意。让她别和你说是我们这边拿过去,你不知道,自然就吃了。沈婉没多想,也不觉得我敢在食物里下毒,自然答应了。” 陆致面色煞白,声音颤抖起来,“可我……我早就已经不喜欢吃绿豆糕了。那糕点是……是……” 他喉头哽咽着,说不出来。可谁都知道,绿豆糕被沈婉和陆南石吃了。所以…… 陆南石神色闪动,他想得比其他人更多一些。这样的手段,实在阴毒,照这样说,按理他也是没有活路的。这大约就是师父所说的,他身上的大功德救了他一命。可却也让他落入颠沛流离之境。 若不是遇上师父,他未必能在人贩子手里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陆放又问:“所以你将错就错,想要小致认下东林?只要东林做了小致的儿子,你自然有法子得到小致的财产。可惜没能得逞。既然计划失败,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再来一回?” 袁芳菲苦笑,“当初他把同心蛊交给我之后,就离开了。随后好些年我都没见过他。及至十三年前在燕京偶遇上。我向他提出这个要求,他本是不答应的。我恳求他,又搬出救命之恩说事。他才答应了,却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陆致暴怒,恨得咬牙切齿,“他是谁,现在在哪?” “他不在了,几年前去世了。” 陆放眸光闪了闪,突然转头询问陆北池,“你说,国家虽没有公开,但却有明文规定,不能在普通人身上使用玄门手段?如果有人违反了这条规定,怎么办?” “会先征询苦主意愿,可以以牙还牙。如果苦主没这个手段或者不想恶心自己。特调局会抓人。局里有专门应对犯事的玄门之人的监狱。也有审判庭。” 玄门手段和正常人不同,自然处理方式也和违法犯罪之人有些差别。 陆放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看向陆致,“你觉得呢?” 这是问他要选择哪一种方式。不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陆南石和陆北池二人都能帮他搞定。 陆致沉默了会儿,目光突然转向地上被困住的子蛊,“她之前很害怕这虫子?” 陆南石会意,“子蛊一旦被逼出,会自发寻找母蛊。但由于是被非常手段逼出来的,一旦子蛊母蛊结合,身怀母蛊的人会被反噬。子母蛊会吸收她的精气神,让她快速衰老,生气流失,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难怪,难怪她那么害怕。 陆致“哦”了一声,极力压制怒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那就如它所愿吧!” 袁芳菲面色煞白,“你……不能!你不可以这么做!不……不行!” 然而陆南石压根没有理会她的恐惧和乞求,大手一挥,虫粉散去,失了桎梏,虫子再度开始爬行,慢慢地爬上袁芳菲的脚,小腿,大腿…… 袁芳菲惊叫着,抖动着,可都不管用。虫子牢牢黏在她身上,不一会儿顺着她的衣领爬入她的脖颈。袁芳菲伸手想要把它拍下来,可才接触它,虫子便沾上了她的手,咬了一口,顺着伤口钻进体内。 啊—— 袁芳菲惨叫一声,捂着伤口,不停地挠,想要把虫子揪出来,可虫子早已隐没入体,消失地无影无踪。认清这个事实后,袁芳菲啪一下瘫倒在地,不过几分钟,精神便颓败了下来,鬓角多出几丝白发。 别看她也有六十多岁,可素来注重容颜,保养美容做了不少,看起来还是比较年轻的,至少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十来岁。可现在,这十来岁大概就只剩五六岁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之后会一日比一日严重,直到死亡。 陆南石挥手撤了隔音符,陆北池架着袁芳菲,陆放对陆南石使了个眼色,紧随其后出去了,有他和陆北池二人照应。别人也都只当袁芳菲是担心陆兆平,不会多想。而若是袁芳菲胡言乱语,也得有人信。况且陆放和陆北池可不是能让她随便开口的人。 陆南石靠近陆致,却发现他的目光在陆兆平身上,望过去,这才发现他们一心处理袁芳菲的问题,竟是都不知陆兆平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显得十分激动,却因为身体原因,叫喊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口,发出低低的吼声。浑身颤抖着,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悲怆。 陆南石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爸!” 陆致收回视线,慈爱地摸了把陆南石的头,彷如摸才几岁的稚龄儿童。当年他抱在怀里白白嫩嫩地糯米团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陆南石不太习惯这种亲昵,却没有躲开,看向陆致的目光更是担忧了。 “爸爸!” “爸爸没事,爸爸想自己呆一会儿。你先出去,好不好?” 陆南石有些犹豫,可对上陆致带着恳求的眼神,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头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陆致和陆兆平。 陆致搬了跟凳子坐在床边,神色超乎寻常的平静,“你都听到了?” 陆兆平挣扎着,好像想说什么,陆致很贴心地摘下他的氧气罩,让他说话顺畅些。 “小致,我……我……咳咳……” 他此时身体虚弱,但就这么几个字已经有些气喘。 陆致抬手给他顺气,动作温柔,可眼神却冷漠地好似对待陌生人。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原谅你,体谅你?是不是想说这一切都是袁芳菲搞得鬼,你也是受害者?” 陆兆平面露喜色,紧紧抓着陆致的手,“小致!” “可是那又怎么样?” 一句话又让陆兆平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你没有听到南南怎么说的吗?同心蛊可以放大心中的某些想法,让他靠拢身怀母蛊之人,与之思想趋于一致。是放大,不是无中生有!” 陆兆平睁大眼睛,心里慌起来。 “如果你从来没这么想过,袁芳菲能控制得了你吗?就比如你大概从没想过和母亲离婚,所以她无计可施。你猜,要是当年你曾有过这种想法,现在会怎么样?” 陆致轻轻嗤了一声,真是可笑,此时他的心中居然很是庆幸这个同心蛊的作用只是放大。如果不是放大,如果这一切都是袁芳菲的诡计,陆兆平是被无辜选中的棋子。如果这都不是陆兆平的本意。陆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面目去面对陆兆平。 一如既往的漠视,甚至是指控吗? 不对吧!毕竟陆兆平是被袁芳菲所害啊!可要原谅吗?如何原谅?即便同是受害者又怎么样?那些年他所受的委屈就不存在了吗?他所受到的伤害就能够轻描淡写揭过了吗? 陆致十分清楚,不能的!终其一生都不能!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这个“放大”二字。这样,他不必背负良心的不安,不必左右为难。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坚持原来的态度和想法。 突然间,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竟是低低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对你不公平?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想要的结果对我公平吗?更何况……” 陆致顿了会儿才接着开口,“现在子蛊已经驱除了,袁芳菲也已经没了制约引导你的手段。对于陆敖的事,你这会儿是怎么想的?” 陆敖,陆敖! 袁芳菲再不对,可陆敖却到底还是他的儿子。 陆兆平不知道袁芳菲口中的那个人是“他”还是“她”。不知道袁芳菲和这个“他”或“她”的情谊有多深。 但陆兆平不傻,他在很早前,就确定过一点。陆敖是他的亲生儿子。千真万确。 陆敖…… 陆兆平忽然又想到了那三百万,他的神色复杂起来,显得十分纠结,十分为难。 陆致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觉得在意料之中。 “三百万,说少不少,说多也并不多。我们打个赌吧。我不出手,你也不出手。陆敖和袁芳菲照样有办法摆平这笔账!” 陆兆平微愣,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迷茫。 “袁芳菲清楚你有多少家底,可她有多少私房你了解吗?你以前可是正部级,又在重要部门。迎来送往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有你的扶持,就算是小三上位,有些人也会给袁芳菲几分面子。即便你自认为自己没在任上做过滥用职权大肆敛财的事。但你肯定袁芳菲也没有吗?” “有时候不需要你亲自出面,你的夫人这个名头就已经足够了。” 陆兆平蓦然大骇,陆致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可是袁芳菲怎么会……转瞬想想袁芳菲对他做的事,即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袁芳菲做得出来。 陆致重新帮他带上氧气罩,站起身,“休息吧。你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是曾经厌过你,恨过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到得今天,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在意了。” 是啊!很多事情不在意了。可该在意的永远不会变。 比如,他妻死子散。若不是袁芳菲,沈婉和陆南石不会遭这份罪。而纵容袁芳菲,让她有这个机会的人,是陆兆平。 陆致径直出了病房,从始至终,表情都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没忘记拜托医生和护士多照看点,又询问了请看护的问题,直接交了费。 医院门口。 陆放和陆北池已经遣人将袁芳菲“送”回去,陆南石找到他们时,他们正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大伯,大哥!” 见他身后没有陆致的身影,陆放问了一句,听闻解释微微蹙眉,却终究只是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大伯,她……额……” 陆致不承认也不接受袁芳菲,别说妈,一句阿姨都没叫过,陆南石自然也不叫什么奶奶,舌头打了个弯,找了个“她”来称呼。 “她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们信吗?” 陆放失笑,“信与不信重要吗?那种情况下,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却不肯透露那人的身份信息,就说明即便我们用强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多此一举?但是……” 话锋一转,“她不说,难道我们不会查?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查起来不容易。可袁芳菲在老家的人际关系不会太复杂,即便物是人非,总有人记得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人过留痕,只要曾经出现过,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没关系。我还健朗,你爸爸年纪也算不上大,我们都等得起。” 陆放的意思很明白,不论花多少时间多少人脉多少精力,这件事会一查到底。 “即便真像她说的那样,那人确实死了……” 陆放顿了片刻,陆北池接口说:“也要找到他的坟!” 这样的坚决和笃定,陆南石微微愣了一秒,转瞬跟着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手撕后奶(4) 回到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父子俩随便吃了点东西, 谁也没再提这档子不愉快的事。 陆南石偷瞄了陆致好几眼, 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不论怎么看, 陆致都十分镇定, 该吃吃, 该喝喝。完全没有半点才经历了一场“大事”的模样。 陆南石欲言又止。 想开导?额,这像是需要人开导的样子吗? 想安慰?哎,这也不像是需要人安慰的表情啊! 到头来,只能作罢。 一切风平浪静。可就在第二天, 陆致在正常出门上班的两个小时后,放了一个超级炮弹! 他在公司办公室里, 接受了墨鱼直播的采访。陆南石是和所有人一样在收到手机的直播消息推送时才知道的。 打开链接,屏幕里,陆致坐在沙发椅上, 记者坐在对面。 记者:大家都知道陆总鲜少接受采访, 今天为什么接受了? 陆致:不是你们给我发的邀约吗?而且现在陆氏注资墨鱼, 成为最大合伙人, 我怎么也该出点力。 记者:…… 网友:“哈哈哈, 陆总,这么直接坦白自己就是为了给自家直播平台做宣传真的好吗?” 网友:“啊啊啊啊,陆氏这是要屌炸天啊!影视制作有它, 传媒公关有它, 院线有它, 电视台有它,影视基地有它,现在还有了直播平台!果然是横扫娱乐圈各大产业……” 记者:好的。陆总,我们正式进入采访环节,我手中征集的问题都是目前网友们比较关心的。 网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网友:“墨鱼直播的采访间一般问题都直刺热门话题,非常犀利。但是以往对应的是网红和小明星,陆总这么一个大佬,又已经是自己大老板……不会也敢吧?” 网友:“墨鱼,挺住!坚持你们的风格!陆总又怎么样!问,赶紧问!” 记者看着唰唰往上涨的弹幕,不负众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前些天,陆总在网上放出了遗嘱,想问一下,陆总看起来还很年轻呢,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立遗嘱? 网友:“嗷嗷嗷,卧槽!劲爆了!” 网友:“劲爆个鬼啊!这也就拐着弯问一下遗嘱背后是不是有故事,有本事,直接问啊!” 网友:“好歹是大老板呢!不怕惹怒了,直接炒鱿鱼吗?能这么拐着弯问,已经很不错了!” 陆致:很奇怪吗?立遗嘱省了很多麻烦,财产分割一目了然,有些人也不用绞尽脑汁耍手段了。一劳永逸。 网友:!!! 网友:“话里有话!” 网友:“这算不算验证了大家的脑洞?陆家不太平啊!” 记者:陆总的意思是有人争产,为了以防万一吗?我看陆总的遗嘱里还特意提到自己或遗嘱继承人突发意外的情况,是不是说明这个万一可能有生命危险? 网友:“震惊!我收回之前说记者委婉的话!记者好样的!真是敢问啊!” 网友:“为记者捏了一把汗!” 陆致:这不是很正常吗?电视电影里面不很多这种,有些家业的,家里各种亲戚都要来插一脚,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资格,够不够得着?手段层出不穷,让你大开眼界。 记者:…… 网友:“陆总这回答…替记者小姐姐默哀一秒,懵逼地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啊!” 网友:“果然啊!大家都是福尔摩斯!还真猜对了陆家的一堆糟心事!” 网友:“好了,现在几乎没有疑问了。陆总这话不要太明显!” 记者:那陆总口中的“各种亲戚”指的是? 陆致:你们不是已经把我们家几十年前那点事都扒的差不多了吗?既然知道,这答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还用问? 记者网友:…… 网友:“陆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总!” 网友:“陆总的采访回答让我叹为观止!” 网友:“陆总:我就是这样直接!” 网友:“陆总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呢!” 网友:“避讳个屁啊!出轨渣爹,小三后妈,还有一个跳着脚要抢你财产的所谓二哥,避讳?陆总干嘛要避讳?做错事的又不是他!” 网友:“+1,支持陆总!渣男贱女最恶心!还好意思来觊觎财产,脸有那么——大!” 记者好容易稳住自己的表情,看了下台本,接着问:好吧。那我们来问问陆总的创业史。据说陆总十七岁就开始出来闯荡了?想想我们的十七岁,大概还在烦恼学业太过繁重,或者父母管的太多吧? 陆致面不改色:没办法。我没有父母可以依靠,无家可归,只能自己给自己拼出一片天来。 记者网友:…… 网友:“没有父母可以依靠?母亲我可以理解,网上都说了,八岁那年去世了。父亲……额,好吧。不是有句话吗?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而且看扒出来的那一堆奇葩事,这亲爹还真不如后爹呢!可是无家可归是什么意思?” 网友:“总觉得无家可归这四个字信息量很大!” 马上记者就问出了网友们的疑惑:陆总说无家可归,是怎么回事? 陆致耸肩,露出惊讶脸:你们不是都很厉害,把当年的事查的一清二楚了吗?不知道我十七岁就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记者网友:!!! 网友:“卧槽,前面说什么劲爆的,这才是真劲爆吧!十七岁啊,就算那个年代成家立业的早,可十七岁那会儿,陆总也还在继续学业啊!什么爹能狠心到把儿子赶出家门?” 网友:“果然是一出豪门狗血大剧,不枉我的脑补!” 网友:“感觉已经不是十万字长文,而是百万字大长文的剧情了!” 网友:“叹为观止。所以说,十七岁就把小儿子赶出家门了,现在哪里来的脸帮着二儿子再来要小儿子的财产?” 网友:“就问是亲生的吗?亲生的会这样?这怕是还没充话费送的待遇好吧!” 网友:“处处有奇葩,豪门特别多!” 网友:“亏得当年还是政府高官,还是开国元勋之后呢!脸呢!” 网友:“别!和人家开国元勋大人没啥关系,至少陆总和他大哥陆放都还是铁铮铮一条汉子,一个在军中保家卫国,一个在经济上支持国家财政。只是中间这一代歪了而已。开国元勋不背这个锅!当年要不是这些开国元勋,抛头颅洒热血,我们哪里来的今天的好日子!” 网友:“+1,只能说陆兆平白瞎了开国元勋的骨血和气节!” 网友:“陆爸爸不哭,虎摸!” 网友:“噗,楼上认真的吗?陆爸爸哭什么哭,以爸爸的实力,直接天凉王破!” 记者看着对面的陆致,再看看网上的弹幕,感觉自己手里的台本要问不下去了。反倒是陆致不等她引导,十分自然地继续了话题。 “十七岁创业有什么值得说的,我第一次还失败了呢。第二次才赚了几十万。” 网友:“这么轻描淡写说这话真的好吗?才赚了几十万?才几十万?陆总,你知道当年的万元户都是佼佼者吗?” 陆致:我儿子比我厉害,他现在十八岁,玩了一把,就赚了三百万! 记者网友:…… 网友:“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了。” 网友:“所以,这是大佬的儿子也是大佬?” 网友:“好奇玩的是什么,什么东西玩一把赢三百万?不会是澳门赌博吧?” 网友:“我觉得应该是股市吧?有钱自然好滚钱。有陆爸爸作为后盾,小太子毫无顾忌啊!” 网友:“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陆总突然从之前的酷炫狂霸总一秒变成了傻爸爸吗?就从提到儿子那句话起。连坐姿都变了。脸上的笑容怎么这么……饿……傻乎乎?猝不及防,突然开始秀儿子,这操作666。” 记者也忍不住失笑:陆总现在手里有未建设完的影视基地,又新注资了我们直播公司。大家都说,前两年的财经报评估的陆总的身家不全面,现在更不符合了。还说,等影视基地完工,富豪榜排名会洗礼,陆总有望冲上第一。对此,陆总,您怎么看? 陆致:很开心啊!我儿子要成为全国首富的儿子了,富二代圈里一骑绝尘,想买什么买什么,当然开心啊! 记者:…… 网友:…… 网友:“傻爸爸鉴定完毕!” 网友:“这开心的点也是够够哒!我还以为是开心自己要成全国首富了呢。结果是开心儿子要成全国首富的儿子了……这逻辑……嗯,可以的!” 网友:“想买什么买什么!这难道不是女人喜欢的吗?陆总,你知道你生的是儿子吗?” 网友:“楼上,谁告诉你男人不喜欢买东西?只是男人喜欢买的东西和你们女人不一样而已。” 网友:“比如某些富二代的游艇,飞机,和航空母舰吗?” 网友:“陆爸爸,你还缺儿子吗?” 网友:“陆爸爸表示我有儿子,我儿子很好,我儿子很棒,我不需要别的儿子了,你们都跪安吧!” 网友:“那爸爸,你没女儿啊。要女儿吗?会挂在你腿上的那种!” …… 直播完毕,记者收拾东西走了。杨特助跟了进来,“陆总,网上的反响不错。之前准备的资料,你看?” “放出去吧。让网友们多知道点详情细节也好。” 陆致完全不知道,又或者说是不在意,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网上又掀起了一股浪潮。 什么原配去世不过半年就再婚让小三进门。什么为了私生子一次次苛待婚生子。什么陆致刚妻死子散之际,就想把侄子塞给陆致做儿子。 就连刚发生的陆兆平的病倒也被搬上了网络,甚至还爆出所谓的知情人士和视频。视频的内容正是袁芳菲在医院歇斯底里指控陆致却被陆放制压的场面。 “要点脸吧!自己儿子摊上三百万,把老爷子气病了,还试图波脏水给陆总!果然,没有最贱,只有更贱!” “嘘,楼上,别这样。我打听到点东西,其实差不多也算是陆总气病的。据说二儿子的债,老爷子想要陆总背。陆总不肯。所以老爷子就……” “楼上会说话吗?会说话吗?这也叫气病?呵呵呵。十七岁就把陆总赶出家门了。陆总还好吃好喝供着他,没忘了赡养费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嘛?帮着小三和私生子使劲谋夺陆总的财产,私生子的债还让陆总来扛?哪里来的道理!要说我,这死老头子,病得好。最好气死得了!” “这位朋友,说话冲了点啊!但我也觉得,要真是这样。这老爷子……哎,还是算了吧。只能虎摸一把陆总。这种老爸,陆总还是不要的好。支持陆总断绝父子关系。” “就这情况,还要啥支持。十七岁就赶出家门了,不就等于当年就断绝了吗?” “陆总,咱过好的自己的小日子就行。这种极品奇葩,施舍一个眼神都嫌浪费!” “相信一句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小三渣爹私生子,一群极品,迟早遭报应!” “我就说一句:小三一家请原地爆炸!” ****** 牡丹园,陆宅。 陆东林暴跳如雷,“网上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爸,妈,你们想想办法!他们居然还把我们家的信息扒出来了,看这一句句说的。和我一起玩的那些朋友都知道了,全都对我阴阳怪气的,还有些直接指指点点。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一般人,陆东林看不上。能和他玩到一块的,都有些家底。平常对他也算客气,一来看在陆兆平的身份。即便退了,即便人走茶凉,即便余威渐弱,但也总还有些作用,何况人还住在牡丹园呢! 二来看的就是陆致的面子了。可如今陆兆平人人喊打,陆致明显压根没当这边是亲人。不出手打压就不错了,妄图沾陆致的光,绝无可能。 这样一来,他们对陆东林的态度自然就变了。 陆东林心里也不是不清楚,但他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自家爸妈怕是无计可施,唯有跑上楼去找袁芳菲。 不过两三天,袁芳菲像是老了好几岁,精神越发萎靡。前两日,陆东林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去烦她的,可如今,他受不住了。 “奶奶!你去医院看看爷爷吧。爷爷现在恢复了很多了。你让爷爷出面和三叔说,让爷爷管一管三叔。三叔直播说的那些话,已经全国皆知了。这样下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陆敖和许可莲跟上来,本想拉住陆东林,不让他打扰袁芳菲,可听他这么说,竟都沉默了。这也是他们担心的。 这些事情,别说陆东林,就是他们也没脸见人。 许可莲明显感觉到小区里别人对他们的意见与微词。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这些事以往也不是没人知道,多少晓得些端倪。可毕竟不清楚详情,也最多暗地里说两句。这下,陆放可谓毫无顾忌,把什么都放了出来。这让别人怎么想? 最头痛的还是陆敖。他所承受的不但是舆论上的压力,还是事业上的。三百万的债还不上,之前定的合作项目,人家听闻他的名声,看见陆致坚决的态度,也打了退堂鼓。若是这样,便不仅仅是撤资的问题了。他背上的何止三百万。 “妈,要不……要不你……”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从小到大,袁芳菲最是有办法搞定陆兆平。只是这些年,陆致已经不是陆兆平能掌控的了。可现在,除了陆兆平,他还能寄希望于谁? 袁芳菲撑着病体坐起来,“老二!” 陆敖上前,“诶!” “扶我起来!” 在陆敖的搀扶下,袁芳菲起床,又指使着许可莲从衣柜里取出光鲜的衣服,稍稍打扮了下,道:“老二同我出门一趟,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风水街一间铺子门口。 袁芳菲抬头看着招牌,沉默良久。陆敖一头雾水,“妈,不是去医院看爸吗?来这里做什么?” 袁芳菲没有回答,走了进去。店子很是冷清,没什么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在擦着柜台上的各色商品,看到袁芳菲,面色变了变,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袁芳菲开门见山:“我找六爷。” 老头神色不动,“六爷年纪大了,燕京这边的业务已经交给了子孙,很多年没来过了。陆夫人,抱歉,六爷不在。” 陆夫人三字咬得很重,尤其那个陆字。袁芳菲哪里不知他的心思,面露不悦,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玉牌不大,两指宽,半指长。刻纹十分复杂,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老头仍旧没动,更没伸手去接,“陆夫人,这块玉牌,十三年前你已经用过了。六爷之所以没有收回,不过是想给你留个恋想。” 言下之意,便是有难事,他们也不会再出手。 袁芳菲脸一沉。老头看来很是了解她,知道她的想法,先她一步开口:“陆夫人,您应该清楚六爷的脾气。若没六爷的准话,我哪里敢这么做。当年是六爷吩咐的,玉牌之事已了,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袁芳菲脚下一个踉跄,死死抓着陆敖的手才稳住身形。 “陆夫人,请回吧!” 袁芳菲咬牙,只能转身离去。老头看着她的背影,轻蔑地嗤了一声。 出了店门,袁芳菲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妈,你没事吧?什么六爷?六爷是谁?您认得他?” 袁芳菲只是摇头,面如死灰。老丁一直瞧不起她,觉得她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不喜欢她缠着六爷。可老丁说得对。若没有六爷的话,他是不敢自作主张,连通报六爷一声都不做的。 六爷…… 阿六,这是铁了心要和她划清界限。是了!当年是她为了荣华富贵背弃他,跟了陆兆平。他能给她同心蛊,后来又答应帮她对付陆致已经很是难得了。他也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往后再不会了。 可是如今陆兆平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哪里还会帮她?想来想去,她能找的人,竟然只有阿六。 然而…… 袁芳菲闭上眼睛,低低叹了一句:“走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综艺播出 炮弹扔得很成功, 至于此后陆宅那边是什么反应, 陆敖怎么办, 袁芳菲怎么想, 陆致觉得这些都和他无关。他很忙的。忙着工作, 忙着赚钱, 还要忙着给自家儿子微博打CALL! 因为《荒野求生》第一期节目播出啦! 跳过片头与人物介绍, 便进入了分组环节。至于之前收缴手机时产生的口角,并没有剪辑进来。倒不是节目组怕得罪秦家和张家。这两家加起来也抵不过陆家。可秦勉与张政一唱一和,那话说的是真不好听。节目组便是不顾忌秦张两家,也得顾忌陆南石的脸面。 放出来, 像样吗? 屏幕上,四组嘉宾正在认真选工具。网上, 各大平台都开启了直播贴。评论高涨。毕竟这节目看点足,又是影帝又是流量,还有富二代, 人气杠杠的。关注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即便是之前不关注的, 在闹了一场陆致和陆南石的乌龙, 得知陆南石是大家猜测了几个月的陆氏小太子之后, 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哈哈哈, 为什么我感觉其他三组是在选工具,小太子是在扔工具?别人是在看哪些工具合适。小太子是觉得都不合适。除了那把刀,他大概是觉得其他都是不需要的。哦, 不对, 还有调料包。” “我燃神……大老远从燕京带水什么的, 燃神,你是认真的吗?” “哇哦,居然会观星啊!” “感觉找扎营地什么的,只有小太子和钟立文在出力啊。两个人配合得不错啊。感觉知识量很丰富呢!” “卧槽!卧槽!我以为小太子只是说说而已,结果那些碗筷,天哪!他居然真的做出来了!做出来了!而且还做的有模有样!” “震惊!小太子,你确定你不是做木工的吗?” 看到这里,陆致眯了眯眼,十分嘚瑟的对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拍了张照发微博。 陆致V:我儿子给我做的。我儿子就是这么棒!【图片】 网友:…… 当剧情发展到陆南石下水捉鱼,烤鱼,开怼秦勉三人的时候。 网上。 “小哥哥,你莫不是天生为鱼而生吧!” “还以为小太子是温和礼貌型,结果一秒变脸。不能,不行,不可以!虽然不知道秦勉等人之前都怎么对小太子的,可从小太子的话里也听得出来,忒妈的,说人家卖屁股,还当着人家面说,让人家听到?现在还有脸来问人家要吃的?” “小太子说的果然没错,真是不要脸啊!” “感觉秦勉和张政要倒霉了!” 陆致眼睛再次眯了眯,拿起手机。 陆致V:儿子,直接杠,不要怕!爸爸给你撑着! 网友:…… 当陆南石随手拿出十几个福袋秒杀节目组的时候。 网上。 “哈哈哈,小哥哥这招可以的。” “节目组冷漠脸:我们有点懵逼。” 陆致喜滋滋又发了条微博。 陆致V:我儿子就是聪明!观察入微,未雨绸缪,一眼洞穿节目组的阴谋,及早下手!好样的! 网友:…… 当陆南石问节目组要到木匣子,拿出朱砂黄表纸画符的时候。 网上。 “我……额……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太子这画风变得太快!” “画符?爱好?哈哈哈!第一次听见有人把画符当爱好!” “小太子画风清奇!可是,话说,在节目里这样,真的好吗?” “突然想到小太子的微博,也是清一色的这种画风……” “观此地有妖气?你怎么不说掐指一算啊!听说过娱乐圈卖各种人设,吃货,耿直,老干部等等。第一次见这种……额……神棍人设?” “别说,小太子严肃认真的说此地有妖气,自己要画符的时候,真的有几分大师的味道啊!” “莫不是拍了个没几分钟戏份的萧湛,结果还拍傻了吧?” 陆致看着评论嗤了一声,火速站出来为陆南石撑腰。 陆致V: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我儿子就喜欢画符怎么了!用你们家的纸,花你们家的钱了!儿子,爸爸支持你! 网友:…… 当陆南石以绝对碾压的势力在渡河环节取胜的时候。 网上。 “我以为他只是演了萧少侠,没想到,他真的是少侠啊!” “这游泳的技术,这爬树的技术。拜倒在小哥哥的牛仔裤下!” “小哥哥,请收下我的膝盖!自己做缆车,可以的!” “节目组:遭遇史上第一大BUG,心好累啊!” “小哥哥,你给别人一条活路啊!” 陆致的心情又一次雀跃起来。 陆致V:我儿子文武双全,我生的,亲生的,随我! 网友:…… 当陆南石搬出叫花鸡的时候。 网上。 “鸡:我就是出门散个步,怎么就被煮了呢!哈哈哈。” “节目组:我们心好慌!不行,这节目要做不下去了。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应嘉他们那边白得一只鸡,还弄得鸡飞狗跳。这边都已经吃饱喝足划拳做游戏了。” 陆致乐得屁颠屁颠的。 陆致V:请不要拿有些人和我儿子比。并不是谁都能做我儿子的对手。谢谢! 网友:…… 陆总,你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然而,此时,节目里突然出现了野猪…… “天哪!真的是大野猪!这野猪,没有四百斤,三百斤是有的吧!吓得我心肝儿跳!” “我……我……如果之前的小太子是因为生活技能丰富,那么此时的小太子可以说武力值爆表啊!” “表面看起来文弱书生样,谁想到体内有如此大的爆发力!” “小哥哥这动作帅呆了!圈粉!” “圈粉+1” “其他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吧,小哥哥就已经把野猪给搞定了。” “众人: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噗哈哈哈,拖回去,伙食有了。伙食有了……伙食!小哥哥,你是认真的吗!” “节目组:我们怕不是遇上了个开挂的。” “不!小太子不是开挂了,他本身就是个挂!” 这一段,陆致许久没有在微博上出现动静。因为他被吓住了。野猪事件,他一早就知道,可听说和亲眼见到能相提并论吗?南南…… 还好,还好!南南厉害。要不然…… 陆致颤抖着抚平自己的心绪,看着屏幕里这只有点不一样的猪,若是平常他大概会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是因为野生的关系,和家养有些区别。但在知道陆南石的“秘密”后,他突然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这并不是一只寻常的猪。 画面一转,节目里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陆哥哥为什么每天都起这么早?比节目组还早。别人都还在睡觉,陆哥哥就已经晨练打坐完毕,还把早餐搞定了。” “陆哥哥果然全能型人才!简直杰克苏本苏!” “陆哥哥,求嫁!” “瘦肉粥?米是问节目组要的。那肉……不会是昨天那只野猪身上的吧?” “所以陆哥哥说带回去做伙食,不是玩笑,是真话?” “陆哥哥说这话的表情,哪点像是开玩笑?” “额……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是在陆哥哥可怜兮兮一本正经地和节目组说自己受了野猪的惊吓吗?想想昨天杀野猪时那潇洒的身姿,拉风的动作,简直帅裂苍穹好吗!哪里看得出半点受惊的模样!” “烤鱼,鲜鱼汤,叫花鸡,瘦肉粥。小太子从始至终游刃有余,对比一下应嘉和秦勉一队,这差距不要太大!” “感觉这是两个节目,一边是荒野求生,一边是舌尖上的野炊。” “哈哈哈!小哥哥成功把野外生存节目变成了美食吃播!” “小哥哥做的东西,想吃!” 陆致在手机相册里翻了半天,翻出陆南石生日当天做的小菜和面条,发上了网。 陆致V:我儿子的手艺是你们谁都能随随便便尝的吗?嗯,好吃!【图片】 网友:…… 当节目组返程,陆致的私人飞机突然出现的时候。 网上。 “卧槽!霸总不愧是霸总!这私人飞机够屌!” “之前没注意。现在陆总和小太子同框在一个画面里,这么看,父子俩还挺像的啊!” “小哥哥突然的那句表哥……我……OMG!沈燃居然真的是小哥哥的表哥!之前网上说什么表哥表弟,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是误传。后来都默认是陆南石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陆氏让沈燃配合一下,挂的个名。结果……结果……” “一直听说沈燃有后台!今天才知道,这后台居然是陆氏啊!” “感觉沈燃的人设崩了。什么高冷男神,这根本就是一逗比戏精帝好吗!还有燃神啊燃神,虽然陆总是你姑父,但陆总和陆南石还是父子呢!陆南石故意爆你马甲,你居然可怜兮兮看向陆总求撑腰?认真的吗!看吧,陆总果然是向着儿子的!” “小哥哥居然还歪头比剪刀手!哈哈哈,这突然的调皮……” “小太子:皮这一下我很开心!” “看节目里小太子的表现,我都差点忘了他才十八岁了!这瞬间的淘气,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所以,是因为爸爸来了,可以毫无顾忌地恢复孩子本性了吗?” “孩子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宝宝了!小太子:在爸爸面前,我就是个宝宝!” “陆总看儿子的眼神,那宠溺的温柔劲,都快化了!” 陆致V:老子宠儿子,天经地义!我们家南南全世界第一可爱! 网友:…… 节目播出不到一天,不但收视火了,口碑火了,评论也火了! 这火爆的程度中,对秦勉等人的批判占一分,沈燃的人设崩塌,从高冷男神变成戏精逗比吃货占两分。其他七分,起码有五分在陆南石身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陆致的关注。陆致一连串与节目同步的微博也被人拉了出来。 “陆总,微博注册认证到现在也有几年了吧?几年一起也不见得发几条微博,其中八成还都是助理代发,都是公司声明。这一天的微博抵得上你以往四五年的量啊。只是……你这突然的画风转变,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在线观看了一回,陆致如何从霸道总裁变成炫儿狂魔。” “陆爸爸平时酷炫狂霸拽,一遇上儿子,秒变傻父亲。哈哈哈。” “我有预感。今后陆总这种炫儿模式还会出现,说不定还会成为日常。网友们,你们等着吧!” “非常喜欢这种转变!很期待!陆爸爸,不要停。来,多发发小哥哥的日常,有照片就更好了!” 陆南石的微博下面也是一片欢腾。 “没想到小哥哥不仅有颜,其他技能,武力值方面也是吊炸天!粉上小哥哥,我再也不用发愁了!” “转粉转粉!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小哥哥的迷妹!” “迷妹?楼上,得了吧。看你的资料,你比陆南石还大两岁呢!评论里这么多叫小哥哥的,就问一句,你们这句哥哥叫得真不心虚?” “心虚?心虚是什么,可以吃吗?” “就是小哥哥怎么了!虽然我生理年龄二十了,可我心理年龄还在十六岁的花季,不行吗?” “二十岁还能嫩一把勉强叫小哥哥,我……三十岁的老阿姨就……算了吧!我还是叫儿砸吧!” “陆爸爸:把楼上这位老阿姨拉出去枪毙!儿砸是你们能叫的吗?” 陆南石就这么火了,火的一塌糊涂。微博粉丝从原来的十多万,飙升到六百多万,不过用了七天时间,且还在持续上升。 颜粉表示:我家小哥哥盛世美颜! 亲妈粉表示:我儿砸高考状元,成绩一流。会观星,会画符,会做饭,会杀猪!棒棒哒! 事业粉表示:呵呵哒,陆氏的太子爷,你觉得会愁资源吗?我们只要乖巧坐等就好了。 女友粉表示:哥哥男友力MAX!连野猪都打得了,还保护不了女朋友们!我哥哥苏死了! 黑粉表示:我……我不敢表示。来头太大,不敢下手黑怎么办?要不然,光是陆总那一百块一条的“你才XX,你全家都XX”,都要把我给淹了。 然而,对于这些,陆南石却好似看不到一样,完全不在意,已经包袱款款地进了《食肆》剧组。 本来按照《荒野求生》的拍摄进程,现在该已经筹备第三期录制了。可因为与剧组时间冲突,加之陆南石毕竟还是学生,还得抽出时间把课程补完,便让刘江前去协议,除了已经播出的第一期,后面几期均不参加。 节目组很爽快地答应了。不答应?呵呵,人家是太子爷啊!何况,太子爷参加这节目,还真是屈才了!有太子在,他们节目要崩! 片场。 “咔!” 林导一声令下。助理杜小平忙拧着浴巾跑上去,给浑身湿透的陆南石裹上。又贴心地递上热汤,“小少爷,先喝点暖暖身子。” 林导也上前查看情况,见陆南石出了唇色有些白,精神还好,松了口气,放话让他先去休息室洗澡换衣服。心里对其更看重了两分。 之前他是纯粹看上这个新人的灵气,关导没透底,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南石居然是陆氏的太子爷。要说这身份够高,投资是不愁了。可林导却很忧心。 这么一尊大佛,他还怎么像训别的新人一样训斥教导?忐忑不安了好一阵,可偏偏约已经签了,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解约,陆总还不得炸? 因此也只能这么算了。他在片场难以控制得住脾气,有时不自知已经大发雷霆。最初大约是他气势太大,声色俱厉。陆南石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十分愧疚地和他道歉,和全剧组道歉。 有一场拍了好几次过不了,他暴跳如雷。陆南石脸色也很不好,向他请了假,回了酒店。他反应过来,战战兢兢。连同全剧组都觉得他可能回去告状了。结果,他一句话没说,第二天一大早第一个来了片场,重拍竟然一条过。 此后也表现的十分谦逊温和。 就说这场吧。落水戏。十二月的天气,即便只是阳历十二月,燕京也已经很冷了。河水更是寒得刺骨。偏这场还有水下戏份,不是只跳下去就可以。 陆南石来回拍了四次,应是扛了下来。没提一个字要用替身。其实这种事,只要不是特写,不拍正脸,用替身的还真不少。在别的二线演员身上都屡见不鲜,偏他一个陆氏太子,一句多话都没有。 光这个,就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片场另一侧角落里。 “婆婆”看着那个裹紧了浴巾,外头还罩着羽绒服的少年背影说:“就是他?” 一个群演模样的小姑娘愣愣点头,“是!就是他。当初曼曼姐姐就是他杀的。婆婆,你……” “婆婆”一哼,“你放心,你一个刚会化形的小丫头,法力微弱,别说帮曼曼,就连给人治个小伤口怕是都做不到。更何况,曼曼也曾关照过你。罢了,看在曼曼的面子上,你又帮我找到了凶手,我不会怪你。你走吧!” 小姑娘如释重负,感激涕零,麻溜地跑了。 见她逃命模样,“婆婆”一嗤,回过头来,正要朝陆南石走去,陆南石刚巧转身,“婆婆”看清他的面容,脸色大变。 “神……神君!怎……怎么会?” “婆婆”惊愕不已,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 另一边,陆南石站在休息间门口,有意无意地瞧了瞧对面的拐角处,什么也没有。 杜小平疑惑:“怎么了?” 陆南石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杜小平噗嗤一笑,“小少爷,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没看片场警戒线外围那一圈的粉丝啊!就这剧组的工作人员里面,也有不少是你的粉。肯定总会有偷偷关注你的人。” 陆南石一想,也是。笑了笑,没当回事,入了休息室。 拐角处,片场这边视线无法企及的另一端。 “婆婆”浑身颤抖,战战兢兢跪在眼前人身侧,“神君!神君当年不是已经……怎么会……” 贺衍俯视她,眼厉如刀。“婆婆”打了个哆嗦,五体投地行大礼,“恭迎神君归来!” 贺衍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悠悠问道:“青丘狐已数千年不出世了。你这次出山是为了顾曼?” “婆婆”万没料到贺衍也知道顾曼之事,心下大骇,却不敢扯谎,“是!” “哦。你想为顾曼报仇?” “婆婆”面色大变,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神君明鉴,白柠不知处置顾曼的乃是无上神君。白柠断不敢对无上神君不敬。阿曼走上邪道,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能死在神君手上,也是她的造化。白柠不敢有半分怨言。” 贺衍脸上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两分,“那就好。” 白柠松了口气,就这么简单的一问一答,却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二位神君平安归来,实乃大喜。不知二位神君可要昭告天下?” “不必!” “那不知二位神君可有什么需要?九尾一族愿效犬马之劳。” 贺衍无悲无喜瞥了她一眼,“犬马之劳?不用了。别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吧!” “那无上神君处……” “朝无素来公正,偏还心善。顾曼的事与你无关,他不会怪在你头上。”说完,又是嘲讽一嗤,“你们也不过就仗着他心善罢了。” 这个“你们”并不是特指九尾,更并非白柠。白柠心里明白。只是贺衍这语气实在不好。两千多年前的昆仑之战,白柠虽不在场,却也听说过的。见贺衍如此,更不敢说话了。 贺衍眸光幽暗,视线在片场转了一圈,落在乐萱的身上。她是这部剧的女主。 贺衍看着她,眼神中迸发出毫不遮掩的仇恨与杀意,可不过一瞬又强行压了下去。嘴角勾起讽刺到极致的笑意。 他不能就这样要了她的命,太便宜她了。何况他如今还需要她的存在来刺激陆南石,让他尽早恢复朝无的记忆。 若朝无无法复苏,即便他将过往原原本本地告诉陆南石,又有什么意义? 朝无…… 唯有朝无能与他并肩完成他的宏愿。也唯有朝无能开启昆仑秘境,找到镇妖瓶。他必须拿回镇妖瓶中的真身! 唯有拿回真身,他才能恢复神力! 他是神,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尊贵无比的神。从冥界阎罗到人间至尊再到九重天诸仙,都无法与他相比。再往上,也就朝无及神界中与他母上同辈的一只手能数的清的为数不多的君上身份贵重于他。 他怎能就此困于凡界! 他,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47章 枉死鬼(1) 陆南石从休息室出来, 贺衍和白柠早已不见踪影。林导和灯光师道具组等忙碌着。乐萱刚下了一场戏, 正坐在椅子上观摩。 目前上场的是两个老戏骨。演技纯熟, 表情到位, 十分干练。乐萱看得聚精会神, 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不时做着笔记。对身边人的谈话, 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珊珊,你这项链真漂亮,是普拉达今年的新款吧?这手链也漂亮,我没看错的话, 是香家的?刚出的时候,我看到可喜欢了, 也想买一条,可看见那价格,我们这种吃土的只能退避三舍。” “噗。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家底, 珊珊什么家底。别说一条项链, 六大蓝血当季的所有主打全套拿下来都不是问题。” “人珊珊是白富美, 是你这种屌丝能比的吗!我们都是日日挤公交, 天不亮就要赶过来, 挤在一个大化妆间里,那么点几分钟的戏,要等上十几个小时。珊珊可是特别待遇, 玛莎拉蒂接送, 化妆师造型师那都是自备的。” 俗话说, 三个女人一台戏。陆南石这几天算是见识到了。珊珊,全名姚姗姗。和他还有那么点关系。是他二舅舅妻弟的女儿。进组之前,沈燃特地给他打过电话。 沈燃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也是才知道,她们不晓得打哪里找到的关系,居然还懂拿钱砸人,带资进组。要是重要角色,林导保管生气。可偏偏要的只是个边缘角色,也就七八天的戏份。这种选角,压根不用通过林导,副导就能决定。林导怎么也得卖副导这个面子。” “不过南南,别怪表哥没提前告诉你。姚姗姗我不熟,但你二舅舅二舅母,也就是我那二叔二婶,我了解得很。一准没安好心!娱乐圈这么多在拍的剧。她要真想往这方面发展,随便找一部,三百万够拿下一个小制作的女二了。怎么偏偏就选择了你的戏?还是个十八番开外没几分钟的小角?” “他们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图甚大!” 陆南石听出来了,这个所图指的是他。 “南南,表哥没资格插手你的感情。但表哥得说一句,你还小呢,不用这么急。就是真喜欢,也得找个省心的啊。姚家……哎,反正你当心点,别一不注意把自己给赔进去。不是表哥吓唬你。就姚家那德行,还真别小看他们的人性低劣程度,绝对刷新你的认知。” 挂断电话的陆南石:…… 会不会刷新认知,陆南石此时还不知道,但这两天姚姗姗总找各种借口接近他,实在是够烦的! 他眯了眯眼。休息区几乎在一起,分为两块,一块乐萱这边,一块姚姗姗那边。中间隔着两三米。陆南石毫不犹豫选择了乐萱身边的位子。至少乐萱安静。姚姗姗那边…… 都说一个女人能抵五百只鸭子,这话是偏颇了点,并非所有女人都是。但姚姗姗那一伙绝对是。三个女人,就是一千五百只鸭子。陆南石觉得他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姚姗姗瞄了一眼,眼眸微沉,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我也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点钱而已。我其实早说不要了,偏我爸妈心疼我,舍不得我吃苦。这项链其实也不贵,你们要是喜欢。我一人送你一条。” 拍马屁二人组大喜,却装模作样端着架子,“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陆南石没忍住偷瞧了一眼。朋友?是他对朋友的定位有什么误解吗?朋友是这种只会逢迎谄媚的?或者像姚姗姗这种大手笔散财收买人心的? 姚家开着小公司,不说多富有,市值上亿总还是有的。和苏恒这类相比,掉了好几个档次。对陆家来说,更是不够看了。但于普通人而言,妥妥的还是白富美,金字塔上的人物。 这两天在剧组,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靠着这些手段还真拉拢了一些人。别的不说,光统一战线,给姚姗姗当出头鸟,是足够了。 比如现在。 拍马屁二人组察觉到姚姗姗的不悦,也察觉到不悦的源头,嗤鼻:“咱们珊珊这种才是真的白富美,哪里是那些作假靠营销手段堆砌出来的假名媛能比的?亏得还好意思和珊珊捆绑一起炒作。” 陆南石翻开剧本的手一顿,偏头看了眼乐萱。 这话虽没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连他都听出来了。乐萱出道起点高,《斩妖》拍完后,宣传了两轮。作为女二,自然被媒体扒出了不少东西。陆南石也是那时才知道,乐家也是从商的,看公司规模和发展方向,和姚家应当差不多。彼此彼此。 也因为这样,《食肆》开机爆出各大演员之后,网上出现了不少两个“白富美”对比的帖子。但要说捆绑,陆南石还真不觉得是乐萱捆绑姚姗姗。说是姚姗姗捆绑乐萱还差不多。 乐萱低着头,场上的两个前辈已经拍完,她又拿出剧本研究起来。对这等含沙射影漠不关心。大约是想到作为男女主,她和陆南石的对手戏比较多,马上就有一段要拍,因此转过头来礼貌询问:“要对对戏吗?” 陆南石同意了。 姚姗一皱眉,直接走了过去,亲昵地挽起陆南石的胳膊,“表哥,你真厉害。刚才的落水戏……” 陆南石嫌恶地将手抽出来,“姚小姐,我们似乎并不太熟。”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姚姗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秒,又恢复正常,“表哥,都是亲戚,这么冷淡干嘛。小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玩呢!” 陆南石挑眉,“第一,我姓陆,你姓姚。我并不记得有你这么号表妹。” 姚姗欲要再说,陆南石抢白,“别说你和沈家的关系。你和沈烨是表兄妹。沈烨和我算得上表兄弟。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要都这么弯弯绕绕的算,那五百年前,同姓的说不定都算一家。几千上万年前,还都是炎黄子孙呢。” “第二,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还比我大五个月。所以这声表哥,我还真不能应。” “第三,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就我爸说的,我只在我妈带着我回娘家的时候,刚巧碰到你来串门见过一面。仅此而已。” “第四,对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这么拉拉扯扯。姚小姐,即便你有这么随便,我可没这么随便。谢谢!” 姚姗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龟裂。拍马屁二人组目瞪口呆。乐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而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没礼貌,十分不好意思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默默将椅子搬开了好几步。 姚姗姗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对陆南石使性子,只好将火气对准乐萱,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气走了。 陆南石舒了口气,但也仅仅只是这么一口气。不出五分钟,姚姗姗又回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拉交情。陆南石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她强大的厚脸皮。 “我以为只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叫大年纪,没想到男人也不喜欢。没关系,那我今天改叫表弟就好了。” 陆南石:…… 这忒妈是表哥表弟这么一个称呼的问题吗? “听说表弟会看相,懂画符?我看表弟微博很多这种东西。那表弟有没有遇见过什么超自然的现象,比如说见鬼?” 陆南石蹙眉。 姚姗姗又说:“表弟,说说嘛!就当是聊聊天。现在不熟没关系,聊聊就熟了。” 陆南石抬起头,“还真见过鬼!” 见陆南石不再冰冰冷冷地,姚姗姗提起了心神,兴致高涨,暗地心喜自己的话题找的好,果然要投其所好啊。不过,表弟这爱好真够奇特的。 “在哪?什么样的鬼?” “就在这里。你背上。一只小鬼。三四岁,女孩子。梳着两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只是头上都是血。哦,她的双手还抱在你脖子上呢!” 姚姗姗背脊一寒,嘴角抽搐,“表……表弟,你别开玩笑。” “呀,她头上的血滴到你身上了。她张口咬住你耳朵了!” 姚姗姗莫名觉得自己耳朵一痛,突一下站起身来。 “她的手来掐你了!” “啊!” 姚姗姗一声尖叫,几乎是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逃走了。 陆南石长声一叹:“终于清静了。” 乐萱低低嗤笑,“你这么吓她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吗?” 陆南石转头,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我在吓唬她了?” 乐萱懵住。 陆南石勾唇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乐萱:…… 突然有点害怕怎么办? “现在我们能对戏了吗?可以先排练好,上场的时候就能避免屡次NG了。不然,林导又要骂人了。” 乐萱:刚说了那么毛骨悚然的话,一转眼神色这么淡定地要对戏,真的好吗? 陆南石却以为她担心恶鬼作祟,开口说:“没关系。一只枉死鬼。年纪小,懵懵懂懂地。也没什么力量,暂时伤不了人。最多让姚姗姗觉得冷飕飕而已。” 乐萱:她也觉得身上冷飕飕了怎么办? ******** 酒店。客房。 姚姗姗带着哭音打电话,手脚微微颤抖,“妈,我想回家。我害怕。陆南石,陆南石根本不喜欢我。他还……妈,他知道那是个孩子,还知道扎着两条辫子,还知道穿着的是粉色的裙子。妈,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见到了。他说那孩子抱着我的脖子,还说她咬我,想掐我!” 姚姗姗瑟瑟发抖。 电话那头,姚母却说:“珊珊,这世上哪里来的鬼,要真有鬼。真能咬你,掐你。事情过了都大半年了。她怎么之前不找你,现在才来找你?我看陆南石就是吓唬你的。” “可是……可是他说的那么详细。那天,那天那孩子确实穿着……” 姚姗姗明显感觉电话那头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姚母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我看就是被他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随便编了个小鬼而已。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差不多。女孩子几个没扎两角辫,没穿公主裙的?还大多喜欢粉色。你就是太瞎想了。妈问你,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只见到那孩子,没见到那女的?还有这大半年,你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没……没有。可是……” “没有不就行了!珊珊,别怕。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话语中透着阴狠,转瞬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不过陆南石那里,你可得上点心。那可是陆家。只要你有本事让陆南石喜欢你。陆家的财产至少有一半就是你的了。” 姚姗姗十分丧气,“可是陆南石他,他都不正眼看我。还和我作对。说话可难听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妈,我不要再去讨好他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呢!陆南石和你差不多大,又是那样的家世,有点脾气不很正常吗?你忍一忍,等他喜欢上你,还不就听你的了?何况,珊珊,不是妈妈说你。对别人一副大小姐模样也就算了。可对陆南石,你趾高气昂的,端着大小姐架子,人家能喜欢吗?” 姚姗姗不服气。姚母又说:“这男人啊,不管多大,都一个习性。要么喜欢温柔贴心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要么喜欢火辣刺激的。谁会喜欢刁蛮任性,动不动发小姐脾气给自己脸色看的呢?” 姚姗姗想要反驳,在陆南石面前,她就差低到尘埃里了,哪敢发半点大小姐脾气?可姚母并不听她的,连连叹气,只当她不懂事。默了,竟是出起主意来。 “别看陆南石现在还小,等过两年他长大了,见得女人多了,哪里还有你的份。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妈妈之前给你的东西还在吗?有些手段还是要用的。妈妈记得这两天是你的排卵期吧?别的不谈,你要是能怀上陆南石的孩子。陆家还能不管?你当陆南石死了的老妈是怎么上的位?不就是因为有了孩子吗!” “珊珊,妈妈知道委屈你了。可你想想,等你拿到陆家的财产,今天所受的这些,你还会觉得委屈吗?” 挂了电话。姚珊珊在房间坐了半晌,脑海中划过自己成为陆家少奶奶后的风光,咬咬牙,站起身来。 ******** 陆南石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酒店餐饮服务。 “我不记得我叫了餐。” 服务员十分礼貌,“陆少,是陆总交代的。怕你拍戏太辛苦,吃不好。” 陆南石眼睫动了动,没再拒绝。“进来吧!” 服务员将牛排红酒放下,出了房门,直接入了姚姗姗的房间。剧组拍摄地点不在燕京,虽不远却也有两个小时车程。因此剧组包了酒店。各大演员几乎都住在这里。姚姗姗本来在楼下,却为了方便行事,换到了楼上,和陆南石门对门。 “姚小姐。” “东西送过去了?” “送了。我说是陆总交代的,陆少没有怀疑。只是姚小姐,你也知道,这种事要是被查出来,我这工作铁定没了。而且要是抓出了你,你不就……你看……” 姚姗姗一嗤,抛出一个牛皮纸袋砸过去,“二十万。你明天就可以去辞职。” 服务员打开纸袋,大略数了数。二十万,应该没错了。就这么点事,纯赚二十万。至于今天之后会怎么样,他可不管。辞职他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这些钱在老家够他开个不错的店面了。即便不回老家,也可以换个城市,重新找份工作。 他笑着掏出怀里的房卡,“陆少的房卡。我们两清。” 姚珊点头,打开房门:“你可以走了!” 服务员越过姚珊,一只脚刚跨出房门,浑身僵住,“陆……陆……陆少?” 姚珊珊一愣,转过头看去,门口站着的可不就是陆南石。 陆南石眼光扫过服务员怀里的牛皮纸袋,又看了眼姚姗姗手中一时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房卡,瞬间了然,“交易完了?” 四个字让服务员和姚姗姗脸色皆是一变。 陆南石却十分平静,“杜小平是我爸专门给我找的助理。即便我爸担心我的饮食,也会亲自交待给杜小平,不会直接吩咐酒店。我们家并没有酒店业务。更何况,我不太喝酒。而你却送了上好的红酒。” 服务员面色又白了一分,“陆少,你误会了,我……我和姚小姐不是……我们没有……” 陆南石充耳不闻,淡淡扫了眼服务员胸前的名牌,“李东?我记住了。你可以先走了!” 李东神色相当难看,“陆少,我……” “我说你可以先走了!还是你想我打电话报警,让他们来带你走?” 李东一震,这件事若说起来,他确实算犯法了。他打了个哆嗦,跺脚跑了。 陆南石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姚姗姗,“牛排和红酒里有什么?春/药吗?或者效果差不多的东西?” 如此直白,姚姗姗竟有些不知所措。 陆南石心底吐槽,看来沈燃对姚家的了解有误。姚家不是会刷新他对人性低劣程度的认知,而是刷新了他对普通人智商的认知。 “你们是从哪点觉得用这种手段和我一夜春风之后,我会妥协?而不是下死手报复回去?” 姚姗姗低着头不说话。 陆南石挑眉,“哦,你们是不是想着做成意外?让我觉得是自己酒后乱性没把持住冒犯了你,对你心怀愧疚?那你好歹也得把这局做的精致点啊。粗糙成这样,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觉得我会看不出来是你的设计?脑子呢?” 姚姗姗又羞又怒,羞的是陆南石居然把这种事说的如此平静,把她的心思看得这么透,看他面前,她就跟没穿衣服一样。怒的是,他居然说她没脑子! 姚姗姗咬牙,事已至此,都败露了,也不必撒谎了。显然撒谎也没用。她干脆认了,“你想怎么样!” 陆南石微微蹙眉,似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转而说:“你想看到她吗?” “什么?”姚姗姗一头雾水。 陆南石并没有给她解释,伸手往她额头一拍。姚姗姗只觉得脑门好似一阵电流划过。她懵逼地看着陆南石。 陆南石努嘴,“看你身后。” 姚姗姗回头。一个小女孩头破血流地飘在她面前,三四岁模样,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角辫。 姚姗姗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不!不……别过来!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从房间往外爬,连哭带喊,“不要找我!求求你,别找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烧纸。我给你超度。你饶了我吧!” 小女孩飘上前,来到姚姗姗面前,蹲在地上,伸手去掐她。 姚姗姗吓得三魂聚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乱舞,将小女孩挥开,猛然站起来,拼命摁电梯,见电梯不来,又直接跑去楼梯间,蹬蹬蹬下楼。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醒了整层的人。几乎三分之二的房门打开,人人摸不着头脑,十分懵逼地看着唯一在廊道上的陆南石。 陆南石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耳朵比较灵敏,听到动静比你们早一步出来。她已经这样了。” 大伙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辞。议论纷纷,但也没说多久。见剧务说会联系看有没有事,就不管了。关门睡觉。毕竟明天都还是要赶早工作的。 唯有乐萱,站在门口。她的房间就在陆南石隔壁。 “你让她见鬼了?” 陆南石莞尔。默认了。 乐萱打了个寒颤,“那……那只鬼会不会……” “那只鬼没跟着姚姗姗走。她在我身边呢!” 乐萱瞪大了眼睛,“身边?” 陆南石一低头,就对上小女孩已经恢复正常的面色,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干净得像个洋娃娃。 “大哥哥,你这么厉害,你能帮我救救妈妈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枉死鬼(2) 姚家。 姚姗姗哆哆嗦嗦把自己关在房间, 埋在被子里, 浑身发抖, 语无伦次。 姚母心急如焚, “珊珊, 珊珊你这是怎么了!珊珊, 你开门啊!” 房内没有动静。姚母无奈, 只能拿了钥匙强行开门,一进去就看到拱起的被褥,颤颤发抖的“小山”。 她走过去,抓住被子角, 姚姗姗立马察觉出力道,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姚母只能温声安抚, “珊珊,别怕,是妈妈!” 或许是子女天然对父母的依赖, “妈妈”二字让姚姗姗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甩了被子, 扑进姚母怀里。 “妈!陆南石没骗我!是真的!我看到了, 我看到她了!那个孩子!我看到了!妈, 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看到了!她血淋淋的看着我,朝我扑过来!” 姚母大惊,“你看到了?你怎么会看到?” “是陆南石!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是他手那么一拍, 我就看到了。真的是她。是她!妈, 我该怎么办?她来报仇了对吗?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恨她们。我也说过让她们去死!可我没想过真要杀了她们啊!妈!” 姚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又压了下去,“珊珊,没事的。妈妈有办法。你别急。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 姚姗姗猛摇头,这种情况下,她哪里睡得着! 无奈,姚母只能吩咐保姆泡了杯牛奶,加了颗药片进去,姚姗姗这才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关上房门,姚母脸上所有的温柔都消失不见,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能骗了!骗不住了!如果珊珊没有看到,未免珊珊害怕,她还能想一切办法说那是珊珊想多了。可如今…… 姚母双手颤抖,一点点握成拳。 砰—— 大门开了又关。姚母站在二楼望过去,便看到姚父提着公文袋进了家门。冷哼一声,急匆匆下楼,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姚父奋力将她推开,“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我发得什么疯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家里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怎么会牵连到珊珊!姚仲平,我告诉你。珊珊是我的命根子,要是她有个什么事,我和你不死不休!” 姚父懵了会儿,面上露出惧意,“你……你是说……不是……之前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解决了大的,来了小的。现在她算是缠上珊珊了!” 姚父一怔,“是囡囡!” 姚母眸光一闪,“囡囡?囡囡,你倒是叫得亲切!” 姚父尴尬笑着,“我……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吗?” “哼!” 见姚母脸色更冷了几分,姚父心中惴惴,讨好地走过去,小心翼翼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囡……她有没有做什么?” 姚母咬牙,“你还知道怕啊?既然知道怕,当初我让人来收拾她们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横插一脚。说什么念在孩子还小,让她去投胎。现在好了!要不是你,她能回来?能缠上珊珊吗?” 又是一嗤,“姚仲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她现在只是缠上珊珊没错。但你以为她就一定不会对付你?你说她一个孩子,是不是很想你下去陪她?” 姚父浑身一颤,面色都白了,“那你……你不是认识的小梁吗?快!找他!上次也是他出的手!你快给他打电话啊!” 姚母满脸嘲讽,果然,这男人就是这样。不危及自身的时候,问都不问一句珊珊好不好。危及自身了,就急了。 “你放心。我就算不顾你,也不会拿珊珊的命开玩笑。珊珊打电话给我之后,我就已经和小梁说过了。小梁那边似乎正在办事,不好细说。他答应了,那边忙完,会尽快赶过来。” 姚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深山。 陆南石已经跟着林瑶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哦,林瑶,就是那个小女孩。 洞里,另一只女鬼靠在角落,浑身透明,一闪一现,面色苍白地跟纸一样。手臂还有烧灼的痕迹。好似立马就能魂飞魄散。 林瑶上前抱着她,“妈妈,妈妈,你好点了吗?妈妈,我带了个大哥哥来。大哥哥很厉害的!” 女鬼抱着林瑶,满身戒备,十分警惕。她察觉出来了陆南石身上的气息,“你……你也是修士!你想怎么样?这些都和瑶瑶没有关系,瑶瑶还小,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的紧张,不只陆南石,林瑶更加懵逼。 “妈妈,你怎么了?大哥哥不是坏人。大哥哥还帮我吓跑了害死我们的姐姐。大哥哥能帮你的,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女鬼更警惕了。 陆南石看着她身上的伤,“这伤口是驱鬼符所致。而你现在的状况,应该也是被某位道友所伤。伤势是重了些,但看你身上符篆术法的痕迹和你自身的能力,你并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只是伤你,并没有杀你。可见他不是那等觉得鬼怪皆异类,不论是非,都该永绝后患的极端分子。既然如此,那么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让他出手伤你至此?” 女鬼狠狠瞪着陆南石,“我做了什么?我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有什么错!” 陆南石眯了眯眼,每个人的三观不同,这个“公道”也就有各自不一样的理解。女鬼所谓的公道,还真不一定是大众意义上的公道。 他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滴液体,用手指弹出去,液体没入女鬼体内,女鬼身上被灼烧的痕迹淡去,身体也没那么透明了。可也仅此而已。 陆南石:“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你好过些。你如果想要我帮你,总该让我知道来龙去脉。你放心,我既然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么久,而不是一来就出手。就说明我不是那种见鬼就灭的人。但我也不会助纣为虐。所以,我要听的是实话。” 林瑶看着女鬼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十分高兴,“妈妈的伤好了!我就说大哥哥很厉害!妈妈,你还难受吗?” 女鬼对林瑶挤出一个笑容,抿着唇,却是什么也没说。 陆南石皱眉,“你如果不想要我的帮助,我也可以走。但日后若是见到你们伤及无辜,我不会手下留情。” 女鬼张了张嘴,好似想要留下他。就在这时,凌空突然飞出一根绳索,闪着金色的光晕,缠上林瑶的腰。绳索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不知被谁牵在手里了,用力一拉,林瑶整个身子被拽走。 女鬼大骇,死命抓住林瑶的手不放,“瑶瑶!” 绳索的力量很大,不是身受重伤的女鬼可以抵挡的。林瑶置于半空,强大的牵引力差点将女鬼也拖走。 陆南石一张符篆打过去,绳索断裂,又飞身一跃抱住林瑶稳稳落地。 此时,另一边的姚家。祭台掀翻,洒落一地器具。 梁汾脸色微沉,数张符纸挥出去,再次化为绳索,一端在梁汾掌心,一端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山洞内。 第二道绳索飞过来的时候,陆南石刚将林瑶放下,眼角余晖便察觉到了动向。这回目标不在林瑶,而在女鬼。 陆南石挡在女鬼身前,伸手抓住了绳索。果然,如他所料。绳索入手,他便感觉到了那边同道者的气息。 “道友?” 这句不是陆南石说的,而是那边通过绳索穿过来的试探。 陆南石:“是!不知道友为何要抓这两只鬼?” 这么问,也就是有商量的余地。梁汾松了口气,“道友可知这两只鬼做了什么?” 陆南石沉默了。 梁汾再度开口:“人鬼殊途,死后便该去鬼界报道。是留在鬼界,还是转世投胎,都该由鬼界判断。道友应该知道,鬼魂存留人间,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若是不作恶的善鬼,天地还可给一丝宽容。但她们犯了人。” 陆南石抿着嘴没说话。他明白两界的法则。生人不可入冥界,鬼魂不可乱人间。人界是人的天下,不论对错,只许人犯鬼,不许鬼犯人。一旦发现,便是打得魂飞魄散也不为过。 像苏家之事,小薇对周光耀的所作所为,他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严格来说,是不允许的。 至于鬼魂与人的恩怨?十殿阎罗自会秉公办理。 林瑶急了,她年纪小,听不太懂陆南石和对方的交谈,却敏锐地察觉出那边的人似乎想要伤害她们,抱紧了女鬼喊:“我没有!我没有伤到那个姐姐!我只是不喜欢她。是她开车撞到我们的。她害得我好痛,害得妈妈好痛!所以,我才跟着她!我不要和妈妈分开!我不要!” 陆南石一顿,林瑶不明白什么算犯了人,理解错了意思。但陆南石知道。就林瑶的程度,压根算不上犯了人。梁汾指的必然是其他事。 显然,这边的声响,梁汾也听见了,面色讶异,朝场外的姚父姚母看去。 姚母眼皮大跳,“我没骗你!是林荫!是她当小三,试图破坏我们的家庭,死后还不甘心,在我们家搞东搞西,想要害我们!那天你看到了的,你都看到了的!” 梁汾皱眉,“但你没有告诉我,她们的死和珊珊有关!” 姚母大惊,“没有!不关珊珊的事!这是意外,纯粹是意外!开车的不是珊珊,是家里的司机!这案子已经了结了!” 这头,林荫冷嗤,“司机?我亲眼看到,车上只有一个人,是姚姗姗!” 姚母急红了脸,“小梁,我和你妈妈是朋友。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来骗你呢。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能轻信一只鬼啊!” 连和梁母的那点交情都拉出来了,殊不知,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话更显得心虚。 听到这里,陆南石心里基本已有了底。 “道友!看来此事并不简单,其中原委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如这样吧,若是道友不介意,我们见一面。带上双方当事人。” 一面之词,不论哪边确实都不足以取信。让当事人自己对质,更能理清事情的真相。 梁汾点头,“好!不知道友现在在哪里,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陆南石环视了自己身处的深山老林,这种地方,还真不好准确定位,于是说:“我过去吧!” 梁汾应了,两个人加了个微信。梁汾直接将定位发了过去。 陆南石带着一大一小两只鬼赶过去的时候,姚家灯火通明。姚父姚母均在,甚至姚姗姗也在。 姚母看到陆南石,惊讶万分。姚姗姗说是陆南石让她见到了那只小鬼,她那时心慌意乱,没有多想,也只觉得陆南石稍微懂点这方面的东西,却没想到不只“懂点”了。 “陆南石!怎么会……怎么是你?”姚母眼珠一转,立马道:“我知道珊珊不懂事,我带她向你赔罪。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计较。” 陆南石嘴角勾笑,有意思。 姚母虽没明说,可这话一出来,浑似陆南石因为和姚姗姗的私人恩怨故意偏帮这两只鬼一样。这么一来,他们的话也就不那么可信了。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梁汾蹙了蹙眉,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上前和陆南石打招呼。 “梁汾!道友是陆南石?陆队的堂弟?” “陆队?”陆南石有些懵逼。 “陆北池来特调局是平调,现任行动处一分队队长。他修行时间不长,但进展非常惊人。刚来的时候,大家还有些看不起,觉得军方调了个累赘过来。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被打脸了!” 梁汾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同属特调局行动处,不过我在二分队。” 如此坦荡,陆南石也很干脆地也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行动处外编,不属于任何分队。” 梁汾愣了愣,转瞬笑了,“都是特调局的人,那就好办了。” 姚母看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怎么会……这两个人怎么会是一块的? 她双臂用力,将姚姗姗搂得更紧了。珊珊,如果事情真相揭露出来,她的珊珊……珊珊怎么办?姚母看着姚父的后背,眼神越发凶狠,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厢,梁汾和陆南石却没察觉她的心情,聊起家常来。 “说起来,你不认识我,我却是知道你的。你之前办的几次案子,特调局都有记录。别的不说,光刑天,可不是一般人能奈何得了的。对了,说到这个,你还认识我堂弟呢。” “堂弟?” “梁坤!《荒野求生》里有他。这节目我也看了。当然也看出来了,你杀的野猪其实是一头彘。” 陆南石恍然,“原来梁坤也……” 梁汾摇头,“不!他不是。他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也没天赋。” 陆南石了然,也是,否则在《荒野求生》的时候,他怎么会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二人闲话完毕,梁汾终于道:“我们先来说说正事吧。不知林荫和林瑶她们在哪?” 陆南石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掐了个诀。林荫和林瑶便从符纸里飘了出来。 姚父姚母都吓了一跳,但反应最大的还是姚姗姗,她尖叫着把头埋进姚母怀里,“别找我!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别杀我!我不想死!妈,我不想死!” 在梁汾和陆南石面前说这种话,不等于直接承认了?姚母咬牙,却不得不顾忌着女儿的情绪,唯恐她崩溃。 “珊珊,没事了。没事了!” 陆南石摇头,“看来是谁开车撞的人已经毋庸置疑了。现在,我们来说说前因后果吧!” 林荫恶狠狠看着姚家三人,不开口。姚父吓得瑟瑟发抖。梁汾只能看向姚母,“阿姨,你也说你和我妈是朋友。如果能帮你,我一定帮。可现在这种情况,你要还不说实话,只怕后果会更严重。” 姚母依旧不言,坚持之前的说辞。 梁汾一叹,干脆自己说了起来。 “前不久,有玄门边缘人士发现此地有鬼气,上报到了局里。我接到局里的任务过来查看。没想到查到鬼气最严重的地方在姚家。刚巧我和姚家也算认识,就以拜访的名义来打探消息。过来后发现,这只鬼……” 梁汾指了指林荫,“这只鬼就在家里游荡。而阿姨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我就和阿姨开诚布公说起这只鬼。阿姨说,是……” 到底是别人家的丑事,梁汾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林荫本来是姚叔叔公司的秘书,后来就和姚叔叔在一起了,还生了个女儿,就是林瑶。” 陆南石低头看了林瑶一眼,林瑶似是想去找姚父,却被林荫桎梏着不让。林瑶有些不解,懵懂地看着林荫,“为什么爸爸都不看我们?为什么爸爸和那个阿姨,还有那个撞了我们的姐姐在一起?那个姐姐是坏人。爸爸为什么要和她们在一起?” 梁汾张着嘴,这问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荫显然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只慈爱地揉了揉林瑶的头,“瑶瑶,乖!” 梁汾一叹,又道:“阿姨跟我说,是她发现了叔叔的婚外情,找到了林荫,逼林荫离开叔叔。可不巧就在这时候,林荫和林瑶出意外死了。但她们不甘心,想要回来报仇。想要拿走姚家太太和大小姐的位置。阿姨说完这些,林荫就暴怒了。散发鬼气要杀人,还伤了阿姨。我这才出手,制住她。 大概是母女连心,林荫出了事。林瑶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节奏。我本想先抓住她们再说。谁知姚叔叔起了怜悯之心,请我放了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我被这一耽搁,林荫带着林瑶已经跑了。” “林荫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法痊愈。我观林瑶一个孩子,魂魄很干净纯粹,也就没穷追不舍。想着若她们受了教训,愿意去投胎转世也好。因此,留了张符篆护在姚家。叮嘱姚家注意些,有任何意外,再给我打电话。” 林荫一声冷嗤,赤红着眼看向姚父,“我之前确实是他的秘书。可在我发现他对我有意思,总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我看,还借故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就想辞职了。但当时我大哥惹了事,得罪了人,被抓进了局子。”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件事,来找我说,只要我答应跟了他。他不但能把我大哥弄出来,还能给我大哥安排好工作。我父母早逝,是大哥一手把我带大的。我没有办法,求了很多人都不管用,只能答应了他。” “他给我买了房子安置我,也遵守承诺救了我大哥,把他安排进了公司。就这样,我当了他的地下情妇,生下了瑶瑶。可后来,我们的关系被姚太太知道了。” “姚仲平的公司还需要姚太太娘家的帮助,他哪里敢得罪姚太太。东窗事发,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任由我和瑶瑶被人宰割。姚太太收回了姚仲平给我的房子首饰。这些也都罢了,我可以不在乎。” “可是为了报复,姚太太辞退了我哥哥,还说我哥哥挪用公款,要告我哥哥。我想找姚仲平求情。可姚仲平被姚太太看得死死的,我联系不上。我去找姚太太,姚太太不愿意见我。后来,我得到消息,姚姗姗十八岁生日,姚仲平送了她一辆车。她和朋友开车去玩了。” “那时,我走投无路,求助无门,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姚姗姗身上。我想着,姚太太那么疼她。如果能让她心软,我哥哥就有救了。所以我去找她。可她非常厌恶我。对我百般羞辱。” “她们玩的地方在一处私人别墅区。我进不去。只能在半道等着,等着她回去的时候再想办法。哪知,她回去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我……我牵着瑶瑶,没来得及躲,就被她撞飞了。我看到她下了车,知道撞了人,吓得蹲在一边的草丛里不敢出来。” “我看着她给姚太太打电话。看着姚太太对我们的尸体唾弃,说死了活该。看着姚太太用一百万哄着司机帮姚姗姗去顶了罪。” 林荫眼中噙着愤恨,“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死了,凶手却能逍遥法外?是他们!我哥哥没有挪用公款,是姚太太的诬陷!还有当年我哥哥进局子的事,也是姚仲平设的局!一切都是因为他们!” 她的鬼气再次暴走,双手手指化出尖利的长长指甲,抓向姚姗姗! 章节目录 第49章 枉死鬼(3) 梁汾及时出手, 林荫直接被弹了出去, 倒在地上。 林瑶大哭起来, 挡在林荫身前, “妈妈!妈妈!不许伤我妈妈!” 还扯着陆南石的裤腿求助:“大哥哥!帮我打坏人!他是坏人!他要伤害妈妈!上次, 就是他打的妈妈好痛!” 梁汾十分尴尬, 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陆南石却知道, 他并没有下狠手,安抚性地摸了摸林瑶的头,“别怕,妈妈没事。你去扶妈妈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雏鸟情节”, 陆南石是第一个对林瑶表现出善意,也是第一个帮助她的人。林瑶对他十分信任。听他这么说, 立马收敛了怒气,扶起林荫。 果然见林荫面色还好,身上也没哪里受伤, 和上次不一样, 对着陆南石笑起来, “大哥哥真厉害。妈妈真的没事!” 陆南石回之一笑, 然后看向林荫, 问出了他的疑问:“你见不到姚先生,见不到姚太太,唯一得到的只是姚姗姗的消息, 所以你决定去找她。这点可以理解, 但你去求情, 居然还带着孩子?” “除了大哥,我没有别的亲人。姚太太把房子钱都收回去了。保姆也没有了。我住在合租房里。那边环境不太好。瑶瑶还小,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林荫神色一暗,带上林瑶,是她最后悔的决定。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就算不放心。也宁可留下林瑶,至少总比死强吧? 陆南石点头,接受了她的说辞,转向梁汾,“现在事情大致已经明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梁汾的任务,他不方便随便出手。尤其,有正经执法者在,自然是由执法者执法。 “林荫是在情急之下对姚太太出手,不过好在她们也没对姚家做出什么实际损伤。也就不必计较了。姚姗姗醉驾害死人,属于刑事案件。特调局不支持人死后鬼魂自己复仇。但关于案子的事情,会与相关部门合作,以法律手段解决。” 陆南石点头。有特调局出头,不怕相关部门阳奉阴违。而证据,即便没有被监控拍到,也有其他方式获得。比如姚姗姗聚会当日的其他人员,比如车子的损伤报告和指纹报告,比如那个已经被定罪的司机。 姚姗姗面色煞白,紧紧抓着姚母的手,“妈,我不要坐牢!我不可以坐牢!妈!你帮帮我!” 姚母咬牙,她心里清楚。她的手段只能对付毫无背景的林荫,掌控生活贫困的司机。以特调局在国防部的地位,一出面,她所有的算盘怕是都完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要多少钱,我给你们!你们就当今天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梁汾十分讶异,他和姚家的关系真算不上多熟,但姚太太作为他母亲的朋友,也算是长辈。却没想到真相和姚太太亲口说的出入这么大。尤其,都到这个地步了。姚太太还如此气焰,她是站在什么立场喊出的“不同意”? 这是她同不同意的事吗? 陆南石懵逼地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缺钱吗?” 以陆家的财势,把整个姚家赔出去都不够人家的塞牙缝。姚太太瞬间语滞。 陆南石耸肩,已经不理会她,示意梁汾接着说。 “姚先生当年对林荫的设计和禁锢,若经过特调局证实,也会进行惩处。只是可能有些东西会换个名目。至于林荫说的姚太太诬陷她哥哥的事。局里有专门负责这类事件后续的人员。他们会跟进。如果真是诬陷,他们会出手。”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诬陷,那么就不会管了。 陆南石点头。梁汾面色却为难起来,“其实这些都好办。特调局发展到今天,各项规模都还算齐整,部门分工也很细致。这些都在特调局可解决范围内。只是她们这小三正室的官司……” 陆南石瞬间明了。这种事,剪不断,理还乱。法律处理不了。特调局同样处理不了。 他一叹:“没关系。我们处理不了的问题,判官笔下自有定论。善恶不论大小,生死簿会自行决断。” 梁汾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送她们走吧!” 这话一出,林荫警惕地最后了一步,戒备森严,浑身进入防范状态。 陆南石皱眉,“只是送你们去地府,不会伤害你们。这么做对你们都好。” 林荫咬牙,狠狠指着姚家三人,“那她们呢!” “特调局会解决。” 林荫轻呵,“解决?怎么解决?要了她们的命?” 姚姗姗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姚父和姚母的情况,以现行法律标准,显然不至于死刑。 梁汾沉默了一秒,直愣愣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林荫没回答他,反而看像了陆南石,“你真是陆南石陆大师?” 陆南石有些疑惑,林荫刚见他的时候,一直是不信任的戒备状态,显然是不认识他的。可他和梁汾交谈了这么久,身份被叫破后,她的视线却总带着审视落在他身上。再加上这一问,显然,林荫至少听说过他。 陆南石回答的很干脆:“是!” 林荫面上划过一丝喜色,“我听说你曾帮一只鬼报了仇,让她杀了那个负心汉!” 陆南石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瞄向她,“你想让我帮你。”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荫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奈何不了陆南石和梁汾,可如果陆南石站在她这边呢?从梁汾的话里听得出来,他对陆南石的本事十分肯定。 “我和她的情况一样。我们都是受害者,都是被人欺骗,我还被人设计,要不是姚仲平,我怎么会变成被人唾弃的小三?要不是姚仲平撤的那么干脆,任由他老婆对我们赶尽杀绝,我怎么会走投无路去找姚姗姗。也就更不会枉死。” 陆南石神色不变,“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姚家造成的?” “难道不是吗?” 陆南石讶然,轻轻摇头,“世上大多人都是如此,只看到别人的错,看不到自己的错。即便最初是姚仲平使的手段让你不得不屈服,但后来呢? 你跟着姚仲平也有好几年了吧?如果说你一开始是被逼无奈。后来呢?你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逃离,可以脱身。可你选择接受眼下的局势和生活。还有你哥哥,不一样呆在姚家的公司没想过辞职?” 林荫不服,“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钱没有背景,脱身?怎么脱?能逃到哪里去。何况,就算逃。我也已经跟过姚仲平了,连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么办!” 面对她的咆哮,陆南石无动于衷。 “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维持现状。是抱着破罐子破摔,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的心态;又或者如你所说觉得孩子都有了,认命了的心思;更或是看到了姚仲平带给你的安稳富足的生活,就此被奢华腐蚀了。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本身,就已经给姚太太和姚姗姗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这是不可避免的。” 林荫一口气堵在喉头,“那她们呢?我和瑶瑶就此枉死,她们还成受害者了?” 陆南石摇头,“不!一码归一码,事情不是这么论的。你有错。而姚家的错处更大。第一错,姚仲平利用权势设局,逼迫于你,抱得美人归。 第二错,姚太太有一百种方法解决这件事,最利落的就是和姚仲平离婚。可她偏偏选了最不可取的一种,将所有怒火发泄在你的身上。收回房子首饰情有可原,开除你哥哥也在情理之中。但用诬陷的非法手段来整人。帮助姚姗姗逃脱法律制裁,视人命如草芥。显然是大恶。 第三错,姚姗姗酒后驾车,背上两条人命,却没有承担的勇气。接受了姚太太的安排。联合一起把罪过推在司机身上。” 林荫一呵,“你也知道他们有大错,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肯帮我是吗?明明你之前帮过别人一次,为什么?” 陆南石皱起了眉,“你和小薇不一样。小薇是单纯的受害者。当然在姚姗姗撞死你和林瑶的事情上。你们也是单纯的受害者。这跟你是不是小三,林瑶是不是私生女没有关系。人命就是人命。” 林荫更不理解了,“那你还……” “我不知道之前我做的事情你从何处得知,又知道多少。但那是七年前,证据难找,用现行法律定罪的可能性不大。而现在,你们车祸才过去半年多吧?案卷还在,可以重审。另外,这次有特调局的插手,不用担心被人刻意掩盖。” 林荫轻嗤,“你就这么信任特调局?” “我信!” 大约是陆南石回答的太干脆。林荫有些惊讶。其实陆南石不是信任特调局,但他信任在特调局的陆北池。 “还有!”陆南石接着说,“小薇和周光耀之间有盟誓。那是对天地许下的承诺。可以说,小薇能下手,其实很大部分原因是借助了誓约的力量。这本身是一种天道对于违誓者的惩罚,并不能完全算作小薇动手。” 林荫张着嘴,这点是她不知道的。 “最后一点,我收了人家三百万。拿人手软!” 林荫:…… 梁汾:…… 这种事情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 姚家:…… 刚刚说不差钱的人是谁? 其实还有一点,陆南石没有说,那就是林荫的态度。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言语绑架,好似帮了小薇就一定要帮她的行为。尤其,林荫浑身的气息。有些奇怪。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林荫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林荫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哭,“所以,我只能认了?我和瑶瑶就这么白死了?” 她身周的厉气越来越大,敏锐的林瑶十分害怕,“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林荫却好似听不见,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暴戾之气骤增。 陆南石和梁汾大惊,刚进入防备状况,试图阻止林荫的暴走,然而下一瞬,林荫带着林瑶不见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陆南石与梁汾相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二字。一个受了重伤的普通鬼魂,是不可能就这么从他们两位天师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关键是还逃的无声无息。 陆南石闭上眼睛,感受着林荫临走前的气息波动。梁汾走到林荫之前站立的位子,蹲下身,看到地上残留的一点灰烬。 陆南石睁眼:“鬼修?” 梁汾一怔,“你是说她已经摸到了鬼物修炼的法门?入道了?确定吗?” 陆南石神色凝重,“确定。” 梁汾皱眉,“我上次对付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只普通的枉死鬼。这才几天……怎么会……而且,我今天跟她相处这么久,也一直没发现。” 当然,梁汾并不是质疑陆南石的判断,他相信连刑天都奈何得了的陆南石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出错。他仰起头,“我修为这么差吗?” 陆南石哭笑不得,“不是你的问题。我之前也没发现。修炼的痕迹很弱。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我谨慎搜了几遍,可能也会错过。” “那这么说来,应该是这几天才入得道。是在我上次在姚家伤了她之后?可鬼物修行的途径比人和妖要单一很多。大多是得遇机缘,领悟了某种法则。要不然,就是以鬼吃鬼。再有……” 梁汾稍顿,捡起地上的微末灰烬,“有人帮她!” 陆南石接过灰烬粉末,在指间捻了捻,“应该是某类符篆,用于逃跑的。” 用于逃跑的符篆不只一种。因此陆南石不确定是哪一种。但肯定了一点。 他看向梁汾,“看来是你说的第三种情况。有人帮她,还是玄门中人。” 梁汾面色更凝重了。 陆南石:“看来,是受伤后,林荫遇到了某个人,那个人教了她修炼的法门,给了她逃跑的符篆。甚至,我之前对小薇的作为也是那人告诉她的。但是他没有治好林荫的伤。可能是他有某种顾忌,又或者是林荫不愿意。” 梁汾看向远方,“我查过林荫,她的亲友不多,没有任何人有这方面的手段。” 不是亲友,那么帮助林荫的人是谁? 陆南石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啧,都五点多了。 梁汾看出他的心思,开口说:“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追踪不到林荫的踪迹了。陆道友有事先走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善后。林荫她们的动向,我会继续查。包括她身后的人。查到之后我发信息告诉陆道友?” 陆南石想了想,其实这件事已经有人接手,看梁汾也是负责任的。他倒是无所谓再管不管。毕竟他的时间也不那么多。可梁汾一片好意,他还是点了头,“那就多谢梁道友了!” 梁汾笑起来,“不客气。应该的。” 两人道了别,陆南石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剧组。庆幸,姚家就在本市,不然他岂不是还得跑一趟燕京? 哦,不可能。如果姚家在燕京。那他只会等着梁汾过来,而不是直接过去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陆南石只来得及回房洗漱了一番,就匆匆忙忙赶去片场。 不到半天时间。导演组便知道了姚姗姗的缺席,更在联络后确信她不能拍了。 林荫不知所踪,不晓得会不会卷土重来。就是不管林荫,姚家还有一堆官司在身。还能来拍戏才怪。 林导对此很不高兴。本来就是一个带资进组的。进组后还只顾着追人、炫耀、攀比。演技没见琢磨一下。看在她只是一个没多少戏份的小角,念在副导的面子,他也就忍了。结果,还中途整这种幺蛾子! 林导直接拍板,“不拍就不拍!重新选人!” 好在,姚姗姗的戏份比较拖,现在才刚刚开始。最初这么点,大概因为是边拍边播,第一集都已经进入剪辑阶段了,不好重拍。但可以剪啊!不重要的戏份,剪了也没关系。 林导决定得很干脆! 答应了姚姗姗进组的副导也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在重新选人上十分卖力。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好在也不急。这个角色的戏份大多在后期,前期就那么两三个镜头,无关紧要。姚姗姗之所以没戏也一直在剧组活跃,是因为陆南石,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过了七日。在剧组完成了三集的拍摄量,第一集快要上线的时候。导演决定放假三天,一来演员可以休整休整,二来副导可以更好的选角,三来导演也可以多些时间去处理后期制作的问题。 陆南石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就收到了新闻推送。 猛然一看,陆南石皱起了眉头,不知怎地,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紧接着梁汾的通话申请就来了。 陆南石摁了接听。 “姚家一家三口,都死了。” “我看到新闻了。是车祸。而且还是因为对方司机醉驾?” “是!” “三个人,无一生还?” “对。无一生还。司机也死了。我之前给过姚家保命符。我在他们的尸体上搜到了。但已经毁坏。不是寻常的不小心弄坏。而是……” 陆南石接道:“是被玄门术法破了保护层。” 梁汾声音低沉,“是!” “新闻上说,出事的地点在津市通过燕京的路上?” “嗯。姚家似乎想要赶在我们特调局出手之前逃出国。这两天转手了津市的产业。速度很快,很急。我查到,他们在燕京的产业也已经找到了接手方。今天是去交易的。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机票和护照。应该是想交易完后直接去燕京机场。不过,他们不知道,特调局已经在第一时间,限制了他们的出境。” 聪明反被聪明误。特调局既然说了会插手,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空子? 陆南石:“你现在在哪儿?” “车祸现场。是刚刚下了高速,入了燕京地界的位置。具体在……” “我知道。新闻上有写地址。你可以再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来。我不在津市市区,赶过去可能需要点时间。” “辛苦陆道友了!” ******** 陆南石赶到的时候,现场不只有梁汾,还有好几个特调局的人员,陆北池也在其中。出示证件进了警戒线,陆北池和梁汾一起迎了上来。 陆南石问出了心中疑问:“是林荫吗?” “没有十足证据证明就是她。但……” 但她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哦,不!嫌疑鬼。 陆南石查看了车子,现场以及还没运走的尸体,情况与梁汾所说基本一致。然后他看着姚家三人的死状出神。 梁汾叹气,“同样是醉驾,林荫摆明了是想让姚家自食其果。至于那名司机。酒精含量严重超标,倒也不无辜。只是还波及了另外两辆车,好在性命无碍,已经送去了医院。” 陆南石面色一沉,这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林荫那天的情绪十分激动。这样一个摸到了鬼修门道,身后或许还有不明人士帮助的鬼留在人间,如果不能处理妥当,可能会成为极大的隐患。 陆北池皱眉,“我听说,玄门中人有些会养鬼,驱使鬼物为自己所用。而如果是怨气大的鬼,力量会更大。” 梁汾点头,“确实有。” 陆南石:“养鬼之术看起来邪乎。但其实邪恶的从来不是术法,而是用术法的人。如果驱使鬼物做的是正义之事,也没什么要紧。犯不着上纲上线。就怕这人目的不纯。” 能一出手就四条人命,虽然说这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姚家三口的死状不简单,还有波及的无辜。这种狠厉的个人执法行为,干脆利落的手段,让人心惊。不得不多想一些。 陆南石双腿盘起,坐在地上。 陆北池讶异,“你做什么?” “每个修炼者的术法气息都不同,不论是鬼,是人,还是妖。即便是同门,也只是相似,不可能完全一样。” 陆北池会意,“你有办法凭借气息找到幕后之人?” “不确定。试试吧!” 梁汾面露欣喜,这世上能借助气息寻找源头的人可不多。反正他是做不到的。因此,即便知道在命案现场,这样的姿态有些不妥,但还是有些难掩的兴奋。 但见陆南石凭空掏出一样东西,梁汾一愣:“介子空间?” 介子空间,玄门中人都了解。可没多少人有!就是他有,那也是家族给的!整个梁家就两件! 陆南石抬头谦虚道:“是!不过空间不大,也就差不多三十平米。很小!” 梁汾:…… 这也叫很小?知不知道现在玄门,这种东西有多珍贵?他手里的才十平米!家里剩下的那个也才二十平米!就这样,别的玄门人士还都眼红地不得了呢! 然而,还没等他震惊完,看清陆南石放在地上的东西,更震惊了! “灵犀玉鼎!” 稚子拳头大小的圆鼎,通体澄净,玉质还泛着微微流光。 梁汾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南石十分淡定,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嫌弃,“我师父比较挑剔,就是如今归西了这性子也没改。若不是用玉鼎上的香。他不肯用!” 梁汾:…… 你他妈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是当普通香鼎给死人上香用的??? 感觉有口血堵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怎么办? 陆南石完全没发现他的心理活动,已经掐指成诀,利用玉鼎收集起现场的异常气息来。 这速度很快,不过三分钟。收集完毕。陆南石拿出鼎盖盖上,对着玉鼎施法。玉鼎发出微弱的响声,整个鼎的颜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一会儿又变成黄。 陆南石解释说:“提纯一下!梁道友曾经给姚家做过法。他们身上有梁道友的气息,还有林荫林瑶的气息,也有幕后之人的气息。太杂了,不好找。只能提纯出气息最多,浓度最大的那种。目前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梁汾点头。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玉鼎变回原来的玉质本色,恢复安静。从鼎中升起一缕黑色的烟雾,飘向远方。 陆南石站起来,“看来不近。” 步行显然是不可能的。三人上了一辆车,跟着烟气往前开。入了燕京,进了市区,来到商务区中心地带,停在一栋大楼面前。 三人都震惊了。最明显的就是陆北池和陆南石。 这里,是陆氏集团总部! 章节目录 第50章 斗法崔鸿(1) 陆南石面色十分沉重, 还没进入大楼, 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场。梁汾和陆北池也发现了。 三人相视一眼, 没有急着进楼。陆氏集团的位置有些特殊, 这也要归功于陆致早年的商业眼光。自打创业有了起色开始, 就很有计划有系统地收购地皮。 是的。人家是买房。他买的是地皮。二十年来, 积攒了不少。甚至地产行业的黄金期, 诸多地产商大赚,好几处用的都是陆家的地皮。陆氏集团就是陆致自己购买的地皮之一。 这座大楼重建于七年前,坐北朝南,正对十字路口。上面是商务楼, 下面是商业街。左右各一条,商铺林立。后边和其他建筑分隔出十米之地, 是独属于陆氏的小花园。可说四面通达。 陆北池负责东,梁汾负责南,陆南石去了西及北。 半个小时后, 三人回到原地碰头。陆南石怀里多了样东西, 是四颗石头。形状各异, 每颗大概半掌大小, 扁平。上面有清晰的纹路, 不是石头自带的,而是人为画上去的。 这种一样的石头,陆北池找到了两个。梁汾找到了三个上面全部都还覆盖着没有清洗干净的泥土。 陆南石:“这些是我在绿化带挖出来的。” 陆北池和梁汾对视一眼, “我的也是。” 陆南石将九块石头摊在地上, 如同拼图一样, 按照纹路整合在一起,刚好是一条腾飞的龙。 陆北池震惊,“青龙……局?” 陆南石知道,他想说的是青龙吸水局。这是风水局里常见的。大多用于墓地,但并非只能用于墓地。然而他也知道陆北池停顿了下,还带了个问号,是因为这并不是青龙吸水局的常规布置,但里面却用了类似的手法。 更奇怪的是…… 陆北池皱起了眉,“青龙吸水局不是聚财的吗?三叔什么时候信这个了?还是说自从上次知道我和你的事后信了?” 陆南石摇头,“就算信,爸也可以直接找我。即便我不擅长风水,起码也会问我一句,不会瞒着我,让我一无所知。”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三个合计了一下挖出石头的地点,拿出纸笔做了简单的地图。这么一看,整条龙是环绕陆氏大楼,将其缠在其中的。 陆氏没出钱没出力,却白白得了一个招财的青龙吸水局?须知,风水布局是需要风水师的能力和灵力的。 陆南石可不觉得有人会这么好心。尤其从姚家几人的死因来看。她们的伤口是车祸造成,但是伤口上有术法痕迹,是有人刻意控制,让他们死前无比痛苦,一点点慢慢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而亡。 这种人,陆南石更不觉得对陆氏会是好意。 可为什么,偏偏是陆氏? 梁汾见二人想得出神,开口提醒,“先进去吧。目前的线索太少,与其想破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二人点头。 一进门,陆南石首先便看到了那颗显眼的绿植。那是一颗盆栽树。树的品种很普通,随处可见,很多公司,甚至家里都会买。可这位置就微妙了。刚好与外面的“青龙吸水”相辅相成。 前台小姐依旧礼貌而热情,“陆少好!” 陆南石点头,目光悠悠然落在那颗盆栽上,“什么时候摆的,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有。” “前些天刚摆的。后勤部想美化一下公司,特意买的。” 陆南石眼神闪了闪,“美化一下公司?也就是说,还有其他?” “对!但不一定是盆栽,也可能是其他。这个我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我们前台是多了这俩。陆少是来找陆总?这两位是……抱歉,陆少,你可以随意出入。既然是你带来的人,也可以通行,但是需要登记一下。” 陆北池直接在登记簿下写下自己的名字,梁汾紧随其后。前台的目光在陆北池三个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眼陆北池,又看了眼陆南石。这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陆南石失笑,“这是我大哥。” 又指了指梁汾,“我朋友。” 前台精神一震,果然。看来,陆总来访的白名单里,又要加一位了。 自打上次来过陆氏之后,陆致就给了陆南石一张复制卡,因此,他们这回进的是六号专梯。 整个专梯只有他们三,空间十分宽敞,气氛却十分压抑。压抑地同时,让人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身体里流走,不,是被拽走。 三人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电梯内寻找,终于从两侧的广告牌后的缝隙里搜出了一张符纸。 陆南石面色大变。 六号专梯是总裁专用,就是杨特助也没有这个特权。在专梯内放这种东西,要对付谁,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这样的电梯,寻常人进不来,也动不了手。只有一种可能——电梯故障,后勤部报备,维修部工作。 想到前台说的话,陆南石心情又沉重了两分。 进入十七楼,陆南石就看到前台所谓的“美化公司”“不一定是盆栽”是什么意思。 从廊道到秘书处,再到总裁办这一段距离上,挂着好几个风铃。黄铜的铃铛,缀着五鬼运财的木牌。 “南南,小北!”陆致满脸欢喜,看着梁汾,眼中带着疑惑,“这位是……” “三叔,这是我同事。” “同事?” 想到陆北池所在的部门,陆致震了震,很快恢复正常,笑着和梁汾打招呼。见陆南石面色十分难看,很是担心。 “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南石沉着脸,抓住陆致伸过来想要看他是不是发烧感冒的手,语气中带着请求,却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爸,你让他们都离开!十七楼的所有人,全部离开,不许靠近十七楼。” “所有?” “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杨助理!” 陆致深吸了一口气,陆南石陆北池是已知的玄门中人,而梁汾是陆北池所谓的特调局的同事。再加上三人此刻的态度和神色,陆致转瞬猜到了缘由,也不啰嗦,更不耽搁时间询问来龙去脉,转头吩咐杨特助。 陆氏员工很是疑惑,但大老板的话,还是要听的。一个接一个起身。 陆南石就站在总裁办外,秘书处的大厅内看着。 在临近的一位女员工起身的时候,眸光一震。她的工作台上,摆着一个瓷娃娃。造型与俄罗斯套娃类似。 “等等!”陆南石叫住她,指着桌上的娃娃问,“这是什么?” “转运娃娃。”女员工一头雾水,“有……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你买的?” “不是。我前阵子有点背。上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和后勤部的宋华吐槽了两句。他就送了我这个。说是转运娃娃,很管用。摆上后,我运气确实好了点。以前买刮刮乐连安慰奖都没中过的,前两天中了两千块!” 陆南石抓住了关键,“宋华?后勤部的?那提议买些东西装饰美化一下公司的人,是不是他?” 女员工更晕乎了,“这我不太清楚。我跟他关系一般般,平常也没什么工作来往。上回也就是凑巧。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我们一点都不熟。那天他居然热情送我转运娃娃。” 陆南石面色一沉。 杨特助不明就里,但优秀的工作能力和良好的看眼色技能,让他非常了解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没等陆致吩咐,直接转去工作台拨打了后勤部的内线。 两分钟后,过来禀报:“后勤部主管说,装饰美化公司的提议确实是宋华提出的,也是宋华全程负责。花的钱不多,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不会上报到总裁办。下面直接批了。 五天前,宋华说他妈病重,请假回了老家。两天前又打电话来说,他妈的病时好时坏,也不知道要拖多久。他决定在老家陪他妈,这种情况他不能离开。 他邮件了电子辞职信过来。还很愧疚地说,按理他应该提前一个月递交辞职申请。现在这么突然,给公司造成的麻烦,他愿意按劳动法进行赔偿。最近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 后勤部主管觉得这是特殊情况,公司也是有人情味的。就做主和人事部商量。批了宋华的辞职信,免了他的赔偿。” 反正,赔偿也没多少钱。陆氏不在乎这点。而且,虽说劳动合同写着提前一个月辞职。但只要工作理清了,交接明确。不按这个来的也不在少数。 抽身得够快的!陆南石冷笑,好容易压制着怒气说:“知道了。麻烦杨助理了。你们先离开吧!” 众人散去。梁汾率先挥出数道符纸,贴在电梯口以及各处门窗。整个十七层瞬间被金光笼罩。 陆北池询问道:“这娃娃是……阵眼?” 陆南石点头。 “这阵……” 陆北池修行时日尚短,即便速度很快,又有饕餮血脉帮助,但也正因为饕餮血脉,他主修的是作战,对于阵法以及风水,懂的不多。 陆南石冷哼,“外面确实是仿的青龙吸水局,里面也多是聚财阵的手法。唯有十七楼不同。”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风铃,“五鬼运财,风铃刚好五个!还有这个……” 又指了指娃娃,“这确实是转运娃娃。却不是给自己转运的。而是给别人转运!背后的人好深的心机。他用尽手段,把所有运势和财力聚拢在十七楼。然后留下转运娃娃和五鬼运财,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偷走!” 偷走? 陆北池大震,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妖。 “顾曼!” “顾曼是吸人气运,给人造成的危害确实不容小觑。但这背后的人比顾曼更狠毒。他要的不仅仅是爸爸的气运,还有爸爸的命数!” 说完,陆南石直接抓起转运娃娃猛地往地上一砸! 瓷娃娃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与此同时,一声凄厉叫喊响彻云端。一个鬼影自瓷娃娃中飞出,被强大的冲力甩在墙壁上。 “林荫!” 章节目录 第51章 斗法崔鸿(2) 此时的林荫早已不复初见时的狼狈。身上的伤痕消失不见, 身体也完全凝实了。尤其周遭的气息大盛。若是之前, 这等冲击, 起码能让她重伤。而此时, 她虽然依旧因瓷娃娃的碎裂而摔了出去, 却一点事都没有。 陆南石一句话也不说, 直接握住承影, 一剑砍了过去! 林荫面色大骇,虚影一闪,堪堪避过。她笑看着陆南石,“是不是很惊讶?” 按理, 如果是一般的寻常鬼物,是躲不开陆南石这一击的。而林荫做到了。短短七天, 她就有了这样的实力。确实匪夷所思,但陆南石并不觉得惊讶。 他看着林荫,“用他人运势牟利, 让自己变得厉害, 你很得意?” 脸上虽无表情, 但语气是明晃晃的嘲讽。 林荫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这世上多少利用别人, 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你管得了这么多?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算是已经看明白了!什么良心,什么道德, 都不值一提!” “我以前规规矩矩做人, 只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过安逸的生活。可结果呢?就因为姚仲平看上了我,就可以利用我哥哥设局,让我沦为屈从于他的小三?” “我本来以为,他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得到我,对我总有几分真心。我又为他生了瑶瑶,只要他一直对我好。是不是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也不计较了。可是……” 林荫的语气陡然阴沉,带着怒火,“东窗事发,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对着姚太太摇尾乞怜,说全都是我勾引的他?哈哈,我勾引的他?她看着姚太太当着我的面羞辱我,辱骂我!他一句话也没说!” “瑶瑶是他的亲生女儿,哭着抱住他的大腿让他不要走。他忙不迭推开瑶瑶,去追姚太太,狗腿地讨好,跟她解释。他明知道姚太太不会放过我和我哥哥。也明知道姚太太做了什么,可他权当不知道。” “我……哈哈哈……” 说着,她的眼眶落下两滴血泪,甚是恐怖。 “我死了!瑶瑶也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姚家!姚仲平,姚太太,姚姗姗!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转过头,用赤红的双眼恶狠狠看着陆南石,“你不帮我没关系,有人帮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死了!我要他们死得比我痛苦一百倍,一千倍!至于什么地府,什么生死簿,什么轮回!我不在乎!只要我成为鬼修,只要我一辈子不去地府报道,阎王能拿我怎么样!” 在姚家的时候,陆南石就发现林荫已经入了心魔。现在看来,心魔更重了。 “你不想轮回,无所谓轮回,那么林瑶呢?她也不需要吗?” 林荫一顿,狰狞的面孔柔和下来,转瞬又变成了坚定,“他答应过我的。他帮助我报仇雪恨,教我鬼修功法。我也帮他一件事。只要我做成了这件事。他会放我和瑶瑶离开。到时候,我功法大成,自然能保护瑶瑶。我会的,也都会教给瑶瑶!” “功法大成?”陆南石冷嗤,“你当修行这么容易吗?你见过其他鬼修吗?你知道正常鬼修修行有多艰难,实力增强的周期有多长吗?即便这些你都不知道,难道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你觉得像你这种,区区几天,就能迈入鬼修门槛,法力突飞猛进,像坐了火箭一样的情况,正常吗?” 林荫一顿,脸上浮现出疑惑神色。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生辰八字应该有些特殊,你不是金命人,却是带金之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即便你之前的生活有些困苦,但这种命数的人,天生命里带金,你往后的日子不会差。也就是说,其实你大可自己出人头地,不必依附于姚仲平。” 林荫很是惊讶。似乎……似乎那人刚见到她的时候,也说过她命里带金。所以…… “也正是因为如此,背后之人才会要你做他的阵眼。因为你能有效的驱动五鬼运财阵,将这里他所圈定的所有运势和命数全部带走。你以为你是在用什么修行?你用的就是这些运势和命数。而这种方法,是邪术,非正道!只要你用了一次邪术,你想要摆脱,就难了。” “入道之初,便选择这样的方式。邪术成为你修行的唯一法门。即便这件事了,你也只能走这条路。汲取他人的运气,阳气,又或者鬼吃鬼。总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方法。” “你以为你能功法大成?你知不知道功法大成之日,你会遭遇什么?邪术之所以称之为邪术,就是因为他不容于正道,不容于天道。你不会有功法大成的一天的。 你的实力每增长一级,你的身体就会多一分痛苦。这种痛苦宛如万蚁噬髓。即便你熬过去了,也还有下一次。直到你熬不过就此烟消云散。” “而能缓解这种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的吸食别人,充实自己。可当你吸食的东西越多,达到一定程度,有了质的改变,也就是你所谓功法大成的那天。天雷劫也就来了。 你不但要忍受雷击,天雷劫还会把你之前所做的一切,给别人带来的伤害,以一万倍的代价还在你身上。你认为你过得了吗?” 林荫面色煞白。 陆南石接着说:“即便你不在乎这些,那么林瑶呢?你想让她也走上这条路?” 林荫身子一晃,心头大骇。 “那人不是帮你。他只是在利用你。你被他骗了!告诉我,他是谁?” 林荫恍然回神,怒目而视,拼命摇头,“不!不是他骗我!是你骗我!至少他确实帮我报了仇!你呢?你只会帮着别人来对付我!是你!我不会上你的当!” 随着她的恼羞成怒,周围劲风呼啸,吹动着风铃叮叮作响。 陆南石顺手扔出一把斧头给陆北池,陆北池伸手接住。 “保护我爸!” 陆北池一个转身,和梁汾一左一右,将陆致护在身后,浑身戒备。 陆致唬得肝胆儿颤,他虽然从陆南石和陆北池的口中知道了这世上有鬼神妖魔之事,也见过了袁芳菲的手段,但鬼还是第一次见,尤其一来就是这么一个厉鬼,还是要害自己的厉鬼。 陆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呼气都忘了那么好几秒。 再见这风雨欲来,大战将至的情景,心头哪能不发紧!可他更知,自己帮不上忙,所以能做的,就是听从安排,尽量不拖后腿。不然,就是他害了南南。 铃铛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急。 突然,随着林荫的大呵。五只风铃,如同爆炸一样,齐齐碎裂。屋中多了五只小鬼。他们飘在空中,嘻嘻笑着,好像把大厅当成了游乐场,竞相追逐。身法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至少,陆致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感觉到一个个闪过的鬼影。 林荫冷笑一声,“去!” 五只小鬼不论之前飘在哪儿,全部转移方向,朝陆南石攻去。 陆南石横剑一扫,啊地一声,五只鬼直接死了两只。林荫大惊,没想到他的战斗力如此强,速度如此快。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只见陆南石借助员工工作台踩在上面,往上一蹬,左右各一剑,又两只鬼死了。 剩下那只鬼却已至了他身后,利爪眼看要从他的后心掐入。陆致三人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想要示警,刚张开嘴,“小心”二字还没出口,只见陆南石身形一闪,人已换了个位置。 本来是那鬼在他身后,现在成了他在鬼的身后。承影直接刺入。鬼影化成黑雾,消散不见。 林荫面色大白,陆南石剑风如利刀一般划过来,她赶忙往窗口跃去,然而窗口贴满了梁汾的符纸,她被击退了几步,正好对上陆南石的剑刃,情急之下,她倏忽转身躲避,虽保住了一命,但腹部已然被承影割伤,冒着黑气。 陆南石趁机再攻。林荫知道自己肯定敌不过,瞧了眼窗户上的符纸,一咬牙,拼着重伤的危险,毁了一半道行,强行冲破符篆飞了出去。 梁汾握着手中一米来长的金属棍子道:“我去追!” 陆南石拦住了他,“不用了!” “就这么放了她?” 陆南石笑而不语。 陆北池会意,“你是故意放走她?想放长钱,钓大鱼?” 陆南石看着已经毁坏的五只风铃,“这五只鬼并不厉害,还不如林荫。那人在阵法上费了这么多心思,没道理在中心环节的五鬼运财上这么不中用。除非,这转运阵并不是重点。他还有其他准备。” 陆北池讶异。 陆南石却已经走到陆致身边,抓起了陆致的左手。手腕上是他当初做的那串珠子。 千年桃木,刻驱邪法阵,内藏除煞符。三重保障,然而此时,十八颗木珠,有十二颗已经出现裂纹。 陆致讶异,“怎么会这样,我每天都擦,一点也没看出来它坏了啊!” “障眼法!” 三个字吐出,陆南石将手掌放置在串珠上,聚集自己的能量包裹整串串珠。再拿开,众人看到原本干干净净的串珠,现在冒着一圈圈的黑气。 陆南石将手串摘下来,重新拿出一串一模一样的给陆致套上,看着林荫离去的方向勾起唇角。 “我已经破了五鬼运财阵。他必遭反噬。但这反噬不会太大。可林荫作为阵眼,与他的联系比五鬼要大。我若再杀了林荫,反噬会让他极其难受。不说要命,也会重伤。” 梁汾一脸迷茫,这不是很好吗? 陆南石一声冷笑,“他要是重伤了,忙着养伤,还怎么计划下一步?只有他进行下一步,我才有机会一击致命。” 梁汾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陆南石要的不是那人重伤,而是那人的命! 也是,如果那人成功了,陆致怕是活不过三天。 陆北池面色阴冷,一点也不觉得陆南石的做法太狠。 他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 陆北池有些疑惑,“你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南石掂了掂拿在手里冒着黑气的串珠,这不是五鬼运财和林荫一个转运娃娃能造成的。他从里面探知出了“聚煞生死阵”的气息。 而能让这气息感染得这么浓烈,还弄坏了他的三重保障。除了公司,就只有一个地方 ——陆家! 章节目录 第52章 斗法崔鸿(3) 来到陆家, 不必陆南石过多赘述, 陆北池和梁汾就明白为什么他斩钉截铁说要回家了。 陆家外围有一层防御性保护罩。可架不住里头煞气弥漫啊! 陆南石叹气:“是我疏忽了, 我只想着防外, 没考虑防内。” 陆致虽看不到, 可从三人的谈话中也知道了大概, 一听陆南石这话, 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冷沉下来。 他自认不论是在公司对下属,还是家中对佣人,给他们的待遇都很不错, 要求也不苛刻。没想到…… 一进门,小白就蹿了上来, 扒拉着陆南石的裤管,把他往里头拽。陆南石跟着他往前走。小白在院子里一棵被修剪得极其圆润的灌木树下扒啊扒,猫爪子体积小, 力道也有限。 陆北池在屋子里找了个铲子, 三两下挖了个坑, 里头埋着的一只鸡。一只死掉的, 鲜血凝固的乌鸡。 小白又跳到另一处花丛边, 爪子拍了拍地面。 陆南石会意:“这里也有?” 小白点头,紧跟着又指出了三处。加起来就是一共五处。梁汾计算了一下五处的方位,面色一肃。 陆南石却好似早有预料, 并不觉得多惊讶, 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是你压制着阵中的煞气,减弱了它的侵蚀?” 小白嘚瑟着邀功,喵了好几声夸奖自己,在最后才似乎有些不甘不愿,却又不敢不提一般说了句“喵喵~” ——还有你房里那把浑身是缝的破剑。 哦,是含光。自从那回裂开了那么一点缝隙之后,这些日子,裂痕一直在扩张,范围已经遍布整个剑身,细细密密,错综复杂。最近缝隙好似慢慢大了一点。陆南石觉得,它离完全破开封印已经不远了。 院子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所有人,司机,帮厨,打扫,园艺等各司其职的佣人都围了过来。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有人好奇,也有人惶恐! 小白指着吴姐,怒目以对,“喵~喵喵~” ——是她!就是她! 吴姐连连摆手后退,“不!不是我,不是我弄的!” 陆南石笑起来,“吴姐,小白不过是只猫,它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反应过大,不打自招了?” 吴姐倏忽变了脸色,转身要跑。陆北池早已堵住了她的退路,一把抓住她的肩,让她动弹不得。 陆致只两个字,“说吧!” 简洁明了,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吴姐显然不是什么硬骨头,尤其是在陆家三人的威压之下,她连站都颤颤巍巍,显得有些吃力,更别说在他们面前扯谎或是死不承认了。 “是……是半个多月前,有人找到我。说给我二十万,让我埋几只鸡在陆家的院子里。我当初觉得这要求奇奇怪怪,那人也神神秘秘的,很是诡异,没理他。过了几天,他又联系我。把二十万提到五十万。还说,又没让我杀人放火,也没让我盗取财物。他只是想做个试验。” “我问他是什么试验,他不肯说。我说你不说,我就不做。他还是不肯说,但他把价格提到了一百万。还说,我做的事没有违法国家任何一条法律,让我不用担心。我……我就答应了。” 人心就是这样。即便再诡异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也会心动。吴姐不了解玄门,她或许听过一些民间传说,有过一些猜测,但恐怕也如许多人一样,当是迷信对待。没觉得会成真。 陆北池看向陆致与陆南石,“现在怎么办?我去把那些鸡都挖出来?” 陆南石摇头,“不用了。放着吧!” 陆北池与梁汾一同皱眉。 陆南石轻笑:“请君入瓮!” ******** 秦家。 崔鸿本是和秦家一家三口喝茶聊天,突然茶杯碎裂,他只觉心头一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秦家三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懵住了。崔鹏先反应过来,扶住了崔鸿,“哥,没事吧?” 秦父隐隐忧心,“崔大师,你这事……” 崔鸿镇定下来,抹掉嘴角的鲜血,“没事。不过是五鬼运财被破,我被反噬了。” 反噬啊!这还叫没事?秦父秦母吸了口凉气。 崔鸿嘴角一勾,与他们的紧张完全不同,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心头一直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我虽不觉得陆南石会有多少本事,却也怕自己看错了人。现在倒是放心了。” 秦父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崔鸿这会儿的心情不错,也不在乎多解释几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用五鬼运财和转运娃娃来卸掉陆致的气运,改变他的命数。在陆氏集团的安排,与其说是针对陆致,不如说是针对陆南石。” “如果陆南石只是虚有其表,真让我这计谋得逞了。那我之后的盘算也就不需要了。倒省了我的功夫。不过我也没想着会这么容易得手。五鬼运财所用的鬼并不厉害。陆南石能破掉并不稀奇。 可他破了五鬼运财,却奈何不了林荫。不说林荫奈何不了,就是陆家的安排也没发现。就说明,他的本事也就那样,不堪一击。如此,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方便多了。” 秦父秦母依旧听得有些懵,不是很懂这里头的道道,却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崔鸿已经证实,陆南石的本事不足为惧。如此,他们成功的几率就大了不少。 崔鸿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笑意,“之前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崔大师什么时候要?” 崔鸿仰头望了望天,“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吧!” 秦家应了。崔鸿又拉着崔鹏去了客院。秦家给他们的待遇很高,住的是独栋小院,与秦家的主院相隔不远,却也不算特别近。最大限度地给了他们自由。 崔鸿推开卧房门,房间窗台旁的桌子上摆着一排娃娃。有木头的,有陶瓷的,有石头的…… 一个个嘻嘻笑着,见崔鸿进来,声音顿消,都害怕地站好位,不敢乱动。 崔鹏皱起眉,“哥,今晚是不是太急了。九个娃娃,可我才抓到七只鬼,恐怕……” “哼,我给了你充足的时间,你自己没能耐,搞不定怪谁?” 崔鹏被骂得闭紧了嘴巴,脑袋耷拉着。 崔鸿一叹,到底是自己亲弟弟,骂归骂,嫌弃也是真嫌弃,可该做的还是要做。 “不是还有林荫和林瑶吗?林荫既然没死,也没被抓,应该快回来了。你先把林瑶放出来,丢进去。” 崔鹏一愣,“哥,可是……你不是答应林荫不动林瑶的吗?” 崔鸿眯起了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动林瑶了?我只说帮她照顾。我把林瑶做成娃娃,不也一样是照顾吗?” 见崔鹏还蒙着,崔鸿厉声呵斥:“还不动手!” 崔鹏被唬得心肝儿一颤,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扔出去,符纸定在半空。林瑶的身影飘在符纸上。 崔鹏凌空画了个符篆打过去,林瑶直接摔进了瓷娃娃中。这一幕刚巧被逃回来的林荫看了个正着,猛然冲上去拉林瑶,可还是晚了一步,林瑶的小手从林荫指尖划过,没入娃娃。 林荫抱着娃娃大喊:“瑶瑶,瑶瑶!你怎么了?” 娃娃里传来林瑶的呼喊,一声声妈妈,仿佛要叫碎了林荫的心。可偏偏林荫用自己的鬼气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林瑶放出来。她转过身,凶恶地看着崔鸿崔鹏,“你们对瑶瑶做了什么?你们答应过我,不伤害瑶瑶的!” “啊——” 崔鸿不过一抬手,巨大的压力袭来,林荫直接被甩了出去,伤势更重了。她瘫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崔鸿。崔鸿脸色冰冷,看她就像是看一件器物。 林荫浑身一颤,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了陆南石的话。 崔鸿……崔鸿不过是利用她。他骗了她。 “瑶瑶!大师,我求求你,你要做什么,我帮你。你放了瑶瑶!求你放过她吧。她还小,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 林荫深知自己打不过,只能哭求着,希望对方能大发慈悲。可惜崔鸿在她身上可没什么慈悲。崔鸿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林荫,而是嫌弃林荫快要沾上他的裤脚,弄脏他的衣服了。 他淡淡吐出带着十足厌恶情感的两个字:“聒噪!” 一个眼神示意崔鹏。崔鹏如同之前一样,又是凌空一张符篆,打过去。林荫虽有了些本事,可在两度重伤之下,已豪无对抗之力,甚至连躲闪都不能,啊一声惨叫,室内归于平静。 桌上并排着的九个娃娃,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最后两个,一个留着泪水,一个眼角划出了两道血痕。 章节目录 第53章 斗法崔鸿(4) 陆家。 佣人都已经被遣散。吴姐也被人带了下去。客厅里, 陆南石拿着小刀刻着木头。陆北池和梁汾忙上忙下, 利用各种器具在院子里布置八卦阵法。 半个小时后。 “搞定!”陆南石吹了吹木头上的木屑, 此时已能够看出人偶的模样, 人偶的面貌十分简单, 却也能看出两三分陆致的轮廓来。 陆南石似乎有些遗憾, “时间太紧了, 我只能刻个粗糙版。” 说着,他转头看向陆致,“爸爸,你相信我吗?” 陆致笑起来, “爸爸当然相信你,不相信你, 还能相信谁!” 陆南石噗嗤一声,突然觉得以陆致对他的态度,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别说相信不相信, 即便他真有什么歹心, 陆致怕是也甘愿栽在他手里。 将木偶递过去, 陆南石道:“爸, 你滴一滴你的血上去。不需要太多, 一滴就够了。” 陆致拿过刀子,依言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将鲜血涂在木偶身上。 陆南石又拔了他一根头发剪了一小片指甲。然后站起身来, 端了个盆去了院子里。把木偶头发指甲一起放进盆, 一张火符投掷进去。火盆燃起烈火, 三样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烧起来,一分钟后,火焰熄灭。盆里的东西已经化为灰烬,融为一体。 陆南石闭眼掐指,念出法诀:杳杳冥冥,天清地明。阴阳同生,生者为形! 令出。灰烬飞舞起来,卷出一个人形轮廓。 陆南石手心一个法诀打过去,灰烬人形慢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与陆致一般无二的人。身材,装扮,面貌,丝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陆致”不会动,不会说话,没有任何表情。除了呆滞地站立着,什么也做不了。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吃惊。陆致对这方面毫无接触,吃惊的或许只是这人偶的相似度本身。陆北池虽有射猎,但时日不长,对这等手法也没有足够的判断。唯有梁汾,几乎是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秒。 玄门替身手段不少,可大多是用的障眼法,欺骗感知。如陆南石这样凝出真实存在的实体的,除了三大世家早已不大出世的几位大能,便没别人了。 陆南石收了工具,“其实如果给多点时间,用聚灵阵养一养,能说话,能做事,除了思考上有些迟钝,其他日常方面都可以和真人一样。可惜,我们的时间紧迫!” 梁汾:…… 心脏不只停顿一秒。陆南石,你是要逆天吗! 然而,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陆南石抬头,天色已经黑了,今夜乌云遮月,是个谋财害命的好日子。 风徐徐袭来,几人都在心里道了句:来了。 陆北池看了眼院中,又看了眼身边的陆致,说:“我和三叔呆在屋子里,你放心,我会护好三叔的!” 他掂了掂手中的斧头,“这东西用起来还不错,我先拿着了。事情完了再还你。” 陆南石莞尔,“你用着好就行。不用还我了,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还有一块盾牌,但煞气太重。我从常春岛回来才一个月,只堪堪将斧头上的煞气转化成了灵气。盾牌怕是还得要一阵子。” 陆北池十分诧异。梁汾直接瞪大了两只眼珠子,“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刑天斧?” 陆南石:“对啊!这不是你们特调局的规矩吗?谁解决的事情,得到的武器或是其他东西都归谁,所以,我拿走刑天的斧头和盾牌,没什么不对吧?” 梁汾:…… 突然不知要作何表情。骚年,你的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关键难道不该是你战胜了刑天,拿走了他的东西,还将他武器上数千年的煞气转化成了灵气吗? 然而,直到此时,陆南石似乎也没察觉这点,更没发现梁汾的种种震惊。他抛出一个东西扔向陆北池,陆北池伸手接住,是一枚男士戒指。 “介子空间的载体。你在特调局看了那么多资料文书,应该知道怎么用。放心,这些介子空间都是无主的,也不需要认主。所以谁得到了都能用。 盾牌也在里面,我设置了化煞转灵阵。你别动阵,其他区域可以随便用。虽然小了点。但放一些急需品是够了的。等盾牌好了,化煞转灵阵会自动消失,到时你就可以把盾牌取出来了。 是和斧头配合使用,还是分开使用,作为两样武器,看你怎么用方便吧。不过,我介意分开用。因为合起来用,总觉得刑天那么用的方式……额……很难看!一点都不美观!” 陆北池梁汾:…… 梁汾:这么难得的神器,你居然还嫌弃用起来不美观??? 疾风大作,卷起院子里的落叶砂石,漫天飞舞。 陆南石面色一变,陆北池已经率先一步,护着陆致入了屋。梁汾看了眼屋内的二人,又看了眼陆南石,犹豫着开口:“你在屋里设了防御阵,陆队虽然修行时间不长,对玄门的知识掌握不够,但战斗力不容小觑。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能留下吗?” 陆南石抬起头:“可以,如果你不怕危险的话。凡事都难免有意外,我不会专注来救你。” 梁汾莞尔,“明白。” 狂风呼啸着,夹杂着鬼怪的嬉笑与呐喊。一个一个的鬼影从天而降,在院子里来回飘荡,仿佛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花丛后找到陆致的木偶替身,数个鬼影,直接冲了过去,撕咬着。不到一分钟,“陆致”被啃食地干干净净。 而就在他们把“陆致”的血肉全都吞下去之后,鬼影们蜷缩着,一会儿捂着头,一会儿捂着肚子,似是极为痛苦。凄厉的叫喊此起彼伏。 就是此刻! 陆南石站起来,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直刺过去,离得最近的一只鬼来不及躲避,一剑穿心,烟消云散。 见这架势,其他八鬼好似吓住了,飘出了一丈远,不敢上前。 忽然,铃铛声自四面八方而来。一声高过一声。八鬼十分痛苦,头痛欲裂,一个个仿佛无法控制自己般再次朝陆南石袭来。 梁汾讶异:“傀儡术?” 他与陆南石对视一眼,二人自然也都发现了,八鬼中有两个是认识的,林荫和林瑶。 林荫算是自作自受,选了条不归路,也就罢了。但林瑶…… 可惜了! 就在陆南石怔愣之际,一个鬼影偷袭过来,陆南石几乎是本能的一记格挡,剑刃划过鬼影的身体,鬼影从空中跌落。 是林荫。 不知是疼痛的关系,还是承影的力量,或是其他,这一剑下去,她虽伤势不轻,却醒了些神智,迷茫呆滞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看着飘在空中连她都不认识了的林瑶,泪水如雨落下。 “陆大师,我错了!求你救救瑶瑶!救救她!” 背后之人的手段不俗。若真只是简单的九个鬼,陆南石和梁汾能应付自如。但这些鬼影有个特征。他们会结阵。 九鬼时,有九鬼的阵法。八鬼时,有八鬼的阵法。如今林荫没了什么战斗力,场上只剩下七只鬼,也有七鬼的阵法。且这阵法一次比一次强。好似每次都能吸收前一次阵法的力量,将其翻倍。 梁汾一张符纸挥出,手中铁棍打过去,又一只鬼消失于天地。可也就在此时,六鬼再次变幻阵型。阵法的力量又大了不少。 陆南石面色一沉,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即便他们破得了前几次,可等到最后呢?三鬼阵,二鬼阵的力量必然不可小觑。尤其当只剩一只鬼时,那么以倍数来算,他的力量会是之前九鬼总和的二百五十六倍。这样的强度,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破得了! 除非找出破绽,将所有鬼一起歼灭! 林荫似乎也看出了这点,二话不说,飞身入阵,却不是与六鬼一起结阵,而是撞开林瑶,硬生生闯入了其他五鬼的阵眼。 林荫的意识复苏,早已和五鬼不是一边。五鬼察觉她的意图,奋起抓住她,拼命撕咬。 啃噬鬼魂,与啃噬肉体不同。肉体没了,还能化为鬼魂,有望轮回。鬼魂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然而五鬼被拦,这是难得的机会,不然,他们恐怕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一举歼灭的时机。 梁汾:“杀吗?” 此时全杀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可这也意味着,林瑶也必须死。否则,她便成了最后一只鬼,反而更难办。 但以目前的情况,林荫拼着魂飞魄散,以身挡五鬼,就为了给林瑶留一线生机。他们若借林荫给的机会连同林瑶一起杀了,似乎有些……额……无耻?不仗义? 陆南石皱眉,突然将承影抛至上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别墅内,二楼,陆南石卧房中的含光似是有所感应,嘤嘤嗡鸣着,颤动着。 承影绕着院子飞了好几圈,剑身变得半透明。 陆南石凌空而起,一掌拍过去。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染上承影剑身。承影的半透明渐渐变成了全部透明,看不见形,而只能感其气。 陆南石再度大呵:“天朗炁清,三光洞明!” 话音落,承影一一从五鬼身体中穿过,又穿过林荫,再穿过林瑶。瞬间回到陆南石手中,恢复了原貌。 此时的五鬼连同林荫林瑶一起,齐齐摔落在地。没有消散,也没有死亡,甚至没有因这一剑而受伤。相反,那木然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唯有林荫,虽然这一剑没有伤她,可她之前的伤势太重,身体已经处于濒危状态,好似随时可能烟消云散。 林瑶回过神来,一步步爬过去趴在林荫身上,“妈妈,妈妈不要死!妈妈,瑶瑶不要你死。瑶瑶害怕!” 见到这样的林瑶,和以前一样依赖她,深爱她的林瑶。林荫知道,她的女儿回来了。不再是被人牵线的傀儡,不再是受人控制的鬼偶。她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伸手抚摸着林瑶的脑袋,艰难地转头看着陆南石:“谢……谢谢!” 陆南石点头,受了这句谢,说:“安心走吧。林瑶,我们会负责送她去地府。” 林荫万分欣喜,“谢谢陆……” 大师二字终究没能完整说出口,她的身体已变成无数黑色粉末,随风飘远,消散于无形。 章节目录 第54章 神秘的师父 林瑶就这么看着林荫从自己身边消失, 她还不太明白这代表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很慌, “大哥哥, 妈妈……妈妈不见了!大哥哥, 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额……”陆南石支支吾吾, 他是真不会安慰小孩子。梁汾看出他的窘境, 摸了摸林瑶的头,“妈妈去天堂了。” 林瑶愣了会儿,仰着小脑袋问:“我知道。妈妈给我买的童话书里有说,天堂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妈妈去了那里, 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梁汾看了眼林荫消散的方向,“是啊!妈妈不会痛了!” 林瑶稚嫩的小脸纠结着, 没多久又舒展开,“就算见不到妈妈也没关系,只要妈妈不痛了就好。我一个人也会很勇敢的。我答应过妈妈, 要勇敢!” 梁汾一滞, 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却也只能深深一叹。他转过头询问陆南石:“你刚才做了什么?” “切断了他们和背后之人的联系, 顺便再送了他点东西。”陆南石眼角弯起, “看,其实也并不只有全部歼灭一条路。” 梁汾自然知道不只这一条路。可若不全歼,就得把所有小鬼一起禁锢。以小鬼的能力和阵法的威力, 这比全歼更难。当然, 也可以彻底斩掉傀儡与主人的关系。只是这么做, 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陆南石做到了。 梁汾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一直在突破他的认知,陆南石的能力深不可测。 尤其,以对方对傀儡术的控制程度和阵法的连接程度,这一切断的反噬,也是以同样的倍数计算的。况且,陆南石说,他还加了点东西。 加的什么梁汾不知道,但即便只是一点小小的手段,在这种时刻,也已经足够要了对方的性命。 另一边,秦家。 在承影一一穿过几只鬼的时候,院中摆放的做法台也如被刀劈了一般,四分五裂。台子上的九个娃娃同时碎裂。 崔鸿噗一下,吐出一口心头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崔鹏大惊,慌忙上前抱住了他,“哥!你怎么了,哥!” 崔鸿睁着两只大眼睛,口里不断冒着鲜血,他浑身颤抖,五脏六腑好似放鞭炮一样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额……额……”似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抓住了崔鹏的手,吐出几个音节。 “回……回……彭城……报……报仇!” 最后一个字落下,崔鸿身体一僵,彻底失了生气,唯有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陆家。一切归于平静。 陆南石将引路香递给林瑶,“拿着吧,去该去的地方。别怕,你没做过坏事,那里的哥哥姐姐不会为难你的。” 林瑶笑着应了。陆南石又将引路香发放给每一只鬼,前面几只鬼都拿好,跟着“魂归兮”的声音而去。唯有最后一只鬼,没有伸手接香。只是静静看着陆南石,一动不动。这是一个小鬼,死时大概也不过五六岁年纪。 但鬼的心理年龄不能从表面来猜测,就比如,有些鬼死的早,在人间飘荡了很多年,见识了很多东西,阅历多。那么他的心智也更成熟。而有些鬼,死没多久,或者虽然死的就,可后来的经历比较简单空白,那么他们的心智与死时也就没什么差别。 这只鬼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惊讶,有嫉妒,有怨恨。随后闪了闪,化为无形。 他说:“我不想走!” 陆南石皱眉。 小鬼又说:“我对轮回没有执念。除了被人控制,我没伤害过任何人。我想留下来。我在人间飘荡过很久,我知道,天道不是完全不能容鬼怪。而且,我已经学会怎么吸收月光精华修炼了。” 这是一只鬼修。如他所说,是一只正经修行的鬼修。只是他的道行还不太够。 “我想跟着你,可以吗?”小鬼仰起头,一双眼睛乌亮澄澈,“你很厉害。我想跟着你学本事。” 带着钦佩,濡慕,亲切。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梁汾也察觉出了这只鬼的不对劲,正要开口,便听陆南石说:“可以!” 梁汾惊讶,转头看向陆南石。陆南石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取出一块槐木牌,“进来吧!” 小鬼一愣。 陆南石笑道:“放心,不会伤你。只是给你个寄生的地方。” 小鬼仍旧有些迟疑,他在娃娃里做了不少时间的傀儡,如今又要进入一块木牌。天知道这块木牌是不是和那些娃娃一样。 小鬼抿着唇,不说话。 陆南石慢慢将槐木牌收回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拿着引路香走吧。如果你不肯拿引路香,我也可以帮你开鬼门,请招魂使。” 开鬼门,请招魂使,那就是强制送他走了。小鬼一咬牙,说:“我进去!” 陆南石微讶,没想到他会坚持这样的选择,心头的狐疑更重了。重新将木牌拿出来,本是又一次试探。谁知小鬼像是怕他后悔一样,直接钻了进去。 梁汾:“你就不担心他心怀不轨?” 陆南石看着木牌愣了会儿,笑着摇头,“不怕。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不客气。说起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都是自己搞定的。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陆南石摇头,这话说的没错。但在作战之前,梁汾并不吃准他是否能成功,留下而不是退缩,是梁汾的心意。 见他如此,梁汾弯起嘴角,“如果你真要谢,不知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当然,你可以拒绝!” “什么?” “我……”梁汾的目光落在陆南石还没收回的剑上,“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承影?” “是!” 梁汾神色闪了闪,“我听说上回陈家的拍卖会卖出了一件疑似含光的藏品?是你拍下的?” 陆南石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陈家的拍卖会是在公开场合,见过他的人不少,即便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 “确实在我手里。但不是疑似,那就是含光。” 梁汾大震,叹道:“含光,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承影,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 这是典籍上对三剑的描述。梁汾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解,他眼前所见的这剑好像和记载不太一样。 陆南石失笑,“有句话叫做尽信书不如无书。” “确实。这三剑成形在夏商时期,而有明确记载是出自春秋时孔周之手。这中间本就已过了许多年。而春秋至今,年岁更远。记载未必真实。” 陆南石点头,接着说:“还有一点,数千年的时间,即便最初成形的三剑确实如记载,也不保证后期不会变。不过,这几句记载倒也没错。只是三剑有灵,能掩藏这种明显的属性。并且,传说中,三剑皆不可杀人,这点是真。可却也未必一定会杀鬼。” 梁汾恍然大悟,“就好像刚才?承影明明从鬼身穿心而出,却只是斩断了联系,禁锢了鬼修的力量,并没有杀他们?” “对!”陆南石疑惑地看着梁汾,“你所谓的请求,就是问我这些?” “不是!是我爷爷想见你。” “你爷爷?”陆南石更惊讶了。 “对不起。其实今天白天,你在陆氏公司杀敌的时候,我就认出了承影。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也八/九不离十。所以,我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爷爷,向他求证。又告诉了他你的本事。他对你很有兴趣,想要见见你。” 陆南石皱眉,十分不解。 梁汾忙道:“爷爷说,如果你不想见也没关系。他让我问你一句话,你师从于谁,可认识灵虚真人。” 陆南石面上一片迷茫,疑惑更大了,但他的心底微微有了些猜想,磨搓着承影的剑柄,他抬起头来,“好!我答应见一见你爷爷。不过,我只有三天假期,之后还要去津市拍戏。我可能时间不多。” “这不要紧。明天就可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就中午吧,顺便一起吃顿饭。你看怎么样?” 陆南石同意了。 第二天正午。梁家把地点选在天下一品。陆致有些不放心,也跟了过来。毕竟如果是其他人就罢了,可梁家似乎是玄门方面势力比较大的。梁汾的爷爷,也就是梁家现任当家人,可见其地位。这种人物突然提出要见陆南石,敌友不辨,陆致如何能放心。 他来了,陆北池也跟着来了。 好在,梁家也不介意。厢房内坐了五个人,左边是梁汾和梁老爷子,右边是陆家三。这样的组合,竟然还惊动了天下一品的老板。老板亲自出面,招待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等老板出门,陆致问出了心中疑惑,“天下一品出了名的店大欺客。我还头一次见贾老板这么小心翼翼。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对我要恭敬呢?” 这问题很容易理解。毕竟,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没陆致的身价。 陆南石轻笑,“爸爸知道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贾山川!” “倒过来呢?” “川山贾?”陆致一顿,瞬间反应过来,“穿山甲?你是说他是……妖?他居然是妖?” “对!” 陆致僵了片刻,马上又回过神来。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打开新世界大门后才发现,怎么好像哪儿都有鬼怪? 梁汾:“陆总不用害怕。贾老板是善妖,不害人。而且他的药膳确实做得不错。只是胆子有点小。见我们几个玄门中人在一起,怕是担心我们把他给炮制了。所以才……” 对此,梁汾也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好像都没那么凶神恶煞吧? 小插曲过去,梁老爷子说:“不知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剑?” 陆南石将承影取出,递了过去。 梁老爷子捧在手中,双眼一亮,激动起来,“是承影!确实是承影!我见过它,摸过它,确实是承影的气息!” 见过?摸过? 陆南石疑惑。梁老爷子看他的眼神更加炙热了,“你的承影是怎么来的?” “师父给的。”想到这么一说,不论是谁,大部分人肯定都会再问“你师父是谁”或者“你师父叫什么”,陆南石又道:“我不知道师父的道号,也不清楚他的名讳。他没说过。” 梁老爷子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必了。有承影就够了。承影通灵,不是谁都能驾驭的。这是灵虚真人的东西。你是他的徒弟!” 说到此处,梁老爷子突然站了起来,“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恩公的传人!” 恩公? “你师父还好吗?他现在在哪?” “我师父已经仙逝了。” 梁老爷子神色一暗,却又好似不觉得多意外,叹道:“没想到恩公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撑过去?联想到师父死前的情景,陆南石心头一紧,“梁爷爷,你认识我师父?知道我师父很多事?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梁老爷子有些讶异,“你师父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师父不太和我说以前的事。” 梁老爷子沉着脸想了想,朝梁汾使了个眼色。梁汾随即一张隔音符撒出。陆家三人皆是一震。这阵仗,是不是有些过了? “你师父没有名字,他的道号就是他的名字——灵虚。他的本事很大,能力很强,我们都叫他灵虚真人。 二十年前,陕西出现一只旱魃。那是我们梁家的地盘,梁家得了山水土地之灵,自然也要护一方城池。我本来以为,一只普通的旱魃不足为惧,便派了个弟子去收拾。可这弟子有去无回。” “我这才发觉不对劲,亲自过去查看。发现那是一只万年旱魃。它的出现十分诡异。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在其他地方活动过的痕迹。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陕西。 而且以如今的天地灵气和玄门势头,各路神仙早归于混沌,大妖也不见踪影。这只万年旱魃怕是成形于上古时期,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尤其,这只旱魃身上还有伤,不是刀枪剑戟所伤,更像是被某种阵法或者法器收伏多年,困压日久突然逃出困境产生的。” “说来惭愧,即便它身上有伤。我也赢不了它。反而被它制住,差点没了命。是灵虚真人救了我。后来全国又有几个地方出现大妖,我觉得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当时崔家有些能为的几个正在闭关。小辈前去,等于送死。我便联系陈家,两家商量一起伏妖。” “可惜我们能力不济,多亏灵虚真人帮忙,才将这些大妖一一铲除。” 陆南石皱眉,“全国好几个地区突然冒出大妖?” “是!很奇怪,对吧?虽说天下皆有妖魔。可这情形不太对。但是什么原因,我们至今没弄明白。我和陈家猜测过。可能是上古的某个镇妖的法器,或者阵法所制。应该不是被毁。否则,恐怕出现的妖魔会更多。所以,我们觉得是松动了。” 梁老爷子接着说,“这么说起来,灵虚真人其实不仅是我的恩公,陈家的恩公,还是天下许多人的恩公。伏妖之后,我曾请灵虚真人去梁家安居。灵虚真人拒绝了。他说,他没来过此间,想看看此间的人世。” “这话让我觉得很奇怪,可恩公没有多说的意思,我也不多问。只是几年后,突然有一天,恩公出现在陕西,还是身受重伤。我把恩公带了回去,让他安心养伤。可那伤肉眼看不见,是伤在根子上,还是不可逆的。” 陆南石忙问:“是谁伤的?” 师父的本事他很清楚,什么人能伤师父到这个地步? 梁老爷子摇头,“我不知道。恩公没提。我曾旁敲侧击问过,恩公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恩公说对方不是和他有仇,是和昆仑有仇。” 陆南石面色大变,“昆仑!” “你是恩公的徒弟,自然应该知道传说中的仙山昆仑。我也是那时才知道,这不是传说,世上真的有昆仑,而恩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梁老爷子一叹,“人人都以为昆仑是隐于世外的仙境,但恩公说不是。昆仑之所以游离于尘世之外,不是因为什么仙境不仙境。而是因为昆仑背叛了神。这是神降下的惩罚。” 陆南石一怔,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撬动了一下,可没等他抓住,那被撬动的一角又缩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师父生前的举止。他一直猜测师父出自昆仑不是因为师父曾描述过昆仑,事实上,师父除有一回提到昆仑二字外,再没说过别的。 他这么猜,是因为在临死前。师父说,将他的尸骨火化保存。如果有一天,自己有机会进入昆仑,把他的骨灰带进去,撒在昆仑。 收回思绪,陆南石看着梁老爷子,“您接着说。” “我还问了很多,可恩公都没有回答。所以,除了这些,我也便都不知道了。恩公养了一段时间的伤,等自己恢复了些后就说要走。我极力挽留。恩公却说,他的伤好不了了。再怎么养都没用的。他说,他给自己算了一卦。只要他一直往南走,会遇到有缘人。” “卦象显示,这个有缘人应该岁数不大,或许还是个孩子。但如果能找到,有缘人可以助他多活十来年。恩公猜测,有缘人可能身负大功德。因为他的伤,只有功德金光能缓解。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活太长。十年到十五年,是极限。” 说着,梁老爷子问陆南石,“你师父遇见你是什么时候?” “十三年前。” “恩公就是在十三年前离开的。看来,他是去找你了。”梁老爷子凄然一笑,再看了眼承影,将它还给陆南石,“你师父给你的,好好收着吧。汾儿和我说了,你很有本事,不负你师父的教导。” 陆南石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二十年前,大妖出现。也是在那个时候,师父出世。你们有没有想过,大妖的现身和师父有关,或者说与昆仑有关?” “想过。但没有证据。灵虚真人对于昆仑不肯多说,我们也不好多问。不过我觉得那是因为灵虚真人对昆仑的感情。灵虚真人生于昆仑,长于昆仑。昆仑对他来说,如父如母。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敬爱的父母不是他以为的英雄,而是奸人。” “昆仑是怎么背叛神的,我不知道。但我感觉的出来,灵虚真人耻于这种行为,却又因为情感无法怪罪昆仑。所以,他只能什么都不说。” 陆南石想到了在常春岛拿到的那块白绢,出自长春六子之手的白绢。 上面曾说,三剑为昆仑所夺,又说,无上神君为奸人所害。 这个奸人是昆仑吗? 如果奸人是昆仑,师父出自昆仑,他又很可能是无上神君。偏偏这一世,又是师父找到了他,救了他,教导他,养育他。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主宰? 不过,相对于这些已经过去上千年的往事,他更加想知道,那个伤了师父,也算是间接害死师父的人是谁。 昆仑隐于世外,不接触此间凡人,那么除了故事里的无上神君和长春,谁还会与昆仑有仇? 陆南石轻轻敲了敲脑袋,他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玄乎了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拐卖团伙(1) 这天夜里。陆南石做梦了。 梦里的世界非常混乱而又光怪陆离, 许许多多的画面夹杂在一起, 像是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团一团的云雾, 慢慢地, 云雾消散了大半。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日含光将他拉入的幻境。这一回, 他的视野清晰了些。他看清了那一张张愤怒的脸。他本应该不认识他们的。可莫名地, 他就是知道, 他们是昆仑之人。 “什么仙人,分明就是妖人。” “对!如果是仙人,怎么会眼看着我们受苦而不出手。” “这些祸事都是他带来的!只有杀了他,才能避免天下再次大乱。” 他飘在上空, 俯瞰着这一个个叫嚣的人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曾教他们农耕, 教他们网鱼,教他们生存。他从未想过让他们报恩,因为他不需要他们的报恩。做这些, 于他而言, 只是他愿意, 他喜欢, 他将自己的乐趣寄予其中。 他喜欢活在人间, 感受人间的悲欢与真实,而不像九重天似的冰冷。 然而如今这些曾受他恩惠的人,却联合在了一起, 想要了他的命。 “结阵!” 昆仑首领一声大喊, 百人在他身周围成一个圈, 圈内光芒乍起,阵相现。 “诛仙阵!”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众人的神色慢慢由淡漠转为冰冷。面对一拥而上的人群,他大手一挥。人们霎时倒地,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就彷如一根细木棍被狂风吹翻,毫无抵抗之力。 捏死他们,对他来说,仿佛捏死一只蚂蚁。 这样的认知让人群开始恐惧起来。恐惧使他们步步后退。 阵中的百人慌了,他们怒喊着:“我们好不容易集齐了所有东西,如果这次不能杀了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正因为他能力了得,才不得不杀。你们愿意时时刻刻被这样的人威胁着吗?往后的每一天,你们都只能取悦他,臣服他,只要他不开心,随时都能要了你们的命!你们愿意吗?”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被说服了,试探着往前进。 他再度挥手,却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了不对劲,他的神力受阻了。 昆仑首领从他的面色察觉到了这一切,轻笑起来,“神君,你很厉害。甚至因为你强大的能力,你不屑于任何算计。当然,你怕是也不懂我们人类的算计。可你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败在这上面。怪只怪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还不快上!” 突然厉声的四个字,陆南石一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但闻一句带着惊惧的呐喊:“朝无!” 他不知道出声叫喊的是谁,而就在“朝无”二字喊出的同时,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刺入他的心脏。 那是含光。 他看着身前握着含光剑柄,将这一剑贯穿的人,心头大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为……为何?” 很奇怪。陆南石好似与这个人融为一体了般,他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却能感知他的所有情绪。 他深深体会着这一剑穿心的疼痛,可比这更痛的是这一剑竟然是眼前人刺出的。 他看着眼前人,失望?不解?痛心?似乎是,又似乎都不准确。即便感同身受,陆南石也很难完整描述出这种情绪。 他低下头,衣服被血色浸染,刺目的鲜红在白衣之上,显得如此刺目。 陆南石挣扎着朝眼前人看去,想要知道这人是谁,可奇怪的是,他看得清所有人的面容,却唯独看清楚眼前人的。 他想要再努力,就在这时,喵一声猫叫,他顿觉指尖一痛,瞬间惊醒。 卧房里。 小白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他的床上,此时正站在他手边,对着他收到槐木牌中的小鬼怒目而视。 而小鬼也不知何时从木牌中出来了,靠在墙边,喘息着,愤恨地瞪着小白。 陆南石恍惚了好一会儿,待得听闻动静赶过来的陆致和陆北池都破门而入,才回过神来。一秒钟明白了屋里的情况。 陆北池看着小鬼,浑身戒备,刑天斧已经握在了手中,“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幸亏我这两天都住在这边。” 陆致已经跑到了床边,“南南,你没事吧?他伤到你了?” 陆南石摇头。可他如今满头大汗,神情恍惚的模样,陆致哪里会信?陆南石拍了拍小白,“下去吧。我很好。多谢你了。” 小白跳下了床,陆南石这才和陆致陆北池解释,“我真的没事。其实即便没有小白,他也伤不了我。我在槐木牌上下了禁制,他一旦伤人,会在即将伤到人的那一瞬,魂飞魄散。” 小鬼大惊,面色煞白,不敢想象,自己之前趁着陆南石熟睡偷袭的那一击,如果不是被小白阻挡了会怎么样。 魂飞魄散! 他做了十几年的鬼,自然比新鬼要明白得多这四个字的含义,看向陆南石的眼神更加不善,却也更加恐惧。 陆南石很淡定,“我说过槐木牌不会伤你,但你目的不纯,我总要为自己和家人留一份保障。这很正常。” 小鬼咬牙,“你早就看穿我的打算?” “你表现的那么明显,让人不发现都难。” “那你还答应我留在你身边?” 陆南石下了床,“因为我想知道,你的表现是因为即便斩断了和背后之人的联系,还是要给他卖命,还是其他。现在看来,是这个其他。你对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怨恨?为什么要杀我?” 小鬼偏过头,原本算得上有几分可爱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你不认识我?” 陆南石一头雾水,“我该认识你吗?” “该认识我吗?”小鬼嗤讽一笑,强调说:“我是谢明哲!” 谢明哲?陆南石皱眉思索,他自认记忆力不错,可怎么就想不起来谢明哲这么个人呢? 见他这幅模样,谢明哲了然,笑容越发讽刺,“是啊!十三年了。你长大了,生活富贵,父亲疼爱,哪里还记得我们。可明明……明明当初我们说好的,不论谁逃出去了,都要想办法报警救其他人。” 陆南石浑身一震,倏忽面色大白。 逃出去,救其他人…… 十三年前…… 那么就只能是他被拐之后,被师父救了之前。那是他遗忘的记忆。 谢明哲双眼通红,溢满泪水,“大家一起创造的机会,说好了的,只要有一个逃出去了。我们就都有希望。可偏偏活着逃出去的人只有你。可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带人回来救大家?你对得起我们吗?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帮你们逃走,事发之后,被他们暴打的!他们打得我重伤,又不给我治。拖了几天,后来嫌我累赘,把我丢在山里!我是被活活痛死的!你知道圆圆姐姐怎么样了吗?她受尽那群人渣的凌辱折磨!为什么你不来!为什么你不带人来救我们。” 陆南石面色一层层发白。 小鬼嘶吼着:“如果你能及时找人过来,只要你找到人来,或许我就不用死了,圆圆姐姐,和小花妹妹,还有……我们或许都不会……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陆南石浑身颤抖,脚下一个踉跄,竟是被他吼得退后了好几步。 陆致默默上前几步,挡在陆南石身前,“你不能怪南南,他不是故意不报警,不救你们。当初他受了伤,失忆了。很多东西他都忘了。” 这些是陆致后来在青山村查到的。陆南石失踪的前两年,陆致一直抱着乐观的幻想。想着儿子差不多五岁了,记事了。而且儿子很乖,记忆力很好。他记得爸爸,记得妈妈,也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或许他有机会求助好心人,能自己回来。 直到拿到青山村的资料,他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是有多天真。他受了伤,忘了很多事。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这些年,陆致想过很多次,被人贩子拐了,陆南石会遭遇什么。每次只要开个头,他就不敢想下去。 可他现在亲耳听到了。即便小鬼所说的这些都不是陆南石的京里,但如果不是陆南石逃了出来,那么这就会是陆南石所经受的。 对于陆致的话,小鬼很是讶异,他看向陆南石,觉得陆南石的表现不像作假,却还是心存疑虑。 “你不记得了?” 陆南石心里发苦,“是,我不记得了。” 小鬼眼眸闪了闪,“我不信,你敢让我探探你的记忆吗?” 又一顿,“你应该知道,很多时候妖魔的能力都有自己的特色。我虽然法力微弱,但只要你自愿,只要你不抵抗,我还是可以探知到的。而且这样也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还没等陆南石开口,陆致和陆北池异口同声,“不行!” 对于玄门,对于鬼修,对于法力,陆致不懂。但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忘了比记得好。尤其如果是小鬼口中的这种记忆。那么陆南石失去了会更好。他不愿意,也不想自己儿子重新回忆一遍那样的痛苦。 反射性地,他抓住了陆南石的手。 陆北池:“记忆是靠大脑维系的。人的大脑何其重要,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不是下套来对付南南?” 小鬼一嗤,“我现在受槐木牌制约,他刚才也说了,他在槐木牌上下了禁制。我根本不可能伤害他。在伤害他的那一瞬之前,我就会魂飞魄散。我怎么下套动手脚?尤其……” 小鬼仰头直视陆北池,“你不是在吗?我打不过你!” 陆北池一顿,陆致仍旧坚持。陆南石出面反握住陆致的手,“爸爸,我没事。让他来吧。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致皱眉。 陆南石又说:“爸,我是你儿子,你担心我。可他,以及他所说的那些孩子,也都是别人的儿子女儿。他们的父母一样会担心。何况,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那么我能逃出来,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帮助。我应该想起来。” 陆致张着嘴,对于这等言辞,他竟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陆南石说的句句在理,他不得不承认。可从感情上来说,私心里,他不愿意这样。 陆南石却已经挣脱他的桎梏,面向小鬼,“我答应你。我该怎么配合你?” “你只要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想,不要抵抗我就可以了。” “好!” 陆致和陆北池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还想再阻止,却最终被陆南石挡了下来。 一切就绪。陆南石只觉得小鬼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一瞬间,他仿佛又置身入了梦境。 轰隆一声巨响。车翻了。幼小的他从碎掉的车窗爬出来,拼命拉驾驶座的母亲,喊着“妈妈,妈妈!” 可沈婉满身鲜血,没有应他。旁边有鬼鬼祟祟的两个人赶过来,突然就把他抱走了。 画面一转,眼前一片黑暗,好像是在货车里。车厢紧闭。 他听到旁边有小孩子挤过来悄悄安慰他,“你害怕吗?你别怕,我爸爸是警察,我爸爸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南石。” “哦!我叫谢明哲。你可以叫我明明。陆南石?额,我叫你石头吧。” “不!石头一点都不好听。你叫我南南吧。我爸爸妈妈都叫我南南。” 画面又换了。这次有点乱,好似蒙太奇的镜头一一闪过。 他们被换了好几次手。颠簸了好几个地区。这个人贩集团似乎非常大,买卖是流水线式。有人负责偷小孩,有人负责诱拐少女,然后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按面相好看程度,做不同的用途。 但这些人的脾气都不太好。对付不听话的女人和孩子的手段十分粗暴。那就是打。打得不敢不顺从。 谢明哲被打了,他也被打了。他们周围几乎就没有没被打过的。他的身边每天都经历着这样的毒打和折磨。 没几天,所有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之前还保持乐观态度的谢明哲也因为冲动地骂了他们两句,扬言自己爸爸是警察而被打断了一只腿。 夜里,几个孩子围成一团,瑟瑟发抖。谢明哲想哭,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压低了声音吸鼻子抹眼泪说:“陆南石,我害怕了。你怕吗?我……我爸爸为什么还不来。你,你不是说你爸爸也很厉害吗?他为什么也不来?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颤抖着摇头,“我不知道。我想爸爸,想妈妈。我想回家。” 外面是觥筹交错的声音。那些人在喝酒。 “来,咱们今天喝个痛快。李哥谈成了一桩大买卖。这次抓得那几个女人里,有几个是大学生,长得那叫一个标志。我本来想尝尝,李哥硬是不让我下嘴。我都快憋出邪火了。本来还以为李哥做得不地道呢。没想到李哥是一早想着做笔好看的。果然是,这雏儿才能卖出好价钱。” “你们不知道吧?就那几个娘们儿,卖了这个数?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大家都有的分!来来来,干了干了!” “咱们还要看人呢!” “诶,怕什么!娘们那边有阿武阿文两个看着呢!至于那些小不点,就那几个小娃娃,你还怕他们有本事跑了?” …… 这些话语对一个不满五岁,一个也才堪堪六岁的陆南石和谢明哲来说,他们还不知道代表什么,只是听到这些人的声音就生理性害怕。可有人听出了机遇。 女人和孩子是被分开看守的。只隔着一堵墙。而由于是废弃的厂区,这堵墙还有个小小的洞,就在陆南石和谢明哲背靠的后面。 两个孩子抱团取暖。 突然,墙那边有了声音,声音很小,但陆南石和谢明哲还是听到了。是圆圆姐姐。 虽然没关在一起,但白天被运送的时候,大家都是在一辆货车里。自然也都认识了。而且,那些人因为想着年轻貌美的女人的价钱比孩子大,对女人那边的待遇好一些。 圆圆心善,有时候会留下点自己的口粮,偷偷给饿肚子的孩子们吃。所以孩子们对她的感观都很好。陆南石和谢明哲也很喜欢她。 “南南,明明,姐姐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听姐姐的话吗?” 二人点头。 “好,听着。姐姐想了一个办法,或许能帮我们逃出去。你们也想快点见到爸爸妈妈,对吗?” “嗯嗯!” 点头得更用力了。 “明明,姐姐知道你的腿伤了,你跑不了。但你爸爸是警察,你也是小男子,你和你爸爸一样勇敢,是吗?” 谢明哲仿佛被带动了热血,“对。我是男子汉,和爸爸一样勇敢。” “你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木头,或者石头,大一点的,你能够举得起来的。找到之后先藏起来。南南,你会装病吗?” 年幼的陆南石想了想,“是装肚子疼吗?我会装肚子疼。我不想去幼儿园的时候,就会装肚子疼。爸爸妈妈每次都会上当。” 圆圆笑起来,“那好。呆会儿等外面那些坏人喝多了,他们就会睡了。姐姐会想办法弄出动静,把还没睡的坏人引过来。南南,你听到姐姐这边的动静之后,就马上装肚子疼,叫得大声一点。等有人进来,明明,你瞅准机会,用你藏起来的东西砸他,用最大的力气。砸中之后,南南瞅准空隙,能跑多远是多远。往人多的地方跑。” “找得到警察叔叔就找警察叔叔,找不到警察叔叔,就去镇上,在人最多的地方大喊,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带他们过来救大家!你们去和其他孩子说,让还跑得动的,呆会儿都和南南一起跑。听明白了吗?” 二人点头。圆圆有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见他们是真的明白了才作罢。 夜深人静。外面的人喝得东倒西歪,好几个都晕乎了。 圆圆开始闹了。阿文阿武闯了进去。陆南石也闹了。那些喝醉的人打着呼噜,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唯有两个还算有些神智的,一个推另一个。另一个骂骂捏捏抓起钥匙,一脚将门踹开,满身酒气,身子还在摇晃,“几个小鬼,就是事多!怎么了!” 陆南石被这一吼吓住了,这下装肚子疼成了真肚子疼。 那人可没什么耐性,要不是觉得陆南石长得好,说不定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还真不耐烦过来看。他烦躁着走进,蹲下身,伸手去抓陆南石,“怎么回……” 事字没说出口,脑袋被石头砸了个洞,倒了下去。 陆南石从地上爬起来,和其他几个孩子慌忙往半开的门外跑。 动静惊醒了还不算完全不省人事的两个人,有几个孩子还没跑出几米就被抓了回去。可也因为孩子太多,拖累了那些人的步伐。陆南石和其他两个孩子跑开了。他们按照圆圆的话,分开三条道跑,后面就算传来有人追赶的声音也绝不回头,不停步。 就这样,陆南石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体力逐渐不支,突然脚下一滑,摔下了水沟。 等他再次醒来,看到的就是师父。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也不记得了。 更加不知道。就在他所出的城镇郊外的废旧厂区,和他一起的那些孩子被抓了回来。他们正承受着这一场逃跑而引发的那些人渣的怒火。 这场逃跑本身就是一次赌博,而最终除了陆南石极为幸运以外,其他人都赌输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拐卖团伙(2) 陆南石惊醒, 浑身战栗。梦境消失了, 可恐惧还残留着。 “南南!” 对上陆致和陆北池关切的眼神, 陆南石才恍然回神, 都过去了。那些往事都过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让自己哆嗦的身体安静下来, 看向谢明哲, 满心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有时候对不起三个字是苍白的。可事情已经过去十三年,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谢明哲将手收回来, 神色黯然摇着头,“是我错怪你了。你忘记了。你真的忘记了。” 他怔忪着, 那天其他人被抓了回来,唯有陆南石没有。他们以为有了希望,不论那些人的拳脚鞭子有多厉害, 都觉得可以忍过去。可他们期待的救援没有来。 这些年, 他一直以为是陆南石只顾自己活命, 忘了大家的承诺。对此, 他是怀着满心的恨意的。然而如今他才知道, 是他误会了。 多年的仇怨消散,他浑身好像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踉跄着摔倒在地。 陆南石有些不忍心, “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明哲十分迷茫, 他留下是因为认出了陆南石, 想报仇,为自己报仇,也为当初的那些伙伴报仇。可现在这个“仇”根本就不存在,他要怎么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有什么心愿吗?比如回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谢明哲一愣,面上透出欣喜,转而又黯淡下去,“我不记得家在哪儿了。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有些东西我记忆犹新,可也同样忘了很多东西。” 陆南石看了陆北池一眼,堂兄弟间的默契让陆北池瞬间会意:“没关系。南南可以让你现出片刻的实体,这样,你的影像就可以被相机拍下来。我听你说的话,从你被拐到你去世,这段时间并不长。你的容貌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可以让公安系统的人搜查当年所有的失踪儿童信息,一一核对。” “你说你父亲也是警察。那么他应该会把你的详细资料包括当时的近照存入系统。这些都是可查的。而且,目前网上还有不少自发团体组织的寻人网站。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谢明哲想了想,答应了。 陆南石又问他其他人的下落,然而谢明哲是被人贩扔掉的,之后他们去了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人海茫茫,他虽然在全世界飘荡,却也未必碰得上。 末了,谢明哲抬起脑袋,疑惑地看着陆南石,“你都不问我,控制我的人是谁吗?你就不好奇?” “不论是谁,他现在都已经死了。” 谢明哲一笑,“他是死了,我感觉到了。我们几个傀儡里,我被他控制的时间最长,和他的联系也越紧密。所以他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但你不要小看了他,或者说,不要小看了他的家族。” 陆南石一愣。 谢明哲表情突然严肃,“他叫崔鸿。是彭城崔家的人,还是崔家这一代中的佼佼者。现在崔家当家是他的亲爷爷,人称六爷。对他十分宠爱。 我不知道六爷的本事有多大,也不清楚整个崔家的具体情况。但就我呆在崔鸿身边所看到的。六爷非常看重他。把他当做崔家下一任家主来培养,在他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和资源。而现在,他死在了你的手里。 沉没成本了解吗?你觉得六爷会放过你?” 陆致与陆北池大震,陆南石却是摇头,“即便早知道,我也会这么做。崔鸿敢对我们家动手,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至于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陆南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嘴角一勾,“只要他敢来!” 半点不惧。谢明哲怔了好一会儿,想到他的本事和他手中的承影,突然有种了然的感觉。 但他还是说:“你本事大,自然不怕。但还是小心点好。” 陆致和陆北池也是这个意思。 陆北池:“国家明文规定,玄门术法不对付普通人。这也是三大世家都承认了的协议。是崔家先犯了法,违了规矩。这件事证据确凿,崔家抵赖不了。我会想办法把事情捅上去,这位六爷既然是崔家的掌权人,自然要为整个崔家的利益和名声考虑。” “陈家的态度我不知道。但看今儿白天梁老爷子对你的看重,连梁家的玉牌令都给你了。梁家一定会护着你。特调局自然也是要维护规矩的。” 玉牌令。陆南石也是今天才从梁家口里得知,三大玄门世家都有玉牌令,是用于报恩的。玉牌数量稀少。但只要是持有令牌的人,家族会倾其所有,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陆致皱眉,“这样也只是明面上断了崔家寻仇的门路。私底下……” 私底下的事情是拦不住的。就好比特调局总部就在燕京,崔鸿还是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明摆着没把玄门执法部放在眼里! 陆南石眼珠动了动,“这么天天防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在哪里出手。不如给他个机会!” 三双眼睛齐齐看过去。 陆南石笑起来,“梁家提到,过些日子玄门有场比赛。” 陆北池:“是为玄门年轻一辈策划的。三年一次。由三大世家轮流举办,特调局协办。三大世家的年轻弟子大多会去,不少非三大世家的人也会去。因为这是在玄门扬名的机会。特调局也会派人参加。” 陆南石思忖说:“我也可以去。” 陆北池皱眉,“你想让崔家在比赛中动手?” “午餐的时候,梁汾就很想我参加,我没答应。梁汾后来还一直给我发信息,和我说了不少关于比赛的事。比赛会设置一些幻境和部分真实鬼怪。当然,这样的比赛一般举办方会负责参赛者的安全。但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如果我在比赛中出了事。这可和崔家没什么关系。尤其,这次负责举办的是陈家。要找麻烦也只能找陈家的麻烦。所以,这么一个可以动手,还能完美地把自家摘出去的机会,崔家会放弃吗?” 陆致连连摇头,“以自己做诱饵,太危险了!”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要天天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而降的危险。爸,我的本事你看到了,你应该相信我。我说过,即便我赢不了,我也能自保。 今天梁爷爷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师父的本事高于三大世家。我是他唯一的徒弟,还是他亲口承认过天赋极高的徒弟。他留了很多东西给我。我不会有事的。” 陆南石有时候看起来很好说话,有时候却又很倔强。陆致知道他这是主意已定。而且除了这个方法,他暂时想不出别的方法,只能作罢。但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看向谢明哲,“崔鸿为什么要对付我?” “因为秦家。秦家想取陆家而代之,让崔鸿做了自家的供奉。和崔鸿定下协议。崔鸿帮秦家达到目的。秦家把所有财产的百分之二十给崔家。包括现在拥有的和即将得到的。” 陆致一嗤,呵,想得可真美啊! 崔家是玄门中人,这方面的事他帮不上忙,但是秦家,商场上的手段,他可熟悉的很! ******** 牡丹园,陆宅。 袁芳菲如今已是形容枯槁,头发花白,身上的每一块皮肉都皱皱巴巴的,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伤眼睛。 她故意支开了许可莲和陆东林,只留下了陆敖。 “妈!你还好吗?” 好?怎么可能好?袁芳菲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几日她身上流失的生气越来越多。生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种一点点消失的痛苦,那种只能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靠近的恐惧。袁芳菲每天都在这样的日子里煎熬着。 哪怕陆致让她死的痛快点,都比这好过。 今天,她感觉自己稍微好了点,却不觉得欣喜。这不代表她没事了,而说明她快死了。这大概是虫蛊给予她的死前的“温柔”。 “妈,我扶你喝点水。” 袁芳菲就着陆敖的手喝了,问道:“债都清了?” “清了!妈,你还有没有钱,我那个项目,都谈妥了的。这次一定赚。” 袁芳菲一口气堵在喉头,差点没被这话噎死。 她虽然能在私事上控制陆兆平,可在政事上,陆兆平清醒得很。她哪里敢有大动作。偷偷摸摸攒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攒了三百万,这一次全给他用光了。 陆敖看出袁芳菲不愿意,急了,“妈!我说的是真的!这一次拉来的资金,就是投了这个项目。当初说好的,只要后续不间断。每年的利润可以翻好几倍。可偏偏那些人不投了不说,还闹着要撤资。这钱又拿不回来。妈,我们已经投了这么多了,不能就这么大了水漂啊!” 袁芳菲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开金矿吗?我的家底全都给你了,哪里还有!我都快死的人了,难道还能瞒着不给你?” 陆敖一张脸胀得通红,却还是不死心,“那爸爸那边……”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也已经知道了。你觉得你爸还会听我的?”袁芳菲眼神闪烁,“我去说,还不如你自己去说的好。” 陆敖低了头。他之前也不是没有经商过。败了不少钱。陆兆平见他实在没这天赋,已经禁止他做这行了。给他找了份工作,每月两万多,也不少。可对比陆致,这点钱,他哪里看得上?他去说,陆兆平不答应不说,一准还会骂他一顿。 “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是他的儿子。他总归是会顾念这你的。” 今日的话有些多,袁芳菲咳嗽了几句,借着陆敖的手坐了起来,“你爸爸不是蠢人。当年科技不算发达,可后来有途径之后,在我们入陆家之前,他是做过亲子鉴定的。所以,你是他的儿子,千真万确。这也是为什么,他怀疑我说的那个人,却从来不怀疑你的原因。” “阿敖,妈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妈和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牢。我们以前把陆致得罪狠了。陆放和他是一母同胞,自然是向着他的。以他们两的身份地位,要是想弄死你,有得是办法。” 陆敖脸色一白,心跳漏了一拍。 “这些日子,妈一直担心啊!陆致说的好听,你不曾插手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他不牵累无辜。可谁知道呢!妈如果去了,你就只剩下你爸了。这人心啊……” 袁芳菲嘲讽一嗤,“不管你爸爸这些人对你的偏爱是不是有我的手脚,可宠了你这么多年,感情是会宠出习惯的。他在意你。所以,你一定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一直偏向你。其他的,我也不求了。只求他能保全你。” “陆致恨你爸。但只要你爸还活着,他就不能弄死你。因为你爸不会允许。只要你爸坚持,陆放总会有顾忌。你爸管不了陆致,陆放管得了。” 袁芳菲又咳嗽了好一阵,大喘着气好容易恢复过来,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块玉牌。 “这东西你拿着,我死之后,去一趟风水街崔家铺子。” 陆敖满脸狐疑,“妈,我们不是去过了吗?人家不买账!” 袁芳菲轻笑,“老丁不喜欢我,自然不买账。我确实伤了那人的心。他放出话来和我再无瓜葛也可以理解。但那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如果我死了,就不一样了。” “你不要提任何要求,只带着这个去,把我的死讯告诉他们就行。别的消息,老丁可以不管。但我的死讯,老丁不敢不报。我了解他,如果他知道我的死讯,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对阿六,她胸有成竹。她太清楚自己在阿六心里的地位,要不然,当初她背弃了他们的感情攀上陆兆平的时候,阿六也不会忍着心痛不但没宰了她,反而在她的哭求下给了她同心蛊,后来又帮了她一次。 阿六是放不下她的。如果放得下,又何必那么交待老丁呢? 他这是在自欺欺人,试图以这种方式斩断这份情,可也正是因此,说明了他内心的放不下。 袁芳菲低低一笑,“到时候你就和崔家说,我是被人害死的。是陆致他们害死了我。你不必多说别的,也不用提任何报仇的话,更不要亲自出面去和陆致陆放两兄弟杠。自然会有人帮你。” “我活着,他或许会努力让自己不看不听不在意。但我死了,还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定会为我报仇。只要他成功了,你和东林就成了陆家仅剩的血脉。就算陆致留下遗嘱又怎么样。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何况,陆放的私产也不少。” 陆敖听的胆战心惊。他是不喜欢陆放陆致,也羡慕他们有权有钱,甚至想把他们的变成自己的。可他没想过要人命啊!命啊!那是人命啊!还是好几条人命。他妈却说的理所当然。陆敖浑身颤抖。 自己儿子自己了解。袁芳菲哪里看不出他的畏缩,斥道:“就你这样子!有贼心没贼胆!不狠一点,怎么达到目的!我当初要是不狠心,你能当陆兆平的儿子吗?就算现在陆兆平退了,声望弱了,可你说,你仗着这个身份,比别人多了多少机会,享了多少福?” “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仰仗陆致他们的鼻息,期待他们对你手下留情?” 陆敖当然不愿意,“妈,我……我知道了。” 袁芳菲一哼,“罢了,反正也不是让你出手。你只当不知道就好。把我的话记牢了。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人觉得仿佛肺都要咳出来,而这次咳嗽之后,袁芳菲并没有像上两次一样缓过来,而是更加难以喘息,容颜衰败得更加厉害。 她转头看向窗外,“扶我下床吧,是时候去见你爸爸最后一面了。我总得在最后为你争取点东西。” 陆兆平已经出院了,与袁芳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为了陆敖和陆东林,陆兆平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袁芳菲也很识趣地没去碍他的眼。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袁芳菲头一回进陆兆平的房间。 而就在她从陆兆平的房间出来后第二天,人就没了。 ******* 陆放揉了揉眉根,“死了也好。听说她死之前去看老爷子了?说了什么查到了吗?” 陆北池递了一份资料过去,“查到了。爷爷答应把牡丹园的房子给二叔,已经过户了。她是看到过户文书之后才咽得气。” 陆放表情一肃,转而冷嗤,“还真是死性不改!我还以为虫蛊去除之外他能看得清些,没想到……” 陆北池自然感受得到他爸的失望和怒气,说实话,他对这个爷爷真没什么感情。大概是因为相处的少,所以他看得开的多。只是免不了为陆致抱不平罢了。也庆幸,袁芳菲进陆家做妖的时候,他爸年纪已经大了,独立了。这才没被伤害多少。 “爸,我之前派了人看着那边。” 陆放抬头,这事他之前并不清楚,但他知道陆北池不会无的放矢,示意他继续说。 “袁芳菲的事情败露后,曾让陆敖带她出去过一趟。我的人看着他们进了风水街,奇怪的是,她每间铺子几乎都进去了一遍。进去的时间都不长,但显然是有意为之。 她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怀疑她是发现了什么,即便没有发现我的人,那会儿也正是东窗事发的关头,她大概是怕我们会起疑。所以故布疑阵。” “风水街的铺子不少。有些背后还牵扯到一些势力。没有针对性,我算不准袁芳菲真正目的是哪一家。不过这倒是给了我思路,她当初说的那个人,应该和风水街有关。” “有了这个想法,我让人特别盯紧了她。她没有再出过门。但就在她死后第二天,二叔又去了一趟风水街。可惜二叔没袁芳菲那么机敏。他是直奔目的地去的。去的是艺宝轩。 我查过了。这家铺子的老板姓丁。看起来和袁芳菲没有任何关系。可我把这个丁老板的生平翻了好几遍后发现了一件事。几十年前,这位丁老板的父亲曾是玄门三大世家之一崔家的下人,而丁老板小时候也跟在当年的六少爷如今的崔六爷身边过。” 陆放大震,“崔家?最近对你三叔动手,被南南反杀了的那个崔家?” “是!” 陆放倒吸了一口凉气,“告诉你三叔和南南了吗?” “已经把消息和所有资料都发给南南了。总要让他心里有个底。但三叔那边,我暂时没说。毕竟从现在的证据来看,应该就是崔家帮袁芳菲害死了二婶,弄的南南流落在外十几年。三叔的脾气你也知道。这事在他那过不去。 何况现在崔家又惹了上来。看崔家的手段,怕是还会找南南寻仇。这新仇旧恨加一块。我怕三叔急起来直接和崔家怼上。这如果是寻常人家,三叔自然是想怎么怼就怎么怼。可崔家不一样。玄门的手段方法,三叔又不懂。所以……” 陆放一叹,伸出手:“把东西都给我,我过去一趟,亲自和他说。我的话,他好歹还会听几分。” 陆北池忙不迭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给陆放。 看着这架势,陆放有些懵逼:合着早准备着,就等着自己开口呢! 这哪里是怕陆致不听劝,明明是怕陆致会突然暴走,扛不住他的暴脾气! 可真会……坑爹! 章节目录 第57章 拐卖团伙(3) 津市。 陆北池发过来的信息不只是关于崔家和袁芳菲的, 还有谢明哲的。他已经通过图片识别和信息核对找到了谢明哲的家。就在津市。刚好在津市拍戏的陆南石准备带他过去一趟。 《食肆》是单元剧, 一集一个故事。这类剧的男女主的戏份相对的比其他剧要少很多。而一般拍戏耗时, 对于演员来说的, 大多不在拍戏本身上, 而在等戏上。就比如, 你可能今天只排了一场戏。但由于前面有别人的戏份, 拍摄的进度不可控。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你就只能等着。 对于陆南石来说,这方面就好很多。因为他的戏份基本都很集中。有时候一天都是他的戏,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他的戏。零散的戏份也有, 但不多。这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时间安排。 陆南石再一次感受到了“特权”的重要性。是的。特权。这是因为身世带给他的相对其他演员来说的便利。 某小区花园。 几岁大的孩子们嬉闹着,有的荡秋千, 有的滑滑梯,有的玩跷跷板。也有些追赶着,竞逐着。 “谢思哲, 我抓到你了!” 叫谢思哲的小朋友一脸丧气, 噘着嘴不服, “那是因为我摔跤了!” “思哲, 过来!” 谢思哲一抬头便看到了三米外的妈妈, 如乳燕投怀般飞奔了过去,“妈妈!” 谢母慈爱地将他搂在怀里,拿着纸巾给他擦汗, “又玩疯了吧。瞧这一头的汗!” “妈妈,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好久没有看到爸爸了。” “爸爸工作忙!他要做生意赚钱嘛!没有钱, 怎么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去年过年他也没回来。还说要给我买新衣服的。” 垂头丧气的模样可怜兮兮地好像一只焉哒哒的小猫。谢母笑了,“所以,今年过年爸爸一定回来,给你买新衣服。” “小猫”想了想,勉为其难接受了,“好吧!” 孩子牵着母亲的手回家,渐行渐远。 公园另一边,陆南石低头问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谢明哲,“真的不过去吗?” “不了!”谢明哲有些失望,可转眼又笑起来,“其实这样也好。他们没有伤心太久。我听到了,我弟弟叫思哲,思哲……这说明他们还是想我的,记得我的。” 陆南石心头一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谢父谢母来说,孩子不见了,伤心,难过。可一天天的寻找,找不到。这日子还是要过。怎么办?过得几年,等心里的痛淡了,再生个孩子是最好的。 可对于孩子来说,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也终究不是自己。他已经只能成为“过去”了。 “你……” 谢明:“我明白的。我也不想他们太难过。只是我爸爸是警察,为什么会去做生意?” “我问过了。邻居们说,当年因为你的事情,警方一直抓不到人贩。你爸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虽然缓过来了。可只要碰到关于孩子,关于人贩的案子,他就会冲动。” “前些年,警局老同事们念着他家里糟了事,体谅他。可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总会烦。听说去年,他们局里找到一伙人贩的踪迹。但因为你爸爸的冲动,硬要跟着去,行动除了纰漏。局里实在忍不下去了,解除了他的职务。后来就下了海,和人学做生意去了。” 谢明哲怔愣,眼神更是晦涩,还带着深深的自责。 陆南石:“一份工作而已。做生意也不一定就比当警察差了。而且,听说你爸爸生意做得还行。就是长期不在家。但据说年底他会回来,之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这些都是他从谢母和邻居的言谈中得知的。 “一般创业都这样,前期会辛苦些,等上了轨道就好了。” 谢明哲笑了笑,“年底?距离现在也没多久了。你能等一阵子再送我回地府吗?我想见我爸爸一面。” “可以。那你这些日子是跟着我,还是留在你妈妈身边?” “我跟着你吧。等到了年底我再过来。我法力微弱,又受崔鸿的影响很大。身上鬼气重。短期内没有问题,但要是天天跟着妈妈和弟弟,对他们终归不好。跟着你,我可以呆在槐木牌里,不会伤害到别人。” 陆南石答应了。一人一鬼准备回程,却在路上看到了对面的乞讨者。那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年岁怕是还没陆南石大,也就十六七吧。干瘦干瘦的,皮肤泛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十二月底的天气,她的衣服却十分单薄,嘴唇被冻得发紫。 她的两只衣袖空荡荡的。她没有胳膊…… 陆南石本想走到对面去,给她点钱,但谢明哲怔住了,一动不动。 “怎么了?” “小……小花妹妹?” 陆南石一震。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而且由于是新恢复的,那段记忆很是清晰。他记得小花妹妹,是和他们一起被拐的孩子。当年才三岁。 “你……” 孩子的面貌变化大,可谢明哲却能认出他,还能认出小花。 谢明哲好像知道他的疑虑,没等他问出口,抢先说:“认出你是因为我听到你和梁大师的对话,你叫陆南石,你父亲叫陆致,这些当年我们比谁的爸爸更厉害,谁的爸爸会先找过来的时候,你告诉过我。尤其你耳朵后面也有一颗痣,位置都一模一样。而小花……” 谢明哲一双眼睛火红起来,“小花妹妹长得不算漂亮,人也不机灵。那些人渣嫌她卖不出好价钱,又学不会偷蒙拐骗。就把她送去了乞讨团伙那边。我亲眼看着他们为了能引起路人的怜悯,讨多点钱,生生砍断了小花妹妹的两只胳膊。动手的时候还不小心划伤了小花妹妹的脸。” 陆南石转头望去,对面马路的女孩子从右脸下颌处到脖子确实有一条疤,十分显眼。 “那条疤。和当初的伤口是一致的!” 谢明哲愤怒着,抬脚往对面冲,陆南石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你干什么?小花妹妹就在对面,你不救她吗?” “你冷静点。救当然要救。但是……”陆南石环顾了一圈四周,即便这周边行人不多,也没人看得见谢明哲,却还是把他拉到了角落。 “你也说了,小花是去了乞讨团伙。从记忆里来看,这类团伙应该还是和当初的人贩子一起的。他们是一个庞大的流水线集团。当年小花还小,对于那些事,恐怕已经没什么记忆了。我们这样急匆匆过去,她会不会惊慌?会不会惹来团伙的人?而且……” 陆南石一顿,眼中眸光一闪,“小花要救,但团伙里肯定还有其他被挟持乞讨的人。我们也要救。” 谢明哲回过神来,这才明白陆南石的意图。 “你放心,已经十几年了。小花看起来像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可以盯着,看她乞讨完后去哪里。跟着她走。” 谢明哲摇头,“不!不是我们。是我。我是鬼,除非有阴阳眼,否则没人看得到我。我能更好跟踪。但你不一样。你会被他们发现的。而且不能我们两个都去跟踪,得有人负责接应联络。” 这个法子不错,考虑的很周到。陆南石想了想,直接同意了。 谢明哲眼中透着激动,紧张,还有……欣喜。 如果……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或许可以借此挖出当年拐走他们,折磨他们的人! ******** 谢明哲跟着小花一路走,看着她到了郊区,把一整天的乞讨收入都给了一个叫周斌的人。那个周斌一脸大发慈悲的表情给了小花一百块,小花拿在手里,感恩戴德。 这样的局面让谢明哲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他还记得他的任务。 这是一栋村屋。修建的不算很好,但也还整洁小花去了左边第一间。一个三十平米的房间里,住了六七个人。都和小花一样,是有残疾的。 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是一群孩子。三到七岁,不一而足。和他们当年的处境差不多。如梦魇般的记忆涌上来,谢明哲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 门口,从远处走来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抽着烟,嘴里还吹着哨。哨曲很熟悉,是他小时候经常听的童谣。那个人更熟悉。是他的父亲! 谢明哲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他爸爸怎么会……怎么会和这些人贩子在一起?他不是做生意去了吗? 他看着父亲和那个叫周斌的人说话。他父亲不姓谢,更不叫谢扬,他叫杨建武。周斌管他叫杨哥。 对着小花以及其他几个小喽喽都一副颐指气使模样的周斌见到杨建武立马怂了,将到手的钱递了过去,“杨哥点点。今天还不错,还有两个没回来。快了。” 杨建武没点,囫囵揣兜里,“行了!知道你们办事利索。等李哥明天过来,我会和李哥说的。” “那可就多谢杨哥美言了。”周斌视线往右边房子里瞄,“杨哥,这回的货好些都还不错,应该能赚一笔吧?” 杨建武一嗤,“这些算什么。几个毛头孩子,再贵能卖几个钱?赚钱的是明天李哥要带过来的那批。一水儿的年轻姑娘。” 周斌眼珠子骨碌一转,用手掩着嘴,小声道:“我听说是卖往国外去?直接走水路,从咱们津市这边的港口走?” 杨建武睨了他一眼,伸手啪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小子消息灵通啊。这都被你听说了。不过,你也不是刚进来的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这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就跟杨哥你说说嘛!” 杨建武心念一转,“你还知道些什么?” 见他这么问,周斌更来劲了,“据说钱爷会亲自来,还会带上接班人。钱爷也这么大年纪了,这两年一直想着要退。这次的买卖不比以往,各处的负责人大多都会来。也有国外那边的商家来验货。所以,趁这个机会,让接班人在大家面前露个脸,熟悉熟悉。” 杨建武看似漫不经心敲着烟头的手一顿,“你倒是知道的全乎。” “所以杨哥你看,这次的事儿大,肯定有很多地方要忙。有什么需要的,你能不能和李哥说一声,让我跑跑腿?” 杨建武眼睛一眯,“听说你和李哥还带着亲吧!跟李哥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这种消息李哥都告诉你了。李哥没答应让你跟着?” “什么亲不亲的,远亲。算不上了。就是跟了李哥这么久,好歹有几分情面。这消息还是李哥喝醉了酒我套出来的。哎,也怪我,上回做错了事,活该被李哥下放。我这不是想快点回李哥身边吗?我虽然跟李哥的时间长,可谁不知道,你是后来居上。李哥现在信任你呢!” 这话让杨建武很是欢喜,哈哈笑着,“成!就冲你这几天叫了我这么多句哥,等李哥来了,我瞅个好点的机会和李哥提提。” 闲话结束,杨建武打了个哈欠,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进了屋。房间内,他关上门一个人沉思起来。 过两天这些孩子和将要过来的女人就会被送上船,时间紧迫,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周斌脑子不够用,好利用。或许可以借他的手,要了看管乞讨人那边的活,跟着他们出去乞讨。名义上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走或者报警,有不对及时和团伙联系方便转移。 但只要能出得了这里,他就有机会可以传递消息。 而他看不到的是,就在他的旁边,谢明哲一直跟着他,眼含濡慕,满怀欣喜。他绝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和人贩子是一伙的。所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卧底! ******** 两天后,片场。 陆南石心事重重,一直想着谢明哲与人贩团伙的事,还好如今他已经学会怎么在场上控制自己,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因此不但没有影响拍摄进度,反而十分顺利。不到八点就收了工。 可就在他刚到酒店之后,谢明哲赶了过来,面色焦急,“跟我走!救救我爸爸!他有危险!” 一句多话都来不及说,陆南石只能先跟他走,路上再了解情况。 这是一排山里废旧的土砖房,已经不是之前谢明哲告诉他的郊区红瓦村屋。看来他们是转移地点了。 “那些女人和孩子都灌了药,睡沉了。他们说要先处理内务。我爸爸暴露了!你跟我来,我知道怎么进去不能不惊扰他们。” 陆南石按照谢明哲制定的路线摸上去,就从杂乱的厨房间垮到了内室,躲在墙后。 屋中。昏黄的灯泡晃荡着。唯有一个人坐着。六十来岁,不显半点老态不说,还精神矍铄。这应该就是谢明哲所说的钱爷。他左手边站了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叫钱爷“爸”,应该是钱爷的儿子钱立文。 右手边的人,陆南石却是认得的。当年被拐期间,他见过!全名不晓得,但人人都叫一句“李哥”。 一个十分粗壮的大汉抓着谢扬的头把他甩到钱爷面前。钱爷将拐杖轻轻举起,拖着他的下巴,“杨建武?或者,我该叫你谢扬,谢警官!堂堂一个刑警一队副队长来我这当个小混混,还真是委屈你了!” 谢扬脸上挂了彩,一坨青,一坨紫,眼角嘴角还肿了包,流着鲜血。身上也有几处血迹。可即便如此,面对钱爷,他还是骄傲地仰着头,带着轻蔑的眼神。 这样的表情和态度越发让钱爷生气,“小李!” 李哥唬了一跳,立马站了出来,“是属下无能。属下识人不清,招了这种人进来,还这么信任他。现在看来,当初他就了属下一命也是设计好的。钱爷,还请给我个机会,让我亲手杀了他!” 这话让谢明哲脸色白了大半,“怎么办!那个钱爷身上佩戴有某种东西,不是俗物,厉害得很。他周围至少五米之内,别说伤害,我连靠近都不能!” 要不是这样,即便谢明哲法再在弱,对付普通人救救急应当还是够用了。 陆南石数了数屋里的人,除开谢扬,一共七个。敌我悬殊。他那点功夫,可不敢贸然上前,一准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抬头逡巡着四周,目光忽然停留在电灯上,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用靠近。你可以影响电路,灭了这里的灯。” 谢明哲一愣,心下大喜。 陆南石以嘴型数着,一,二,三。在第三声落下之后,电灯熄灭。屋内蓦然漆黑一片。人们突兀地从光明进入黑暗,最初总会有稍微的呆愣和不适应。 陆南石早有防备,又加之天眼在夜里视物比寻常人要清晰些,趁他们愣神的功夫,一个滚身混入人群,一把将谢扬拉了出来。 钱立文最先反应过来,“谁?” 啪啪!两记枪响,打在墙上。陆南石已经拉着谢扬跳入了屋外的灌木丛,躲在草木茂盛的土坡背后,利用低洼的地势挡住了身形。 土砖屋的采光不是很好,加上今夜天气不佳,月亮被云雾遮挡,亮光微弱,因此这灯光一灭,屋内就看不清了。在这种环境里,钱爷一方更加谨慎。他们不知道对方在哪,只能一步步先在屋子里搜。 屋外,陆南石查看了一番谢扬的伤势,“还好,都不致命。” 谢扬很警醒,“你是什么人?” “你放心,我是来救你的,不是坏人。”似乎是为了取信,陆南石指了指李哥,“那个人,十三年前也拐卖过我。” 十三年前…… 这个词一出,谢扬愣了半秒,表情更加严峻。 陆南石以为他担心局势,说:“我来的时候报警了,还开了定位。警察很快会过来!” 谢扬一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暴露身份?” 陆南石不解。 “就是警队有人出卖了我。我的卧底身份是机密级别很高,知道我们有安插卧底的或许有纳闷一些,但知道这个卧底就是我的人就两三个。可他们根本没有在内部调查,或许说根本不需要调查,就已经锁定了我。” 说明警队叛徒的人身份不低。如此一来,这种拐卖案件的报警转到刑警队,或许就会被叛徒知道。到时候别说救援,不来加一枪让他们死得更痛快就不错了。 陆南石嘴角弯起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找的不是本地的警方。” 谢扬惊诧,“外地?等他们赶过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何况,你知道这个团伙成立有多久了吗?二十年。他们把人当货物出售,拐卖孩子,控制乞讨,卖/淫,偷盗。他们把这当生意,还做的红红火火。你以为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不仅在本地警队有人,甚至高层也有人。” 这话陆南石答得十分淡定,谢扬更是诧异了,“你既然猜到了,还觉得我们能等到救援,活着出去吗?” “能!” 因为他找的不是普通的警方,而是军方。他甚至没有找陆北池,而是直接找的陆放!这个集团有高官护着,他猜到了。他不确定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干脆找了自己最能信任的。即便这事不归陆放管。但陆放一定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组织救援。 他有自信能拖到那个时候,他一定能得救! 章节目录 第58章 拐卖团伙(4) 啪! 又一声枪响传来, 李哥大喊:“出来!他们不在屋子里, 他们在那!” 陆南石一惊, 被发现了! 谢扬的枪早被他们收走。陆南石没有配枪, 对他们来说, 除了躲避, 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一片有好几间黄土屋, 好似是居民早几年迁出去了以前的破败房舍没有推倒,就这么保留了下来,因为长期没有使用,房屋年代又久了, 如今成了林子里的荒屋。 谢扬的经验比陆南石足,带着陆南石利用林间树木遮挡, 蹿进了另一间屋子。这是眼前最破败的一间,断壁残垣,已经无法住人。但作为躲避所, 还是可行的。 谢扬按住陆南石, “我去引开他们, 你找机会跑。” “不行!他们有武器, 太危险了。一命换一命, 还不一定换得了,这种做法不明智,不可取。” 谢扬笑起来, “没有什么可取不可取。我是警察, 你不是!” 陆南石怔愣, 看着他此时的笑容,有些动容。但他还是抓紧了谢扬,不让他自寻死路。 “他们有□□武器,但从射击密度来看,数量并不大。至少,没有大到可以让他们肆意挥霍。所以除非确切看到我们的身影,他们没有胡乱开枪试探过。从我出现救走你到现在,他们已经用了十一发。我猜,在抓你的时候,他们也用了不少?” 谢扬呆了会,点头,“是。不过我没你这记忆力,也没刻意去数。大概十几发吧。但我知道,他们一共七个人,每人的手、枪型号是一样的,每把可装十二发子弹。所以,就算他们已经用完两把多,也至少还剩四把多。抓住我们足够了。更不用说,他们还有出去办事的人还没回来。等他们赶回来,我们更没有活路。” “不一定。今天晚上的天气可不太好。乌云蔽月。他们只能一点点慢慢搜,靠听力比靠视力的时候多。而距离稍微远一点,我们说话声音小一点,比如现在,他们就听不到了。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动静,耗光他们的子弹,那么我们的危险会下降一大半。” 谢扬皱眉,他们就两个人,动静一出,也就代表射向他们的子弹来了。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方案。 但陆南石却笑起来,对着右侧上空的空气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一分钟后,他们的对面的屋子里出现响声,一张椅子被从窗户掷出去,钱立文及时反应,砰一枪打过去,椅子碎裂。而就在这时,又一张桌子抛了过来,砰,这次开枪的是李哥。 等看清楚打中的目标不是人,李哥与钱立文都沉了脸,一步步朝屋子移动,可就在他们靠近屋子的时候,屋子里的东西突然全部被掷了出来,偏偏屋外也有许多木头石头被扔过来。 数目之多,闪避根本无法全部多开。 砰砰砰。无数道枪声响起。 另一边的陆南石弯起了嘴角,钱爷有宝物,但不能靠近不代表不能扔东西啊。 谢扬看得目瞪口呆,“救援来了?不对。如果是救援,不至于是这种作战方式。你还带了别人过来?可这……也不像啊!” 屋外,钱爷一群人也有同样的疑惑。 一轮攻击过去,他们的子弹消耗了大半,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娘的!怎么回事!这他妈是来了多少人,怎么哪儿都有人扔东西,还是四面八方!” “真是邪门!我之前明明看到他们是从那边灌木丛跑出去的,如果要跑回我们原来的屋子,肯定要经过我们。怎么可能!但偏偏东西都是从之前屋子里扔出来的!还有同伙?” “同伙的屁!那屋子里里里外外都被我们搜了个遍,有同伙我们能没发现?而且就这扔东西的架势,要有同伙这得多少同伙?当我们瞎啊!” “真他妈见鬼了!” 见鬼二字好像给了钱爷提醒,他从脖子上取下吊坠握在手里,闭眼睛说着什么,忽然,陆南石看到以钱爷为中心,空中出现一个金色的保护罩,保护罩的上空,是一尊佛像。 “四面佛!” 谢扬:“什么?” 这些异象,常人是看不到的。 那光圈范围越来越大,虽不伤人,却能伤鬼。谢明哲仓皇往陆南石这边逃,却终究晚了一步,眼见要被金光湮灭。 陆南石同谢扬道了声,“别出来!” 自己却纵身跳了出去,槐木牌一甩,接触到谢明哲的身体,立即将其收了进去,躲了过去。 在七人的注目下,陆南石施施然走过去,将槐木牌收入怀中。 钱爷一双眼睛都冒着寒光,“看来是位大师。” 陆南石没有说话,心里却估量着,叫大师,而非道友,说明钱爷不是玄门中人,他也确实没从钱爷身上看出入道者的气息。但他一定和某位此道中人有关系,他手中捧着的那吊坠版四面佛可不是凡物。 “不知道大师出自梁家,陈家,还是崔家?” 陆南石摇头,“都不是。” 钱爷似是松了口气,“这里的事和大师没有关系,大师何必趟这浑水?” 此人能招鬼。即便现在那小鬼被收了,可谁保证没有其他更厉害的?鬼怪的手段,永远不能以常人的行动来判断,因此,钱爷第一想的是和解,如果能拉拢就再好不过了。 陆南石眼珠转动,“十三年前,我也是钱爷集团底下被拐卖的孩子之一,当时负责我们这批孩子的就是这位李哥。” 钱爷一怔,李哥睁大了眼睛。他拐卖的孩子不少,可这还是头一回遇上有来寻仇的。 “钱爷的‘生意’做得可真大,但钱爷知道这些年因为你的生意妻离子散的有多少?颠沛流离的有多少?一生痛苦的有多少?甚至,死了的又有多少?” 陆南石掂了掂手里的槐木牌,“他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很多个这样的之一。” 钱爷面色一变,这样的话让他不得不怀疑陆南石已经将死了的人的魂魄都纠结在了一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批鬼的数量。前些年不说,就光说这两三年,他开辟了新线路,活体器官买卖。赚的比其他线路多了十几倍。 可他也是怕的,怕那些因此丧命的人会找上他。不然他怎么会随身带着四面佛? 钱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南石,“当年若有冒犯大师的地方,还请大师见谅。只要大师开口,钱某愿意赔偿。” 这是想拿钱了事? “如果大师心气不平,我可以把小李交给你,任你处置!” 李哥面色一变,“钱爷!我……钱爷饶命!大……大师!饶命!当年是我有眼无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一定……” 话没说完,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脑袋。拿枪的是钱立文! “文……文哥?” 钱立文看着陆南石,似是就等他一声令下。 陆南石心头一滞,这群亡命之徒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出卖起自己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大师觉得如何?” 陆南石不说话。钱爷又说:“大师可知道象国白龙王。” 象国擅降头术,而白龙王是象国首屈一指的降头师,甚至还建立有龙王门。龙王门下弟子,不论是象国豪富还是高官,都是敬几分的。 “我和白龙王是拜把子的兄弟。” 陆南石眼神闪动,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见利诱不成,改为威胁了?如果他动了钱爷,白龙王会出头? “钱爷,若是我不答应呢?” 钱爷面色一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声好气劝你,别以为我真怕了你!” 眼见双方谈崩,出手就在一瞬间,忽然biu一声,一颗子弹从头顶射来,将钱立文的脑袋射穿。 惊变突起。钱爷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着钱立文倒下的尸体,“立文,立文!” 头顶,飞机呼啸着。周围,特种部队们更是将四下包围。 而就在这一瞬间,陆南石两个兔起狐跃,已经又回到了谢扬的身边,谢扬还保持着警戒地姿势,似乎是准备着随时冲出去救他。 外头,枪林弹雨,大战迸发。 屋内,谢扬目光审视,“你居然找了军方的人,出动了特种部队?还开来了直升机?” “你听说过陆放吗?” “我是当过兵的,后来复员做了警察。当然听说过陆放。军中的传奇人物,当时大家都梦想着能成为陆放第二呢!可惜没人有这本事。但前年我听以前的战友说,陆放的儿子也在部队,能力不俗,虎父无犬子,还说或许他是唯一一个能重现陆放当年风采和战绩的人。” “陆放是我大伯。” 谢扬:…… 屋外,骤变又起,特种部队的到来让匪徒只能束手就擒,可钱爷怎么甘心落入这样的局面?眼见自己人一个个受伤被抓,钱爷一狠心,从怀里取出一个鼎,扔了个香片进去燃起来。 倏忽间,情势倒转。无数的蝙蝠、乌鸦等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数量之多,空间之密集,让人难以想象。 它们似是一个个饥渴了许久的野兽,扑到人身上,就一顿啃食,贪婪的吸允着血液。 陆南石大惊,来不及和谢扬解释,一张符拍过去,打在谢扬身上,给他加了一层保护罩,不让他被蝙蝠所咬,纵身出了屋子。 屋外,陆北池已经将刑天盾牌扔出,召集众人围在一起,尤其将陆放护在身后。盾牌在空中一分为四,逐渐变大,四块盾牌宛如四面贴合在一起,组成一口硕大的钟,将所有人罩在里面。 蝙蝠撞上钟面,受痛一般发出低低哀鸣,但这却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一遍遍撞上去,却一遍遍被挡了回来,无限循环。 不需要为保护众人而捉襟见肘,陆南石和陆北池行动便捷了很多,一人持剑,一人握斧,硬生生在已经满视野的黑色蝙蝠和乌鸦的场地开辟出一条路来,终于会合。 二人背对背,陆北池问道:“什么鬼东西!津市哪里有这么多蝙蝠和乌鸦了。不合乎常理啊!” 陆南石只回答了三个字,“飞虫降!” 飞虫降是飞降的一种,而飞降属于象国降头术的一种。不是寻常手段,自然也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刑天斧的煞气虽然已经转化为灵气,但毕竟是刑天用过数千年的,身上带着刑天的气息,对这些蝙蝠会是一种吸引力。大哥,你用刑天斧,引开这些东西的注意,我去毁了他的鼎。他不是降头师。这降头应该是别人给的,只能靠外物操作。只要毁了鼎,他就无可奈何了。” 陆北池点头,刑天斧横空一批,大片蝙蝠乌鸦死亡,让出一小段路来。陆北池就这么拧着刑天斧一路往东,杀了出去。而死的越多,飞过来的也就越多。 陆南石握着承影,掐指为诀,并不进攻,而是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也让蝙蝠乌鸦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一步步靠近钱爷。 非降头师要驱使这样具有强大伤害力的降头本来就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自然顾不了太多。本来蝙蝠和乌鸦在钱爷身边环绕,也是一层保护,但这层保护对于陆南石来说,有和没有没太大区别。 见距离差不多了,承影一横,寒芒一闪,直飞而去,瞬间将鼎一分为二。 鼎毁了,同一时间,乌鸦和蝙蝠也似是不存在一般,全部如泡沫般消失,就连本来死了的尸体也是。 钱爷吐出一口血,看着碎裂在地上的鼎,面色大骇,转身想逃,却被陆北池挡住了去路,不过三招,手铐已经将钱爷的手铐在了一起。 刑天盾牌也不见了。被护在盾牌里的人,除了陆放,其他都有些懵。 这忒妈什么状况?幻觉了吗? 不过军人的规矩和素质还是让他们先回过神来处理眼前的事。除了一开始杀死的钱立文,其他人都特意没打中要害,全是活口。一部分人负责将他们一个个押送下山。一部分人负责去解救被堵住口下了重药的受害人。 陆南石也把谢扬请了出来。陆北池还在唉声叹气,幸亏这次带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不然这乱象还真不好解释。 “大伯,你怎么亲自来了!” 陆放一脸怒气,要蹭上天的火根本就压不住,“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些是什么人,个个带着枪,你以为你是谁啊,就敢一个人跑过来!我不是告诉你,我会处理吗?” 自从回到陆家,从陆致陆放到陆北池,对他的态度都是捧着的,温声细语,只怕宠得不够,哪曾这么和他说过话。陆南石一时有些懵,也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 陆放本还要再骂的话被这三个字给挡了回来,瞧见陆南石忐忑的模样,面色缓和下来,“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几人一起下山。看了一场超自然现象,谢扬脑子有点懵,可心里却清明地很,一双眼睛在陆放身上打瞄,却不是因为对“传奇”的崇拜,更像是审视与思考。 陆南石:“大伯,你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假公济私,会不会被人抓把柄?” 陆放仿佛觉得听了个笑话,“人命关天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命,还有那么多孩子和女孩呢,谁会说?何况……” 陆放没有说下去,因为已经有人来请示他接下来的工作。倒是陆北池给他解了惑。 “这可不是一般的拐卖团伙。乞讨拐卖还是次一等的,他们还经营着人口出口和器官私卖。你难道觉得这样的一个大集团,不值得出动特种部队?” 要说从这方面的危害来看,值得。 “而且……”陆南石面色一肃,“钱爷这么猖獗,上头其实早知道了,盯了他很久了。你当他为什么能这么嚣张?” 这还不简单,有人勾结,护着呗。 陆北池眼神凌厉,寒光四射,“政坛从来不简单,水太深。但再怎么样,大多数人的底线还是有的。像这种罪孽滔天的‘买卖’,无数的家庭,无数的人命,这是国之根本。上头是容不得的。这次十一月份,爸升职调任,接的第一个工作就是钱爷。” “他们这个集团的牵扯有点复杂。爸手里有些东西,也掌握了不少线索。但还差更重要的一点。你这次歪打正着,倒是帮了大忙。现在就看那位谢警官知道多少了。” 二人抬眼望过去,就看到陆放和谢扬站在一起。却不是陆放找上的谢扬,而是谢扬找上的陆放。 对于“军中传奇”,他虽没有深交,但从各方面的传闻,以及今日的事件,和陆南石的态度来看,他选择赌一把。因为他思来想去,在不确定是谁出卖了他的情况下,他找不到比陆放更合适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陆南石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提前被陆北池送回了酒店。 他是在第三天,从陆北池的嘴里了解了后续的。 此时,各大新闻已经满天飞。 那天的动静太大,又是特种部队,又是直升机,还有枪声,虽然是在夜里,也总有人察觉出了些什么。这些新闻也可说是帮政府对外提供了解释。 津市破特大案件,抓获跨国人贩集团。此次行动,救出儿童三十七名,少女及妇女一百零五名。击毙集团准接班人一名,活捉首脑。并顺藤摸瓜抓获集团一级负责人五名,二级负责人十六名。钱氏集团彻底捣毁。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各种“人贩子都去死”“请原地爆炸”等字眼充斥着整个网络。 陆南石有些奇怪,“这数字不对吧?儿童三十七,少女妇女一百零五?那天在屋子里的,没这么多人,总共也就二十来个啊。” “不只屋子里的。还有海边的。你不知道吧!他们有一艘船,这些人就藏在船上。很平常的货船,停在海边。这么多人,居然能躲得过检查。” 陆北池气得青筋都出来了。他们去的时候,那些外国人还在检查“货物”,等他们驶出港口,离开了中国海域,那就难了。 幸好,幸好!他们从谢扬嘴里得到消息,又从那些人嘴里审问出了具体地址,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不然,那一百多个人只怕…… 陆北池打了个冷颤,即便这几年他出任务不少,见得“市面”多,也不由得心下大寒。 这群人,简直是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陆南石更是惊讶,新闻上只是一个个数字,但经历过一次的他比其他人更明白,这群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出卖谢扬的是谁,帮助这群畜生的是谁?都有谁参与其中! 陆北池一嗤,将另一份资料递给他。上面是一串名字和职务。最上面的那个人,职务等级,让陆南石心都漏了一拍。这集团勾结人的本事真不小,渗透得可真够厉害,真有水平。 他面色一沉,恨得牙痒痒,这种人简直该死!就为了私欲,置这些被还的妇女和孩子于何地? “放心,都抓起来了。好在爸当时有先见之明,你打电话过来,他就做了两手准备。不仅这边,燕京那边也考虑周全。人员到位。而钱爷他们,爸又提前下令了留活口。 他们大概想不到,一个军旅出身的长官还有那么多折磨人的办法。其实,他们是小看我爸了。当初在军中,他就没少折磨手底下的兵,再厉害的人,在他手里都少有撑得下去的。这边一审出来东西,燕京那边就动了手。” “对了!还有钱爷所说的那个白龙王。我查过了。什么拜把兄弟,那是钱爷虚张声势胡诌的。钱爷和白龙王有些交情,但不算深厚。准确的说是利益关联。钱爷给白龙王送钱,白龙王给他护身法器和保命的降头。有时也帮他处理一些找来报仇的鬼。” “我们与象国有邦交,这邦交不仅仅是在一般事务上,也包括了特调局所管辖的事情。钱爷罪证确凿。别说凭他和白龙王的那点交情,压根不可能替他出头,和华国的大师和特调局对上。就算会,象国也不会允许。真发现了,那就是国家事件,不是个人事件。”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白龙王会来寻仇。” 陆南石哭笑不得,“我没担心过!” 是真没担心过。象国的降头术闻名东南亚,但也不是没有克星的。不过陆南石也知,这是陆北池的一片好心,是处于对自己的关切。 他笑了笑,又说:“我知道了。” 咚咚! 陆北池过去开门,来得是谢扬。 “我找陆南石!” 陆北池让出道来,谢扬就看到了坐在酒店房间沙发上的陆南石,“我……” 他看了看陆北池,欲言又止。陆北池却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我先走了。对了,南南,这次的事情,因为情况紧急,我和我爸都没来得及和三叔说。三叔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南石:…… 要不要这么坑! 好容易忍住没一个枕头砸过去!然而,陆北池已经麻溜地跑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保家仙 房间内, 就只剩下了谢扬和陆南石两人。 谢扬踌躇着, 不知该如何开口。陆南石也不急, 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然而, 谢扬握着水杯并没有喝, 定定看着陆南石出神, 好半晌, 才说:“你说,十三年前你也是被他们拐卖的人之一?” “是!” 谢扬目光闪了闪,“那天你让我躲在屋子里别出来,又怕我不听你的。在面对钱爷, 背对我的时候,还用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让我静观其变。” 谢扬鼻子酸楚, 声音哽咽,用手捂住嘴,好容易忍住没哭出来, “那个手势……不是……不是警队用的, 也不是我以前在军中用的。那是明明小时候, 我和他玩警察捉坏人的游戏, 特意简化了教他的。只有我和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陆南石怔愣, 并没有想到一个手势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他脱口而出:“我不是谢明哲!” 他不能给予一个父亲压根不存在的希望,再剥夺这个希望。这是残忍的。 可是,他似乎误会了谢扬的意思, 听到这话, 谢扬急忙连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不太关注娱乐新闻,尤其这一年里,我跟在李哥身边,也没心情关注这些。但这两天我查了。” “你叫陆南石,你父亲是陆氏董事长。你怎么可能是我的明明。而且……而且明明已经不在了!” 陆南石讶异。当初去谢扬家的时候,谢扬妻子和邻居的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的消息似乎不是这样的。谢家人一直以为谢明哲只是失踪。这么多年来,即便小区设施陈旧了,即便谢家家庭条件好了些,可以卖了旧房子换新的,却也从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们怕有一天儿子回来,找不到家。 从这些种种来看,谢家应该是从头到尾不知道谢明哲的死讯的。 谢扬两只眼睛都红了,即便努力克制,泪水还是从这个铁铮铮的男儿的眼眶里淌了出来。 “当年……明明,明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那边的警察通过失踪人口信息确定了他的身份后联系到我。是我赶过去给明明收的尸。可我……我……我不敢告诉明明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明明没了,还死得那么惨。 “我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他浑身都是伤,没有一处是好的。他的腿骨断了,肋骨也断了,甚至……他该有多疼!我怎么敢让他妈妈知道。我了解明明妈妈,如果有希望,她还能撑着。如果知道……如果……她会活不下去的。” 谢扬将头埋进膝盖,双手紧握成拳。即便已经时隔十多年,一旦说起还是难以自制。那么在当年,在刚刚得知死讯,在看到谢明哲尸体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绝望,多崩溃?应该每每想起,都恨不得亲手宰了那群畜生吧! 怪不得,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关注着,一直不曾放弃。怪不得,即便他年纪不算小了,并不是警队属意的打入敌方的最佳人选,却还是自告奋勇做了卧底。即便身份暴露,生死难保,他还是拼尽全力拿到了钱爷的证据。那时,他没有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只想着或许能用尸体将证据传出去。 陆南石一点点蹲下来,“叔叔!你……” 谢扬突然抬起头来,抓住陆南石的手,“那天很多诡异的现象,我亲眼看到了。特调局的陆队涨特地来找我谈过,我……我以前并不信这些。可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儿子叫谢明哲,知道我和我儿子之间的手势。陆队告诉我,你当初是和我儿子同一批被拐的。我……你说槐木牌里的……是被他们害死的人之一。是不是……是不是……如果不是……” 这段话,谢扬说得极为困难,不知道为什么,他既害怕是,又害怕不是。然而没等他说完,陆南石已道:“是!” 他翻手为掌,轻轻在谢扬脑门一拍,仿佛一道清泉流入脑海。再睁开眼,谢扬就看到,在陆南石的身边,谢明哲早已泪流满面。 “爸爸!” “明……明明!” 陆南石悄悄退出来,将房间让给这对父子,然而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当年和他一起被拐的孩子,死的死,残的残,还有一些即便如今集团捣毁,各线路被连根拔起,也没办法找到了,杳无音讯。 只有他,唯有他,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如果……如果他不是有功德护身,如果他没有这么幸运,那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房门打开,陆南石看到,谢扬和谢明哲情绪上虽然已经归于平静,但从红了眼眶可以看出,怕是抱头痛哭过。 “陆……陆大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明明。要不然他恐怕还被人控制着。不,我还得谢谢你救了我。” 陆南石摇头,“应该我谢谢明明。当初要不是他,我恐怕逃不出来。” 他的幸运,离不开所有人的付出。是圆圆出的主意还第一时间吸引走了当时武力值最强的两位。即便这个主意如今看来,后果惨重,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明智。 但在那等情况下,在已经得知自己第二天就要被卖走,恐怕更难逃脱的情况下。在已经被关了那么多日,受尽恐慌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说,圆圆错了。那时她也才十六岁,那是她唯一想的能救人,也能自救的机会。 是谢明哲砸晕了本就喝得醉醺醺的看守人,让他有机会离开。 还有那群一起逃跑的孩子,是他们分散了看守的人力,给他争取了时间。 陆南石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谢扬神色一暗,“我……明明还是要去投胎的。麻烦陆大师……” “不!”谢明哲抢先说,“我不想投胎。” 谢扬皱眉,对这话有些不赞同。谢明哲却很有主见,“陆南石,现在这个世上也还是有保家仙的。对吧?” 保家仙,是民间的传统。百姓可以给小仙设牌位,日日供奉。小仙接受了这家人的供奉,就会成为这家人的保家仙。这其实也是一种双向契约。而一般能被尊为保家仙的是五大仙——胡黄白柳灰。 胡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蟒蛇,灰是老鼠。 但一般是这些,并不代表一定得是这些。鬼,也可以。那需要鬼有一定的实力,最好是达到了地仙级别。谢明哲很显然不够格。 谢明哲也知难办,面露恳求,“我知道挟恩图报不对。何况当年,我也不懂事,只是听从圆圆姐姐的吩咐,本身也是想帮自己,不能算是完全帮你。但……你……你之前说,你说如果我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你提。你……” 谢明哲一点点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陆南石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好!” 谢明哲一愣。 陆南石又问,“我可以用槐木给你做个寄身,你已经摸到了修行的法门,只需努力不荒废,在有虔诚供奉的前提下,能力会增长的快些。只是,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考虑的很清楚!” “等一下!”谢扬打断二人的对话,保家仙他听说过,民间有这类故事,但…… “这对明明有影响吗?这么一来,他是不是就不能去投胎了?” “是暂时不能去投胎。其实正正经经的保家仙都是善的。他们享受供奉,也会保这家人平安。这也算是善举。所以不论是人间,还是地府,对这类鬼不会太苛刻。等以后,如果这家人不需要保家仙了,或者保家仙想离开这家人了,可以双方解除契约。你们也一样。” 谢扬:“那离开后,明明还能去投胎吗?” “可以。” 谢扬松了口气,谢明哲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咧嘴笑起来。 “我会找材料帮你做寄身。” 之前的槐木牌本来是可以寄身的,但只是单纯作为鬼的寄体。但如果要做保家仙享受供奉的本体,是不行的。至少需要一尊小像,另外,还需要施点手段。不过这些对陆南石来说都不算难。 他看着谢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谢叔叔,我知道你瞒着谢明哲的死是为了他妈妈着想。可有时候希望是好事,有时候却又未必是。比如,永远不可能成真的希望。” 谢扬一怔,面露愧疚,“我……我也知道。最初是怕她太伤心,后来是不知道怎么说,再后来,也是有点想要借此来欺骗自己的意思了。我……我回去会和她说。” 握着谢明哲的手紧了紧。他的儿子回来了。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可总算还是回来了,并且还能呆在他们身边,不是吗?或许……或许现在和盘托出,并不会让明明妈妈太崩溃? 陆南石给了他一张符,“将这张符纸泡湿抹眼睛,能让你太太见到谢明哲,但只能维持12小时。而你……我刚才是直接将符篆拍入你脑门的,效果会长一点,但也只有三天。 不过等他成为你们家的保家仙,只要他愿意现身,你们就都能看见了。并且因为契约关系,他的鬼气也再也伤害不到你们。” 拿着符纸,谢扬千恩万谢,带着谢明哲走了。 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大手牵着小手,陆南石勾起了唇角。 ******** 今天,陆南石是夜戏。 刚拍完一场戏,回到休息椅,同剧组的老戏骨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要急,这第一二集才播呢,效果挺好的。我们不看什么热度,那些都是虚的。林导这戏是开国内边拍边播的先河,试水之作。但贵在用心,服化道都是一绝。你和乐萱虽然都是新人,但演得也不错了。慢慢来,前途可量。” 陆南石:“……谢谢安老师。” 然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这位安老师都走了,陆南石也没搞明白。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只能说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 “对了,我看今天陆南石心事重重,情绪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昨天刚播的一二集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啊?” 陆南石恍然,哦,昨晚《食肆》已经开播了!作为主演,因为谢明哲的事,他居然忘了!实在是失职。 “不至于吧?一部戏而已。他可是小太子,这部不行,还有大把的资源呢。干嘛为这个心情不好?何况,昨天开播的收视和网播量都不错了。就是热度不太高。但也是没办法的啊!现在哪儿都是警方破获跨国人贩集团的消息。娱乐想和举国性社会新闻抢头条,疯了吧?” “说是这么说。可咱们这剧本来就短。谁知道以现在这社会头条的爆炸势头,什么时候消减?别到时候我们都大结局了,社会热度还在。毕竟,这种社会热点,你真别说,我看了都忍住宰了那群畜生。别怪网友们气愤。” “所以啊,这种热度,抢我们是抢不来的。只要不傻,谁也不会去抢这热度啊,蹭更不行了。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做。导演找了家媒体,明天来探班,也算是宣传吧。” “你们可真够了啊!就一部剧,还扯上人陆南石的心情了。不红大不了就回家继承家业嘛。你们觉得当明星和继承陆氏比起来,哪个更好一点?” 众人:……论如何一句话把天聊死。 “所以啊,我就不想这些。实际点,我们想想今晚吃什么吧!陆总请全剧组吃饭啊!多难得!难道不让人兴奋吗?猜猜,陆总会选哪里?快快快,找找这边有什么口碑爆表的餐厅。林导可转达过了,陆总说,如果我们有想去的,就按我们的来。” 陆南石惊讶地转头问杜小平,“我爸请全剧组吃饭?” 杜小平:“对啊!” “我怎么不知道?” 杜小平睁大了眼睛:“你居然不知道?” 陆南石:……什么情况? 正想着,一辆卡宴开进了剧组。 “南南!” 陆南石:……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由于陆总的大驾光临,今天收工比以往早一些。住宿酒店的餐饮口碑不是特别好,陆致令选了一家,包了整个餐厅下来。一楼给剧组工作人员。二楼包厢则是各大主演和主创。 一桌的饭菜也是尽善尽美。陆致宛如一个寻常父亲般,站起身一一敬酒,感谢大家对陆南石的照顾。一圈坐下后也没停,嘴上和人说着话,手里还给陆南石剥着虾。 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虾肉蟹黄,在对比陆致面前空空的碗,陆南石懵了一会儿,呆呆看着他。陆致以为他还要,皱眉说:“这些够了。吃太多不好。” 又把他面前的酒给收了,让服务员换了一杯——牛奶。 陆南石看着牛奶再次懵逼。他本身也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但交际场合稍微饮点没问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了是什么意思?尤其收就收吧,你好歹给换杯饮料啊!在场女士有些也是喝饮料的。比如乐萱。 一杯牛奶是怎么回事?他真不是几岁,也不是几个月还没断奶! 陆致却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喝牛奶好。那些可乐雪碧,碳酸饮料,喝了长不高。” 陆南石:…… 这是嫌弃他矮吗? 他好歹也有一米七九了!以南方的平均身高来算,一点都不矮好吗?何况他才十八岁,还有生长的空间。 陆致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揉了把他的头,“没事,爸爸知道你才十八,还能长。这不是给你牛奶吗!” 陆南石:…… 父子俩十三年的空白,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一会儿把你当青少年,一会儿把你当几岁儿童,一会儿还可能把你当巨婴。 对此,陆南石表示,心有点累。 他觉得场上肯定有不少人觉得他还没断奶。因为他已经能听到压抑地笑声了。但对上他爸关切的眼神,陆南石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饭后,陆致因喝了点酒,和陆南石一起坐在车后座,是杜小平开的车。 陆南石想了想,握住了陆致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有些凉,还微微颤动着,幅度不大,却能感觉到。是因为紧张,因为害怕,也是因为心疼。 这一刻,陆南石大概明白了陆致不声不响赶过来的原因。有些时候,即便他们不说,陆致也猜到了大概。尤其新闻提到了谢扬这位卧底警察,提及了他的儿子也曾被这个集团所害。 更是由此扒出了一批以往的拐卖案件。更是有人对比完所有资料后惊奇的发现,这就是当年拐卖陆南石的集团。社会热点,再加名人效应,一时间,满城风雨。 陆南石知道,陆致担心他再次出事,更害怕他因为记忆的复苏而沉浸在过往的痛苦里,困顿在对谢明哲等人的愧疚中走不出来。 所以,他一个字也没有提,却用实际行动处处给予他关怀与温暖。 突然被握住了右手,陆致转头疑惑地看着陆南石,“怎么了?” 陆南石张了张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主动将身子靠过去,把头放在陆致的肩上。陆致愣了会儿,身体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陆南石顺势倒下去,枕在陆致的膝上。闭上眼睛。假寐。 他感觉到陆致脱下外套,盖在自己身上,又压低了声音嘱咐杜小平,“开稳点,别太快。南南睡了。” 回到酒店,陆南石已经迷迷糊糊快睡了。进了房间,就躺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谢明哲探查了他的记忆的关系,他最近经常做梦,他的记忆一点点开始复苏。不只是当初被拐卖的记忆,还有之前的。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的生日。他看到陆致和他的母亲沈婉捧着蛋糕给他庆祝。 他还看到幼儿园亲子活动,答应了他出席的陆致因为飞机晚点失约了。他闹脾气,陆致哄了他好久,最后又答应第二天和妈妈一起陪他去游乐场,他才“大发慈悲”地原谅了陆致。 可第二天。公司一早打来电话,陆致再次失约。只有沈婉一个人带他去。 然后……撞车了,车翻了…… 陆南石这才明白,原来陆致一直过不去的坎不只是简单的妻死子散。他还有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因为太看重公司的事情,而陪同他们一起,车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至少他是不是不会被拐? 而即便他如今已经十八岁,陆致依旧想带他去游乐场,不是因为那本书里写的“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个游乐场”,而是因为他那天的失约。 然后,画面又是一转。 这回不是陆家,不是小时候,甚至不是他现在所处的时代。 他看到自己是成人的模样,穿着白衣与一个青衣男子从空中降落下来,脚踏之地是一片湿漉的泥泞。这是一片刚经历过洪水肆虐的土地,房屋倒塌,花草颓败,一片荒凉,残花、断枝,遍地都是。 青衣:“我以为你会出手。” 他看了青衣一眼,“妖魔纷乱,我自然会出手。但人生八苦,必受之灾,是他们本该经历的。” 青衣顿了片刻,跟着笑起来。是他想岔了。倾所有而铸三剑,是因为邪煞肆虐,天下不宁。教他们农耕,医术,网鱼,是因为人类需要进步。所以只是教,而并非直接给予粮食鱼肉,治好他们的疾病。 朝无心中自有他的道。 四周,是遍野的尸体,痛哭的亲人。他举目望去,那一张张脸上写着的全是哀戚。他不解,“我于人间行走千年,见了许多悲欢离合。他们的感情总是如此外显。人有灵魂,此世的消亡也不过是另一世的开端。当然,这些他们或许不知道。但……” “但你能理解,却无法感受,更不懂。” 他默然。青衣说对了。 “朝无,你可太为难自己了。你我都有万万年的生命,岂是这些一世不过短短数十载的人类可比。他们需得为一日三餐忙碌,而我们可以不饮不食。疾病,干旱,洪水,甚至是一匹狼都可以轻易要了他们的命。而我们呢?我们生来尊贵,这些对我们而言,举手皆可覆灭。” 他低着头,陷入沉思。 “朝无,你不是人类。除非你成为人类,否则,只怕你再行走万年,也很难懂了。” “成为人类?” 他低声呢喃。青衣惊诧,“我随口一说的。你不会真想去趟阎王殿抽取自己的神识入轮回吧?” 抽取神识入轮回,此前确实有仙人这么做过。 然而他摇头,“随缘吧。” 二人再往前走,却是看到了一株忘忧草。是活的。即便恹恹地似乎随时要没了命,可此刻却还活着。在这场洪水之下竟然活了下来。 “咦!” 他弯下腰,伸出手,不小心被旁边的断枝刺破了指腹,鲜血滴染在忘忧草上。忘忧草的花枝摇了摇,像是生了神智般攀附住他的手指,贪婪地吸允着。 他也不恼,等它喝够了,才把手收回来。 青衣失笑,“这株忘忧好大的造化,竟能得你的鲜血喂养。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笑而不语。掐了个诀,用法术给她罩了一层保护罩。忘忧草摇晃着花叶,瞬间从恹恹地模样变得精神起来。 青衣有些疑惑,“不带回去吗?” “不了!往后的路终归要靠她自己。” 青衣摇头,玩笑说:“这么一朵才刚开了点灵智的忘忧草,凭着求生的本能才撑到现在,若不是遇上你,再晚一刻,怕是就要死了。她得了你的血,自是有了仙缘。你若不带回去,等她化形后,可未必还记得你。毕竟她虽有了灵智,却还未有魂魄。” “我不过顺手为之,与它记不记得我有什么干系?” 他不以为然,起身飞走。 青衣哈哈大笑,追上来,“草木化形大多为女体,难得还得了你的血,这是缘分,非是刻意。你不是想懂人类的七情吗?要不要先懂得什么是爱?” 他不答。 见他无意,青衣回头瞥了忘忧草一眼,“你给的福气,是能惠泽百世的。往后成了精,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章节目录 第60章 媒体探班 次日。片场。 剧组迎来了媒体探班, 探班以直播的方式进行, 在不影响片场拍摄以及不暴露拍摄内容的前提下, 可以对明星进行跟班采访。 现在的直播软件很成熟, 因此举个小型摄像头就能解决。当然手机也可以。这很方便。只是, 为了方便, 媒体还是用了高清像素的设备。 记者举着设备在片场绕了一圈, 采访了林导,乐萱以及其他主演。 弹幕很是欢腾。 “乐萱小姐姐这么看也是美美哒!” “感觉剧组的气氛很好啊!加油!第一二集很好看!很感人!” “咦,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没看见男主?” “对啊!我们家小太子呢?” 记者也正为此疑惑, 问了出来,大家指着休息室笑了笑。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大家的笑容有点……奇怪?” “不是错觉吧?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我也……” 记者礼貌性地瞧了瞧休息室的门, 开门的陆致。 记者:…… 网友:…… “我……我……卧槽!陆总?” “果然不是错觉。难怪大家之前笑得那么……微妙。” 面对记者的惊愕,还是陆致先回过神来,“探班吗?导演有提前打过招呼, 不过……” 他回头看了眼在躺椅上睡觉的陆南石, 大约是昨天晚上做梦太多, 今日有些精神不济, 瞅着空档就想瞌睡。 “你们其他人都采访完了吗?要不要再去逛一圈?等会儿行吗?五分钟!就五分钟!让他再睡一会儿。” 网上: “懵逼脸!这是陆总?陆总居然这么低声下气, 言语恳求地和记者说话,就为了给儿子争取五分钟的睡眠时间?” “记者冷场了!居然一直没回话。” “记者估计还在呆愣中。” “理解理解,面对一言不合就天凉王破的陆总有点怂, 完全可以理解。” “天凉王破?没有吧?看陆总微博, 完全是傻爸爸的形象, 完全想象不出这样子的陆爸爸天凉王破的霸总样子。” “楼上你认真的吗?你确定你有关注娱乐圈?你就没发现,自从《荒野求生》第一集播出后,应嘉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消失地悄无声息……” “这还不算。你看张家和秦家。张家节目后立马损失了一个一笔大生意,本来就走下坡路的公司更是捉襟见肘。最惨的是秦家。” “好奇,秦家怎么啦?” “东城区的开发项目,没了不知道吗?本来以为这一手后,陆家放过了。结果这阵子的动作那叫一个大啊!财务出问题,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新开的楼盘爆出与建筑商的非法勾当……问题不是一般的多。” “前阵子似乎秦家上升势头还很猛烈,怎么突然就……” “呵呵。其他就不说了。就说目前秦家手里刚拿到的两个开发项目的合作方吧。本来这开发项目能得手,主力靠得是秦家。可现在这两家联合起来把秦家给踢了,陆氏插了一脚进来成了主导。你们品品。” “秦家离完不远了。” “哎,别说了,别说了!专注直播。说得这么嚣张,不怕陆总封号啊!” “这方面还真不会!陆总对欺负了自家儿子的人那手段是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但对网络舆论,最多请水军骂人什么的。不会随便禁言封号。” “请水军骂人……突然想到陆总当初的‘你才干爹,你全家都干爹’。哈哈哈!” “所以,我们不需要退网保平安?” “不用不用,安心啦!你只要注意别要陆总抓住,骂得你怀疑人生就行。” “这个绝对不会。我是小哥哥的粉呢!陆爸爸,想看小哥哥的睡颜!求看!” 此时,现场。 记者答应了陆致的要求,正打算走,屋里,陆南石蹙了蹙眉,已经被这不大的声音吵醒了,回过头,睡眼惺忪地看了记者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采访!进来吧!” 陆致叹气,让出了道。 记者笑呵呵打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 “没事!探班是经过剧组同意的,配合你们也是工作之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说这话的时候,还瞄了陆致一眼。 记者忙摆手:“没有,我们刚来!” 网友: “哈哈哈,陆总那一脸委屈的表情,五官都在说:我巨冤!” “陆总: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不,我是想干点,可这不是没干成吗!儿砸,你不能这么对爸爸!” “大家有没有看到,小太子手边放着的书?《中国通史》?还有一本是资料书,笔记本?” “感谢高清摄像。我截图下来看了一下,是笔记。所以,小太子这是在复习吗?忽然想起来,貌似是快到期末考了。” “小哥哥的笔记好详细,还有好多自己的详述。小哥哥的笔迹好清秀!” “一个男生居然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作为女生的我,很汗颜。” “楼上,性别歧视是不对的哦!谁和你说,女生写字比较好看?男生的就难看?” “那个……没有歧视的意思。我知道,男生很多字迹也很好看。但普遍来说,不都是女生字迹比男生好看?” “男生表示:我们不服!” 记者看着弹幕笑了笑,将这些告诉陆南石,陆南石笑容腼腆,却并不羞涩,“我也觉得我的字挺好看的!” 网友:…… “哈哈哈,这么……不谦虚……” “我小哥哥的字本来就好看!小哥哥只是实事求是而已!谦虚是什么?难道不知道,偏离于事实的谦虚不是谦虚,而是虚伪吗?” 陆致泡了杯水递给陆南石,“你今早起床就有点打喷嚏。这天气一直在室外拍戏容易受凉。” 闻着味儿,陆南石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东西?” “板蓝根。” 陆南石懵了会儿,突然毫无预兆地噗嗤一声。 记者有点愣,“怎么啦?” 陆南石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想到小时候。看到我爸喝咖啡也要喝。我妈不让,说小孩子不能喝。我就缠上了我爸。我爸起身给我泡了一杯板蓝根,骗我说是儿童版的咖啡。我美滋滋喝完了,还跟我妈嘚瑟炫耀。现在想起来,有点……傻!” 网上: “小哥哥,说自己小时候是傻真的好吗?” “哈哈哈,陆爸爸这操作666啊!” “骗小孩技能GET√” 记者也失声笑出来,镜头不自觉移到陆致面前,陆致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拍我干嘛,拍他吧。我就是一助理。” 助理…… “这助理的身价有点高!” “除了小太子,这助理怕是没人请得起。” “小太子不用请,免费!” “不要钱的身价过千亿的助理,额……好吧!没毛病!” 随后,陆致像是有意识地避开了摄像头,呆在镜头外的角落里,静静等着。 因为是媒体探班,记者问的问题也一般都和《食肆》和其他导演演员有关。时间不长,五分钟结束。因为,外面导演已经叫人,轮到陆南石上场了。 而此后,陆致的情绪一直有点低落。偏陆南石之后的戏份有点多,一直拖到晚上下戏,陆南石亲自送陆致去机场,父子俩才又单独相处的时间。 “南南,你……你想起来了?” “嗯!” “都想起了什么?” “很多。记得的基本都想起来了。比如你经常骗我。不只是用板蓝根冒充咖啡。我养的小猫死了。你怕我伤心,特意逛遍了宠物市场也没找到和原来那只毛色品种一模一样的,买了只差不多的,把毛色不一样的地方染成一样。后来我抱着它洗澡,颜色掉了,脏了我一身。” 陆南石忍俊不禁,陆致一颗心确实砰砰直跳,紧张得不得了。 “那……那天的事,你……” “我知道!那天原本是你答应了要一起去的。” 陆致身侧的拳头抖了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陆南石突然一把抱住他。 “爸!这不是你的错。且不说有袁芳菲从中作梗,即便没有车祸,也可能有落水或其他。就是没有袁芳菲的问题,也不能怪你。或许你确实有为了公司而忽略家庭的时候,但你并没有经常这样。只是偶尔。你也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环境。” “爸!我不知道妈妈怎么想,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好爸爸。一直都是。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陆致心潮澎湃,张着嘴,还没说话,陆南石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抢先道:“爸,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爱你,妈妈也爱你。所以,我们不想看到你这样。” “爸!如果换位一下,那天失约的是我和妈妈,出事的是你。你是会责怪我们的失约,还是庆幸我们当时不在车上。” 陆致一愣,似乎从来没这么想过。 答案当然是庆幸的。他怎么可能责怪呢! 陆南石一笑,“所以,我也很庆幸。” 陆致怔怔的,这一刻,仿佛有一只手扫开了一只遮蔽在他心头的乌云。 他弯起嘴角,多年的枷锁终于放了下来。可莫名地又有点惆怅,有点心疼。 从父子重聚到现在,陆南石一直很懂事,有时候在某些事情上的表现甚至沉稳地冷静地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现在社会十八岁的孩子,大多都是什么样?陆南石不了解全部,却也见过不少。 娇气,任性,甚至有些还纨绔,嚣张。可这些,陆南石都没有。 对此,陆致有点小骄傲。他的儿子是不一样的。可有时也会想着,其实他宁可儿子任性点,皮一点。 “尊敬的乘客你好……” 机场,提醒登机的声音响起,陆南石放开陆致,“该登机了。” “嗯。你先走吧。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爸爸这就上机。” “不,你先登机,我看着你走。” 陆致怔了怔,张开嘴,想要坚持,到底放弃了,说:“好!” 有时候别人先走,留下自己孤零零一个是失落的,但有时候能亲眼看着那人的背影离开,又是安心的。 陆南石在候机室,看着陆致进入登机口,看着飞机滑过平地,飞入天空。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车子刚开进停车场,就听见了偌大的吵架声。 左手边,他去往电梯间必经之地,四个女人。两个年长妇人,一个最多二十岁的姑娘家,还有一个,是乐萱。 乐萱的表情十分无奈,“妈,不是我不愿意,但我只是个新人,剧组选人的事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姚姗姗是出了事。她不能演了。可她的角色,副导演已经找到人了。” 乐母面色不善,“这还不都怪你。当初姚姗姗刚出事的时候,只要你肯帮忙,那角色哪里轮得到别人。别跟我扯那么多。我知道你是新人。这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你就做个推荐,让你表姐去。那时又刚好缺人,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 乐萱抿着嘴,不说话,神色凄苦。 旁边的女人扯了扯乐母,“算了。萱萱女孩子面子薄。萱萱,姨妈知道你为难。大家都是亲戚,你现在出息了,能帮帮你表姐,就拉一把吧。姨妈知道姚姗姗的角色已经有人了。我们不要。你随便和导演说说,十分钟,不,三分钟,哪怕就一场戏也行。就当圆了你表姐一个心愿。” 乐萱皱眉,“姨妈,如果只是想圆表姐的心愿,倒是容易。《食肆》这边怕是没什么合适的。不过我认识另外一个导演,他剧里有个配角,表姐可以去试试。” 另外三人都沉了脸。乐萱姨妈和表姐不方便开口,乐母却直言不讳,“什么不合适,是你不想让你表姐进剧组吧?怎么怕他比你强,抢走了陆南石?” 乐萱一噎,这话实在不像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她努力遏制住哭的冲动,“妈,你一定要这么想我吗?我和陆南石只是合作关系,我们在戏里是男女主角,但戏外什么都没有。” 乐母一嗤,“行了。我管你有没有。不管你有没有,你若是个肯努力的,能把陆南石篡在手里,帮家里搭上陆家的关系也就算了。可你能吗?前头一个秦勉,你弄成什么样?行,反正秦家现在也快完了,我就不说了。但你没这能耐,总不能挡着你表姐吧!” 乐萱姨妈又说:“萱萱,你妈说话是难听了点,你别怪你妈。你妈心里也不好受。现在生意不好做。你爸撑着公司有多艰难你是知道的。别人看着公司多风光,可内里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你表姐若是能得了陆南石的喜欢,搭上陆家,还能不帮着你,不帮着你爸妈?” 乐萱侧了侧身,将手从姨妈手里抽出来,“抱歉,我办不到!” 她咬着牙,面上却十分坚定。这态度反而更是惹火了乐母。 “你什么意思?我不管,反正我们现在都来了,你别想着把我们赶走。我们还就住下了。酒店而已,给钱就能住。看你们剧组的人会怎么看!” 乐萱面色白了一分,嘴上却没有松口,也不打算松口。 “妈!你别逼我!” 乐母更气了,“我逼你?我逼你?你怎么不说你是怎么对我的?如果不是你,你哥哥会死吗?你弟弟会死吗?你现在说我逼你!” 乐萱的脸色更白了,整个身子都晃了一下。乐母连眼眶都红了,面目变得凶狠狰狞,恨不能吃了乐萱的模样,陆南石上前抓住了乐母想要打人的手。 “抱歉,我并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但这是公共场所。夜深人静,闹得太大了,即便是停车场,也难保不把人吵醒过来。而且,你们言语中还涉及了我。” 乐母三人一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外人都有些懵,“陆……陆南石!” “对,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陆南石。”他看了乐萱表姐一眼,“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她,也绝对不会喜欢上她,更加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对此,陆南石觉得很无语。走了个姚姗姗,怎么又碰见一个?他又不是人民币,还人人都赶着贴上来。哦,不对,从陆家的财势来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是人民币。 可这不代表他喜欢别人把他当人民币啊! 乐母三人脸色一变,“你……” “你要是想管教女儿,可以回家管教。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你知道姚姗姗是因为什么进的剧组吗?和你们一样的目的。可她现在是什么下场?哦,还有,你也知道秦家快完了。那你觉得秦家这场危机风暴来得这么快,是因为什么?” 陆南石嘴角勾着笑,可这笑容加上这话语,莫名让三人打了个寒战。 “我……我们……” “你们是想要……”陆南石指了指乐萱表姐,“她步姚姗姗的后尘,还是想让乐家步秦家的后尘?不过乐家可没秦家的底子。怕是都撑不了三天吧?” 乐母三人整张脸白了又白,“你听错了。我们什么也没说,我们就是和乐萱扯扯家常。时间太晚了,我们坐飞机赶过来,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对,我们要休息了。” “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几乎是窜逃地速度离开。 看着自己的亲人前一秒还对自己颐指气使,后一秒却如此狼狈,乐萱没觉得高兴,反而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还记得给陆南石道谢:“谢谢你。” 陆南石眼神却望着乐母离去的方向,“抱歉,我可能不应该这么说。但我真的很疑惑,也很好奇,她是你妈?亲妈?” 乐萱偏过脸,没让陆南石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嘲讽一笑,“是!亲妈!” “你确定?” 乐萱点头,“我确定。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其实我自己也怀疑过,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女儿,所以我曾经背着他们,取了标本去做过亲子鉴定。结果,我确实是。” 想到乐萱奇怪的面相,陆南石更奇怪了。 乐萱一叹,“我妈刚才的话你听到了?”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你妈说你害死了哥哥,害死了弟弟?嗯,我听到了。抱歉,不是偷听。我刚好进停车场,车子就在那边。” 乐萱找了个位子,直接坐在了电梯口的台阶上,面露疲惫。 “我的事,我想苏恒应该告诉过你一些,我出生的时候,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可惜没保住。” 陆南石点头。 乐萱又说:“但还有一点是苏恒也不知道的。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妈又怀过一次。四五个月的时候,我在家里玩滚弹珠。有一颗滚到楼梯旁。我妈刚好下楼梯,踩到了弹珠,摔了下去。孩子没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我妈也因此大出血,摘除了子宫才能保命。” 乐萱再次偏过头。 “我爸妈之前虽然对我龙凤胎哥哥的事情有点不高兴,但态度并不像现在这样恶劣。可这件事后,我妈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我爸很爱我妈。爱到为了妻子可以不要孩子的地步。 我妈因为我弄成这样,他恨我。这些年,其实比起我妈的脾气外显,什么都放在脸上,更让人难受的是我爸的漠视。他就当我不存在一样,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陆南石讶然,“可你也说了,你当时才三四岁。你不懂,不知道,甚至没有这样的危险意识。也没有人制止你在那里玩弹珠。” 乐萱捂着脸,半晌,抬起头来,她没有回应陆南石的话,而是问道:“你会玄门道法,那么你知道人是有轮回的,对吗?” 陆南石没明白过来,她突然的转移话题是什么意思,答道:“是!” “那么你觉得前世与今生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你能帮人找回前世的记忆吗?” 陆南石皱眉,“其实我一直觉得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或许从天道轮回的角度来说,确实有关联,有因果。但人的命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前世如何,即便知道了又怎样?与其追究前世,不如过好今生。” 乐萱一愣,呆呆地,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站起身来,“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不打扰你休息了。谢谢你的开导。” 转身,她在离开前,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贺医生,我想继续之前的催眠疗程。 章节目录 第61章 玄门大赛(1) 昏暗的巷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拖着疲惫的身躯,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的步履缓慢, 仿佛脚坠千斤。她衣衫褴褛, 面容憔悴。 腊月的寒夜里, 她穿得十分单薄, 伸出手臂抱紧了自己, 想要借此寻求一点温暖。可惜,没有用。 砰…… 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好冷,好冷!家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她还能看到那扇破旧的大门,可她走不到了。 她低低一嗤, 其实,走到了又怎么样呢?家里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这个世上已没有让她留恋的东西。她的父母将她赶出了家门, 她的爱人卷了全部钱财跟别人跑了, 还有她的孩子……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抚上小腹, 这里, 本该有个孩子的。可一月前也没了。 她看着血液从她的身体里流出,看着她的孩子一点点离她而去。 慢慢地,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朦胧间, 她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白衣翩迁, 器宇轩昂。那是她梦中的人。在梦中,他曾手把手教她练剑,亲自泡茶给她喝,纵容她的无礼与任性。可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样貌。 但这次,她似乎模糊地看到了他的轮廓,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就在此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了。 隔了一条街的城隍庙热闹非凡,今日是上元节。人们欢天喜地,孩子们追逐嬉闹。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小巷里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哦,即便知道,那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女人死了,举目无亲,竟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心理咨询室。 乐萱惊坐起来,浑身颤抖,那股寒意像是蔓延到灵魂里的,以至于她醒了,依旧觉得十分冰冷。 她颤抖着,双手抱膝,将自己圈成一个团缩在沙发上。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贺衍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暖暖身体吧!” 乐萱接过来,捧在手心,却并没有觉得多暖和。但心绪总算一点点恢复过来。 贺衍重新坐下,端着病历记录本,在上面写下这次的情况。 “乐小姐。这次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吗?” 乐萱眼睫颤了颤,微微颔首。一样的。在这几次的催眠中,她像是回到了前几世。可很奇怪,每一世刚出生时,她的家境应该都还算是不错的。虽不至于都是千金小姐,却也没投胎到穷苦人家。 但,每一世,她都不得父母喜欢,后面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与家庭断绝。每一世,她都曾经历爱情,但不论他们爱的是深是浅,最终都会被爱人背叛。每一世,她都无子无女。每一世,她都没有活过三十岁。 她想要的,都不会得到。而她所得到的,或者曾拥有的,也终归会失去。 她每一世的人生,都是一场悲剧。区别只在于悲剧的形式和确切的剧情。 而比照这一世的现状,她想,如果没有意外,她依旧会走上这条路。 “那么,乐小姐,你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但乐萱没有说,她抬起头,朝贺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乐小姐,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吗?” 乐萱神色闪了闪,这是她第七次经历催眠。之前已经有过六次,在这六次催眠后,她差点崩溃了。她休息了好些天才缓过来。而即便如此,她还是斩钉截铁道:“要!” 她要继续。至少她要看到那个会在她每一世的梦境里出现,尤其在死时总会让她看到的人的样子。 那是她决定接受催眠的根源。 贺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镜深邃如渊。 “乐小姐,不瞒你说。我深信我自己的催眠技术。但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有轮回。你怎么知道你见到的种种前世,不是我刻意输入你脑子里的记忆?” 乐萱一怔,“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冤无仇吗?”这几个字在贺衍的舌尖打了个转,“乐小姐,或许是你什么地方得罪过我,而你不知道;又或者我是疯子,就想在你身上试试我的技术呢?” 乐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她确信,那些绝不会是虚构的,不存在的。因为她能真切的感知每一世中自己的情感。尤其,对于那个人,她这辈子的梦里也曾经出现过。而最近出现的尤为频繁。 见她如此,贺衍没有再问,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她,“每天睡前吃一粒就好。有助于你的睡眠质量。好了乐小姐,这次的治疗到此结束。下次,你……” 乐萱抢先道:“下次我还会再来。麻烦贺医生了!” “不客气。” 待得乐萱走出诊疗室。贺衍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拿出一颗玻璃球,丢进旁边的玻璃瓶子里。瓶子里本已有六颗,这是第七颗。 就在第七颗玻璃球落下去时,与其他六颗相撞,玻璃球散发出一阵光亮,每一颗球体里展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乐萱前几世的人生。 贺衍手指轻轻敲击在玻璃瓶上,隔着瓶壁看着里面的场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两千多年,九十九次轮回转世,但愿你将这一切重新经历完后,还能撑得住。” 叮,叮。 手指敲击在玻璃瓶上的声音好听而清脆,贺衍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他将手收回来,玻璃球内的画面瞬间消失,光芒黯淡下去,又恢复了原本普通的玻璃球的模样。 贺衍走到窗前,看向苍穹。 “朝无,当初你没有杀她,我总以为是你对她情根深种,心慈手软。可如今看来,你是对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蚀心才是最折磨。” ******** 时间一天天过去。《食肆》以一周两集的频率播放着,在第三周结束后,口碑达到巅峰,某瓣评分高达9.0。这是近几年电视剧市场上非常罕见的。 而此时的拍摄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食肆》一共六个故事,每个故事两集,一共十二集。分六周播出,如今第三周的播放结束,马上进入第四周,而由于后期制作还需要时间的原因,虽说是边拍边播,但却并非完全同步。拍摄的进度自然是要快一些的。 片场。 陆南石看着前方的乐萱陷入沉思。 乐萱最近不太对劲。她的情绪波动很大,但很奇怪的,她在一次次的低潮中,痛苦,绝望,可同时却又带着对某件事情的希冀与期待,让她的眼睛里放出一种夺目的亮光。 她在努力朝它靠拢,拼尽自己的一切力量。 陆南石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感觉到,对于奔向“它”,乐萱是愉悦的。 当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就好像在第一次遇见乐萱时那股莫名其妙地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样。每一次看到她痛苦,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感觉。尤其是那天在停车场,乐母对乐萱的轻蔑,逼迫,鄙夷。他的心突然地痛了一下。 陆南石转头问杜小平:“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杜小平大感讶异,或者说是震惊。他眼珠子乱转,止不住地去瞄乐萱,内心澎湃着。 啊啊啊啊,小少爷恋爱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赶紧和陆总报备? 一见他这模样,陆南石已猜了个大概,无奈道:“不许告诉我爸。能不要整天见风就是雨,脑洞突破天际吗?这跟乐萱没什么关系。我就是纯粹好奇!” 杜小平嗤鼻,没关系还总是偷瞄人家?当他瞎呢! 但毕竟是小老板,不说了,不说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啊!看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她开心的时候,你会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你也会不开心;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你会止不住想为她出头。反正就是你见不得她不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给她。” 陆南石想了想,前两项,完全没有。后一项,也没有。停车场那天,之所以挺身而出,更多地是不想再招一个姚姗姗一样的麻烦,想直接把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还有一部分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因为不明白,所以想问一问。 但他确定,那不是见不得她不好。 这让他觉得更奇怪了。乐萱身上似乎充满了诡异。她的面相与命数,以及面对他时,他莫名其妙出现地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陆南石有一种预感。他和乐萱身上有某种未知的关联,或许和他的前世有关。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解开他和乐萱的秘密,那么前世的种种迷雾,也就都能见月明了。 但他没有主动凑上去。他觉得,冥冥中有只手再推动事情的发展。他打算静观其变。 三天后,剧组全面杀青。陆南石也终于得以返回燕京。而此时,离过年已经不远了。他收到了期末考的成绩。 谢天谢地,鉴于他比寻常人都要好一些的记忆力。即便因为拍戏缺了不少课,但在自学中,各科也得在90分以上。保住了他“学霸”的人设。 要不然,陆南石几乎可以预见,网络上会出现一大批说他“高考状元”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学霸”之名不符等各种标题。 年关的时候,同宿舍的聚了次会。苏恒对此唉声叹气,想剖开陆南石的脑袋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他累死累活才把平均分拉上85,陆南石轻轻松松上90. 对此,陆南石的解释是:“我们专业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可苏恒觉得即便换专业,陆南石也能做到。不过感叹归感叹,却没有嫉妒。陆南石觉得像苏恒这种脑子简单,还有点二的人,大概不会懂嫉妒为何物吧? 席间。路铮说起许家朗。 “他放假前就搬出宿舍了。交了个女朋友。隔壁学校的。听说家里挺有钱。还是她先追的许家朗,那叫一个死缠烂打,穷追不舍。这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正式确定了关系。不过我总觉得许家朗并不喜欢他女朋友。” 说完又是一叹。 众人另寻了话题。上次的事情之后,许家朗和他们就已经成了陌路。喜欢还是不喜欢,也和他们没什么干系了。 大年夜。 陆兆平曾打过很多次电话来,想陆致回去过年。陆致全都没理会。而因着他态度的坚决,陆放也没去,直接和陆致凑了一处,两家一起过。 对此陆兆平很失望,也很伤心,最后一通电话语气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放下所有自尊之后的恳求。然而,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年夜饭上。陆放说起人贩集团的案件后续。主犯全部死刑,从犯无期,剩下一些小喽喽被判了五到十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说这些的时候,陆放眼中的寒芒闪了闪。 这样的结果,不算尽如人意。但也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有陆放在背后出手,而有引起了广泛的社会热度,也是这个集团本身罪孽滔天的原因。否则,寻常的拐卖,死刑者不算多。 而这次,死刑的数量已经超了两位数。 陆致敛下浑身戾气,嗤道:“监狱里面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陆放笑起来。 有些时候,判决的结果没办法做太大手脚,尤其在他这个位子上,更不方便出手,以免被人抓到把柄。但监狱里的弱肉强食众所周知,这里头出点什么事,谁能说跟他有关? 这种人,死有余辜! 至此,兄弟俩心里埋藏了十三年的那根刺终于拔了出来。 陆放并不是一个擅长利用职权谋私的人。但这次,他不打算退让。于公,这群的罪恶死一百回都不够。于私,在当年知道陆南石被拐卖的时候,就已经恨不能亲手宰了这群人。 年夜饭后,陆放和陆致俩闲聊。陆北池将陆南石拉了出来,提议一起去楼上看烟花。 阳台上。陆北池递给他一张纸卡。 “玄门大赛的入场券。” 陆南石眼珠微动,“具体时间确定了?” “确定了!初七!” “年节中啊!”陆南石有些惊讶。这种比赛放这个时候,真的好吗? 陆北池心头也有些疑惑,“按理,应该是出了十五之后。陈家把日子提前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不过作为主办方,提前或者推迟些时间,在他们的权利范围内,也不算什么大事。” 陆南石点了点头,眼神朝楼下瞄了瞄,“故意支开大伯和我爸,你打的什么主意?” “没有故意。就是不想在大过年的说这种事扫三叔的兴。你没发现吗,三叔今天很高兴。以往我也陪他过年,可他从没有今天这么高兴过。” 因为今年,有陆南石在。 “知道是总会知道的。但这种赛事,不适合三叔跟着去。我会和三叔说,我也会参加,我们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以陆北池的入道时间,他应该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这么做,怕是不太放心他。 陆南石轻笑,“好!” 陆北池敛下神色,“崔家不是普通人家,如果他们真想在赛事上面做手脚,你准备好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北池皱眉,“小心为上,不可轻敌,不能托大。” “我有底牌!”陆南石取出一块玉石,球形,圆溜溜的。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似是符篆,却又认不出是什么符篆。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这里……”陆南石指着符篆中心的一个凸点说,“如果遇到无法抵挡的危险,按下它。它会把你瞬间送到你心目中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记住,只能用一次。所以若不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 这是最后的退路。 陆北池看着被强塞到自己手心的玉石皱眉,“那你呢!崔家的主要目标是你!” “你也说是主要目标。也便是说,你们都会是他的次要目标。大伯和我爸那里,我准备了东西。虽然和这个不一样。但只要我还在,有崔鸿的前车之鉴,在没有除掉我之前,崔六爷不会贸然动他们。那些护身的东西也都够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也在比赛里中。保不齐他会想顺手把你一起解决了。至于我,放心,我还有!” 听他这么说,陆北池才收了起来。 只有陆南石心里清楚,他撒谎了。这样的东西,世上仅有这一个。他不是想“舍生取义”,只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因为他发现,随着记忆的慢慢苏醒,他的力量也在一天天增强,那种他能感知到的增强。 陆南石摊开双手,又握紧。 他感觉,很多他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能做到了。并且,以后还会做到更多。 ******** 崔家。 崔六的面前是一尊灵位,灵位上写着的是袁芳菲的名字。 “芳菲,当年你负了我,可我却从不曾真正放下你。也罢,如今你已经死了,从前种种我也不必再计较了。我明白你让人带死讯给我的意思。你的仇,我会给你报。” 门外,老丁火急火燎赶过来,“六爷,鬼冢那边……” 崔六脸上一肃,“鬼冢出什么事了?” “是大少爷,他说想见您。” 崔六舒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他来到鬼冢。所谓鬼冢,其实是一处地下暗室。暗室面积很大,空中飘荡着一团一团的绿色鬼火。离间的内堂中,石床上,贴着各种符篆。石床正中,一个人盘坐着。哦不,他的身形半透明,准确地说,并不是人,而是鬼。 如果陆南石在这里,那么他会发现,这是本应该被他杀死了的崔鸿。 “爷爷!” 崔六点头,“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听说,陈家把大赛的时间提前了?爷爷,让我去吧。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我想亲手杀了陆南石!” 崔六皱眉。 崔鸿见他不愿意,大急,“爷爷,我不想一辈子做鬼!” “我不会让你当一辈子鬼的。你放心,我会为你找到合适的寄体。” “但是,要找一个六阳之人哪里那么容易。可是爷爷,陆南石是!” 崔六:“他的八字我看过,不是……” “他的八字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他是纯阳之体。我见过他,还和他交过手,甚至我体内还残留着他杀我时留下的印记。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他是纯阳之体。” 崔六大怔,眸光闪过喜色,“你确定?” “我确定。爷爷,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败给陆南石,是我过于自负。但我还不至于废物到连这都会弄错。” 崔六神色闪烁。 崔鸿知道有戏,又说:“爷爷,不如让我替代了他。只要让他魂飞魄散,我就有机会进入他的身体。到时候,我就是陆南石。陆南石的纯阳之体可以增加我夺舍成功的几率,降低对灵魂的排斥,难得还是最适合修行的体质。” “况且,爷爷。钱财是崔家的死穴。而如果我成了陆南石,陆家的就等于是崔家的。而我用了陆南石的身体,也会沾染他的功德和气运。或许可以扭转我们崔家陷入的五弊三缺之局。” 崔六眸光亮起来。他这辈子有两大心愿。一是让崔家摆脱困顿的局面,一飞冲天。二是想让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撑起崔家,让崔家成为三大世家之首。 崔鸿一死,等于他毕生所愿将化为乌有。他如何能甘心。而如今…… 崔鸿有天赋,可陆南石更有天赋。而如果崔鸿成为了陆南石呢? 不但取代了陆南石的灵魂,还取代了他的命数! 崔六兴奋起来,但他转而又想到:“你现在魂体太弱。陆南石不但杀了你,还伤了你的魂魄。他这是下了狠手!如果不是鹏儿好歹在关键时刻机灵了一回,用锁魂鼎收了你的魂魄在里头温养,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找到我。只怕你已经……” “我知道!但爷爷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崔六默然,他确实有办法,但这个办法,有些凶险。 崔鸿也猜到了,“我不怕!爷爷,再辛苦我也不怕。我能撑得住!” “你应该知道,我们崔家是怎么制煞鬼的。” 崔鸿心头一颤,“我……我知道。” 以鬼吃鬼。将抓来的鬼锁在一处,让他们互相厮杀,互相啃食。最后留下的那只,便是最厉害的。 “这是唯一能在几天内稳固你的魂体,增长你的能力的方法。但你若想要夺舍陆南石,让他魂飞魄散,怕是还做不到。” “爷爷……” 崔六抬手,“别急!你放心,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吃什么样的鬼。我自然不会把你放去厉鬼室。你是我孙子,是我选中的接班人。既然决定走这条路,那么就只许成功!” 崔鸿一喜,这么说,就是会为他护法,不会让他出事。 “至于夺舍……到时候,我会做法和你绑定在一起。我会帮你!” 成了,他毕生的两大心愿都能完成。而如果不成…… 他寿数已经不多,此生不可能再找到解决崔家“钱缺”的法子。也更加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这是他唯一的方法。所以,没有如果。 不成功,便成仁! 章节目录 第62章 玄门大赛(2) 转眼, 至了初七。 玄门大赛的地点在陈家的大本营——皖南。参赛者凭入场券进入指定场所, 由陈家统一安排住宿等问题。陈家底子深, 早年盗墓积累的基本足够雄厚。五年一届, 三届才轮得到陈家举办一次的赛事。陈家竟然还专门为此置办了一座封闭式庄园。 大厅。众人齐聚一堂, 认识的, 不认识的都礼貌地开始自我介绍。 “唐绍安, 渝城唐家。” “袁向才,纯阳观。” “魏巍,山南慈云寺。” “啊!原来是慈云寺普真大师的俗家弟子。久仰久仰。” “啊!唐家大少爷啊!我听过你不少事迹,不过二十一岁, 已经为特调局屡立奇功。佩服佩服!” …… 诸如此类对话充斥着陆南石的耳膜。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玄门即便式微,但当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齐聚在一起,人数也是蛮多的。只是放在一个有十四亿人口的国家来说, 这比例……额……还是不比了吧!惨不忍睹!比某些所谓的小众圈还要小众, 怎么比? 相互认识, 自报名号和师门算是圈内的惯例。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到了陆南石这, 就有点不一样了。除了陆南石三个字,什么也没有。 对此,有人猜测, 有人不屑, 有人疑惑。 不多时, 陆南石就听到了各种流言。 “陆南石,不是那个最近几个月还比较红的明星吗?一个明星来我们这干嘛?” “他可不是普通的明星,人家还是陆氏的太子爷呢!响当当的人物。” “那又怎么样?和我们这圈子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他的综艺节目吧?他在《荒野求生》露过一手,杀了一头彘。” “我看了,一头没成气候的彘,这也算本事?入道两三年的都办得到吧?在普通人看来,别说有了异状的彘,就是一只寻常野猪,能以一人之力杀了,就是大本事。但我们这行能用正常人的标准看吗?” “啧啧,也不知道怎么拿到入场券的。” “这还不简单。陆家有钱啊!弄张入场券来凑个热闹,长长见识,不很正常?” 众人恍惚,也是。 不到半个小时,几乎人人都知道来了个富家子弟长见识的。 陆南石:…… 集合签到完毕,陈家给了每人一张房卡,由工作人员引领先回房休息。陆南石拿到的是302,陆北池和梁汾都和他同一层,只是都隔了几间。 打开房门,陆南石愣了一下。房间布置不奢华,走的是简洁风,正合他的心意,窗帘半开,窗前一张红木桌,桌上摆了个盆栽。 陆南石勾唇,走上前,将帘子拉开,把盆栽放到窗台上,便收拾东西,进入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意外地发现那棵盆栽又回到了桌上。 陆南石挑了挑眉,没管它,将窗帘合上,安心睡觉。 不一会儿,窗门紧闭的房间内,微风浮动,窗帘缓缓掀起一角,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无形中,一只手抚上陆南石的脸庞,“真帅气!” “丽丽,你说他是不是很帅?” “嗯嗯!我也觉得很帅!太好看了!让开点,给我个位置,我也想摸摸!” “丽丽,怎么办,我不只想摸他。我还想睡!” “咦,艳艳,你真变态!他还是个孩子呢!” “哼,我就不信你不想。而且,我也就是想想。何况,我说的睡,又不是你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他一张床躺一块。单纯的睡觉。” 说着,艳艳翻身爬上去,不料却被一脚踢了下来。 “哎呦!” 艳艳嘟着嘴呼通,一抬眼就看到陆南石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你们闹够了?” 伸出手,一根绳索从手中飞出,瞬间将丽丽和艳艳捆在一起,眼见陆南石手中已经拿出了一张符,两只女妖忙求饶。 “大师,饶命!” 陆南石无动于衷,符纸飞出,两鬼被打入盆栽。一枝两朵的并蒂花,倒很符合这对双胞胎女鬼。 两朵花瓣耷拉着,呼哧呼哧地喷着花粉。陆南石毫无反应。两朵花花心朝向对方,似是互看了一眼般,心生疑惑。 “怎么会没事?” “难道是喷少了?” “再试试!” 又是一阵呼哧呼哧。陆南石静静看着,一脸淡定,甚至还用手撑着下巴,似是看戏。 花粉全部用完。两朵花这才确定,自己的招数对陆南石是真的毫无作用。花瓣颤了颤,从之前的调皮疑惑到深深畏惧。 陆南石打了个哈欠,“这就完了?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呢!扫兴!既然完了,那就睡吧。” 扯过被子再次躺下,还不忘说:“记得回到窗台上去。” 两朵花将头一撇,假装没听见。 陆南石一嗤,“呆在阵眼上,是想我今晚做一晚上的春/梦吗?抱歉,我没这打算。我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两朵花一颤,没料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被人给看了个透彻,焉哒哒地垂下头,下一瞬,盆栽跳到了窗台上。 她们的花粉有魅惑人的作用,加上屋中设置的阵法。入了阵的人,必受其扰。未必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也并非跳不出来。可如陆南石这般,啥事也没有。仿佛她们的布置全然不存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两姐妹眼中甚是好奇,但对上陆南石冷淡的眸子,半句话不敢多说。 窗帘再度合上,遮住了窗台上花朵的身影。陆南石翻了个身,逐渐进入梦乡。 次日,集合大厅。陆南石发现,许多人神情疲惫,甚至还有一些脸上挂了彩。梁汾揉了揉额头,解释道:“昨晚和一只鬼打了一场。没睡好。” 陆南石转头去看陆北池,这么看来,似乎是大家都遭遇了些不大不小的灵异事件。若是这样,按理陆北池应该比梁汾应对的吃力吧?毕竟入道时间不长啊! 陆北池轻笑,“我在军中执行任务的时候,强度可比这大多了。习惯了就好。而且,那只鬼惧怕刑天斧,我们并没有纠缠多久,他被我所伤,直接逃了。” 此时,陈家人来了。 这次主持大赛的是陈家现任家主——陈青云,他的身边还跟着梁老爷子和崔六爷。这样的玄门盛世,三大世家自是会到场的。 “想必大家昨天晚上都遇到了一些事。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你们的成绩都不错,至少所有人都过关了。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前菜。今天,我们来比第一局。” 第一局的内容是相面。玄门有分类,正如医学有分科。 相师,风水师,术师,天师。 相师擅相面卜算,风水师擅风水,术师擅障眼方术之法,天师擅捉鬼降妖。 入道者可全通,也可精专。然而专者多,通者少。有句话,叫做技多嚼不烂。 所以,每场比赛并不要求每个人都上场,大家可以选择自己想参加的项目。每个项目会决出前三。当然,也会给予积分,用来评判综合排名。 就好比单科成绩排名,和总分成绩排名。 陆南石想了想,他不擅风水,方术一般,唯相面还算不错。因此站了出来。 陈家准备充足,每个参赛者五位相面对象。最后以相面的速度和准确度计算名次。当然,这个准确度,是以三大世家家主的相面结果为参考答案。 陆南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个人,并没有让他们一个个来,而是让他们站成一排,慢慢走过去,心里便差不多已有了底。 “眉形三角,说明你脾气不好,凶狠暴躁。不是个好相与的。额头高阔,主聪明机灵。不过你嘴巴不正,唇掌诚信。表明你这个人说话油嘴滑舌,不可靠。三十岁前,你或许借着自己的小聪明得了不少便利,但三十岁后,你不论事业家庭,都已经步入危险境地。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另一个人面前,“眼角近太阳穴处有凹陷,这里是夫妻宫。这会让你的婚姻来得会比较晚,夫妻生活出现诸多波折,眼角下面有颗痣,是桃花痣。但从痣的大小形状颜色来看,你目前身边有桃花出没,但桃花不多,且并不太专心。建议你三思。女孩子谨慎点,不要轻易答应。” “……” 转眼,五个人的相面结束。然而,别人此时都还只相到第三个,最快的也才到第四个。陆南石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喝茶。 所有人结束后,工作人员将每个人的话记录在案,呈给三大世家家主。 最终结果,陆南石第一,梁汾第二,第三名是唐绍安。 名次公布,全场哗然。 “不是说,那是个富家子是来长见识的吗?居然能夺冠?还力压了梁家的大少爷?真不是作弊?” “作弊你个头。这种玄门的比赛,陆家再有钱最多也就弄张入场券,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吧。而且,有三大世家的家主在呢!这要怎么作弊。说笑呢你!” “这可说不定。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多事情办不到,都是钱没到位。谁知道陆家花了多少钱。你敢说如果陆家搭上全部家财,还换不来陆南石一个第一?” 这……还真能。可谁他妈会为了这么个第一搭上那么多钱财啊!又不是疯了! 陆南石宛如从队伍中杀出来的一批黑马,让人目瞪口呆。讨论声此起彼伏。 梁汾捅了捅他,“你可算是出风头了!唐绍安怕是要怄死。” 陆南石一头雾水。 梁汾又说:“唐家这几年发展的不错,隐隐有追赶三大世家之势。唐绍安的天赋很好,没辜负了唐家的栽培。虽说崔家没了崔鸿之后,其他几个都差了些。但陈家的底子还在。他竟能将陈家挤下去,夺得第三,也是厉害。可惜这风光还被你给抢了。你说他怄不怄?” 陆南石并不在意什么风光,“他第三厉害,你第二岂不是更厉害?” 梁汾一笑,转而笑起来,“你最厉害!” 二人说笑间,崔六爷站了出来。 “既然大家对比赛有质疑,觉得不公,那么不如加一局。这次为了公正性,请三位就给我算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相面,可不是简单的看一看就行的。是要付出极大精力的。平常人也就罢了。若是遇上比自己道行高的,相面不成,还会被反伤。崔六爷可是玄门大家,众人脸上一白。 崔六爷莞尔,“放心。这是我提议,我自然会配合,不会伤了你们。” 陆南石神色闪烁,梁老爷子面色一沉,崔六这一手来的突然,根本没和他与陈家商量,还不知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呢。不妥! 他正要出面打断,没想到唐绍安已经站了出来,“多谢崔六爷,既然如此,那么晚辈就托大了。还请崔六爷站近一点。” 这下,梁老爷子就不方便说什么了,他忧虑地朝陆南石看了一眼,却见陆南石镇定自如,心下一怔,倒是对他这处变不惊的态度十分欣赏。 唐绍安说完,崔六爷拍好,叫了声“好”。其次是梁汾,也得了崔六爷一句“好”。轮到陆南石,陆南石却只看着崔六爷笑,一句话也没有。 崔六眼眸闪过微光,“小友看出什么了吗?” 陆南石摇头。 崔六面露笑容,“没关系,你年纪还小,算不出来也是可以……” “不是算不出来。” 崔六一怔,只听陆南石说:“我不给注定要死的人算。” 全场默然,待得回过神来,崔六的面色黑沉得十分难看。唐绍安皱眉站出来,“自己学艺不精,能力不够,直接承认了就行。拿崔六爷寻开心,你哪里来的胆子?” 陆南石置若罔闻,接着说:“七日内,你必死。” 七日,是玄门大赛的时间。 唐绍安气笑了,只觉得这人莫不是疯了,“七日?这么短时间内的绝命之相,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即便我看不出来,难道崔六爷感觉不出来?再说,场上还有梁老爷子和陈家叔叔呢!” 无数双眼睛朝梁老爷子和陈青云看去,等着他们的答案。如果他们也是陆南石的说法,那可就有大戏看了! 陈青云看了崔六爷半晌,叹道:“从目前崔叔的面相看,我不曾看出死相。” 梁老爷子即便有心帮陆南石,却也不可能在这上头说违心之语,点头,“我也一样。” 唐绍安高兴起来,“听到了吗?你到底是哪家的,你师父没教过你吗?相术卜算是不能乱说的。说出口的话是需要负责的。” 陆南石点头,“两位前辈的话我听到了,但你忽略了一点,陈前辈说的是,从目前的面相来看。你应该明白,一个人的面相,命数并非一成不变的。” 确实如此,但七天,时间这么短,突然转变,还是在本身就是玄门大家的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问题。 唐绍安轻嗤,“你难道要说,七天后才能看得出来吗?” 陆南石耸肩,“七天而已,到时候我们也都还在这里。是与不是,七天之后自然见分晓。” 唐绍安气不过,还待再辩解,崔六竟亲自出来打圆场,“无妨。这位小友说的不错。七天而已。” 他转头目光炯炯盯着陆南石,“我可等着你的七天!”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第一场赛事结束。梁汾走上来,“你干嘛说那些话?” 陆南石勾唇,“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七天之后,他必死。” 梁汾一震,这样的笃定……莫非…… ******** 第二三天是风水大赛。第四五天是方术大赛。陆南石都没有参加。 第六天,陈家将众人带到一处林子前。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陈家有一处迷雾森林。林中有四象法阵,困着鬼怪妖魔。” 众人诧异:“这就是迷雾森林?” “我听说进入迷雾森林的人,鲜少有走得出来的,即便走出来,至少也得脱层皮。这是陈家用来训练门下子孙徒弟的。” “别!训练是训练,但一般子孙徒弟,陈家可不敢放他们进去,那是送死。据说,陈家有能力进迷雾森林的也没几个。” 陈青云一笑,“看来大家对迷雾森林都有些了解了。那么多余的我就不说了。” 他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无数的符纸。 “这些都是我准备的。迷雾森林虽然可怕,但陈家研究它上百年,别的鬼怪不敢说,但迷雾森林内的,还是能控制得住的。所以,如果你们觉得到了危急关头,自己已经应付不来,可以撕了这张符。陈家自然会及时出现,将你们带出来。” “切忌不要贪功。大赛本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流切磋的机会。名次虽然重要,但性命更加重要。希望大家谨记。如果有人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由于自己失误而造成什么损伤,陈家可不负责。” 丑话都说在前头了。陆南石心头一拧,抬眼看向崔六,正好崔六也更看着他,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南石心知,看来他是把手脚做在这里了。 大戏要来了。 取了符纸,陆南石头一个进入森林。这片森林十分奇怪,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像是一个分界线,从那里看,是一望无际的寻常山林和碧蓝的天空。 而一旦跨过那条线,走了进来。眼前却生出许多白色雾气来,能见度不足十米。再往前,变成九米,然后是八米,七米,六米…… 直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除非直接放到眼睛底下。 陆南石干脆放弃了视觉,关注用听觉辩位。可这里像是没有风,没有鸟兽,什么都没有。静谧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其他人肯定已经进来了,但他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如此,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凭着直觉,凭着本能。 突然他眼前的画面变了,迷雾消散,他看到了山花烂漫,泉水潺潺。 一个女子在前面跑,一条蛇在后面追。蛇没有脚,可他的蠕动速度很快,十分敏捷,腾空一扑,将女子扑倒在地。 女子惨叫,眼见蛇张着血盆大口咬下去,女子疼得直叫唤,胳膊鲜血直流。 女子奋力一手打过去,阻了蛇的攻击力道,但却仅仅只是一点点。蛇像是被激怒,再次张开血盆大口,这次的目标是女子的头颅。 女子满目惊骇。陆南石跑上前,一剑劈过去,蛇飞出好几米,从空中跌落,回头看了陆南石一眼,面露恐惧,一溜烟蹿入花丛逃走了。 女子怯生生站起来,朝他弯腰行礼,“多谢恩公救命之人。” 这时,陆南石才恍然发现,她竟是穿着古代服饰,看起来似乎是战国末,秦朝初的装扮。 他看着她鲜血淋漓地胳膊,“你的伤……” 话还没说完,鲜血不见,伤口竟然一点点自己愈合了。前后不到五秒钟,本来被咬下了一块皮肉的地方,完好如初! 陆南石震惊。女子大喜过望,再度朝他拜礼,“多谢恩人给我治伤。恩人真厉害。那只蛇已经修行五百年了,是山里的霸王。可他看到恩人就跑。” 陆南石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子,十分困惑。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给她治伤了? 而且,他看不清她的脸。明明没有任何遮挡,明明他感觉她的面容是清晰的。可脑子里就是映射不出她的脸来。 “朝无!”身后青衣男人走过来,看到女子“咦”了一声,“是那株忘忧啊!” 然后,朝着他挤眉弄眼,“朝无,看吧,果然是缘分。一百年了,你竟然还能遇到她。” 女子一头雾水,陆南石也一头雾水。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女子突然从天真烂漫变得面目凶狠,一把剑刺入陆南石的胸膛,女子滑下两行泪,“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心头剧痛,弯下腰,这时周遭场景变幻。原本满山的鲜花没了。诛仙阵,含光剑,昆仑…… 这是曾经多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场景。陆南石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然抓住剑柄,用力将含光拔了出来。 瞬间,场景消失,手中的含光消失,他回到了迷雾森林。 果然,是幻境! 章节目录 第63章 玄门大赛(3) 不远处, 陆北池半跪在地, 手握刑天斧撑着地面, 大口喘息着, 面色也不太好看。周围还有好几个参赛者, 一半和陆北池的情况差不多, 一半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脸上出现时而欢喜时而痛苦时而绝望的等等表情,显然是还没有走出来。 陆南石上前,找到陆北池和梁汾, “你们没事吧!” 梁汾摇头,“没事。小时候我跟着爷爷来过陈家, 误入过这里。幸亏爷爷机警发现得早,陈家叔父把我救了出来。我对这里有过了解,因此比你们大概要有优势些。” 陆南石见他面色确实还好, 对比起来, 陆北池这个意志力强大的军人反而更狼狈一些, 有些疑惑。 “我回到了当初遇到那只饕餮的时候。” 陆南石瞬间明白了造成他这幅模样的原因。陆北池完成过很多次任务, 以往的任务并非没有伤亡, 但没有哪一次如饕餮一样。满地的鲜血,战友的死亡,连尸体都被啃食吞入腹中, 陆北池亲眼所见,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梁汾:“迷雾森林能感知人的内心, 会让我们短时间失忆,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利用我们记忆深处的往事设置幻境。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所经历的幻境,都是我们曾经亲身经历的事情,是我们或是痛苦,或是遗憾,或是绝望的记忆。” 陆北池眼睫颤了颤,低头看向手中的刑天斧,“幻境很真实,我差点陷在里面。可那时我还没有得到刑天斧,所以,我知道不是真的。” 他轻轻一笑,“不过,我倒要感谢这幻境。因为在幻境里,我总算杀了饕餮,救下了队友。即便是假的,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吧。” 陆北池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长久以来压抑在自己心头的那根刺没了。他转头看向陆南石,陆南石却仿佛沉浸在思绪中。 “南南?南南!” “幻境是我们曾经经历的事情?” 梁汾点头,“是啊!几乎都是每个人的心魔。怎么了?” “幻境很真实?” 陆北池凝眉,“至少我觉得它很真实。” 梁汾附和:“我的也是。” 陆南石沉默了。要说心魔,在他简短的十八年记忆中,难道不该是当年被拐卖的经历更难以摆脱,更容易成为心魔吗?可他幻境中出现的,似乎是他一直以来的梦境,亦或是前世? 更奇怪的是,真实……他的幻境,并不算真实。 “南南,你没事吧?” 陆南石摇头,“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的幻境并不太真实。甚至我身在其中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而且我的幻境有点虚,场景变幻,不太稳定。” 梁汾皱眉,“你是梦见小时候了吗?” 对于陆南石的经历,因着拐卖团伙被捣毁的关系,新闻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关注的自然没在意,但作为熟人的梁汾,却看了个大概。 因此,他说话时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到陆南石的敏感神经,“可能是你的记忆不完全,所以幻境虚构得不彻底?” 陆南石想了想,似乎可能真是这样吧。 其实幻境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心理影响,更多的是困惑。未免他们担心,陆南石将这层疑虑暂且抛开,看向四周。 走出幻境的人,有的在休息,有的继续前行,没走出幻境的人,还在挣扎。 他提议到:“比赛似乎没说不能组队。一起吗?只是跟着我,你们的危险或许会更大!” 毕竟有一个不□□崔六爷在。 陆北池耸了耸肩,他过来本就是不放心陆南石,自然是要跟着的。至于梁汾,笑了笑说:“走吧!” 答案不言而喻。 三人继续往前,一路上,日光逐渐消散,树木开始黯淡。就仿佛彩色的画面突然变成了黑白的光景。天空不知打哪里飘来许多黑色飞絮,漫天飞舞。 三人相视一眼,面色凝重。陆南石打头,陆北池居中防备左右,梁汾断后。可在他们注意着四方的时候,树根在土壤里一寸寸移动,突然破土而出,缠上梁汾双腿。梁汾整个人被直接吊了起来。 陆北池将刑天斧甩出去,砍断枝条。可没等梁汾从空中跌落。树木仿佛无数的触手朝三人涌来。 树木的杀伤力不算大,一斧头或是一剑过去,就能削掉好几根。可架不住数量多啊!砍一批,来一批,而且越来越密集。 三人心下一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累的他们筋疲力尽,脱力而亡。 陆北池:“怎么办?” 陆南石:“找破绽。就好像大脑会有个中枢,黑社会会有个老大一样,这些树里面一直有个头头。” 可是即便知道,但这么多棵树,哪一棵才是最关键的那个? 三个人,六只眼睛逡巡着,试图找出异常的地方。啪,一根树枝抽过来,虽被梁汾砍断,可在密集的攻击下,手臂还是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鲜血渗出皮肤,树枝们仿佛有嗅觉,闻到了非常好吃的东西,一个个表现地十分兴奋,张牙舞爪地朝梁汾伸展过来。 陆北池怔了下,眼前忽然一亮,“它们嗜血!” 他将斧刃往内,朝自己掌心一划,鲜血漫出,往前一洒,树枝欢快地吸允着,没让任何一滴掉落。空中的喝完了,又伸向陆北池,贪婪地想要更多。 陆北池一喜,“南南,看你了!” 话音落,三人极有默契的配合。陆北池和梁汾又洒了一波血,然后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跑去。树枝如同鲨鱼一般随着血腥的方向移动,正好给毫发无损的陆南石留出了空隙。 陆南石腾空一跃,飞至半空,在树干上借力,又跃上另一颗树干。树枝们欢呼着鲜血的美味,竟是没察觉这一幕。 洒出来的鲜血很少。但凭借天眼,陆南石还是发现,那些少量的血液在树枝吃下之后,变成一根细长的红色丝线顺着树枝蔓延,从一棵树的树枝传到树干,树干传到树根,在从树根传到另一棵树的树根…… 顺着这条线,陆南石找到了罪魁祸首。而此时的罪魁祸首似乎很是得意。方才不显,可在血液形成的红色丝线到达罪魁祸首的身体里的时候,便是没有天眼,也可发现不对。 时值正月,树木还未到快速发芽的时期。周围的树都有些干枯,枝头光秃。而唯有那棵树,枝头慢慢伸出嫩绿的新芽。新芽还在缓缓生长。 大树摇曳着他的枝叶,精神抖擞,仿佛在炫耀。 眼见陆北池和梁汾支撑得越发艰难,陆南石不再耽搁,承影扔出,“去!” 嗖,砰! 承影破空,直接刺入大树的树干。摇曳的树枝停滞了。嫩绿的新芽一点点枯黄落了下来。而一直缠着他们的无数枝条也开始一点点缩了回去。 一切归于平静。陆南石唤回承影,三人会合。 大战过后,便看出陆北池作为军人的体力和坚韧了。梁汾身形有些狼狈,几乎一半身子搭在陆北池身上。而陆北池却除了些许疲惫,看不出别的。 两人直接坐到地上。陆南石取出医药箱给二人包扎。还好,自己划的伤口自己都有分寸,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然而梁汾却很是迷茫,“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次是因为我们有三个人,可以彼此为对方挡下盲区的攻击。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些捉襟见肘。如果迷雾森林是这么厉害的地方,陈家居然把它作为比赛地?” 陆北池摇头,“没走错,我们战斗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两个人被树木缠住,后来他们是使用了符纸,让陈家人救出去的。” 梁汾一怔,望向陆南石,见陆南石点头,摸了摸鼻子,“为什么我没发现?” 陆北池笑说:“因为距离远。你战斗的时候太专心。” 梁汾:…… 这是说他精神力不够,在战局中,无法观察到别的吗? 陆北池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军中有针对这些的训练。毕竟如果真上了战场,我们不仅需要杀敌,还需要能观察到战局。” 好吧。这点梁汾理解,可陆南石呢? 陆南石面色平静,“师父经常制作各种傀儡人训练我,训练中每次都还会以各种方式偷袭我。偷袭成功一次,我会挨罚。我不想受罪,也不想被打。毕竟挺疼的。所以我习惯了在任何时候保持对四周的警醒,防止偷袭。” 梁汾:…… 所以,他是从小被训练的少了,还是训练的方式太温柔了? 比起他的郁闷,陆北池更多的是心疼,他看向陆南石欲言又止。陆南石却笑了,“师父虽然严厉,但是真心疼爱我。而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陆北池点头。他明白。就好比他和陆放,自打他决定从军。陆放一手安排他的未来,从进入部队第一刻开始。 除了部队的训练,他还要完成陆放额外布置的训练。对于别人,陆放或许只要求八分,但对于他,陆放要求十分。 虽然辛苦,但他受益良多。而这些曾经的艰苦,也都成了他之后的财富,保障了他一次次在任务中平安归来。 那时,他面对的是敌人。而陆南石需要面对的是鬼怪,所以更加不容忽视。 他站起来,“接着走吧!” 比赛评判的是,两天内,看谁在迷雾森林里呆的时间最长,走得最远。这是两个标准,因此他们不能一直呆在原地。 三人继续前行,一路上遇到过不少只鬼,但三人本事都不差,全部收了,并没有造成多大损伤。 陆南石却是对这个地方好奇起来。 梁汾说:“以前随爷爷来的时候,我才八岁,只停留在迷雾区,没进来过。对里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但迷雾森林的由来,倒是知道一些。却也是一些传言,不知真假。” “传言古时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据说这场战争涉及人类、妖怪还有两位仙人。战争过后,这片区域就变得奇怪起来。灵气,煞气,妖气混杂在一起,使得这里容易滋生鬼怪,草木动物也更易成精。外面的那圈迷雾,并不是对付人的,也不是这里的鬼怪造成的。而是用来禁锢这里的鬼怪,让他们无法出去的。” “毕竟这里是因为地界特殊,所以即便杀了一批精怪,也还会再生出一批。杀不完,就只能困。陈家先祖曾为玄门大师,籍贯此地,在此地积累颇丰。一直镇压此处。可惜一代代下来,传承流失了不少,陈家从玄门大家沦落到只能靠些小道挖人墓穴的盗墓贼。” “几十年前,陈老爷子搬迁祖坟,重修宗庙,动土的时候,挖出了祖辈留下的一方城隍官印和一本陈家历来的术法秘籍。利用这两样东西,陈家重新崛起,也再次找到了掌控迷雾森林的方法,就是那方官印。虽不能解决迷雾森林的问题,可这里面的精怪都畏惧官印,便给了陈家便利。” “那枚官印,算是陈家的传家之宝。也是家主之印。其实三大世家都多多少少有些这样的东西。不然也坐不稳三大世家的位子了。” 这是每个家族的立身之本。不说三大世家,其他次一等的玄门家族怕也是有的。只看东西的好坏和能力的大小。 不知不觉,三人越走越远。天色渐黑。 陆北池提议,先休息,明天再走。梁汾与陆南石负责捡树枝,陆北池拿出打火机,燃起了火堆。这种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现点不寻常的东西,因此三人说定,轮流睡觉,留一个人出来守夜。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夜风平浪静。 早起,梁汾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南石在打坐,突然心生羞愧,果然,还是自己努力不够,本事不如别人也是活该!人家那是你练功的时候他练功,你睡觉的时候,他也在练功。能力大小,是靠自身积累的。陆南石有今天的高度,是他应得。 等他将火堆熄灭,把睡袋什么的收起来。陆北池已经围着他们跑了好几圈,做完了晨练。陆南石也睁开了眼睛,却将手伸在半空,一松一紧,似乎想抓什么。 二人一阵疑惑,“发现了什么?” 陆南石摇头,“没有。就是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里好像有些什么。” 陆北池和梁汾二人看了一圈,还拿手在陆南石眼睛瞄向的地方挥了挥,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陆南石皱眉,其实他也知道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觉得不对劲。仿佛这个地方还藏着什么别的,不是具体的东西,更像是另外一个地方。嗯……好吧,这话有点绕,连自己都很迷茫。陆南石一叹,耸了耸肩,“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河边洗脸,溪水清浅,光可照人。陆南石伸出手,捧出一波水,就在这时,河水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陆南石退后几步,与陆北池梁汾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蓄势待发。 咕噜咕噜,河水高涨,渐渐瞒过地面,一点点朝三人蔓延。 陆北池手持刑天斧朝天大呵:“何方妖孽!还不快出来!” 无人应答。 水面还在蔓延。陆南石一嗤,“雕虫小技。” 手中承影横扫,在地面划出一道线,水漫到界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黑烟滚滚,又退了回去。 狂风起,从水面飘出十来只鬼影,每只都煞气冲天。鬼影飘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梁汾面色大变,“恶鬼阵!” 恶鬼,而非厉鬼。手染性命,成为厉鬼。恶鬼需至少背负十条以上性命,不论是人的命,还是鬼的命。 也就是说,这十来只鬼,个个都非同一般。 “乾位,坤位,兑位……等等!”梁汾惊讶地发现不对,“我们一路走来,碰到的不论是走尸,还有精怪,鬼物,都是自然形成,靠天地日月修炼。迷雾森林隔绝外世,陈家也只当这是训练场,不会和这些东西为伍。他们怎么会知道恶鬼阵?而且,哪来这么多鬼!” 迷雾森林是禁区,早被隔离。少有人会来。里头虽然有鬼,但并不多。毕竟,鬼为人所化,无人自不会有鬼。所以,迷雾森林内的鬼魂不会太多。 当然,十来只恶鬼不算多。但每只恶鬼需在死后身负十条人命或鬼命才能成为恶鬼,也就是说,十来只恶鬼加起来至少背负一百多条命。 一百多条人命?不可能。迷雾森林除了陈家偶尔让弟子训练,并不开放,这还是头一回用来当做比赛场,哪来那么多人给他们害? 一百多条鬼命?鬼命从何而来? 陆北池神色一闪,“对恶鬼阵阵法掌握如此精准,结阵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是受人训练,被人豢养的。” 梁汾的面色更难看了,“陈家不会……” “陈家自然不会。我们一路走来,虽然危险,可即便是之前的鬼树区也只是看着吓人。它们虽然攻击密集,被缠住难以脱身,也吸取人血,但吸取人血的量不大,速度也不快。完全足够我们有时间撕碎符纸,等到陈家的救援。而现在……” 梁汾翻出符纸,果然,符纸已经被煞气所侵,不能用了。但凡符纸,上头必然有画符者的法力,即便不是专门的驱鬼符,鬼物也会怕,总会对它们造成一些影响。可如今,符纸毁了,毁得无声无息! “是崔家!” 陆南石说得斩钉截铁,梁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过崔家会出手,但这种手段也太阴损了。崔家不仅要陆南石的命,还要他连魂魄都保不住。恶鬼阵中丧生,魂魄会被恶鬼吃掉。 恶鬼们个个邪笑着,面目狰狞。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三人已经被恶鬼包围,身边黑色煞气一团一团攻击过来,灭了这团,还有一团。竟是打得和鬼树区一样的疲劳战,让三人无法停歇。 “哈哈!陆南石,我们又见面了!” 只听一阵破爆声,前方土壤炸开,一只鬼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黑气比任何一只恶鬼都要强盛。 “崔鸿!” 崔鸿笑起来,“怎么,想不到我还活着吧?” 他一挥手,攻击三人的煞气黑团越发密集。 梁汾大怒,“崔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崔鸿,成为恶鬼,你此生都不能入轮回了!崔家这是要养出大邪煞吗?” 崔鸿:“轮回?只要我能在这世上永久快活下去,要轮回做什么!” “快活?一只鬼还能如何快活?等你煞气滔天,就会惹来天劫。你认为你躲得过吗?” 崔鸿却觉得他在说笑一般,好不在意,“愚蠢之人果然是愚蠢之人。天劫针对的是恶鬼,可若是我成了人呢?” 陆南石大惊,“你想夺舍!” 怪不得,怪不得崔家用上恶鬼阵,原来目的在这里。他们想夺舍,而且想夺的还是他的舍! 崔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陆北池和梁汾全都心头大骇。 崔鸿看着梁汾说:“我的目的只是陆家人,本不想牵扯你们梁家。但谁让你帮着他呢!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那么未免你把夺舍的事情说出去,我也只能灭口了!梁汾,要怪只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最后一字落音,崔鸿凶恶起来,大呵一声,恶鬼们齐齐朝三人攻击来,招招要人性命。 而因着阵法原因,阵法能利用恶鬼们本身的煞气能量转化一圈,生成更多的能量输送回去,让他们更加强大。 陆北池奋力砍杀了一只,可不到三秒,那只本该消散的恶鬼突然又凝聚了起来。 三人惊诧,“怎么会……” 陆南石看向阵法各处,再看向崔鸿,“这不是普通的恶鬼阵。我们看错了。崔家在恶鬼阵中做了手脚。崔鸿作为阵眼,他不死,所有恶鬼都不会死。” 唯有杀了崔鸿,恶鬼阵方可破。 但十多只恶鬼环伺,他们难以冲得出去不说。崔鸿这个阵眼是生门,却也是死门。他能将所有恶鬼的全部力量集中在自己身上。要杀他和要同时杀死十几只恶鬼,不能早一秒,不能晚一秒的难度是一样的。 一招失误,便是万劫不复。崔鸿便能强行挤出陆南石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 因此,生门死门,一线之间! 章节目录 第64章 玄门大赛(4) 崔鸿十分高兴, 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双掌一挥, 黑气瞬间爆涨, 如同龙卷风一般将三人困在其中, 恶鬼们的攻势越发猛烈。 眼见局势危急, 陆北池沉着脸说:“我撑着, 你们找机会逃出去。”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办法。这等杀之不尽的恶鬼, 他们要如何破局?只怕还没出恶鬼圈,就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到时候对上崔鸿,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别说杀了崔鸿破阵, 恐连三招都打不过。 所以,如今当务之急, 是保得性命。如果能以一己之力,让两位队友能顺利逃脱也是好的。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他的弟弟。 陆北池站出来, 手持刑天斧, 欲要将恶鬼们的攻击都吸引过来, 哪知还没开始, 就被陆南石抓住了手腕。 “南南, 听我的。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论玄学知识,我比不过你们。但论对战,我比你们都要强, 能撑得久一些。只有你们出去了, 才有机会搬救兵。” 梁汾皱眉, 一句话拆穿了陆北池的意图,“以恶鬼阵的厉害,单凭你一个人的战斗力,不可能等到我们搬来救兵。” 陆北池脸一沉。梁汾笑了,“我明白陆队的好意,但我虽然不是军人,却也入了特调局。我不可能也做不出抛下队友独自逃生这种事。陆队这么说,把我也看得太轻了。” 他和陆家兄弟算得上是朋友,虽还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的朋友。但也不至于为了自己的性命,眼见别人牺牲。他做不到。不是因为陆北池,而是因为自己。就算真这么做了,大概往后也会有心魔吧。 他可不想一辈子被心魔缠上。心魔,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够不好受了。而对于修行之人,会更致命。 陆北池无奈,看向陆南石,希望他能说服梁汾。 因为只有他们兄弟俩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提议,并不是完全抱着牺牲的想法。他手里是有底牌的。陆南石给他的底牌,可以让他瞬移一次。之所以不直接拿出来,是因为底牌只能支撑一个人。 陆北池以为陆南石也是有的,但梁汾没有。这样的宝物,世间少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梁汾是队友,但陆北池还是不打算把这种压箱底的东西暴露出来。 因此,让陆南石带着梁汾逃走,他再找机会瞬移,是最好的办法。 陆南石却是摇头,“你们想多了!” 随后,他站出来,双手一翻,无数张符纸打出去,掐指为诀:“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符纸贴合在黑气,形成一个个圆圈,由这些圆圈组成球形,转动着,散发出金色光芒,宛如保护罩,将三人护在其中。恶鬼黑气在罩外不停往里钻,一次次抨击,让光圈一次次闪亮,却冲不破罩壁。 三人终于有了停歇的机会,收拢兵器,静静恢复体力。 崔鸿嗤笑,“你以为这样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符阵能撑多久!” 双眸厉光一闪,恶鬼们的攻势又大了几分。打在光圈上,给光圈带来的震动也越来越大。崔鸿眼底透着满意,按这个情况,不出十分钟,就能突破。到时候,看陆南石他们还能怎么办! 陆南石神色淡定,毫无慌张之态,他冷冷看着崔鸿,“当日我破了你的傀儡术,顺着你和傀儡鬼的联系,在反噬之力上加了东西,伤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魂魄。按理说,这才不到两个月,即便是用其他鬼魂供你食用,你也不可能有开启恶鬼阵,掌控这么多恶鬼的力量!” 陆北池和梁汾都回过味来,纷纷看向崔鸿,他们的心底都有了一个答案。 大约是觉得眼前人不可能逃得出自己的掌心了,崔鸿十分大方地印证了三人的猜想:“不错!你是很厉害,害得我魂魄不稳,若真那个样子下了地府,只怕一百年都缓不过来。是我大意了。上回死在你手里,不冤。但你怕是没想到,我爷爷有这等本事吧!” “陆南石!既然你就要烟消云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没错。是爷爷在做法帮我,把他的能力传给我,让我能操控恶鬼阵。今日一过,我就是你了。你放心。既然我成了你,等陆家的财势继承到手,我会给陆致一个痛快的!” 陆致! 陆南石眼中寒芒盛放,那是他的逆鳞。 他握紧了手中的承影,神色越发冰冷,“多谢你的解疑。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个明白吧。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参加这场大赛?” 崔鸿一愣。 陆南石接着说:“因为我猜到了崔家不会放过我。而玄门大赛,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崔鸿更是惊骇,“那你还……” “你想问,我既然知道崔家会在玄门大赛中对我动手,为什么还不跑,反而上赶着送人头?”陆南石轻呵一声,“那也得你们有本事拿得到我的人头。你当我凭什么这么大胆?因为我有恃无恐!因为我自认不论你们出什么招,都能对付得了!因为……” 倏忽,陆南石将承影一掷,承影发出声声嗡鸣,旋转着,直接穿过光圈,穿越黑气层,穿过恶鬼层,刺入崔鸿,一剑穿心! 速度之快,让崔鸿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于到死,他的手还保持这挥在半空,准备要还击的姿势。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瞬间,化为千万尘埃。 阵眼破,恶鬼阵不复存在,恶鬼们溃败四散逃命。 陆南石握住已经回到他手里的承影,淡淡在心里说出了之前未说完的那个“因为”。 因为他是神! 即便他对前世种种仍有诸多疑问,但他切实感受到了这段时间逐渐恢复的神力,虽然如今还很微弱,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对付这类邪煞,却是足够了。 若是之前,虽然他也能破恶鬼阵,却少不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如今,他可以轻轻松松,毫发无伤。 本以为是死局,现在竟是破了,还破得这么容易。 梁汾呆愣了好一会儿,差点怀疑人生。还是陆北池率先反应过来,追上了逃跑的恶鬼。既然崔鸿已经被陆南石杀了,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眼见一只恶鬼要丧命在陆北池的刑天斧下,陆南石及时开口:“大哥,不要杀他们!” 陆北池一愣,刑天斧顿在半空。恶鬼趁机溜走。 陆南石轻笑,“抓活的!” 他挥手,又是好多张符纸扔过去,一声厉呵:“收!” 符纸仿佛有灵,追逐着恶鬼,贴上他们,然后符纸卷起来,自动叠成三角,飞回陆南石手心。 一共十二只鬼,刚好十二张符。 梁汾看着符纸,心头疑惑,“养鬼符?这种恶鬼,不杀,你想要留着养着他们?” 养鬼术不算禁术,但养恶鬼,甚至特意制作恶鬼煞鬼,是为整个玄门所不齿的。 陆南石摇头,“放心,我不养。只是让他们呆一会儿,好快点恢复而已。毕竟阵眼破,结阵的恶鬼都受了些伤。” 这下,梁汾更是不解了。这种恶鬼,还是刚刚差点要了他们命的恶鬼,居然还给他们治伤? 陆北池神色闪动,若有所觉,没有开口。 陆南石看向远方,那里是出去的方向,也是陈家庄园的方向。他们这些参赛者都住在那里,崔六也住在那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自己的手段,总得让他自己尝尝!” 陈家庄园。房间内。 噗—— 崔六一口血喷了出来,身边的阵法散落,凌乱不堪。他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双手握紧成拳。颤抖,颤抖,更颤抖。 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悲痛! 鸿儿……鸿儿…… 怎么会…… 怎么可以!他的鸿儿,他精心培养的鸿儿!他崔家的继承人,崔家的未来! 眼中的寒芒越来越凌厉,心中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噗,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咚咚—— 敲门声响。 崔六擦掉嘴角的鲜血,胡乱将已经坏掉的阵法痕迹抹去,把东西一股脑儿塞到床底下。崔六整了整衣领,瞧见上面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快速换了一件,这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前去开门。 前来的是陈家的工作人员,“崔六爷,陈爷说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也都差不多回来了。请崔六爷到大厅去。” “知道了。我马上到。” 关上门,崔六一手撑在墙上,才勉强站住没让自己倒下去。他的手脚有些发软,鬓角发丝瞬间白了好几根,面容惨白,仿佛去了半条命。哦,不!不是仿佛,就是去了半条命。 他以阵法将自己的力量加注在崔鸿身上,与崔鸿绑定在一起,伤崔鸿也就等于伤他。如今崔鸿没了,连魂魄都没保住。对他的伤害显而易见。能在最后时刻,收回部分力量保住自身,已经是他反应敏捷了。 陆南石,陆南石! 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是他轻敌了! 崔六咬牙切齿,这笔账,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玄门大赛(5) 大厅。 崔六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除了面色稍显疲惫些, 已经看不出其他。而所有人, 包括陆南石几个也都已经在了。全部参赛者按顺序, 有条不紊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 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宣布。 各大单科赛事的排名, 在赛后就已经及时公布了。最后一场迷雾森林的前三, 自然被陆南石三人包揽。有些败在了迷雾区,有些败在了鬼树区,有些败在了游离鬼区,除了陆南石三人, 没有一个达到河流区域。因此结果显而易见。 至于三人之间的排名。陆南石是一路走来的主心,他为第一, 毋庸置疑。第二是梁汾,陆北池占了第三。 现在合计的是所有赛事的综合排名。 参赛者的总数量不算特别多,却也不少。但基本都有擅长, 也有不擅长。所以, 百分之七十的人几乎都都只报了一门的赛事。参加两门或两门以上的不多。而即便参加了的, 大多名次也不太好。所以成绩稍显突出的只有三位。 梁汾, 相面第二, 风水第三,迷雾森林第二。 唐绍安,相面第三, 风水第二, 迷雾森林第四。 陆南石, 相面第一,迷雾森林第一。 陈家未入总排名的三甲,却包揽了四五六七。且也有单科赛事夺冠的。因此,若论家族或门派的综合能力,陈家平均分最高。 虽然按大赛的规矩,从总得分上来说,陆南石不过是个季军。但盖不住他就参加了两场,偏偏两场都是第一啊!这可就显眼了。尤其他之前没在玄门圈子里活动过,突然冒出来,一出手就拿了两个冠军,让人怎能不惊讶! 议论声再度响起。 梁汾泰然处之,唐绍安就有点不服气了。他准备了好几年的赛事,就是为了一鸣惊人。取得的成绩也算不错,可怎么就…… 他眼珠儿转动,看了崔六爷一眼,扬声道:“我有异议。相面的结果不妥。如果我没有记错,陆南石之前说过,崔六爷有死劫吧?” 众人一顿,纷纷响起来。 诶,是啊!当天是有加赛的! 虽然说加赛的前提是因为有人质疑陆南石作弊,而打迷雾森林走过之后,凡是进去过的,都已经不觉得迷雾森林里能作弊,而陆南石能得迷雾森林的第一,那么相面第一也就不觉得如何惊讶了。这个前提可以说已经不存在。 但加赛还是加赛。相面这种事,就如当天唐绍安说的一样,相师们说出口的话,每个字都是需要负责的。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唐绍安笑起来,“陆道友当天可是说,崔六爷七天内必死?” 陆南石点头,“没错,我是这么说的。” 唐绍安笑盈盈看着崔六爷,“今天已经第七天了,崔六爷可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半点事都没有呢!” 崔六也十分配合的露出笑容,“这位小友怕是算错了!小友还年轻,犯点错误也是可以接受的。往后注意谨慎点就行了。” 陆南石摇了摇头,“我没算错!今天是第七天,但今天可还没过呢!” 众人一愣,陆南石站上前,摸出一只香,朝崔六射了过去。崔六毫无防备之下,没等看清是什么,已经凭借本能反射性接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懵住了。唐绍安气怒说:“陆南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崔六爷!” “偷袭?我是光明正大,面对面地将这只香交给崔六爷的,何来偷袭?” 唐绍安讶然。陆南石不理他,拱手面向崔六爷,“晚辈下战书,与崔六爷斗法,六爷接还是不接?”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便是梁老爷子和梁汾也错愕地瞪大了眼珠子。 斗法,玄门中人对此都不陌生。就是同行者摆下擂台,光明正大约战。只是,这种斗法,一个弄不好就会祸及性命,险死还生。因此很多前辈都会叮嘱自家小辈,不许与人斗法,将斗法作为禁忌。 而所谓战书,其实并不是书,而是香,供死人享受的香。 按玄门规矩,接了香,就代表接下战书。用香来代替战书,一来说明下战书的人心意已决,做好了生死不论的准备。二来代表他同样想要对方的命。 唐绍安又气又惊,“你……你怎么敢……你……” 崔六看着手中的香,深吸了一口气,心下波涛滚滚,面上却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年轻人太过冲动可不是什么好事。我长你几十岁,比你多修炼了几十年,与你斗法,太占你便宜了。” 陆南石冷眼看着他,“六爷只管说,你是接还是不接!” 唐绍安不忿,“六爷是为你着想,怕害了你,你居然还上赶着送死!” 陆南石神色淡定,看都不看唐绍安,“还是说六爷不敢接?” 崔六笑着摇头,“小友说不敢,那就当我是不敢吧。” 那一副为了保护后辈,无奈承认的模样,让大家都为之动容,看向陆南石的目光便也不善起来,只觉得崔六爷一再退让,这人竟不知好歹,咄咄逼人。 陆南石没再反驳,只是走到工作人员身边,不知问了些什么,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将大厅里的液晶电视打开。陆南石取出自己的手机,利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投屏设备,把拍到的视频传了上去。 电视中,播放出了陆南石三人大战恶鬼阵的场景。 镜头是从高处俯拍的。在发现河水不对劲之后,陆南石算着时间,便猜测应该是崔家的手笔,因为那时,参赛者大多已经出去,即便还有在迷雾森林的,也距离他们很远。那一片只有他们三人,不会被别人发现。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也就代表,再不出手,崔家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所以,陆南石察觉后,便打开了手机,将其挂在了树上。事后又取了下来。 水果手机的摄像还算清晰,陆南石三人的举动,恶鬼们的狰狞,以及崔鸿的嚣张都被记录了下来,包括崔鸿说的话,一字不漏。从异状出现到崔鸿生死,视频可说拍下了全程。 所有人面色一变再变。一是完全不敢相信一直被认为是圈内佼佼者,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的崔鸿竟然成了恶鬼。二是不相信陆南石居然这么轻松地居然破了恶鬼阵!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视频结束。陆南石面向众人,“想必大家都知道,崔鸿前阵子死了。” 不少人点头。 陆南石直言不讳,“不错。崔鸿的死和我有关。他与秦家交易,用转运阵和聚煞生死阵对付我父亲,试图夺取我父亲的大气运和我陆家的财势。这点和视频里面崔鸿自己承认要夺我的舍的目的是一样的。是崔鸿自己破坏了规矩,滥用玄门术法害人,我利用了反噬力量对付他,让他自尝恶果,也在情理之中。” 他看向梁汾,梁汾明了,站出来,“不错。当时我也在现场。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特调局有备案。如果大家有疑虑,可以去特调局申请查看。” 梁汾出自梁家,特调局又是玄门执法机构。这下之前还带有怀疑的人也都信了。 崔鸿之死,很多人都知道。毕竟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又是圈子里那么风云的人物,想瞒也不太瞒得住啊。但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里面的密辛,没想到崔鸿居然是因为这样死的。可以说是真不光彩。 崔六面色忽青忽白,看向陆南石的眼神充满杀意。这下,崔家的脸面可说是丢光了。 陆南石毫不畏惧,“先是要我爸的性命,现在又想夺我的舍,而且崔鸿明确说了,他是有崔六爷相帮,能掌控恶鬼阵也是因为崔六爷……” 话为说完,有人皱眉,“崔鸿的事,有视频证据,无话可说。但也不能说明崔六爷一定插手其中。毕竟那只是崔鸿一面之词。” 陆南石看过去,崔家身为三大世家之一,经营了这么多年,总有些威严,也总有些支持者。有质疑不奇怪。 他笑起来,“但崔鸿出自崔家,他的所有本事都是崔家教授,教能而不教德,崔家也没办法把自己完全摘出去。如今我公开向崔家讨教,与崔六爷斗法,也不过分吧?而如果崔六爷掺和其中,夺人身舍,谋人家财,害人性命,这样的深仇大恨,我的做法就更不过分了吧?” “但如果崔六爷真掺和其中,你破了恶鬼阵,他必然会受伤,重伤情况下与你对战……” 说到此,那人一顿,没法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发觉了不对。如果崔六爷真参与其中,也就不必维持什么君子风度,不和重伤之人动手了。直接宰了都行。 陆南石笑了,“崔六爷,玄门规矩,若是自愿斗法,生死不论。我都敢赌上自己,你难道不敢吗?还是说,你真的被反噬受了伤,所以……嗯?” 最后一个鼻音充满嘲讽和蔑视。 崔六爷面色铁青,陆南石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他根本不可能拒绝。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岂不是心虚?崔家的继承人没了,声誉再没了,崔家也不必在这行混了。 他心念百转,最终嗤了一声,“既然小友坚持,我应了就是。” 即便不论视频中还是视频外,陆南石都表现得很镇定,但他不信,刚从恶鬼阵中出来的人,会当真毫发无损。 陆南石在赌,赌他不敢应。不应就等于是默认了自己的罪状。可他偏不!要赌,就赌大一点。他赌陆南石也受了伤,不过是在死撑。而如果能在斗法中杀了他…… 哼! 玄门小辈对上玄门大佬,还夹杂着血海深仇。简直劲爆了有没有! 众人自觉让出地方来。 崔六爷下台,站在陆南石对面,“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陆南石依旧笑着,从怀里取出那十二张符纸,“你崔家的东西,还给你们崔家!” 最后一个字落音,符纸甩出去,十二只恶鬼蹿了出来。陆南石手持承影划下大阵:“东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惊门对兑二白虎……” 十二大恶鬼朝崔六爷攻去,大阵成,而这回的阵眼,正是陆南石。 他站在阵眼中,手持承影,笑看崔六。 崔六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用自己的手法来对付自己。可偏偏这等手法最要命的是阵眼。阵眼不死,恶鬼不死。而他在刚受了重挫,没了半条命的情况下,压根冲不出恶鬼阵,更杀不了陆南石。 不,不对!不到三分钟,崔六忽然发现,这不是他的恶鬼阵。这……这…… 刚出迷雾森林,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陆南石不但掌握了他改良的阵法,还再次改良。这个恶鬼阵比他的更加厉害。而且,他没有受伤,他还能掌控得住这么多的恶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十分钟后,崔六身形踉跄,手臂已经被恶鬼要下了一块肉。他心头大惊,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第二块肉,第三块肉,第四块肉…… “不!不!啊——” 惨叫响彻整个大厅。 十五分钟后,崔六肉身连同灵魂几乎都已经被啃噬了大半。 厅内,众人面色皆是惨白。这等场景,还真是……真是…… 有人惊骇地嗓子发哑说不出一个字来,有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的开始呕吐起来。 二十分钟后,崔六灵魂被吞噬了个干净,现场只留下了一堆被啃噬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的尸体。 陆南石转动承影,位置一动。大阵变幻,之前攻击崔六的力量转而返回到恶鬼身上。不一会儿,十二只恶鬼消散于天地,没了踪影。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能收服得了恶鬼,利用恶鬼以牙还牙,却又能转手送了恶鬼们的性命,前前后后,不超过半个小时,这等手段…… 在场所有人眼珠内迸发出不一样的光芒,有人仿佛看到了天才,有人仿佛看到了魔鬼。 而陆南石站于正中,却依旧是那副金贵大少爷的模样,神色淡漠地看向唐绍安,“我说他七日内必死,现在应验了吧?你说准不准?” 好像只是在说“你吃饭了吗”的语气和神态…… 唐绍安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66章 美人图(1) 崔六死了。 作为玄门三大世家之一的家主, 不论崔六品性如何, 本事总是有的。而如今这么一位大佬, 就这样没了。还是被一个小辈轻轻松松解决。全场皆惊。 不得不说, 陆南石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对此, 陆南石表示他很满意。他不喜欢也不习惯暗地里搞事, 有什么他一般都当面还回去。而选择曝光破恶鬼阵的视频和众目睽睽之下要崔六的命, 也是存了一劳永逸的法子。 陆家爬得太高,不免就会惹了人的眼。如今有秦家勾结崔家,谁保证以后不会有别人再勾结其他玄门中人? 玄门大赛是难得的将所有大大小小玄门家族以及其他散修聚集在一起的日子。而目睹了今天这一出,日后若再有人想对陆家出手, 那么也会三思慎重,至少得估量一下自己本事有没有崔六强, 能不能抵挡得住陆南石的报复。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参赛者陆陆续续离开。陆南石正在收拾东西,陈家却派人来请。陆南石带着狐疑过去, 没想到梁老爷子和梁汾也在。 陈青云态度十分热情, 这让陆南石更为奇怪, “陈前辈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梁老爷子瞥了陈青云一眼, “说吧!” 陆南石朝陈青云看去, 陈青云面色尴尬,“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应该知道,玄门大赛的时间本该在十五以后。” 陆南石点头。 陈青云又道:“你随我来。” 只见他按下开关, 身后占据了一面墙的书架从中打开, 里面是一间房。 陆南石跟上, 房间布置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再无其他家具。床上躺着一个人,二十出头模样,面容白净,睡颜安详。他身体周围摆了七盏油灯,六盏已经熄灭,如今只剩了一盏还残留着豆大的火苗。 “七星续命灯!” 顾名思义,这是用来续命的。 陈青云一叹:“这是我儿子。” 陆南石面露惊诧。陈青云说起原委来。 陈斌作为陈家这辈的独子,也是玄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常与崔鸿的名字放在一起,被其他玄门中人津津乐道。但陈斌与崔鸿的性子截然不同。崔鸿喜欢被人吹捧,自觉天赋过人,高人一等。 但陈斌却觉得这些不过是因为他生在陈家,得了祖辈的传承,占据比别人多得多的资源和优势。他入道,非是觉得玄门术法厉害,也非是想要借此做什么,而是单纯的喜欢。也因为此,对于如今玄门式微的境地,他有些遗憾,遗憾许多玄门传承流失。 因陈家找回自家传承是在祖坟和祠堂地下,而陈家又有盗墓经历,也曾在一些墓穴中发现过一些残缺的术法。陈斌便学了考古,借此跟着教授们探访一些古墓,看是否能发现玄门传承的踪迹,哪怕只是些许,也是好的。 去年冬,陈斌又去了一个古墓。回来后没多久就开始嗜睡,陈青云觉得不对劲,可还没等他发现问题所在,陈斌就彻底睡了,再也没醒过来。 陆南石看着床上的陈斌,“失魂?” 陈青云点头,“是!他的魂魄已经不在体内了。魂魄离体时间一长,身躯就会自然消亡。为了不让他死,我只能用七星续命灯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可我功力有限,七星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致。六盏都灭了,如今只剩下这一盏。这一盏再灭了,那么斌儿就永远回不来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父亲的悲怆。 这时,陆南石发现了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副古墨山水画。画中有一条河流,河流这边是一座凉亭,一个曼妙的女子蹲在凉亭下的台阶上浣纱。凉亭连接着一个蜿蜒地回廊,回廊尽头,是一间两层的木屋。环境雅致,山水宜人。 而河流的对岸是繁华的小镇,依稀可以看到食肆和酒家的招牌。 陆南石慢慢走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陆南石的视线和气息,画中女子的眼睛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南石一惊,“他在画里?” 这话当然不是问的画中女子,而是问的陈青云。 陈青云有些惊讶他居然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分钟就确定了问题所在,联想到他对付崔家的手段,面上更多了几分敬重。 “是!” “你没想过办法救他出来吗?” 陈青云苦笑,“怎么会没想过,我想过各种办法,但都进不去,一碰到画中世界,就会被弹出来。” 陆南石将手附在画上,立马感觉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将手掌弹开。他皱眉,“这画有结界!画是从哪来的?那次古墓里带出来的吗?” 陈青云摇头叹息,“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这画家里本来是没有的,只可能是斌儿那次在古墓中所得。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是靠盗墓发家。也正因为如此,摸金校尉那一套规矩是明白的。墓里的东西,哪些能拿,哪些不能拿,我们也有分寸。斌儿不是莽撞的孩子,怎么会贸贸然把这么一幅画带回家,还瞒着我们。” “陆道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或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此将玄门大赛时间提前,广邀天下玄门之士前来。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一个天赋奇才。” 陈家身为三大世家之一,能稳坐在这个位子上,陈青云自身的能力本就不俗,而要在大赛中找一个天纵奇才,显然不大可能。所以他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机会。即便这个机会小的可怜。谁知却惊喜地发现了陆南石。 按理,陈青云年长陆南石二十多岁,要不称晚辈,要不称小友,这声道友,可说是对陆南石的肯定,也是给足了面子。 前因后果,陆南石已经基本了解了,他回到陈斌身前,探查了一番后心里有了底,“我要百年以上的人参三钱,神龛前的香灰二钱,春蚕吐丝一两,无根水二两。” 前头三样都不难,只最后一样,陈青云皱起了眉。无根水,便是天上落下未沾地的雨水。这种东西下雨天易得,可现在,一时上哪去弄? 显然陆南石说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看着窗外,“昨晚凌晨下了场小雨,现在虽然放晴了,但日头还没升起来,气温不高。去树叶子上收集一下,勉强用用也是可以的。” 陈青云应了,吩咐人去做。 事关自家亲儿子,陈家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准备周全。 陆南石拿出玉鼎,陈青云浑身一震,“这是灵犀玉鼎,那……” 他的目光落在陆南石手腕的镯子上,“果然是承影?” 梁老爷子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陈青云无奈,“梁叔,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二十年前的大妖出没之战,陈家也是在场的。只是陈老爷子已经去世。当时的陈青云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与灵虚真人的接触不多。而灵虚真人与陈家的关系淡漠,除了那几场伏妖之战外,再无瓜葛。不似梁家渊源深厚。 梁老爷子摸不准陈家对灵虚真人后辈的态度,更不知那位与昆仑有仇的人是谁,恐传得天下皆知对陆南石不利,因此没有陆南石许可,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而如今既然陈家自己发现了,而陆南石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他也便不再躲闪了。 陈青云也猜到了其中关窍,没再多话。 这厢,陆南石把蚕茧丝烧了,燃过的灰烬扔进玉鼎,又将人参捣碎成末与香灰,无根水一起倒进去。 玉鼎看似很小,但不论放多少东西,却都容纳得下。 陆南石将玉鼎放在陈青云面前,“滴三滴血。你和陈斌是父子,血脉关系强大。我需要用你的生气为陈斌保命。” 为了儿子,陈青云那是什么都甘愿的,问都没问这样做是否会造成自己生气流失,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直接割了手指,滴入三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同为玄门中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等东西,量的把握需要精准,不可少了,却也不是越多越好。 所有东西入鼎,陆南石将鼎盖盖上,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做法。玉鼎和之前吸纳提纯姚家车祸现场的气息时一样,开始转动嗡鸣,然后变幻颜色。 五分钟后,动静停止。 陆南石打开鼎盖,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掰开陈斌的下颌,喂了进去。药丸入体,陈斌身体周围的空气自转了一圈,接着,六盏已经熄灭的油灯,从头部那盏开始,一盏一盏点亮,而本剩下还残留着火光的那盏,焰苗长高了两厘米。 陈青云大喜,还没等他开口道谢,陆南石一盆冷水浇过去,“这办法治标不治本,而且撑不了多久。关键还是要把他的魂魄从画里带出来。” 陈青云面露苦涩,这点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 他看着那副画,恨不得把它给撕碎了揉烂了,可偏偏不能。不但不能,还得护着这幅画,不能让其损伤分毫,且不能让其离陈斌的肉身太远。他得保住他儿子啊! 画毁了,他儿子就没了! 陆南石眼珠转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画中的结界不算太难办,他的血连封印刑天的九曲黄河大阵都能启动,这个自然也能破。 他疑惑的是,刚才的接触之下,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皱起眉头,半晌,做下决定,“麻烦去请我大哥过来,再找一根红绳,不用太粗,但一定要长。额……还要一套唐朝时期的书生衣服和玉冠头套。” 因为从画中人的穿着来看,该是唐朝时期。 这话也就代表,他要出手。陈青云喜形于色,可转眼又露出担忧来,“这画里的世界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危险系数多大,更是不清楚。若这画里是妖魔当道,百鬼横行,那你……” 陆南石一顿,没料到此时他还会担心自己。 陈青云:“我虽然救子心切,却也不能枉顾人命。” 陆南石摇头,“没关系,我会留下后招。” 不然,他又何必找陆北池来。不过是因为他虽然相信陈梁梁家,却还是想给自己求一份稳当。 因着陆南石的要求,陈家不仅请来的陆北池,还请来了造型师。造型师看到陆南石,也只以为他是明星,怕是要这么打扮着试镜或是别的,没多问,也没在意。给陆南石装扮好,就走了。 陆南石向陆北池说明完情况,便取下墙上的画,朝床上一扔。画卷飘至陈斌上空,悬浮着,画中流水潺潺,岸边风吹杨柳,似是活了。 他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系上一个铜铃。铜铃无芯,晃荡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陆南石将其交给陆北池说:“你拿着,不要丢了。画里面的时间流速应该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但具体如何我不清楚。所以说不准需要多久。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证红绳不松手就可以。你可以把它绑在手腕上,但一定不论吃饭上厕所都得带着。我们是兄弟,有亲缘线,我需要你给我引路。等这个铃铛响的时候,你就拉红绳,用力拉就行。” 陆北池点头。 陆南石又交待陈青云,“做法期间,这里不要让人来打扰。你护着七星灯。如果有熄灭的迹象,你滴一滴血入油灯就行。我不保证一定能把令公子带出来,只能说尽量。但如果里面的情况危急,我不得不自保,我会丢下令公子,自己先出来。” 对此,陈青云没有意义,“这个当然。我也不想最后没能救回儿子,还赔上你的命。” 吩咐完,陆南石就地盘坐,划破指腹,用自己的一滴血在空中画出符篆,打入美人画。 画卷震颤了一下,画中图像开始扭曲,以画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 陆南石纵身跳了进去。这边,陆北池等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到地上盘曲着的红绳一点点减少,被拉入了画中。 而此时,陆南石的腰间却看不出半点红绳的踪迹,只有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上还坠着一方玉佩。 所入眼的是繁华的城镇,人来人往的街道,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 “卖包子喽!三文钱一个的包子!”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客官,要来碗饺子吗?” …… 吆喝声不绝于耳。陆南石慢慢走着,不动声色探查着情况。不一会儿,站在了一家私塾前。私塾正值下学,学童们和夫子道了别,一个个欢快的飞奔出来。 街道上,突然传来马蹄声,驾,驾,驾! 行人纷乱躲避。 “快跑,快跑!柳霸王来了!柳霸王来了,大家快跑!” 陆南石正懵逼着,一匹白马从耳边呼啸而过,前方一位学童躲避不及傻了眼。眼看马蹄要将学童踩在脚下。 身后传来一句惊呼:“小天!” 说时迟,那时快。陆南石一个纵身,抱住学童,在地上一滚,避开了马蹄的踩踏。 骑马之人勒住缰绳回过头来,不但不为自己差点要了一条人命而自责,反而十分嚣张地怒骂:“不长眼睛吗?伤了你的命是小,伤了我的雪花骢,要你好看!” 学童被吓得抖了抖,反射性往陆南石怀里钻。 骑马之人满意了,哼了一声,一扬马鞭,数息之间,不见踪影。 “小天,你没事吧?” “夫子,我很好。多谢夫子关心。” 来人将小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确认他真的无碍,这才放心,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拱手与陆南石见礼,“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陆南石呆呆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回应。只因眼前这位夫子正是陈斌。可不论从他的言语还是举止,他仿佛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任何陈斌的记忆。 “公子?公子?” 陆南石回过神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陆南石。” “在下沈檀。” 二人自我介绍,寒暄了一阵,陆南石再次确定。这位沈檀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陆兄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陆南石眼珠一转,他们交谈虽然不多,可他看得出来,沈檀很热情,可以说很好客。他不免起了心思。要想知道沈檀是否就是陈斌,他为何又没了记忆,就必须离他越近越好。 “在下是来寻亲的。可惜我对亲戚知之甚少,一时怕是寻不到。不过好在我也不急。不知这里哪有便宜些可以居住的地方,如果没有,可有寺庙吗?我……” 陆南石双颊微红,很是不好意思,羞赧地笑了笑,“不瞒兄台,我一路走来,盘缠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实在是囊中羞涩。若有寺庙能够借宿也是好的。我能帮寺庙抄写佛经抵资。” 沈檀忙说:“兄台不必如此。你救了我的学生,便也算是我的恩人,哪能让恩人无处可居。恩人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同回家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请我推,来来回回两三次,在陆南石的欲拒还迎之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沈檀,先送了小天回家。沈檀带着陆南石走了五分钟左右,到了河边。又乘竹筏过河,对岸便是沈家。 凉亭,回廊,木屋。与画中所绘一模一样。 屋中传来饭菜香气浓郁。沈檀眼睛一亮,欢喜地走进去,“三娘,三娘!家里来客了!” “来客?什么客人?” 胡三娘看到陌生的陆南石怔了怔,陆南石也怔了怔,因为眼前这位沈檀唤着三娘的人,正是画中河边浣纱的美丽女子。 “三娘,快去加一副碗筷。” 胡三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拿了碗筷来,竟跟着沈檀一起,热情招待陆南石入座。 饭菜味道不错,原汁原味。倒是让陆南石不得不感叹,这画中世界的真实度居然如此高。 席间,沈檀见陆南石是书生打扮,拉着陆南石闲聊。他喜欢读书人,更喜欢有学识的读书人。陆南石虽不是古人,可毕竟是学历史的,引经据典,手到捏来。更有超越这个时代上千年的文化,所学的诗词歌赋不少,许多都能临时拉过来压压场子。 没多久,沈檀便对陆南石惺惺相惜,佩服得不得了。本来只是单纯不忍看这个能不顾自己安危救下孩子的好人无处可去。现在是实实在在欢喜得了一位好朋友。竟有几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唤了胡三娘要了酒水来,不到五杯就喝得酩酊大醉,趴在了桌子上。 胡三娘将他扶上罗汉床,盖好被子,走出来时面色已是变了。对上陆南石早就没了之前的热情,有的只是戒备。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南石指着屋内的沈檀,“这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胡三娘面色一沉,“你想怎么样?他是我丈夫,谁也别想抢走!” 陆南石目光炯炯盯着她,“你可知他快要死了?” 胡三娘顿了一瞬,撇过脸去,不说话。大有死不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管和沈檀在一起就行的架势。 陆南石皱眉,“他没了身为陈斌的记忆,是你做的?” 胡三娘仍旧不答。 陆南石又问:“你抹去了他原有的记忆,又给他制造了一份假的记忆。让他以为你是他的娘子,把他困在身边,你觉得这是真爱吗?他不过是你的傀儡!” 胡三娘双目赤红,“不!他是我丈夫!我认得他,我等了他一千多年,绝不会认错!他只是喝了孟婆汤忘记了!我没有给他假的记忆,那些都是我们的过往,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你也说他喝了孟婆汤。奈何桥一过,前尘尽忘。他已经开始新的轮回,有了新的人生。他是陈斌,不是沈檀!” 胡三娘大震,身形晃了晃,看向陆南石的目光越发凶狠,“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过不去!我只是想和檀郎在一起,和我的丈夫在一起!我答应过他,要陪他白头,给他生孩子。我就这么一点愿望,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答应!” 瞬间,胡三娘头发飞扬,裙裾飘舞,她的眼睛越发红了,她的指甲一寸寸变长,她的身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67章 美人图(2) 就在陆南石抓紧了手腕上的承影, 准备迎战之际, 屋内传出一声轻唤:“三娘, 三娘……” 是沈檀的梦呓。胡三娘一顿, 瞬间, 戾气全消, 恢复了温婉模样, 直接撇下陆南石入了屋,“檀郎,可是难受吗?劝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你偏不听。” 陆南石:……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有点懵! 胡三娘一直照顾着沈檀, 对陆南石置若罔闻。陆南石便很不客气地自己找了间客房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厨房内。沈檀手忙脚乱地做着早点,可他毕竟不怎么会, 弄得有些狼狈,衣服上占了不少锅灰,就连脸上也是。 胡三娘噗嗤一笑, “还是我来吧, 免得你浪费食材。” 沈檀很是抱歉, “我这不是想帮帮你吗?平日里你要刺绣补贴家用, 还得负责诸多家务。昨日我饮醉, 你还照顾了我一宿。今日我难得休息不必去私塾教课,便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何况,陆兄是我做主请回来的客人。总不能让你因为我的决定更加劳累。” 胡三娘心头感动, 噗嗤一笑, 拿出帕子给沈檀擦脸。 鹣鲽情深, 举案齐眉。 陆南石不免有些动容。 没多久,早餐上了桌,沈檀很热情地招呼陆南石,胡三娘从头到尾一直笑着附和沈檀,一派夫唱妇随的架势。很奇怪,不是昨天装出来的温和笑意,她仿佛真的忘了陆南石的来历,忘了她们还曾对峙过,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陆南石心中充满疑问。 饭后,胡三娘说要出门去锦绣庄,她绣的东西需要拿去寄卖。 沈檀本是想陪她一起去,却被她拒绝了,“离乡试不远了,既然难得私塾休假,不如多多温书。锦绣庄不过就在对岸,我一人前去即可。且我与锦绣庄颜娘子交好,还欲同她一块说说话,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恐不大合适。” 沈檀只能应了,送了她出门,这才回神陆南石还在一旁,问道:“陆兄寻的是什么亲戚,姓甚名谁,昨日竟是忘了问,可需要帮忙吗?我与三娘在此地也住了几年了,周遭邻里大多熟识,或可认得也说不定。” “我要寻的乃是我姑姑,十五年前嫁给了此地的张姓人家。姑父是做药材生意的,只是名讳……我……长辈名讳我幼时未敢询问,后来家中变故,却也不知道了。” 陆南石故意说得半遮半掩,把时间定在十五年前,还隐去了名字,就这么点信息,沈檀自然是找不到人的。而在他回答的时候,也悄摸摸靠近沈檀,隔空一个符篆打入沈檀后脑勺。 沈檀蹙眉,“这倒是有些难办。没关系,我会和街坊们说,都帮你打听着。” 陆南石一愣,看了看自己放在沈檀脑后的手,怎么会……怎么会没用呢…… 再次蓄力,又一个符篆打过去。这次的符篆与之前不同,算是加强版。陆南石还输入了一丝微弱神力。 沈檀身子往前一倾,半跪在地上,面色大白,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量。陆南石忙上前扶住,试探说:“陈斌?” 沈檀抬起头,“你是?”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和眼神却很不一样。 陆南石:“陈叔叔拜托我进来救你的。” “我爸?”陈斌面露惊讶,瞬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猛地抓住陆南石的手摇头,“不必了,你快走吧!” “我得带你一起出去。” “不可能的。这是她的世界,她不放人,我们谁也出不去。除非找到……”陈斌突然一顿,仰头观望,太阳慢慢变得赤红,陈斌神色慌乱,焦急地推开陆南石,“又来了!开始了!” “什么又来了?开始什么?” 陈斌未答,“我清醒的时间不多。别为我浪费时间,有机会快点走,不用管我。记住,天机镜!” 下一秒,陈斌身子一震,又变回了沈檀。 他呆呆地看了看四周,仿佛看不见陆南石一样,直接忽略掉他,啪一下自拍脑门,“是了!我答应给三娘做的画还没完工呢!” 说完,自顾自入了屋,在院子里架好台子,将画卷铺上去,画卷其实已经画的七七八八,还差一些收尾。不必走近细看,单从远望的大致图像便可看出,他画的正是陈斌不知打哪儿得到的那张美人图。 陆南石神色微闪,抬头看向赤红的太阳,心底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街市上,柳霸王驮着胡三娘飞驰而过。人群沸腾了。 “柳霸王这是抓了谁去?” “是……是胡三娘!” “沈秀才家的娘子?哎呦!这真是造孽呦!现在可怎么办!” “沈秀才呢?沈秀才在不在?我去私塾!” “别,沈秀才今天私塾休假,你去一趟沈家。怎么都得告诉沈秀才一句。” 沈家。一位大汉匆匆赶过来,边跑边说:“沈秀才,沈秀才!不好了!你家娘子被柳霸王抓走了!” 沈檀身形一晃,毛笔落了地,急急赶过去,“怎么回事!三娘……三娘不是在锦绣庄吗?” 大汉哭丧着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柳霸王,惯爱欺负人。街头卖豆腐花的李老汉的孙女,不知被他占了多少便宜。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今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柳霸王仿佛是受了气,喝了许多酒。在大街上嚷嚷,混乱间闯进了锦绣坊,还当是自己来了怡红院呢。” “言语调/戏,还动手动脚,抱着你家三娘不放。就你家三娘的脾气,哪里受得了,打了他一巴掌。这下可不直接捅了马蜂窝吗?柳霸王将人直接掳走了,只说要带回府里作妾。你说这……这……” 沈檀一张脸惨白惨白,踉踉跄跄往前跑。来到柳家门口,却被看门的小厮给挡了回来。再闯,再被挡。就在又一次要被扔的时候,门内有人走过来,趾高气昂,“少爷说了,把他给带进来!” 两个门房一左一右夹着沈檀进去,直接扔在柳霸王的院子里。 柳霸王一脚踩在沈檀的脸上,“呦,这就是我们镇上才华过人的秀才公啊!秀才公又怎么样?有功名又如何?我爹是知府,我祖父是二品大员,我姑姑是皇上的妃子!你奈我何!” 砰,一脚踢过去,沈檀受痛。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抵挡得过从小惹事生非惯了的霸王一脚,立马滚出好几步。 屋内,胡三娘跌跌撞撞爬过来,“檀郎!” 柳霸王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吩咐小厮,“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胡三娘大惊失色,“不要!檀郎,你放了檀郎!” 见她终于不在是那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模样,柳霸王十分得意,“怎么?骂啊!不再骂了?你不是说我无耻下流,说我不得好死吗?我现在就要你亲眼看看,谁不得好死!”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胡三娘脸色更白了,拼命朝沈檀扑过去,可偏偏柳霸王拦得死紧,她闯不过去。 那厢,小厮们拳打脚踢。没一会儿,沈檀便已经吐出了血。 胡三娘再挺不住,扑通跪了下来,“少爷!柳少爷,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都是我的错。这和檀郎没有关系,柳少爷,你放过檀郎!我求求你,你放过檀郎!” 柳霸王弯下腰,捏着胡三娘的下巴,“要我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表现了!” 说完,扛起胡三娘进了屋。 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胡三娘哀嚎的惨叫,以及柳霸王得意的欢笑。 沈檀是二十多岁成了亲的男人,哪里还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三娘!三娘……不……不要!” 也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失去了意识。 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是跟在柳霸王身边的得力人,望了眼屋内,又踹了沈檀一脚,“啧,真是不经打。得了,丢出去吧!记得丢远点,有多远丢多远,别脏了我们柳家的地,污了我们少爷的眼。” 一旁,陆南石握紧了手中的承影。可他试过了,试了好几次,没用。现在已经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能碰得到他。他,莫可奈何。仰头,太阳依旧是火红的,红的仿佛在滴血。 一个时辰后,柳霸王提着裤子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屋内,胡三娘衣衫凌乱,额角带着伤,嘴角流着血,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她挣扎着爬起来,拢了拢衣服,行尸走肉般出了府,惯性地往沈家走。走了没多远,脚步一顿,恍惚回神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回去。我……” 都怪她!若不是她姿色不错不会入了柳霸王的眼,叫柳霸王看上。若不是她嘴上不饶人,谩骂柳霸王惹火了他,柳霸王不会对沈檀拳打脚踢。若不是…… 她如今被柳霸王玷污了清白,又害得沈檀糟了一顿毒打。沈檀身子不算健壮,下月就是乡试,他可要怎么去?是她毁了沈檀的前程! 这般想着,她跌跌撞撞跑到河边,河水中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容。胡三娘苦涩一笑。 “檀郎,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扑通一声,跳入河中。 城郊,沈檀迷迷蒙蒙中清醒过来,缓缓站起身,眼神呆滞,身形僵硬,好似突然脑子空白了一样,凭着本能一步步往前,口中不断呢喃:“三娘,三娘!” 就这般,也让他走回了家。推开门,胡三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笑容明媚地唤他:“檀郎,吃饭了!” 沈檀愣了好半晌,仿佛突然被激活了一般,眼神清明过来,跑过去握住胡三娘的手,“三娘?” “是,我是三娘。你的三娘。” 沈檀喜极而泣。两人坐下吃饭,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说说笑笑,好不恩爱。竟是当今日的一出惨剧从没发生过一样。 陆南石皱起了眉,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他也发现,那副被沈檀匆忙扔下的画,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沈家的墙壁上。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柳霸王没有再来寻麻烦,沈檀和胡三娘也都仿佛失忆了一样,安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是,镇上开始发生怪事。 先是柳霸王死了,然后是柳霸王身边的人,那天助纣为虐的人,殴打过沈檀的人一个个死去。百姓们暗自高兴,觉得这是老天有眼。 可紧接着,又有人死了。一个接一个,而且死法还十分怪异。仿佛被人吸干了浑身的血液一样。衙门毫无线索,百姓人心惶惶。大概只有沈家好像看不到,听不到一般,与镇上人的慌张格格不入。 没多久,两位陌生人来到镇上。 “大哥,我怎么感觉这镇上怪怪的。听说一直在死人,会不会是什么邪物?” 被唤作大哥的人面色阴沉,“是有邪物,而且怨气还不小。” 砰!一个小孩撞了上来。 身后一个汉子在追,“臭小子,竟然敢偷我的包子!站住!” 小孩面色一白,抓紧了青年的衣袍,躲在他身后,“大哥哥,大哥哥救救我。我……我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实在是太饿了。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大哥哥,求求你!” 青年兄弟岁数都不大,年长的二十岁,年幼的大约十四五岁,看到这么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无辜的眼神,一下子就动了恻隐之心。年幼的少年挺身而出,“你的包子多少钱,我帮他给吧。” 小二得了钱,自然就不追究了,却忍不住提醒了两句,“我看你们是外乡人吧?若是过路的,早点走吧。我们镇上如今可不太平。还有这小子,别看他年纪不大,鬼主意一大堆,惯会偷蒙拐骗。你们小心点。” 可一个是之前还拿着棍子喊打喊杀凶神恶煞的小二,一个是红着眼睛可怜无辜的稚子。单纯善良的少年自然是向着孩子的。笑着邀请孩子去了客栈,点了一桌的东西给他,“吃吧!喜欢吃什么就点。” 青年也不时给孩子夹菜。见孩子无处可去,便暂时将孩子带在身边。 少年皱眉:“大哥,这小家伙要怎么办?带回去吗?” “长春不进外人。过两天,等把镇上的事情解决了,给他找一副好人家收养吧。或是看看镇上有没有养善堂,去了解一下情况。” 少年点头,眼珠骨碌一转,“大哥,你看这世上好玩的好吃的这么多,长辈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山?” 青年皱眉瞪过去,少年嘟着嘴,“我知道我们这一脉是长春分支,世世代代的职责便是给神君守墓。可……” 少年心性,见过了山外的世界,哪有不欢喜的。青年自然理解,却只是无奈摇头,“睡吧!” 次日,二人起床,却发现孩子竟是已经走了。本还担心孩子会不会有什么事,结果却发现包袱里的天机镜不见了。 青年面色一沉。少年气不过,一拳砸在桌子上,“果然是个小骗子!大哥,天机镜是祖传之物,是神君所赐的法器。这下,我们……我们……” 想到后果,少年唬得浑身发抖。 青年还算沉稳,“找。尽量找回来。万一找不回来……天机镜是我弄丢的。回去后,我去向阿爹请罪。” 是他们大意了。山中都是自己人,淳朴敦厚。他们从未与外人接触,竟是不知外面人心莫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也如此狡诈。 哎。 另一边,晚上。 胡三娘一起身,沈檀便睁开了眼睛。他不是愚蠢之人,这些日子胡三娘的异常他并非一无所知。他悄悄下了床,一路跟过去,竟是看到胡三娘入了吴屠夫的家里,杀了吴屠夫的娘子,张着嘴,吸食着她的鲜血。 沈檀吓了一跳,咚一声,撞在门上。响声惊动了胡三娘。 “谁!” 胡三娘的利爪直刺过来,却是在看清沈檀的脸后停住了,“檀郎!” 沈檀面色大骇,“三娘……是你,镇上……镇上那些人都是你杀的?是你?” 胡三娘慌乱起来,“不!檀郎,你听我说。我杀的都是坏人。柳霸王,柳家的小厮,没有一个是好的。他们该死。” “那其他人呢?吴娘子呢?” 沈檀指着那具被吸了一半血的尸体。 胡三娘抓住沈檀的手,害怕他会因恐惧自己而离开,“檀郎,我……吴娘子为人吝啬,总喜欢贪小便宜,还……” “所以呢?”沈檀挥开胡三娘的手,“所以,她就该死吗?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上谁无缺点,可这样,就都该死吗?” 对上沈檀眼中的失望和痛心,胡三娘面色一白,“檀郎,我……” 就在这时,砰,吴屠夫家的门被撞开,进来的是那对兄弟。 “大胆妖孽!” 一张符纸挥过来,胡三娘猝不及防被打中,手臂烧灼滋滋作响,忍着痛抓起沈檀想翻墙走。 青年一嗤。胡三娘便从墙头摔了下来。少年坐在墙头,拍了拍手,“想走,门都没了!杀了这么多人,罪孽深重,等着受死吧!” 符纸一撒,都冲着胡三娘而去。沈檀面目大骇,猛地将胡三娘推开,为她挡住了这波攻击。符纸全部击在沈檀身上,沈檀身上瞬间被烧出好几个洞。 “檀郎!” 胡三娘从后抱住沈檀,心惊肉跳。 青年与少年也是一愣,青年惊骇,“行尸?你……你……” 他看向胡三娘,“你杀人取血,是为了给他吃的?用生人的血脉生气遮掩他是行尸的事实,让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怪不得!怪不得竟连我也差点被你这手段给骗了!” 沈檀心下惊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几个血窟窿,听着青年的话,脑子里仿佛有许多画面闪过。 “我……”他握住胡三娘的手,“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原来我已经死了。” 那天就被柳家的人打死了。 沈檀大恸,“三娘!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三娘,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不!檀郎。是我……是我不好。你不要说话了。我有办法的。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我们一定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三娘……” 胡三娘不等他再说话,怒目对上青年兄弟,青年看着她眼中的愤恨一惊,手持铜剑杀过去。胡三娘冷笑,从怀中掏出天机镜。天机镜的威力将青年与少年弹出好几米。 胡三娘趁机带着沈檀溜了出去。 少年回过神来,“天机镜!竟然是她偷了天机镜,那当初那个小乞丐……” “应该是她买通了小乞丐。”青年面色阴沉,“追!” 沈家。 沈檀伤势惨重,奄奄一息,“三娘!” “檀郎,你忍忍,你再忍忍。我马上就救你!”胡三娘将沈檀安置在地上,拿出天机镜,天机镜中有强大生气,随着胡三娘做法,生气钻入沈檀体内,沈檀身上的窟窿一点点愈合。 胡三娘大喜,自己却因魂力用尽虚脱下来。可她不敢休息,青年的本事不小,若不是因为早早将天机镜偷到手,她压根不可能从青年手下逃走。 而她也知,青年必定没多久就会追过来。 看着墙壁上的画,胡三娘将天机镜扔进去。天机镜入了画中,立刻消失不见,而画卷似是有了灵气,树木,河水都活了。 胡三娘大喜,拉起沈檀,“檀郎,我们走。我们去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不会有天师来抓我们。不用担心地府鬼差。我们一人一鬼,可以永远在一起。” 沈檀眼珠微动,一人一鬼……哪里是一人一鬼。分明是一尸一鬼。他即便吸收了天机镜的生气,也还是行尸。是鬼魂被困在已死身躯内的行尸,是被天道所不能容的怪物。 沈檀神色一暗,“三娘,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不,檀郎。这些都是我甘愿的。我只想我们能在一起。” 沈檀轻笑了一声,低低道:“好。” 胡三娘大喜,沈檀这是答应了?为防生变,胡三娘拉着沈檀快速入画。沈檀故意落后一步,就在胡三娘入了画后,沈檀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推了进去。 胡三娘大骇,可她已经出不来了。 天机镜是创造一个世界的机缘,也是禁锢一个世界的力量。 “檀郎!檀郎你……” 沈檀只是笑着,“三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些无辜者的性命,总要有个人去承担的。三娘,怪只怪我没本事,没能力保护你。生前做不到,让你受辱于柳霸王。死后也做不到。” “不!檀郎!不要!檀郎!” 沈檀却已经卷起画卷,离开沈家,往深山里去。原本是文弱书生,可在恢复记忆,吸收了天机镜的生气后,竟似是有了莫大的力量,脚步迅疾,不过一炷香,至了山巅,停在一处黑漆漆的洞穴前。 他抚摸着画卷,将自己体内所有的生气与力量注入,“三娘,我今日一去,惟愿你能平安。” 说着,他将画卷抛入洞内,蹒跚着站起身,笑着往回走。 山下,青年与少年为首,后面跟了一群百姓,一个个气愤难当。 “沈檀!胡三娘!乡亲们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我的明儿,我的明儿!你还我的明儿!” “还有我们家秀儿!” 沈檀心生愧疚,低下头,“一切因我而起,与三娘无关,你们若要报仇,我绝不还手。” “你……” 乡亲们一个个都红了眼,拿着斧头菜刀看过去。沈檀果然应了自己说的话,别说还手,便是吭都不吭一声。 瞬间,他的身体鲜血横流,瘫倒在地。 少年来到身边,探了探他怀中,惊讶道:“大哥,他身上有天机镜残留的生气,但天机镜却不在他身上。” 少年怒目对上气若游丝的沈檀,“胡三娘呢?天机镜在哪里?” 沈檀垂眸,“抱歉。”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心里知道天机镜是别人的东西,胡三娘偷盗宝物不对。可胡三娘身犯杀孽,又是非人之身。天机镜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东西,没了天机镜。胡三娘唯有魂飞魄散。 他…… 就让他当了这个恶人吧! 他之前去的洞穴,据说下面是一座坟墓,墓中葬的是一位高僧。但愿三娘能得高僧余荫庇护。 青年看着他,微微蹙眉,“你可知如此杀孽,入了阎王殿会怎么判?刀山火海,炼狱十八层,你想过吗?” 沈檀一愣,转而笑了,“也好。至少承受这些的人是我,不是三娘。三娘……三娘她一向最是怕痛。” 青年微怔。少年不以为然,“你当鬼界与人界一样,生死簿上的是非功绩是能叫你这么混淆的吗?” 沈檀依旧笑着,笑着很是没有力气,“我与三娘为夫妻,夫妻本是一体。她所做之事都是因为我。那些人的血最终是给我用的。我是因果的根源,所有孽债由我一人承担,并无不妥。” “你……”少年气闷。青年却呆了许久,心头震动。 他与幼弟初次下山,头一回见识人心险恶,却也头一回看到这等夫妻情深。只是他们的做法…… 青年一叹。 沈檀慢慢闭上了眼睛。魂魄离体,被鬼差锁了去。早已死去的身躯再失了魂魄,瞬间化作一摊腐尸,恶臭不止,还有很多的尸虫在爬。 青年掷出一张火符,将尸体燃烧了个干净,行尸肉身钻出来的尸虫必须毁灭,否则一旦不小心钻入人体,便会让那人也慢慢转变为行尸,还会传染给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尸身燃尽。火光熄灭。 这时,陆南石发现,这些日子不论白天黑夜,头顶都始终顶着地那轮鲜红色的圆盘终于开始一点点褪去了可怖的色彩,恢复如常。 天空又变得澄蓝,而不再是之前的血色。万物也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 河水潺潺,杨柳依依。 章节目录 第68章 美人图(3) 陆南石直接赶往沈家。此时, 沈檀正在临字, 胡三娘为他研墨, 好一派红袖添香, 你侬我侬。 沈檀看到陆南石, 笑了起来, “陆兄, 你这些时日去哪了,可是找到你姑姑了?” 说着便朝陆南石走去,却是被胡三娘拽住了。胡三娘面对陆南石,浑身戒备。 陆南石神色闪了闪, 时光回溯,往事重现了一回后, 沈檀居然还认得他,只以为他走了几日? 如今前尘原委已经知晓,陆南石再不拖延, 一挥手, 二话不说一掌击过去, 胡三娘情急之下不得不抽身躲避, 恰好叫陆南石钻了空子, 顺势将沈檀吸了过来。 见胡三娘吃亏,差点受伤,沈檀大怒, “陆兄, 你这是做什么!” 陆南石懒得回答, 像上回一样,积蓄力量将符篆打入他体内,却也记得之前这么做的时候他的情形,摸出一颗丹药弹入他的口中。 沈檀脱力倒地,陈斌迷蒙地睁开了眼睛,只是这回的情况好像比上回更遭一些,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发绀,面色苍白。 陆南石皱眉,又一颗丹药喂给他,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盘腿坐下,在陈斌说话前先开了口,“打坐平复魂力,我为你护法。” 唯有这样才能让陈斌真正地醒过来,而不是昙花一现。 陈斌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没有废话,瞬间入定。 胡三娘见此,自然急了,“你想干什么?” “很明显,我在救人,你看不见吗?” 胡三娘出掌反击,想要将陈斌抢回去,然而陆南石在陈斌身周下了防护罩,胡三娘破不了防反而被弹了出去。气急之下,鬼气四散,双目再次变得赤红,头发飞舞。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在一起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陆南石皱眉,“是不碍我的事,但陈斌已经转世轮回,这一世,他还有父母亲人在。你知不知道,他的肉身已经只存一丝生气,再不回去就会消亡?” 胡三娘不为所动。 陆南石冷嗤,“你根本不关心他的肉身是否还在,是否会死。这就是你的爱,你爱他,却只想着禁锢他,消去他的记忆,把他作为沈檀的替身留在你身边?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不在乎他的肉身,那么他的魂体呢?他和你不一样。他是生魂入画,这画又非是他掌控之界。你觉得他还能撑得住几次时光回溯?” 胡三娘身形一颤,看着面色苍白的陈斌,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檀郎!” “你想和他在一起,就是想让他陪着你一遍遍经历当年的痛楚吗?” “不!”胡三娘拼命摇头,当年……当年的惨剧历历在目,她忘不了,忘不了! “不!” 一声大喊,胡三娘鬼气暴涨,天地为之变色,头顶的太阳又开始慢慢变色。 陆南石一哂,伸手对着艳阳施法,自太阳里脱出一方巴掌大的铜镜,从天空跌落,滑入陆南石掌中。 没有天机镜的支撑,天地开始摇晃,世界开始扭曲,胡三娘面色大骇。陆南石手持铜镜,将一滴血液打进去,铜镜停滞在半空,快速转着圈,发出光亮,闪得人不能直视,陆南石连同胡三娘全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转过头去,以手遮眼。 好一会儿,光亮转弱,直至消失,世界也重新恢复正常,不再崩塌。天机镜绕着陆南石转圈圈,不停地在陆南石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小孩子撒娇一般,期待获得家长的安慰。 陆南石试着摸了摸他,天机镜便高兴地跳了起来,摇摆着身子站在陆南石肩上。陆南石有些惊讶,也有些稀奇,又戳了戳它,天机镜将身子转过来,挨着陆南石的手指使劲蹭。 陆南石可以明确感觉到天机镜的能量,那股与他体内逐渐苏醒的神力近似一脉同源的能量。他目光闪了闪,忽然想到时光回溯里,那兄弟俩的话。他们出自长春分支,而据他们所说,天机镜是神君所赐,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宝物。 长春,神君……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吗?所以对他如此亲近,所以他才会在触碰到画卷的时候就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更为诧异的是胡三娘,“你……怎么会……没有天机镜,此方世界就会崩塌。这些年我试过很多次,天机镜谁都可用,但却只能发挥出他十分之一的力量,且不可认主。为什么……你竟然能让天机镜认你为主?” 听了这话,天机镜似乎很不高兴,发出嗡嗡地声音。 即便他没有化形,没有如人一样的五官表情。但那副模样竟是好像在说,才不是认主,本宝宝只是回到主人身边了。 倒是还挺可爱的。陆南石噗嗤一笑。 可能是感觉到主人的好心情,天机镜摇头晃脑,嘚瑟起来,不满足于陆南石的肩膀和手了,开始得寸进尺,挨近了两步,蹭了蹭脸。 陆南石:…… 果然是给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 瞪了他一眼,天机镜察觉到主人的目光,瞬间老实了。 胡三娘看得目瞪口呆,“你……” 陆南石没打算为她解惑,只说:“这方世界以你的意念存在,只是一千多年了,你还是堪不破。一旦你陷入执念,世界会自动时光回溯,回到当年。一遍遍经历那些痛苦,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受吗?” 胡三娘低下了头,咬着下唇不说话。好受?怎么会好受呢? “既然不好受,那你为什么还要拉着他陪你一起受?当年你滥杀无辜,我尚且还能理解为你情根深种,为了沈檀而不择手段。虽然方法不可取,但这份感情至少让人动容。可是现在呢?” 胡三娘看着陈斌,面露挣扎,她不忍心的。她如何忍心呢?可是…… 她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来了她的爱人,她怎么甘心就此放手! 保护罩中,陈斌缓缓从入定中睁开眼睛,目光清明,神色也好了许多,他站起身,“多谢道友了。” 转头看向胡三娘,目光复杂。但最终还是垂下眼说:“我们走吧!” 走?胡三娘面色一白,“檀郎!你……你要抛下我吗?” 陈斌皱眉,“我不是你的檀郎。” 胡三娘面色更白了两分,“不!你是!你只是忘了,你只是喝了孟婆汤!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喝孟婆汤!” “生死轮回,乃六道规则。” 陈斌语气越是平淡,胡三娘越是觉得难以接受。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摔倒。 “怎么会……怎么会……我的檀郎绝不会这么对我。你……你怎么能……” “所以我不是你的檀郎。沈檀是沈檀,我是我。即便我们或许是前世今生,即便我们是同一个灵魂。但我们身世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所受教育不同,性格也不尽相同。我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我们之间或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终究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胡三娘:“那……那当初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 陈斌神色一暗,“抱歉。可能是前世因果的关系,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觉得我似乎和你有些什么。鬼使神差地带了你回来。但这不代表我是沈檀。” 胡三娘身子又是一晃。没有什么比陈斌亲口说他不是沈檀,他不爱她更让人绝望。 见到胡三娘这番模样,陈斌一声哀叹,恳求陆南石:“这方世界困了她一千五百年,她堪不破情障,走不出执念,只会一遍遍困顿在时光回溯的洪流里。能不能……能不能帮她出去?” 陆南石点头。 见主人答应了,天机镜不等吩咐,抢功一般上赶着蹿出去,一道白光闪过,胡三娘被收入了天机镜中。又一道白光闪过,陆南石和陈斌都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已经身在陈家密室。而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画卷也落了下来。胡三娘被天机镜重新放出,甩在地上。 他们出来了。陆南石之前留下的铜铃后手压根没能用上。 床旁,七盏油灯,灯火微弱,但好在都没有熄灭。陈青云护得很好,只是他的鬓角却多了许多白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爸!” 见了用生气为自己续命的父亲,陈斌心头震荡。陈青云却是大喜,“斌儿!” 儿子回来了!只要儿子活着回来,丢了的生气又算得了什么! 陈斌并不似他这么想,愧疚难当。父亲是因他才会如此,他心头五味陈杂,哪里会好受! 陆南石提醒说:“既然出来了,以后多的是父子谈心的机会,先归位吧,不要浪费时间。” 陈青云脸色一肃,“是!陆道友说的对。斌儿,你快回去。” 归位这种事,用不着陆南石动手,不说陈青云,便是陈斌自己也能。只是离魂许久的身体,刚一回归有些虚弱,在所难免。 将儿子的事情处理完,陈青云这才有时间询问胡三娘,“这是……” “她便是画中的女鬼。” 陈青云心里本已有了猜测,得了陆南石的证实,哪里还能不知,就是这女鬼害了儿子,心头大怒,他不知胡三娘与陈斌的过往,即便知道,恐怕也没法原谅胡三娘的所为,对其只有怨愤。 “这等害人性命的东西,还留她做什么!” 一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却在紧要关头被陈斌挡住了。陈斌从床上滚下来,护在胡三娘身前,“爸,不要!” 陈青云懊恼不解。胡三娘却是欣喜万分,“檀郎!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你舍不得别人伤我。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是我的檀郎,对不对?” 陈斌抿了抿唇,神色尴尬,“三娘。我承认我对你有一份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但我很清楚,那不是爱。” 陆南石一顿,忽然想到了他和乐萱之间的怪异,与陈斌和胡三娘何其相似。这是不是代表,他和乐萱前世有情?那么那个在幻境中被他所救,又杀了他的人,是不是…… 陆南石心头一凝。 那厢,陈斌又说:“三娘,那个爱你入骨,愿意为你去死的沈檀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我是陈斌。 前世种种,你为沈檀造杀孽无数,背下诸多血债。而沈檀也为你承担了百姓的怒火,历经了千年的炼狱之苦。缘已尽,情已消。在沈檀喝下孟婆汤转世重生的那一刻,你们再无瓜葛。 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这次的事,虽然你差点害了我,但前提也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想要知道我们之间那份因果,无意识间入了画里的世界。时光回溯虽是因你而起,却并非你所愿。 因此,我不追究。你也不要再痴缠了。没有意义的。你我前缘尽已勾销,不必再牵扯上因果。” 胡三娘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站立不稳,呼吸困难。 沈檀……她的沈檀…… 她以为他对她始终有情,而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不必再有因果。 噗—— 魂体本无血脉,可偏偏她竟是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她的眼眶微红,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千年炼狱之苦,她不想他受的。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受万年之苦,也不想他忘了她,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可胡三娘知道,没有如果。陈斌的眼神中对她没有爱意,那不是沈檀看她的眼神。她分的出来。 见她不再自说自话,也不再胡搅蛮缠,陈斌脸色好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下来,“我送你去地府吧。人间毕竟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胡三娘噗嗤一笑。陈斌看着她,只觉得这笑无比怪异。 胡三娘又叹了一声,“你说得对。你不是他,不是我的檀郎。我的檀郎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是我……是我害了他。我罪该万死。” 她闭上眼,泪水扑簌簌往下落。再放开眼,目光清明,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檀郎已经不在了,我去往地府又有什么用?你说的对。前世今生,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所以,即便有轮回。即便我轮回转世后再遇上你。你也不是檀郎,而我也不再是胡三娘。” 胡三娘嗤嗤笑着,“情障?执念?一千多年了。我确实堪不破,也不想勘破。”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朝画卷走去,重新入了画中。然而没了天机镜的美人画即便还残留着能量,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胡三娘要的并不是回到那个世界,去见那个世界的沈檀。她已经存了死志。 瞬间,画卷自燃,一秒钟,便只剩下了一片灰烬。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手段,胡三娘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们有出手相救的机会。 陈斌看着地上的灰烬发呆。 陈青云并不在意胡三娘的生死,死了反而消了他的心头之气,可他顾念儿子,忍不住开口安慰,“人各有志。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斌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抓住陈青云的手,“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青云轻笑,“傻孩子,你回来就……” 好字没有说出口,陈斌趁其不备,一招制敌,陈青云后脖颈贴着一张符,他已经不能动弹。 “爸,对不起。” 陈斌将陈青云放到床上,陆北池很是讶异,“你要做什么?” 陈斌没说话,倒是陆南石开口解释了,“他想用自己的生气补全陈叔叔流失的寿数。七星灯未灭,还来得及。等到七星灯全灭,尘埃落定。就算他想过自己的寿元给陈叔叔也难了。这是逆天。” 陈青云更急了,他想阻止陈斌,却动不了身,开不了口,而以眼神示意,陈斌压根不理会,只能干着急。 就在陈斌准备动手的时候,陆南石拦住了他,顺手将陈青云脖子后的符篆撕了。 陈青云逃脱桎梏,怒目瞪着陈斌,气恼之下,一巴掌挥了过去,“胡闹!” 陈斌被扇得一个踉跄,狐疑看向陆南石。 这人怎么回事! 陆南石将一个瓷瓶扔过去,陈斌顺手接住,看向陆南石的眼光更疑惑了。 “培元丹。你爸的寿数少了是因为生气流失。这丹药是用灵犀玉鼎炼制的,固本培元,可以把之前流失的生气慢慢补回来。一天一粒。瓶子里刚好十粒,吃完恰好能补全。” 陈斌目瞪口呆。忒妈的,这简直是神器!早知道有这样的东西,他又何必偷袭他爸呢?摸着疼痛的左脸,陈斌郁闷,这一巴掌简直白挨了。 但基本的教养还在,陈斌上前,“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南石!” “陆道友,大恩不言谢。我记在心里了。往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凡你开口,只要我办得到,一定不会推辞。” 陈青云也是这个意思,“陆道友有事尽管吩咐。” 这便等于是得了陈家现任家主和下任家主的承诺。要是换了别人,恐怕要高兴疯了,陆南石却兴趣缺缺,摇着头说:“我没有什么事,你们客气了。” 进入画中,一方面是为了救陈斌,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陆南石拿出天机镜,“美人画是陈家的东西,这东西是在美人画里面找到的,按理说也该归陈家所有。只是……” 话未说完,天机镜仿佛能听懂陆南石的意思,开始不高兴了,扒着陆南石的手不放,拼命往他怀里钻,生怕别人拿了它去或是主人又把它送了人。 陈青云忙道:“这是凭陆道友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自然是陆道友的。何况,这小东西看样子已经认了陆道友为主。” 陆南石也不推辞,点头谢过。他这么说,本来也只是想要陈家的一句话,而不是想将天机镜送出去。 天机镜察觉到主人的态度,欢喜起来,只觉得陈青云很有眼色,也不计较他说它是小东西的事了。 回了房,陆南石戳了戳天机镜,“你之前是在长春弟子的手里吧?” 天机镜嗡嗡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陆南石又问:“那你知道,那两个人口里说的长春为神君守墓,守的是谁的墓,墓在哪里吗?” 天机镜懵懵懂懂。 陆南石一叹,很显然,天机镜有灵,但灵识智商不高,情商也不高。跟个小孩子一样。而且又是一两千年前的事,陆南石倒也没指望它真能说出什么。 随手将它丢进介子空间,陆南石上床入睡。 画中过了两三个月,外面却不过一天。如今正是午夜。 天机镜知道自己被主人嫌弃了,嘤嘤哭起来,可陆南石理都不理。为了避免主人更嫌弃它,直接把它丢了,只能安静下来。 次日。被耽搁了行程的陆南石和陆北池终于回到燕京。正好赶上明华大学开学报道。陆南石此时才知道,他又一次在学校出名了。只是这个名声似乎并不怎么好。 “诶,听说了吗?上学期的一等奖学金发下来了,每个院系五个名额,每人八千,你说陆南石都那么有钱了,陆家上千亿的身家,还跟我们来争这八千的奖学金干嘛!” “陆南石得了奖学金?” “当然啊!他是年纪第三!” “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呀!就他那到课率。上学期一共四个月,他怕是三个月都在拍戏。我们的成绩都是按平时分和考试分综合算的。这缺课缺的,还能得年级第三,你说猫腻不猫腻!” “就是不算平时分,光考试分也不能吧。他课都没怎么上呢。你还真信世上有这样的天才,都不用老师教的,自学就能把别人都比下去。当我们明华大学是什么!又不是野鸡大学,即便是高考状元,我们学校的高考状元还少吗?要说学霸,能进明华大学的,谁不是学霸!” “我也觉得。而且,听说有两个学生家庭条件不太好,成绩也不错的,就差了那么一点。如果没有陆南石,这八千奖学金就是他们的了。” …… 将前面挤在一堆自以为很小声的“窃窃私语”尽收耳底,陆南石面色一沉,满头黑线! 苏恒直接吼了出来:“马勒戈壁的!又是哪个在造谣生事!” 章节目录 第69章 魑魅(1) 这一嗓子惊动了所有人, 大家纷纷侧目。说闲话的瞬间闭了嘴, 毕竟背后说人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总是会心虚的。 唯有一个, 气势不减, 反而更嚣张了, 直愣愣瞪着陆南石:“神气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 陆南石看向她, 是个女生,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却也可称清秀。但从她那副嘴脸看,可说眼高于顶, 目空一切。 有人拉了她一把,小声提醒:“那可是陆家。你说话小心点。” 女生一嗤, “陆家怎么了?陆家还能一手遮天了!敢做就别怕人说啊!” 陆南石一头雾水,啧,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背地里说人坏话吧?怎么感觉对他很大的怨气呢? 陆南石看向苏恒, 苏恒也是一脸懵逼, 还是身后的路铮咳嗽了一声, “她叫孟依依, 许家朗的女朋友。” 苏恒大为惊讶, “不是我们学校的?” 一个月前三人考试后聚餐那会儿,路铮提过,许家朗的女朋友是富家女, 隔壁学校的。路铮嘴角微抽, “不是那个!这个是我们学校的!” 哈? 那个?这个? 苏恒和陆南石呆愣。路铮又说:“听说前面那个家里知道了不同意, 闹了一场分手了。” 苏恒陆南石:…… “这个孟依依也是富家女。许家朗现在好像和富家女杠上了。”路铮一叹,只觉得一言难尽,若说之前对许家朗还有点同情怜悯,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不耻了。 陆南石看向孟依依,瞧见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恍然明白过来,“我记得许家朗刚好是年级第六,完美错过前五的奖学金。所以,你这是为他打抱不平吗?” 被人戳穿了心思,孟依依恼羞成怒,“你……你胡说什么!许家朗有才有貌,就算他家里条件不好,也完全能靠自己出头。年前他不过打了十来天工,就赚了一万多,谁稀罕那八千块!” 苏恒嗤笑,说话很不客气,“我倒是很好奇,现在毕业生的工作都不好找,更何况是在校兼职。什么工作这么好,十来天就赚一万多,说出来也好让大家都知道。” 这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也觉得好奇,“是啊是啊!这什么工作?” 孟依依面色一变,难道要她说,工作是她安排的,钱也是她搞得鬼,就是为了帮助许家朗? “我……我……陆南石,你别岔开话题,现在说的是你呢!你们陆家是厉害,可别人怕你们陆家,我可不怕。我们孟家可不是秦家。想要对付孟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自己话语中出了纰漏,圆不过来,就把事又往陆南石身上扯?这招可真不怎么聪明。 陆南石已经断定,今天这是场闹剧。他可不耐烦和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扯皮,瞄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半个字也没说。 这样的轻蔑和无视越发激怒了孟依依,咬牙切齿,狠狠跺了跺脚。 另一边,路铮倒是说起她来,“孟依依一直喜欢许家朗,从上学期军训那会儿就喜欢上了,这是几乎全学校大半人都知道的事。不过那时许家朗不喜欢她,甚至于对借用感情攀附权贵是不屑的。因此更加不喜欢孟依依的纠缠。但是从……” 陆南石心下了然,“经历了我的事情之后?” 路铮点头,“对。那之后他就有点不对劲了。没多久就泡到了隔壁学校的吴静雯。我曾经劝过他一次。他没理会我,还说什么,之前是他蠢,现在他想通了,现在这个社会,钱权才是硬道理。凭真本事?就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就算能力再强,凭真本事出头要多久?” 陆南石轻笑,“巴结上一个富家女,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更何况,富家女中不乏样样能干不输男子的巾帼,却也不缺被保护的太好,单纯天真恋爱大过天的蠢材。这些人就是他的目标。他脑子灵活,智商本就不低,还长了一副好相貌。只要肯用心,骗骗这些小姑娘轻而易举。” 路铮耸肩。 苏恒却是不解,“不对啊!吴家虽然家境不错,但比我们家还差上一些。孟依依可不一样。孟家至少现在还是全国首富。孟依依虽然不是孟成义的亲女儿,却是他亲侄女。孟成礼在孟氏也是掌实权的。怎么看,孟依依的分量也比吴静雯高吧?放着本来就在追他的孟依依不要,去攀附吴静雯?” 陆南石眼珠转了转,“要不怎么说许家朗聪明呢!” 路铮一愣,瞬间也明白了缘由。唯有苏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为什么,你们倒是说啊!打的什么哑谜!” 路铮轻轻踹了他一脚,“你还真够笨的!这都看不出来。孟家是什么人家。要不然你以为孟依依凭什么说,别人怕陆家,她不怕?可是这样的人家,你们以为他们会放任自家的好孩子跟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还一门心思往权贵堆里挤的许家朗吗?” “许家朗只要一天不答应,就是孟依依自己上赶着倒贴,跟许家朗没关系。孟家就是不高兴,也只能怪自家姑娘。或许也会觉得是孟依依小孩子心性,随她闹,闹过这一阵也就好了。可一旦两人真在一眼,许家朗还把孟依依的心篡得死死的。孟家会怎么样?” “吴静雯不一样。吴家的家世,对于孟家陆家来说可能不太够看。但对于许家朗来说,完全够用了。而且,就算吴家不满意也没办法下狠劲对付许家朗。因为现今社会,信息发达。就是陆家孟家也只可能控制一部分舆论,无法全部掌控。更别说吴家。许家朗不用担心自己被清算。更何况……” 陆南石接口,“更何况他一边和吴静雯在一起,另一边还吊着一个孟依依。孟依依不会让吴家有机会这么对付自己的心上人的。” 路铮摊手,龇了龇牙,不得不说,这招可真够心机的。他一拍大腿,“所以啊,我就说,许家朗和吴静雯分手后,孟依依明显高兴地不得了,天天往许家朗身边凑,人人都说他们在一起了。但每次许家朗都说没有。玩得高明啊!” 对于这位已经不住宿舍的舍友,三人不免有些胆寒。这手段,着实……可怕! 本以为是许家朗和女人间的官司,事不关己,三人也没多在意。可没想到不过两天,当日孟依依等人的话就传得全网皆是,还添油加醋。 “呵呵,搞笑吧!一个学期全程拍戏,还能考年纪前三?陆家为了维持陆南石的这个学霸人设也是很用心了。” “我记得当初因为南石慈善基金,媒体还大吹了一波陆家。现在呢?身价上千亿的太子爷和人贫困学生争八千块的奖学金,好意思?” “说实话,我是陆南石的校友,还是同系的。之前本来以为他得到奖学金之后会拿出来的。谁晓得并没有……” “之前那些粉丝还到处喊陆爸爸,说陆爸爸酷炫狂霸拽,直接天凉王破,哦,不,秦破的。就问你们,这样的势力,你们不觉得害怕吗?一不高兴让你破产。果然,这是个资本家的世界。” “你们猜,陆南石这个年级第三是怎么来的,有多少水分?” …… 陆致气得跳脚。以往他自己的花边新闻满天飞,说得更难听的都有,却半点没在意过。可现在不一样。人家说的不是他,是他儿子!这就不能忍! 陆南石却是气定神闲,默默掏出手机发声明。 陆南石V:①是我理解错误,还是你们理解错误?奖学金=助学金?助学金是针对贫困生设立,奖学金难道不应该是无关家庭,只看成绩的吗?所以,家庭条件好的,不论成绩好坏,都没资格争取奖学金了? ②关于考勤与平时分的问题。我离校拍戏是经过校领导批准,拿到许可的。因此不算缺勤,不扣分。有正当理由,特殊原因,经过年纪,院系,校方三层许可批假,不以缺勤论处。这是校方规定,并非是我个人特权。 ③关于我不在学校,为什么还能拿年纪第三的问题。感谢各位同学给我复印誊写的各科笔迹。以及,你们似乎忘了,这世上还有教学视频一说。 ④如果还有对我的考试成绩有疑问,觉得我是作弊的。欢迎查看学校考试期间的监控。 ⑤关于秦家,那是正常商业竞争。陆家并未使用任何非正当手段。如果有,欢迎举报。 ⑥呵呵。 “卧槽!太子爷真身上阵撕?” “你他妈这是撕?这是澄清好吗?” “我就觉得之前那一波黑很奇怪,无语了都。这是奖学金,不是助学金,扯什么贫困学生?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可问题是奖学金不是颁发给成绩优异者的吗?合着人家家境不好,成绩好的就得让位?有本事让他自己凭成绩拿啊!” “+1。这简直是他妈的日了狗。身价千亿怎么了?身价千亿,这八千既不是他偷的,也不是他抢的。怎么就不能拿了?” “越来越看不懂现在有些人的想法。道德绑架真是够了。这和说人家有钱,每到国家哪个地方出现什么情况,就专盯着看别人捐了多少的有什么区别?捐是情分,不捐是本分。” “还有阴阳怪气说陆南石一直在拍戏,不可能考试考出高分的。你倒是拿出证据啊!屁证据没有,全靠臆想。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我家小哥哥就是拍戏也带着课本的。没看探班直播的时候,小哥哥还在看书复习吗?而且明华大学每间教室都有监控,有本事你们去查啊!” “有些人就是自己不努力,没本事,就觉得别人也没本事。这个世界不缺学霸和天才,并不是你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一定做不到。” “最后一点呵呵两个字,感受到了太子爷的王之蔑视!” …… 孟家。 孟成礼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没事买水军去攻击陆南石干什么?他招你惹你了?” 孟依依脾气暴涨,“他没招我,也没惹我,但他欺负许家朗,我就不高兴。” 孟成礼大怒,“许家朗,许家朗,又是许家朗!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手段!” 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察觉到父亲的恼意,孟依依站起来,“我告诉你,你不许对付他,否则,我和你没完!” 孟成礼被噎得半死,却还真被吓住了。没办法,谁让这是他女儿呢!孟依依什么脾气,什么性子,没人比他这个当父亲的更清楚。他要真把许家朗怎么样了,孟依依绝对会跟他反目,这事孟依依做得出来! 他只能先把这事按下,说:“收拾一下,跟我去趟陆家,去道个歉!” 孟依依瞪眼,“我不去!凭什么让我道歉!我又没做错!” 哼了一声,跺脚,直接上楼,房门摔得砰砰响。 孟成礼气得肝疼。管家上前规劝,“小姐年纪还小,不懂事。先生别生气,慢慢来。” 孟成礼揉着额角,满是心累,“她妈去的早,我工作多,事情忙,总觉得愧对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宠着,生怕她不如意。可现在…… 谁知道偏就宠出了她现在这样的性子!怪得了谁!我自己自作自受!儿女都是债,我忍了!可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可不能让一个居心叵测的穷儿子毁了她!许家朗那边,别自作主张动什么手脚,但一定给我盯紧了!” 不是他不想动手脚,而是投鼠忌器啊! 管家应了,孟成礼一叹,“至于陆家……” “小孩子家闹得小把戏,陆家不见得抓着不放。何况,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孟成礼一嗤,“自从去年八月,陆致把亲儿子给找回来后,这一出出一件件,你看不出来啊!别的都好说,但凡牵扯到他那宝贝儿子,信不信他能为一句话跟你翻脸? 应嘉,张家,秦家都是前车之鉴。哦,还有沈家那边。不过是帮着姚姗姗去了陆南石身边,陆致连他老婆二哥的脸面都不给。下手那叫一个狠。” 管家不以为然,“可先生出自孟家,孟家可不是秦家张家能比的。” “他们自然不能比。陆氏别人怕,我们可不怕。但陆致要是疯起来,能让你一个头两个大。为这么点事闹僵不值得。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依依的错。” “可是小姐……” 孟依依可不会去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孟成义觉得头更痛了,“算了算了!我找个机会去一趟吧!” ******* 陆家。 陆南石看到一堆赔礼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声明发出去也就算了。其实那些话他一点都不在意。要不是是看越说越不像话,怕被有心人拿来在陆氏和陆致身上做文章,他连声明都懒得发。 不过看到孟成礼道歉的诚恳态度和为女儿操碎的一颗心,陆南石到底提醒了一句,“孟叔叔,算我多嘴说一句。我跟许家朗以前是一个宿舍的,也帮过他不少。但后来拿着我和我爸的那些照片卖给别人来抹黑我的就是他。” 孟成礼瞳孔一缩,他妈的!这么陷害帮过自己的人,恩将仇报,呵呵,果然不是好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 孟成礼走后,陆南石接到了金导的电话。金导就是《荒野求生》节目的总导演。只是这次找他却不是因为节目的事,而是求他帮忙。 二人来到一处别墅区,金导说着原委,“我母亲信佛,我有时候也会跟着信一些。所以当初你在节目组给我的那张符我一直没丢,随身带着。” 其实这话有很多水分。准确来说,金导其实无所谓信不信佛,只是习惯了附和家里的老太太而已。老太太看过符说是好东西,让他天天带着,他也就天天带着了。从没觉得陆南石真会点什么,那符又真能有什么用。 然而…… “我表侄子前阵子病了,一直不见好,情况反而越来越差。我前两天去看他,接近他的时候就觉得胸口发烫,但就那么一下,我这人大老粗,也没在意。 回来脱了衣服才发现,胸前口袋里的符纸变成了灰。我们家老太太说我表侄子怕不是病,而是撞邪了。我也不认识别的懂这方面的人,想着符是你给的,只好请你来看看。” 陆南石了然,二人继续往前,来到吴家门口。 吴太太开了门,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了进去,又是招呼佣人端茶,又是递上新鲜的瓜果。 陆南石:“不必了,正事要紧。带我去看看你儿子吧。” 吴太太求之不得,把两人带进了卧房。房间内还有一个看起来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子在。 见了吴太太,女孩子站起来,“妈!” 等看到陆南石,眉头皱了,“表叔,你说找个人来给哥哥驱邪,不会就是他吧?” “就是他。之前那张符纸的事你们也知道了。符纸就是他给我的。” 女孩子一嗤,“什么嘛!表叔别让他给骗了!你看他才多大,和我差不多。能有多少本事,别是学了点皮毛,就当自己是大师了!” 对于陆南石的本事,金导还真不知道。但这说话的语气就不对了,毕竟是他们求着人办事,而不是人家上赶着来啊。 吴太太瞪眼,“静雯,不能对客人无礼!你的教养呢!” 静雯?偏偏还姓吴? 吴静雯? 陆南石讶然,不会这么巧吧? 然而,事情就是有这么巧,吴静雯拉着吴太太说:“妈,我不是不礼貌。只是我信不过他。床上躺着的是我亲哥,你亲儿子。你能安心把他的命随便交出去吗?再说,你不知道,我可知道。就他对付许家朗的手段,那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人。” 本还以为女儿是使小性子,谁知又是为的许家朗。吴太太气急,“不许再说这个人!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你爸真能把你从这个家赶出去!” 吴静雯不服,偏畏惧父亲的威吓,只能瞪着陆南石一眼,咬牙切齿。 陆南石挑了挑眉,没有不悦,反而有些好奇,许家朗到底说了些什么,让两个女孩子对他产生这么大的怨恨。呵。 “陆大师,静雯小孩子家不懂事,我替她给你赔罪。”暗地里推了吴静雯一把,吴静雯只能压下满心不忿,不甘不愿地说:“对不起。” 陆南石挥手,“先看看病人吧!” 床上的人二十多岁,本该是正青春有为的年纪,从床头的照片也可看出,是个俊朗不凡的人物,而且西装照的背景该是在办公室,精英范十足。 可现在的他瘦的厉害,下颌线分明,眼眶凹陷,眼下乌青一片。抿紧嘴,皱着眉,仿佛在梦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大师,你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陆南石皱眉,还没开口,客厅门开了。外头的声音传进来。 “宫本大师,你里面请。” 吴太太大感惊讶,走出去才发现是丈夫领着一位年长者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似乎是年长者的后辈。 “文耀,你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从霓虹国来的大师,快来见过大师。大师,这是我太太。” 宫本大师端着架子,只点了点头,倒是他身后的年轻人礼貌叫了句:“吴太太!” 吴文耀十分高兴,“云玲,宫本大师在霓虹是很有名的,恰好这次来我国有事。我也是拖了很多关系才求到他。我们儿子有救了。他有救了。” 吴太太却很尴尬,瞧了瞧陆南石,“这……这……”她凑到吴文石耳边,“我让表哥请了当初给他护身符的大师过来,你忘了?” 吴文耀一震,这事他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巧偏就凑在了今天啊! 对于陆南石,说实话吴文耀并不觉得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及有多大的本事,当初答应也不过是对这方面不了解,两眼一抹黑,想着请来看看,死马当作活马医。可谁能想到,他多方打听,竟真让他托关系找来了真正的大师? 可陆南石…… 如果只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好声好气请出去,可偏偏对方还是陆家的大少爷。 “陆……陆大师……”吴文耀犯了难。 话还没出口,宫本一哼,“既然吴君家里已请了人,也就不必我出手了。小野,我们走。” 吴文耀面色一白,慌忙拦住宫本,“不!宫本大师,不是这样的。我……宫本大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留下,救我儿子一命。我儿子还年轻,他才二十四岁。可他很能干,在公司帮了我不少,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没人不夸他。大师,你救救他!救救他吧!” 玄门规矩,一事不烦二主。除非都是自家人。而眼下显然不可能。即便陆南石愿意,宫本也不会愿意。可以说,有陆南石无宫本,有宫本无陆南石。而吴文耀虽没明说,可态度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陆南石站出来,“宫本先生是阴阳师?可是出自霓虹排名第一的宫本世家?” 宫本挑眉,“本君宫本久。” 在成为特调局外编之后,论坛有许多科普资料,陆南石为了增长见识大多都看过。宫本久是宫本世家嫡支,现任宫本家主的侄子,四十岁,霓虹阴阳师界排名前五的人物。 对比起来,不论是年纪,身世,名头,底蕴都要比陆南石强的多。 陆南石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久仰宫本世家的威名。宫本大师误会了,我不过是来看望朋友,并非请来的道友。” 这话可算是为吴家解了围。 吴文耀和吴太太都松了口气,吴文耀点头哈腰捧着宫本,吴太太亲自把陆南石送了出去,将一张支票递到陆南石手心,“真是不好意思,对不住。” 陆南石本不想收,吴太太一再塞过来,只能接了。吴太太这才放下心。如今圈子里可是谁都知道,陆南石是陆致的宝贝疙瘩。陆家惹谁都不能惹陆南石。 金导神色很不好看,“对不住。我表弟这事办得太不地道。” 陆南石轻笑,“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知道他会另请高明。” 金导面露担忧,“那个宫本什么来头,我表侄子他……” “一只魑魅而已。宫本家如果不是浪得虚名,自然手到擒来。你表侄子七天内必能恢复,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话,金导心头大石放下来的同时对陆南石更是歉意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 陆南石扬了扬手里的支票,“真不用这样,我什么都没干,白得了一百万。” 内地使用支票的少,但不是没有。给卡要密码,转账要账号,那种情况下,吴太太都不好操作,支票是最省事的。 金导犹豫道:“真不生气?不觉得他们看不起人?” 毕竟听陆南石的口气,“一只魑魅而已”,可见他是胸有成竹的。而且金导想起当初那只所谓的野猪。后来他曾听人说,那不是野猪,是一只彘。 陆南石摇头,“一个是出生世家名声在外的大师,一个是年仅十八还在上学的小伙子。不存在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在这种对比之下,几乎谁都会选宫本。就好比我有一个项目,两个人前来应聘,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小伙。是我,我也会选前辈。” “当然可能有个别人会选择给小伙一个机会,但那必须是小伙身上有足够的闪光点,而且项目不急切,资金也足够充裕,耗得起。但是吴家不一样。这不是一个项目,这是他们儿子的性命。他们不能赌,也赌不起。人之常情罢了。” 所以,陆南石不觉得冒犯,也更不存在生气。 这点度量,他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魑魅(2) 回去后, 陆南石直接将手里的一百万转给了慈善基金。 这一百万他受之有愧, 但收了, 吴家才会安心, 如果不收, 吴家怕是会以为他抓着这事不放了。一百万对于吴家来说, 并不算什么大事。如今以吴家的名义交给慈善基金做善事, 所积的功德也会归于吴家。吴家不亏。 这天过后,陆南石便没有再管这件事。刘江来过两趟,询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陆南石推拒了。要读书,要拍戏, 还时不时会有一些鬼神之事,这半年, 他的时间排得太紧,而为了三方都不落下,确实非常累。所以, 他想休息一阵子。 再次回归校园, 生活安宁, 节奏平缓。之前由于孟依依引起的一系列流言, 也随着陆南石的微博声明逐渐散去。 七天后, 陆南石在校门口又看了一出闹剧。 还是以前秦勉摆花瓣蜡烛表白乐萱的地方,当初上演的是富二代追求白富美校花,现在上演的是两女争一男。 吴静雯拽着许家朗, “分手?什么分手!我不答应!家朗, 我这阵子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哥哥病了, 他病得很厉害。我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只顾着和我约会。所以才冷落了你。我哥对我很好。我……” 许家朗一副十分痛心的模样,“雯雯,你也说了那是你亲哥,他从小就疼你。他……总之,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你难做。” 陆南石眉头一挑,以退为进? 果然,听到这话,吴静雯更着急了,“不!我知道我哥哥之前或许跟你说过一些很难听的话,你别在意。我喜欢你。我一直很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我不要分手!” 孟依依一把推开她,“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许家朗都说分手了,你还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吴静雯咬牙,“我不要脸?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明知道许家朗有女朋友,还跟在他身边上蹿下跳,怎么,上赶着当小三啊!” 孟依依气得满面通红。吴静雯越发不依不饶,拉着许家朗质问,“你说!现在你们学校全在说你和她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许家朗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却仍旧好脾气的解释,“我没有和孟依依在一起。依依,你也回去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吴静雯得意了,可笑容还没完全爬到脸上,许家朗又说:“静雯,我们是真的不合适。我不想你为了我和家里反目。对不起,算是我对不住你。” 说完,鞠躬道歉,转身就走。 留下吴静雯和孟依依面面相觑,相看两相厌。恨恨跺了跺脚,朝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去。 陆南石大感疑惑:“闹成这样了,校方不管吗?” 苏恒耸肩,“都成年了,大学生,男欢女爱很正常的事,怎么管?校方倒是找许家朗谈过一次话。但许家朗认错态度良好。处处透出自己的不得已。 吴静雯这边吧,他说的很清楚,已经分手。孟依依这边呢,他也说的很清楚,他不喜欢孟依依。校方还能强硬地把所有过错按他头上?” 眼珠儿一转,饶有兴致地又说:“何况……也是邪门。许家朗前几天买了张彩票,中了十几万。他留了几万,另外十万全捐给了学校,说是用作现在系图书馆的建设。校方劝他自己收着。毕竟他还没毕业,正是用钱的时候。 许家朗说这虽然不是什么不义之财,但来的太容易。不是可取之道。他本来只是买一张玩玩,没想到中了。怕自己会沉迷于这种不需要付出来钱还快的方式,不如散出去。也是给自己一种警醒。 人生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脚踏实地的。捐给学校,也算是他做学生的一份心意。他执意这么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校方还能怎么着!当时因着他这些话,还有两个领导直接拍手给他叫好,说他有心呢!” 陆南石很难得的翻了个白眼,算是重新认识许家朗了。 苏恒一嗤,“捐个十万雄气什么!整个图书馆的新建,还都是你家出资呢!不过是你不想宣扬。要不然哪里还有他许家朗的事!他这话偏偏是在大办公厅说的,好多教授主任都在。刚捐了钱还没一天,全校都知道了。” 叹了一声,接着说:“这还不算完!他现在一副沉迷学习,不想和人谈恋爱的模样。没事就往图书馆钻。还十分热情十分好心地帮助别的同学。看到有一起学习的人哪里不会,他就会上前讲解,而且讲解的特别认真,特别详细。” “所以,现在许家朗在学校可以说是毁誉参半,不屑他的有,但也有不少觉得他很无辜,为人特别好的!他们还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推举许家朗当了组长。尤其还推荐他去竞选学生会主席。呵呵,学生会一年一选。这才过了半年,时间还没到呢!选个屁啊选!” 陆南石无语摇头。这心机,还真不是一般人耍得来的。 他望着许家朗离去的方向,如果刚才他没有看错,许家朗最近的转变很有问题。他身上有魑魅的痕迹,和吴静雯哥哥身上魑魅的味道十分相似。 心念转了转,暂且按下不表,同苏恒说:“走吧!下午还有课,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另一边,一出明华大学没多久,吴静雯便被抓上了车。 “大……大哥?你不是在家里休养吗?” 吴明旭嘴角冷笑,“以为我刚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管不了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吴静雯有些怕他,却又觉得很不服气,“大哥,我已经成年了!我不过就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是小孩子!” 吴明旭闭目养神,权当没听见。吴静雯越发气闷,可任凭她怎么说,吴明旭始终岿然不动。到了吴家,一把将她揪下车扔进房里,把门锁上。 “从今天开始,事情没解决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教授的课程我会请人帮你录制视频,复印笔记。你可以在家自学。人家可以自己学,你也可以。就算你做不来也没关系,大不了休学一年。” 吴静雯急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这是软禁!是禁锢他人人身自由!我可以去告你!” 吴明旭无动于衷,“你去啊!” 吴静雯自然知道,告没用。她只能寄希望于父母,“爸,妈!大哥他欺负我!你们帮帮我!妈!” 吴太太有些不忍心,“明旭,雯雯……这样不好吧。我在家看着她就行了,没必要……” 吴明旭一嗤,“妈,今天不就是让你看着她吗?结果呢?许家朗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难道想看着雯雯被他毁了?” 吴太太一噎。 吴明旭对着紧闭的房门说:“吴静雯,你给我听着。如果你不是吴家的女儿,不是我妹妹,我们才懒得管你。但你既然生在吴家,享受了吴家给你的优渥条件,吴家不强求你要承担什么责任,但却不能给吴家添乱抹黑。” “你如果铁了心要和许家朗在一起,只管去!你自己也说,你成年了。既然成年了,吴家也没有养你的义务了。钱,卡,你拥有的所有东西,吴家全部收回来。学费,生活费,你自己去赚。吴家你也不必再回了!” 吴静雯被这话吓了一跳,吴太太也是,扯了扯吴明旭,“那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呢!” 吴明旭冷笑,“妈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在鬼门关走这一遭!” 吴静雯大叫,“宫本大师都说了,那是一只魑魅搞得鬼,那不是人,和许家朗有什么关系!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把什么都算在他头上!许家朗是人,又不是魑魅!你有什么证据说他跟这件事有关!” 吴明旭眸光闪烁,他是没有证据。许家朗也确实是人,不是怪物。但他刚给了许家朗好看,转头就中了招。偏偏那天临走前,许家朗看他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恨不得他去死的目光! 虽然毫无根据,但他就是认定了这事和许家朗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牵扯到魑魅,单凭许家朗,吴明旭自认还真不必用这种手段,大不了听之任之,断了吴静雯所有财路,经济控制。凭许家朗的用心,时间一长,吴静雯没了利用价值,怎么可能还会这么上心?到时候吴静雯自然能认清许家朗的真面目。 可如今有一只魑魅在。他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他眸中厉光一闪,转头警醒吴太太,“妈别觉得我狠心。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舍不得,只管依着雯雯。我不过是个哥哥,你们才是父母。你们都觉得没什么了,我也不必多此一举。还有这家业,吴家是你们打拼下来的。怎么用,给谁用,你们说了算,我没资格管。但……” 他嘴角一勾,“我管不了这些,却能管得住我自己。你们要真这么做,行。我马上收拾行李出国。我有手有脚,有头有脑,还怕给自己挣不来一份家业?吴家的财产,你们爱给她当嫁妆送了人,随便!” 吴太太吓了一跳,她很清楚,吴明旭是在米国读的书,还没毕业就已经收到了好几家金融公司的offer,要不是她和老公想儿子回来继承家业,一天几通电话的打,吴明旭还真懒得回来。如果真惹火了他,他一出国,可就归期无望了。 “妈就是说说,随便说说而已!吴家的家业当然都是你的,怎么可能给了别人!雯雯被我们宠坏了,好好治治她也好。那个许家朗……” 吴太太咬牙切齿,都是这个许家朗惹出来的! 女儿重要,儿子也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吴太太自然不觉得自己儿子女儿有错,便将所有怨气撒在许家朗身上。这该死的搅家精! 见此,吴明旭满意了,面色缓和下来。他知道吴太太心软,耳根子更软。他这边手段强硬,可若是转头就被自家老妈给卖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那就好。妈,我刚好,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吴明旭立刻给宫本打了电话,“大师,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你放心,吴家知道好歹。该给的报酬,吴家一分也不会少。大师如果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辛苦大师了。” ******** 出租房。 许家朗坐在床上,对着一面镜子发呆,现实中,整个房间只有他。而镜子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团黑气。黑气体积很庞大,没有身体,却有五官。黑洞洞地一团中心两只眼睛一张嘴,看起来更加可怖。 “你不是说了会帮我吗?” 黑气围着许家朗周身转悠,“我没有帮你吗?没有我,你能中奖?” 许家朗篡权,“不过十几万!” 不过十几万?黑气不怒反笑,他就喜欢这样的人类,喜欢一步步勾着他们,让他们陷入深渊。一出手就给个一等奖不是问题,但慢慢来对他的好处更大。 黑气吸了吸鼻子,嘴巴吧唧了一下,享受着这人心贪婪的美味。 “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你无权无势,突然拥有几百万的钱财,你守得住吗?” 许家朗一凝,突然明白了黑气的意思。 黑气又说:“别急。你想一飞冲天,很容易。你身边不是有两个女孩子,全都出身权贵吗?” 许家朗眉头一皱,“孟家……孟家不好惹。吴家……吴静雯被关起来了,出不来。” 黑气一嗤,“今天吴静雯出来找你,你为什么推开她?” 许家朗也有些懊悔了,“不这样,怎么显得我无辜,怎么让她对我死心塌地。” 一咬牙,他说:“你再帮我一次,帮我把静雯弄出来!” “不能!吴家找了大师,上次若不是我机灵,攻击吴明旭的只是我的分身,恐怕我现在已经被抓了。” 不仅是机灵,还有先见之明,一直藏得深。否则,即便上次逃了,那些人顺藤摸瓜也能找到他。为今之计,只能多吃一点,增长自己的能力。至少,他要维持住真身! 黑气眸光一闪,“没关系,你还有孟依依。” 许家朗摇头,“可是……” “你担心孟家?孟家又怎么样?孟成礼疼爱女儿。只要孟依依认准了你,处处护着你,孟成礼投鼠忌器,能把你如何?何况,如果他女儿已经是你的人,肚子里还有着你的孩子呢?” 许家朗睁大了眼睛,一点点陷入黑气的话里。如果孟依依有了他的孩子,孟依依离不开他,为了女儿,为了外孙,孟成礼是不是就会接受他? 孟家……比吴家还高几个台阶的孟家啊! 许家朗双眼放光,越想越高兴。 黑气嘴角一勾,飘在许家朗耳边,“去吧,有我在。我会让你得偿所愿!” 许家朗静静坐在镜子前,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无一不是自己成为孟家女婿后的风光。面上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容。等他回过神来,黑气已经不知所踪,而他的手心躺着一枚药丸。 许家朗愣了愣,转而攒紧了药丸,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 小区公园的长椅上。 陆南石和苏恒并排而坐,从这个位子一抬头就能看见许家朗出租屋的窗户。 在跟着陆南石见识了几场超自然事件之后,苏恒最初的恐惧慌乱已经少了很多,好奇心却是越来越强了。陆南石一直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也不建议他入玄门,却不吝啬经常教教他一些东西,偶尔也会带他长长见识。 比如,今天。 苏恒:“你说许家朗身边有东西,是什么?” “魑魅!” “那是什么玩意儿?” “《史记索隐》中有言:魑魅,人面兽身四足,好惑人。”陆南石嘴角一勾,“书中对魑魅的记载不全,魑魅的能力可远远不止于此。魑魅以人的恶念为食。贪嗔痴恨爱恶欲,魑魅都喜欢,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成为他的粮食。尤为喜欢贪婪与恐惧。” “为了吃得更饱更好。魑魅会专门找这类有恶念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诱惑他们,滋长他们的贪欲,欲望越大,越不满足,他越喜欢。关键是,魑魅还不容易被抓住。因为他们不但会隐形,还能藏匿在人的心里。” 苏恒听得浑身一抖,这还真是防不胜防。不过幸好,它们找的是本来就心怀恶念的人。他抬头看了看许家朗的窗户,灯光微弱,似乎没有开灯,而是点的蜡烛。 “我们不上去吗?” 陆南石摇头,“要上去,但不是现在。魑魅很狡猾,不会随便现形。不抓到魑魅,上去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 “等!” “等?” “对!等到许家朗的欲望达到极致的时候,魑魅自然会出来。他不会放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 出租屋。 许家朗亲手做了牛排,点燃蜡烛。还贴心地给孟依依倒了酒。孟依依欣喜若狂,一颗心砰砰直跳,简直快要蹦出来。 她就知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她一直对许家朗好,许家朗早晚会看到自己,明白自己的心。 “依依,我知道我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大家都觉得是你上赶着倒贴我,还是在拿热脸贴冷屁股。就连吴静雯也把我和她分手的事怪在你头上。对不起。” 听出他言语间的愧疚,孟依依忙说:“不,这跟你没有关系。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至于吴静雯,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才不在乎。” 恍然又想起许家朗和吴静雯的关系,见许家朗果然神色一暗,恐他不高兴,赶紧转了口,“那个,我不是说吴静雯不好。我……” “我知道。雯雯脾气是不太好。我理解。” 孟依依心头一松,可看他提及吴静雯时的称呼和语气,又很是酸涩,强忍住不高兴说:“那你和她……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许家朗一笑,“不会了!我和她已经成为过去。不可能了。” 孟依依大喜。 许家朗眼底眸光一闪,“依依,以前是我不好,辜负了你。我现在终于看清了,谁才是对我最好的人。依依,你能原谅我吗?” 这话的意思…… “你……许家朗,我当然可以原谅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可是你……你今天请我来,还准备这么充足,又是牛排,又是蜡烛。你……你不是说代吴静雯给我赔罪吗?” 赔罪可没必要牛排蜡烛,而且许家朗话里的意思……那意思……是她想多了吗? 孟依依心跳加速,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许家朗,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却又有些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她怕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对,今天请你来,是想代吴静雯向你道歉赔罪。” 孟依依眼神一暗,许家朗嘴角勾起,话锋一转,“但也是想和你说清楚。我和吴静雯已经彻底了断。我现在想要倾尽所有对其好的人是你。” 孟依依瞪大了眼睛。 “依依,我想清楚了。你……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大喜过望。孟依依连连点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高兴地就差手舞足蹈。第一步胜利,许家朗很是满意。这样一来,他们就只是正常男女朋友之间那点事了。 “你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吧!” 孟依依欢呼雀跃,忍不住灌了杯酒让自己冷静冷静,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可因为太开心,压根没注意到许家朗一直在给她添酒,一杯一杯又一杯。 她唯一看到的就是许家朗看向她的目光那么温柔,而不再是如以往一般的疏离中带着愧疚。许家朗还给她切牛排,切好喂给她吃。 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可没多久,她就开始头晕,眼花,浑身乏力。 “家朗!我……我不舒服。我不能喝了!” “那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许家朗心下窃喜,有些紧张,他把孟依依放到床上,颤着手去解她的衣服,孟依依迷迷蒙蒙间似有所觉,反射性一次次推开。许家朗心一横,下手不再有顾忌,粗暴地将她的衣服扯开。 突然的这一下,让孟依依恢复了些许神智,她大感惊讶,“家朗,你……你要干什么!” “依依!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吗?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吗?别怕,我会小心的。我会好好对你!” 孟依依哪还不懂是怎么回事,“别,家朗!我……我还没准备好。我……” 她是喜欢许家朗,可她才十八岁。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没有想过这么多。 然而,许家朗手上动作不停,“没关系,有我呢。” 衣服脱下,然后是裤子,当许家朗的手掌伸进来,抚摸着自己的肌肤,还不断在扯自己的内裤的时候,孟依依的慌乱与恐惧无以复加。 “家朗!许家朗!别!不要,不要!我害怕。许家朗!你不能这么做!” 她想推开他,可是身子绵软地一点力气都没有,许家朗的动作越发粗暴。 孟依依开始哭起来,但没有用。许家朗根本听不到她的诉求,他的耳边唯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再说,“快,就差一步了!成为孟家的女婿,你就能飞上枝头便凤凰,可以让当初看不起你的人纷纷跪在你的脚下对你摇尾乞怜!” 许家朗的眸子里绽放出闪亮的光,他的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是人上人,他马上就要成为人上人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魑魅(3) 一道金光闪过, 正中魑魅。那团黑气瞬间弹开。砰, 房门撞开, 陆南石冲进来, 手刀一劈, 许家朗晕厥过去。 孟依依满脸是泪, 浑浑噩噩, 神智不清,只依旧呢喃着“不要不要”,如同梦呓。见她衣衫凌乱,形象狼狈, 陆南石皱眉,一把快速扯过地上的外套将其裹起来。 被人坏了好事, 魑魅怒不可遏。到嘴边的“美食”就这么没了,他哪能善罢甘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镶嵌在黑气团里的眼睛化为血红之色,话音未落直接朝陆南石冲过来, 带起一阵狂风, 屋中摆设晃荡, 陶瓷玻璃等质地的用品同时爆裂。 苏恒一溜烟躲到陆南石身后。 陆南石哭笑不得, 还真是每回都怂得厉害, 偏每回都还十分积极地削尖了脑袋想往热闹堆里凑。他不慌不忙,从介子空间里取出天机镜甩过去。 天机镜悬浮在半空,镜面闪出一道强烈的金色光柱, 打在魑魅身上。魑魅惨叫一声, 飞跃出去, 落地变成一只怪兽。人的脑袋和脖子,如狮子般的身躯和四足,却是青色,且没有毛,皮肤坚硬。 “吼!” 一声怒吼响起,魑魅身形开始壮大,从普通柴犬的大小变成了巨型萨摩耶的体型。呼出的气体将屋内大部分东西全部掀飞。陆南石手持承影,挽了个剑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屏障,挡住了气流攻击。 天机镜再度出手,与魑魅缠斗在一起,然而每与天机镜撞击一下,魑魅的体型便大上一分。眼见已经长成了狮子,再这样下去,整个房子只怕都保不住了。陆南石瞳孔一缩,“回来!” 天机镜自然知道这是叫它,嗖一下飞回陆南石身边,安分地钻进怀里,不动弹了。哭唧唧,他发挥不出自己的力量,连只魑魅都打不过,被主人嫌弃了怎么办?安分,安分!一定要安分。不能让主人更嫌弃自己。不想再被随随便便送了人啊! 然而,对于他这点小心思,陆南石完全不知道,也根本无法感悟。许家朗租的房子是很普通的居民区,两室一厅,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如今的局面,若不能速战速决,那就只有转换战场。 陆南石握紧了承影,二话不说,飞身上前,招招杀意,毫不留情。强大的力量和频繁地攻击让魑魅消耗体能巨大,没法蓄力继续增长体型不说,还有缩减之势。 魑魅心下大急。原以为只是个毛头小子,谁知竟有这样的能力,半点不输宫本。而他的□□才刚被宫本斩杀,他力量不足,绝不是对手。 魑魅一咬牙,纵身一跃,又化为一团黑气,瞅准时机,从窗户逃了出去。 陆南石转头吩咐苏恒,“看好许家朗,联系孟家的人过来!” 说完,追了出去。 他在魑魅身上下了跟踪符,因此并不着急,用另一张跟踪符做引,沿路找过去,入了郊区山林。地上并没有魑魅的脚印,但树上却有并排的三道抓痕,明显是兽类的爪子所致。 陆南石目光闪了闪,很明显,刚才的攻击让魑魅吃了大亏,受了伤,如今已如法维持真身,而化作了半兽。 “哇!” 一声孩童的嚎哭划破山林的寂静,陆南石身形一顿,下一秒朝声音来源处跑过去,便看到此时的魑魅果然已经是半人模样,唯有双手双脚还是兽类爪形。他的怀里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而他的爪子也正抵着孩子的脖子。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魑魅嘴角一勾,“就知道打不过你,被你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所以,逃的时候抓了隔壁的孩子。” 陆南石眸中寒光闪过。山林之地,夜深人静,是不可能有独自在外的孩子的。但若是魑魅之前就抓了一路挟持过来的,就说得通了。 孩子此时已是面色惨白,除了哭,还是哭。小心翼翼叫着:“大哥哥!有妖怪,有妖怪!大哥哥!救我!” 一边嚎,一边叫。直叫得陆南石一颗心软了又软。 见此,魑魅很是高兴,锋利的爪子往前一推,孩子白嫩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血痕,孩子身子抖了一下,哭声更大了。 陆南石大惊失色,魑魅笑得十分嚣张,将爪子搁在孩子脖子上,再度用力。那里,是动脉的位置。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这一爪子下去绝对立刻毙命。魑魅逃了可以再抓,但面对一条无辜的性命,陆南石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等等!” 魑魅果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把你身上的法宝全部扔过来!我信不过你!” 陆南石瞳孔中满是杀意,他不仅要逃,还要霸占他身上的宝贝!呵! 魑魅似乎早知道陆南石不会答应,冷哼一声,爪子再次用力,“你扔不扔!” 陆南石眉宇一拧,咬牙,“我扔!你别伤害他!” 说着,他将承影抛过去,魑魅双眼放光,他不知道这把剑具体是个什么来头,但一眼就可以看出并非凡品。将其捡起来背在背上,魑魅又说:“还有那面镜子!你别想搞鬼!” 陆南石无奈,从怀里掏出天机镜,天机镜挣扎了一下,他不要再被送人,他要跟着主人!陆南石虽不知道他的心声,却察觉出他的情绪,伸手摸了摸,敛下眉眼,“乖!” 天机镜仿佛感觉到主人的意念,安静下来,任由主人将它扔给魑魅。 两件宝物到手。魑魅很是欢喜,没了宝物,想来这小子也翻不出大浪了,因此防备顿时消减了几分。哪知就在这时,陆南石一声呼唤:“承影!” 承影倏忽飞出来,从魑魅后背已有的伤口刺入,贯穿了身体。 魑魅手里还拿着天机镜,正是得意之时,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扑通倒地。嘴角吐出鲜血,“你……你……” 没了声音。 陆南石上前,将天机镜收入怀中,承影自觉回到他手腕上。 “呜哇!” 孩子扑进陆南石怀里。 陆南石微微愣了一秒,转而回抱住他安慰,“没事了!妖怪死了,大哥哥在!” 孩子依旧嚎啕着,颤抖得更加厉害。陆南石只能一遍遍慢慢轻抚着他的背,“不怕,不怕!” 可就在陆南石看不到的地方,孩子匍匐在他的肩膀,眼眸瞬间变红,胖乎乎的小手垂在身侧,化为妖爪,直刺陆南石心窝。 而就在快要碰到陆南石之际,天机镜挡在陆南石心脏前,孩子被天机镜的光芒弹了出去,现出原形。 这哪里是什么孩子,分明就是魑魅,而刚才死掉的那只魑魅呼一下化为黑烟,消散不见。 魑魅恶狠狠瞪着陆南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看出来。” 魑魅愣神,“那你……” “我了解你。魑魅可隐形,亦可化形。最善蛊惑人心。化形之物,出自人心,难以辨识。” 所以他遇见的是四五岁的孩子。因为当年陆南石被拐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而与他一同被看押的孩子们大多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陆南石嘴角勾起,“要对付你,自然要留个心眼。再有就是,你擅于化形惑人,却似乎忘了一点。你大概不懂小孩子。也是,小孩子心思单纯,是你最不能理解的。如果是真的小孩,遇上这种情况,哭喊的时候,叫得应该是爸妈。不会一直喊大哥哥。” 魑魅一顿,已经明白自己的纰漏在哪里。 “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陆南石轻呵,他对妖怪的秘密,不感兴趣。 魑魅大感惊讶,“你不是跟他们一样为了宝贝来的?” 魑魅的手段向来层出不穷,未防又步入他蛊惑的陷阱,陆南石一概不理,将承影紧紧握在手中,魑魅眼神一闪,看来是只能死战了!不再废话,纵身而上。 哗啦! 一张闪着幽蓝光芒的大网撒过来,将魑魅罩住,网越收越紧,最后变成一瓶酒大小,被人提在手上。 陆南石认出来,那是在吴家见过的宫本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叫做小野。 小野一锤砸在网上,魑魅嗷嗷鬼哭,小野一嗤,掂了掂,挂在腰间。他的身后,宫本走出来,对陆南石点头打招呼。 陆南石颔首回礼,眸光却是一沉,捡漏吗? 吴家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不插手,可不代表会眼睁睁看着他已经杀得七七八八的猎物,被人白捡过去。又不是他的谁! 大概是他的想法太明确,直接摆在了脸上,小野有些不高兴,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陆南石没听清。但却明白了,他不想还。 宫本瞪了小野一眼,有些无奈的走上前,“这位道友,又见面了!” 陆南石抱剑看着他不说话。 宫本皱眉,一瞬又舒展开,“我知道这只魑魅是道友的猎物,但我们接了吴家的生意,自然是要善始善终的。因此,这只魑魅怕是不能还给道友了。小野!” 小野有些不情愿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宫本。 宫本打开,那是一方帝王绿的玉石,价值不菲。 陆南石很是诧异,宫本笑起来,“还请道友行个方便,我们也好和客户有个交代。这个算是给道友的赔礼,道友觉得如何?” 陆南石眼珠一转,瞄了脱不开网只能挣扎着嘤嘤哭泣的魑魅一眼,爽快地接过玉石,“好!” 宫本松了口气。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眼见陆南石走远了,小野才气呼呼说:“叔父何必对他那么客气。反正魑魅已经在我们手中,他还能如何?就凭他,还能打得过师父?” 宫本不悦,“你看不出他手中的剑吗?” “啊?”小野迷茫。 “那是神器!” 宫本脸色一沉,华国,乃上古诸神的发源地,宝贝还真多。能有这等神器在手的人,即便再年轻,也不可小觑。当日在吴家,是他小瞧人了。 那样的宝贝,他可真有些心痒痒。可惜,是认了主的。别的东西或许还能杀人夺宝,但这类灵物,最忌讳这个。若杀了它的主人,不但得不到它,怕是还会遭来它的报复,得不偿失。 宫本一叹,瞧见自家侄子焉哒哒地神色,语气缓和了些,“一块玉石而已,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要忘了,这里是华国,不是我们霓虹国。不论如何,表面上的规矩总还是要守的。华国允许外来修行者进入,只要不犯事,可和华国修行者一样接生意。” 也正是因为这点,在吴家的时候,陆南石没多做猜想,如今也没有为难。 “但是我们终究不是来做生意的。不要太过张扬。得罪了人,被盯上怎么办?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华国的真实目的吗?” 小野心下一紧,恭敬鞠躬:“是!” ******** 许家。 陆南石赶回来的时候,许家朗还昏睡着,他受魑魅影响太重,以前是靠魑魅撑着,如今魑魅没了,他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就是醒过来,精力也会大打折扣不说,寿命也不长了。 孟依依已经不在。苏恒说:“孟成礼来了,把孟依依带走了。他说今天不是时候,等改天再登门道谢。” 陆南石点头,并没把道谢放在心上,看了眼许家朗,“他呢?孟家没报警?” “孟成礼说,事情传出去对孟依依影响不好。虽然她是受害者,可之前是她死缠烂打追求的别人,现在闹出这种事,社会舆论在这方面对女性本来就有些阴阳怪气,谁知道张扬开会变成什么样?孟成礼不愿意看到孟依依受这种委屈,说不报警了。还请求我们不要说出去。不过……” 苏恒眨了眨眼,“孟成礼看许家朗的眼神,简直能活吃了他一样。虽然没报警,但可以想见,许家朗没好日子过了。” 陆南石一笑,恶有恶报,应该的。转身离去。 半路上,给陆北池发了个消息。次日是周五,上完课直接回了陆家。陆北池已经等着了。 陆南石将宫本给的玉石拿出来,便是陆致也惊了一跳,“这一块市价怕是得好几千万。” 陆南石眸光闪动,“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一只魑魅而已,即便曾害过吴家。但我知道,吴家的儿子已经痊愈。抓不抓到魑魅并没有太大关系,即便是担心后患,想要斩草除根,吴家出的价钱也绝对不会高于这块玉石。” 陆致嗤鼻,“我虽不懂你们这行,但就这块玉石的价格,吴家的佣金怕是连一半都不够。” 陆南石:“嗯。宁可拿高出雇佣价好几倍的玉石给我,也要留下魑魅,必定另有原因。我想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想要魑魅的妖丹。但魑魅是恶念丛生的山怪,他的妖丹虽有妖力,但却容易将人拉入恶念深渊,也容易引发能量暴动。这类妖怪的妖丹不可取,修行之人一般也不喜欢。 更何况,这只魑魅先是被人杀了□□,又被我重伤。妖丹早已损毁,更不堪大用了。既然这一条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陆南石抬起头来,“秘密,宝物!魑魅说过这些话。当时我只以为是魑魅为了逃生信口开河,想要迷惑我。但从宫本的反应来看,或许是真的。那么究竟是什么秘密,什么样的宝物?” 陆北池嘴角一弯,“所以你发信息让我去查,顺便盯着点这两个人?” 陆南石颔首。 陆北池轻笑,“你做得对。不论什么秘密和宝物,既然是在华国,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说着他取出调查结果。 “宫本久和宫本小野都是半个月前入境的。修行之人入境和普通人不同,除了普通人的手续,还需要特调局的审批。他们是以来华国游历,增长见闻外加历练的理由写的申请。这理由没什么不对,上头也没抓着不放。他们自入境之后也一直很安分,没做出什么违法违规的事。” “不过……”陆北池话锋一转,“我翻看了所有记录,发现就在他们入境的前后几天,象国白龙王也入境了。还有其他几位世家中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即便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很安分。” 陆南石眉宇微蹙,“看来怕是真有什么不出世的宝贝。不然,像白龙王,宫本这样在本国地位尊崇的大师全部出山,不能够吧?” 陆北池也是这么想,“这宝贝不简单。” 陆南石疑惑,“他们全部入了我国境内,也就是说这宝贝在我国境内。而且从如今的情形看,目前应该算是无主的。否则,这么大张旗鼓来抢我国境内公民已经拥有的宝物,当特调局是摆设吗?可是,在我国的宝物,我国的修士都不知道,反而其他国家的人全知道了?” 陆北池摇头一笑,“我国的人不一定是不知道。或许有些人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上报。” 毕竟谁都知道,末法时代,宝物难得。一件上品法器不仅可以让个人身价暴涨,或许还能撑起一个门派。这样的东西,谁不想要?上报?让更多的人来抢,甚至让特调局借助国家后台的强大背景近水楼台吗? 陆南石一哂。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我已经让人跟进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说完,陆北池又问,“这块玉石你打算怎么办?” 陆南石摊手,“送给爸爸了。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陆致一愣,转瞬觉得手里拿着把玩的玉石有些烫手。啧,儿子这赚钱的本事,他都快赶不上了!总觉得只要儿子愿意,赶超他那是分分钟的事。 突然有点郁闷。说好的做全国第一霸总,让儿子当第一富二代呢! 压下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对于儿子给的礼物陆致还是很高兴的,“行!我给你收着。改天放哪个拍卖会去,绝对给你卖一票大的!” 陆南石噗嗤一声,笑起来。 叮铃铃…… 电话响起,陆北池起身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接讯,没一会儿,脸色凝重地走回来。 “怎么了?出事了?” “天下一品的贾老板失踪了。” 陆致还记得,这位贾老板是一只穿山甲。 陆南石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理由的,他就是觉得贾山川的失踪不简单。 ******** 天下一品是酒楼餐饮店面,贾山川是在自家不见的。 陆南石和陆北池赶到的时候,特调局的人已经在了。贾山川的别墅分两层,一层为客厅和佣人房,二楼是卧房和书房。 一楼完好无损,二楼却一片狼藉。墙壁,地面,桌椅上随处可见打斗过的痕迹。房间内,还残留着术法的气息。 贾家的佣人也不是人类,都是妖。一共三只,一只壁虎,一只地龙,一只蝉。 啧,全是能做成药材的。怪不得天下一品的药膳远近闻名,赞不绝口。更别说老板还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穿山甲。可惜修行的年数是长了,但全长在药性上,攻击能力不强,偏胆子还小。 三只佣人的性子也随了贾山川,怯怯地。蝉已经嘤嘤哭了起来。还是壁虎状着胆子在和特调局的人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一楼休息,贾哥在二楼。我就是上去想给贾哥换壶茶,结果就发现楼上已经翻天覆地了。可是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陆南石看了看四周,摸了把空气中残留的痕迹,“是隔音符。他们用符篆设了结界。因此,你们什么都听不到。” 蝉急得团团转,抓着地龙的手晃来晃去,“怎么办怎么办!贾哥不会有事吧!地上有好几块贾哥身上掉下来的鳞片。贾哥的鳞片那么硬,居然掉了那么多块。贾哥是不是死了!” 地龙一阵头痛,“别晃别晃,你晃得我头痛。我相信贾哥一定会没事的。贾哥那么本事,还曾经在长春道人门下修行过。怎么会有事呢!” 长春道人? 陆南石一愣,看向三只妖,“贾老板有没有和谁结怨,或者是谁掳走了贾老板,你们有没有什么可疑目标?” 地龙和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贾哥为人那么好,怎么会和人结怨呢?而且贾哥在人间行走,一直很小心很小心的。” 额……就那点胆子,确实很小心。 壁虎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前几天天下一品来了几位客人,好大的威压。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修行之人,前去服务。被吓得把手里的菜都给摔了。那位客人一见我就知道我是妖,他身边的人还说,啧,一直壁虎精啊!还说要砍了我的尾巴入药。” “后来是贾哥过来赔礼道歉,才把我救了出来。可我感觉的出来,贾哥也怕他们。为首的那个本来对我没什么兴趣,可看到贾哥,两只眼光都在发亮,特别渗人的那种亮!” 陆南石与陆北池相视一眼,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华国人,有点像……额……象国人。一个年长的,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好像是他的弟子。” 象国……一个年长,两个年轻。 看过资料的陆南石瞬间想到了目标。陆北池也是如此,拿出手机不知和谁打了个电话,让那边发张照片来。没一会儿,照片过来,直接摊给壁虎看,“认一认,是他们吗?” “对,就是他们!” 陆南石走过去,果然,照片上三个人,正是白龙王和他名下的两位弟子。 章节目录 第72章 神君墓(1) 陆北池浑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他生气了。 华国有海纳百川之容, 却不是任由其他宵小妄为的。像宫本, 至少人家守着华国的规矩, 没闹出事, 接的吴家的生意, 抓的也是害人的魑魅。可贾山川虽然为妖, 却一直中正善良, 没犯半点过错,就这么被人欺负上门给逮走。 呵呵,真当华国没人了! “陆队!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到白龙王,上门抓人!” 陆北池瞪了身后二人一眼, “不行!没有证据,涉及两国邦交呢!” 目前只是壁虎有所怀疑, 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这要是真上了门,那就是华国理亏。 壁虎扑通一声跪下来,“陆队长, 陆大师, 你们救救贾哥, 一定要把贾哥救回来。” 地龙与蝉也跟着跪下来附和。 陆北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将三只小妖哄好了, 这才与陆南石商议。 “白龙王在象国地位尊崇,不但得到许多达官贵人的认可,就是象国王室也很重视他。如果我们手上握着十足的证据, 他们无话可说。但现在只是初步怀疑, 如果大张旗鼓, 对我们不利。” 陆南石想了想,“白龙王住在哪?” “锦和园。” 锦和园是一家度假村,古风古朴设计,院落独立,仿的古时贵族人家的庄子,衣食住行,样样透着古味,尤其地界下面还有温泉,是实实在在的温泉。这让许多不缺钱的人都能享受了一把古代贵族的生活,很多人上赶着去享受。生意兴隆。 陆南石眼珠一转,“那就好办了!我们也去玩!” 总要先去查探清楚,不能贸然行动。虽说现在最可疑的是白龙王,却也不能疏忽其他可能。因此陆南石和陆北池去了锦和园,其他人负责查看别的线索。 ******** 锦和园。 陆南石躺在温泉池子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微眯着眼睛注意着四周。锦和园地下的温泉有限,若是要每个院子分流都弄一个是不可能的。因此在园里特别设了三处,每处都不小。这两日,陆南石故意每处都溜达了一遍。倒真让他看出了点东西。 噗通。 陆北池下了水,凑近陆南石,“查过了,白龙王深居简出,这么多天,一直没出过院子。连他身边的两大弟子也是。” 这院子他们靠近过,设了封印结界。要进去不难,但要想悄无声息进去,不惊动任何人,就连陆南石也办不到。白龙王能有今天的地位,在象国一枝独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南石眯眼,“你没查到有用的信息,但我却发现了些东西。” “什么?” “我看到小野了。” 陆北池一愣,“小野?宫本家那个小野?” “是!既然小野在,那么宫本也一定在。”陆南石眼珠转了转,“宫本前脚去抓魑魅,白龙王后脚抓了贾山川。现在白龙王在锦和园,宫本也来了锦和园,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北池心领神会,“你是说宫本抓魑魅是为了传说中的秘密宝物,白龙王抓贾山川也是为了这个?” 陆南石点头,“宝物不是烂大街的白菜。这么贵重的东西,谁不想独占。白龙王的心思,宫本肯定知道。但白龙王手里有贾山川,宫本知不知道?” “贾山川知道的秘密比魑魅要多?”见陆南石笑而不语,陆北池福灵心至。 陆南石不清楚贾山川知道多少,魑魅知道多少,但这不重要,只要他们能让宫本一方觉得贾山川的价值比魑魅要大,还是要大得多就行。 他们受制于两国邦交,不好正面杠。但如果是霓虹国对上象国呢?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相反,他们还能以东道主的身份出面“调节”,立于不败之地。 ******** 温泉更衣室。 “师父,现在怎么办!白龙王的本事不小,那院子我们进不去。如今纯阳观,唐家也都来人了。被他们知道,我们连捡漏都捡不着。” “不行,得想个办法。得穿山甲得宝物。我们不能让这宝物落在别人手里!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二人一走。更衣室柜子后面,小野钻了出来,陷入了沉思。 外面。 看着小野匆匆出了温泉,往院落去。陆南石将自己和陆北池身上的符纸一揭,露出身形来,他晃了晃手中的符纸,符纸随风化去。 “障眼法,小野见过我。而且我们两个也不像什么师傅徒弟,总要遮一遮。这玩意还是我小时候无聊,师父哄我玩的。作用不大,时效有限。如果是宫本和白龙王在,肯定瞒不过他们,但是瞒过一个小野,绰绰有余。” 陆北池点头,“现在就看宫本的了。” 樱花苑。 宫本双眼一睁,“当真?那两个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什么人我不认识,华国人才济济,我哪知道那么多。不过我很清楚,他们都是修行之人,而且道行不浅。我感觉到了。” 宫本家的孩子,从小培养,小野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既然说对方道行不浅,宫本绝不怀疑。 他皱起眉来,“得穿山甲得宝物?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听他们的意思,穿山甲现在在白龙王手里。” 宫本眼珠微动,他和白龙王就一院之隔,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能闻到那院子里的妖气。妖气中带着药性,药性极大,是穿山甲的味道。应该还是一只不少于千年的穿山甲。 千年…… 他原以为那只魑魅知道神君墓的消息,结果他也是阴差阳错从别的妖怪处得知神君墓将开,宝物现世,从而想捞一杯羹的。而关于神君墓在哪里等具体情况,毫不知情。为了抓这只魑魅,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今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得穿山甲得宝物。 魑魅说从别的妖怪那得到的消息…… 这妖怪会不会就是穿山甲? 不论如何,他们一定要得到穿山甲! ******* 夜半时分。 陆南石和陆北池都没有睡,早早守在白龙王院子外面,距离不近也不远,不会让白龙王的人察觉,也能看清院外的一切状况。 没多久,果然一道人影跃上墙头,跳了进去。 陆南石与陆北池相视一眼,微微颔首。 陆北池:“见机行事,记住,你的安全第一,救人第二,至于制裁白龙王,那是最末位。” 陆南石明白。白龙王的能力很强,即便现在找到穿山甲闹起来,他们能抓得到白龙王也会有所损伤。更何况,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先弄清楚所谓的秘密和宝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陆北池在前院,陆南石趁机从后跃进了院子,正想着该去哪里找人,就听到了打斗声,不是前院的打斗,声音近在咫尺。 陆南石身形一闪,躲进了柱子后面,侧头望过去,竟是小野和白龙王门下的一位弟子。 陆南石眼珠动了动,原来宫本也打着分头行动的主意呢。果然,不能小看了任何人啊。不过,正好给了他便利。 他蹲下身一滚,偷偷进了屋,屋内正中放着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的,岂不就是一只穿山甲?只是这穿山甲浑身鳞片好几处掉落了,血肉模糊。笼子四周摆着几个娃娃,和崔家的娃娃不太一样,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古曼童!” 陆南石知道,世上有些人会养古曼童,俗称养小鬼,以港城最为盛行,而这些古曼童大多都出自象国,而象国的古曼童大多又出自龙王门。白龙王制古曼童的本事,无人能及。 陆南石神色一凝,怪不得小野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原来如此。亏得他事先故意收敛了气息。要不然,古曼童可是能感知的。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他一旦把笼子拿出来,只怕古曼童就会知晓。 怎么办? 陆南石眼珠一转,从介子空间里拿出一块玉来,不是什么上好的玉石,但胜在是师父留给他的,据说是师门传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灵气,虽然不多,却也够用了。 陆南石用刻刀在玉石上划了几刀,打入四张符篆,做成阵盘,将其抛出去,覆盖在笼子半空。再抛出一根锁链将笼子勾了过来,到手既逃。 玉石阵盘使的是蒙蔽之术,能蒙蔽古曼童的五感,但仓促之间使用的法子,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陆南石一刻也不耽误,直接跃墙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前院。 白龙王和宫本打得最火热之际,陆北池站了出来。 “呦,这是怎么了!宫本大师,白龙王,你们既然来了华国,那都是我们的客人。如果有什么误会,不妨说出来,大家有事好商量。动手手脚可不好。你们都是大师,这一出手,怕是别人的院子就要毁了。” 白龙王与宫本皆是一愣。朝陆北池望去,两人斗得正起劲,竟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且看他目光中的警告之意,心下都是一紧。 这里是华国,他们不能太张扬。 压下怒气,收敛起全身凌厉如刀的攻势,“你是……” “特调局陆北池!” 特调局! 二人更是一惊,本来还是敌方,如今竟是互看了一眼结成同盟。白龙王先反应过来,“陆队长,久仰大名。” 陆北池的道行可能不太高。但他的身份特殊。不论白龙王还是宫本,对华国特调局的情形都还是知道一二的。 陆家在华国的地位不低,陆放实力不小。他的儿子进了特调局,那是四方关注。更不用说,陆致还掌控着巨大的财力。还有最重要的。 几个月前,是陆南石破了他的飞虫降,抓了钱爷。 白龙王对钱爷并没有多深厚的交情,但这么一位给他送钱的财神爷死了,他总要关注一番。这一查才发现陆南石的厉害。 他出手不多,但就那么几件,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宫本虽不知道这一遭,却也明白,不能在华国的土地上耍横,更不能对陆北池耍横。若不然,陆家绝对有能力让他回不去霓虹。 二人心里都不知转了多少个弯。 陆北池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睛一眯,“久仰不敢当。我不过无名小卒一个,比不得两位大师。两位大师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龙王笑起来,“陆队长误会了。我和宫本大师难得一见,不过是切磋切磋。” 宫本附和,“对,就是切磋切磋。陆队长放心,我们一定注意,不会毁坏了院子。” “是吗?两位如果有什么事,尽管说。作为华国的贵客,华国绝不会让客人受委屈。” “真是切磋,误会。误会。” 不论是白龙王还是宫本,是都不愿意让特调局的人知道穿山甲,更不愿意让他们插手宝物的。所以,他们的话语十分坚定。 意料之中。 陆北池面上带笑,十分淡定。口袋里手机振动响起,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和陆南石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代表事情已经搞定,速离。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就不妨碍两位切磋了。” 切磋两个字说得十分婉转,意有所指。然而在这种时刻,白龙王和宫本谁也没发觉不对,只想着快点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免得秘密曝光。 陆北池也如他们所愿,走的毫不留恋。 等他一走,宫本与白龙王相看两相厌,却顾忌特调局在侧,不好再出手。宫本咬牙,只想着小野是不是已经得手,当即离去。 纳卡匆匆跑过来,“不好了,师父,出事了!” 白龙王一惊,跟着纳卡前往后院,这才发现穿山甲不见了。原本放着穿山甲的地方只留下一块玉佩。白龙王面色一沉,“谁来过这里!” 披纹脖子一缩,“宫本家的那个小野来过。但我及时发现了他,他虽然逃了,却也被我重伤。应该不是他。” 白龙王咬牙,“没有其他人?” “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白龙王左右看了看,也确实没发现别的气息。小野是阴阳师,出自宫本家,与宫本久的气息一脉相承,他能分辨的出来。只是这玉石上的气息不一样。 纳卡心念一转,“会不会是特调局?” 白龙王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这么多大师一起入境,华国有所怀疑很正常,为谨慎起见,也会让人盯着些。特调局的人在我不意外,但陆北池能不早不晚,刚好在我和宫本开战的时候来,可不简单。不过能无声无息偷走穿山甲,陆北池没这么能耐,也没这个时间。” 他一震,瞬间有了答案,“是陆南石!” 看来,陆南石的能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一些。 纳卡心急,“我去追,一定把穿山甲带回来!” “不能去!” “师父!” 白龙王镇定下来,“他有这种能力带走穿山甲,你以为陆北池为什么还要出面?让我和宫本斗得天翻地覆,他们得了便宜直接走不好吗?” 纳卡与披纹相视一眼,都是不解。 白龙王:“他这是故意的。他们这是想让我知道,在华国的土地上,由不得我肆意妄为。华国的地界,不论是人还是妖,都不是我们能随便处理的。他要我明白这个道理,要我清楚,我即便身份在尊贵,即便得象国王室为后台,在华国也得守着华国的规矩!” 哼! 白龙王甩手一拍,强大气流震得青石板地面都松动了,他脚下的那块更是已经裂开。 他气啊!因为即便他知道是陆家兄弟俩搞得鬼,可如今他也只能认了!要真追过去,那就是和特调局做对,和陆家做对,和整个华国做对! “算了。穿山甲的妖丹虽然没拿到手,但该说的都说了,不肯说的他不会再开口,我们也从他身上刮到了不少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神君墓,抢先拿到宝物。大局为重。” ******** 陆北池和陆南石没有再回锦和园的院子,而是直接把穿山甲带回了特调局。既然是按正规途径报了案的,那么最起码口供是要录的。 “贾老板,说说吧。他们为什么抓你。”陆北池坐在对面,陆南石捣鼓着眼前的水杯,将一颗药丸扔进去,入水即溶。将它推到贾山川面前,贾山川也没客气,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便感觉浑身舒泰,伤口也好了大半。 “这……多谢陆大师。” 陆南石又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抓你?” 贾山川神色一暗,“因为我的妖丹。他们要去寻宝物,但宝物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还有那么多竞争者,他们要给自己留底牌。 我修行千年,别的不行,但我的妖丹是天下最好的药。不说活死人肉白骨,可只要有一口气,吃上我妖丹的一角,就能让他恢复。更何况,我如今不论鳞片,皮肉,全是宝!” 陆南石看了他一眼,这是行走的仙药啊!不怪有人眼红。 只是…… 他笑了,“还不只这些吧?” 贾山川低下头,抿紧嘴巴不说话。 陆南石看了陆北池一眼,陆北池点头,这是随他做主的意思。陆南石莞尔,“说说所谓的宝物吧!” “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听白龙王他们说的。” 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陆南石一叹,“贾老板,你虽然修行千年,但你仍旧没学会诡道,你不会说谎。” 贾山川一顿,闭了嘴。自己的弱点自己也是清楚的。 陆南石又说:“你不像是觊觎宝物的人,我想你之所以不说,应该是有其他目的。可如今宝物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你觉得以你个人的能力,你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很显然,不可能。 “我们可以帮你。只要你信得过我们。” 信得过吗?贾山川抬头看着陆南石,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好像在审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咬了咬牙,说:“你是长春弟子吗?” 陆南石怔愣,摇头说:“我不是。” 他虽然想知道秘密,却也不会故意欺骗贾山川。 贾山川再次低下头,眸光又暗了一分,“我知道,长春已经没人了。” 转而又看向陆南石,“但你身上的气息和长春道长很像,我相信你。” 陆南石心念转了转,以他现在所了解到的关于前世的一些画面,长春和昆仑应该都是神君的从属,他们的修行功法是神君教的,而他为神君。气息自然会有相似之处。 这一瞬,贾山川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威压,如同最初他遇上长春道长时的威压。他身子瑟缩了一下,看向陆南石的眼神越发明亮了。 “他们要找的其实是神君墓。” 陆南石深吸了一口气,“神君墓?哪位神君?” 是不是……会不会是…… 贾山川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神君的名讳与庙号。道长们只称神君。” 陆南石压下心头波澜,“你继续说。” “我本来是山里的一只穿山甲,修行了数百年才化成人形。我好奇人间,就想下山看看。哪知道一下山就碰到了一个恶道,看见我就抓,说要拿我做药。我法力微弱,敌不过他,还以为要死了,是长春道长救了我,把我带进了村子。” “道长是长春分支,不是主脉。长春主脉在常春岛,负责看押神君封印的刑天。而他这一脉分支留在陇西,世代守护神君墓。据说长春受恩与神君,神君身陨,尸骨无存。那是长春在神君人间的住所上建立的衣冠冢,里面放着神君的遗物。所谓的宝贝就是这个。” 陆南石:“神君墓在哪里?” “我只知道在长寿村附近的山里,具体位置不晓得。道长没告诉过我,也从不和任何人说。至于神君的遗物,具体的宝贝指的什么我也不清楚。 道长只活了一百五十多岁就死了。我后来一直跟着他的后人。但长春血脉艰难,偏长春有门规,道法不传外人。因此如今世上已无长春弟子。 我跟的最后一位道长是十年前去世的。二十年前,道长发现神君墓有异动,但也就是那么一瞬,后来又归于平静。道长也没太在意。 十年前,道长弥留之际和我说,我不是长春之人,所以不能告诉我神君墓的位置。但因为此我也不必承担长春的使命。长春至他这一代,从未让任何人去打扰过神君安寝,便是长春门人,也从未入过墓,于神君,他们无愧了。他一死,不会再有人知道神君墓,也好。” “他给了我一些钱,让我下山去。说如今人间已经不一样了,我该去看看。还说让我不要像当年一样傻,要小心人心险恶。然后我就下了山,兜兜转转,开了天下一品。我本来已经决定以后的日子就这平淡的过下去也好,至于道长们,我为他们立了长生牌,每日上香就好。” “然而去年十一月,我曾回过一趟陇西,住了几天。我记得,那是十一月六号。山体微震,整座山间弥漫出不一样的灵气,我很是讶异。想到道长说的神君墓,感念道长们的使命,用道长留下的东西在山上做了几处手脚,勉强压下了这股异动。但我也知道,压不了多久。” 贾山川一叹,“果然现在出事了。我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可我知道,不只白龙王他们,就是我们妖怪,也有不少听闻了传言,蠢蠢欲动。” 他看向陆南石,目含希冀。他希望陆南石能帮他守好宝贝,守好神君墓。即便道长说这不是他的使命,但他还是不想有负道长。 而陆南石却已经陷入了沉思。 二十年前,神君墓异动。同时,大妖出世,师父现身于人前。 十一月六日,神君墓再次异动,灵气弥漫整座山谷。 同日,他得到了含光剑! 章节目录 第73章 神君墓(2) 玄门规矩, 无主之宝, 先到先得, 端看谁有这个本事。 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特调局也不耽搁, 总得赶在外人之前拿到手, 否则到了别人手里, 要再拿回来可就难了。别说什么这是华国的东西。若是我国公民在别人挖到什么无主宝贝,也是一样归个人所有。 陆南石不知道这条规矩是怎么来的,如何定下的。但按目前的玄门国际法规来说,确实如此。既然有这条规矩, 那么如果东西到了外人手里,也只能认栽。毕竟国家也是要脸的。耍流氓也得有个限度。 因此,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两日后,陆北池和陆南石整装出发。 之前锦和园就在燕京, 陆南石并不需要请假, 可以每天下课后直接过去。而此时又正值清明时节, 有三天假期。只是三天或许不太够, 陆南石又额外请了两天。如今交通便利, 从燕京去陇西,飞行时间不算长。若事情顺利,五天足够了。若不顺利…… 当然, 谁都不想不顺利。 一行数人, 除兄弟俩外, 还有梁汾和贾山川。 还没等到达陇西,飞机上就遇见了熟人——唐绍安。 梁汾:“崔鸿死了,崔六爷也死了。现在的崔家群龙无首,后继无人。玄门三大世家的位子自然是坐不住了。唐家这些年的发展不错,现在有隐隐取代崔家之势。但唐家没有厉害的秘术法门,也没有强大的宝物坐镇,就是坐上去,这位子坐不稳,也坐不长。” 言下之意,唐家迫切需要一个宝贝,有了这个宝贝。唐家就能一跃成为玄门三大世家,与陈家梁家并立,且起码能保他们百年不倒。 陆南石忽然好奇起来,“陈家坐镇的是城隍印和迷雾森林,崔家坐镇的是养鬼术?” 梁汾一叹,“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现在却觉得崔家真正厉害的怕是制煞鬼。” 陆南石一震,想到崔鸿与崔六,立刻了然。他笑起来,带了两分促狭,“那梁家呢?” 梁汾嘴角弯起,“梁家就在陇西,下了飞机我们会先去家里。你们难得来一趟,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爷爷可是念叨了好久想让你过去做客呢。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还卖关子?呦,厉害喽! 梁家家宅安置在山上,巍峨蜿蜒的盘山公路,车子顺着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 与现今已经逐渐现代化甚至大多偏西式的建筑不同。梁家宅邸是正统的古宅设计,俨然是从前大户人家的庄园。下车站定,入眼的便是一座高大的牌坊,上书“梁宅”二字。 梁汾一边引他们进去,一边介绍:“这座宅子是两百年前先祖建的。我们家以前也是士族出身。听说后来犯了事,家族没落,这座宅邸也没保住。 百年前,我曾曾祖父白手起家,打下偌大的家业,把这座宅子又买了回来。要说民国那会儿,我们家还是这方圆百里的大地主。只是后来全国抗战,民不聊生,我们家也受到很大影响。后来华国成立,又是一阵动荡。 我们家成分不好,结果可想而知。这座宅子自然被打砸抢了一通。直到动乱结束,国家又把宅子还了回来。现在你们看见的样子是经过几次修缮的。” 陆南石突然心生敬畏,梁汾说的轻巧,但并不是所有家族都可以几起几落,熬过所有低潮又重新站起来的。比起三大世家的名头,这份坚韧与毅力才是梁家的立世之本。 “吼~” 一声兽吼传来,陆北池警铃大作,陆南石却淡定自如。因为他明显感觉得到,对方不是妖,反而身怀仙气,且无恶意。 风起,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穿过山林,穿过宅院,落在院前高大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的眼睛睁开了,转过头定定看着陆南石。 “吼~” 又是一声。石狮子站了起来,渐渐朝陆南石走来。 梁汾十分讶异,慌忙站到陆南石前面,恭敬行礼:“大人!这位是家里的贵客。” 维护之意很明显,石狮子瞄了他一眼,轻吼了一声。梁汾还想说什么,陆南石拍了拍他的肩,梁汾张了张嘴,退到了一边。 石狮子走进陆南石,睁着两只石头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吼~吼~” 气流吹在陆南石脸上,有些痒。但也只是痒,没有其他不适。石狮子没有攻击,也没打算攻击。它只是有些疑惑。 鬼使神差的,陆南石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石狮子愣了一下,不知察觉到什么,竟然挨着陆南石的手掌蹭了蹭,然后退后两步,纵身一跃,回到石墩上。下一秒,石狮子恢复原样。 这一幕快得甚至陆南石的手还伸着,停滞在半空。 陆北池惊讶,梁汾更加惊讶。 陆南石讪讪收回手,笑看着梁汾,“梁家的坐镇是山神?” 山神无相无形,乃山中灵气所化,刚才不过是借用了石狮子的身体。 “对!据说几百年前,山神大人刚出世的时候,曾受过先祖的恩惠。具体情形,先祖的手札中没有写,我们这些后人也不知道。但自那次之后,先祖和山神之间有过承诺。梁家供奉山神,山神享梁家祭祀。山神不管梁家兴衰,不管后人气运,但只要在梁家范围内,有山神在,任何人休想伤梁家子弟分毫。” 这承诺简直是给了梁家一张永久保命符。 碉堡了! 梁汾又皱起眉来,“山神大人平时一直在山里沉睡,偶尔也只在梁家有后辈出世,去后山祭祀的时候,他会出来看看。寻常是不现身的。今日……” 他看向陆南石,眼神狐疑,“还真是奇怪。” 陆南石任由他打量,说实话,他自己也没弄明白刚才那出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入内,梁老爷子已经得到消息迎了出来,想必也知道了山神的奇怪举止,一样狐疑。 梁汾问了一句:“是不是和灵虚真人有关?因为陆南石是灵虚真人的弟子吗?” 梁老爷子摇头,“不可能。灵虚真人当年曾在梁家住过一段时间,山神未曾有过异样。不必猜了,也许山神只是单纯喜欢陆小友呢?” 这个理由虽然很无语,但目前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 众人不在纠结,梁老爷子让人开饭,一边吃一边说起这次的事来。 “说到长寿村,我知道一些。前两年国家电视台还去采访过。长寿村的人大多能活百岁以上。大家都说是因为山水好。可如今瞧来或许不是。” 贾山川嗤鼻,嘟囔道:“那是因为长寿村地界有神君墓,道长说过,神君虽然不在了。但这里有神君遗泽,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心怀狠毒之人,都能得有长寿。” 梁老爷子一怔,“长寿村离梁家并不远,有这样的遗泽墓穴,梁家竟然不知道!” 贾山川有些得意,“那是因为道长厉害,保护得好!” 梁老爷子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先祖手札中记载,山神曾入过他的梦,和他交流过。这座山并不是什么大山,也没有什么寺庙道观有香火。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山是很难出山神的。山神说是因为临近有仙人遗址,他得仙人余荫庇护才有此等造化。山神口中的仙人莫非……” “神君墓!” 几人都想到了这个答案。而陆南石似乎也明白了,为何山神看见他的举止那么奇怪。山神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与它所得造化一模一样的气息。 次日,众人修整了一夜,再度出发,却并不是去长寿村,而是去了贾山川所说的道长住址。住址是一排竹屋,即便长春道长去世这么多年,这里依旧干净整洁。 贾山川解释:“我每年都会来打扫,哪里旧了也会修缮。” 陆南石四下逛了逛,在一间卧房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书。 书中记载的是长春过往。与他所知的差不多。长春本是一个小族,善铸剑,除了铸剑,没别的本事。后来被神君选上,委以重任,协助神君打造了闻名天下的三剑。得神君教授,修行道法,创立长春一门。 长春一直秉持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态度,不喜与外人杂居,一门心思向道,只尊神君号令。但神君从没要求过他们什么,反而给予了他们很多。他们所传承的心法,道法,阵法等全都来自神君,神君还将许多宝物赐给了他们。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天机镜。 还有一个门派,与长春的关系差不多,也是神君扶持起来的。那就是昆仑。但与长春不同,昆仑喜在人间行走,尤其喜欢与权贵皇室间传教授道。 两千多年前,昆仑密谋,害死了神君。神君身陨道消,昆仑也消失于人间。长春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为感念神君的恩泽。长春在此为神君立下衣冠冢,委派一脉分支做守墓人。 看完记载,陆北池摇头,“这长春与昆仑一脉相承,却大不相同。我倒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位神君好!说他识人不清吧,长春情愿为他肝脑涂地,就是他身陨两千年多,门下弟子也为他的一个衣冠冢坚守到如今,直到这一脉血缘断绝。 说他慧眼识珠吧!昆仑狼子野心,居然没看出来。有这种遗泽都能养出山神,又扶持起两大门派的本事,神人之尊,居然死在一群败类手里。啧!” 最后一个“啧”字简直是余音婉转,可绕梁三日。可这个绕梁并不是什么褒义。 陆南石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陆北池毫无所觉,“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陆南石:……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陆北池拍了一下脑袋,恍然想起来,“对了,我记得梁老爷子说过,你师父好像出自昆仑?” 陆南石:…… 感觉膝盖又中了一箭。 陆北池自以为找到了陆南石郁闷的点,安抚般拍了拍陆南石的肩膀,“没事。事情都过去两千多年了,就是败类,也是当初的昆仑,和你师父无关,和你更加没关系。” 陆南石: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站起身来,装作没事人一样,指着山下不远处的村庄转移话题,“那就是长寿村吧?” 贾山川:“对。道长不爱出门,缺什么了,一般都是去长寿村换。长寿村没有的,就请长寿村的人帮他买过来。道长会做一些东西,比如木雕,玉雕等。大多也是请长寿村的人出售。然后付给他们薪资分红。长寿村的人大多都很好。” 陆南石点头,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那是梁家宅院的方向。他买了一份地图,来的路上一直在计算。如果按直径算,此处到梁家距离不到十里。 确实很近。尤其山脉还是相连的。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众人对视一眼,“过去看看!” 声音这么大,地方自然不难找。寻着动静去,就看见了唐绍安父子和白龙王。 双方正对峙着,而在他们身边的是一处炸开的山洞,洞内不知藏着什么,有微弱的气息传出来,而洞外有明显的阵法封印。 大家深吸了一口气,不由都想到了一种可能——神君墓! 若不是神君墓,何必设置这个封印?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唐绍安收回兵器,“白龙王前辈,封印还没有解除,我们现在就打起来是不是太早了点。” 白龙王脸色一黑,看向众人,唐绍安打的什么主意,他怎么会不知道。 周围华国人多,即便他能奈何得了唐绍安,难道还能奈何得了这么多高手?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很识趣的同样收回了武器。 “你说的对。”又面相众人说,“不如大家一起想办法先解了封印,至于宝贝,按规矩,谁拿到是谁的,各凭本事,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答应下来。因为封印未解,宝物看都没看到,就打得不可开交,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想要宝物的不只他们。谁知道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趁机解了封印,拿了宝物走? 短暂的合作联盟成立,但联盟中的每个人都对彼此充满防备,他们一起尝试着解除封印,也时刻准备着战斗。 陆南石等人离得较远,并不去凑这个热闹。唯有贾山川面露着急,“谁先拿到是谁的,那肯定第一个进去的人最有优势。陆大师,你们怎么不动。” “第一个进去的人最有优势?”陆南石轻笑,“外面有阵法,你怎么知道里面没东西?第一个进去可不一定是好事!” 贾山川一愣,这时,似乎是为了印证陆南石的话,砰又是一声,这回却不是白龙王等人弄出来的。而是封印解开,一只怪兽从地下蹦了出来。 它长着红色的身子,形状似牛,却有一张人脸,四肢竟是马脚,声音如同婴儿的啼哭。 陆南石面色一变,贾山川吓得声音颤抖,“猰貐!” 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梁汾等人也都明白了这骤然跳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有兽猰貐,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 猰貐曾经是天神,贵为烛龙之子,性情老实善良,后来被天神贰负所杀。天帝不忍看烛龙伤心,就用不死药将猰貐救活。谁知,复活后的猰貐性情大变,变成了一个性格凶残,专吃人类的恶兽。 这也是为什么千万年来大家都说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就是天帝也无法逆天而行。逆天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而逆天所得到的也未必是你想要的。 当然,眼前的这只猰貐不是传说中的烛龙之子。当年的烛龙之子成为祸患后,被后羿射杀了。现在的这只应该是猰貐的后代,承袭了猰貐所有的凶残暴戾。 陆南石手腕一翻,承影已握在手上,蓄势待发。而梁汾陆北池也都已经武器在手,随时准备作战。 前方,有人察觉不对,保命为上先逃了。但大多数人惦记着下面是否有宝贝,不舍离去,只能与猰貐交战在一处。猰貐的战斗力不俗,奈何白龙王和唐家父子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敌方人数不少,一时竟难分胜负。 陆南石等人观望着,不能让猰貐逃走害人,也不打算轻易加入战局。 白龙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人偶,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嘴巴一张一翕不知念了些什么,突然,狂风呼啸而起,无数鬼影飞来,缠上猰貐。 寻常鬼影,以猰貐的能力本来是不怕的,奈何这些鬼影似乎有些不一般,且数量众多,三五抓住前脚,四六抓住后脚,还有一些抱住他的头,竟是让他动弹不得。 咻—— 一支箭凌空飞来,正中他的腹部。 猰貐倒地,白龙王走上前,抓住箭尾用力划拉一下,剖开猰貐皮肤,取出里面的妖丹。 强大的武力震慑住了所有人。 陆南石心头大骇,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估量一下白龙王的实力。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斩杀猰貐,这等实力,坦白说,在没有恢复神力之前,他是做不到的。而即便在一点点恢复神力的现在,也绝不会轻松。 哎,说到底,还是他本事不够。 陆南石突然皱起了眉,看向白龙王手里的妖丹。猰貐即便性凶,好歹也是天神血脉,他的妖丹本身也算是一件宝物。只是这种宝物,如果没法去除凶性,驾驭不了,就是灭顶之灾。 “看戏的朋友,可以出来了吧!” 额……被发现了! 陆南石四人互看一眼,只能从藏身处走出来。 白龙王冷笑,“华国有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几位是想做黄雀吗?” 对于他施展出来的威压,陆南石半点不惧,直接怼回去,“白龙王的意思是说自己是螳螂吗?” 居然骂他不是人!白龙王面色一黑,咬牙哼了一声,指着贾山川说:“你先下去!” 出了一只猰貐,现在谁都不敢去抢这个第一了。 贾山川抱紧了陆南石的胳膊,“我不去!” 白龙王:“看了这么久的戏,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大家都是为了宝物而来。刚才我们合作杀了猰貐,你们也该出一份力。何况这第一个进洞的人,虽然有危险,但也有最先获得宝物的机会。于你们而言,不亏。” 说的是你们,却只敢对贾山川颐指气使。不过是欺软怕硬。换成陆南石试试,看他还敢不敢。 贾山川快哭了,“陆……陆大师!我……我不行的。我又不想要什么宝贝!我不去!” 双手双脚并用,就差没挂在陆南石身上了。 陆南石满头黑线,真是出息!好歹也修行了一千年啊!这一千年是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陆北池脸色更黑,强行把贾山川扒下来,推了他一把,“去!人家都把第一的机会给我们了,我们怎么能不去!” 陆南石立刻明白了陆北池的意思,白龙王说的没错,这是利弊相合。有危险也有机会。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怂! “我来!” 陆南石打头,二话不说,抢先一步跨进了洞穴。陆北池等人紧随其后,然而,洞穴不大,不过一室之地,一目了然,什么也没有。连个石门暗道都不存在。 不到三分钟,几人就出来了,摊手,“这里不是神君墓,只是猰貐的关押地。” 有人不信,陆南石也不解释,让出地方来。所有人一个个进去查看了一遍,结果一样。 有人疑惑:“可是明明外面有封印。” “封印也可以是用来封印猰貐的。” “那不是防止猰貐出世的封印,而是防止有人进入的封印。而且除了封印,流露出来的气息也不是猰貐的妖气,而是仙家灵气。” 陆南石眼睫微闪,抱臂轻笑,“要不怎么说神君的守墓人厉害呢!” 众人一愣,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守墓人设下的陷阱,使的鱼目混珠之计。不过是个障眼法。如果有人胆敢觊觎神君墓,对神君不敬,就会惹来猰貐的杀身之祸。 想通这一层,众人面色更糟了几分。本来以为这座山说小不小,说大也就这么大,顺着灵气浓郁处走,最多费点时间,总可以找到神君墓的。可如今看来却未必了。 守墓人能设下这一出陷阱,焉知没有第二处,第三处? 如今是猰貐,谁知道之后会有什么?这猰貐不过是有天神血脉,还非天神呢,就已经不好对付了。若是碰上上古大妖可怎么办? 有人生了退却之心。毕竟宝物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但也有人想要继续找下去。不论怎么选择,大家都默契的分道扬镳。唯有陆南石等人还站在洞外。 贾山川嘚瑟着:“我就知道道长们这么厉害,一定会留下后手的!” 陆南石陆北池梁汾:…… 这么马后炮真的好吗?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吓得快哭了呢! 出息! 章节目录 第74章 神君墓(3) 接下来, 几人继续往前走。遇到了好几波人, 有认识的, 也有不认识的。如陆南石所料, 长春设置的陷阱并不只有一处。他们这一路所见, 纯阳观放出了肥遗, 龚家放出了马腹, 虽都算不得大妖,却也是在《山海经》中留名的,最重要的是,都性凶, 会吃人。 庆幸,纯阳观和龚家总还算有些本事, 在和围观者的协同合作之下,将肥遗和马腹斩杀,没留下后患。只是自身也损失不小。甚至龚家的一位弟子可以说是差不多废了。这就是觊觎宝物需要付出的代价, 理所当然, 并不无辜。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 陆南石一行遇上了宫本, 宫本也打开了一处封印, 但这处封印并没有妖兽,可这不代表就是神君墓,更不代表就安全。相反, 打开后居然是一个生死阵。 万剑飞舞, 便是强大如宫本久也应接不暇。最后虽然破了阵, 小野却死了。而他自己也受了伤。 这下,围观者们越发震惊了。 毕竟之前放出来的妖兽再厉害,受伤的人不少,甚至有几个还是重伤,但都没有死人。而这个没有妖兽的陷阱反而比有妖兽的更厉害。阵法一开,九死一生。这一生还是因为对方是宫本家的人,本身能力强大,而即便如此,最后能破阵也多亏了式神的帮助。 这也是在场诸人第一次看到宫本家的式神。那是一只犬神。 阴阳师的式神一般有犬神,犬鬼,游浮灵,地缚灵,饭纲五种。而其中地位最高的当属犬神与犬鬼。虽然带了“犬”字,但其实并不是犬,而是强大的神物或魔物以犬的形态出现,这是他们现身的一种方式。 而因为过于强大,犬神与犬鬼虽然备受阴阳师推崇,但也并非哪个阴阳师都可驾驭,一个不好,就可能是犬神或犬鬼反操控了阴阳师。 宫本久放出来的这只式神,以一敌万,挡住了毫无规律,凌乱袭来的万剑攻击,足够强大,且对宫本的保护之意相当明显,态度还非常恭敬,心甘情愿。 陆南石眼睫一颤,再次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一定不能轻敌。 梁汾和陆北池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长春道长的手段,还真是诡谲莫测。” 贾山川又嘚瑟了起来,“那当然,道长们的本事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得上的吗?” 梁汾一眼瞄过去,刚才还膨胀得跟只橘猫似得贾山川瞬间怂了,“我……我就是觉得道长们很厉害。当然你也很厉害,两位陆大师更厉害。” 陆南石陆北池梁汾:…… 还真是能屈能伸! 也不知到底是有多少人来了陇西这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反正一路上光是陆南石见到的就不少。有人各自为营,有人临时联盟,见了好几出大戏之后,几人又走至了一方无人区。 陆南石等人在商议是往左还是往右的时候,一阵风过,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了下来,“叽叽叽叽,叽叽~” 众人:…… “叽叽,叽叽叽!” 众人还是懵逼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南石蹲下身,“你是梁家供奉的那位山神?” 梁汾心神一震,朝松鼠看去,但见松鼠点了点头。 梁汾:…… 居然是他家的山神!然而他居然不知道,反而是陆南石看出来了!心塞! “你知道神君墓在哪里?” “叽叽!”松鼠十分欣喜,往前面跑了两步,回头看着众人,“叽叽叽!” 很明显的催促之意。陆南石站起身:“走吧!” 贾山川很是不得劲,“我都不知道神君墓在哪,他怎么可能知道!” 松鼠给了贾山川一个轻蔑的眼神,这意思不言而喻。 陆南石笑了,“你只是跟在长春道长身边的一只小妖,你从不会质疑长春道长的决定,更不会忤逆他的意思,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自然不会知道。但山神不一样。只要是整这座山体内的东西,就没有他不清楚的。” 松鼠仰着头,冲贾山川“哼”了一声。 贾山川反射性一跳,蹿到陆南石身后。 梁汾和陆北池嘴角抽搐,这胆子,居然连只松鼠都怕! 贾山川很是不服气,伸长脖子道:“寻常松鼠我当然不怕!可他又不是松鼠。他只是借了松鼠之身而已。他是山神啊!山神!再怎么样,也占了个神字呢!” 众人翻了个白眼,不再管他。 四人跟着松鼠往前,没多久,来到一片湖泊。 “叽叽叽”叫唤了一声,又一阵风过。松鼠变回茫然的神情,看到几个大活人仿佛吓了一跳,撒丫子赶紧跑。 “山神走了!” 今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湖水倒映着蓝天,泛出粼粼波光。 忽然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众人面露疑惑。 “声音是从湖里来的。” 贾山川惊骇,“有孩子落水了?”说着便往湖边去,却被陆北池抓住了手腕,“婴儿落水,不会游泳,浮不出水面还能哭得出来?你看看这水面安静的,像是婴儿落水吗?” 又嗤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这一千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到现在都没死还真是满天神佛保佑。” 贾山川不服,却不敢和陆北池对着干。虽然称这位陆队长一句大师算是恭维,他的本事不如梁汾和陆南石,但他武力值强悍啊!惹不起! 梁汾适时拿出了自己的铁戟,“自古以来,会发出婴儿哭声的怪物不少,但最爱干藏于水中,以婴儿哭声惑人,借此吃人性命的只有一个。” 陆南石剑花一转,接着说:“蛊雕。” 《南次二经》中有言: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骈雅》和《事物绀珠》中对其都有过记载。 蛊雕性情冷酷,手段残忍,用婴儿哭声迷惑众人,等他们下水救婴,便会冲出来一口咬住,将他们咬得面目全非,死无全尸。 陆南石用剑尖在地上一划,剑气顺着地面延伸到湖面,砰,炸起一座水墙。 婴儿哭声越来越大,哭声中没了之前的催人断肠,引人怜悯,满是愤怒与尖叫!但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别的动作。 陆南石一怔,看向梁汾,梁汾也和他同样疑惑,“蛊雕擅于藏在水里骗人,但并不是水生怪兽。他可以在水里游,也可以在天上飞。你这么激怒他,以他的性情不至于不冲出来和你拼命。除非……” 陆南石轻笑,“除非他被人封印,出不了水面,只能困顿在这一方湖水之中。” 但又一个问题来了。封印他的人应该就是长春道长,这样的手段,倒是和之前几处的“陷阱”一样。可这里明明是山神带他们来的。 陆南石将贾山川推给梁汾和陆北池,“我下去看看。” 陆北池有些犹豫,陆南石却说:“放心,一只蛊雕而已,还不至于要我的命。这里我水性最好。” 虽然陆北池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说实话,仍旧比不过从小在水边长大,游泳潜水如吃饭一般平常的陆南石。梁汾更加赶不上了。 噗通。 陆南石纵身跳入湖中,不等他去寻蛊雕,蛊雕已经找上了他。刚入水,就从旁边偷袭过来,张开硕大的血盆大口想将他吞入腹中。然而陆南石是谁?是这么容易能让他得手的吗? 一剑挥过去,直接割掉了他的舌头。 湖面上瞬间涌出一片鲜红。 蛊雕哀嚎了一声,在水下凄惨扑腾。等缓过来,再次朝陆南石攻去。失去的舌头并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 陆南石水性再好也比不上可以在水中如同鱼儿一般自在的蛊雕,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吃力,只能跳出水面休息一会儿再钻下去。 来回两次之后,他发现了蛊雕的弱点。再水中,他发挥不出正常的力量,处处掣肘,看似蛊雕占了上风,但显然蛊雕的智商不够,因无法出水面,每次看着眼见要抓住陆南石,又被他跳出水面逃脱,恨得牙痒痒。 见此,陆南石越发努力的上蹿下跳,一会儿跳出水面,一会儿又钻下去,跟逗猫一样逗得蛊雕团团转。蛊雕越发生气,愤怒让他失去本就不多的理智和思维,只剩下了本能的撕咬。 陆南石趁其不备,从水面另一方钻到他背后,一剑刺穿了他的身子,甩手一个法诀朝上拍去,湖面炸开,水花四溅,陆南石提着蛊雕立在水面之上,竟是如履平地一般。如果细心点,就会发现,那是因为他脚下踩着承影。 哗啦,直接将蛊雕扔到岸上,陆南石正准备离开,忽然脚下的水面凹陷,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席卷整个湖面,连带着整个湖岸狂风飘雨,飞沙走石。 陆南石猝不及防,被吸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数息之间,陆北池等人费劲在狂风中站稳身形,还没等反应过来,异象不见了。湖面恢复正常,湖上已经没了陆南石的身影。四周也没有。 陆北池面色一变,“南南!南南!” 一边叫喊着,一边就要往水里跳,亏得梁汾动作快,拦住了他。 “陆队。冷静点!是山神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山神不会错。所以这应该是连环阵。第一层封印下的是蛊雕,而杀了蛊雕就自然破了第二层封印,刚才的异象应该是第二层封印打开引起的。陆南石应该去了神君墓。现在异象不在,湖水复原,我们就是下去了也找不到的。” 陆北池心下焦急,却不得不承认梁汾说的很多。该死的!他就不该大意!如今也只能期望陆南石没事了。南南的本事大,他应该相信南南的。 而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更没有想到,就在刚刚异象突起的一瞬间,有两个人影趁乱跟着跳入了漩涡。 章节目录 第75章 神君墓(4) 湖底。 陆南石落在一处岩洞内, 洞顶还滴答滴答地掉着水珠。岩壁上镶嵌着巨大晶石, 晶石千年不化, 内藏灵气, 难怪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竟然能亮如白昼。 顺着岩洞往内走, 一路上可以看到壁上还刻着图文, 写的全是神君的功绩。这里有透露神君的尊号——无上。 与陆南石最初所想一样。 无上神君于人间游历千年,降妖魔,镇邪煞,平鬼乱, 更是教授人类诸多知识。比如农耕,比如捕鱼, 比如医道。神君不仅得到百姓的爱戴,还得到了皇室的推崇,被始皇帝奉为尊上。 始皇帝?陆南石眉头一挑, 秦始皇?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人。即便在两千多年后的现在, 也是毁誉参半。车同轨, 书同文等确实算是功绩, 可暴政也真的是暴政啊。苛捐杂税, 重徭重役,民不聊生。 不过好在从图画上来看,无上神君似乎并不太鸟这位始皇帝。 又往内走了几步, 壁画上出现了昆仑大战的图。 画中昆仑的面目刻得十分丑陋, 人群中还有一位女子。且神君身上中的并不只有陆南石梦中所见的那一剑。而是三剑。含光, 承影,宵练。 周围,百人困守的诛仙阵,诛仙阵中阵眼方位是镇妖瓶。镇妖瓶中画着一张人脸。 很明显的是人脸,但由于刻的是简画,所有人的面目都只有简单的线条,并不能很好辨认,而且没有文字,图画只选取了重要的片段,因此陆南石不能连续起来,知道事情的始末。 再往前,图画中断。陆南石只能继续往前走,洞道变宽,出现了一处二三十平的石室,而与石室相连的竟然有六个分岔石道。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陆南石不知道。他闭上眼睛,尽可能让自己脑海中空,凭借本能的气息去感知。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三条。 这条道并不宽敞,并排的话,只够容纳两人前行。一踏进来,陆南石便发现了不对。 脚下的青石板砖看似铺的简单,却处处讲究,还有壁上的洞眼设置。 陆南石从怀里随便掏了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扔出去,只见地面石板开开合合,露出漆黑的无底洞来。而壁上的洞眼里射出无数的利箭。 这样的密集攻势。要真不仔细走过去,不是掉进无底洞,就是被万箭穿心而死。 陆南石耸肩,为了守护神君墓,长春也算是有心了。这一环扣一环的,真不容易呢。 陆南石嘴角勾起,抬脚踩上去,乾一,兑二,离三,震四。 机关阵是按照先天八卦布置的,以先天八卦推演出正确的安全路线,十分钟后,陆南石顺利通过,毫发无损。 离开狭长石道,又走了几步,视野再度宽敞,进入平地区。而终点的位置是一正面的石门。 石门紧闭,非常人能开。石门上刻着阵法,阵眼中心是一个凹槽。凹槽的纹路有些眼熟。陆南石看了看,随即取出天机镜,将其放上去。天机镜背面的形状刚好与凹槽的纹路相合,半点不差。 陆南石轻笑。先是设下许多封印,留下相似气息以假乱真,又用相同手段设连环阵。 啧。谁能想到神君墓不在山中,而在水下?而在遭受了那么多的“陷阱”之后,要么贼人早死了,即便不死,再看到类似“陷阱”的蛊雕,只怕也会绕道走。 就算不绕道走,和他一样掉下来。也得先过了八卦阵,走过八卦阵到了这里,要是没有天机镜,也是白搭,还是只能等死。 呵呵。如果来的不是身怀天机镜的陆南石,换做别人,该多绝望?怕是想穿越时空诛杀了长春满门的心都有了。 将天机镜用力往凹槽按下去。镜面开始散发出金色亮光,亮光顺着纹路,将原本断续的阵法每条线路都连接了起来。 然后,石门动了。只听轰隆隆地声音,石门中间从两边打开,露出一方墓室。 墓室很大,室内俨然是另一方天地。有小桥,有流水,还有花卉。在这地下不知多少米完全没有阳光的湖底,竟然还有活着的花卉。 墓室正中是一口水晶棺,没有棺盖,上方悬浮着一颗珠子。珠子散发着明黄的光亮,笼罩着整口棺木。 棺木内躺着一个半透明的人,身着华服,睡得安详。 陆南石走进,终于看清了棺中人的脸。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和他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手指却穿过了棺中人的身体。陆南石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神君身陨,消弭于天地,是没有尸骨的。长春立的只是衣冠冢。而棺木中的人也不过只是上方的灵珠投射的幻象虚影。 陆南石抬头认真打量起灵珠来,乒乓球大小的珠子,光芒闪烁,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他能感觉到灵珠体内巨大的能量。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将灵珠握在手中,灵珠传来一阵沁凉之意,蓦然他如同福灵心至一般吐出三个字:“混沌珠!” 没了混沌珠的支撑,棺木中的幻象倏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套空荡荡的衣服。 而似乎有什么,从珠子里流出来,顺着陆南石的手掌往他的身体里钻。陆南石只感觉血脉喷张,浑身颤抖,握着珠子的手开始痉挛。 这还不够,更要命的是,他开始头痛。无数的画面涌想脑海,刺得他头痛欲裂。他已经站不住了,只能撑着棺木勉强支撑,没一会儿,连撑都难,噗通跪在地上抱头。下一秒,竟是连跪都不行了,颓然倒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脑海中的刺痛越来越剧烈。迷迷蒙蒙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听到了一些声音。 明朗可爱的小花妖被修行数百年的蛇精为难,差点死了,被他所救。他将其带回了家。本来只是随手捡的一棵草,也没多在意,只等着她外伤内伤全好了之后,让她走。 可事情并不如他最初所想。 “神君,你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不必。” “不行的,山里的树妖爷爷说了,不能欠下因果,神君也不行。神君是要磨药吗?我帮你啊!” 说着夺下了他手中的药。 “神君,你是要上山采药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于是,她背上背篓。 山上,她摘下一片药草放进嘴里,吧唧了一下又吐出来,哭着一张脸,“真难吃!” 他嗤笑,“难吃你还吃?” “我要帮神君试药啊!不然怎么知道有没有毒。树妖爷爷和我说过的,神农会尝百草。神君喜欢收集药草,炼制丹药,应该跟神农差不多吧。我不能让你亲自来尝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看着她生嫩却十分认真的面容,他摇头失笑。 “神君,大家都叫你神君,你是天上的仙人吗?是什么神?” 他越发忍俊不禁了。这么一株小花草,连神与仙竟然都分不清。 “凡人常将神仙混淆,区分不明。但仙是仙,神是神。神在仙之上。” 小花妖撑着小脑袋迷糊地想了想,“是吗?那你是神,岂不是比仙还要厉害!” 他莞尔不语。 有时候缘分这种事,就连他这位神君也左右不来。不知是因为小花妖体内有自己的血脉,他面对她总有一股心连心的感觉,对其额外宽容两分,还是因为她与别人不同的态度。 他是神君,还是天地之子,以后要执掌天地万物的人。不论天上仙人还是地上百姓,对他都只有尊敬。因敬而生远。 可小花妖不一样,她化形时间不长,对很多东西都还处于懵懂阶段,对神还没有生出敬畏。因为无知而放肆。 她活泼,开朗,很是爱笑。自她来了之后,神仙居每天都传出欢笑。便是山里未开灵智的蝴蝶小鸟也越发喜欢来了。 久而久之,最初想让她走的心思也没再提。 就连少阳也说:“既然是缘分,那便顺天而行,顺心而行吧。” 于是,他照做。他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读书明理,教她修行。大约是在他身边没有任何危险,过得太顺遂。她最不喜这些,总爱偷懒,耍各种鬼主意偷懒。可一旦他板起脸训斥,她又总会乖巧了,将他布置的功课完成地十分出色。 有一天,她百无聊奈,撑着下巴仰望着一旁看书的他,“神君,你和少阳神君在天界的地位是不是很高?少阳神君说,因他母上的原因,九重天便是尊贵如玉帝王母都会给他几分颜面。他还说,你的地位在他之上。那你在天界到底有多厉害?” 他一愣,九重天,他已经许久不曾上去过了。倒是少阳时常去,上天入地走得勤快。若不是因为他,以少阳的性子,才懒怠理会人间的事。在少阳眼里,这芸芸众生,也不过是他母上做出来的玩具。 他虽不太赞同少阳的某些认知,却欣慰他对自己的这份情谊。只是他并不能如少阳所愿,抛下一切前往天界。 他是有使命的。他的使命从他出生开始就已注定。可惜,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参悟不透,没法苏醒天地之力。 他眼眸一暗,转瞬回归正常。 无妨,他总还有万万年的时间。 见他不愿说,小花妖善解人意地换了话题,“神君,他们都说你不会死,是真的吗?” “不会死?”他失笑,“那可不一定。” 小花妖糊涂了,“怎么会呢!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而且,少阳神君说了,如果没有意外,你是可以一直活下去的。千万年,万万年,亿万年。” 他笑得更欢了,“那要是有意外呢?” “怎么会有意外?”小花妖想起什么,忽然站起来,“神君是说有人会杀死你吗?可是这天下不是没有东西能杀得了你吗?” “有的。诛仙阵,镇妖瓶,天子三剑,可杀我。” 小花妖十分讶异,“天子三剑,那不是神君铸造的吗?为什么还能伤害神君?” 他轻轻敲了敲小花妖的脑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小花妖没听明白,“什么水啊舟的,什么意思?” 他不再回答,手指一挥,屋子里一本书飞了出来,落在小花妖面前,“人笨就要多读书。” 小花妖扁着嘴,对他说她笨很是不服气。 转眼,又是那场大战。含光剑从他的身体穿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是他一直护着疼着的小花妖,是他救下用心血喂养了的那颗忘忧草。 是乐萱! 章节目录 第76章 神君墓(5) 某综艺节目后台。休息室。 乐萱从小憩中猛然睁开眼睛, 倏忽坐起来, 椅子被震得哐当响。 助理十分错愕, “萱萱, 你怎么了?” 乐萱毫无反应, 气息急促, 呼吸不稳。 助理吓了一跳, “萱萱,萱萱,你没事吧!” 依旧没反应,直到助理扶住乐萱, 身体接触的那一下,乐萱反射性偏开, 等看清是自己的助理,神智才一点点恢复过来,干巴巴地说:“我……我没事。” 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没事。助理面露担忧。 乐萱敛眉, “我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 原来是噩梦啊。助理一笑, “一个梦而已, 梦都是假的。你好好休息一下, 呆会儿就轮到你上场了。” 心下只觉得荒唐, 多大人了,还为一个梦吓成这样。但转念想起来,乐萱也没多大, 不过十八岁, 家里父母还是那个样子。比她大好几岁的助理突然心疼起来, 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 乐萱没有接,只说:“我能一个人静静吗?” 助理看着她,有些不放心。乐萱又强调了一遍,“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一静休息一下平复噩梦带来的心境也好。并不是每个人在这种时候都需要人安慰,有些人更喜欢独自处理。想到这点,助理虽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 助理离开。 乐萱坐着一动不动,呆滞了一样。 梦都是假的?不,她的梦就是真的。 经过这么多次的催眠和贺医生的药物调理,她终于在梦里看清了,看清了她的前世,看清了在她一次次转世的梦中存在的那个人影。 他竟然是神君,是天上的神人。他,是陆南石。 乐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刚才,就在梦里,这双手沾满鲜血,那是神君的血。 乐萱浑身颤抖,连脸上肌肉都在抖。她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她杀了神君!她明明白白感受得到自己对神君的崇拜和深爱,而且神君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会杀了神君。怎么会!怎么会! 那是她的爱人啊!是她即便轮回百世也始终念念不忘的爱人啊! 滴答,滴答。眼泪不自主落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成了串。 怪不得,怪不得她每一世都过得那么凄苦,怪不得她这么努力还是得不来父母的欢喜,怪不得…… 原来竟是因为她背叛了神。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忽然想到什么,乐萱慌慌张张从包里翻出手机,拨打贺医生的电话。她要再催眠一次,是她做的,她认。但最起码她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背弃神君,杀了神君。她要知道答案。 可是,嘟嘟,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话接通,请稍后再拨。 再拨,依旧无法接通。 又一次拨,还是无法接通。 与此同时,神君墓中。 陆南石恍恍惚惚从地上爬起来,脑海中的景象消失了,刺痛也渐渐平复,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三分钟左右。可这三分钟对陆南石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即便现在清醒过来,仍旧未曾复原。 他大汗淋漓,身体绵软,好似虚脱了一般,没有半点力气。头虽然不那么疼了,却很是晕眩。勉强撑着水晶棺才没让自己再次摔倒。 手腕上,承影越发明亮,发出低低嗡鸣。而同时,陆南石惊讶的发现,他收入在介子空间内的含光表面的透明石封已经全部脱落,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与承影一样嗡鸣着,好像在相互呼应。 呼—— 后脖颈掌风袭来,陆南石反射性沿着棺木边缘一滚,堪堪避过这一击。 “白龙王!” 偷袭的可不就是白龙王吗?想来这家伙不知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了他,跟着他一起进入漩涡的。 陆南石眼神微闪,“原来白龙王不只是螳螂,还想做黄雀啊!” 白龙王冷笑,显然看出来陆南石现在的处境,不在这种口舌之利上逞强,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再次攻来。 陆南石面色大变,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别说打败白龙王,怕是在他手底下走上三个回合都难。他握紧了混沌珠。混沌珠是上古至宝,其威力不可小觑,但陆南石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否可以发挥出它的力量,从刚才浑身虚脱脑海刺痛的情况来看,是不可能的。 可在危及关头帮他抵挡一会儿还是可以的,况且他还有承影。只要拖上一段时间,让他恢复些许,不求战胜,只求逃命应该够了。 然而就在他命令承影的时候,横空一条鞭子飞过来,卷住了白龙王的手腕。 是贺衍。 强者出手,就知有没有。 二人瞬间战在一处。危险离去,陆南石脚下一个踉跄,坐了下来,两道人影在他前方飞来飞去,白龙王与贺衍的实力都不可小觑,因此,以如今自己刚遭受了一轮重创的精神,竟然无法看清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 越是如此,陆南石越发不敢松懈,一边强迫自己恢复精神和体力,一边关注着战场中的变化。 白龙王又拿出了怀里的那只木偶,同样的咒术,万鬼袭来。不等鬼影们出手伤敌,又是一个咒术,无数飞虫乌压压飞来。 陆南石面色一变,将天机镜往空中一抛,镜面撒下来的光芒刚好将他严实遮住,不论万鬼还是飞虫,都无法伤他分毫。 鬼降,飞虫降齐发,显然白龙王不打算纠缠,只想速战速决。可见他非常明白,不论贺衍与陆南石是否同盟,这两位肯定都与他是敌。一个贺衍就已经不好对付了,还有一个陆南石在旁虎视眈眈。 现在不过是他没恢复,等他有了还手之力,别说抢到宝物,怕是这条命都得留在这了。 因此,白龙王下手毫不留情,招招阴狠。 贺衍要防万虫,斗万鬼,还得抵挡白龙王的猛烈攻击,即便有盘龙鞭和其他法宝辅助,也有些吃力。倒不是这万虫与万鬼有多厉害,而是数量实在太多了,让人应接不暇。 贺衍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想他一介神君,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当年,别说一个白龙王,就是十个,生死也不过是在他挥手之间的事。可如今他肉身不在,法力不存,只余一缕神识,还自二十年前逃出镇妖瓶后便受了伤至今没完全复原。竟是被一个小小的白龙王给欺压至此。 该死! 贺衍面色陡然一沉,仰天大啸一声。强大的气流在墓穴中宛如龙卷风一般,万鬼,万虫竟全不得靠近。 突然,贺衍的身体开始变幻,他的双脚没了,自胸以下竟变成了一条蛇尾,蛇尾摆动,击杀飞虫大片,又一摆动,万鬼去了三分之一。 白龙王脸色大白,照这样下去,他讨不了好。清楚局势后,他当断就断,毫不恋战,也不在觊觎什么宝物,转身就逃。然而贺衍哪里容得了他就此离去, 蛇尾摆动,追了出去。巨大的蛇尾晃荡,白龙王只能在空隙中艰难求生,岩洞因为几次撞击四下摇晃,扑簌簌有乱石掉下来。 陆南石心惊,再这样打下去,只怕岩洞会塌。他心下一凛,而明显白龙湾也不是吃素的,即便到这种境地了,还有还手之力。 他再次施法念咒,又一轮万鬼万虫飞过来。而杀了前面那一批仿佛用了贺衍不少精力,如今他已有些法力不济。上身再次被万鬼万虫缠住,虽然以他的能力,万鬼万虫依旧没能伤到他。可他也不太好受。 嘶嘶~ 贺衍直接弃了人身,将上身也变了蛇体,巨大的蛇口张开着,一张嘴,吹出一道气流就能掀翻一群飞虫鬼影。可惜在庞大的数量面前,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摆脱这些恶心的玩意。 他的面色越发难看,是气是怒也是恼。 想他身份何等尊贵,何曾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见此情形,陆南石顾不得许多,手持承影飞了过去,天机镜虽然护持的范围小,但也给了他不少助力。在两大法宝的帮助下,陆南石三招挥出,竟杀了一小半鬼影。 大喜之下他再接再厉,却不准备和飞虫鬼影纠缠,而是破开这些东西阻隔起来的重重关隘,直逼白龙王。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白龙王不是钱爷,没那么好对付。但和钱爷那次是一样的道理。杀了白龙王,飞虫降与鬼降自然解除,而如果不杀了白龙王,只怕这些东西会没完没了。 贺衍似乎感觉到陆南石的意图,往相反方向爬行,也不急着杀飞虫鬼影了,而是尽可能最大程度的吸引他们。看似他好像被包围了,且围上去的飞虫鬼影越来越多,但他的蛇尾却一点点钻出了包围圈,倏忽将白龙王卷起。 白龙王惊骇不已,取出一把匕首,就要将蛇尾砍断。 陆南石瞳孔一缩,他见过这把匕首,是个宝贝,刚才白龙王与贺衍作战的时候用到过,削铁如泥。连岩壁都破得开。刚才被贺衍蛇尾攻击的时候,白龙王就是靠这把匕首插入岩壁,在攻势缝隙中来回跳跃。 这一匕首下去,贺衍必定会断尾。断尾之痛。陆南石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用想就觉得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事不宜迟,他攒紧了剑柄,承影不可杀人,但创造者的血可以。陆南石手握剑刃一划,将鲜血染上去,让天机镜开道,一鼓作气,如光速般飞了过去,承影贯穿白龙王的胸膛,在一脚踹上去。白龙王飞出数米,落入了洞口外的湖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万鬼万虫同时消散,贺衍的蛇头消失,又变回了英俊相貌。 陆南石用承影撑在地上,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蛇尾,“你……” 噗通,晕倒过去。 ******** 再醒过来的时候,陆南石已经身处长春道长的屋子里。 见他睁开眼睛,陆北池心下欢喜,“南南!” “大哥!我……我怎么会在这?” “是贺大师救你上来的。” 陆南石这才看到,屋内除了陆北池梁,贺衍正站在门口眺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到陆北池提及他,回头点了点头。 陆北池扶他坐起来,“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见他精神尚好,无病无伤,陆北池总算放下了心头大石,这才问起神君墓来,“下面真的是神君墓?你看到了?” 贺衍既然也下去了,看到了一切,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陆南石直接拿出混沌珠,“所谓的宝物,应该就是这东西。” 梁汾大惊失色,“这是……这……” 陆北池是不认识,贺衍就是真正的淡定了,“混沌珠。始于洪荒,就是在上古时代,也是稀世珍品。” 梁汾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衍转头同陆南石说:“这是个宝贝,但却不是你现在能够驾驭的。在神君墓里,亏得你自己凭借本能停止了举动,否则混沌珠的力量再多吸入半分,你怕是就要爆体而亡了。” 陆南石一怔,看着眼前的混沌珠有些狐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始吸收混沌珠的力量了,也不知道怎么停止的。大概真的全部源于本能吧。 将体内气息调整了一遍,陆南石睁大了眼睛。他……他的力量……那些一点点凝聚的神力居然比之前多了三四倍。可惜总体来说,还是不太够啊。 陆南石有些遗憾,却并没有多少执念,很干脆地将混沌珠递给了陆北池。 “南南,你这是……” “我现在拿着反而是个鸡肋,不如交给特调局。” 陆北池与梁汾皆是一震,面面相觑,“无主之宝,谁得到了就是谁的。” 陆南石轻笑,“我知道。” 陆北池面色严肃,“你是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南石摇头,看向贺衍,“白龙王已死。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就只有贺大师。我们不说,贺大师不说,没有人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 是提醒,也是警告。 贺衍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混沌珠不在,神君墓内花草死去,洞穴坍塌。没有人再会知道湖底曾有过这样一个墓室。而还在这山里搜寻的众人搜寻不到,也自然会走。 更何况,即便没有神君墓,那些被作为陷阱的地方,妖怪们也都留着些东西。他们也不算空手而回,就不会太一意孤行,狗急跳墙。” 这么说,也就是答应消息不会外泄了。 陆南石敛眉,“谢谢!” 梁汾更疑惑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东西送出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物,这是混沌珠啊!开天辟地那会儿衍生出的天地灵宝! “我现在能力有限,拿着它也是鸡肋。何况你之前说过,玄门世家要想立得住,要不有独一无二的术法秘籍,要不就需要宝物。此前玄门一直是三足鼎立之势,现在崔家没了。与其让别人上位,不如特调局自己立起来。 何况特调局作为国家执法部门,在玄门中该有所震慑。混沌珠这样的东西,虽然不是能随便驾驭的,但只要它在特调局,就是坐镇之宝。” 就好比梁家的山神,即便不出山,也足够让众人忌惮。 陆南石的意思,陆北池瞬间明白了。 国家需要对玄门势力有掌控之力。虽然这些年国家一直在大力培养人才,但显然不够。要不然崔家也不敢那么嚣张的触犯国家既定的法律法规,不过就是因为特调局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不够,能力不够。 当然现如今崔家没了,梁家和陈家看起来也都是走正道之辈,但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梁汾有些愣神,不是因为陆南石的话,国家的想法梁家一直都知道,却并不在意,甚至是支持的,不然他也不会入特调局。 可他惊讶,陆南石居然毫不避忌他这位梁家未来的继承人说这种话。 想清楚了重点,陆北池果断将混沌珠收了,“好!” 陆南石笑起来,“特调局这些年网罗了不少人才,也可以找人研究一下混沌珠有没有其他用途。物尽其用。” “嗯!”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贺衍神色几经变换,一会儿觉得陆南石简直不把别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当回事。一会儿又觉得这确实是朝无能干出来的。毕竟作为神君的时候,他就从没依赖过这些东西,随身的法宝更是想送就送,全看自己心情。 眼底微光闪了闪,放在背后的手指捻了捻。 也好。对他来说,混沌珠在特调局,可比在陆南石手里要方便多了。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贺衍很善解人意地把贾山川叫过来让他给安排休息的房间。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托词,本意只是想着陆南石他们或许还有话说,他终究是个外人,在这里不方便。 陆南石眼睛微眯,看着贺衍离去的方向悠悠道:“他不是人。” 梁汾和陆北池显然早就知道,并无惊讶,“是。贺大师是妖。但他的本事强,帮了特调局不少,因此在特调局的身份很不一般。其实人与妖并没有什么区别,人分善恶,妖也分善恶。比如贾老板。” 说到贾山川,三人都噗嗤笑了出来。 “所以,特调局并不以种族分类。你也去过特调局,应该看得出来,特调局里工作的不只一只妖。” 陆南石点头,特调局看门的还是一只锦鲤呢!上回去的时候,正看到他让人给自己的真身拍照然后上传微博让人转发。 他心念转动,又问:“贺大师的真身你们谁见过吗?” 陆北池摇头,梁汾也摇头,“特调局没人见过,但听说贺大师的原形是条蛇,但看贺大师的本领和见识,应该不是普通的蛇妖,大家猜许是腾蛇或者白矖的后代。” 陆南石眼眸低沉,“恐怕不是。” 如果是腾蛇和白矖,他的天眼即便能力不足,也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更何况,贺衍…… “难道还有比腾蛇和白矖更厉害的?” 当然有。比如,女蜗,伏羲。他们不是蛇,却是人面蛇身。也可完全转变为蛇。 这点梁汾和陆北池当然也都知道,但他们谁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陆南石一笑揭过,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话题就此作罢。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家就干脆在这简陋的屋舍里将就一万,第二天再启程。 夜晚,月色如水。 梁汾和陆北池各自去睡了。陆南石大概是昏得太久,毫无倦意,干脆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月亮出神。 心思却是已经飘向了远方。 贺衍已经多次出手助他,按理他该感激的。感激也确实有,但陆南石总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经过混沌珠的洗礼,含光封印破除,他的记忆已经苏醒了大半。 那个与他有过一段情缘却又背弃他杀了他的女人是忘忧草,也就是乐萱的前世。如此乐萱这辈子的奇怪面相就有了结论。那么,那个与他并肩互称知己的青衣男子又是谁呢? 是贺衍吗? 从贺衍在论坛中的马甲少阳君可看出,与少阳神君的名讳一样。而贺衍的真身是蛇,少阳神君乃女蜗伏羲之子。这么说来,应该是的。 可是…… 陆南石皱起眉,他能感觉出贺衍带给他的似曾相识之感,但又很明显的,贺衍与他记忆中的少阳神君不同。 少阳神君是洒脱的,自在的,随性的,甚至是傲慢也十分直白地表露在脸上。而贺衍……他的每一次出场好像都经过计算,恰到好处。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可笑意却从未达到眼底。很多时候,他笑着,眼中却是讥讽。 藏在这副表象之下的,他的内心阴郁,不甘。 陆南石心头紧了一下。那是他的挚友,贺衍……是巧合?自己弄错了?亦或者是他,变了? 另一边,一样没睡的贺衍也在窗前望月,可他想得与陆南石截然不同。 他的心底怒气未平,今天被区区一个白龙王压制的感觉很不好。那是他的屈辱。 当年,他也曾屈辱过。今日又有了相同的感觉,甚至更甚。 他屈辱了两千多年,不想再屈辱下去了。 镇妖瓶!昆仑! 他一定要快点拿到自己的真身! 好在承影含光齐聚,离朝无彻底苏醒也不过只差一把宵练了。 只恨他当年刚出来太冲动,对昆仑后人的斩杀过于急躁,不曾仔细规划,偏他又神识受损,到得后来,昆仑三人不是当场死亡,就是重伤,索性也都没能活多久。但他却失去了一举拿下三剑的机会。 否则……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贺衍的思绪,他拿出手机,是乐萱,在此之前他还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提醒,都是乐萱的。 “你好,乐小姐。之前有点私事在忙,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抱歉。” “没关系,贺医生,你在诊所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在燕京,不过很快会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我……贺医生,我想再预约催眠。” 贺衍眼神一闪,“好。”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嘴角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却十分阴鸷。 章节目录 第77章 孟依依的转变 翌日。陆南石等人醒来的时候, 贺衍已经离开了, 梁汾收到一条短信, 贺衍发的, 说自己有些私事, 给他的不告而别划上了句号。 没有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除了陆南石。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和警醒, 可贺衍却能走的无声无息,他半点察觉都没有。他眼珠转动,不免心惊。 虽然神君墓找到了,混沌珠也拿到手, 但为了避免其他觊觎宝物的人看出端倪,惹来麻烦, 几人都还是很努力地没事人一样满山搜寻,给人一种宝物还没出世的错觉。 当然,事情肯定早晚会被人知道的。但那时混沌珠已经在特调局, 特调局本身就有强大的阵法保护, 再加上混沌珠的力量, 想要搞鬼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而现在不同, 他们就三个人, 若是一对一,一个个来,陆南石自然不怕。但要是群起而攻之, 他没有这个胜算。 虽然如今混沌珠已算有主, 有主之物, 按玄门国际法规,是受到保护的。但人心这种东西,最是不能小看。 马克思说过:资本家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犯下一切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混沌珠的力量庞大到让所有人震惊,它与承影不同。 承影认主后,对其他人来说就是鸡肋,而混沌珠始于混沌,乃在混沌中伴生的东西,没谁可以真正成为它的主人,让它肝脑涂地。 所以,陆南石一行人不敢大意。又在山中折腾了两三天,更多的陷阱被找出来,死亡人数从最初的小野一人变成了三人,伤者也越来越多。一半的人开始打退堂鼓。陆南石见状,也和陆北池借机跟着退了出来。如此,就不那么显眼了。 梁汾却留下了。总不能全走。尤其梁汾除了是特调局的人以外,还是梁家的人。此山隶属陇西,陇西还算是梁家的地界。梁家要是这么容易退缩,反倒让人怀疑了。 踏上燕京的土地,陆北池去了特调局,陆南石回了陆家。 三天后,他收到了由国家颁发的证书和勋章,还有一笔钱,算作是这次找到混沌珠并贡献给国家的奖励。而陆北池也因此升了一级。 证书和勋章不过是表面功夫,钱更是安抚之物。真正重要的是职位,是实权。然而这些国家不可能给一个外编的陆南石,就只能给了陆北池。 一来二人是兄弟,这么大的功劳本也有陆北池的一份,再将陆南石的分一点给他很正常。二来陆北池比陆南石要好掌控,且他自小接受的军人教育,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度都很高。 为此,陆北池还难得小小的矫情了一下。没办法,他为国效力也有好几年了,即便是陆放身居高位,他也没沾陆放的光,所有尊荣靠得都是自己的实力。他也以为可以永远靠自己的实力。但这次被打了脸。破天荒靠自家堂弟升了一级。 之所以说是小小的矫情了一下,是因为陆北池不是纠结的主,和陆南石吐槽了一番之后,就很高兴的接受了。 陆南石回归学校,继续安静的学习生活。苏恒却是为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许家朗被学校开除了。” 陆南石一点也不意外,“孟家的手段?” 苏恒点头,“孟家这次是真生气了。听说许家朗赌博输了不少钱,被债主逼疯了,闹到学校。影响很不好。学校一开始是警告,警告了两次后直接开除了。” “赌博?许家朗虽然人品低劣,但并不是一个会把希望放在赌博上的人,更不会沉迷于此,甚至欠下巨款。” 苏恒摊手,“谁知道呢!” 还不忘眨了眨眼睛。 二人都已经猜到,这是孟家设的局。可想而知,那些债主恐怕也不是一般的债主。孟家不会这么轻易让许家朗得到解脱,这些债主一定会慢慢磨,直到许家朗崩溃。 “孟依依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变了很多。” 陆南石不置可否,“吃一堑长一智,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落入别人的陷阱,差点被人毁了。经历了这种事,有所改变很正常。” 这边刚说完,当天晚上,陆南石回到陆家就见到了孟依依。 是孟成礼陪着她过来的,名义上是来道谢。感谢救命之恩。 额,好吧,虽然许家朗没有杀她的意思,但说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陆致和孟成礼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寒暄过后,两人就坐一块闲话去了,留下陆南石和孟依依在庭院里面面相觑。 鉴于作为主人不能失礼,陆南石还是很客气地招呼着孟依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这话。只是两人实在不熟,兴趣爱好完全不一样,场面有些尴尬。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孟依依心情似乎相当……额……不错? 陆南石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孟依依不是很讨厌他吗? 一个小时后,孟成礼起身告辞,陆南石如释重负,这种没话找话的感觉实在太郁闷了。 孟依依眼中划过一丝遗憾,她站起身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四方礼品盒,“这个送给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陆南石一脸懵逼,“你已经谢过了。” “那不一样。那些东西是爸爸准备的,这个是我亲手准备的,算是我的一番心意。请你收下,之前是我听信许家朗的话对你有偏见,对给你造成的困扰和伤害,我深感抱歉。对不起!” 偏见? 陆南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说的之前就奖学金的问题攻击他的事? 嗯……如果她不提,陆南石都忘了,他是真的不在意。见孟依依是真心道歉,态度也十分诚恳,姿态也放的很低,陆南石大方地表示:“没关系。” 这三个字就代表,这个道歉他接受了。孟依依嘴角弧度上扬,高兴地笑了起来,将礼品盒又推了推,“请你收下,谢谢!” 脸上泛起微薄的红晕,低着头,起身走了。 陆南石看着几乎是被硬塞到手里的礼品盒,再看向孟依依的背影,刚才孟依依是害羞了吗?是他看错了吗?害羞? 陆致走过来,“包装得这么精美,不打开看看吗?” 陆南石从善如流,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一块腕表,对时尚和腕表的认知方面,显然陆致比他强太多,一眼就看了出来,“百达翡丽的最新款,啧,还真是有心了。” “爸爸喜欢?” 陆致一脸懵,只听陆南石直接把腕表给了他说:“那就给爸爸吧。我还有教授布置的功课没做完,先上楼了。” 陆致捧着腕表,呆立当场。 女孩子送给儿子的东西,儿子转手给了他是什么神操作! 管家嗤嗤一笑,“小少爷还没开窍呢!” 陆致一叹,“南南还小,他是真没看出来。” 眼光又是一闪,可不代表他也没看出来啊。 孟成礼故意借着生意场上的事把他支开,特意给两个孩子独处的空间,还有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再看孟依依的表现,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呵!就孟成礼那女儿嚣张跋扈没脑子的样,也配得上我们家南南,更别说她还对付过南南呢!” 对于孟家,陆致没意见,可对于孟依依,尤其是在知道孟依依的事情后,这样的儿媳妇,他是真的敬谢不敏。 管家轻笑,“我看孟小姐是真的受到教训了,看样子也是真心喜欢小少爷。年轻人的事,谁说得准,小少爷虽然现在不喜欢。但保不准以后喜欢了呢。毕竟孟小姐家世不错,长得也不错。” 陆致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想到这种可能性,表情纠结起来,“又不是我娶老婆,南南要是真喜欢,听他的。” 管家噗嗤,笑出了声。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所以说现在这个家里,陆致的意思不重要,陆南石的才重要! 不过,如果陆南石在这,听到他们的闲话一定会很郁闷,孟依依?喜欢?这是对他的眼光有什么误解? 车上。 孟成礼看着孟依依,“陆南石怎么说?” “他接受我的道歉了。” 孟依依满脸堆笑,欢喜不以言表。孟成礼也跟着高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盼着女儿好。 “我只希望你别再向之前那样犯浑。” 孟依依有些不悦,却又很是愧疚,知道自己惹出了不小的麻烦,还闹得爸爸很担心。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许家朗……” 她抿着嘴,现在她是提都不太想提到这个名字。她将头靠在孟成礼肩上,“爸爸,我不会了。而且陆南石不是许家朗,他和许家朗不一样。” 这倒是句实话,对于陆南石,从目前他表现出来的种种举动看来,孟成礼还是很满意的。陆家门第与孟家匹配,陆南石长相俊朗,为人端方有礼,尤其即便之前孟依依针对过他,他还是出言提醒过自己许家朗的问题,更是毫无芥蒂地出手救了孟依依。 这些都足以看出他的品性。 只是,他又有些担心。 “依依,爸爸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但感情的事情,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孟依依点头,“我知道。我喜欢他,自然也希望他喜欢我。我会努力的。” 女追男啊!孟成礼想说,女孩子家要矜持,可看到女儿雀跃的神色,想到她的性子,又闭上了嘴。罢了,让她追去。反正陆南石不是许家朗,他也没必要太担心。 成功了,两厢欢喜。不成功,也不过是小孩子家的闹腾。反正二人都还年轻,碍不着什么名声不名声,谁年轻的时候没点念想? 他摸了摸孟依依的脑袋,“行。爸爸支持你。” 孟依依更高兴了,手挽着孟成礼,心里却想着那天的一幕。 她是真心喜欢过许家朗的,可她从没想过许家朗居然……居然会在酒里给她下药,还对她…… 当时,她害怕,恐慌,无助,绝望,还以为就要这样被许家朗给侮辱了。就在这个时候,救星来了。 陆南石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他一挥手劈晕了许家朗,他用衣服裹住她的身体。 那会儿,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明了。但她还认得出那是陆南石。他的身躯并不粗壮,可那一瞬在她的眼里,却无比伟岸。 也是在那一刻,她对许家朗的爱情死了,而对陆南石的爱情萌芽。 这些天,她总会想起那天的事,那天的恐慌与无助越是强大,她对陆南石的爱意就越发清晰。 所以,她想要再努力一次,为自己的爱情。 ******** 四月下旬,《斩妖》剧组的关导打来电话。《斩妖》杀青已有大半年,已经确定了暑假的档期,目前进入前期宣传阶段。28日有一场定档发布会,询问陆南石是否能出席。陆南石同意了。 当天,陆南石提前到了后台,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早的。趁着女明星化妆的档口,陆南石和沈燃正在商量中午吃什么。 孟依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指挥着身后送外卖的人,“这里这里!放这张桌子上就可以了。” 她说的桌子正是陆南石和沈燃面前这张。 二人一脸懵逼,孟依依却已经额外搬了张椅子坐过来,“陆南石好巧啊!” 陆南石:…… 沈燃一脸专业看八卦的表情,“认识?” 顿了好一会儿,陆南石吐出两个字,“校友!” 见陆南石这么说,孟依依没不高兴,反而更兴奋了,“你好!你是陆南石的表哥吧!我叫孟依依,是陆南石的校友。” 还真是自来熟啊!沈燃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好!” 陆南石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是柠檬视频的工作人员啊!” 柠檬视频是他们这次发布会的合作对象,负责发布会的现场布置,流程安排和网上同步直播。 “你什么时候变成柠檬卫视的工作人员了?” “爸爸说我生活太顺遂,阅历太浅,这样下去对我不好,所以让我多去社会上走走,可以找找各种兼职。不过我没经验,说实话,这兼职还是托关系走后门找来的。但我会好好工作的。” 陆南石:……他就是随口问一句,真的没必要和他说的这么详细,而是否会好好工作也和他没关系。 但孟依依显然并不这么觉得,已经着手摆弄饭菜,将一次性食盒揭开,“作为发布会的承办方,给你们准备吃的,是应该的。” 孟依依似乎聪明了,也知道适可而止,眼珠一转,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工作了,不打扰你们。” 看着一桌子的美食,沈燃挥手叫了助理过来,“承办方还给每人准备了午餐?这么丰盛?” 助理一脸你开玩笑吧的表情,“午餐有,盒饭。只有你们是例外。” 沈燃验证了心中的猜想,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陆南石,“走桃花运了啊!” 陆南石一言难尽脸,他之前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毕竟孟依依是喜欢许家朗的啊,而这段感情才过去多久?可即便他再没迟钝,到这会儿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 “并不太想要,你拿去?” 沈燃抖了抖身子,“我的桃花运够多了,我怕消化不良。” 陆南石呵呵了两声。沈燃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吃吗?” “你想吃吗?” 看着一桌明显是星级厨师做出来的菜品,沈燃咽了把口水,“想!” 陆南石果断拿起筷子,“那就吃。” 还不忘招呼二人的助理一起,顺便吩咐杜小平,“等会儿你去问问这一桌多少钱,把钱给她。如果她不肯说,就按照市价,往高了给。” 啧,还真是算得分明。沈燃嗤了一声,埋下头继续吃。 可是八卦已经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光速飞了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剧组包括柠檬视频方都知道了。 “看到没有。麻辣小龙虾,红炖甲鱼,野菌汤,干蒸鸡……你就没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菜品色香味俱全,连食盒都是特别定制,肯定出自星级饭店?” “去,谁跟你说这些,这些有眼睛的都知道。我是让你看那几个菜,那些都是陆南石百度百科资料里提到的他喜欢吃的。你说有心不有心。” “小太子的粉丝吗?照顾得这么周全!” “粉丝什么呀!你没注意孟依依看陆南石的眼神简直甜的快化了,面对陆南石,浑身散发着求爱的粉红泡泡吗?” 众人:Σ(⊙▽⊙\a “真是大胆!追人追到太子爷身上来了。也是有勇气啊!” 那可是陆家的,能不有勇气吗? 然而之前那人一嗤,“人家有底气啊。孟依依,姓孟。孟氏集团董事长是他大伯,副总经理是他爸。”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够有底气。 如果说全国还有谁能和陆氏比肩,那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孟家了。 另一边,乐萱将这些私语听在耳里,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悄悄退了出来,将自己准备的营养餐收了。 这是她亲手为陆南石准备的。即便知道以陆南石的身份,他若是想吃什么,根本用不到她出手,可她还是做了,今天特地带过来。 记忆里,神君不重口腹之欲,但每次吃到她做的东西,总会多一分开心的。 可是如今…… 如今…… 她一颗心揪成团,她还有再追求他的权利吗?他的身边还会有她的位子吗? 乐萱站在垃圾桶前,看着被她扔掉的营养餐,眼神迷茫。 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按部就班的流程,没什么稀奇。最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作为配角,陆南石安静地坐在一边,这种场合,一般不会有他多少事。他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但是…… “请问陆南石,人不可忘本,你觉得这句话对吗?” 陆南石懵了好一会儿,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只愣愣道:“一般情况下,是对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记者眼光一闪,又问:“大家都知道在没有被认祖归宗之前,你是在一个小山村长大的,之前的十几年,还多亏了一个老道长和村里其他长辈的帮助,你才能安然活下来。你觉得他们是你的本吗?如今你过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日子,成了陆氏的太子爷,身价千亿,有想过回报他们吗?” 陆南石一震,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主办方也发现了,主持人试图转移话题打断记者的提问,却被陆南石举止了,“让他说完。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记者一哼,将自己身边的一男一女拉起来。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很是陌生。 两个人抢着话筒说话,“南石,小石头,我们是你林叔叔秦阿姨,你还记得林阿婆吗?住在道观不远的林阿婆。你师父刚带着你来青山村的时候,多亏了林阿婆的帮忙。当时你才五岁,那么小一点,懵懵懂懂的,你师父不会照顾小孩子,都是林阿婆照顾你的。” “林阿婆把你当亲孙子一样,什么都想着你。有点好吃的都顾着你。你林阿婆现在年纪大了,老了,生病了,要住院,要吃药。可怜你林阿婆,将自己攒的那点钱几乎都用在你身上。现在……现在竟然是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唱作俱佳,说到尽情处还哭了起来。在场许多人看陆南石的神色变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位林阿婆,待陆南石这么好,现今她病了,陆南石却一点表示都没有,甚至不知道,那可就让人心寒了。 “等等!”陆南石开口打断他们的话,“林阿婆我记得,但你们是谁?” 中年夫妇面色一僵,还是男的先反应过来,“我们是你林阿婆的儿子儿媳!” 陆南石眼中厉光一闪,“是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你们是林阿婆的儿子儿媳?” 中年夫妇大怒,“你什么意思,我是我妈的儿子难道还有错,你不想认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我有户口本,有身份证,有青山村的所有村民作证。” 能这么说,就是经得起查实的。 陆南石冷哼,“是吗?可是我在青山村十三年,从没见过你们。林阿婆倒是说过自己有一个儿子,但是二十年前闹出了事,被人追债,卷了家里的钱跑了。剩下的债款还是林阿婆到处给人做鞋垫,捡垃圾还了十七年才还上。” 中年夫妇神色一变。 陆南石接着说:“还有,既然你们说自己是林阿婆的儿子儿媳,说林阿婆病了没钱交医药费,但我看你脖子上都带着金链子,你老婆耳朵上带着的还是宝石耳坠,还有她腕上的镯子,看起来,成色不错?你们确定你们真是林阿婆的儿子儿媳?” 全场气氛凝滞,众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章节目录 第78章 婴灵(1) 中年夫妇慌了, “那个……这些……这些都是假的!你也知道, 青山村穷, 我们这不是要来燕京吗?不穿的好点, 身上戴点东西, 别人看不起, 有些地方我们连进都进不去, 更没机会见到你了。” 虽然这么说,可场中很多人已经看出了中年夫妇的不对劲,以及他们言语中的心虚,刚才对陆南石不喜已经转变成了对中年夫妇的浓烈怀疑。 直播网上更是一片动荡。 “还以为是陆南石忘恩负义, 结果是倒打一耙啊。算是开了眼界了。说的自己老妈病得多重,话里话说问陆南石要钱, 自己有钱却不拿出来!” “这是看着人家有钱了就巴上来想宰一笔吧。合着以前帮过陆南石一点,陆南石就得负责你们一大家子一辈子?哪里来的道理!” “呵呵哒,现在说穿的戴的是假的, 当我们瞎啊!” “陆南石粉丝和跪舔有钱人的拜金, 你们够了。怎么就不能是假的了!就凭陆南石一句话?话说你们就没发现陆南石在台上, 和台下这两人的距离有多远吗?这样的距离, 能一眼断定人家是假的。啧啧, 还真是好眼力!” “无脑黑简直是在秀人类智商的下限。需要鉴定吗?态度不就很明显表现出了问题?陆南石全程淡定,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在看看那夫妇俩。说话磕磕碰碰, 眼神躲躲闪闪。还声音那么大, 那么急, 这不是心里有鬼?” 现场。 陆南石依旧不慌不忙,“有些地方进不去?” 他慢悠悠看了台下的主办方大佬一眼,“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发布会的安保这么有特色,进入现场靠得不是邀请函,而是衣着打扮吗?” 一句话拆穿了中年夫妇的意图,并且也一针见血的发现了核心问题。 众人都生出了一个疑问:对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再看之前为他们出头的那名记者,就更加觉得他居心叵测了。 记者一震,面色变幻。陆南石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继续问中年夫妇,“你们说没机会见到我。的确很多地方有安保,有门禁,如果谁都能随便进入,那还不乱套了。但我在学校上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即便你们没有其他门路进入陆家或者陆氏公司,但至少学校你们是可以进去的。我想学校也绝对不需要你们穿金戴银,衣着光鲜才进得去,而校领导也不会因为你穿得简陋而把你赶出去。 你们可以去校办公室,说明你们的情况和诉求,我想校领导会帮你们联系我。但是我没有接到任何学校方面的寻求和通知。” 中年夫妇相视一眼,“我们……那个,我们这不是刚来燕京吗?还没来得及。” 陆南石不疾不徐,“哦,没来得及去学校,却来得及闯进了发布会?” 确定不是故意来搞事的?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有了答案。 记者神色陡然一沉,果然是猪队友。这对夫妻怎么笨成这样。好几次他想阻止,奈何他们回答那么快,那么急,根本没给他这么机会! 到此,陆南石觉得基本可以收尾了,他将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转头礼貌地对所有嘉宾说:“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搅乱了发布会。我们继续吧。” 众人:…… 这还怎么继续啊! 好在主持人的临边应变能力好,听到这话,只用了一秒钟思考,直接跨过这个流程,进入了下一环节。 网上,看戏者众。 “卧槽,看戏正看到起劲处,没了?没了?就这么没了?” “这记者很不简单啊!小哥哥,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对夫妇宛如是猴子请来的逗比,放在电视剧里,绝对活不过两集。” “两集?你有什么误解。两秒还差不多。没见一出场就被小太子KO了吗?” “倒放回去看了下刚露面的时候,记者和中年夫妇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不可一世,在对比后面……是什么给了他们自信?” “大概是脑子里装的shi?” “楼上,我正在吃东西,别这么恶心!” “有没有发现小太子好有气度,全程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完全没把这几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这就是修养,这就是大气!敌人费尽心思以为找到了你的弱点朝你发起猛攻,结果你一抬手就给灭了。灭了,灭了……哈哈哈,简直酷炫吊炸天!” “哈哈,那当然,好歹人家是陆氏太子爷,陆氏帝国的储君!” “储君?刚想说大清已经亡了,不过转眼想想,人家貌似是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于是我麻溜地滚了。” …… 陆家。 陆致看着眼前三人,脸色铁青,这忒妈又哪里来的魑魅魍魉! 杨特助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天,就已经查清了始末,同陆致和陆南石禀告,“何旗,也就是这位记者,是应嘉的粉丝。因为小少爷的关系,应嘉在娱乐圈消失了,他愤愤不平。至于这两位……” 杨特助指了指中年夫妇,“确实是林阿婆的儿子儿媳。因为林阿婆帮助过小少爷的关系,陆总当初让人给了林阿婆一笔钱和一套房。他们得到消息,就回去了。不过钱和房子被林阿婆的娘家人拿去了,他们没分到,不甘心。就想着借林阿婆的关系来燕京找小少爷,问小少爷要。 他们确实是刚来燕京没几天,还没摸到门路,就听说小少爷要参加发布会,就想着去发布会外碰碰运气。本来他们也进不去,但在外面鬼鬼祟祟被何旗发现不对,得知他们的来意,何旗就生了心思,想借此帮应嘉报仇。就带他们进去了。” 听杨特助说完,中年夫妇慌了,“对!是他带我们进去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想问小少爷要点钱,真的,一点就够了。一百万。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一百万没有,五十万也行。” 陆致冷呵一声。中年夫妇脖子一缩,立马倒转枪头,指着何旗说:“是他!都是他的意思。我们是照他说的做的!” 何旗气得整张脸通红,“呸!明明是你们和我说,林阿婆帮助过陆南石不少,现在林阿婆病了,你们没办法才找上门的,却见不到陆南石,求我帮忙,让我带你们进去。” 中年夫妇眼珠转啊转,既心虚又不肯退让,“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只是想着私底下见小少爷一面,和他好好谈。是你说,让我们当众揭穿他的,还说这样一来,他为了名声,一定会对我们予取予求,我们想要多少都行,别说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都可以。” 陆致气笑了,他总算听明白了,这三个人各怀鬼胎,不谋而合,偏偏是碰巧凑一块,临时起意,毫无计划,漏洞百出,现在被揭穿了,就狗咬狗。 他转头看向陆南石,显然是将处置的权利都给了他。 陆南石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何旗,最终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21岁,实习生?刚毕业呢,还是还没毕业呢?” 何旗不答,却是杨特助回答了,“燕京传媒大学的大四生,还没毕业。” 陆南石嘴角上扬,又看了眼工作牌:“苹果传媒?我想从明天开始,你应该不需要去上班报道了。” 何旗大怒起来,“你凭什么这么做?” 陆南石:“就凭苹果传媒有陆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何旗一愣,陆南石笑了,“你不会实习了这么久,连自家公司的股权分配都没弄清楚吧?” 下一秒,笑容消失,面色一沉,“你的实习工资里还有一部分是陆家的钱。拿着我们家的钱干着对付我的事,你是从哪点觉得我还会留着你在公司?” 何旗咬着唇,不甘不服却又无法反驳,苹果传媒确实有陆氏的注资,但陆氏并非第一大股东,也不插手经营权,因此陆南石不挑明,他都差点忘了这出。身为大股东,即便不是第一大股东,可要炒一个人的鱿鱼,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们陆家有权有势,我斗不过你们,认栽!但总有一天,大家会看到陆家的嘴脸。别以为可以只手遮天!” 果然,脑子有病。陆南石再次确定这件事。 本来想就这么算了,可就这么一瞬间,他又不想了,“杨特助,麻烦你将这次的事情和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下交给我,我会亲自写一封信,发给传媒大学校方。看对于这种读了四年书却全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的人,该怎么处置,是肄业,还是……” 陆致眼底荡漾出笑意,“信写好了,给我看看,我可以签个名。顺便可以给你大伯也签个名。” 这样一来,这封信的分量就重了。 何旗面色一白,这下是真的吓住了。没了实习工作他不怕,陆氏还没厉害到手伸到整个传媒界,他再找就是了。至于学校需要的实习证明,他也能另想办法。可陆家直接联系学校不一样。 眼见就要毕业,可如果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我……我也是被他们骗了,是他们骗我的。如果不是他们骗我,我怎么会……” 陆南石打断他,“你没眼睛没脑子吗?你学得是新闻系,不明白什么是新闻的真实性,记者的专业素养?一个合格的记者不说多敬业,至少不应该听风就是雨,甚至带着险恶的用心去引导事件的发展和舆论吧? 你但凡能站在公正的角度,会看不到他们身上穿金戴银?会不加调查,甚至连进一步的询问都没有,妄下判断,甚至还在事件中添油加醋?” 何旗一慌,“不!不行,不可以!你没有这个权利,陆家也没有这个权利,传媒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传媒院校,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 “为所欲为?一个连记者的基本道德都没有,可见专业学习完全不过关的学生,我们不过是向学校反应一下这个情况,并且给出合理的适当的建议而已。怎么就是为所欲为了?” 何旗身子一晃,此时的他才彻底看清楚时间的严重性。如陆南石所说,他们根本不需要插手校方的决定,也不需要以权势施压,只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将事情闹大。 想到发布会后网上对于他的那些言论,连带着被扒出来的母校和苹果传媒都受了大牵连,这种情况下,如果陆家再加一把火,他毫不怀疑,学校一定会有所动作。不是单纯为了陆氏,是向广大民众摆明校方的态度,洗清校方的名誉。 他是学传媒的,自然也知道,牺牲他一个,对于校方来说,反而是一场成功的公关。 他不确定校方的这个决定会是什么,可在临近毕业的档口,任何决定都可能影响到他是否能顺利毕业。而即便毕业,档案也绝对不好看。档案是要跟他一辈子的。 “不!不行!陆南石,你不能这样!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太生气了,应嘉什么也没做,你就断了他的前途。我是气糊涂了。” “什么也没做?” 转念一想,也是,应嘉背地里耍的手段,似乎他们并没有说出来。陆南石没了兴致,挥手说:“让他走吧!” 杨特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将还想求情的何旗拽了出去,扔出陆家,居高临下笑着说:“你真的认为应嘉什么也没做?” 随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甩给他,“你们年轻人现在有句话,叫做先撩者贱。自己做的事,就该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应嘉是,你也是。” 转身,进了屋,让管家关上了大门。 看着手中的一叠资料,何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是陆南石抢了应嘉的角色吗?不是因为应嘉在节目中和秦勉张政要好才惹来无妄之灾吗?这些……这些…… 表面上装好人,背地里骂陆南石却骂得比秦勉还难听,将导演和投资方打擂台的结果怪在陆南石身上,想尽办法抹黑他,收买他的舍友拿到照片,利用水军引导舆论,甚至还注册小号亲自下场撕逼? 怎么……怎么会? 屋内。 现在就只剩下林家夫妻了。陆南石虽然不喜他们,却看在林阿婆的份上,还是收起了刚才的满身厉气。 “林阿婆真的病了?什么病?” 夫妇俩懵了一会儿,大约是感觉出陆南石的态度软化,看到了希望,急忙说:“就是老人病,年纪大了总会有的。” 陆南石皱眉,“没有一种病的名称叫做老人病。是风湿,老慢支,高血压还是其他?总得有个名字。” “我……我们……” “说实话!” 夫妇俩对视一眼,不敢再胡编乱造,“我们,我们不知道。她把我们赶出来了。” 赶出来?还有力气赶人,至少说明没什么大事? “没病?” 夫妇俩笑得十分尴尬而又谄媚,“不舒服总是有的。这么大年纪了,时常不太舒服,你……你知道的。我们就是想着你看,老人家不容易,都快八十岁了,是该好好享清福了。 得定期检查,现在医院排队挂号多难,可如果有钱,去私立医院绑定一个专业医生合作,往后常来常往,对她的病情什么的都好。 而且,总得吃点好的,穿的好点。她辛苦了一辈子,临到头,这营养品总得让她尝尝味道吧。林阿婆当年是真心对你好,你看……” 陆南石心头的不喜又重了两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吩咐杨特助,“麻烦给他们找间酒店先住下。” 杨特助应了,夫妇俩见似乎有戏,也有眼色地没在这一刻一定要逼出点什么,高兴地离开了。 陆致有点不高兴,“他们两个,就这么算了?” “林阿婆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他说林阿婆把他们赶了出来。但毕竟是母子。就是他们一直杳无音讯的这些年,林阿婆心里有气,嘴上骂得不停,可未必不挂念。他们其实并没有要害我的心思,只是有些贪得无厌。不论怎么处理,总得先探探林阿婆的意思。” 陆南石适时提出自己的请求,“爸,我想回趟青山村。” 陆致怔愣。 “他们谎话一大堆,可有一句说得对。林阿婆年纪大了,经常有些病痛。我不放心。我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回去看过她。本来是打算暑假去一趟的,可现在……” 陆南石一顿,面上满是担忧,“当初我给林阿婆准备了一个电话,每个月按时给她充电话费,她虽然不太会用,从没主动联系过我。但隔三差五我打过去,她还是会接的。可昨天发布会那一闹之后,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从昨晚到今天,我打了十几个,一直这样。” “不知道是电话丢了还是别的。她儿子儿媳妇那个样子,想来问也问不出什么,即便从他们口里问出来,我也不能尽信,无法放心,不如亲自过去看看。” 陆致明白了,按他的意思,是想陪儿子去的,可他还得出差一趟。 陆南石看出他的想法,“爸爸,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会带上杜小平,你请的助理,可都是全能型的,给的薪资那么高,他们知道怎么照顾我保护我。” 如果是以前,陆致当然不担心,可现在不一样。陆南石人气不小,又是陆家的太子爷,真要有那等为了钱不要命的绑架怎么办? “我再给你拨一个保镖吧。” 陆南石想说自己的武力值不输保镖,可到底转了口,应了下来,“好!” 好在接下来就是五一,又是一个小长假,陆南石也不必耽误课程请假,买的三十号下午的航班。与他同行的,除了杜小平和保镖之外,还有林家那对奇葩夫妻。 第一次坐头等舱,林家夫妻兴奋地叽叽喳喳,拍照拍视频等着以后可以和人炫耀。保镖瞪眼,只一句话:“少爷需要休息。” 林家夫妻立马缩了头,大气都不敢出。全程安静如鸡。 飞机并不直达青山村,而是在市区,索性时间也不早了。陆南石一行找了家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杜小平租来了一辆SUV,几人出发前往青山村。 村里的人虽有部分小心眼的,但大体还是善良淳朴的,虽不像林阿婆一样孤家寡人太寂寞,直接把他当亲孙子疼,也曾伸出过援手。 陆南石一一去打了招呼,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大家,沿路去往林阿婆家。然而林阿婆的小屋子大门闭紧,一把锁锁在上面。 陆南石皱眉,隔壁大婶说:“小石头回来看林阿婆啊!林阿婆不住这了。” 陆南石看了林家夫妻一眼,林家夫妻忙辩解甩锅,“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妈还在这呢!” 村里人也都知道林阿婆这“好儿子”是个什么德性,嗤了一声,大婶抓住陆南石的手将他拉过来,“这混账东西怎么和你在一起?不会是赖上你的吧?你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陆南石点头,“我知道,吴婶婶,婆婆去哪里了?” 吴婶叹了一声,“去赵家村了。” “赵家村?” “去年,你不是给了林阿婆一笔钱,还给她在县里买了套房吗?” 陆南石点头,这些都是陆致给的。在听说了他这些年的遭遇后,对给予过他帮助的都送了东西。就是村里,也出钱重新修了路,还包下了附近的山头,雇佣村里的人种果树。其实不过是借由此给村里留守的人一份工作,全然没想过能给陆家带来收益。 “婶子知道你是好孩子,懂得感恩。只是林阿婆的性子你也知道,一辈子在咱们这个村住着,习惯了。在村子里还有大家照看着,去了县城她一个老太太怎么生活?所以她一直留在村里。她侄子倒是比以往来得勤快多了。” 说到这,吴婶面上又露出了不喜,“以往这么多年,也不见来过几回。现在倒是殷勤。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让林阿婆把房子转给了他们,给了他们的儿子做婚房。前不久,这混账回来了。” 厌恶得瞪了林阿婆儿子一眼,“就这家伙。二十年没见人影,现在林阿婆有房有钱了就回来了。听说房子被林阿婆给了侄孙,上蹿下跳,还闹到派出所,说房子该是他的。林阿婆气得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也因此犯了病。 结果他们倒好。闹了几天,没要到好处,又不见人了。还是林阿婆侄子过来,把林阿婆接去了赵家村。他倒说的好,拿了林阿婆的婚房,自然要给林阿婆养老。林阿婆现在病了,他们当然要负责。算他还有点良心。” 陆南石心底一沉,赵家村他知道,林阿婆的侄子他也见过。以往和林阿婆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平平淡淡。 吴婶又说:“不过,这赵家村也是奇怪。据说又死了人,这已经是这两个月第四个了。都是河里淹死的。我听说,好像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那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水鬼,反正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但都是夏天。现在阳历才五月初,农历才三月呢。” 一拍脑袋,想到陆南石的师父,“你师父不是会这个吗?你也学了不少吧。你说会不会是鬼怪作祟?” 陆南石凝眉,心底又沉了两分,“吴婶婶,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师父也不过是闹着玩,你知道的。” 全村人都当师父是半吊子的道士闹着玩,也就没必要把鬼神之事闹得全世界皆知了,免得民众恐慌。 吴婶笑了笑,“也是。” 有忍不住叮嘱,“你要是去赵家村,记得小心点。多带几个护身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陆南石乖巧应了,眼光一闪,上了车直接吩咐杜小平,“去赵家村。” 章节目录 第79章 鬼婴(2) 赵家村, 与青山村同县, 却不同镇。相距三四十公里。路不算好走,几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 入眼的就是一条河, 河面很宽,河水也十分清澈, 它与青山村的河流并不一样,但却是同一条河脉的分支,赵家村的人叫他赵家河。 因为从前村子里几乎都是赵姓人家,赵家的领地,赵家的族人,赵家的宗祠。这里的一切以赵家为尊, 不论村子名字还是河流名字都以赵家命名。 但后来, 时代变化,封建社会消亡, 很多的陈规都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尤其由于外来人口的不断流入,赵家村多了许多新鲜的血液, 赵家村已经不全是姓赵的了。但赵家村和赵家河的名字因为流传已久也就没再更改,保留了下来。 林阿婆其实并不姓林, 她本身姓赵, 是在赵家村土生土长, 后来嫁去了青山村, 因夫家姓林, 才被称作林阿婆的。 顺着河道再往前开, 进了赵家村,河面逐渐变窄,再次分出支流,这条支流将赵家村团团环绕,还在村子前面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 水潭边缘有许多的泥土,石头,还有一台机器。 陆南石眉头蹙了起来,却什么也没说。三分钟后,他们进了村子。赵家村和青山村一样,依山傍水,但也正因为环山,即便通了路,也没有别的村子和城镇便利,在这一片都算是落后的贫困村。 这样的地方难有出大人物的时候,当一辆奔驰驶进来,不免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稍一打听,便有热心的村民带他们去了赵建国家。 赵建国一家人很是惊讶,带着几丝兴奋和忐忑,将几人迎进屋,又是请坐,又是倒水,小心翼翼而又讨好。 陆南石却直接提出要见林阿婆。 “好的,好的!姑姑在楼上,我带你去。” 话刚说完,林阿婆已经听到声音,自己摸着楼梯,有些颤颤巍巍地下来。 “婆婆!” 陆南石赶紧上去搀扶住她,林阿婆抓着陆南石的手,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南南。” 转眼看到跟在后面的儿子林大志和儿媳罗红,刚爬上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来做什么!滚!” 林大志讪笑着,“妈,你这是干嘛呀!我们好歹是母子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妈,你不是惦记陆家小少爷吗。你看,我这不把他给你带回来了!” 一听这话,林阿婆神色一肃,转身揪了个木棒打过去,“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走不走?走不走!你别想利用我赖上南南,他是好孩子!和你不一样!” 林大志一边躲一边讨饶,他心里也有气呢,可谁让林阿婆如今是棵摇钱树呢,得罪不起,何况有陆南石看着,他也不敢得罪啊。 “妈!妈,我的娘啊!你可是我亲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欠下赌债,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么多年,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是想着去外面赚了大钱才能还债,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啊!谁让我时运不济呢,这不是这么多年一直没翻身吗!妈!” 砰,砰,棍子一下下打过去,可惜林阿婆眼见快八十岁的老人,哪里比得上四十多年林大志的体力,可林大志也没讨到好,被一点点轰了出去。 林阿婆一人一棍堵住大门。 林大志气得牙痒痒,不敢对林阿婆发火,只能对着赵建国怒骂:“赵建国,你给我出来!黑了良心的!你到底和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她的房子钱骗了过去还不算完,还挑拨我跟我妈的关系,让我妈不认我这个儿子!你这是要赶走了我,好独吞我妈的财产吗!” 赵建国不善言辞,气得憋红了脸,只憋出一句话,“你他娘的胡说八道!” 林大志拉着媳妇直接坐在赵家大门口,哭天抢地,好一通颠倒黑白。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赵建国媳妇看不下去了,叉着腰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扔了老娘跑了,让你老娘一把年纪累死累活给你还债。你一去就是二十年,没个人影。现在听说你老娘有钱了,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你老娘是知道你的脾性,才没把钱给你。说我们贪钱,别人说得着,但你?你也配!” 这一说,围观的人纷纷露出鄙夷的脸色。 “呦,这就是林阿婆那个儿子?” “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老天爷下个雷怎么没劈死他!” “就是!现在还好意思回来!我可听青山村那边的人说了,一回来就要钱,不给还要死要活,亏他有这个脸!” …… 林大志和媳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是他媳妇脸皮更薄一些,架不住嚷嚷,“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多嘴,你们瞎凑什么热闹!都走开,走开!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没人怕她,也没人理我。 林阿婆气得浑身颤抖,看向林大志的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却也有一丝不舍。陆南石心中一叹,如此不用问也知道林阿婆的态度了,他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往前一站,“滚!” 一个字,让林大志和罗红吓得闭了嘴。 罗红推了推林大志,林大志却只敢往回缩。 保镖皱眉,冷哼了一声。林大志打了个哆嗦,扯着罗红落荒而逃。等出了村口,罗红甩开他,怨声载道:“你干什么!不是你说的吗?这么大一块肥肉,怎么也得啃下一块。我们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赵建国。这怎么行!” 林大志跺脚,“你傻啊!陆家少爷身边那个保镖,跟他们同行一路了,你还看出来啊!那是从部队出来的,手上是切切实实沾过血的,要是现在惹恼了人,别说拿到钱,怕是……” 剩下的话没说话,但这一路被保镖吓唬过很多回的罗红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十分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现在我妈还在气头上,陆少爷才来,肯定有些话要说,咱们先等着。走,我们先去镇子上,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过来。” ******** 赵家。 林阿婆拉着陆南石的手左看右看,时不时抹一把眼泪,满口叫着“好好好”,想到自家儿子儿媳,又皱起眉,“他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问你要钱了是吗?你别理他。他要是拧不清缠上你,该怎么办怎么办,不用看我的面子。” 陆南石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了另外的计较。 村子里来了大人物,就连村长也赶了过来,看着青山村的人现在都有了山林的一份补偿和工钱,大家不免都有些心思,但也都不是什么坏人。陆南石也都应对着,客客气气将大家送走。 才空闲下来,就听到外面的慌乱叫喊声:“落水啦,落水啦!又有人落水了!” 陆南石等人赶过去,河边已经围满了人,一个大肚子的妇女趴在岸上哭喊:“小琴,小琴!” 赵建国和媳妇见了,吓了一跳,“雪雪,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回来了?那掉下去的……是……是琴琴!” 两人脸色一变,赵建国媳妇声音都颤抖了:“他爸,是琴琴,是琴琴怎么办!” 赵建国身子一晃,抬脚就往河里冲,却被自己媳妇拉得死死的,“他爸,不能去!不能去啊!” 河里,孩子扑腾得很是厉害,一点点往下沉。 杜小平十分奇怪,“快救人啊!怎么不能去!孩子都快淹死了!” 赵建国媳妇只是拉紧了自己丈夫,说着:“不!不能!” 赵雪哭着抱紧了赵建国媳妇,“妈!怎么办!怎么办!琴琴,琴琴她……” 赵建国媳妇面色大白,一边是自己的外孙女,一边是自己丈夫,全是她的亲人啊! 杜小平越发看不懂了,也更为气愤,“你们干什么!到底救不救人了!” 说着已经朝河边走去,被身后的围观者拉住了,“小伙子,不能去。” 杜小平气得火冒三丈,“你们还是不是人了!都是住在河边,打小在河边长大的,就不信你们当中没人会水,自己不救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救!” “小伙子,不是我们不想救,而是救不上来,不能救。这河有水鬼的。” 水鬼?神他妈的水鬼!杜小平只觉得这群人愚昧得很,居然因为无稽之谈的水鬼,眼看着一条人命死在自己面前。 保镖倒是比杜小平想得多些,他将众人的神色举止收在眼底,微微皱起了眉。 杜小平冷哼了一声,已经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他们胡扯,甩开那人的手想要下水救人,又被人拉住了。这回不是村里人,而是陆南石。 “你别去,我去!” 保镖大惊,“小少爷!” 他是不赞同的,很明显,村子里人的表现太奇怪了,一个个惊慌失措,面色大白,仿佛遇上了大事。什么水鬼不水鬼的,他不知道,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迷信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内幕。他的职责是保护陆南石的安全,不能让自己的雇主去冒险。 他想要阻止陆南石,却小看了陆南石,不过一个侧身,陆南石直接避开了他,挨着他的手指划过,起跑一跳,已经入了水。 陆南石的水性很好,几个鱼跃,已经到了孩子身边,一只手抱住孩子,托起她的下巴,一只手负责划水。然而很快陆南石就发现了不对。仿佛有什么力量与他做对,一点点在下面拉扯着孩子。 没一会儿,他的身子也好像绑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般,游起来十分吃力。 他面色一肃,转而放弃了往上游,而是直接低头栽进了水里。水下好几道鬼影围着他们,有些拽着脚,有些抱着腰,有些拉着手。 陆南石冷笑,怪不得。这样的架势,谁能游得上去才怪。 眼见孩子沉下去了,陆南石也沉下去了。众人脸色又白了两分,有的甚至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杜小平慌了。陆南石的水性有多好,他是清楚的。而这条河此处的流速也并不急,以陆南石的本事,不可能会救不了一个孩子。即便救不了,至少自己是能上来的。 可如今…… 他已经不觉得村里人冷漠了,虽然依旧对水鬼的话存有很大的怀疑,却也猜到这河怕是不简单,莫非水下有什么漩涡?水草?还是别的? 保镖看着手表,距离陆南石沉入水底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他眼眸一冷,直接吩咐杜小平,“你在岸上等着,我下去。最迟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我们没有上来,你不要再下去了。报警,打电话通知陆总。” 面色如此严肃,杜小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而就在保镖准备下水的时候,水下仿佛有亮光一闪一闪,如同是谁在挥剑一样。可却看不到半点剑影。 紧接着,哗啦—— 陆南石钻出了水面,他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一大一小顺利上了岸。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眼中也藏着深深的疑惑,看陆南石的眼神透着好奇和惊讶。 然而此时并不是探究的时候,赵雪飞快抱过孩子搂在怀里,大家一起回了赵家。陆南石先去洗澡房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刚出来就见赵建国媳妇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谢谢!谢谢!谢谢陆少爷救了我外孙女。” “不客气,应该的。” 陆南石将他扶起来,走到客厅。赵雪坐在椅子上,拦腰抱着赵建国媳妇哭。 赵建国媳妇骂骂捏捏,“王成祖这个杀千刀的!当初那么几年,他在外打工,是谁在家累死累活照顾他瘫了的老娘,还把屎把尿?现在好了,他老娘死了。他也发财了,就为了你没给他生出一个儿子,在外养狐狸精。你还大着肚子呢,他居然敢这时候跟你提离婚!” “妈!他说外面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我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他居然还说我是在娘家住的时候怀上的,指不定是不是他的!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看我!把我当什么了!” 赵建国媳妇更加恼恨了,“他敢!老娘砍了他!” 说着就要去拿家伙,哪知一转身撞见陆南石,这才想到家里还有客人,而且这客人如今还是救了他们家外孙女的恩人,满肚子的怨气也只能暂且压下来。 陆南石也不多话,开门见山,“那条河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一怔,他媳妇倒是爽快,嘴巴一张一合倒豆子似得说起来: “是水鬼。每年总要死那么几个。今年更是不寻常。年关那会儿,大冬天的河面居然结了层厚厚的冰。虽然去年冬天冷,但我们这是南方,又不是北方。河面上有些小冰碎末可能,但要说完全结冰几乎不存在的。可去年就结了。” “孩子们看着好玩,就在冰上滑。最初也没事,可突然有一天,冰面就出现了个窟窿,两个孩子掉下去了。没能救上来。开春之后,大家就觉得那水潭子不吉利。往年就一直淹死人,去年年关还邪门地结了冰。大家心里慌,就说不如凑点钱,给填了吧。” 陆南石想到刚入村的时候看到的村头水潭边的泥土石头和起重机器,想来就是为了填河用的。 赵建国媳妇一叹:“可就是这样触怒了水鬼。那天填河的一个工人掉下水,有人去救,可不但没救上来,反而一个个都栽了下去。就这样,这河也没人敢填了。大家对那个水潭子只能避着走。都不敢去的。就是要出村,也会离河边远些绕开。 可是就这样,上个月底,也就几天前,老吴家的孙子还是落了水,路过的李家小伙下水去救,就和当天去救那个落水工人的人一样,也没上来。大家都说,这是水鬼的报复。不能救,不但救不上来,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说到这里,赵建国媳妇想到什么,皱眉看着赵雪,“你怎么就不知道带着琴琴离远点呢,怎么能让琴琴掉下去了呢。” 赵雪一肚子委屈,“妈,我没有!我们离得远着呢!在前面河边走的时候还没事,到了水潭子那块,我还特意离得更远了一些,就怕出事。可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肚子痛。 我弯下腰扶着肚子,想歇一会儿。可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本来还在我身边的琴琴,不知怎么地就朝河边走去了。我发现想喊,可还没喊出来,她就直接自己跳了下去。吓死我了。” 陆南石眼皮大跳,“自己跳了下去?” 赵雪连连点头,“是!我亲眼看到的,她自己跳了下去。” 赵建国媳妇一拍大腿,“我就说是水鬼吧!这水鬼也不知是想找什么样的替身,怎么就没完了呢!这都害死多少人了!” 又拉着赵雪仔细查看,“你怎么样?孩子呢?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还痛吗?” “还好。不痛了。” 陆南石看着她的肚子,五六个月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个小生命,可陆南石却只看到了一肚子的黑气。 “呜哇……妈妈,妈妈!” 屋内小女孩王琴的哭喊响起,赵雪忙跑进去抱住女儿,拍打着她的背,“没事了!妈妈在,琴琴不怕。没事了。” 王琴揪紧了赵雪的衣领,“妈妈,我看到小豆子哥哥了。哥哥喊我,让我过去,还要我跳水里和他玩。” 赵雪身子一晃,面色煞白。 陆南石蹙眉,“小豆子?” 赵建国媳妇颤着嘴唇,“小……小豆子是……是前几天掉下水的吴家那个孩子。” 陆南石心里顿时有了底,“吴家在村子里吗?” “在啊!就住在我们家往左,走不到一分钟就是。咱们这虽然还叫赵家村,但好多人都不姓赵了。” 陆南石点头,退了出来。林阿婆走上前拉着他,“南南,你们什么时候走?” 陆南石却是笑了,“婆婆,怎么我一来你就说走。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留我住两天吗?” 林阿婆很是犹豫,“村子里……” “婆婆,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我不往水边去就是了。何况我师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这么多年,村子里有个什么,找的都是我师父?” 青山村一直很太平,这有个什么,也就是小孩子受了惊,家人想要请过世了的先人问问话。别人只当是和街边算命差不多的闹着玩的把戏,但林阿婆很是信奉这些,对陆南石的师父从来深信不疑。 “我师父会的,都教过我。” 她看了陆南石一眼,“婆婆知道你厉害,只是……” “婆婆,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何况,我想多陪陪你,难道你不是想见到我?” 林阿婆顿时心软了,“婆婆当然想。” 就这样,陆南石一行三人住了下来。赵家的条件不算好,但也并没有多差。农村的老房子,陆南石此前十三年是住惯了,倒是不觉得如何。保镖出身军旅,就是荒郊野外也睡过,更不觉得如何了。反倒是杜小平,有些不适应。 陆南石提议让他们先去县城等着,电话联系,偏经历过王琴落水的神秘事件以后,为了陆南石的安全,谁也不肯了。 一夜过去,次日一早,陆南石就起了床,准备晨练。让他惊讶的是,他刚出门,后脚保镖就跟了出来。 “你……” “陆总的要求,近身保护小少爷。我拿了丰厚的酬劳,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 “我也要晨练。” 陆南石瞬间没了话,“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环着山跑。 最初保镖并没怎么在意,渐渐地他就发现了问题。不论是平地还是山地,从头到尾,陆南石都跟在他身边,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距离,不超前,也不落后。 他大是惊讶。要知道,在发现陆南石的体力不错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可陆南石依旧跟上了,再加快,也跟上了。甚至现在他已经用上了在军队时的速率和要求,陆南石还是跟上了。 他再次加快脚步,专往难走的山路去,跑了十来分钟,陆南石停了下来,“不跑了。你们这些军队里出来的,我干不过。” 保镖有些错愕,“你知道?” 知道他一直在试探? 陆南石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也不瞎。” 保镖一愣,转而笑了,“你说你们?你还和谁比过?” 问完突然想到一个人,瞬间觉得自己蠢了,“你堂哥?陆队?” 这些轮到陆南石惊讶了,“陆……队?” 这称呼…… 保镖解释说:“我曾经跟过陆队一年,后来陆队调任了。陆队的体能,反正我是比不上。甘拜下风。” 陆南石摊手,“但我比不上你。” 保镖摇头,“你不是军人。” 陆南石微笑,“也对。所以我不用和你们比。”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下山。今天晨练的时间够长了。” 保镖看了看时间,讶然。何止够长。他想着一步步试探陆南石的极限,这会儿居然已经大晌午了。 二人回到村子里,经过水潭的时候,陆南石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水面平静安宁,水下却是一片肉眼不可见的阴煞之气。 前方,距离赵家不远的一座屋子门口,一个老人家捧着个相册,看着河面喃喃低语:“乖孙,我的乖孙啊!” 陆南石走近,目光扫到他手中的相册,上面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照片。那孩子……正是昨天他下水时看到的几个鬼影之一。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小豆子。 章节目录 第80章 鬼婴(3) 村子里。 村长一大早请来了李道长, 李道长据说出身正经道门, 带着徒弟四处游历长见识到了此地, 在县城摆了个摊子给人算命安家宅,不过两个月,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因此,村长特意让身在县城的儿子请了过来。 村里各家也都派了个代表来开会, 商讨捉鬼之事。 没办法, 水潭在村头, 是所有人出村的必经之路, 这事要是不解决,村子里人心惶惶, 不是长久之计。 “道长,你行行好,帮我们捉了这只水鬼吧。” 李道长正襟危坐,并不轻易开口,一派高门隐士的作风。倒是他的徒弟哼了一声,“我师父可是有规矩的,就是算卦也每日只算三卦, 若是要捉鬼, 我师父可不轻易出手。” 村长也是上道的, 立马会意, “道长放心, 只要道长捉了这只鬼, 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了道长。” 李道长依旧没动, 徒弟也没动。 村长忙给自家媳妇使了个眼色,拿出一个纸包推过去,“道长,你看这……” 徒弟接过来看了下,一沓应该刚好一万,他皱起眉,“你们村这鬼可不是什么善茬,法力高的很。稍有不慎怕是就要出事。我师父虽然本事高,不怕她,但要想彻底灭了她,恐怕也要付出点代价。这一出手,可能得休养好几个月了。” 村里人急了,纷纷请求。李道长一叹:“不是贫道不想帮,而是我下个月就要回燕京,还担心燕京那边的雇主替他办事。如果我这次出手,养上几个月,那答应燕京雇主的事就做不成了,我得失信。” 村长皱眉,叫了村里人去另一边商量,合计了好几番。有人说:“再加一万!只要李道长有这个本事捉了水鬼去,给我们家女儿报仇。一万值了。何况,我们村子几十户,凑一凑也够了!” 这倒是实话,平摊下来,倒是不多。尤其这还是关系到全村性命安危的事。 村长咬牙应了,又垫了一万块给道长。李道长叹气说:“那行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事我接了。今天中午就给你们办!” ********* 陆南石和保镖回来的时候,刚好与这对师徒擦肩而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师徒俩倒是没注意到他。 等离了人群,那徒弟才有些忐忑地问李道长,“师父,这事真接啊!我可问清楚了,这水潭子是真的邪门。据说这几十年死了好多人,尤其今年,死的都莫名其妙。” “怕什么。世上哪里来的鬼,水里淹死人不是很常见的事吗?没听说过一般淹死的大多是会游泳的吗?我看就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这种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你见哪次我们真碰见了鬼。就算真有邪门,我也安排在中午,这大中午的,难道鬼还能出来?” 徒弟点头,“也是。我听说赵家村算这个县的贫困村,本还以为赚不了多少,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两万呢。” 李道长一嗤,“呵,你只看到赵家村是贫困村,没看到赵家村是大村子吗?村子里好几户人家呢!两万块,平摊到这家才几个钱?抠门!算了,我们在这里呆了也有两个月了,再久怕是要露馅,正好干完这一波换地方。” “诶!听师父的!” 徒弟心下算了算,加上这两万,他们在这里也赚了十来万了。两个月十来万,没有比这更好赚的生意了。只是同一个地方不能呆太久。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全国这么大,总有他们能捞钱的地方。 别看现在国家宣扬科学社会主义唯物观,可架不住还是有不少人信奉神明鬼怪啊。便是有些不大信的,在遭遇一些事情之后,也免不了想花钱买平安,或是花钱求寄托。 这边,陆南石已经回到赵家,也看出了村子里人们的变化,忍不住开口询问杜小平,“怎么了?我好像看到两个外人,穿的还是道观里的道袍?” “村里找来捉鬼的道长。要我看,就是一神棍骗子。只会要钱。不过村里很多人信他,赵家村的事,我们外人也不好插嘴。” 赵建国媳妇刚好过来,听得到了,叹气说:“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信。可咱们县打听打听,目前敢接这活,有点本事的也就这位李道长了。大家能怎么办!” 陆南石点头,其实人心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为了求平安,不论是真是假,总想试一试的。 到了中午,吃了饭,陆南石一行和所有人一起去了水潭边。 李道长和徒弟已经摆好了法坛。符纸,铜钱剑,蜡烛,糯米,酒水等,还有一只大公鸡。还真像那么回事。 陆南石心下冷笑,杜小平说得没错,这两个还真是骗子。反正仪式感十足,却半点本事没有。连道都没入呢,还妄图抓这只害了无数人名的恶鬼?别到时候鬼没抓到,反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 李道长已经开始做法,手一挥,蜡烛火焰高涨,紧接着公鸡突然暴动,铜钱剑一挥,事先准备好的碗里也起了火焰。 这一招唬住了不少人,有些本来半信半疑地也开始承认了李道长的本事。 李道长将符纸点燃,朝公鸡扔过去,一张一张又一张,再扔到第九张后,公鸡开始头晕目眩,李道长适时一剑刺过去,要了公鸡的命。 李道长拍了拍道袍,“行了!我已经将那只水鬼引到公鸡身上,把他杀了。” 村里人纷纷感谢。李道长微笑着享受尊崇和赞美。杜小平看得面面相觑,“他是怎么做到的?” 保镖轻笑,“很简单,公鸡早就喂了药,而撒出去的符纸燃烧后你难道没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和公鸡事先喂了的药相结合,想不晕都难。至于火焰,更容易了,易燃的化学物品可不少,善加利用就行。而且,他还有个徒弟帮手呢。” 杜小平恍然大悟,嗤之以鼻。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水面当初一圈圈涟漪,波纹越来越大,狂风乍起,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步。一团团黑气混在里面,瞬间掐住了李道长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李道长吓得面色大白,“不,不!不要!大仙,这位大仙,我,我不过是赚点钱糊口,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你放了我,放了我,我这就走!” 然后,脖子上的力道更大了。 突然,利光闪过,切断了让他窒息的黑气,无数道剑影在狂风中飞舞,一声声凄厉惨叫响起,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黑气败退,狂风停止,水潭恢复原样。 众人这才站稳身形,睁开眼睛。 李道长已经吓得直接尿了出来,“村……村长,小杨,快,把钱还给村长。村长,这事我……我办不了了!” 直接把两万块钱塞回去,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群人惊魂未定。 “刚……刚才我好像听到我们家小豆子的声音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好像也有我们家那口子的声音。” “对!是他们。是他们!所以,他们……他们还留在河里?” 即便是亲人,如今变成了鬼,还是会害人的鬼,也不是谁都接受的了的。有人试图对河喊话,想亲人现身见上一面,有人战战兢兢,吓得跑回家关上门。 没有人发现刚才的剑影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看清是谁出的手,怎么出手的。唯有保镖眼神闪了闪,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陆南石手腕的铁环上。 经过这一遭,大家更害怕了,不少人慌乱地收拾着行礼,准备走。但也有人顾念想见死去的亲人一面,留了下来。 赵家也是打算躲出去的,可非常怪异的,一踏上出村的路,赵雪就开始肚子疼,疼得非常厉害,一步都走不动,满头冷汗淋漓。 赵家人想抱起她走,却摔了一跤,赵建国还因此崴了脚,没办法,只能又返回来,先歇一会儿。等退回来,赵雪居然不疼了。 又接着走,疼痛再次来临。 再退回来,又没事了。 如此两三次,赵雪面色煞白,这明显……明显是潭里的那只水鬼不让她走。 赵家人束手无措,逼不得已,只能搁置了逃离的想法,回到了赵家。 林阿婆握着陆南石的手,惊惧着说:“南南,我不走了。你走吧。昨天就该让你走的。我昨天怎么没让你走呢。你明明不是赵家村的人,不关你的事。” 听这话头,陆南石心头一紧,“婆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阿婆面色一变,“是她!一定是她回来了。当初,她就说过,不会放过赵家村所有人,说一定要回来报仇的。” 眼见她身子一晃,陆南石扶住她,“婆婆,别急,你慢慢说。” 林阿婆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很多年前的故事。 “现在知道这事的,大概也就村里几个和我差不多年纪,半边身子入了土的人了。那还是在抗战的时候。霓虹国人占据了县城,到处搜罗女孩子。这群狗日的畜生,要女孩子干什么,还不是糟蹋!谁肯干! 可是他们有刀有枪,我们能怎么办!那会儿我还只有七岁。亲眼看着他们四处打砸抢。见着漂亮点的姑娘就直接掳走,那是什么道理都不能讲的。你要是上前讲理,他们就用刺刀刺死你。 大家只能躲,到处藏。我们这县城很多镇子村子都是围着山的。我们要想藏,霓虹人哪里藏的过我们。我们就等他们走了再回去。 可后来县城里政府的人投靠了霓虹人,本地人带着兵来搜,自然一抓一个准。我们没办法,只能又回了村里。那些狗汉奸为了立功,讨好霓虹人,把村子里的男人都抓了起来,让每个村子自己选人,至少要交一个姑娘。否则,就把村里人都杀了。 大家都想活命,也都不想自家的女孩子去受罪。怎么选!当时赵家村大多数人还都姓赵,大家自然是一致对外的。想选外姓人。可那会儿因为逃难到了村子里扎根的外姓人就两家,一个姓吴,就是前不久死了的小豆子家,一个姓周。 吴家比周家有钱,而且吴家有兄弟俩,都有一把子力气。村里人也知道这家不好对付,就把目标瞄准了周家。那些年日子不好过,周家两大人接连生病没了,就剩下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和一个才十一岁的男孩。 那女孩叫周棉,她很聪明,也猜到了村里人的想法。如果村里人执意把她交出去,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所以,她自己站了出来,说为了全村人的性命,愿意去。但她有一个要求,村里人要帮忙照顾她弟弟。 大家答应了,她就这么被带走了。半年后,霓虹国战败陆续退兵。可他们走之前,居然要全杀了当初被抓去的女孩子。其他人都死了,唯独周棉命大,藏在别人的尸体下面逃过一劫。她回来了。她的弟弟也因为村里人关照,活得好好的。 本来以为噩梦终于结束,剩下的就是好日子。可村里却容不下她了。想想,被霓虹人抓去,天天给人糟糕,身子都毁了。这事谁不知道?慢慢地,村子里就有很多声音,骂她是破鞋,骂她脏,说她不配呆在赵家村,会坏了赵家村的风水。 当时有个无赖,在村子里混的,觉得她反正不干净了,谁都能上。就悄悄在大晚上摸去他家想□□她。被她给打了出去。那人就心生愤恨,瞅准时机,趁有一次她去山里采蘑菇的时候叫了一帮人把她掳去了山洞,一个个轮流干了她。 后来,她怀孕了。可她是个还没结婚的女孩子啊。村子里越发觉得她不守规矩,果然是被糟蹋过的。传得更难听了。谁都能欺负她。只要她出门,小孩子看见,就会扔石头,拿烂菜叶子砸她,还说就该把她沉了塘。 这样的日子,谁过得下去。她没办法了,在一天晚上发狠杀了还她的无赖走到水潭子,大喊说,赵家村的人,子子孙孙,不得好死,她会化成厉鬼一个个来索命,然后跳了下去。自那开始,村里就有些不对劲,开始死人,每年都会个把人。” 陆南石皱眉,不知该如何评价。要说霓虹人可恶吗?可恶。他们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如果没有他们的猖狂,没有他们的侵犯,周棉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可我们自己人呢?汉奸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还主动送女人上门给人糟蹋。 无赖色胆包天,将手伸向了无辜的姑娘。 而村里人呢?愚昧,无知,自私,冷漠,残忍。明明是牺牲了自己保全了村子的女人,命大捡了一条命回来,遭受的却是众人唾弃喊打喊杀的待遇。 他们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道歉,也是周棉最后恨意滔天的□□。 他一叹,“周棉弟弟呢?还在吗?” 林阿婆摇头,“不在了。他姐姐死了之后,他就恨上了赵家村。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不肯留在这里,没多久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怎么样了。从没回来过。” 这样的地方,谁还愿意回来呢! 林阿婆再次推搡陆南石,“你快走!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走!我始终是姓赵的,当年也是看着她遭受这一切的人。甚至那会儿不懂事,还跟着其他人一起骂过她。她不让我走,是我活该。可你不一样,这种事不该连累到你。南南,你快走吧!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孽,你别管我了。” 陆南石哪里肯走,“婆婆,你别这么说。” 林阿婆当时才七岁,当然是大人们怎么说,她就怎么说,大人们怎么骂,她也怎么骂。要说她没错吗?当然不是。即便年纪小,即便不懂事,可做了就是做了。周棉的死未必没有她的一份在内。 可要说她就罪大恶极吗?自然不是。当时她还没有形成良好的三观,她的所有认知都是大人们给的。这不能怪她。 听他这么说,林阿婆急了,见陆南石不动,就对杜小平和保镖说:“你们还不把人拉走。这里危险着呢!” “婆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是走不了了。我们……” “你们走不了,不是因为你。” 林阿婆一顿,“啊?什……什么?” 陆南石指着赵雪,“是因为她!” 这些林阿婆震惊了,赵建国夫妇也震惊了,“怎……怎么可能!这和我们家雪雪有什么关系,那会儿别说我们家雪雪没出生,就是我和我们家建国也还没出生呢!” 陆南石只看着赵雪问:“你仔细想想,你怀上这个孩子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赵雪如今还有些惊魂未定,听得陆南石这么问,有些迷茫,“不……不寻常的事?” “对。不要急,你慢慢想。这关系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清楚了。” 听到说关系孩子,赵雪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蹙着眉头苦思冥想。 突然,她眼珠一震,“我……” “你想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寻常。我只记得,年前我和王成祖吵架,回了娘家。那天晚上,王成祖又打电话来说,我没给他生个儿子,要和我离婚。我心里气不过,挂了电话也觉得很憋闷,又正值要过年了,不好拿这事一直烦我爸我妈,就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走到水潭边,就那么静静得坐在河边的大岩石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能有个儿子,王成祖是不是就不会和我离婚了。但我也就是想想。前两年我去医院做过检查,我生琴琴的时候胎位不好,伤了身子。除非去省城做试管,否则是不大可能怀孕了。” “可第二天,我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我爸陪我去医院检查,结果真有了,已经一个月。我当时高兴地什么似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家在看热闹,河面结冰了。我们这南方地带,水潭还是活水,冬天居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甚至孩子还能在上面滑冰玩。” “当时我们谁也不在意,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只有这一件不寻常的事。这……这算不算……” 赵雪面色更白了两分,“说起来也是从那以后,才开始频繁死人,比以前都要严重。以往虽然每年也有死人,但都是夏天,下河玩水的人多。那条河不淹死个把人,谁也没在意。可……可……” 赵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抓紧了赵建国媳妇的手,“这……这孩子……这孩子是不是……” “这孩子不是人,是鬼婴。” 赵雪身子一晃,瘫坐下来,“鬼……鬼婴……” 她的孩子,她心心念念盼了这么久的孩子,怎么会是鬼婴呢? “不!不会的!我的孩子怎么会是鬼婴呢?他……他在我肚子里。我能感觉到他在动。而且,我去医院检查过的,医生说孩子很好,他说孩子很好。” “那是鬼气的障眼法。” 赵雪又是一晃,“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你想拿走我的孩子对不对?我不会让你拿掉我的孩子的,不会的!你休想!” “我有没有骗你,你应该清楚不是吗?刚才你问我孩子是不是……想问是不是什么?其实你也猜到了对吗?除了你说的这些,恐怕还有其他不对劲吧?” 陆南石目光扫向她的大肚子,“比如你经常会肚子不舒服,但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只要河里又淹死了人,你就会舒服了。不但舒服了,还神清气爽。是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 “我会看!我看得到他,一团鬼气的鬼婴。”他又转向林阿婆,“婆婆,自从周棉自杀之后,这七十多年,淹死在水潭的人都有多少,你知道吗?” “我……我嫁去了青山村后,除了爹妈还在的那些年会回来看看,后来好些年都难得来一次。不太清楚。谁也不会记这个。” 一直闷不吭声的赵建国开了口,“前些天,小豆子淹死的时候。村子里就有老一辈的人神色慌张,说是来索命了。我记得,村长还提过,这几十年,村里年年出事,死了的人怕是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 陆南石摇头,“不会有一百,她只需要九十九个。” “九十九个?”众人讶异,“你怎么会这么笃定?” “因为九为极数。上次下水救琴琴的时候,我看到了水下的鬼婴,被她害死的人都在水里,很多张人脸,其中就有小豆子。但我没看到她。却看到了一团婴胎。浑身血淋淋,还带着胎盘,是还没出世的婴胎。” 林阿婆瞬间明白了,“周姐姐当初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陆南石点头,“对!当时她死的时候,孩子应该已经成型了。她死了,但不甘心。孩子也不甘心。不甘心还没出生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迫死去。或许是她在死后听到了来自婴灵的哭喊,生了恻隐之心。她用自己最后的生气和鬼魂之力抱住了孩子。当然不是活的孩子。” 不是活的,自然就是死的。 那么也就是说,一直被他们称作水鬼,一直在杀害他人性命的是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没出生的婴孩,本来就没什么魂力,即便借助了她的力量也十分微弱。所以,最初几年,恐怕只能等着别人自己溺水的时候加一把劲。 可随着他杀的人越来越多,力量逐渐增大,那些下了水的人,即便没有自己溺水,他也能搞些小动作。强壮的孩子应该不行,孩子和女儿力量弱小,确实能操作的。 再慢慢地,他开始可以控制被他弄死的鬼魂,开始可以迷惑人自己走到水边来,自己跳水。 小豆子是一个,王琴也是一个。 赵建国媳妇大骇,“那……那雪雪肚子里的孩子……” “他想借你的肚子出生!” 他想借你的肚子出生。就这么一句话,可想到这个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鬼婴,所有人背脊生寒! 章节目录 第81章 鬼婴(4) 赵雪突然站了起来,捂住肚子, 一步步往后退, 看着陆南石眼睛里满是戒备, “你……你想杀我的孩子!”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这个孩子不能留。” 这算是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赵家人都警惕起来。 杜小平在一旁听得惊骇莫名,只觉得自家少爷是不是疯了。保镖除了最初的惊愕外,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想到了陆北池。陆北池的那次任务十分诡异,他曾听别人提起过。而自那以后,陆北池就去了特调局,神秘莫测的特调局。 再看现在陆南石斩钉截铁的语气,他仿佛猜到了什么。 他皱起眉,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那毕竟是条命,如今也有五个多月大了。” 陆南石摇头, “不是我不想留这个孩子,是赵雪不是正常怀孕,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正常的孩子。鬼婴煞气太重,沾染太多恶孽,即便出生, 也是阴煞之物。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 恐怕不仅会害了赵家, 还会害了整个村子。” 这问题就严重了。众人心底一沉。 陆南石又说:“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但一来生下他的后果, 你们承担不起。二来, 我也不会让你生下他。我其实可以不用和你们说这么多, 也不必对你的肚子出手。鬼婴之所以还在害人,是因为她还没凑够九九这个数。 她将自己的鬼气缠在你身上,让你孕育出这个鬼胎。还有几个月你就要生产了,她必须在你生产前凑足九九之数才能顺利出生。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差多少个。但不论多少,我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而只要我除了水潭里的他,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只是一团鬼气,永远不会有出生的可能。而因为他的死,鬼气会做最后的反扑,到时候你也会没命。所以我说孩子不能留,提前除掉孩子,他会有感知,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赵雪已经站不稳了,若不是赵建国媳妇撑着她,只怕她已经晕倒过去。她抱着肚子,搂着赵建国媳妇放声痛哭,“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妈,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哭了一阵,她突然冲过来,抓住陆南石的手腕,“我求求你,这么多年,我才盼来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他。没了他,王成祖会和我离婚的。” 陆南石语气平静,“你觉得有了他,王成祖就不会和你离婚?” 赵雪一愣。陆南石叹气,“你知不知道,女方怀孕和哺乳期间,男方是没有权利提离婚的。可你现在大着肚子,他却要死要活地一定要和你离婚。为什么?” 为什么,能为什么? 不过是为了外面的狐狸精和私生子! “看,其实你心里很明白。他想和你离婚,真的是因为你没能生出儿子吗?那不过是个借口。他不爱你,不想和你在一起。” 赵雪呆呆站着,一点点摇头,张着嘴想要反驳,却连自己都反驳不了。 “你不想离婚?” “我……我不能离婚!不可以。琴琴还这么小,如果离了婚,琴琴怎么办?” 听到这话,陆南石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想离婚,不是对王成祖还有感情,只是顾念孩子,是吗?你是担心琴琴在单亲家庭长大对她会有影响?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不离婚是对孩子好。可不幸福的婚姻家庭真的对她好吗?你有没有问过琴琴?” 琴琴才五岁,这种事让她怎么问琴琴? “或者我还一个问题,王成祖对琴琴好吗?他是一个好父亲吗?他给琴琴带来的是幸福还是不幸?” 幸福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不幸,一个给孩子带来不幸的父亲,你为什么还会觉得不离婚比离婚对孩子好?” 陆南石再接再厉,“你还有别的顾虑吗?担心王成祖会和你争夺琴琴的抚养权?还是担心离婚后没有收入来源,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前者……”陆南石嗤笑了一声,“我从你这两天断断续续的谈话里听得出来,王成祖的性子,怕是恨不得早点摆脱你们母女俩,对于琴琴,他不喜欢甚至还有些厌恶。怕留下来会让外面那个女人和宝贝儿子不高兴吧?他恐怕根本不想要琴琴的抚养权。” “至于后者。我听婆婆说了,你学历不高,年纪轻轻就嫁了人,从来没工作过。但现在就业机会多,别的你竞争不过来,底层的工作总做得来吧?即便真什么都不懂,你难道不会学? 现在的培训班多得是,就是县城也有。即便这些你都不会,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干家务你总会吧?给人做家政也是一条出路。只要你肯努力,总不会饿死。养活你自己和孩子是绝对可以的。” 陆南石不会轻描淡写的说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有些可以帮,有些不能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些事情,是要当事人自己努力的。他就算看在林阿婆的份上,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而且,他不会把什么事都揽上身。 赵雪迷茫了。 陆南石说的这些话和她之前所接受的信息和教育完全不一样。但她却找不出任何话语来证明他是错的。相反,她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正确。 可是,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陆南石也并不咄咄相逼,反而退了一步,看向窗外说:“我今天伤了他,他一定会有所动作。估摸是在今晚。一般来说,子时,也就是十一点到一点是阴煞之气最重的时候,他应该会在那个时候出手。而我会趁机阻止他,杀了他。”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考虑?灭了肚子里的孩子,赵雪会没事。而不灭孩子,只要陆南石杀了水鬼,孩子一样保不住,连带的赵雪也会没命。 而若是陆南石杀不了水鬼?不,那更可怕!孩子是可以保住了。可那不是孩子,是阴煞怪物,是要吞噬生气和鲜血才能一直活下去的。到时候带累的就不只是赵雪一个人,而是整个赵家村,还有所有和她亲近的人。 这哪里还有考虑的余地? 赵雪身形摇晃,额头出汗,肚子又开始痛起来。恍惚中,她感受到肚子里的胎动,听到有孩子的声音在和她说话。 “妈妈,妈妈……别不要我。妈妈,我想活下来。妈妈,你是爱我的,对吗?” “妈妈……” 一声又一声,直叫得人肝肠寸断。 可越是如此,赵雪越觉得背脊生寒。 这也就越发证明了,这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想要的正常的孩子。他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得感知到了自己的危险,懂得利用母子连心来给自己争取活路。 赵雪甚至能明确的感觉到他在害怕,也在愤恨。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想要再度出世的愿望也就功亏一篑,并且他的本体还会受伤。 按理说这些赵雪是不应该知道的。可刚才,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鬼胎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是算错了人心。他以为能够凭借“母子”的血脉来软化赵雪,却也因此暴露了自己。 赵雪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惨白的面色再次扼住了陆南石的手腕,“我……我同意。” ******** 赵雪躺在床上,除林阿婆和王琴一老一小实在不适合这种场面,被大家好生哄去了楼上外,其他人全陪伴着。 她隆起的肚子上此时贴着一张符,符篆是陆南石刚刚画的,龙飞凤舞,辨不清图文。此时,陆南石面前摆了好几个小瓷瓶,和古装电视里的装药的小瓶子一模一样。 他手中拿着个杯子,这个倒一点,那个倒一点,搅动着。然后递给床上的赵雪,“喝了它。” 众人看到杯子里一坨颜色让人一言难尽的液体,有些像小孩子胡乱融合的各种颜料。 赵建国媳妇内心惴惴,“这……这是什么?堕胎不需要去医院吗?” “肚子里压根没有孩子,只是鬼气形成的幻象障眼法,去医院没用。而且普通的堕胎方法是杀不死他的。” 赵建国媳妇还想说些什么,被赵建国扯了扯,到底闭了嘴。 陆南石不恼。面对亲生女儿的性命,他们对自己有所怀疑和担心是正常的。 赵雪接过杯子,肚子里“孩子”的声音一直持续着,他并没有放弃,始终企图勾起赵雪的母爱让她放弃杀死自己的想法。 那一句句呼喊,一声声哭泣,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然而,赵雪依旧喝下了杯子里的东西,虽然哆哆嗦嗦地,心里也存着犹豫,也就五十毫升的东西,她断续了三次,但到底全部喝了下去。 紧接着,众人目所能见的,赵雪肚子里的东西开始暴动,因着暴动,赵雪的肚皮一会儿这里鼓起,一会儿哪里鼓起。 耳边传来声嘶力竭的凄惨哭喊。 但奇怪的是,赵雪并没有觉得疼痛,这样剧烈的暴动,她居然一点痛觉都没有。可她依旧害怕,恐惧,紧张,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肚子里的“孩子”挣扎着,将自己团成一团鬼气,试图拼命地往外面钻。虽然他很想重新出世,但显然他已经发现,再留在赵雪的肚子里,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在这种局面之下,他选择断尾求生。 哪怕会受伤,哪怕还失去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可以重生的机会,还是选择了逃离。 可是,陆南石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鬼气削尖了脑袋想从肚子里冲破出来,由于他的攻击,赵雪肚子上的符纸燃烧起来,没一秒钟已经化成了灰烬。 赵家父母刚提起的惊骇担忧之心又落了半寸。因为他们发现,符纸燃烧居然没有伤到赵雪,甚至连她的衣服都完好无损。 这简直不科学。但鬼婴这种事本来就超出了科学范畴,也就不能以科学来评判了。 符篆没了。鬼气自以为逃出了第一重关卡,却不知这竟是陆南石特意留下的漏洞,就为了把他从赵雪的肚子里逼出来。 屋子里,门窗上,墙壁上看似什么也没有,可只要他一接触,就会出现金色的符篆。陆南石早有防备。 这时鬼气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他无可奈何,只能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希望能寻求到金光防护的缝隙。可惜,他事败了。还没等他探查完屋子的每个角落,五张符纸飞舞过来,形成一个圈,将他团团围住。 他,成了瓮中之鳖。 他努力想要冲破符纸的包围,却收效甚微。反而因为他的每一次冲击,符纸面积又大了几分,渐渐地。五张符纸夸大到正常的两倍,两两相连,每个角都像是一只手般,手拉手结合在了一起。 慢慢地,五张符纸团成一个圆球,而他被包裹在圆球内。 圆球越收越紧,符纸也越变越小。最后化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球体落入陆南石的掌心。 陆南石用力一握,再摊开,符纸球和困在里面的黑气全部变成点点粉末,吹散在空中,化为乌有。 屋子里,惨烈的叫喊也随之消失了。 赵雪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可她人还是清醒着的,且全身感觉良好,没有半点刚堕胎的不适,甚至比之前还好上一些。仿佛她从来没怀过这个孩子。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即便这个孩子不是正常的胎儿,即便她知道不可能留下他,可等到他完全消失了,她又有些恍惚,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毕竟五个多月啊!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呢!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地泪珠就这样掉了下来。 陆南石默默退出来,将空间留给了赵家人。现在,赵雪需要的是亲人的安慰和陪伴。 杜小平接连被一系列的亲眼所见刷新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三观,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很多非自然事物的存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保镖是这其中最为镇定的,或者是表面上看起来最为镇定的。 他跟在陆南石身后出了屋,问道:“特调局是不是也是……” 他嗫嚅着,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定定地看着陆南石。他知道不必全部说出口,陆南石听得明白。 陆南石却是明白,可他不会说。 “你是军人,部队出身,应该明白部队最讲纪律,抱歉,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可即便不回答,这句话本身也已经告诉了他,更不必说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之所以还去问陆南石,不过是想要一个切实的答案。 现在,他得到了。 保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会去追究更进层次的真相,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去纠结“怎么会”“为什么”。事情摆在眼前,他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 “那只鬼还在吗?” 陆南石点头,“在!在水潭里。婴胎没了,他的寄身没有了,现在肯定很生气很愤怒。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扑。” “那现在要怎么做?我们能帮你什么?” 我们能帮你什么? 陆南石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可以帮我去村子里挨家挨户提醒,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谁都不要出屋子。虽然经过白天这一遭,他们恐怕也没什么人敢出来晃荡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警告一句比较好。” 他拿出一袋子符纸交给他,“每一家门上贴一张。” 保镖一句话都没有问,没问水鬼什么时候会动手,没问每家一张符够不够。他是军人,他非常清楚,对于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层面,听从命令和安排是最好的决定。 杜小平慢慢缓和过来,大约觉得同是跟着陆南石的人,他和保镖的表现差距太大,很不好意思,便也加入了保镖的队伍。 而陆南石一个人去了水潭。他就这么盘腿坐在水潭边的青草地上,静静看着流淌地河水,在夕阳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不言不语。 承影已经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化作利剑,插在他身边的土地上。 一个半小时后,保镖和杜小平一起赶过来。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将剩下的符纸交还给陆南石,保镖说:“挨家挨户都说过了,现在应该没人会出门。” 杜小平嗤了一声,“要真有这时候还出门的,那就是找死。” 陆南石抬头看了下他,又低下头,从剩余的符纸中拿了一张交给保镖。正在杜小平觉得他下一张会给自己,准备去接的时候,陆南石却咧起嘴角,“你就不用了吧!” 一个“吧”字话音未落,左手打在保镖胸口,将他退出去,右手已经拔起承影刺了过去,杜小平变色大变,同一时间脚尖着地,身子后倾,向后滑行了数米,避过这一劫。 保镖睁大了眼睛,杜小平绝没有这么敏锐的感知,这么矫健的身手! 所以…… 他心下一颤,枉他还是在军中受过严苛训练的人,身边人什么时候换了芯都不知道。果然,鬼怪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杜小平”也不伪装了,目如鹰隼,带着满腔的愤恨看着陆南石,“你怎么发现的?” “杜小平性格明朗,就是不屑厌恶也是光明正大写在脸上的不屑厌恶,绝不会露出像你一样阴鸷的嘲讽表情。” “杜小平”一哂,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才说的那句出门就是找死。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气息。即便你已经很努力的收敛了。要是换成别的道友,或许就被你骗了过去。但你算错了一点。我有天眼!” 天眼! “杜小平”一颤,他骗得过阴阳眼,却不可能瞒得过天眼。 “其实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不会气怒之下一时冲动,与我硬碰硬,而是尽量避免和我的正面对战。藏在我身边人的身体里,只要瞅准时机,暗中下手,你的胜率可以提升一大半。” 陆南石将承影挽了个剑花,半点不见慌张之色,仿佛“杜小平”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完全不必在意,因此不在意多费点口舌夸赞他一下。 尤其他的眼神,好似看一只蝼蚁,还是一只快要没命的蝼蚁。 这让“杜小平”很不爽,他非常不高兴,瞬间身周黑气泛滥,出掌朝陆南石攻过来。陆南石不疾不徐,手持承影还击回去。 有了上次混沌珠的力量后,即便神力恢复依旧缓慢,但他的战斗能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即便对方是身负几十条人命的恶鬼,因为吞噬的人命而得到了强大的力量,陆南石无法快速将他杀死,却也完全占据了上风。 对比陆南石的游刃有余,“杜小平”就显得力不从心了,从最初的进攻被逼换到现在的防守,可谓节节败退。 “杜小平”咬牙,“可真是把利剑,我现在是在你朋友的身体里,你要想杀了我,也会杀了你朋友!” 陆南石轻笑,“这你就又算错了。” 话音落,承影刺入杜小平的身体。 “杜小平”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陆南石会如此毫不留情,对于人命,还是自己朋友的人命如此轻率。 可转眼,他就发现了不对。他浑身开始疼痛,已经无法承受呆在这句身体里的力量,从剑身传来一股强大的阻碍,将他猛地弹了出去。 陆南石将承影抽出来,把杜小平的身体推向保镖的怀中。这时,保镖和鬼婴才看到,贯穿身体的一剑,杜小平的腹部居然毫发无伤。 陆南石嘴角上扬,给出了答案,“承影可杀鬼,却不能伤人。你想要借此掣肘我的算盘打错了。” 鬼婴面色一沉,退后一步,浑身戒备。 他本是未出世的胎儿,虽已生成了五官,却未曾长开,更没有强健的身体。五六个月大的胎儿身形是不方便他对敌的,好在他能化形。 他如今还是杜小平的模样,他本以为可以利用杜小平杀了陆南石。可现在看来,他错了。不但错了,还大错特错。 这一关,他过得了吗? 章节目录 第82章 鬼婴(5) “啊——” 鬼婴仰天大喊, 怒气越大, 身上的鬼气越浓。同时, 狂风再起,一道道鬼影从水潭里飞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落入鬼婴的血盆大口。 陆南石看得出来,这些全都是鬼婴这几十年来杀死的人。鬼婴将他们的魂魄禁锢在水潭里,如今更利用他们来增强自己的法力。好心机的算盘。 陆南石眼中凌厉一闪而过, 他横剑劈了过去, 然而吸食了大量魂魄的鬼婴力量瞬间增强了好几倍, 这一剑不但没能击伤鬼婴, 反而被反弹了回来。 好在陆南石反应快, 腾空来了个后空翻, 避开了反弹的力道。 鬼婴勾起邪魅的笑容, “我在这方水潭经营几十年, 你以为我真这么好对付吗?要怪只怪你自己多管闲事!我本来只想要赵家村人的命, 也算有仇报仇, 有怨报怨。并不想累及无辜。可你们……” “是你们自己找死!索性我已经凑足九十七个, 只差两个就能圆满。就是赵雪肚子里的寄身被你们破了也没关系, 我总有办法另找一个!” “有仇报仇, 有怨报怨?累及无辜?”陆南石笑出了声,“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何况, 不累及无辜?你杀的这九十七条人命里, 有多少不是无辜!” 鬼婴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周棉, 你只是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你知道没出世代表什么吗?按照现在的法律规定,还没出世的孩子,是不算个体自然人的。所以堕胎合法。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一条性命。这是阳界。 而如果按阴界的法规,胎儿在母体内,会产生灵识,但并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完整的魂魄是出生时才会有的。大多为地府鬼魂转世。而没有三魂七魄,只是一缕灵识,阴界也算不上一条命。” 可以想见的,这话一出,鬼婴的脸色更难看了。 保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眉头紧蹙。他觉得此时实在不宜激怒鬼婴,但他知道,陆南石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能存活下来,是因为周棉献出了自己,让你吞噬了她吧?让我猜猜,你是用的什么手段,让她甘愿为你做到这一步?她被人羞辱强占有了你。你不是她期待的孩子,反而是她耻辱的象征。所以,她宁可带着你一起跳河。那时,她恐怕没想过要让你活着吧? 可后来掉下水淹死后,为什么又反悔了?是不是你像对付赵雪一样,叫她妈妈,求她,你的哭喊和呼唤让她心软了对吗?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把自己的魂魄给了你,你是活了,可她呢?她会不复存在。” “你最后唤醒了她对你的爱,可你呢?你爱她吗?不,你不爱。不但不爱,你恐怕还恨吧!她死了,魂魄还能归于地府,但还没有完整三魂七魄的你,死后只会消散在天地之间,连渣都不剩的。所以你恨,你恨她自尽还要带着你。是不是?” 鬼婴双眼通红,怒斥陆南石,“你说谎!你说谎!我没有!她是我母亲,我爱她!我爱她!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我在给她报仇!赵家村的人都要死!这是她最后的遗愿!”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想给自己凑足九九之数,让自己能够重新降世!为了活,你可以不择手段,却还要打着你母亲的招牌,你不觉得很恶心吗?你难道不知道,你做下的是大恶吗? 你是因为周棉才得以成为鬼婴,留存世间。所以,从因果上来说,你的罪过,因她而起,她需要付一部分的责任。这对她来说,已经不公平了。但你偏偏还要打着她的旗号,你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她罪上加罪吗?你如果真的爱她,会让她担上这样的因果吗? 哦,对了,我忘了!你把周棉吞噬了,所以周棉没了今生,也不会再有来世。所以,你根本没想过这些,又或者说,你根本不在意这些,对吗?” “不,不是!”鬼婴浑身发抖,转而他嗤笑了一声,“罪?凭什么就是我们的罪?赵家村的人呢!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敢说赵家村的人没有罪?” “他们有罪!但,是当时的赵家村人有罪。这和现在的赵家村人有什么关系?当年还活着的人,也就林阿婆他们几个。可林阿婆那时也不过七岁,他们不说完全无辜,但总不至于人人都该死吧? 可你这些年杀了九十七个人,这九十七个人里,有几个是当年欺负过你母亲的人。够三分之一的数吗?剩下的呢?当年,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出生,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鬼婴大叫,“他们生为这些人的子子孙孙,就是活该!” 陆南石弯起嘴角,“哦,是吗?你觉得罪可及子,也可及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是吗?那你呢?周棉一家之所以背井离乡来到赵家村,是因为周棉爷爷在当地打死了人。周棉父亲在当地活不下去,只能另谋出路。 按照你的逻辑。周棉的爷爷,也就是你的曾祖父。若说子子孙孙无穷匮。那周棉和你的死,是不是也是活该?” 鬼婴一震,怒气冲冲朝陆南石攻去。然而这一动他才发现不对劲。 就在陆南石和他说话的档口,一条透明不可见的细长丝线从陆南石身上溜出,一点点在他身周三步远的地方编织出了一道环绕他的半径大约一米的屏障。 三步,一米是陆南石计算好的,不会让鬼婴有所差距的最近范围。 事实证明,他的计算无误。 这到屏障一般状态下,人眼不可见,鬼眼也不可见。但只要鬼婴一碰到屏障,屏障就会显现出来,他会看到那是由许许多多白色的丝线组成,丝线密集地已经织成了一块布,将他牢牢阻挡住,让他不能跨出这个圈。 “你使诈!” 此时,鬼婴已经明白了陆南石的意图。 他要的是用言语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的所有关注点都在他和他的言语上,而忽略了其他。 这人果然狡猾! 鬼婴恨急,一遍遍攻击者这层屏障。一下比一下用力。而让他没有想到的事,他每攻击一次,圆圈的半径就缩小一半。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半径已经缩到最小,贴合到了他的身体。 而那些密密麻麻组成的屏障的丝线一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就瞬间缩紧,将他整个人,哦,不,整个鬼缠得像个木乃伊一样,密不透风。 鬼婴大怒,正待发力。承影直刺过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又飞到了陆南石手中。 鬼婴的人形没了,重新变为黑乎乎的气团子,一点点消散。 大敌已去。白色的丝线功成身退,由源头一个线头开始崩解,全部收拢回来,变成了一把剑。一把全身泛着亮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凡品的宝剑。 保镖目瞪口呆,这……这景象简直……简直是不可思议! 陆南石眼神温柔还带着笑,看着宝剑说:“含光,做得很棒!” 含光抖动了两下,似乎十分享受主人的夸奖,嗡嗡响动了一阵附和着,慢慢飞到陆南石身边,和承影撞击了一下。 下一刻,含光不见了。承影也自觉化为铁环,回到陆南石手腕。 陆南石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神采飞扬。 很多人知道他有介子空间,却从没有人知道,他的介子空子是和承影融为一体的。也就是说,承影就是空间的载体。含光其实就放在承影的空间内。 而刚才化为丝线的景象是含光的技能,也是在上次神君墓里含光彻底解开了封印之后,他这些日子摸索出来的。 他忽然发现,承影,含光的能力不只他现在所知道的这些,想来宵练也是。他们的潜力无穷大。 陆南石突然有些骄傲,前世的他能做出三把这样的宝剑,很厉害嘛! 他突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诶,不对! 上辈子的他,虽和现在的他不是完全一样的他,但也都是他,这个“与有荣焉”似乎不是这么用的? 摸了摸手腕上的承影,陆南石回头看先保镖,“你没事吧?” “没事!” “杜小平呢?” “很好!我查过了,只是昏睡。心律正常,脉搏正常,呼吸正常,体温也没明显变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应该没什么大碍。” 陆南石蹲下身,抓过杜小平的脉门,“的确没事。最多明天一早就会醒。你带他回去吧。顺便告诉赵家的人,鬼婴已经除掉了,让他们都可以安心睡觉,不用战战兢兢了。” 保镖很是疑惑:“那你呢?” “我还要留下,处理一些后续。” “后续?” “嗯!超度!为之前被他拉下水杀死的那些人。” “超度?他们不是已经被吞了吗?还能……” 陆南石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可以。含光只杀了鬼婴,没杀他们。” 瞬间,弧度消失,他转头看着水潭,“他们是被鬼婴拉下去的,鬼婴一死,他们会回到水里。水里是他们的桎梏。如果不能超度他们,他们留在这,会继续干鬼婴的事。因为如果不找到替身,他们无法出这片水潭。” 保镖面色一沉,皱起眉,“这里面应该有不少当年将周棉逼到绝路的人。” 陆南石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是。我也会超度他们。如果不超度,他们留在这里,会害了其他人。这是其一。二来,当年事,当年毕。他们被鬼婴杀害,已经枉死过一回,也算为自己做下的罪孽尝了债。 至于生前因果是否偿还清了,自然有十殿阎罗判决。不必我们操心。再有。不论他们生前做过什么,至少他们死后,除被鬼婴控制失去自我意识不得不为的事情外,并未犯下其他错。 无故杀害鬼魂,我不会做。那也是犯了两界的忌讳。而且,他们即便生前有罪,也总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永无轮回的下场。” 保镖一震,眼睑垂了下来。 陆南石说的对,是他狭隘的。他只想到,村里人的欺辱,冷漠有时候比外人的残暴更伤人,有时候他们比那些霓虹人更可恶。而也正因为这么想,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可如果站在公正的立场,他们就人人罪该致死吗? 不一定吧?而即便是罪有应得的,已经枉死一次还不够吗?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害死周棉的其中一环。虽然不可饶恕,却也不必搭上永生永世。 保镖正色起来,“我懂了。” 他没有再说话,背起杜小平往赵家去。水潭边,陆南石重新坐了下来,拿出灵犀玉鼎,插上一只香,开始默念往生咒。 渐渐地,一只鬼从水潭爬了出来,凝聚出虚幻的半透明体,原来浑身水淋淋的狼狈模样也慢慢变成了生前整洁好看的装扮。 他一步步走来,在陆南石十步远处停了下来,朝他九十度鞠了一躬,弯起嘴角说了声“谢谢”。然后身体化作无数星光点点,随风四散。 接着,第二只鬼…… 第三只鬼…… 第四只鬼…… 几个小时后,九十七只鬼全部超度完毕。但陆南石却没有停,他还在念着往生咒。 一遍,她没有来。 两遍,还是没有来。 三遍,依旧没有来。 陆南石眉毛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天际,已经快要黎明了。一旦曙光初现,就没有机会了。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亮,取出天机镜,“看你的了!你体内蕴藏无限生机,把你的生气渡一些给她。” 天机镜好像听明白了,飞向水潭,悬浮在水潭的上空,金色的亮光从它的镜面散发出来,缓缓蔓延,笼罩了整个水潭。 陆南石再次念起了往生咒。 每念一遍,覆盖水潭的金光便又亮上一分。 念到第九遍。一个人影从水面升起来,飘向陆南石。 她大概十八/九岁模样,长得眉清目秀,扎着两只长辫子垂在两侧,笑容清浅。 “多谢大师!” 陆南石松了一口气,他,成功了。 站起来,他走向周棉,将手放到她的额头上,“我知道你生前受尽苦难,但没关系。只要你存有善心,终会得善果。走吧,来世投个好人家,平安顺遂一生。” 神的祝福一定会实现。 即便他现在神力微薄,这点还是做得到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棉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额头灌入她的身体,流遍五脏六腑,深入骨髓筋脉,让她身心愉悦,倍感舒爽。 她就算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却也知道了是好东西,一双眼睛明亮起来,再次说:“谢谢!” 陆南石放下手,轻轻颔首。 转眼,周棉如同其他鬼魂一样,化作无数的星光亮点随风而去。 她走了,但陆南石知道,她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此时,天光破晓,黎明已至。第一缕艳阳穿过山林,穿过河流,照耀在大地之上。赵家村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祥和与安宁。 知道结局的赵家人百感交集,林阿婆特意让陆南石给她做了个长生牌供奉起来。长生牌上赫然写的是周棉的名字。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为别的,就当是给她祈福,也为我自己赎罪,为我死去的爹妈赎罪。” 陆南石默然。其实这样也好。 但如此一来,他知道,林阿婆怕是更不会离开了。 他眉头深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县城。与赵家人道别后,三人离开。在县城找了家还算不错的酒店,保镖负责贴身保护他,杜小平被他放出去做调查。 杜小平虽没有保镖的武力值,也不如保镖沉稳,但心思却比保镖活络,打探消息的本事胜过他许多。 没两日,他就给陆南石带回来了一整份调查资料。 “当初陆总送给林阿婆的房子在县里最好的小区,最繁华的地段。价格也是县里最贵的。我打听到,现在住在那所房子里的人叫赵俊,是赵建国的儿子。和青山村的人说的一样,那房子是给赵俊做了婚房。但我查过了,户主还是林阿婆的名字,没有更改。 赵俊在县里的银行工作,信贷部门。公司里不管是同事还是上司,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勤奋,努力,为人靠谱,工作能力也很不错。我拖了些关系,看过赵俊接手的各项工作报告。这能力还真是不错。呆在这么个小县城,有点屈才了。 我后来又发现他其实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还是荣誉毕业生。刚毕业那两年,是在海城一家会计所。做的也不错。 当时还有一个女朋友,不过后来这女朋友傍上了他的上司,把他给甩了不说,还在他的工作上动了手脚。他被抓住可错处,没办法,辞了职,在海城会计所的圈子里也毁了名声。这才回的老家。现在的这份工作也没靠关系,凭自己本事应聘的,笔试面试成绩都堪称完美。” 陆南石讶然,“你连这都知道?” 杜小平眨了眨眼,“钱虽然不能解决世上所有问题,却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这些他的档案里都有。” 陆南石一噎,不得不说,这话很有道理。 他心念一转,“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我暗中观察了他两天,觉得算个好人。林阿婆那房子,当初赵家父母是想以给林阿婆养老为条件,让林阿婆直接给赵家的。是赵俊自己要求的不过户。房子还是林阿婆的。养老他也会负责。那房子只当他先住着。以后等他有钱了会再买。 其实他在海城的那两年也赚了些钱,不多,但在这小县城付个首付绝对够了。可惜他出了事,他那女朋友也是个狠的,居然给栽赃的财务作假的名头。他花了一笔钱才搞定这事,没让自己被抓起来。也因此,积蓄都用的差不多了。” 杜小平一声叹息,“说到这,还得说说赵雪那个王八蛋老公王成祖。赵俊之前有出息,在海城虽然职位不高,但前景光明的时候,他虽然已经不是个东西,但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是一年半前,赵俊出事灰溜溜回了老家,他才开始变本加厉。 最初赵俊回到老家的时候有些心灰意冷,很颓败。可后来被王成祖闹了几次,看到自己姐姐没有靠山过得苦哈哈,却死活不肯离婚。他恨铁不成钢,但也因此才重新振作起来,在县城里找了工作,还主动相亲认识了现在的老婆。 他是想有份体面的工作,能让王成祖有点忌惮。而林阿婆的房子,也是想给自己增加点筹码,让王成祖觉得赵家还是有能力,有底子的。可惜,王成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渣。这一年搭上省里一个富商的路子做了笔大生意,据说赚了一百多万,完全看不上赵家了。” 陆南石面色一沉,心里有了底,“我知道了。林大志和他老婆呢?” “还在县城。不死心呢!本来是打算去赵家村闹的,结果听说赵家村出事,不敢去了。昨天不知怎么听到消息小少爷也在县城,还打听到小少爷住在这,来了两趟。” 陆南石一怔,“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保镖淡定自若,“被我轰走了。” 陆南石:…… 杜小平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小少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阿婆不会跟我走的。”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了。 陆南石叹息,站了起来,“走吧。去赵家村。” 三人再次开车来到赵家村,还没进赵家的屋子,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争吵声。 “赵雪!你这个恶婆娘!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离婚!离婚!这婚必须离!反正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诶,这我可得说清楚,孩子是你在娘家没得,可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可别发疯又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还有你这好弟弟!你瞧瞧,你瞧瞧我这脸!亏得还是大学生呢!懂法吗?懂法吗?蓄意伤人什么罪名,你们知道吗!我可是问过律师了,这是要坐牢的!你们等着,我要告你们,我一定要告你们!” 刚下车,正站在赵家村口的陆南石脸色黑沉下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赵家后续 赵家客厅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肿了个大包, 使得他的眼睛半开半眯,整个五官比例失调,那模样看起来还真是要怎么搞笑就有怎么搞笑。 可他自己偏偏没这份认知, 大喇喇坐在椅子上, 翘着二郎腿, 态度嚣张,气焰跋扈。 陆南石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赵家人都没想到这位前两天刚走了的富家少爷怎么又去而复返,全部呆愣着。 陆南石走上前, 赵家其他人他是认得的,还没见过面的只有赵俊。 他伸出手,“你叫赵俊吧?你好!” 赵俊懵逼了好一会儿,才与他握手, “你……你是陆南石?姑婆在青山村的时候那位陆家少爷?” “是!” 赵俊回过神来, “你好!我听爸妈和大姐说过了,大姐的事多谢你。你是来看姑婆的吗?姑婆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吧。看起来你们有家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 一个胖乎乎的人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一改之前的傲慢与嚣张, 变得十分谄媚, “嘿嘿,这位就是陆少爷?陆少爷,你好!” 陆南石眼皮动了动,双手插在口袋,低眸看着他,没有半点要握手打招呼的意思,“你是……” 王成祖讪笑着,“那个,陆少爷,我是赵雪的老公。没想到居然能在赵家见到你。” 陆南石眼神依旧迷茫,“见到我?你认识我吗?” “这……陆少爷,谁不知道你啊!陆氏的太子爷。我和省里的林老板去年才接了笔生意,给陆家的影视城拉了一笔建材。也算合作过。” 这个合作水分可就大了。恐怕是影视城外包的哪位建材商本身的材料不够,这位林老板兜兜转转送了一批,王成祖顺带沾了点光吧。 啧,真是没想到,资料中说的王成祖发了财赚的那笔钱居然还和他有关。 果然是,世界这么大,可世界又这么小啊。 陆南石勾起唇角,“不好意思,我不管家里的生意。” 王成祖愣了一下,但不到一秒钟立马又反应过来,“没事。陆少年纪还小,这年纪多玩玩,过几年再接手也来得及。” 呵,不管有什么关系?早晚会管的!就算一直不管,就凭人家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话那就是金科玉律。只要搭上他,林老板什么的都是虚的,可以直接踢掉了。 想到这,王成祖觉得十分憋屈,凭什么,东西是他找的,事情全是他做的,好处却是林老板全拿了,他得的不过是个零头?虽然这个零头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已经足够多了。可对比林老板所得到的,王成祖觉得不值,不值啊! 白白便宜了别人,这简直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陆少,坐,你请坐!你放心,林阿婆呆在赵家,我们保管会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赵家?我们?”陆南石环视了一圈,“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在嚷嚷着离婚,也就是说,你应该很快和赵家没关系了吧?” 王成祖一噎,一瞬间的功夫,心念百转,然而,下一秒,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没有。我们就是小两口吵吵嘴。小雪之前还怀着孩子呢,我怎么会和她离婚呢!现在她孩子没了,受了打击,我更不能和她离婚了。真这么做,我还是人吗?” 赵俊嘴角抽搐,呵,还真不是人! “刚刚……刚刚这不是没了孩子,我们都难过,所以,语气激烈了些吗?陆少爷,那真是气话。我们就是拌拌嘴。” 陆南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那你们先处理家事吧,我上去陪婆婆。” 这回,王成祖没有再拦着他,而是很殷勤地让开了道,目送他上了楼。 他转过身,看着赵家人,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赵家父母有个姑姑在青山村他是知道的。青山村出了个大少爷他也是知道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阿婆居然和这位大少爷有这么好的关系。不仅如此,陆家大少爷还纡尊降贵来到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赵家村!就为了来看林阿婆! 可见,林阿婆在陆家少爷心里的分量。 这样的关系,他一定要抓住!只要抓住了这层关系,他就能一飞冲天! 楼上。 林阿婆叹着气,“那王成祖实在不是个东西。可我就算是长辈,也到底隔了好几层了,不好插嘴。要我说,离了才好。” 陆南石微笑应着,却扯开了话题,问道:“婆婆觉得赵家的人怎么样?” 林阿婆一愣,立马明白了陆南石的意思,“挺好的。他们能有这份心已经不错了。毕竟只是侄子,又不是亲儿子……” 说到这里,林阿婆顿了下,神色渐渐黯淡。 陆南石默然,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怎么会不在乎呢。不过,林阿婆既然说赵家人不错,那必然是真的不错。她连亲生儿子的面子都不会给,更不会无端帮赵家说话。 而且,就从这屋子里的布置来看,赵家也确实算用心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新手机给林阿婆,当初的那个手机据林阿婆说是在来赵家村的第一天不小心掉河里了。而因为林阿婆不记得他的电话,赵家也没人知道他的电话,这才断了联系。 对于这个答案,陆南石哭笑不得。亏得他还以为林阿婆会不会遭遇不错,原来竟是一场大乌龙。 “婆婆,这是新买的。我的电话已经存进去了。我再教你用一次。” 又额外给了她一本电话本,“我把号码写在上面,如果手机再丢了。你可以翻看这上面的号码。” 林阿婆答应着,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将本子接过来,压在床铺底下。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怕不小心跌出来丢了,又往里头塞了塞。 看着这一切的陆南石咧嘴笑了起来。 楼下,吵闹的声音传上来。 那是赵俊的声音,“王成祖,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离的问题,是我大姐要和你离婚。离,这婚必须离!” 王成祖耍赖,“我就不离,你能拿我怎么样!” 赵俊气得要爆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就诉讼离婚!上法院!你不是说要告我蓄意伤人吗?你既然问了律师,那么律师难道没告诉你,你婚内出轨,在外有小三有私生子,属于过错方?女方可以借由这点离婚? 哦,还有一点,你大概忘了。你和你那真爱小三,但凡进出,都是以正经夫妻称呼,到哪都是自我介绍的,这是我太太,这是我老公。律师有没有和你说过,即便你们没有扯结婚证,但事实婚姻已经构成了重婚罪? 蓄意伤人需要坐牢,重婚罪也是会被判刑的。而且,你是过错方,养小三,私生子,还在我大姐怀孕的时候打骂她,提出离婚。我一时气不过,打了你几拳。你觉得你脸上这点伤能构成伤残评估?你觉得有大姐的前提在,法官会怎么看? 是我为大姐出头动了手的过错大,还是你重婚罪的过错大?” 陆南石眉毛一挑,不愧是大学生,还挺有头脑。 想来,如果赵雪之前肯离婚,以赵俊的手段,恐怕早就离了吧。奈何赵雪死脑筋。赵俊投鼠忌器,只能忍。好在,这回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想通了。 王成祖慌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一层,之前说什么律师,也是空口胡诌的,其实那是他的情人和他说的。他们想好了,借此让赵家理亏,这么一来即便离婚,赵雪也分不去他什么家产。 可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他理亏呢?重婚?他还得坐牢? 王成祖心肝儿一颤,不,他不信!可赵俊说的信誓旦旦,不像乱说的样子,怎么办! 不行,他得真去找个律师问问。对,必须的! 他咬牙,强撑着说:“好啊,那你去告啊!反正,我咬死了不离婚,就是不离婚!你要是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大姐不好过,看谁斗得过谁!哼!” 然后是一阵摔门声,应该是王成祖走了。 赵俊气得火冒三丈,“大姐!你看看,你看看他这还是人吗?你这次总不会对他还抱有幻想吧!你既然答应了离婚,我会帮你。但如果你再和之前一样,没两天就反悔,那么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们也不用再告诉我!” 他气啊!气王成祖,但更气自己的大姐。 不管?怎么会不管呢!怎么能不管呢!他们家家境不好,爸妈为了生活每天做工做到很晚。他不是被妈妈带大的,而是被大姐带大的。 大姐在他心里甚至比母亲更重要。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一次次答应离婚却又被哄回去之后,他才更是生气!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他,恨铁不成钢! 赵俊浑身颤抖。他不敢想,不敢想这次一脸坚定的赵雪会不会……会不会像之前一样…… 赵雪这次是真的心冷了。王成祖居然可以如此恬不知耻,如此理直气壮地用她来威胁自己的亲人,尤其这个亲人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 她愤怒了! 其实她早就已经对王成祖死心。一直不肯离婚,一来是她所受的教育里,女人一旦离婚,几乎就没人要了。所以家里除了赵俊,就连她父母也不同意她离婚,即便他们都对王成祖骂骂捏捏。 二来是因为她不知道离婚后她要怎么活,琴琴要怎么活。赵俊是个好弟弟,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成为弟弟的负担。她不想连累自己的亲人。尤其,赵俊上个月结婚了。她不能让弟媳因为她的事,与弟弟不和。 可现在陆南石给了她一个方向,她是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孩子的啊!对,她什么都不会,但她可以学啊!而且,至少她会做家务,还做得很好!即便其他的没学会,她也可以给人做家政啊! 她攒紧了拳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会了!这次我一定会离婚!” 赵俊惊喜起来,“好!离婚,我们离婚!王成祖不肯离也没关系,只要你和琴琴呆在赵家,他就拿你们没办法。诉讼的事情交给我。” “你们愿意听一下我的建议吗?” 突兀的声音响起,赵俊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陆南石,他一步步走下来,与他并肩,“抱歉,在你们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故意言辞闪烁给了王成祖他可以攀上和我的关系的错觉,以致于他咬死了不肯离婚。” 赵俊微微蹙了眉,陆南石说的没错,本来离婚已经水到渠成,可就是因为他,王成祖赖皮了。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诉讼,最终总会判离。 但这样一来,他们付出的精力,时间,金钱都要多太多。 “你……关于姑婆的房子,你不用担心。当初本来也只是不想在王成祖面前让他觉得赵家太无能。既然现在已经决定和王成祖离婚了,也就不需要了。我会尽早搬出去,把房子还给姑婆。” 赵建国夫妻有点舍不得,“小俊,那房子我们当初和姑姑说好了的。我们……” 赵俊看了他们一眼,“妈,我现在工作稳定,早晚可以赚回来的。” 陆南石笑了起来,“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和我说。房子已经给了林婆婆,只要她同意,我没任何意见。我之所以和王成祖那么说话,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而是……” 他一顿,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如果在今天之前,我自然也建议你们离婚。但在今天看到王成祖之后,我建议你们不要离婚。 因为重婚罪的官司不好打。你们最多可以以过错方赢得离婚官司。因为是过错方,赵雪应该能获得一部分财产。但要想以这个让王成祖净身出户,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赵俊非常清楚。但他从没想过让赵雪拿到所有财产,让王成祖一分也得不到。可陆南石的意思,他有些迷茫了。 陆南石眨了眨眼睛,“我看过王成祖的面相,他印堂发黑,寿数将近,大概也就一个月了。” 哈? 赵俊惊愕了,本来以为陆南石会给出什么好主意,原来竟然是玄学?这玩意儿能信? 不!可以信!赵俊瞬间想到了,今天回到家后,爸妈和大姐告诉他的一切。在王成祖过来之前,他所听到的关于村子里的一切,水潭的一切,还有他大姐肚子里的那个鬼胎的一切。 爸妈和大姐不会骗他,所以陆南石真的……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等一个月就好。王成祖父母都已经没了,是吗?那么王成祖一死,赵雪和琴琴作为他的妻子和女儿,会获得他全部的财产。” 他眼珠一转,又说,“至于他的私生子,也不用担心。虽然法律规定,非婚生子也具有继承权。但王成祖命格中无子。” 无子?命中无子?哈? “那……那个私生子?”赵俊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陆南石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所想到的也是唯一的可能。 陆南石摊手,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想,“王成祖头顶草原。” 噗—— 赵俊很不厚道的笑了。还真是讽刺啊!把小三当真爱,把私生子当宝贝,结果宝贝居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小三大概是把他当接盘侠! 陆南石想了想,又说:“当然,王成祖应该还给过小三不少好处,可能是车,可能是房,也可能是首饰。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建议你们没必要把功夫浪费在离婚上,倒是可以好好查查他送了多少东西给小三。这用的可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而赵雪作为不知情方,可以以此上告法院,要求小三归还。” 让小三把吃进嘴里的全部吐出来? 赵俊懵了,这操作他从来没想过。 然而陆南石说的十分淡定,“这不是没有前例的。我记得以前新闻有提过。有原配妻子这么干过。而且东西全部拿回来了。你们可以搜集一下资料,好好谋划一下。 当然,肯定不会容易。你们要是嫌麻烦,那么这段时间看紧了王成祖,不让他有其他转移财产的机会,把剩下的财产拿到也不错。” 这是赵家的事,决定权在赵家手里。 他只能给予一些建议,仅此而已。 赵俊想了想,最终决定相信陆南石。反正也只有一个月,如果陆南石的玄学判断失误,一个月后再诉讼离婚也不迟。并且收集的这些作用到时候也是可以用的。 他张开嘴,“谢谢!” “不客气!”陆南石勾起嘴角,“我看过你的履历。赵俊,二十六岁,桐城大学毕业,会计系。之前就职海城会计事务所,工作出色,就在快要升任主管的时候,你负责的财务报表出现问题,上司指责你收受贿赂,帮人做假平账,涉嫌经济犯罪。” 赵俊身子一僵,瞳孔缩紧。身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涌现出一种叫做愤怒的因子。 即便时隔近两年,他还是无法释怀。分手就分手,劈腿就劈腿,为什么非得将他逼入绝路!可笑的是,他们借着诬陷他往上爬,还成功跳槽,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陆南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甘心吗?就这样呆在小县城按部就班?你有能力,有才华,你的前途不止于此。你有更光明的未来。” 赵俊咬着唇,没有说话。 陆南石不再刺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当然这不是他的名片,是陆致的。陆致的私人名片,与泛滥发放的工作名片不同。他只给少数人。 “陆氏需要人才。你不用现在做决定,可以先把赵雪和王成祖的事情处理好,把家里也都安排好。到时候如果你考虑清楚了,愿意的话,可以带着这张名片来燕京找我。” 赵俊犹豫了下,最终接了过去。 在赵家吃了午饭,陆南石一行三人再度离开。在县城见到了林大志夫妻,给了他们五万。 林大志夫妻欢天喜地,虽然和他们最初预想的差太多,但本来以为一分也得不到了,结果居然能有五万,也算不错了。 看着林大志夫妻捧着五万块笑嘻嘻离开,杜小平很是憋屈,“小少爷,你不是已经选择赵家来照顾林阿婆了吗?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 陆南石笑而不语,保镖却已经给出了回答:“狗急跳墙。” 杜小平一愣,恍惚明白过来。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林大志夫妻俩就是一对无赖,他们连个儿子女儿都没有,孑然一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没得到点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奈何不了陆南石,却可以不断地去骚扰林阿婆,给她找麻烦。 陆南石无所谓地说:“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杜小平&保镖:…… 这句话只对有钱人有效,对没钱的人,到处都是问题。但无可否认,陆南石是有钱人中的至尊有钱人,所以他说这话,那是百分百的理所当然。 “而且,我不是还有条件吗?拿了这五万块,他们需要负责青山村山上的果园的工作。看似是肥差,但果园的经营权在村长手里。 我和村长打过招呼了。他会帮忙看着这对夫妻。而且青山村的人,全部知道这对夫妻的底子和德性,不怕他们耍出什么花样来。 如果能改造好最好。不能改造好,至少我相信村长有本事让他们不会给林阿婆闹出大乱子。” 陆南石在青山村住了十三年,对青山村个人的性格和能力还是有把握的。 杜小平就更不理解了,“既然这样,为什么选择赵家,而不选林大志,好歹是母子,比赵家更方便吧。何况,还有青山村所有村民做眼线,也不怕他把林阿婆怎么样。” “就是因为是母子,有些事情才更不好办。因为借着母子身份,林大志才会更嚣张。而换了赵家,就无法做的理直气壮。” 见杜小平依旧皱着眉,保镖补充说:“如果林大志对林阿婆不好,那是家事,村里人最多口头上谴责,做不了更多。而林阿婆显然对这个儿子还是在意的。如果她顾虑儿子怕小少爷对儿子下狠手,为了保护,她可能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赵家不一样。如果赵家人对林阿婆不好,赵家村的村长也不是吃素的。毕竟见到了一个山上的果园给全村带来的好处,他还指望小少爷能给予赵家村这个优待呢。 而且林阿婆不会因为害怕小少爷下狠手而帮赵家人隐瞒。赵家人也没有立场要求林阿婆做什么。毕竟不是母子,名不正言不顺。” 陆南石要的就是这个名不正,言不顺。 杜小平抿着嘴。陆南石问:“你不喜欢赵家人?”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在赵家住了几家,赵家人也不是白莲花。如果他们真的没存什么心思,当初就不会要林阿婆的房子了。何况他们对小少爷的态度,也是讨好为主,显然也想借小少爷拿好处的。” 陆南石点头,“确实。不过他们和林大志最大的区别是,即便有小心思,但他们有底线。有底线的人,总比什么底线都可以踩的人要能信得过。再有,这不是还有赵俊吗?” “可是,就算从我调查来的资料上看,赵俊看起来还算好,但万一出错了呢?万一他表里不一呢?” 陆南石眼眸一冷,“所以我才给了他名片,让他去燕京找我。我看得出来,对于当初的事,他是不甘心的。毕竟就算早已经不爱前女友了,但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前途,名誉,尊严。他心里始终会放不下。 而想要洗刷自己的名誉,夺回自己的尊严,重新回到光明的前途。他需要一个机会。陆氏是一把登天梯。他很聪明,而聪明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如果他真的表里不一,把他放在陆氏,放在我们身边,是最好的办法。” 保镖神色闪了闪,不由得佩服起陆南石的安排来。 “赵俊在陆氏工作,为了他的事业,赵家人会加倍对林阿婆好。而赵俊不论是表里如一也好,是表里不一也好。为了自己的前景,也会做到这一点。再有,林大志只要还有贪婪的私欲,就不会放弃从林阿婆那讨好处。 青山村距离赵家村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并不算远。可以常来常往。林阿婆虽然还在意这个儿子,却也被这个儿子伤透了心。因此除非儿子穷途末路,否则看到儿子在青山村过的还行,她怕是不会出手。 而只要林阿婆不愿意,有赵家人护着,赵家村护着,青山村拦着,林大志无可奈何。但要是赵家人自己犯了傻,林大志为了好处也绝对会挺身而出,将林阿婆带回来。到时候赵家理亏,不能不放人。而赵家村,青山村也都会插手帮助林大志。 这是双重制约。” 对,双重制约。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去尊重林阿婆自己的决定,让她留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84章 梦魔(1) 回到燕京的时候, 五一假期已经结束。陆南石去往学校后,从苏恒嘴里知道了许家朗的后续消息, 在此之前,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眼里恐怕会继续被债主折腾地精神崩溃,然后迈向死亡的许家朗,打出了反转剧情。 他拉着吴静雯私奔了! 陆南石:…… 说起八卦,苏恒一双眼睛相当明亮, “以他的智商,应该早就猜到了这是孟家设的局。但他没钱没权没关系, 即便知道,也破不了这个局。为了避免走向灭亡, 他可能是打算赌一把。偷偷拐跑了吴静雯,想借此利用吴家帮他摆脱现在的局面。 为了许家朗, 吴静雯那是要死要活。吴家太太本来都心软了。这里我不得不夸一下吴静雯的大哥!坚定果决,说断就断!直接对吴静雯经济制裁!全面停掉了她所有的银行卡。 对于吴静雯的所有哀求, 就一句话, 如果吴静雯和许家朗断了, 即时出国。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如果不答应,那吴家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陆南石顿感惊讶,这位吴大哥的手段够强啊。 如果只是要吴静雯和许家朗断了关系, 他们还可以阳奉阴违, 耍手段先低头解决了麻烦再说。可偏偏他还加了一条即时出国。吴静雯这一出国, 许家朗的结局可想而知。这是直接断了许家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可能。 苏恒接着说:“听说就是吴静雯怀孕了,吴家都没有低头。许家朗和吴静雯东躲西藏。吴静雯一个千金大小姐,好日子过惯了,嘴里说着只要和许家朗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开心。可真到了这种境地,能熬多久?真当有情饮水饱啊! 据说他们也撑了不少时日,可最终还是撑不下去了。吴静雯没带多少现金,银行卡被停之后没两天就花光了。许家朗不但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偏偏吴静雯还是大小姐的脾气,得许家朗天天哄着。 最初许家朗还能装样子,毕竟他要靠吴家帮他过关。可后来看到吴家的狠心后,就越来越烦躁了。尤其债主还在逼迫,他受不了的时候,就拿吴静雯出气,怪吴家根本不在乎吴静雯,要不然怎么还不帮他。 可要丢下吴静雯吧,他又不敢。因为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有这根稻草在,他还有希望,没有这根稻草,他连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了。就在这种矛盾的心理纠葛下,两个人过的都不怎么好。 直到有一次,吴静雯被许家朗打得流产,下面见了血晕了过去,许家朗一时懵了,以为自己杀死人,慌乱之下跑了出去。吴静雯才有机会逃回了吴家。吴家报了警。许家朗被抓了。判了刑。刑期不重,但孟家使了点手段,把他弄去了‘特殊’监狱。” 特殊两个字,苏恒特别强调了一下,还玩味地勾起了唇角,“看来在监狱的这些日子,许家朗每天都要被一堆人操了,也不知道他的菊花受不受得了。” 噗—— 陆南石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苏恒眼里的亮光却还没有暗下去,他握了握拳,砸在桌子上,“所以说那些什么穷小子爱上富家女,富家女为穷小子要死要活,还带累家里的。都是因为家里人不够狠心! 像吴大哥这样,狠心一点!祸害的了吗?最多也就祸害一下自己!都是成年人了!该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都应该自己承担,而不是把一切推给父母亲人!所以,吴静雯就是再惨,那也是活该!” 陆南石点头,对这方面表示赞同。 只要家人不妥协,对方能坚持得了一天,坚持不了一个月,坚持得了一个月,坚持不了一年。总会有原形毕露的一天。而一旦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从而一步步妥协下去,那才是真正的深渊。 不过…… 陆南石突然想到一点,好奇地看向苏恒,“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种事,虽然不可能全部瞒住,但吴家肯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啊! 苏恒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有一颗热忱的八卦之魂啊!” 陆南石:…… 什么鬼! “我突然发现,许家朗的事情刺激出了我的第二爱好,那就是挖八卦,八卦不息,看戏不止。你瞅瞅,这多好看的一出大戏。我都想要不要转去新闻系了。” 苏恒突然一叹,哀怨地看了陆南石一眼,“其实我的第一爱好还是玄学的。捉鬼,从鬼怪那里挖各种密辛,可比这好玩多了。可惜,你不肯收我当徒弟。没办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希望于第二爱好了。你说,我到底要不要考虑一下转系? 你看,就吴家这事,我查到了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呢。如果真爆出去,那就是我记者史上的处女座。可惜,我跟吴家没仇,还没这么没品硬要将这种家族丑闻弄得满天飞。” 陆南石:…… 槽多无口,不予置评! ******* 等许家朗入狱在学校掀起的一系列猜测和不耻的热潮消退之后,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份。 又一个夏天悄悄来临了。 这中间,陆南石收到了不少邀约,有电视剧剧本,也有电影剧本,还有一些综艺节目。但都被他推拒了。他并不讨厌娱乐圈,更不讨厌演戏,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像给自己打开了一道新奇的大门。 但他还有学业在身,也还有身为天师的职责。在这两者面前,演戏只能靠后。因此在时间并不算太宽裕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像去年一样,再次把自己逼入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的境地。 所以,就先放一放吧。 对此,陆致十分高兴,经纪人刘江就有些遗憾了。按他的原话说:陆少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好苗子。 六月中旬,就在陆南石算着日子,赵家的事应该已经全部完结了的时候,赵俊来了燕京,顺利找到了陆家,用那张名片走了进来,来到陆南石面前。 陆南石知道了王成祖的结局。 私生子果然不是他的。 小三当初的男朋友是个街头混子,一次群架把人弄成重伤不得不跑路,但最终还是没走掉,抓了起来,坐了牢。 小三这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遇上了王成祖,那时王成祖还在外头打工,他和赵雪说自己在外面过得怎么苦哈哈,但其实他脑子活,会攀关系,很能来钱。手上很宽裕。 小三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了他。本来也只想在他身上捞一票就走,但后来王成祖发现她怀孕了,以为是自己的。做梦都想要个儿子的王成祖欢喜的不得了,给了小三一大笔钱,让他生下来。说只要他生下儿子,就和家里的黄脸婆离婚娶她。 小三最先本没有这个打算,可看到手里的钱生了心思,也才知道原来王成祖比她想的有钱。跟着这么一个人,日子安定,钱也来得快,总比自己去外面闯要好。 于是,她打定主意,做了王成祖的小三,也顺利生下了儿子。可当时王成祖在外面混的不错,没想着回老家,两人也就这么过着。后来搭上林老板的关系,这边想办法搞钱反而方便点才回来了。 也正是因为回来了,原配小三呆在一个县城,县城就这么大,王成祖还没半点要掩饰的仪式,不免闹得有些大。小三受不了这些年被人指指点点,还得顾忌着赵雪,就用王成祖当年答应他的话,唆使王成祖离婚。 王成祖那是巴不得。奈何赵雪不肯,这事才拖了下来。 后来,陆南石离开赵家村后。小三知道王成祖想要借赵家攀上陆家的关系,不肯离婚了,很是生气。小三心里很清楚,一旦王成祖真攀上了陆家,为了这条财路,也只会对赵雪更好的。到时候哪里还有她什么事? 见枕边风没用了,小三生了别的心思。这么巧,她之前那个男朋友出狱了,还找了过来。两人一合计,就想杀了王成祖,用这个私生子来夺财。可惜关键时候被王成祖发现了端倪,三个人扭打起来。 王成祖一对二,自然没干过他们,去见了阎王。可因为他的反扑也弄出了动静,被人发现了。小三卷了东西打算带着儿子和前男友跑,结果和上次一样,还是被抓了。 小三和前男友以蓄意谋杀罪名被控诉,私生子被送去了孤儿院。 赵家上告法院,不但拿到了王成祖的遗产,还拿回了小三的那部分。让谁都没想到的是,王成祖名下的,和转到小三名下的所有动产以及不动产,加起来价值居然有三百多万! 这在那个小县城来说,可是一笔巨款。赵雪摇身一变成了小富婆。 赵俊眼里满是欢喜,真心为他姐姐欢喜。 陆南石怔了一会儿,他算到了王成祖活不长,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戏剧性。 闲聊完毕,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入职通知放到赵俊面前,“第一张是财务部的,我知道以你的专业,入财务部是最佳的选择,刚好你各项证件也齐全。不过,选择宽一点总没坏处。后来这些是其他部门的。” 赵俊一一看去,财务部的入职通知并不是陆氏集团总部的,而是旗下传媒公司的。此外,还有市场部,公关部,艺人经纪部…… 有集团,有子公司。从总部到院线再到娱乐公司,几乎都囊括了。 对陆南石的这份用心安排,赵俊颇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因此,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本来,他打算,陆南石给什么,他要什么,只要进了陆氏,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总有出头之日。他不怕从底层做起,不怕需要更多的时间。他经得起。 但现在,他想大胆一点,他想试一试。 “能不能进投资部?” 陆南石一愣。 赵俊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了解过陆氏的投资部。除了正式职员以外,还会培养新鲜血液,潜力人才,所以会有实习生。实习生前三个月没有工资,前三个月过了之后,会有实习期工资。再过三个月,所有考核全部过关后,会转正式职工,不过关,会被刷掉。” 陆南石转头去看一边的杨特助。 这事他并不清楚。但杨特助却很明白,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并且,现在投资部正好在招一批实习生,也有些从公司其他部门转过来的。” 三个月没有工资的实习生岗位还有人抢,甚至有已经做得不错的内部员工转,陆南石即便不甚了解,从这个情形也可以知道,投资部很赚钱。 而且投资部这种特殊部门,向来都是没能力会被淘汰地特别快,有能力有眼光的,成功一个项目,拿到的奖金可以抵别人好几年收入的。而且在投资这一行干得好,往上爬的机会更多,也更有利于以后自己创业。 陆南石笑着说:“看来你还真是了解过,而且做过不少功课吧?” 赵俊一颗心提了起来,“是!虽然我的专业和这方面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在银行工作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这方面,这几年都有在自学。我相信我可以胜任。陆少不用给我任何特权,把我当普通实习生安排进去就可以。如果最后被刷下来,也只能说是我自己无能。” 陆南石眼底的笑容深了两分,“我也没打算给你什么特权。甚至我不会让人知道,你能进去和我有关系。” 赵俊一怔,欣喜起来,陆南石答应了,而且他这么做反而对自己更有利。如果让人知道他是陆南石安排进去的,恐怕一部分会逢迎他,借拍他马匹来拍陆南石的马匹,还有一部分人会排挤他。 不论是那种态度,对他都想要真正学习东西的初期,都是不利的。 “谢谢!” 从陆家出来,赵俊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小时的功夫,他的手心已经出了好几层汗。 老婆说得对!过去的事情既然过不去,那不如直接迎头上。他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让自己的人生被仇恨占据,但也不能因为害怕仇恨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抱负,丢掉了自己的勇气。 那些失去的,他会一样一样重新找回来! 他会在燕京扎根,他会一步步走向理想,一点点让自己变成原来那个热血,努力,有冲劲也有无限潜力的自己。 他不会让他的家人失望,也不会让他的爱人失望。 当然,他的爱人是他的妻子,而永远不会是那个背叛了他的所谓前女友。 将赵俊的选择汇报给陆致的时候,陆致只说了一句,“哦,好。” 对此,杨特助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于如果陆南石说他现在就要整个陆氏,大概陆致也是这么一句“好”,说不定还会欢呼雀跃。 哎!总裁一旦变身傻爸爸,有时候也是蛮恐怖的。 ******** 转眼,到了考试周。 陆南石所在学系的考试时间比较靠前,六月二十五就全部考完了。下了考场,他接到了个电话。让人意外的是,电话是乐萱打过来的。 他们约在了一家还算僻静的咖啡馆,私密性不错,能够有效杜绝狗仔跟踪。 乐萱找来了一大堆东西,摊在他面前。 “我最近听花语的能力强了很多,比以前听的多了,也比以前听的更清楚了,而且也不是断断续续时灵时不灵了。似乎只要我想,只要那些花说得出来,我就能听到。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最初是因为我的高中同学办了一次同学聚会,我去了。我发现一个同学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他哪里不对劲。花草和我说,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难闻,甚至一闻就会让他们产生恐惧。” “然后我查了查这位同学,有和他亲近的同学告诉我。他是前阵子和几个朋友去野营,但后来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他才变成这样的。我去找他聊过,但他不肯说实话。不过我借去他家和他谈的时候,偷偷搬走了他房间里的仙人掌盆栽。” “仙人掌告诉我,他经常自言自语,具体情况,仙人掌也说不清楚,但是从仙人掌处得知的一些支零破碎的语言来看。他知道同伴的死因。他说是因为魔鬼。 我后来托关系找到警局的人问过。那几个人从尸检的结果看,都是属于刀伤,剑伤。不是被刺穿了心脏,就是被刺穿了脾脏等。但奇怪的是,他们体内的脏器都被刺穿了,但是表面没有任何伤痕。” “我那位同学是位驴友,比较喜欢登山,野营之类的。前两天,我发现他又在召集别的人出发,地址和上次一样。我觉得事情不寻常,就来找你了。” 乐萱带来的东西很多,有刊登过这一事件的报纸,有从警局弄来的少量报告,还有那一盆仙人掌。 陆南石却并没有对此发表看法,而是看着她面带疑惑,“我记得你之前对这种能力还十分抗拒,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 乐萱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我的能力在变强,我想通了。如果没办法摆脱他,不如好好利用它。 就比如现在,如果我能借此知道一些秘密,并且阻止悲剧的发生,也算是一件好事。所以,其实说起来,只要使用得当,我的能力并不会成为我的困扰,还会给予我便利。” 最重要的一句,她没有说。 因为这是你给我的福音啊!因为有你,才会获得的机缘。 她怎么舍得扔掉,又怎么会再抗拒呢! 陆南石点头,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一说辞。认真查看起她给的资料来,如乐萱所说,这件事情确实不太寻常。 陆南石打开手机,刷上特调局内部论坛,搜索了一圈,果然在任务频道找到了这则任务。 他看向乐萱,“你有什么想法?” “我本来想打消我同学的想法,让他不要去。但我发现他心意已决,我根本阻止不了他。所以,我打算答应他。装成和他一样的驴友一起去。” 陆南石想了想,朝着手机屏幕上“接受任务”的按钮点了下去。 说起来,加入特调局后每月会有一次任务,但他到现在还没有实行过。因为他似乎时常会碰到一些灵异事件,而这些灵异事件大多都不属于私下雇佣交易,是都可以事后向特调局报备的,算作他的任务量的。 因此,主动在特调局接任务,这是第一次。 既然加入了特调局,即便是外编,他也总该积极做点什么。而且,考试结束了,他也闲下来了。 “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乐萱一喜,“好!那我们确定了时间告诉你?” “嗯!” 这么说定之后,二人陆续离开。 回到家,就有特调局的人打电话跟陆南石核对接受任务的事情,在确定了陆南石的信息和他自愿接受任务之后,将特调局所知道的任务信息发送给了他。 特调局对于此次事件的信息与乐萱所说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出入,也没有什么新东西。唯一的区别是,从特调局的记录来看。 这种事情的发生,已经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发生在二十年前,然后十年前有一次,五年前有一次,两年前有一次。接着是乐萱同学他们这次。乐萱同学是这几次里唯一一个存活下来了的。 每次间隔从十年,五年,三年,两年到现在刚发生,乐萱同学又让组织人去一趟,明显对方的力量在逐渐强大,而这次这么紧急,或许是对方只差这一点就可以摆脱地域控制出世了? 再往下看。特调局也曾派几批人去查看过。都只是觉得那地方诡异,可最长的一组甚至在那里住了一个月,都不得其门而入,接触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就好像对方感知得到他们的气息,故意躲起来了一样。 特调局只能无功而返。 看到这里,陆南石脸色一沉。看来,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东西。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梦魔(2) 三日后, 所有报名参加了这次登山野营的人聚集到了一起。除陆南石,乐萱以及她的那位同学左丘外, 还有左丘召集的另外三个人。宋章, 石雨, 和——孟依依。 宋章是男性, 石雨为女性,两人好像是认识的,但彼此的气氛很怪异。宋章似乎很看不起石雨, 对她有一股强烈的恨意, 石雨看起来却十分惧怕宋章。 至于孟依依…… 她绽放着明媚的笑容看着陆南石:“嗨!陆南石,真巧, 你也参加了这次登山野营活动啊!” 陆南石:…… 他一点也不觉得巧, 从这段时间孟依依对他的态度,上课帮忙占位,饭点亲自送餐,还有不定时水果输送等一系列举止来看, 很明显, 应该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自己要来,故意跟来的。 还真是和当初追许家朗一脉相承地方法啊——死缠烂打。 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坦白说, 这种精神在陆南石看来是只得夸奖的,但这个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话, 还真是——吃不消啊! 可惜, 这次户外活动的发布人和组织者都不是他, 因此陆南石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资格来强制要求孟依依离开。 哎,算了! 六个人相互自我介绍。因为陆南石和乐萱的身份特殊,石雨和宋章都不免多看了两眼,可谁都没有多嘴。 车子停在山脚下,大家背好自己的背包开始了登山之路。 左丘作为老手和组织者,耐心地提醒说:“这座山不好爬,有些陡,女孩子要小心点。野营的终点在山顶,哪里有家开放式旅馆。” 开放式旅馆? 陆南石将这五个字在心尖转了转,点头表示明白了。 山路确实如左丘所说,不太好走。陆南石从小接受师父训练,身体素质虽不如陆北池这类军人,但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左丘作为户外运动发烧友,那就不用说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宋章,此人陆南石不了解,但体能应该还过得去,至少这两个小时以来,即便有些吃力,但还都跟得上。 让陆南石惊讶的是,乐萱居然也跟上了。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愕然,但转眼又明白了什么。 石雨咬着牙,爬地很是艰辛,几次想开口,撞上宋章的视线只能咽了回去。 孟依依是最惨的那个,已经哭了两回。 砰,她把手里当拐杖用的棍子一丢,干脆耍赖,“我不走了!走不动了!” 这么说着,目光一直看着陆南石,带着点气闷,懊恼,还有忐忑。 气闷懊恼于陆南石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忐忑于他会不会不喜欢自己发脾气。 陆南石皱了皱眉,左丘先开了口,“要不,我们先歇会儿吧。现在十二点了,刚好可以吃个午饭,大约还要两个小时可以到达目的地。所以,其实就算再睡个午觉也是来得及的。” 孟依依松了口气,干脆寻了块平坦的大岩石坐了下来,揉着自己要断了的脚,眼眶中泪水打着转,可目光触及陆南石,又拼命给咽了回去!咬着牙认了! 因为只是暂时休息地,几人都没心思烧火起锅,也干脆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面包和矿泉水。 原本并不算多么美味的东西此时却被孟依依大口大口撕裂咀嚼着,恨不得嘴里的面包就是陆南石。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呢!她都这么努力了,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就像是全都看不见一样呢!当初许家朗就算还没接受她的时候,可对她的付出和心意,确实感动的。可陆南石呢!果然人名其名,冷得像块石头一样。 啊呜,又是一口。 孟依依越想越气。 不远处,乐萱却是主动凑近陆南石和他小声交流起情报来。 “那个石雨。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和左丘等人一起来露营还因此死了的那个宋逸有个女朋友,就叫石雨。至于宋章,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陆南石轻笑,“宋章,宋逸,都姓宋。而且你还记得资料里宋逸的照片吗?不觉得他们眉目间有点相似吗?” 乐萱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是宋逸的哥哥或者弟弟?” 两人年纪大概就差个一两岁,区别不大,还真不好区分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但陆南石却回答地十分笃定:“哥哥!” 乐萱调查的时间不长,只查到了一部分。而另一部分,特调局给的资料算是补齐了。 只是资料里说,宋章是在海城工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燕京。 不过…… 宋章,石雨,全都是和上次事件的人物有关的,他们这次来定然也不是单纯的喜欢户外运动。 陆南石看了眼身后的山顶,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乐萱,“吃了它!” 乐萱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满面疑惑,却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吞了下去。 看到她不假思索的动作,陆南石停滞了一秒才恢复过来,眼神闪了闪,解释说:“我暂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有智慧,可能智商还不低。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闻到入道者的气息,他是不会出现的。” 乐萱点了点头,对这东西又多了份谨慎。 “你们刚才吃什么?零食吗?我看着像是麦丽素?可以给我一颗吗?” 陆南石皱眉,“没有了。” 孟依依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怎么会没有!你总不可能只有一粒吧!还是说,你只愿意给她吃,不给我吃?” 陆南石:…… 乐萱:…… 你他妈这是三岁吗? 在一次次拒绝和冷脸都没有作用之后,陆南石选择了无视,直接转换阵地,去了另一边的两个男生处。 孟依依双拳紧了紧,脸色垮了下来,谁稀罕一点零食了!但凭什么陆南石对乐萱温声细语的,有说有笑,对她就不理不睬! 她狠狠瞪了乐萱一眼,跺脚走了,还留下一句毫无威胁性地:“你走着瞧!” 对此,乐萱并没有不悦,反而生出了一丝欢喜,她咀嚼着口腔内残留的药味,嘴角逐渐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她有很多地方比不上孟依依,家世这些先且不说,至少她不如孟依依勇敢,敢于把自己的想法直接明了的摊开给陆南石看,敢于一次次的去自我追求。 甚至,她还有“前科”。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胜过别人的地方的,不是吗? 那么,她会不会有机会呢? 想到此,她的双手有点颤抖,转而握紧。 她想试一试,因为她舍不得就此放弃。 ******* 休息完一个小时后,六人再次前行。 这回左丘两个小时的估算错误了,因着女生的拖累,他们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山顶,可却并没有见到所谓的旅馆。 左丘面色有些白,“不……不会的,我记得上次就在这里,而且我们说好……总之,我没有记错。就是这里!” 石雨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孟依依简直快要崩溃了,“这里?怎么可能!你看这周围,哪里来的什么旅馆啊!而且,一开始我就想说了,这荒郊野岭的,谁会在这山顶修一座旅馆啊!能有生意吗?不得赔死!” 宋章面色一沉,“或许是真记错了。山顶这么大,我们再找找。” 左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再找找!我们再找找!” 于是,女生们留在原地,三个男生去周围转转。 然而,他们转遍了大半个山顶回来,也没发现所谓的旅馆。对于这个形势,孟依依有些害怕了,哆哆嗦嗦上前抓住陆南石的衣袖,“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话,左丘激动起来,“不!不能回去!他在这里的,他一定在这里的!” 陆南石皱眉,与乐萱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左丘这反应也太大了。 宋章似乎也不想回去,“本来就是登山野营活动。有旅馆没旅馆不重要。我们带了睡袋,还有两个简易帐篷,可以就在这里露营。” 孟依依很不情愿,她可不想睡在荒郊野外。 宋章一眼扫过来,“你如果想走,可以先走。但别在我们面前使性子,我们不是你爹妈,惯不着你。” 孟依依看着身后来时的崎岖路,期待着寻求陆南石的帮助,然而陆南石没动。她一咬牙,只能忍了下来。 眼见天就要黑了,让她一个人下山,她不敢! “我……我留下。我不会搭帐篷,但是我可以帮忙捡柴火。” 孟依依虽然娇气,大小姐脾气,但好歹智商没有完全掉线。在经历了这一天的相处后,她也发现了。其余五人,或许各有自己的目的,但没有一个是会巴结她讨好她,为她上下殷勤的。而事情到了这一步,手机没有信号,下山需要好几个小时。 她必须寻求他人的帮助!那么,就必须缓和一下给别人的印象,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南石终于抬头正视了她一眼,目光中除了冷漠外,还多了一份审视。 总算,虽然性格不讨喜,但还算没蠢到底。 他难得声音温和地提醒:“就在附近捡吧,别走远了,不安全。” 孟依依舒了口气,脸上笑容再次绽放,天气再度晴朗起来,“好!” 陆南石:…… 突然有点后悔多这一句嘴了。 这姑娘简直是稍微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个甜头就上天啊!他这一放缓姿态,指不定她刚冷下去的心思又卷土重来了。 就这么一句话,仿佛给孟依依冲了一瓶蓝血,不说满血复活,但至少恢复了三成,捡起柴火来也有点劲了。 可就在她抱着柴火返回的时候,一转身,她懵住了! “旅馆!旅馆!你们快来看!我找到旅馆了!” 众人顺着声音走过去,果然,是一家旅馆。 左丘欣喜若狂,“对!是他,是他!我们快进去吧!” 宋章眉头紧皱,陆南石脸色阴沉。因为他们都记得,旅馆出现的地方,他们之前转了一只一圈,而当时,是什么也没有的。 孟依依眉飞色舞,“我说你们三个大男人,之前是怎么找的。这么大的建筑,离我们也没多远,你们六只眼睛居然都没看到?” 话语中有疑惑,更多的却是嘚瑟和邀功。 左丘返回去提起背包,连扎到一半的帐篷也不管了,迫不及待的招呼大家,“快,我们快进去吧!” 乐萱转头去看陆南石,询问他的意思。 陆南石轻声说:“去吧,小心点。” 乐萱颔首,跟了上去。陆南石故意走在最后,仔细查看着四周。和之前他经过时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这座凭空出现的旅馆。 陆南石抬头看了看天空。金乌西坠,夕阳终于落下了它的最后一抹光辉,山河大地彻底沉浸在黑暗中。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旅馆其实并不算大,一共六间房,刚好一人一间。各自选了房,将背包放下。女生们洗澡的洗澡,休息的休息。三个男生,在门口准备起晚餐来。 这时,陆南石才明白,左丘口里的“开放式旅馆”是什么意思。 这里水电齐全,家具家电也都有。冰箱里食材丰富,甚至烧烤的东西都已经腌制好,串成串。门口就是烧烤架,旁边有一袋子黑炭。 然而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一个人。老板,服务员全没有。 对此,众人都很疑惑。左丘的解释是:“这家旅馆是我朋友发现推荐的。自助式营业。每项东西的单价,服务台都有标注。等我们走的时候,会有人来根据我们用过的东西进行收费。” 这话可谓漏洞百出,但各怀心思的几人都没拆穿他。 左丘松了口气。 烧烤的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只需要烤熟就行,因此用不了太长时间。等盘子里堆了一些鸡翅鸡腿,乐萱和石雨正好赶过来,可以直接吃。 啊—— 突然,房间传来一声尖叫,陆南石一哂,站起来往里冲,还没走两步,一个人影撞在他怀里,“别杀我,别杀我!” 孟依依双手胡乱挥舞着,拍打着,陆南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股清凉之气传来,她猛然惊醒,看着陆南石神色怔怔,“怎……怎么了?” 宋章皱眉,“应该是我们问你怎么了吧?你突然大叫冲出来,说有人要杀你?” 孟依依身子猛地一抖,面色一白,“我……我记起来了。我太累了,想先睡一觉。然后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拿刀追着我坎。我……我……” 左丘眸光闪了闪,站出来打圆场,“原来是做梦啊。没关系,做梦而已,你别担心,我们大家都在这。没有人要杀你。” 孟依依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慢慢从梦境中回过神来。等看待抓着自己手的是陆南石,而自己与陆南石竟然隔得这么近,她低下头,双颊一点点染上绯红。 陆南石忙松开手,退后了几步。 但这并不影响孟依依又好了几分的心情,连带着觉也不想再睡了,高高兴兴地吃起烧烤来,还不忘夸赞:“陆南石,这是你烤的吗?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我看过你那期《荒野求生》的节目,就觉得你做得东西,一定特别好吃。” 可惜,其他几人心事重重,没人搭话。 孟依依也不在乎,她只在乎陆南石一个人的看法。然而陆南石,没有半点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神色黯淡下来。 陆南石心道:果然,对付这种女孩子,还是漠视比较有效。 吃饱喝足,大家礼貌地道了声晚安,各自回了房。 半个小时后,梳洗好,将准备带齐的陆南石悄悄出了门,打算把这个可疑的旅馆逛一遍。 旅馆只有两层,建筑面积不大,格局也非常简单。大厅,服务台,厨房,然后就是六间客房。除了每人的客房不方便进去查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陆南石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两个人。 石雨攒紧了宋章的衣角,低低哀求他:“你放我走吧!你放过我好不好!宋逸的死跟我没有关系!真的不是我!” “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他平时根本不喜欢运动,为什么突然要来登山野营?不是因为你?” “我……我……” “他对你那么好。可你呢?心安理得用着他给你买的穿的吃的,却背地里说他蠢,脚踏多条船!石雨,我再问你一遍,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石雨哭泣着。 宋章一嗤,“把你这幅嘴脸收起来吧。我不是我弟弟,也不是刘宇。可不吃你这一套。” 听到刘宇的名字,石雨身子一僵,“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我不但知道你和刘宇有一腿,还知道你和那个左丘也有一腿。” 石雨面色突然煞白,“我……” 宋章一把甩开她的手,“这么巧,都是跟你有关系的男人。可上次登山野营,我弟弟,刘宇都死了。这个左丘也奇奇怪怪的。说吧,是不是你们联手害死了他们,这个旅馆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雨浑身一震,“我发誓,我没有!” 厉光闪过,一把匕首抵在石雨的脖子上。 石雨吓得浑身发抖,“你……我……我说,我说!我确实和他们都有关系,可我没想害死谁。我就是……我只是想着多几个男朋友,多几个人为我花钱,我可以过得好一点。我只是想多几件漂亮衣服,多几个包而已。我没想过好害任何人!” “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我弟弟之前给我发过短信,说是要和你一起去野营。可为什么他去了,你没去?” “我……我去了!可我去了才发现,这次的事情是刘宇组织的。是刘宇找到喜欢登山的左丘策划了这次活动,又用浪漫露营看星星的话说服了宋逸带我去。是他想借此机会摊牌,让他们两个主动和我分手,让我只能和他在一起。 上山没多久,我就私下把他拉到一边质问他。他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我。我很生气,又担心刘宇和宋逸知道真相后,对我不利。我就……我没有再跟着他们,找了个借口,偷偷跑了。 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旅馆!我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就是左丘,自那件事情知道,他就不对劲了。而且,我……我也不敢再去找他。如果不是你硬逼着我来,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宋章脸色很黑,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石雨靠墙蹲了下来,双手抱膝,“他们的死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我害怕!左丘……左丘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左丘了。我觉得这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我想回家。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宋章松开手,退了一步。 看样子,她说的应该是实话。可如果弟弟的死和她真的没关系,那么是左丘吗?左丘一个人?又或者这家旅馆里还藏着他的同伙?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石雨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勇气和力量,猛地推开宋章,跑下楼梯,甚至像是没看到陆南石一样,直奔出口,开门跑了出去。 可一分钟后,她又从外面撞了进来,面色倏忽惨白,摇着头,转身再度跑出去。 又一分钟,再次回到旅馆。 她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不!不会的!不会的!” 仓皇爬起来,再度往外冲,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抓着头,蹲下身,嚎啕大哭! “我们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来了!” 她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挪,直到背靠墙壁,再无可退,“不!不要!宋逸,刘宇,不要过来!跟我没关系!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可你们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杀你们的人,别找我!” 宋章脸色铁青,看着发疯一样的石雨,眉头深锁,回身打量着陆南石,“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那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南石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门外。 宋章顺着视线望去,猛然一惊。门外,围绕着旅馆的是浓厚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几乎没有什么能见度。 可明明……明明之前还没有的……怎么会…… 其余三人听闻响声也都下了楼,五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浓雾面面相觑。唯有左丘暗自低下了头。 孟依依颤抖着声音说:“这……这不会是……按……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些浓雾里要不都是鬼魂,怪物。要不就是……就是鬼打墙,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陆南石点头:“确实如此。刚才石雨已经试过了。出了这扇门,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旅馆。” 孟依依浑身一震,脸上表情龟裂! 章节目录 第86章 梦魔(3) 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怎么就真出不去了呢! 孟依依抓着陆南石的衣角, 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我……我瞎说的, 你……陆南石, 你别吓我!” 宋章握紧了手里的瑞士军刀,“出去看看?” 陆南石点头, 突然而来这么浓厚的雾气, 确实很不正常, 虽然石雨的举动已经给陆南石证明了一些东西, 但还是有必要出去观察一下的。 只是…… 陆南石回头看了左丘一眼, 这家伙明显不对劲, 如果他和宋章不在, 把三个女孩子和左丘放在一起, 岂不危险? 而如果强行把左丘也拉走,让三个女孩子单独呆在旅馆里,显然, 以现在这个旅馆的诡异形势,也不安全。 宋章也想到了这点,瞬间做出了决定,“大家一起去!” 乐萱自是听从安排的,孟依依瑟缩了一下, 有些害怕, 但想到被单独留下更让人害怕, 也答应了。唯有石雨, 突然跳了起来,“我……我不去!我不去!雾里有鬼!有鬼!宋逸,刘宇,他们……他们都在!我……我不去!我不要去!” 她极力抗拒,却被宋章一句话震懵了,“那么你想一个人留下?” “我……我……” 石雨咬着牙,不想留下,却又不想再冲进迷雾里。她又一次恳求,“不要去,你们信我。真的有鬼,不要去!千万不能去!” 见她如此,孟依依也动摇起来,“要不我们算了吧!” 乐萱摇头,“外面如果不安全,那么被浓雾笼罩的这家旅馆就一定安全吗?而且,难道你们想一直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这个问题让孟依依和石雨全愣住了。 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不想的。 “如果不想,我们就必须出去。我们得为自己寻找活路。” 石雨想了好半晌,大约是觉得好歹一群人比之前自己莽莽撞撞一个人要好,安心了些,哆嗦着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为防万一,宋章提议,六个人手牵手,这样可以有效避免落单发生意外。对此,大家都没有意见。 一行人走进了迷雾,这里的迷雾和陈家迷雾森林的有些像,但感觉很不一样。迷雾森林的迷雾虽然也很多很浓,却没有这样一种让人非常不适的感觉。 是的,不适。陆南石明显感觉得到这股不对劲。 绕着迷雾走了许久,没有看到石雨所说的鬼怪,但也没找到来时的道路。孟依依心下稍稍放松了一些,不客气地瞪了石雨一眼,“之前要不要弄得那么吓人,就说嘛,哪里来的鬼!” 又瞄了陆南石一眼,语气却比对待石雨好了十倍,“我们走了这么久了,也没有回到旅馆,所以,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对吧?你看,全都是雾气,恐怕跟天气有关,山中雾气多点,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情况,我们也没办法看清路,而且三更半夜的,如果一个没注意,说不定就掉山坡下去了,不安全吧。不如我们先回旅馆?说不定明天早上雾就散了呢?” 说的倒也有道理,左丘第一个响应,“孟依依说得对,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章心存疑虑,却没有反驳。陆南石与乐萱对视一眼,使了个神色,乐萱会意,将自己的手放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用心交流。 好一会儿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面色严肃地冲陆南石摇头,“我什么也听不到!” “听到什么?”孟依依刚问出来,面上的疑惑突然顿住,“你们……你们听,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 众人都惊了一跳,侧耳用心听起来。 确实有声音。 有人在呼唤,呼唤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孟依依面色大白,“是……是谁!” 越是害怕,斥责的声音也就越大。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别以为这样……这样就能吓唬到我们!出来!” 呼唤还在继续,很显然,对方并没有理会孟依依的话。 “声音缥缈,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我们去看看。”宋章将瑞士军刀转了一圈,接着说,“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们?” 大家走得很慢,不论男生女生,步子都迈得很小。一点点挪过去。也不知挪了多久,好似他们没挪近一点,那个声音也挪远了般,始终保持了原来的距离。 紧接着,陆南石察觉到了这一问题。 他脚步一顿,“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先回去吧!” 然而,没有人附和他。一个人也没有。陆南石心头一跳,低头看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宋章提议大家手拉手,当时他在最左边,右手边没人,左手应该是牵着乐萱的。 而现在他左手牵着的那只手明显不是乐萱一个女孩子的手,他粗糙,干巴巴,仿佛干涸了的树枝。 陆南石眼神一凛,倏忽一掌劈过去。 对方如烟雾飘散,下一秒又重新凝结出实体。他穿着斗篷,将整个身子连头脑袋一起遮住,用玩味的口吻说:“啊,还真是警觉啊!有意思!我居然没有从你身上闻到恐惧的味道。啧,小家伙,你真的不怕吗?” 陆南石没有理会他,环视四周,乐萱不见了,孟依依不见了,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他和这位斗篷人。 “他们呢?” 斗篷人嗤嗤笑着,给了一个十分欠揍的答案:“你猜?” 陆南石脸色一沉,一道寒光闪过,承影出鞘,直逼斗篷人。斗篷人一怔,似是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再次化为烟雾,堪堪避过这一击,然而等他再凝聚出实体才发现斗篷外侧已经被刺穿了一个角。 而陆南石也借这一招逼近看清了他的脸。 不,他没有脸。斗篷罩内的是一团黑气。黑气中有两只血红的眼睛。 斗篷人惊骇,如果他有呼吸,那么此刻他的呼吸也一定快了一拍,“承影!昆仑……你和昆仑是什么关系?” 陆南石瞳孔一缩,“你知道昆仑?” 斗篷人没有回答,依旧自言自语,“你身上……你之前用了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气息?” “敛息丸!” 这种东西可以将自身的气息全部收敛,再厉害的人也察觉不出来,但也很鸡肋,因为一旦出手攻击,就没用了。 比如现在。 斗篷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敛息丸!果然,昆仑还是有些本事的。也是,好歹曾受神君教导,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太不像样了。只可惜,神君……” 他嘴角一嗤,口中尊称“神君”,可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敬畏之意,反而带着嘲讽。 “哼,堂堂至尊之躯,不死之身,居然被一群人类给杀了,还是灰飞烟灭,身陨道消的结局。呵,亏得连尸体都没有。否则,收尸埋葬的时候,这墓志上要怎么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就这,也配称神君!” 陆南石:……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斗篷人的兴致更浓了,仿佛忘了现在彼此的处境是敌对的一样,饶有意味地看着陆南石,“昆仑啊!若说昆仑有人因二十年前的秘境裂缝逃了出来也正常。可……” 他的语气充满疑惑,“他怎么会放过昆仑的人?按理,他没办法再进入昆仑,无法将昆仑屠族,但被裂缝卷出来的昆仑之人,他怎么会放过?不该啊!” 他慢慢走近陆南石,审视着,拼命嗅着什么,突然,他浑身一震,即便没有五官,陆南石似乎也可以看得出他脸色大变。 “你……不对!你身上不只有昆仑的味道,你怎么会……怎么会有他的味道?还有一股味道是什么?那是……不,不可能的!难道……” 陆南石大感意外,本来安静聆听着,希望从他呢喃地只言片语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可说到这里,斗篷人好似想到了什么,瞬间化为烟雾消失了。 陆南石收回承影,并没有再追。因为在那一招刺出之后,他已经发现了问题。 他的力量被克制了,他发挥不出自己的实力。 “啊——” 一声惊叫传来。 陆南石忙跑过去,而被迫分散了的几人也纷纷赶了过来。只见石雨躺在地上,口里不断涌出鲜血,孟依依吓得瘫在地上。那声惊叫应该就是她喊出来的。 见到伙伴,孟依依这才有了主心骨,“她……她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陆南石蹲下身,点下石雨的几处穴位,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表情凝重,“我们先回旅馆。” 说着,抱起石雨往回走。迷雾依旧浓厚,但这回大家没有再走散,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现场,更没有迷路,很顺利地达到了旅馆。 陆南石将石雨放在床上。 乐萱皱眉问道:“她怎么样,还有救吗?” 陆南石摇头,“我只能暂且保住她的生气。她的脏腑已经破裂,撑不了多久,而显然,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 就是出的去,下山还得几个小时。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陆南石面色不太好看了。他清楚记得在出发的时候,自己就偷偷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符篆,可石雨依然发生了意外。 他回过头,突然一顿。 乐萱疑惑,“怎么了?” “钟!墙上的钟。我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过五分。我们在外面走了最少有一个小时,但墙上的钟只过了五分钟,现在是十二点过十分。” 乐萱皱眉,“也许……也许是钟坏了呢?” 陆南石摇头,“不是。是他!这是他的地盘,是他制造出来的世界,一切都归他掌控。房间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很正常。我们平常做梦的时间也都是不对的。” “梦?” 乐萱还想再问,可石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迸发的鲜血也越来越多,压都压不住。 陆南石用上了所有能用的丹药,大家也都手忙脚乱地上前来帮忙,却依旧无济于事。不到十分钟,石雨彻底停止了呼吸,心脏也再没了跳动。 宋章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颤抖着,极力压制着什么。他望着石雨的尸体,神情复杂。 对于这样一个脚踏多条船,把男人当取款机的女人,他厌恶,不耻,甚至因为弟弟的死而愤怒,仇恨。他强硬地逼石雨参加这次活动,是想要找出弟弟死亡的真相。如果弟弟的死和石雨有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填命。 可现在看来,她虽然可恨,但杀死弟弟的人并不是她。而且事情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那么,石雨…… 陆南石一眼看出他的想法,说:“跟你没关系,石雨上次来过这里,只是幸运地没有等到天黑见到旅馆就走了,逃过一劫。但那次之后,她身上已经被下了烙印,即便没有你的逼迫,她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里。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宋章双手收紧,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就是有些情绪也只是一时,他反手突然给了左丘一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说吗?” 左丘神色闪烁,却咬紧了牙关,“我……我不知道!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宋章冷笑,又是一拳过去。左丘直接被打倒在地。宋章上来,再次扬起拳头,却被陆南石拦住,“你想打死他?” 宋章一嗤,“放心,我会避开他的要害。” 听到这话,陆南石知道他并没有被冲动所蒙蔽,放开了手。 一拳一拳又一拳,左丘不停求饶,但在场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我说,我说!” 宋章停止了下手,左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裂开了的嘴角靠着墙坐下来。 “不是我!是他!你弟弟是他杀的。还有刘宇他们,包括石雨,都是。” “他是谁?” 宋章一双眼睛已经渗出了血色,他的弟弟,他弟弟才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没了,就这么没了。甚至,他去收敛尸体,看到弟弟死不瞑目,那睁着的两只眼睛充满恐惧,仿佛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大概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意太浓烈,左丘有所感一样缩了缩脖子,“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总之他不是人。” “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那回,我也是后来才从刘宇的嘴里知道,原来石雨根本不爱我们任何一个,她只是想要钱。一个人给的钱不够,她就找两个,三个。如果需要更多,她也还会找第四个,第五个。我们很生气,扭打了起来。大干了一场才被其他同伴分开。 之后我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石雨已经走了。我们怎么样,她根本不在乎,她骗了我们这么久,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了。 闹出这种事,自己被带了绿帽子还不只一顶,罪魁祸首却逃了。谁还有心思野营。我和宋逸都想直接走。可我们打架的时候都在气头上,难免都受了些伤。有同伴就提议我们先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伤口。而且当时也晚了,夜间走山路不安全。不如明天一早走。 我们也只能如此。可到了夜里,我们正准备搭帐篷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处旅馆。我们想着有旅馆,不如看看旅馆里有什么吃的喝的。因为我们带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在我们打架的时候被毁了。我们就走了进去,叫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倒是吃的喝的都有。 我也不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了,这么奇怪的旅馆,我们居然就这么呆了下来,边吃边喝。等到我们想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出不去了。然后就开始死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我本来也是要死的。我不停的求饶,问他怎么才肯放过我。我原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可是他答应了。他说,让我再带人来。他还需要五个人。只要我满足了他,他就放过我。” 孟依依怒视,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所以你就把我们带过来了?你明知道他是怪物,他会害人,你还把我们带过来!你……你这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左丘面色一白,大声道:“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但我想活下去!我以为下了山就会没事了。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做噩梦,每天都头痛,医院却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我就知道是他。他在催我。如果我违背和他的协议,我会死的。我会死!”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左丘已经做出了选择。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乐萱一边听着,一边在四周找了一圈,将旅馆大厅里所有的盆栽都试了一遍,走回来对陆南石说:“还是听不到。” 陆南石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正常。在他创造的世界里,我们的力量都被限制了。” 宋章敏锐地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他创造的世界?” “对。” 宋章面容一沉,“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你早就知道?” “这里发生过好几次死亡事件,国家有注意过,也派人来调查过,但都无功而返。我有过很多种猜测,但在今天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 宋章凝眉,“也就是说,你现在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是梦魔!” “梦魔?” 所有人惊讶,也更疑惑,“那是什么?” “你们听说过梦魇吗?” 梦魇自然是听说过的,很多时候人们睡觉做噩梦,都会说是被魇住了。 陆南石解释说:“魇是梦魔的从属。魇能进入人的梦境,在梦境中困住人的意识和灵魂,从而杀死这人。但梦魔比魇可怕一百倍,他的能力也比魇高出一百倍。 他不但可以像魇一样入梦,还能造梦。甚至是并没有在睡觉的人,他也可以把他拉入梦境内,还能做到让人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身处梦境。” 结合陆南石之前说的话,宋章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梦境里。” “对!而且最麻烦的是,不是我们任何人的梦境,而是他创造出来的梦境世界。”陆南石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看过《盗梦空间》吗?” 这是一部非常不错的电影,即便没看过,也大多听说过。 而显然,宋章对《盗梦空间》很熟悉。 “你是说,他能像《盗梦空间》的主角一样创造梦境中的东西。并且,《盗梦空间》里,主角团是进入别人的梦境,他们虽然能在梦境中有所作为,可一旦主人的梦境意识产生其他效应,他们也会受影响。而我们所在的梦境不是我们的,是他的。也就是说……” 宋章浑身一颤,想到这个答案,竟是背脊发寒,“在这里,他是世界的主宰。而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也不能说完全没办法,但在这里,因为他所创造的梦境世界规格的制约,我们的力量会被削弱到最低。” 对于这句话,陆南石已经深有体会,乐萱也试验过了,而宋章回想到自己之前对左丘的出手,瞬间了然。如果按真实情况,左丘绝不会只是受这么点伤。 难怪,当时觉得很不对劲。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玄而又玄地答案。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赢,就是难上加难。 宋章心情突然沉重,“你是我们这里唯一懂他的人了。有什么办法吗?” 陆南石很坦诚,“我正在想。” 也就是还不知道。 宋章也不着急逼迫,反而说:“好!你好好想,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你的。” 陆南石有一瞬间的诧异,更多的却是欣赏。宋章重情义,肯为了弟弟赴险,却并不因此扭曲被仇恨支配,在石雨死的时候,他会因为是自己硬逼她来的而心生愧疚。他憎恨左丘,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随意打死了他。 还有就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听了陆南石这么诡异的话之后,大多数人要么崩溃,要么不敢置信,要么六神无主。 但他不一样。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并且抓住了事情的重点,明白了脱身的关键在陆南石。有了这样的认知后,又在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且强硬地替所有人表达了态度。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无法代表任何人,因为现在的情形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君子风度,而现场如果有不同意的,他也一定会让他同意。 关键时刻,总要有些关键手段。 但是显然,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孟依依听完,已经害怕的瑟瑟发抖,就在陆南石和宋章说话之际,她已经挣开了乐萱,拼命朝门口走去,“我不要!我想回家!我不要死。我要回家!一定能出去的!一定可以的!我要回家!” 砰!本来还开着的大门突然关上,似乎还带动了一股气流,强大的气流直冲孟依依,将她甩了出去,砸在椅子上。 孟依依哭着大叫,“我的手!我的手好痛,是断了吗?” 陆南石和宋章同时上前,查看了一番孟依依的情况,陆南石松了口气,“小伤,没有骨折。” 然而孟依依哪里听得进去,又惧又怕,哭泣不停,“陆南石,我……我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我……” “闭嘴!” 孟依依一顿。 这时候陆南石可没有安抚她的心情,眼厉如刀,“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孟依依抿紧了双唇,再不敢说一个字。 她见识过陆南石的拒绝,见识过陆南石的冷漠,却是第一次见识陆南石如此严肃的威压,她不由往后缩了缩,好……好可怕! 而宋章却比孟依依想得要深,他发现陆南石脸色十分沉重,全身戒备。 “怎么了?” 陆南石双唇轻启,“他来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梦魔(4) 下一刻,地动山摇。整个旅馆仿佛置身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一个一个的浪涛打过来, 左右摇摆,剧烈晃动。旅馆内的东西也因此哗啦啦碎裂一地。 众人被迫在房间内滑来滑去, 好容易抓住个桌椅,又跟着桌椅被甩来甩去,不断撞击在墙壁以及各种物品上。慌乱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在这种情景之下,人的求生意志被激发, 不论是宋章还是孟依依等人, 自然都是想活命的。宋章比其他人好些,头一个扒拉住固定在墙壁上的水管稳定住身形, 虽然还是在随着旅馆晃荡, 但好歹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如无根浮萍被丢来丢去。 没多久, 其他人也都攀住了些固定的东西, 稍微松了口气。 左丘心下大急,带了点惊恐的哭声喊道:“放我走!放我出去!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找了人来, 你就放过我!” 宋章嗤笑, “梦魔, 梦魔!我即便不了解梦魔, 但带了个魔字,也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与魔鬼做交易, 你还妄图魔鬼会守信用?” 似乎是为了印证宋章的话, 滋滋地声音响起, 左丘身边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然后慢慢延伸到脚下。 裂缝越来越大,砰。左丘手上紧握的水管崩裂,眼见就要掉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左丘死命地面,身体已经悬空。低头就是已经化为深渊的裂缝。 左丘瞬间面色煞白,“不!不要!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眼见左丘掉了下来,突然,一条白色的丝线卷在左丘腰上,将他用力拽了上来。 丝线褪去,化为宝剑。 是含光。 只见陆南石盘坐在地上,这等地动山摇之境,却能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他的头顶悬浮着天机镜。承影与含光在室内飞驰,在空中不断画着什么,宛如两位明媚的少女翩翩起舞。 有无数金色星光从剑尖漫出,飘荡在旅舍内,不一会儿,旅社便被金色光点笼罩。同时,奇迹般地,动荡结束,旅馆归于平静。 陆南石睁开眼睛,看向几人,“没事吧?” 没事自然不可能,在这样剧烈的动荡之下,受伤是难免的,但好在性命无碍。孟依依气不过,直指左丘,“你救他干嘛!就是他故意让我们来送死。这种人有什么好救的!他最该死!” 乐萱没说话。宋章低着头,神色不变。 对于左丘,他们都没好感。尤其宋章,凭什么宋逸死了,刘宇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左丘活着?明知道他是宋逸的哥哥,却绝口不提旅馆的异状,不提宋逸的死因,故意言语设套,引诱他前来这里。 将众人神色都看在眼里,左丘慌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陆南石的腿,“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不想害你们的。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我不是有心的。你救救我,救救我!” 也不知是不是力道太大,被他这突然的一抱,陆南石一个踉跄,身子一晃,又站定稳住,将腿抽出来,皱眉道:“想活命就先起来,别聒噪!” “是是是!” 左丘惊喜万分,麻利地爬起来,找了个离大家不算近,却也不远的位子坐下来。 孟依依皱眉冷哼。宋章虽然不喜,却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都要靠陆南石,救与不救,陆南石开了口,他们无从置喙。 他看了左丘一眼,“也好。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如今敌暗我明,要想走过这一关,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好。至于别的恩怨,出去以后再算。不过你如果还打着暗中帮助那只梦魔,以我们的死换你自己的生的主意,那就……” “不……不会了!我不会再信他了!你说得对。他骗我,他是骗我的。只有我们齐心协力,才能有希望活着出去。”左丘连连摆手,一双眼睛不断往陆南石身上瞄。 宋章心底一嗤。说的是“我们”,其实重点是陆南石。他所谓的不会,也不过是在经历了刚才梦魔的翻脸无情之后,觉得陆南石更可靠而已。 如果不是陆南石有本事救了他,还镇住了这突然的动荡。即便梦魔翻脸,他也绝对相信到了紧要关头,左丘还是会为了一线生机而叛变。 不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左丘虽然让人厌恶,但谁敢保证自己处在这个位子上,不会做出和左丘一样的决定呢? 宋章觉得,就是自己也不敢大言不惭,说一句不会。 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瑞士军刀,转头问陆南石,“关于梦魔,你还知道多少?现在这种情况,多知道一分,我们就多一分希望。” “梦魔……”陆南石一顿,很奇怪的,本来他应该不知道的,可越是对付梦魔,他脑海中的认知就越清晰。跟之前遇上的九尾狐和陆北池身上饕餮血脉等一样。 好像只要他遇上了,潜藏在身体里的知识就会浮现,告诉他一切。 当初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奇怪。如今他知道了。那是源于他的灵魂。源于他的前世。 他眼中光芒微闪,接着说:“梦魔生于千万年前。当世上有了人类,当人类有了梦,也就出现了梦魔。梦魔吞噬梦境,借此壮大自己。而这世上素来是正道之途漫漫长远,邪道之路却可速成。 慢慢地,梦魔发现人类恐惧,嫉妒,绝望,反正越是邪恶的梦境,就能让他的力量增长越快。他就爱上了这些。从最初只是引诱人类做这些梦,到后来亲自动手为人类制造这些梦境。直到最后发现,杀死梦中的这些人,更容易获得力量。他就彻底成了魔。” 说到此,陆南石一顿,问道:“女蜗补天,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宋章点头,“这个神话故事很出名啊,在我国,即便是几岁的孩子,大多也都知道吧?据说万年前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怒触不周山,以致不周山倒,天柱塌。上天烂了个大窟窿,女蜗炼五彩石补天。” 陆南石又问:“那大禹治水呢?” 宋章再次点头,“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可是这洪水的来历,有说是黄河泛滥,也有说是因为天柱崩塌后造成。莫非……”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而陆南石的回答验证了他的猜想。 “都是!不周山的事故造就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大水泛滥,火焰遍地,民不聊生。” 要说火与水本是相克,既洪水泛滥,又哪里来的火焰遍地。可偏偏一旦车上了远古大神,就都有了可能。水乃因公共,火乃因祝融。 宋章皱眉,“这和梦魔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眉头一挑,“天下乱,民生苦。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只能寄希望于梦。有梦,便有了梦魔的用武之地。” 陆南石轻笑,眼中透出欣赏,宋章,还真是个人才呢! 越到了绝境之处,反而越多了邪恶之心。比如卖儿鬻女,比如易子而食,比如…… “不只梦魔,当时邪崇辈出,妖魔四起。梦魔只是其中之一。后来为了天下苍生,女蜗娘娘铸镇妖瓶,在白泽,麒麟,白矖,腾蛇四大护法的帮助下,将这些妖魔鬼怪收入其中,用阵法镇压了。” 孟依依听得有些懵,“这些不都是神话吗?” 是神话,也就是虚无缥缈的,不存在的东西。可显然,不是。梦魔的出现验证了一切。 宋章脸色又沉重了两分,梦魔既然是生于万年前的大魔,恐怕不好对付。 “有什么办法,能杀死梦魔?” 陆南石摇头,“梦魔是杀不死的。只要这世上还有梦,他就不会死。” 宋章又是一沉,“总有弱点吧?每个人都有弱点,就是妖魔,应该也有?” “有!在梦魔创造的梦境里,会有一样东西是他的真身。他的真身就是他的弱点。找到他的真身,就能破了他的梦境结界。但谁都不知道这样东西是什么,可能是杯子,可能是灯泡,也可能仅仅是一颗小水珠。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宋章手心已经出了一层一层的汗。今天所见到的,听到的,已经完全颠覆了他这二十几年的认知。如果真像陆南石所说,他们几乎十死无生。 他真希望陆南石说的是假的,可他内心里却直到,并非如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出这其中的线索,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一震,看向左丘,“你之前说,他逼你带人来,还说什么他还差五条人命?” 左丘被他那骇人的目光吓了一跳,愣愣道:“对……对!” 宋章仿佛找到了大海中唯一的一根浮木,“让你带人过来,是不是代表他只能呆在这里,暂时无法自由行动?还差五条人命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也许他受了伤,需要靠人命来滋养?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为什么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上古妖魔,居然只能靠人类自己来送死。而还差五条人命,是不是意味着,他还需要五条人命,伤才会好?五条,如今只死了一个石雨,也就是说,他还差四条。那么就说明,现在他还没有痊愈?” 陆南石一语打破了他的希望,“即便他没有痊愈,也不是如今实力被压到最低的我们能对付的了的。” 宋章看着手中的瑞士军刀,“总要试一试。不试是死,试了或许还有机会,为什么不试呢?何况……” 他眼珠一转,“你说他本来是被压在镇妖瓶里,女蜗娘娘铸造的镇妖瓶,还有她亲自设下的封印,不好解吧?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的伤势原本应该不轻吧?” 陆南石微感惊讶,不得不再次佩服宋章,这人是真的聪明,单凭这么点信息,就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女蜗的封印自然不好解,即便是前世鼎盛时期的自己也无能为力。那么梦魔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呢? 梦魔说过,二十年前昆仑动荡,秘境出现裂缝。 二十年前,师父走出昆仑,大妖现世。这些大妖是否就是从镇妖瓶里逃出来的? 那么,二十年前,昆仑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南石一叹,不想了,如今最关键的是怎么解决梦魔。 他看向宋章,“梦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的防护罩撑不了太久,趁现在还有时间,大家睡一会吧。养足了精神,到时候才更好战斗。” 宋章怔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陆南石的意思,说了个好,便将桌子收拾了一下,将房间的被子拿出来,就这么躺在了桌子上。 这种情况,大家还是一起呆在大厅比较好。 几乎是刚进入睡眠,下一秒就入了梦。 梦中宋章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宋逸。 这是他记忆中的家乡小镇,老街的两头档口有许多小吃的摊位。他和宋逸最爱的便是最里头一家的豆腐脑。咸的,甜的,辣的都有。花样繁多。别看只是豆腐脑,生意却非常好,几乎时时都排着长队,如果不打包想要坐堂吃,还得提前抢占位子。 宋章挤在人群里,看着宋逸入泥鳅般溜了进去,抢到了两个位子,对他招手:“哥,这里!快来啊!” 宋章三两步跑过去,直接扼住了宋逸的手腕,按住了宋逸的肩膀。 宋逸大感意外,“哥,哥!你这是干嘛!我又做错什么了?哥,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哥,你轻点,我疼!” 像!太像了!样貌,连同说话的语气,性格都一模一样。可不是,终究不是。 他的弟弟宋逸已经死了。 宋章眼中迸发出寒芒,“梦魔!” “宋逸”一怔,转而邪笑起来,“哈哈哈,又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转瞬,宋章手下按压住的“宋逸”不见了,小店不见了,街道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荒芜。而他的眼前,穿着斗篷的梦魔站在身边。 “可惜,在梦里,我是主宰,再聪明也没有用。哦,不,有用。聪明的孩子,总比愚蠢的要美味,能带给我的助力也大一些。” 说完就是一招攻过去,宋章弯腰在地上一滚,险险避过。又是一招袭来,宋章身子一侧,好似又要往旁边滚去。同样的招数,用得了一次,第二次还有用吗? 梦魔嘴角露出嘲讽,直接改道算准了宋章滚过去的方向,一掌劈来。谁知宋章本是虚晃一招,在他出手前,又一次换了方向,他一招落空,劈在了地上不说,还让宋章瞅准机会用瑞士军刀割破了自己的斗篷。 梦魔大怒,再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击杀招直冲过去。猛烈的杀意袭来,宋章竟无法动弹。他这才深刻感觉到什么是实力差距。 在梦魔的手下,他根本过不了三招。哦,不,若不是前两招梦魔大意,他只怕连一招都过不了。 死亡的恐惧涌来,宋章大喊:“等等!” 梦魔一顿,“怎么?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我……”宋章忽然想到陆南石。 陆南石明知梦魔能入梦,能在梦中杀人,绝不会随便让人入睡。他其实是在告诉他,尽量让梦魔入梦。而在挪被子的时候,陆南石塞给了他一样东西,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拖。 宋章握紧了手心里的符纸。这是最后保命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候不能用。陆南石一定是有其他打算。如果他猜的不错,梦魔在入梦的时候,旅馆内他的真身一定有某种共鸣。陆南石想要用这种共鸣找出真身,唯有如此,才有机会。 所以,他不能立马用这张符纸脱身,那样就完全保留了自己,梦魔有所察觉,他们再想故技重施就不可能了。 拖,必须拖。拖到陆南石找到真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视梦魔,“我没有遗言,但有遗愿。我马上就要死了,成为你的盘中餐。但在死前我想……我想见见我弟弟。” 梦魔一嗤,“刚才不是见过了吗?” “我是说我真正的弟弟,不是你的假扮,也不是幻象。”宋章一顿,嘴唇有些发抖,“他……还在吗?” 梦魔伸出食指摇了摇,“可惜不在了。他的魂魄都已经进了我的肚子里。我还记得他死前的样子,哪有的惊恐。那味道,真好吃。” 宋章面色大白,魂魄进了肚子里…… 魂魄进了肚子里!那岂不是连轮回都没有? 他的双眼瞬间赤红,“你……” 梦魔笑着,“不过你马上也要进我的肚子里,进去后,自然就能和你弟弟团聚了。也算了了你的遗愿。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梦魔浑身一僵,突然大怒,“你们骗我!” 四个字一出,宋章便知,应该是陆南石有所动作了。还不等他欣喜,梦魔杀招已至,他顺手将符纸甩出去。下一秒,已经从梦中醒过来。 房间内,陆南石将左丘按在地上,双方僵持着。乐萱警惕地站在一边掠阵。唯有孟依依,手足无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怎……怎么了?” 陆南石:“他不是左丘!刚才的地裂,左丘恐怕已经掉下去死了。我拉上来的是梦魔!” 宋章大惊,梦魔?这是梦魔的真身? 看来梦魔还真是厉害!把真身藏在他们中间,假扮他们的队友,一来让他们放松防备,好借机下手。二来,他们绝想不到梦魔的真身会是自己的队友。三来他们设下防护罩放着梦魔,却不知其实梦魔早已在防护罩内。 宋章一跃跳下去,直接将手中的瑞士军刀扎在了左丘的头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魔气四散,防护罩摇摇欲坠。 左丘消失,梦魔再现。黑气滚滚,直接将防护罩撑破了。他睁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看着宋章和陆南石,“你们以为找到了我的真身,就对付的了我吗?休想!” 突然,自梦魔为中心,强大的气流迸发出来。宋章顿时被弹到墙壁上,陆南石奋力撑着,可三分钟后也无奈被甩在了墙上。 孟依依与乐萱更是如此。 实力被压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陆南石气闷不已,却又偏偏毫无办法。 梦魔发出邪恶的笑声,“受死吧!” 三个字宛如利刀,由呼出的气流化成的利刀朝陆南石攻来,承影含光倏忽飞到陆南石胸前,为他挡下了这一刀。可有一刀袭来,击在承影的剑面上,旋转着,一点点想要突破承影的防护。 果然。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不仅是他,就是承影含光的能力也被削弱了。 陆南石心底一沉。 眼见承影有退败之势,乐萱大急:“不!陆南石!” 她已经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一次,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她不能! “不!” 随着这一声大喊,乐萱体内发出蹿出无限的力量,只见“啊”的一声,她冲出了梦魔气流的阻滞,一手挥过去,旅馆外被层层藤蔓环绕,无数的枝条打碎窗户扑进来,缠上梦魔。 看着浑身泛着光芒的乐萱,陆南石知道,她突破了。 她本是草木之身,又有他的血脉蕴养,能力自是不同于别的植物。她若得道,天下木系皆可为她所用。 然而,如今的她还是弱小了些。 枝条每缠上梦魔,就被梦魔砍断。乐萱只能一次次努力,不能停。只有这样,才能让梦魔疲劳于无数的枝条攻击之中,无暇他顾。若不然,只要她一停止,陆南石就危险了。 然而,刚突破的乐萱显然是撑不了多久的。她十分吃力,身体内气血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可她生生将其压了下去。死撑着,绝不后退,可即便如此,梦魔也势必会战胜她。 没有时间了。 陆南石心下一紧,如今要想战胜梦魔,只有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睛,放空自己,让自己再次回到虚无之中。他的意识开始脱出身体的牢笼,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神游天外的自在。 天地,山河,云彩。 他在此间游走,感受着它们带给自己的舒适和亲切。 他祈求着:“帮我!” 天地山河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钻进陆南石的身体。他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他的身周白光闪亮,他的眉心渐渐展现出一道细长的银色图案。 他睁开眼,“梦魔!” 梦魔大骇,“你……你是……无……无上神君。你果然是……” 他惊恐地想要逃,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的脚下金光闪现,那是一个光圈,不断旋转的光圈。 他深吸了一口气,“天衍大阵!不——” 大阵裂开,他被吸了进去,永生压在此地。梦魔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凄厉的哀嚎,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陆南石慢慢从空中落下,白光褪去,眉心的图案消失。他面色苍白,一个踉跄,幸亏乐萱及时扶住,“神君……” 陆南石眸光闪了闪,说:“谢谢。” 乐萱张着嘴,竟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不客气。” 危机除去,梦魔镇压,旅馆也随之消失了。 “找到了!在这里!这里!” 顺着声音望去,陆南石惊讶地看到了一群人,为首的就是陆北池。 “南南!”看到陆南石惨白如纸的面色,陆北池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怎么样?” 陆南石摇头,“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 “你们在山上失踪了三天,我能不急吗?尤其是,从昨天开始,这里的气息就很不对劲。那是魔气,非常浓烈的魔气。特调局发现后,也知道之前的任务发布恐怕不妥当,你可能很危险,就派了人在这里搜索,可惜,我们都进不去。” 三天?那应该是时间流速不同的关系。 陆南石明白了原委,解释说:“是梦魔。我已经把他封印住了,至少千年以内,他不可能再出来害人。我们是六个人一起上山的,死了两个,其他都还好。至于那两个的尸体,你们找找,应该能找到。” 梦魔只吞魂魄,不吞尸身。 陆北池应了,抱住陆南石,“好。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善后,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山,去医院!” 陆南石扯出一丝虚弱的轻笑,叫住宋章,犹豫了会儿说:“我叫陆南石,明华大学历史系学生,陆氏董事长陆致的亲儿子。你……如果你想学,可以来找我。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拜我为师的话。” 学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哈? 宋章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二十二岁,陆南石才十九吧?拜师?EXM? 转而想到在旅馆内的一切,宋章又正色起来,“我……我想想。” 陆南石:“好!” 陆北池一双眼睛在宋章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陆南石身上。陆南石只说:“他很不错。” 是真的不错。要不然,陆南石也不说起了收徒的心思。 他还记得师父临死前,他答应过师父的话,会将昆仑功法传承下去。即便昆仑曾害死了他,但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他记得当年那些人的背叛,却也记得师父对他的疼爱。 罪不及千秋万代。所以,不论昆仑如何,不论师父在昆仑是什么地位。他只知道师父就是他师父。值得他尊敬,佩服的师父。他会遵守对师父的承诺。 其实苏恒很有心,可惜他并不合适。如果宋章愿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的人生还很长,尤其在慢慢觉醒了神力之后,他的人生只会更长。不急。 陆南石轻笑,撑着陆北池的身体才让自己站得稳些,说:“走吧。我……”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依赖的对象,心神一松,话还没说完,下一刻,竟是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情断 陆南石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两天后,身处医院VIP病房。陆致陪在床旁,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种明明很生气,却又舍不得骂他, 只能极力克制, 自己气自己的憋闷。说实话, 陆南石看得有点慌。 “爸!” 陆致定定看着他,眼睛里渗出了红血丝, 可见这两天怕是没怎么睡, 他的手在颤抖,肉眼可见的颤抖, 他缓缓抬了起来。 就在陆南石以为他要给自己一巴掌的时候, 陆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没事就好!” 陆南石突然想到遭遇拐卖团伙那次遇险时,陆放也是气得浑身颤抖, 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可转瞬发觉自己的严厉,又刻意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说“没事就好”。 陆南石神色一暗, 心底越发愧疚了。 “爸,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只梦魔。我以为凭我的实力,不会有事。我……” 他应该小心一点的。如果他能小心一点, 就不会无知无觉入了梦魔的梦境世界而不自知。他还应该更强大一点。如果他够强大, 即使在梦魔的世界里实力被压到最低, 也不会被欺负到那个地步。 说实话,这次的事情十分凶险。要不是最后关头,他苏醒了那么一会儿上辈子的神魂和神力,那么他们的结局只能是死亡。 对,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他的神魂好像又沉睡了。但…… 陆南石默默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流动。似乎神力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不是似乎,是确实。即便消失了大部分,却有小部分留存了下来,并且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迅速强化了。原本的身体素质是无法承载这样的神力的,一旦勉强承受只会爆体而亡。可现在,他承受住了,还承受的好好的。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喜悦当中,感受着这曼妙的变化的时候,一只手再次伸向他的头,“爸爸知道你不是莽撞行事,你做事向来有分寸,只是免不了担心。现在没事了就好。” 陆南石偏了偏头,第一次就算了,怎么还来一次。他都十九岁了! 陆致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轻笑了起来。 咚咚—— 敲门声响,来的是孟依依。 她是来道谢的,还提着很多的礼品。可就这一面,陆南石发现了她的变化。 她对他已经没有了狂热的追求和崇拜,反而有些畏惧。恭恭敬敬,十分礼貌也十分客套地再次谢过救命之恩后,就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全程不说话了。还下意识地缩在孟成礼身后,绝不往陆南石身边凑。 “陆总,这次多亏了你家小少爷。要不然……说起来,这是你家小少爷第二次救我们家依依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知道说这话,或许在陆总看来,并不需要。但还是要说一句。往后陆家若有需要我孟成礼的地方,只管说。” 孟成礼又转向陆南石,“依依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之前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意思了。 之前是想方设法地把所有东西都往缘分上扯,现在摆明了想撇清关系。言外之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恩情,认,其他,免了。 呵呵。 陆致本来就不太喜欢孟依依这姑娘,觉得他配不上自家儿子,可这会儿却有些不高兴了! 麻蛋,我家儿子是你们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吗? 他看了笑盈盈的儿子一眼,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还好,还好。幸好没说出来,要不然,好容易孟家退了,他这话一出,让人家误会,又上赶着缠上来。不但他得吐血,南南也得跟他没完吧。 所以,算了吧,算了吧!儿子能摆脱了这个缠人精也好。 于是,陆致就带着这样的心思,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和孟成礼又客套了一番,最后以陆致借口陆南石需要休息为由,送了客。 回去的路上,孟依依大是松了口气,挽着孟成礼说:“谢谢爸爸!” 孟成礼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只拍了拍她的背,心底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如果陆南石真那么厉害,还真和自家女儿不是一路人。况且,女儿吓坏了。他也不想女儿以后天天和妖魔鬼怪在一起。 哦,你说陆南石不是妖魔鬼怪?可就陆南石的本事和他还担着特调局的职位,还有陆放陆北池的关系,这种事情能少吗? 他只求女儿能够平平安安的,找个真心喜欢她待她好的人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陆南石,真的不合适啊。女儿现在断了心思才好,管她是不是因为吓得断了心思。她要是还坚持原来的想法,他才要愁呢。 至于女儿爱上了就追的风风火火,转头又变了态度什么的。重要吗? 反正以他们孟家的地位权势,女儿就是再多来几次也没关系!他护着呢! 这厢。病房。 刚送走了孟依依的陆南石,又迎来了乐萱。在礼貌询问了陆南石的身体状况和表达了感谢之意后,乐萱几次欲言又止。 陆南石猜到了什么,笑着对陆致说:“爸,你先出去一下!” 正在削苹果的陆致:…… 刚刚孟依依来都没让他出去,现在居然让他出去? “爸,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乐萱说。你能不能出去呆会儿。” 居然还说第二次!还赶他走了! 他儿子变了! 陆致起身,慢悠悠出门,躲在门口削尖了耳朵。 “爸,我想吃学校后街档头的那家馄饨,你帮我去买一碗,好吗?” 陆致:…… 啧,被发现了!什么鬼的学校后街馄饨!知道这离明华大学有多远吗?买回来都凉透了!这是在支开他,支开他啊! 陆致耷拉着耳朵走开,心情突然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儿子这是谈恋爱了?十九岁啊!才十九岁呢!谈恋爱? 哦,算算,他认识陆南石他妈,展开疯狂追求的时候,好像也是十九岁?所以,儿子这是学他吗? 想想那个女孩子,嗯……是叫乐萱好像? 这两天简直是一天来三次地询问陆南石醒了没有,脸上的关切和紧张是做不了假的。她很在乎儿子,而且和他说话也非常礼貌和尊重。嗯,看起来是个懂事的。 诶……似乎和儿子还有过合作? 《斩妖》里是和儿子饰演情侣吧?虽然两个人都是配角。《食肆》里也是!这回是主角啊!对手戏多了呢! 所以,两个人这是因戏生情了? 别人都说,家里有女儿的父亲会操碎了心,尤其在女儿长大后。可为什么他家的是儿子,他也操碎了心呢? 为什么会有种儿子要跟别家姑娘跑了的感觉? 可怜他才找回儿子满打满算也还差一个多月才满一年啊! 陆致挠头,挠头,再挠头。脑补了一大堆,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此时的病房里。空气陷入尴尬的寂静。 乐萱几次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来。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陆南石主动开了口。 一开口就直截了当,震得乐萱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一世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乐萱一张脸瞬间惨白,“你……你也……” “是!我记起来了,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差不多了。该知道的,基本也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基本也都知道了。那么…… 乐萱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我……我当年……” 她想解释,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无从解释。那是她的罪孽,无法救赎的罪孽。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苍白的,可如今,除了这苍白的道歉之外,她竟然找不出别的言语。 陆南石一叹,“也是我自己种下的因,该由我自己来尝这个果。” “你……你恨我吗?” 简单的四个字,然而天知道,乐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问出来。 “恨?”陆南石一顿,微微皱眉,“前世的我恨不恨你,我不知道,但现在的我不恨你。” 陆南石说的是实话。他恢复了很多记忆,但再看到乐萱,他并没有那股恨意,当然,也没有那股爱意。 乐萱脸色染上一丝喜悦,可喜悦还没爬上眼角眉梢,陆南石又说:“你是故意捡起自己的异能的对吗?用异能发现左丘的不对劲,故意找到我。你很懂得投其所好。 你想要借此与我接近,也想要借机锻炼自己,更重要的是,你想要借此告诉我,你是能够与我并肩的伴侣。不论是在演戏方面,还是斩妖除魔方面,是吗?” 非常直白地戳中了乐萱的内心,乐萱面色倏忽又白了两分,她握紧了拳头,努力抬起头直视陆南石,“那么我们还可能吗?你愿意再给我这个机会吗?” 梦魔的事情上,乐萱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孟依依的出现让她警铃大作,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世她终于等来了陆南石,真正的陆南石,而不是存在在她每一世梦境里的那个虚影。 可这一世的陆南石如此优秀,不论相貌,能力,学识,家庭。她与他的距离是那么近,又那么远。她并不觉得孟依依能够得到陆南石的心。但孟依依的出现,让她明白了,陆南石有许多的选择。而她在这些选择中,并不占什么优势。 她想和他再续前缘,她想救赎自己的罪过,想弥补自己的遗憾。 她需要脱颖而出。 谢天谢地,由于那一世他赐的福缘与血脉,她保留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这个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帮助现在的陆南石,也可以成为能与他并肩的存在。 所以,她出手了。 陆南石看向她,神色平静地仿佛看陌生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吗?他爱过你!即使他或许并不很明白什么是爱情,即使他或许还并没有完全懂得自己的心意,即使他从未说出口。但在记起那段过往的时候,我能深刻感受到,他是爱你的。 他愿意将你带在身边,容忍你时不时的闯祸。亲手教你读书识字,法术修行。他从没有这么对待过其他任何一个生灵。你对他来说,是万中无一,是绝不仅有,你是那么特别。他愿意给予你全部的宽容和信任。 甚至于他的弱点,也会毫不犹豫地当做谈资告诉你。诛仙阵,镇妖瓶,天子三剑……” 乐萱又是一晃,手撑着椅子扶手才勉强让自己没摔下去。 “可惜,你辜负了他的信任,辜负了他的心意,也辜负了他的……爱!” 没有什么比当事人亲口承认了对自己的爱情,却又否决了自己更让人痛心。可乐萱灵敏地察觉到了比这更痛心的事情。 “他?” 陆南石点头,“对!他!乐萱,你是乐萱,不是忘忧。我是陆南石,也不是朝无。那一世的记忆,即便我们再想起,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可我……” 乐萱想要反驳,却被陆南石打算,“你或许不介意做回忘忧,甚至更想做忘忧。但我不想做朝无。我跟他不一样。乐萱,你得清楚,我不是他。” “不!你是!在梦魔的旅馆里,最后你觉醒了不是吗?我看到了,那是你。那就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陆南石轻笑,“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乐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哆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想告诉我……你……你不会再……你和我不会再有可能了,是吗?” “乐萱,你比我清楚,其实你想要的,早就已经得到过。如今……”陆南石一顿,“放手吧!那个爱你的人已经死了,两千多年前就死了。你亲眼所见。” 是啊!她得到过的。神君给过她,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却被她亲手毁了。 他死了,不但是她亲眼所见,还有她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 乐萱顿觉喉头腥甜,可却又强忍着硬是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她缓缓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就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陆南石的声音再度响起。 “以前我一直很奇怪你的面相和命运。现在我大概知道了那是怎么回事。但是,很抱歉,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替你解除背叛神的诅咒。等等吧。 等有一天,我的神魂彻底苏醒,我的能力全部回来。我会拿走你身上的东西,诅咒和那一滴血脉。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诅咒不会再缠着你,异能也不会再成为你的困扰。你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乐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街上,下着雨。雨水打湿了她的眼,也模糊了她的泪。 她步履沉重,宛如脚坠千金。她的面色灰败,心里是无边的绝望。 她渴望能再有一次机会,但他不愿意。不但不愿意,他还要收回他给予她的所有的东西。不论是诅咒还是福缘。 她曾经无数次觉得所谓的异能让她丧失了成为一个正常人的可能。但如今…… 她曾经无数次认为她的命运忐忑,她渴望被爱,渴望亲情,努力想博得父母的疼爱。但如今…… 他想要收回那滴血,她不能拒绝。他想要接触咒术,她似乎也不能拒绝。 她多么希望他是恨着的。至少那说明他还在乎她。可如今他对她只剩下了淡漠,如陌生人一样的淡漠。 不说那滴血,他连诅咒都不愿意留给她了。 即便诅咒的结果让她世世受尽折磨。但她还是乞求着能和他有所关联,即便是痛苦的诅咒关联。但她能留住吗?不可能的。 乐萱抬头,看着细细密密的雨点,嗤嗤笑了起来。 他说,当年的事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合该他来尝这份苦果。 她又何尝不是呢?今日的结局,早在当年她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再无可能。 病房。 陆致看着自家儿子,脸色复杂。他是看着乐萱走出去的,那脸色白得能吓死人,他叫了好几声,她都像是没听到一样。 外面那么大的雨,乐萱居然无动于衷。 他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典型的被情所伤。联想到她是从儿子病房出来的,儿子之前说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 本来他觉得是小年轻想说些悄悄话,不好让他这个做家长的听到。现在想来,似乎是他想错了。 半个小时前,还在为儿子要被别的女人“拐走”而犯愁的陆致发现“危机”解除了,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啊。 忒妈的,这是他儿子把人家姑娘给渣了吗?抛弃了? 要不然,人家姑娘一副生无可恋,恨不得马上去死的表情? 犹豫了好一会儿,陆致还是决定自己有必要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职责。 然而,陆南石一脸懵逼地听了陆致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语重心长地“正确的爱情观”宣教。 一开始陆南石并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以为陆致不知道在哪里受了刺激,很是好脾气地觉得作为一个好儿子,有必要扮演一个好的倾听者。 后来越听越不对劲,才反应过来他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很是哭笑不得。 “爸,你有没有想过,不当总裁的话,你要做什么?” 陆致:“啊?” “我建议你去当编剧。脑洞大,编故事的能力强!” 陆致顿了好一会儿,愣神问:“不是这样?那刚才乐萱……你们?” 陆南石一叹,“你想多了。” “那你们……刚才她……” “我们没什么,她想岔了。总会想明白的。” 陆致松了口气,不是渣男就好。虽然他自己不是什么长情之人,却一直觉得只要在一段感情中,就必须尊重这份感情,即便分手,那也应该好聚好散的。 误会解除。陆致莫名又有些愧疚,都怪乐萱那副样子太吓人了,他怎么会怀疑自家儿子会对不起人家姑娘呢!他儿子这么好,这么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致暗恨,差点没忍住往自己脑袋上拍一巴掌。 幸好,陆北池及时来访,把他解救了出来。 “醒了?醒了就好。要不是医生说你一切正常,看起来只是睡着了,我和三叔都快担心死了。不过哪有人睡着睡两天的。你要不要自己查看一下身体,毕竟有些东西,可能医院也没办法查出来。” 陆北池的意思,陆南石明白。玄学的手段,对医院的科学派而言,那是牛头不对马嘴。查得出来才怪。 他笑起来,“我没事。其实,我昏睡不是因为梦魔,而是因为我的力量变强了。嗯……” 似乎是怕陆致听不懂,他又说:“就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灌顶之法,突然得到一股内力,承载内力的身体一时受不住,沉睡过去。” 陆致皱眉,“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他不关心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也不关心力量有多强大,只关心儿子会否有后遗症。 陆南石脸上的笑容更暖了,“没有。” 他眼珠一转,指了指窗外的花坛,将床头的花瓶递到陆北池怀里,“装点土,把外面那颗快枯死的断枝插进来给我。” 陆北池莫名其妙,却还是照做了。 陆南石没有接过花瓶,只用一根手指轻触树枝,下一瞬,树枝范发出勃勃生机,原本黯淡的颜色变得明亮,枝头长出嫩绿的新芽,新芽一点点变大,开出花苞,花苞盛放,那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陆北池看着手中花瓶里的枝丫,这确实是快要枯死的牡丹花的一截花枝。可别说那牡丹都快枯死了,这还只是它的一截枝条! 这…… “枯木逢春?” 陆北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特调局也这么久了,可从没听说哪位大师有这个能力的! 陆南石却很平静地点头。 这是他的本源力量啊!他的力量来自于天地,也当回馈于天地。如今还不够,等他完全觉醒了天地之力,世间万物的生死,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陆致脸色严肃,将花瓶夺过来,放到一边。 “这件事除了我们别告诉其他人。这花是我买的,不是你弄出来的,明白吗?” 陆南石一愣,转瞬明白,陆致是担心这种能力会让人觊觎,引来许多灾祸。 他微笑,闭上眼睛,让自己身体里的气场与神识随意散开。陆致与陆北池马上察觉到了变化,那是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他们冷汗涔涔,动都不敢动的威压。幸好威压的主人对他们没有恶意,否则,想要杀死他们也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收回气场与神识,陆南石抬头望着陆致的眼睛,“爸,我可以自保。” 陆致张了张嘴,想到刚才那强大的压制,最终只说:“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南石这回没有反驳,乖巧应了。 陆北池目光闪烁,接着一叹,“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你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去。可你刚和梦魔对战了一场,如果去那种地方,恐怕不合适。但现在……” 陆南石疑惑,“什么地方?怎么回事?” “十年一度的国际玄学拍卖会要开始了!我得到可靠消息,这次拍卖会有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一把宝剑,据说是宵练。” 宵练?宵练! 陆南石瞬间坐了起来! 天子三剑,含光,承影,宵练。他如今差的只有宵练了。 当初他只以为这三把剑是师父师门之物,可如今看来,这三把剑与他息息相关,而承载着他的记忆封印! 他一定要得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宵练出世(1) 七月八日。公海。某艘大型轮船停滞在此。 宽敞的露天甲板上, 陆南石选了个视野最好的位子,坐在遮阳伞下, 享受着咸腥的海风。左手边是一杯咖啡,右手边是一台平板电脑。 别说,远离国土的海上区域, 这艘轮船上居然有非常完善的卫星网络设备, 完美保证了信息的畅通。 此时的电脑屏幕上, 正播放着最新的娱乐圈消息。 《斩妖》上映,票房大卖,好评如潮! “呜呜呜, 我萧少侠死的时候,哭得我稀里哗啦。” “我现在绝对不说陆南石只有外表, 靠庞大家世拿到角色了!嘤嘤嘤, 事实证明他是有演技的!” “楼上滚, 你现在才发现我们家小少爷的演技吗?之前播出的《食肆》被你给吃了!” “说句良心话, 确实挺难得的。小少爷毕竟不是科班, 演技虽然还青涩, 但可见天赋。至少比现在一般科班出来的新人强不知多少倍。话说, 颜好,肯努力, 有天赋, 还有家世有后台不愁资源。我现在转做事业粉还来得及吗?” “楼上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好吗!小少爷是有家世有后台不愁资源没错。但问题是, 努力?忒妈的, 自从《食肆》杀青之后, 都多久没工作了!什么事业粉不愁,摊上这种蒸煮的事业粉们才是伤透了心好吗?人家就是玩票,玩票,玩票!玩完一轮就没影了!” “+1,强烈谴责陆南石!撩完就跑,不负责任!求回来看一眼我们粉丝啊!” “本以为粉上一个不用操心的偶像,什么,资源?有陆爸爸!什么,被黑了?有陆爸爸!什么,被针对了?呵,有我们陆爸爸在,谁敢针对我们小太子!有十项全能陆爸爸为儿子保驾护航,我们只需要坐等偶像带我们装逼带我们飞就好了。结果偶像刚起飞就抛弃了我们,自己浪去了……粉丝无情被抛弃!怨妇脸jpg。” “哈哈哈!摸摸,路人也深刻感受到你们粉丝的怨念了。不过陆爸爸是真的很给力!听说了吗,陆爸爸今天又包场了!” “一点也不意外。从上映第一天开始就包场。到今天第五天,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三十场。” “三十场算什么!有本事包三百场啊!” “楼上你认真的吗?一部电影上映周期一般是二十多天,每天三十场,你算算,二十多天总共多少场。” “呵呵,有本事每天三百场咯!” “每天三百场!你脑残吗?还让不让别人看电影呢!占放映厅场地啊!” “别!大家都别搭理这个KY了。别到时候你们搭理得起劲,上了首页让陆爸爸看到。信不信陆爸爸有钱任性,真每天包三百场?” “我……赌一根黄瓜,这事,陆爸爸真干得出来!” “我压两根黄瓜,绝对相信!” “+” 随手点进热搜话题#陆爸爸今天又包场了吗#的陆南石:…… 他也……相信! 嘴角勾起微笑,陆南石心底好一阵哭笑不得。 正巧,陆北池与梁汾,贺衍联袂而来,见他这幅模样,歪头朝平板电脑上一看,瞬间了然,无奈摇了摇头,叹道:“三叔还真是……” 陆南石:“他高兴就好。” 陆北池:…… 好吧,他还是不说了。 人齐了,陆南石将平板电脑一扣,正色起来,“打听到什么了吗?” “船上来了不少大能,不仅有我们华国的大师,象国的降头师,霓虹的阴阳师等,还有欧洲和美洲的驱魔人。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各国富商。” 陆南石点头,表示理解。有钱有权的想要更进一步,自己努力是一回事,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求助玄门。西方的手段,他并不太了解,但就华国而言,转运,种生基。这些都是常用手段。另外,还有不少邪术,比如像崔鸿一样,帮秦家偷陆致的。 这次的拍卖会,国际异术者几乎大半都来了,还有比这更好接触异术者的吗? 不过,对于此,陆南石更感兴趣的是谁能集结这么多人,而且一张船票售卖十万美元。光是船票的收费,就能发家致富了。更别说拍卖所得。 “拍卖会的幕后主办方是谁,知道吗?” 陆北池神色严肃,“不知道。这些年,各国所有组织几乎都在探查幕后人的身份,但都无功而返。就目前的消息来看,只知道是华国人,应该是某个隐世家族。 据说这个家族存在上千年了。但一般都不出世,凡遇战乱,就会自我封锁,几十上百年不出现是常有的事。当初国家动荡那一阵,就没见过他们的踪影。四十年前,动荡结束才冒出来。他们不与特调局合作,也不掺和玄门世家的争端。 就是这十年一次的拍卖会,也是从四十年前开始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惊讶于这个家族的强大,开始搜集他的信息,但他们每次拍卖会后,就会消失。从这次拍卖会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每次他们的选址都在公海。各国都不好管的地带。 他们从不靠岸,登船的客人全都是自己想办法赶过来。上船后,又让之前送他们的船回去。等拍卖结束,再让人来接。等所有客人离船,船只就会凭空消失。” 陆南石惊愕,“凭空消失?” 陆北池点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陆南石蹙眉,想到了一种可能,“结界?” 贺衍轻笑,眼神晦涩不明,“看来,他们手里必定有非常强大的法宝。否则,四十年来,天下人才辈出,不至于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心情都不太美妙。 这样的家族势力,是友还好,若是敌…… 陆北池又补充道:“拍卖会十年一次,话是主办方说出来的,规矩也是他定的。但从第一届开始到现在,四十年,按理,加上这次该有五次了。但十年前,他们没有举办。不知道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其他。” 梁汾似乎想到了一点,“我听爷爷说,二十年前那次拍卖会,正值国内出现大妖的时候。他与陈家老爷子在搜寻大妖踪迹之时,曾发现这个家族的人登过岸,似乎还救了一个人。” “救了一个人?什么人?” “不清楚。爷爷也不知道。只是那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爷爷和陈老爷子跟过去,可惜对方本事不小,他们跟丢了。” 梁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在当时应该都属于华国玄门首屈一指的人物,两个人出手,都跟丢了。可见对方的能力。 “二十年前吗?”贺衍眸光闪烁,嘴角勾起,“那可就有意思了!” 陆南石看着他,这样的贺衍与他记忆中的少阳截然不同,让他有些不舒服。 察觉到陆南石的目光,贺衍转头,“怎么了?” 陆南石挪开眼睛,压下心底种种不安,“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贺大师也喜欢来这种场合。” “你觉得我不该来这种场合?” 陆南石一噎,“不是。” 贺衍面上笑容更深了,“我来,是为了一样东西。宵练!” 陆南石一顿,定定看着他,贺衍淡定对视,“我知道宵练对你很重要,放心,我不会和你争。” 说完,他站了起来,正准备走,脚步忽然停住,面色一变。 陆南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群人簇拥着一位降术师上了甲板,说说笑笑。 “白龙王!” 陆北池和梁汾眼神唰唰扫在陆南石跟贺衍身上,“他不是在神君墓被你们杀了吗?” 陆南石面色沉重,“确实被我们杀了,我亲手杀的。可是……” 他看向贺衍,四目相对,二人同时说出了四个字:“猰貐妖丹!” 白龙王必定是在坠入湖底,临死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吞服了猰貐妖丹。猰貐妖丹性凶且烈,一个不好就会爆体而亡或是疯癫成魔。但在那种情况之下,白龙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死亡当作活马医。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贺衍淡淡道:“他的体内恐怕不只猰貐的妖丹。” 陆南石点头,“还有其他妖精的。他已经完全走上了妖修之道。还是以妖吞妖的邪妖道。” 白龙王跟着身边一行人与几人擦身而过,到得船头,又转身对陆南石和贺衍露出一丝笑容。 笑容诡异地让陆北池心惊胆跳,“这里是公海!” 公海,也就代表很多法度是不存在的。 “南南……” 陆南石握住他的手,“大哥,我明白。我会小心。他的实力增强了,但我的实力也变强了,不是吗?要是当真对上,结果如何,还不一定呢!” 口里说着不一定,但却气定神闲,仿佛胸有成竹。 贺衍看了他一眼,说:“你觉醒了。” 不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陆南石摇头,“不!只是一部分。” 贺衍:“无妨,对付他,够用了。” 梁汾&陆北池二脸懵逼:…… 前面的都听得懂,可什么觉醒?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90章 宵练出世(2) 深夜, 凌晨一点。 轮船非常大,各客房的条件也相当好, 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毕竟十万美元一张的船票不是盖的。这个点, 大多数人早已经窝在豪华舒适的大床上进入了梦乡。然而, 总有一些人是例外。 穿着黑衣装的男人脚刚踏入房间领地,就发现了异常, 腾空而起, 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剑光。等他察觉到危险指数直线攀升的时候,想要退, 却已经被困在阵法之内。 来容易,回去就难了。 陆南石傲立中央, 手持承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白光。黑衣人脸色一沉,见没了退路,便只能上阵迎敌。轻薄的武士刀与承影相撞击,擦出闪亮的火花。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没多久, 黑衣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心一点点往下沉。明明……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陆南石的能力与他看起来最多在伯仲之间,甚至可能还稍逊与他, 可如今不过短短三个月, 竟是突飞猛进。这才不到一百招, 他已经觉得力有不逮了。 而更可怕的是, 他拼尽了全力,可陆南石似乎仍有保留。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试探,果断放弃了先前的决定,直接召唤出自己的式神! 那是一只犬鬼! 陆南石一震,低声道:“宫本久!” 他认得这只犬鬼,这是宫本久的式神。本以为来的会是白龙王,谁知竟是宫本家的阴阳师! 犬鬼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庞大的身躯冲过来,陆南石横剑抵挡,犬鬼瞬间咬住了承影。 另一边,他的身后,宫本久一步步踩着八卦阵位,已经退到了门口。 陆南石瞳孔一缩,手腕一翻,将含光召唤出来,白色丝线在空中飞舞,直逼宫本久,强大的威压释放出来,一瞬间,宫本久只觉得浑身僵硬,竟是一步也挪不开。眼见白色丝线越来越近,宫本久面色煞白。 “汪呜~” 一声振聋发聩的犬吠,由犬鬼散发出的力量在威压的桎梏下撕裂开一道缝,宫本久身子一松,连忙在空中翻腾,躲过丝线的缠绕攻击,他看着犬鬼,目光犹豫。 “汪呜~” 又是一声犬吠,即便陆南石非是它的主人,也能听得懂它的意思,它在让宫本久走! 宁可自己落入险境,也要抵挡住陆南石的攻击,给宫本久留下一线生机,这样的式神可不多得。 陆南石一只手握着承影与犬鬼作战,一只手五指翻腾,控制着白光。眼见丝线与威压的双重攻击再次袭来,宫本久面色一肃,不再耽搁,武士刀重力反击了一招,便不再恋战,转身遁了出去。 白色光束般的丝线并没有追出去,而是迅速返回,朝犬鬼攻去。 犬鬼一方面要应对陆南石,一方面还担心着宫本久,见宫本久逃走,心神一松,可就在这一松之时,一个不备,被白光缠了上来,瞬间收紧,束缚住了。 它使劲挣扎,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这玩意儿好比传说中的捆仙绳,越是动弹越是紧绷。发现这一情况后,犬鬼很明智地选择了放弃,不动了。 陆北池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看向门口,“追吗?” “不必!” 贺衍轻笑,“感觉如何?” 陆南石也回之一笑,“很好!” 嗯,是的。这算是对他半觉醒后的第一次试炼,感觉很不一样。这一仗他打得很舒适,在宫本久和犬鬼的联手之下,不说多轻松,但也并不觉得吃力。甚至,如果他想,其实宫本久根本逃不出他的领域。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并不想在拍卖会之前给自己惹麻烦,尤其是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陆南石将承影收起,含光所化白色丝线也自动回归。他转手拿出一张符纸打在犬鬼身上。犬鬼一声凄厉惨叫,露出了真身。 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曼妙女子,且这穿着…… 陆北池大感吃惊,“你是华国人?” 女子没说话,可不反驳也就代表了默认。 “既然是华国人,你怎么会成为宫本家的式神,还帮着宫本家族来伤害华国人,损害本国的利益?” 陆北池皱眉。几十年前,霓虹与华国那持续多年的侵略战争让人记忆犹新,尤其作为军人,他永不会忘。即便他未曾生在那个年代。但他的曾祖父以及祖父都是从那个年代淌着血过来的。 在这样的家庭教育和军队教育之中,他对这场战争的敌方没有任何好感。当然,如今两国表面上和平邦交。身为军人的他服从国家的任何决定和指令。也不想用过往看现今,从而打破这难得的和平局面。 甚至,他也接触过不少霓虹人,其中不乏正直勇敢友善之辈。对于这类人,他也愿意去交好。但若是两国利益冲突,他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这是底线,永不可破。 而这位犬鬼,显然已经触碰到了陆北池的底线,也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然而女子仅仅只是斜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 “霓虹人如何?华国人又如何?你们可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兄弟俩一怔,陆南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死的?” 女子思绪飘远,“我生于清末年间,本是一个孤儿,后来被师父抱养回道观,便跟着她开始修行。” 陆北池讶然,“你是一名修士?” 女子好奇地看了眼陆南石,“你似乎并不觉得如何惊讶。” 陆南石坦然,“猜到了!阴阳师家族即便有涉猎先天八卦,却也不会这么精通。我设置的困阵,单凭宫本久是走不出去的。是你在教他。” 女子嘴角一勾,“是我!我师父精通阵法,这等困阵,对别人来说,很难,对我却不算什么。师父很厉害。可惜遇上我时,她已经两百多岁,寿数将近。我十六岁那年,她仙去了。师父是个好人,还是个心怀天下的好人。 她死后,我继承她的遗志下山。一边修行,一边帮助世间困苦百姓。那时候,这个革命,那个革命,这个军阀,那个军阀,后来又有霓虹人。国土不存,硝烟遍地。我走到哪,帮到哪儿。 有一回,我走到了一个村子。我帮他们想办法抵挡住了战火,迁居到了安全的地方,还在村外设置了阵法,让他们可以自给自足,安稳度日。而这么多年的战火,我也累了,想留下来歇一歇。 最初,大家相处的很和睦。可后来,他们开始怕我。因为年月增长,而我的容颜却没有多大的改变,我比他们老得慢,比他们的寿命要长。最重要的是,我的能力比他们强。在我面前,他们即便是最厉害最魁梧的大汉,也好似一只蚂蚁一样微小。” 听到这里,贺衍神色肃穆起来,“所以,他们设计暗害了你。” 女子嗤嗤笑起来,“我是死在我最疼爱的孩子手里的,那个孩子,当时他还只有八岁。是他给了我致命的一刀。否则,以我的能力,他们怎可能杀了的我!他们杀了我还不够,还不知从哪里请来懂行的道长,将我用七星钉钉死在棺木中,以七七四十九道符篆镇压。 他们怕我死后复仇,所以那是让我万劫不复,魂飞魄散,永无超生的办法!狠!好狠!若不是当时宫本一族的家主碰巧路过,破了他们的术法,解救了我,又帮我杀了全村报仇,如今,我只怕早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她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看着陆北池,“你说我为什么帮着外人不帮华国人?华国人?我是怎么对他们的!可他们又是怎么对我的?而宫本……从那以后,我便答应他,做宫本家的式神。他死了,我便跟着他儿子,他儿子死了,我便跟着他孙子,一直跟下去。” 说到此,她的恨意散去,眼中多了几分缅怀与眷恋。 她不只是为了报恩,她对那位已逝的宫本家主还有着深深的爱意。 陆北池听得皱起了眉,梁汾喃喃道:“全村都……死了?” 女子嗤了一声,“不然呢?若你们是我,你们难道不会吗?” 会吗?梁汾与陆北池皆是一愣,他们无从得知。因为他们未曾经历过。 贺衍轻笑,眼中杀意渐浓,“众人皆负我,我便杀尽众人!” 三人一震,陆南石怔怔看着他,神色不定,“你是这么觉得吗?” 贺衍把玩着手里的盘龙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会原谅他们吗?” 陆南石沉默了,良久,他又问:“若当年的众人已经都不在了,或者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呢?你会放下吗?” 贺衍一愣,他们的话语中都没有用“如果”二字,他们明白彼此问的究竟是什么。 他咧开嘴,眼底的笑意蔓延,“如果我说不会,你打算如何?” 贺衍深深看着陆南石,期待着他的答案。他知道陆南石还没有完全记起那一场大战,但以陆南石的聪慧,只怕已经从各种细枝末节中猜到了一些后面的发展。 那么,朝无,你会帮我吗? 这句话,贺衍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最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陆南石还不是朝无,不是那个他熟悉的朝无。 陆南石定定回望,张着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想到了记忆中的昆仑,想到了他最终的结局。目前的结局里,是没有少阳的存在的。但他知道,以当时他与少阳的关系,少阳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贺衍真的是少阳,那么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个猜想在他脑海中一点点聚拢,已经形成了模糊的轮廓,虽然还看不清楚真相,却已经足够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门外传来骚乱之声。 众人一愣,陆南石随手将女子收入介子空间,跟着大家走了出去。经过长长的回廊到达通往甲板的道口。 那里人头攒动,好像发生了什么。 走近一看,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半个小时前才和陆南石交过手的宫本久! 而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死状难看。 贺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检查了一番,啧了一声说:“宫本自身的法力道行不差,修行之人死后体内总有会道法残留,但他没有。” 陆南石皱起眉,“他从我房间逃出去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半个小时,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杀了。尤其……” 贺衍嘴角勾起,“尤其,他的魂魄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宵练出世(3) 寻常人一旦死亡, 魂魄大多五分钟内会被勾魂使勾走。有少数个人原因或勾魂使原因,未去往地府的, 成为了各种孤魂野鬼。 但修行者灵魂的强度比别人大, 与身体的绑定牢固度也比别人大, 一般在死后半小时到一小时才会脱离身体。可如今,宫本久的尸体内没有魂魄, 周围也没有勾魂使出现过的痕迹, 却有被吞噬的痕迹。 陆南石与贺衍对视一眼,二人朝四周逡巡了一圈, 果然没有看到白龙王的踪迹。 按理说,船上这么多人, 又不是都住在一层,离得远的,听不到动静没来看热闹也正常。但白龙王的房间,可就在此处十米。何况他的左右邻居,全都在呢。 陆南石神色阴沉,修行之人的法力, 灵气,魂魄都是可吸收的。杀人噬灵,是妖邪常走的路子。白龙王死而复生,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手腕上的铁环发出只有主人听得到的低低嗡鸣, 陆南石知道, 那是被收入承影介子空间里的女鬼的呐喊。 他悄悄退出人群, 回到了房间, 将其放了出来。 “你是宫本久的式神,如今他死了,你们之前的契约也就自动解除了,你自由了。可有什么打算?” 女子面上不见得有多哀戚,毕竟她爱上的人早已故去,宫本久是当年他最看重的孙子,她也便爱屋及乌。因此比起哀戚,她脸上更多的是落寞。宫本家虽还有人,但与当年的宫本家主亲近的却都不在了。 “不知道,或许会回宫本家,在小辈中再找一个吧。又或许……”女子一顿,伤感之色淡了些,多了几分愤怒,“不论之后如何,至少现在我要找出是谁杀了宫本久!我不能让他最看重的孙子死的不明不白!” 陆南石点头,法诀一掐,将她身上的桎梏解除,“你走吧!” 女子诧异,“你……你放了我?” 陆南石不说话,表情却给予了回应:有什么不可以? 女子一顿,犹豫了下,说:“你很强,但这艘船上不缺强者。你或许能奈何得了一个两个,却未必能奈何得了八个十个。当初神君墓的事,西方人没有参与,但东南亚这一块却都插了一手。 如今几乎大家都知道是你打破了神君墓的封印,虽说混沌珠已经给了特调局。华国的特调局,能人辈出,又在自家地盘,他们不敢妄动,只能偃旗息鼓。但如今这是在公海,你身边也就这么几个人吧?” 陆南石还没说话,陆北池面色倏忽一沉,“你想说什么?” “你们可知道宫本久为什么会来袭击你?哦,不,倒也不能说是袭击。他只是想来探探你的虚实,却没想到踢了铁板。”一番感慨,她神色蓦然严肃了好几倍,“船上有人传,你得到了神君的传承,手中握着上古修行秘法。” 难怪……难怪宫本久会出手。 陆北池脸色更难看了些,“有多少人听说了?” “东方人应该都听说了这个传闻。但谁信了,谁当做是无稽之谈,就不清楚了。” 陆北池深吸了一口气,即便只是如此,形势对他们来说也不太好。 上古秘法?神君传承?这几个字的诱惑一点也不比混沌珠小。甚至混沌珠的力量不一定能发挥出来多少,可秘法与传承不一样。尤其还是神君留下来的,修行后会不会就能长生,就能升仙了?就算不能,起码也能让家族屹立不倒了吧? 女子丢下这么一个□□,转身离开。 陆北池双拳有些抖,没一会儿的功夫,脑海中已经闪过千万种可能。陆南石这个当事人却比他淡定地多,还有闲情同贺衍分析情形。 “神君墓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就算是特调局,也只晓得我拿到了混沌珠,并不知道墓中发生的事。” 贺衍轻笑,“是白龙王。” 陆南石点头。 那天他在神君墓中的情形,恐怕全都落入了白龙王的眼中,也或许是因此,白龙王把他拿到混沌珠,由于混沌珠的力量冲撞,打开了含光最后的封印,刺激了他的记忆的一系列异状当成了是“传承”。 在这等拍卖会上将消息泄露出来,白龙王的设计不可谓不精密。 一来,让陆南石拉了一大把仇恨,勾起大家的贪欲之心,借别人的手来试探陆南石的深浅以及所谓传承秘法的真实性,来印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二来,他死在陆南石手上。杀身之仇,白龙王不会忘。这是一个绝佳的报仇机会。 当然,白龙王的手段绝不仅于此。 梁汾也是忧心忡忡,“你可曾想好了对策?” 陆南石扬起嘴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快三点了,睡吧。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众人:…… 这么大的事,您这么淡定真的好吗? ******** 拍卖会安排的在五天后,主办方很善解人意地给足了时间,有些远的,来公海这边不方便的,可以及时赶过来。而已经到了的,也可以享受一番船上的服务。 船上的设施几乎都走的精致风,但除了各间套房的价格包含在船票内外,其他都是要收费的。哦,不得不说,船上的美食可谓一绝。 可惜目前似乎没人在意这些。因为,又死人了。 第一天死的是宫本。第二天,死了一个华国天师,陆南石不认得,但梁汾说,那是纯阳观观主的小弟子,虽然目前能力还比不上几个师兄,却是纯阳观现今天赋最好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第三天,死了两个西方驱魔人…… 公海之上,杀人越货,并不意外。但这拍卖会还没开始呢,就频繁死人,偏偏手段还这么凌厉,找不出任何破绽来。敌暗我明,大家一时都提起了心。 房间内。 梁汾握紧了拳头,“白龙王这是想干什么?” “增强实力!他在用这种方法增强自身实力。” 这点,陆南石几乎可以笃定。几位死者,除了都是修士,没有其他联系。不至于全都和白龙王有仇,或者是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那么就只有这一种解释。 而如此频繁,毫无顾忌的杀人,怕是白龙王不得不为。 贺衍一针见血说出了猜想,“人身入妖,又是服用了凶烈程度不小的猰貐的妖丹。白龙王怕是已经无路可退。除了靠杀人噬灵,夺取别人的劳动成果来安抚妖丹外,他短时间内找不到其他有效控制自己妖力的办法。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迟早会惹来别人的关注和猜测,他是不得不为。” “妖丹的力量不是那么好用的。有所得,也必有所失。长此下去,他必然会被妖丹操控。”说完,陆南石又是一哂,“不过,有一点还得感谢他。至少这样一来,因为所谓的不知真假,看不到摸不着的传承而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减少了。” 白龙王大概很是气闷吧。自己放出来想要设计陆南石的消息,又转眼被自己给破坏了。 可是能怎么吧呢?不杀人噬灵,妖丹就会爆发。为了保命,他没有别的选择。 突然,一阵风起,一道鬼影穿墙而入。 是那位女鬼!宫本家的式神! 而此时,她鬼影虚幻,面色苍白,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直接倒在地上。门外有人影晃动。 陆南石与贺衍同时追了出去,却已经没了踪迹。 二人转回头,女鬼已经奄奄一息,梁汾拿出符篆药丸想要给你救治,却被她挥开了,“不必了!没用的,我活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陆南石,“我不欠人恩情。你放了我一次,我……杀人的是白龙王。他……他不会放过你。我亲耳听他说,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公海,回到华国。 还有……船上……拍卖会主办方之所以一直这么隐秘,看起来似乎很……很是强大。是因为……因为他们手中有造化玉碟。白龙王……白龙王真正的目的是玉……” 话没说完,女鬼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作云烟飘散。 她用得来的消息,还了陆南石的恩。额……其实并算不得什么恩。可她依旧坚持要在死前还了这段因果。 “造化玉牒……” 陆南石喃喃着,这个名字无比熟悉,不是因为存在于传说中的熟悉,而是因为,仿佛这东西本就与他有巨大渊源。 而在他凝神沉思之际,也没看到,贺衍眸中闪出了一道精光,那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与信心。 第二天,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巨大的会场,环形设计,每个人拿着自己的号码牌进入各自的包厢。 拍卖品不多,一共也不过三件。但却是样样精品。 第一件,是河图残卷。 河出图,洛出书,河图洛书乃是华夏文化,阴阳五行数术的起源。 这等东西,即便只是残卷,对玄门修士来说,也是至宝。但与贺衍陆南石而言,并没什么特别。 但梁汾却十分惊喜,最后以一亿三千万的价格拿到手。 陆南石:…… 梁家真有钱!要不要告诉他,等自己彻底觉醒,神魂复苏之后,别说残卷,原版他都能全部复制下来? 额……还是不说了吧!这等秘密,他一个人知晓就好。况且,什么时候觉醒,能不能觉醒,都还不知道呢! 第二件,看起来是一个水晶球。据传里头蕴涵天使之力。最后被一位西方驱魔师拍到手。 第三件,是宵练! 此时的宵练和第一次见到含光时的情形一样,周身被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石封掩藏住了所有光华。但这不妨碍识货的人认出它的价值。 “三千万!” “四千万!” “五千万!” …… 这次拍卖会聚集的修士和有钱人是陈家那场拍卖会所不能比的,每次叫价,规矩是五十万一次,可有好几个竟都是一千万一千万的加。不到三分钟,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两亿。 在这种场合,钱好像变得都不像钱了,而只是纸一样。 这时,已经陆续有人放弃了。而当价格飙升到两亿六千万的时候,场上竞争的几乎只剩下陆南石和白龙王。 别说两亿多,就是二十亿多,背靠陆致,陆南石也能拿得出来。可问题是,值得吗? 他面色一沉,放下了举拍牌。 贺衍有些讶异,“不拍了?” 宵练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一把难得的宝剑,但对陆南石的意义不一样。别人没拍到,不过是错失了一个机会。而他若是没得手,错失的就不只是这些了。 陆南石眼睫抖了抖,眸光深邃,嘴角慢慢勾起,“你们不是说,这是公海吗?” 几人一怔。下一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贺衍率先笑起来。 公海之上,法度不存。杀人夺宝,毫无顾忌。 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打算留下白龙王这个妖孽。既然总是要杀的,何苦再多花两亿多? 陆南石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看着宵练以两亿六千万的价格落入白龙王手中。 拍卖会至此告一段落,就在陆南石准备起身离席,计划下一步的时候。白龙王站了出来,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样东西猛地掷了过来,陆南石偏身躲过,东西直挺挺嵌入身后的墙壁。 那是一支香。 陆南石眼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他在玄门大赛上对崔六做的事。 果然,下一秒便听白龙王高声道:“久闻华国玄门修士界有以香代书,与他人下战书斗法之事。陆大师可愿与我一战吗?” 在场无数双眼睛齐齐扫过来,看清楚是陆南石后,联想到这几天关于“传承”的传闻,一个个心念千回百转,暗藏心思。 白龙王绝不会放过陆南石,陆南石也不会放过白龙王,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陆南石想过白龙王会对他出手,却绝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 陆北池皱眉按住他,提醒道:“小心有诈!” 岂不是有诈吗?从之前死去的几个人来看,白龙王可从来不是这种光明磊落的人。 迟迟不见回应,白龙王又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总该有个了解!” 确实该有个了解。陆南石站出来,扬声说:“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宵练出世(4) 宽敞的大厅本来是作为拍卖的会场, 此时却给予了他们斗法的战地。已经准备离开的人们看到这样的场景, 又退回了先前的包厢。 有好戏看, 不看白不看。尤其,这也是一个了解他们实力的方式。对于这几天的死亡事件和拍出的卖品, 不少人都各怀心思。 对于这些心思,白龙王都明白。所以他选择了直接出击,让众人看到他的实力而不敢犯。 正好, 陆南石也有这个想法,不谋而合。毕竟拍卖会结束,大家就会相继离开, 想要动手只能在这两天之内。他可不想因为所谓的神君传承被不断骚扰。 两人站在会场中央, 白龙王眼神凌厉, 充满杀意,嘴角却勾起笑容, “既然要斗法,不如添点彩头, 怎么样?” 陆南石双眼微眯看着他, 没有说话。 白龙王拿出了刚到手的宵练, “我知道, 你很想要宵练。如果你赢了,宵练给你。如果你输了……” 意味不明的尾音, 未曾出口的话语, 充满危险的氛围。 陆南石却笑了起来, “不必这样麻烦。斗法生死局。你死了, 你所有的东西都归我。我死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归你。还需要什么彩头?” 生死局,输既是死,也唯有到死才算输。 白龙王的目光上挑,看了眼二楼包厢内的陆北池贺衍等人,满意地说:“好!生死局!” 陆南石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如果可以,白龙王自然愿意把他和贺衍一起杀了。但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可以招架得住两人联手。因此将目标率先放在直接杀了他的陆南石身上。 公开斗法,生死局。在修士界里,是公认的生死不论,不能寻仇。 白龙王是在顾忌贺衍,也在顾忌陆家。他不想在杀了陆南石之后,遭到由陆家为首引发的华国修士的一系列追杀。 陆南石目光一闪,这担心不是毫无道理的。不说贺衍会如何。至少如果他真不明不白死在白龙王手里,陆家绝对会追究到底。陆放的职位高,军功大,影响力足,还有陆北池在特调局,二人联手,效果难以想象。 而就是陆致,他不必做什么,只需放出一句话,高额悬赏,谁杀了白龙王,就能获得重金回报。一定会有不少人愿意为他卖命。一亿不够,十亿;十亿不够,百亿。陆致最不缺的就是钱。 陆南石取出承影,剑花一撩,“开始吧!” 陆北池听得心惊肉跳,恨不能跳下去阻止他。生死局?生死局!神他妈的生死局!陆北池很想戳着陆南石的脑袋问,他这里面是不是装着稻草!人白龙王是瓦罐,他犯得着拿自己这瓷器去碰吗! 贺衍按住了他,“他能够提出生死局,就一定是有了必胜的把握,且看着吧!” 陆北池颔首,这道理他明白,他也知道陆南石不是冲动的人,然而担心难免。 贺衍显得十分平静。他并没有多在意战局,仿佛他早已知道了结果。他的视线在会场环绕了一周,最后落在最角落处。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好看的弧度,下一秒。一条小黑蛇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偷偷溜出了包厢。而就在他身边的陆北池和梁汾,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可惜他真身不在,只有一缕神魂。否则大可使用□□术,两个□□,除作战能力会削弱些以外,其他不会有任何区别。然而此时的他,只能用这样的低等傀儡术。 若陆南石在此,必然是瞒不过他的。但对付陆北池和梁汾,却是够了。更何况,现在所有人,哪怕主办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战局中,不会留意到他这么个小细节。 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 下方,电光火石,飞影闪烁。这是一场真正的高手对决,彼此的功力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但凡修行时日短一些,能力差一点的,怕是连二人的招式都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道道身影翻飞。 速度之快,攻击之猛,引人咋舌。 在场观众不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在心中换算着,如果是自己对上这二人之中的一个,会是什么结果? 死!除了死,不会再有别的结果。 能到这艘船上来的,谁不是行业中的佼佼者。但此时他们才深深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至于传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传承!也得有命抢啊!这么彪悍的能力,谁对上谁倒霉。与其抱着杀人夺宝的心思,不如想想怎么讨好,做他的弟子更有希望吧? 哦,你说陆南石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呵呵,玄门之道,讲究个屁的年龄,能力代表一切,强者为尊! 哦,你说白龙王?你是眼瞎吗?还是本事烂到连这种端倪都看不出来?前几天没亲眼见过他出手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场上的两个人几乎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这种情况,在座的又不是傻,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已经脱离了传统正道,而且身上还散发着妖兽的气息? 当然走邪道的也不少,但吞噬妖丹,也得看看这是什么的妖丹,自己有没有白龙王的好运能够在吞噬后活下来啊! 所以,即便再眼馋,也只能作罢。 战局中,陆南石与白龙王已经斗了上百回合,越打越是心惊。妖丹的力量果然非同一般,猰貐本就是上古凶兽,加之这三个月里,白龙王吞噬的妖或者人,没有一百,怕是也有大几十。能力自是更不容小觑。 白龙王脸色阴沉,嘴角上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的能力比之在神君墓,强了不少!” 陆南石目光一凛,“彼此彼此!” 白龙王冷笑,蓦然退后几步,浑身蓄力,一声大喊。下一刻,众人就看到他的脑袋与脖子分开,如一颗炮弹般朝陆南石攻去。 “飞头降!” 陆南石握紧了承影,再次迎敌。飞头降是象国降术师的最高术法。修行到白龙王这个地步,陆南石从没想过,他不会飞头降。但他现在的飞头降与别人不同。 其他降术师的飞头降,一般都只在最后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刻使用,飞头出,身体就会失去了主宰被定住。可白龙王的脑袋四处飞撞,而他的身体却还能自由行动。等于是将自己□□了。 陆南石需要承受双重夹击。且每一重夹击的力量并没有削减,都是爆发级的战斗力。 他心底一沉,将含光放了出来,却并没有用之前的手段,让它化作白色光束般的丝线去缠绕敌人,而是将其和承影一起抛到上空。 两把剑在陆南石的身边环绕着飞舞,闪出的剑光形成白色的防护罩,不但将所有的攻击抵挡在外,还把进攻的力量全部反弹了回去。 白龙王的身子和头都因此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两次之后,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不再强势进攻,否则所有招数都会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沉下心,寻求着进一步的应对之策。而趁此机会,两柄宝剑也蓄势待发,准备反攻为守。 就在这时,突变陡生。 原本被白龙王拍下已经成为他的私有物的宵练动了,由于含光和承影的动作,宛如一声声召唤,让它产生了共鸣。 宵练外层的半透明封印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从剑柄蔓延到剑尖。突然,它暴起了,飞舞到空中,一剑洞穿白龙王的身体,又洞穿了白龙王的头。 砰! 那颗脑袋在被刺穿的瞬间如同□□一样炸开,血肉横飞,散满会场。白龙王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 这忒妈的自己花了两亿六买回来的宝剑要了自己的命?这是什么神一样的操作! 由此,众人心底感慨万千,不免又多了几分警惕。看来,有些宝物也并不一定是宝物啊。比如宵练,这样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下一刻,自白龙王的身体里飞出许多小圆球,有些呈黄色,有些呈白色,有些呈青色…… 白色的几乎都是吞噬的魂力,而其他颜色都是各类妖怪的妖丹。其中最大的那颗,正是当初在陇西搜寻神君墓的时候,被白龙王斩杀取出的属于猰貐的妖丹。 魂力……可惜了,那些被白龙王杀害的人的魂魄已散,魂力除被有心人吸收成为增强自身的力量以外,再没有别的用处。 陆南石一挥手,所有圆球瞬间爆炸。没有粉末,没有光点,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宵练飞舞着,在陆南石身边嗡嗡作响,好像在撒娇,又好像在邀功。 陆南石伸出手,他自觉躺在陆南石手中,让他握住了自己的剑柄。二者接触的这一刻,砰!封印彻底破开,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掌溜进身体,直钻大脑。 陆南石猛然一晕,一手撑地,才免于没形象地摔在地上。 手中,恢复了光华的宵练嗡鸣不断;身边,含光承影一左一右,附和着。 陆南石有些摸不清它们的想法,却顺从的放开了手。 含光,承影,宵练,以陆南石为中心,占据三方,流转的光芒形成圆形防护罩,将陆南石牢牢护在圈内。 脑海中无数的影响闪过,空气中,三剑散发的力量不断往身体里钻,刺激着陆南石的神识和血脉。 不过三分钟,他就有些撑不住了。他疑惑地看着宵练。他最初得到含光的时候,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彻底解开封印,怎么宵练刚一到手就解开了? 是因为三剑聚合的共鸣,还是因为他的神力的复苏?亦或者两者皆有? 刺激越来越大,和神君墓中一模一样的感受传来。陆南石心底有了猜测,干脆盘腿而坐,不加抵触,完全的放松自我,本能地接受着这股力量和记忆。 他再一次神游天外,置身山河大地。他看到了繁花盛开,看到了枝繁叶茂,看到了云霞漫天,看到了——那一场昆仑大战! 章节目录 第93章 记忆恢复 含光贯胸而入, 鲜血顺着剑刃流至剑柄, 染满忘忧的双手,又一点点滴落,划入下方的诛仙大阵。 朝无满脸震惊, 错愕, 不可置信。这一刻, 他似乎感觉不到一剑穿心的疼痛,唯有对眼前人的不解。 “为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连忘忧自己都不知道的, 泪水已经爬满了脸庞,“对不起,我……我……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必须!何为必须?为什么会是必须? “朝无!” 一声大喊, 少阳飞过来,一掌击退忘忧, 搀扶着朝无, 看着他胸前的含光, 心惊肉跳,他怒视忘忧:“你疯了!他是朝无, 你看清楚了,他是疼着你护着你的朝无!” 忘忧咬牙,并没有回应少阳, 而是看着朝无, 像是为了解答他眼中的困惑, “百年前, 渭河水患,你还记得吗?” 朝无神色一动,渭河水患,他就是在这一场水患过后,发现了忘忧,救了他。怎会不记得呢! “那一场水患,死伤无数。和我一起的姐妹,亲人都不在了,连一点根茎,种子都没有留下。当时我初开灵识,还没有魂魄,可我骨血里还记得姐妹亲人的味道,记得我们曾无数个日夜一起欢笑。可是……没了,都没了。”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天灾,却没想到……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是因为你和少阳神君打赌斗法而造成的!你们……” 朝无大震,一脸懵逼。 打赌?斗法? 哦,是了!他和少阳经常干这种事,他们的寿数无尽,似少阳这样的性子,在漫长而无聊的岁月里,总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与他打赌便是其中之一。 渭河水患之时,他与少阳在天上瞧见,确实有过一场赌约。彼此赌的是,这水位会涨到哪里,洪水都蔓延到何地。 但那是在水患发生之后,他们从未干预这场水患。水患的发生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干系。 这一瞬,朝无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如此……原来你竟是这么认为的。” 忘忧身形一颤,“难道不是吗?我问过你,你自己也认了!” 朝无一怔,恍惚想起来,一月之前,忘忧似乎当真问过他。 “神君,你和少阳神君是否用一场水患打过赌?” 当时少阳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少阳便说:“打赌?我们打赌的事情多了去了。其中打赌水患的也不少。什么黄河水患,长江水患,千百年来,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哪记得那么清楚。” 他附和说:“可惜,赌了这么多次,每回水患的大小程度,都在我掌控之中,你从未赢过我。” 那会儿他和少阳谁也没有想到忘忧是在问渭河,他们也谁都没有注意到忘忧的面色。 忘忧深吸了一口气,她与神君相处数年,神君待她如何,她怎会看不清楚了。可是……可是有些事情她放不下。 她鼓起勇气询问,她多少希望神君会解释一二,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可她听到的是什么…… 这个水患那个水患,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水患在他们口中不过只是一个名词,而因水患而丧生的生灵在他们眼中也不过蝼蚁。什么大小,什么程度,皆在他们掌控之中。他们要其生便生,要其死便死! 忘忧闭上了眼睛,“神君,姐妹亲人之仇不可不报,师父之恩不可不还。我也只能……” “师父?” 朝无皱眉,神色莫名。 忘忧的目光朝下,落在人群中的首领身上,那是昆仑一派的掌教。 “是师父途径渭河救了我。要不是师父,我早就和我的那些姐妹一起淹死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有负师父重托。何况你……我们之间仇怨横亘,总要有个了结。” 朝无倏忽面色一白,“所以……所以我们的相遇也是……”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忘忧坦白地十分干脆,“对!我被蛇妖追赶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 朝无浑身颤抖,极力遏制,冷冷看向昆仑掌教,“原来你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谋算了。好深的心机。” 掌教从前面对他总是恭敬的,可此时却只剩下了不满,“没错!可惜神君看不起这等心机,更不屑这等心机。但凡你对人再多了解一些,多重视一些,不是这么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态度,觉得世间万物都奈何不得你的傲气,也不至于会中了计。” 朝无闭上眼睛,已经不愿再看他们。 少阳气不过,一掌劈向忘忧,若说他之前还有留手,这一招却是实实在在的杀招。以少阳的实力,忘忧怎么可能敌得过,径直从空中跌落,摔在人群中,口吐鲜血,面色灰败,气若游丝。 少阳一双眼睛泛红,直斥忘忧,“愚蠢!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你当是他救了你?救你的是朝无!是朝无用自己的血救了你!” 忘忧大惊,反射性摇头,“不……不会……不可能……”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她很清楚两位神君从来不屑于撒谎。她转头看向昆仑掌教,“师父……” 掌教无比淡定,“没错!救你的确实是我们的无上神君。我不过是在神君走后,将你带了回来,用昆仑仙气蕴养着你,助你化形而已。” 噗——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忘忧目瞪口呆,一颗心揪着揪着疼,“不会的,师父,你明明那么疼我,你养了我近百年,宠了我近百年,你就好像我的父亲一样。你怎么会……” “不这么做,你怎么会对我如此濡慕,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无条件的相信我的话,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成为我手中最有利的一把刀!” 是啊。最有利的一把刀。 掌教眼中划过自得。这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他费了将近百年的心血。 所以,其实在他带回来忘忧的那一刻,结局已经注定。 一个是相处百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师父,一个是只结识了数年的爱人。即便这个爱人也对她很好很好。但百年与数年对比,这是一个量的碾压。更不用说,忘忧从开始化形,到启蒙教导都是经他之手。 所有的过往都是他给的,所有的思想都是他灌输的。在这样有意的培养之下,在自己和神君之间,她只会选择自己这个宛如父亲一般的师父。 忘忧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真相,如此残酷! 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少阳一声冷哼,挥手想要取掌教的性命,却谁知被诛仙大阵的防护罩给弹了回来。或许是由于他刚才莫大的杀意和激烈的举措,诛仙阵似有所感,庞大的威压袭来,少阳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他被牵制住了! 掌教大喜,“快!用承影!” 话音落,另一道剑光袭来,朝无大骇,反手拉开少阳,挡在他身前。又是一剑入身,便是强大如无上神君也大受损害。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朝无!”少阳心头大骇,“你……” 刚开口,只见朝无翻手为掌,趁他不备,用尽最后的神力将他打入阵心的镇妖瓶。 少阳几乎不敢置信,贴在镇妖瓶的瓶身大喊:“朝无!” 朝无没有半分悔意,神色十分冷静,“少阳,诛仙阵的厉害你我都清楚。如今大阵吃了我的血,已经被激发出最大的威力。即便你我再强,也挡不住的。世上诸神,都挡不住。更不必说,他们还集聚了镇妖瓶和三剑之力。” “朝无,你什么意思!” 朝无嘴角扯出意思笑意,“少阳,镇妖瓶是你母上之物,它不会伤你。只是这瓶中的封印……” 他神色一暗,笑容化为苦涩,“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但被困镇妖瓶中,总比身死道消,神魂永灭了要好。何况,你母上留下的封印,别人不可解,你未必不可以。或许有一天,你能参悟也未可知。总归……总归不论千年万年,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但盼我们……” 话到中途,少阳突然一声呐喊,双眼满是惊恐:“小心!” 下一瞬,最后一把宵练从后而来,再次贯穿朝无的身体。 朝无身子一僵,眉头微皱,吐出一口鲜血,可转眼又笑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身后有危险,而是,诛仙阵在,他已无活路。 面对镇妖瓶中的少阳,他满心愧疚,却无能为力,“少阳,我的身份不同寻常,你是知道的。我为天地之子,便是父亲早已不在,他留存在此间的意识也会保我。只要天地不灭,我就不会灭。便是身死道陨,也未必便是终结。或许千年,或许万年,总归……” “但盼我重生之日,能再见到你。” 看到这样的朝无,少阳竟很是害怕,“不!朝无,你……你要做什么!” 朝无轻轻一笑,缓缓转身,俯瞰下方众人,神色淡漠,不见悲,不见喜。唯有对上忘忧的视线时露出两分黯然。 他一发力,三把宝剑从身体内弹出,而因为这一下,他也受了重创,脸色更白了两分。 忘忧大骇,她受了少阳一掌,伤势惨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可她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她走不到,便用双手双脚在地上一点点爬着,想要离朝无更近一点,口中呢喃着:“神君……神君……不,不要!” 她错了!她悔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有本能地朝前方爬去。她不想朝无有事!不想他就此消失! 突然,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她被这只手提了起来,恍惚间,她看到,出手的是神君。 她一笑,泪珠自眼角滑落。这一刻,她居然觉得,如果是这样,如果能死在神君手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是她负了他,是她对不起他啊! 可没一会儿,掐住她喉咙的力量消失,她再次从空中摔了下来。 朝无慢慢放下手,不知心里做了多久挣扎,最终一叹,“罢了!” 忘忧错愕了看着他,“神君……” 朝无淡淡摇头,“你们以为背叛神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背叛神的下场……” 他伸手指着忘忧,“不必我出手。你此后百世,世世孤苦,为亲人所厌,爱人所弃,寿不过三十,凄凉一生。” 手指又划过众人,“你们,永堕黑暗,生生世世,子子孙孙受诛心之苦。” 话语毕,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渐渐透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不见。 同时,大地震动,天空低沉。 整个昆仑竟是拔地而起,自成时空,与人间彻底分离。太阳消失,光明不在。从此,昆仑彻底沦为无间地狱。 章节目录 第94章 造化玉牒 从过往中苏醒, 陆南石再次睁开眼睛,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含光, 承影, 宵练仿佛察觉到主人的情况,汇聚的亮光逐渐微弱,那层圆形的保护罩也慢慢没了踪影。在外围等候的众人瞬间涌了上来,“南南,没事吧?” 看到陆北池与梁汾担忧的面孔,陆南石回之一笑, 摇了摇头,转眼对上贺衍的目光, 神色一暗, “你……” 才说了一个字,却被贺衍开口打断了,“你想起来了!” 陆南石点头,张嘴想说什么,贺衍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对面。 陆南石蓦然明白,他是不想在这种场合提及往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 对面三四个人,穿着与众不同,长袍加身, 更偏古韵。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神色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贺衍挑眉, “他们是拍卖会的主办方,在这等你两天了。” “两天?” 见陆北池等人点头,陆南石震惊了,他不过是恢复了一段记忆,感觉只在须臾之间,怎么就过去两天了呢?哦,不对!不只是一段记忆!似乎……似乎他的神力又恢复了些,就连身体也越发强大了。 他轻轻一笑,抬头望向四周,“其他人都走了?” 他记得自己是在于白龙王大战后立即入了定,那等场面,三剑齐发之威,难道都不震惊好奇吗? “他们有没有……” 陆南石摇头,“没有。见到白龙王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死在你手里,大多数人都惜命,不敢打你的主意。但也有那么三五个想趁机发难的。 可惜你有三剑护持,他们破不了防御,连近你身的机会都没有,自然只能偃旗息鼓。剩下一两个,不晓得怀着什么鬼胎,一直在旁边看着等着的,也被顾先生的人弄走了。” 所谓顾先生也便是对面的四人之首,此时终于有机会上前来,“在下阮奇山……” 陆南石眼睛微眯,“阮奇山?阮?阮之升阮之恒是你们什么人?” 阮奇山身形一震,更为激动了,连带着面上肌肉都在抖,“阮……阮之恒正是先祖。” 陆南石眸光一闪,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的他自然知道对方的来历。 阮之恒阮之升本是兄弟,偶然被他的前世,还是无上神君的朝无所救。彼时,他们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农家的孩子,一直大郎二郎的叫着,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那一场瘟鬼横行造就的疫病,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这两个孩子命大,等来了他。他杀了瘟鬼,见二人无处可去,便带在身边教养了一段时日。随口为他们取了名,用的“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之意。 这两个孩子非常聪慧,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尤其根骨奇佳,是修行的好苗子,偏还肯刻苦。这般相处下来,朝无也多用了几分心。后来还给了他们一份功法,让他们学有所成后出山重建家园。 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还做的非常好。重建后的家园如同人间仙境,还特意请了他来赐名——昆仑。 阮之升便是最后生了反心,背叛他将他置于死地的昆仑掌教。 而阮之恒…… 陆南石凝眉,记忆中,阮之恒的聪慧与坚韧不弱阮之升,但性格却与之大不相同,更趋于平和。后来,阮之升做了昆仑掌教,阮之恒却连个长老都没当,反而四处云游去了。 想到此,他看着眼前的阮奇山。 只说阮之恒,半点不提阮之升,这态度可有些微妙。尤其陆南石没有错过他说到一半打住了的“阮”字,那时他的眉宇微蹙,显然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说话间,三剑飞到陆南石身边,停在他面前不停嗡鸣,仿佛是在为自己受了冷落而不平。 陆南石莞尔,拍了拍承影的剑柄:“回来吧!” 只这么三个字,下一瞬,承影化作铁环,套在陆南石手腕。含光与宵练也极有默契的回归了介子空间。听话的不得了! 阮奇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都有些颤抖了,看向陆南石的眼神越发火热,但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只是面对陆南石时,态度越发恭敬,“陆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南石点头后,阮奇山偏身,临走前突然一顿,看了身后的陆北池等人一眼,犹豫说:“我们想和陆先生一个人单独谈谈。几位……” 陆南石会意,“大哥,你们先回房吧!我跟他们去一下。” 陆北池皱眉,不是很情愿,主办方这群人神神秘秘,敌友难辨,他不太放心。 “大哥,我心里有数。” 见他如此,陆北池将本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着阮奇山一路同行,陆南石才发现这艘船居然还别有洞天,看着完全不想是在船上,俨然是别墅般装潢的复式型房间,陆南石心中一惊。 走进去,房门关闭。没了外人,阮奇山与身后三人互看了一眼,打头朝陆南石跪拜,“昆仑第一百九十七代弟子阮奇山见过神君!” 神君? 陆南石眼珠一动,摇头道:“我已经不是神君了!” “含光、承影、宵练皆有灵,能让其一认主不算什么,得其二认主或许也不算什么。但能让三剑汇聚,认其为主的,只能是神君。神君……” 陆南石定定看着他,细细咀嚼着他说的话,微微蹙眉,“你们是故意放出宵练的消息?” “是!” “具体是怎么回事?” 阮奇山将陆南石引到首位之上,又亲手泡了茶奉上,这才娓娓道来。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我们这些后辈本该不知道的。但先祖留下手札,也一代代留下了祖训。” 他取出一本竹简。竹简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但上面刻的字仍然清晰可见。陆南石从记忆里得知,这是阮之恒的字迹。 上头写到,昆仑建立后,发展迅速,当势头越来越大之后,他发现哥哥阮之升开始变了。在尝到了甜头后,越发喜欢权势,喜欢掌教这个位子,还越来越向往更高的地位,期待不老,期待长生,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如同神君一样高高在上。 他劝过,可每次都以争吵告终。久而久之,兄弟俩嫌隙渐深。阮之升不耐烦有人在昆仑和他平起平坐,总想暗地里使手段。阮之恒不想兄弟反目,最终闹得不死不休的结局,孑然一身,出走昆仑。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阮之升的野心这么大,手段这么狠,居然敢谋算神君。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大战已经结束,尘埃落定。 感念神君救命之恩,教化之恩。阮之恒游走四方,寻找神君散落在天地的意识碎片。然而他花了一辈子,也只在造化玉牒的引领下,找到那么万分之一。 他身死之时,给后人留下了神君赐予的所有修行功法,也留下了遗命,那就是将他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阮奇山叹道:“这些年我们走遍了山河大地,不只华国,不只东南亚,几乎七大洋四大洲都去过。可惜我们的能力微薄,到我爷爷这一代才找到了全部。 不,不对。不能说是我们找到了。只能说,是我们感应到了。神君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他的神识在自我汇聚,经历两千多年凝结成新的魂魄。我们不知道这魂魄会长成什么样,但我们知道他终有一日会随着天道法规步入轮回。我们要的,只是等。” 走遍山河大川,七大洋四大洲…… 如此倒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们手中总有那么多横跨许多地域和国家的宝物了。 但,陆南石更在意一个东西。 “造化玉牒?” 阮奇山点头,“是。这是神君的法宝。神君将混沌珠赐给了长春,将造化玉牒赐给了昆仑。本意是想着长春和昆仑能联手坐镇人间,降妖伏魔,让邪崇不敢来犯。神君曾说,人类该有自己能面对妖魔的力量。可惜,昆仑……” 他眸光一暗,“昆仑有负神君所望。昆仑……” “同你们无关。”陆南石摇头,他抚摸着腕上的承影,感受着里面宵练的灵气,看向他,“三剑应该都落在了昆仑,而如今昆仑不在,你们是怎么得到宵练的?” “这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我们刚好扮了一场拍卖会,拍卖会后,有族人曾上过岸。不巧发现了同出一脉的功法气息。但有着这样气息的人似乎正被人追杀,奄奄一息。族人将他带了回来。但他伤势太重,没多久就去世了。 他那时气息已经非常微弱,说话有些费力,断断续续地。我们只从他的言语中得知,昆仑似乎出了事,当时他和两位师兄正在互相切磋。突然从禁地席卷而来一股飓风。 这飓风是怎么来的,他不清楚。但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飓风,秘境空间出现裂缝,他们被强行甩出了昆仑。可是他们掉落的地点不一样。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找到两位师兄,就遭到了追杀。” 陆南石皱紧了眉头,“知道是什么人吗?” “他不知道。他说那人功力远在他之上,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就已经中了他的杀招。他是在临死关头激发了潜能逃了出来。但可惜他能力比不上两位师兄,还是受了重伤,最终没撑下去。至于宵练……” “宵练原本是他的佩剑。他死后,便由我们保管。含光,承影,宵练都和其他法宝不同。若在上一任得到他们认可的主人死去之后,没能及时找到下一任主人,便会自我封印。直到有一天,有人能解开他们的封印,那时他们也便有了新的主人。” 陆南石点头,这点他已经从记忆中知道了。 他眼珠一转,“十年前你们没有举办拍卖会?” “对!因为我们救的那人说,杀他的人在出手的时候,曾说过,昆仑的人都该死。他对昆仑有莫大的恨意,恨不能将所有昆仑人士斩尽杀绝。我们这一族传承两千多年,一直谨慎处事,尽量避免与外人接触。得知这一点后,我父亲为了安全起见,决定沉寂下来。而这次……” “前不久,宵练曾发出过几次震动。我们外出打听到消息,有人得到了承影和含光,还让他们都认了主。算算日子,该是神君的转世成年了。所以,我们打算赌一把。” 换句话说,这场拍卖会是故意扔出来引陆南石入局的。他们想要知道,得到了承影和含光的人是否还能得到宵练的认可,是否是他们等待了两千多年的神君。 “神君!” 看着阮奇山激动的那快要热泪盈眶的双眼,陆南石站了起来,“两千多年了,沧海桑田,一切都过去了。你们没有必要活在祖辈的遗训里。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阮奇山一愣,转瞬明白了陆南石的意识,他眼中的亮光逐渐寂灭,上前一步挡住了陆南石的去路,“神君的话,我们自当尊崇。既然如此,那么造化玉牒也该还给神君。” 见陆南石有拒绝的意思,阮奇山又说:“我们已经得造化玉牒庇护两千多年,受益良多。该物归原主了。昆仑……虽然昆仑曾出了那样的贼人,先祖也一直在感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又或者他早一点那人的变化告诉神君,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先祖曾因此愧疚过,自责过,懊恼过,怨恨过。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自己也同属昆仑之人,还是他的亲兄弟而感到厌恶和羞耻。但最终,先祖走了出来。他自认自己还是昆仑的人。 他说过,昆仑能有今日是因为神君。但昆仑需要自强,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所以,神君,昆仑不能太过依赖造化玉牒。” 陆南石一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既然这样,他便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可就在这时,一人慌慌张张前来禀报:“造化……造化玉牒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贺衍 书房西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 油画后头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玉匣子。造化玉牒本应该在玉匣之内, 而此时那里——空空如也。 玉匣, 暗格,油画,书房,每项都有结界,多重结界保护之下, 造化玉牒不翼而飞。并且, 它是什么时候没的, 怎么没的,阮奇山等人一无所觉。 当然不可能是现在。书房就在二楼,陆南石和阮奇山谈话的地方在楼下的茶室。即便对方再厉害, 能蒙蔽得了昆仑众人, 也瞒不过陆南石。陆南石不会一无所觉。 那么就只能是在这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是陆南石入定恢复记忆的时候吗?又或者更早之前?没人能给出答案。 “怎么办?” 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阮奇山咬牙问道:“船上的客人都走了吗?” “走了!我们的规矩,拍卖会结束, 所有人要在两天内离开。这个时限已经过了,如今船上除了我们,就只有神君和他的朋友。”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走了造化玉牒,那么很有可能已经出了公海! 至于说神君和他的朋友?那本来就是神君的东西, 神君何必偷?而他的朋友, 既然是神君的人, 自然也不可能。况且,神君的朋友不是他们能冒犯的。 阮奇山握拳,“按宾客名单,一个个查!造化玉牒不是普通的东西,一定会露出端倪。不惜一切代价,查!” “是!” 阮奇山心头大骇,什么人?竟然……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偷走。造化玉牒,那是出自鸿蒙混沌之物。丢失在昆仑手里,他要怎么向神君交待! ******** 甲板上。 陆南石与贺衍并肩而立,遥望无边大海,海风吹打着二人的脸颊,空气里都带着咸湿的味道。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话一出口,陆南石便后悔了。好?被困镇妖瓶中两千多年,怎么会好呢?哪知贺衍竟是轻轻一笑,“无所谓好不好,总归现在出来了。” 陆南石神色一暗,张了张嘴,“抱歉,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有这一劫。” 贺衍摇头,“说起来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 当初,是他将朝无和忘忧的感情看在眼里。他最是喜欢凑热闹,无事都能折腾折腾,更何况这二人本就对彼此有意。他便提议不如二人结成伴侣。有朝无在,忘忧至少能得一个散仙。往后还有千万年的岁月,有朝无护持,不愁日后不能成神。 朝无对此并不抗拒,更不反对。他便自作主张,将事情揽了过去。因朝无不愿上九重天,而九重天上结为仙侣的仪式也实在太多乏味,他看得多了,早厌倦了。思来想去,干脆依照凡间的习俗。 可凡间嫁娶,是要双方家长先会面的。朝无这边是不可能有了。因为凭他的身份,满天神佛都做不得他父母。就是当年他母上将刚化形为奶娃娃的朝无带回来养了多年,也从未以母子相称。他的父母唯有天地,也只能是天地。 朝无没有,忘忧却可以有。忘忧虽已无亲人,却可认亲。昆仑掌教阮之升主动提议,担了这份职责。他未曾多想,就同意了。还和他商议亲事要怎么弄,还给了他诸多便利。 若非如此,昆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闯进朝无的居所,没那么容易设下诛仙阵。 自诛仙阵开启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和朝无别无退路。 想到过往,贺衍温和的面色褪去,满脸阴沉,眼中杀意渐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动荡起伏,引发体内气息翻滚,他的身形一滞,眉头微蹙。 陆南石敏锐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反手抓住他的脉门,探入灵力。不探不知道,这一探竟是吓了一跳。 “你……” 贺衍一嗤,“母上当年为镇压天下大妖特地铸造的镇妖瓶,又集结了她和父上二人的法力凝结的封印,就是不想这些妖魔有朝一日能再出来祸害天下。有进无出,哪里是那么好破的!我用了两千多年,也只打开了一条缝,勉强挤出了一缕神魂。” 挤是挤出来了。但神魂受损十分严重。陆南石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神君墓的时候,他竟然连一个白龙王都打不过。这样的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发挥出原有法力的千分之一。而且每多用一分法力,创伤就会大一分。 若不然,这等情绪波动怎会让他气息不定呢?也不过是因为之前耗损太大了而已。 陆南石搭在贺衍腕间的手不由得一抖。 耗损太大…… 这是灵力耗尽几近虚脱的脉象。 可在船上这么多天,贺衍从未出手,怎么会…… 心头突然像是压了个千斤重的石头,陆南石张着嘴,可那句疑问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叹道:“得尽快找回你的真身。” 只要找回真身,神魂与身体融合,贺衍便能恢复自己的神力,神力恢复,这点伤势自然可以痊愈。否则,以他现今的状况,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听得此话,贺衍嘴角上扬,“你会帮我吗?” “当然。” 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贺衍笑了。然而那笑容却让陆南石有些忐忑。 “神……陆先生!” 找过来的阮奇山看到外人,不得不中途改了口。陆南石看了贺衍一眼,贺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说:“找你的人来了,还不快去。” 陆南石眼眸闪了闪,最终转身,下了甲板。 “神君,造化玉牒之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 不过什么,阮奇山没有说,陆南石却明白。能不惊扰昆仑一众,神不知鬼不觉将造化玉牒偷到手的人,自然也有本事避开阮奇山的探查。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阮奇山大惊,“神君!” 到此为止?那可是造化玉牒,怎么能到此为止呢? “反正你们本来也是想将造化玉牒还给我。既然已经还给了我,是我的东西,怎么处置就是我说了算。” “可是……” “世间万物都讲究个缘法。造化玉牒不是一般的东西,如果对方能将它拿到手,还能驱使它,也算是一种缘分。如果对方没有这个缘分,早晚有一天,造化玉牒会回到我的手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觉得这么憋屈呢! 阮奇山本来还想再劝,可陆南石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只能作罢。 陆南石回头,看着甲板上贺衍的身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有些话在他心里盘旋,却终究没能问出口。 照贺衍所说,他将镇妖瓶的封印打开了一道缝,挤出了一缕神魂。他虽没有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但陆南石却能猜到定是二十年前。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贺衍的举动,引来了禁地的飓风,也相应地打开了昆仑秘境的空间裂缝。这一场突变,贺衍出来了,师父和他的两位师兄弟一起出来了。甚至镇妖瓶中的少数几个大妖也瞅准时机逃了出来。 陆南石没有问的是: 师父的伤是不是他所为;师父的两个师兄弟是否他所杀;还有——造化玉牒,是不是他拿的? 其实对于这几个问题,陆南石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如今只差把这个答案坐实。他可以问的,但他不敢问。 他与少阳曾是千万年的挚友,兄弟。 他害怕从他嘴里听到那句“是”。 造化玉牒也就罢了,如果他想要,陆南石甚至连混沌珠也可以给他,只要他开口。这些东西于陆南石而言,都可有可无,他并不在意。 但师父的两位师兄弟,他两位未曾见过面的师伯师叔,虽然他和他们没有什么交集,谈不上多大的感情。可师父与他们情同手足。 还有师父…… 若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一场重伤,师父不会死的那么早,更不会在最后几年的时光里,身体衰败,痛楚难言。 如果……如果杀害师父的人真的是贺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甲板上。 贺衍手指磨搓着一方玉简。玉简的体积不大,大约两指,但其内光华流转,不可忽视。如果阮奇山或者陆南石在这里,一定能看出来,这正是造化玉牒。 贺衍手指一敲,下一瞬,造化玉牒没入介子空间,没有踪迹。 他抚摸着自己的手腕寸关。 陆南石说的没错,他确实神魂受损,情况不容乐观。但还不至于情绪波动引发气息不定。他是故意的。故意让陆南石发现自己的情况,故意…… 贺衍眼珠微动,眸光闪烁。 朝无,并非我有意要算计你。我知道,但凡我有难,你一定会帮忙。甚至只要我开口,你便不会拒绝。根本不必我耍这种手段。可是…… 其实你已经察觉了是吗?你的师父,你的师伯师叔…… 呵!昆仑孽畜,也配做你的师父长辈?好大的胆子!就是普通的仙人,昆仑也没这个资格。更何况你是天地之子! 朝无,莫说现在只是昆仑,往后还会有你的…… 朝无,到那时,你会怎么办? 但盼你还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你说过,你会帮我。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昆仑(1) 镇妖瓶在昆仑, 所以, 要找回贺衍的真身,首先要找到昆仑。 七月十七,告别了阮奇山, 陆南石等人离开公海。 七月十九,找借口与陆北池梁汾分道扬镳,陆南石与贺衍来到陇西。 昆仑不在人间,却又在人间。只要有缘,人间各处都可入昆仑。这个传说没有全错,但也不全对。 昆仑被封印后, 确实已经不在此间,若封印不在, 也确实人间各处有缘便可入昆仑。不过, 在空间衔接处总会容易许多。而如今它已被封印。那么现在要入昆仑的唯一方法, 就是找到当年贺衍突破的空间裂缝。 昆仑的封印, 不是陆南石所下, 却又是他所下。 陆南石的身份与其他神不同,他死后,即便什么都不做。随着他的消亡, 天地会有所感应,从而代他做出惩罚。天地之力的惩罚非常人能够想象。不说贺衍, 便是他母上在此, 也未必能破开。 贺衍费了两千多年, 也不过是打开了一点点缝隙。而这个缝隙还是因为本身就处在空间衔接之地。 但陆南石不同。他是天地亲儿子。他自生来就有诸多优势。 迷雾森林。 这是陆南石第二次来。穿过迷雾, 鬼树,又到了那条河边。这次,他也终于明白了,上回为什么会有奇怪的感觉。 因为这里正是昆仑空间裂缝所在之处。而迷雾森林的特殊性,也是由于上千年来,从昆仑溢出的力量,造就了这里的生灵,也造就了这里的诡谲。 陆南石将手放在空中,肉眼看不见任何异常,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那处空间壁垒。 他取出承影,搭在自己的掌心,还未用力,手腕先被贺衍抓住,他目光炯炯,“你确定吗?” “确定!” 这两个字陆南石回答地十分迅速。因为毫无疑问。不论贺衍变了多少,不论他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单凭他们之间万年的交情,他绝不可能放任贺衍不管。损伤无法弥补,神魂会消散。而留存在镇妖瓶中的真身也会因此死亡。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因为他本身就只有一个答案。 贺衍轻笑了一声,挪开手。 锋利的剑刃在掌心划下深刻的痕迹,鲜红的液体自伤口流出,却超脱了大自然的万有引力,不是朝下,而是朝上。 它们像是排列好的士兵,有条不紊地缓缓上升到空中。 血液越来越多,慢慢团成一个球。 陆南石将手腕一翻,一掌打过去。球体被击中,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分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下一秒,红色的血液分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吸附住, 陆南石大喜,用承影虚空画出一道符篆打过去,血液分子缓缓从红色转变为白色。突然,砰地一声,仿佛一个个小炮弹一样炸裂开来。 陆南石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如流水般的围墙。 这就是空间壁垒,也是昆仑的入口。跨过这道墙,那边,就是昆仑。 “走吧!” 手臂被人抓住,陆南石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贺衍。贺衍却只是将他受伤的手抓过去,将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倒在上面。不过几秒钟,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还是你当年亲手制作出来送给我的。可惜不多,如今也用的差不多了。”贺衍晃了晃空了的瓷瓶,有些遗憾的将它丢弃在一边,“走吧!” 二人跨过去,围墙在他们身后自动泯灭。迷雾森林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 壁垒内外,不过一步之遥,俨然两个世界。 陆南石虽然早从记忆中得知昆仑受到了惩罚,情形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此刻亲眼看见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罚。 曾经的昆仑灵气浓郁,花草茂盛,山川河流都富有勃勃生气,男耕女织,欢声笑语,幸福又和谐。 而如今的昆仑……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甚至没有星星。只有悬浮在高空的数个发光的玻璃球。这大约是昆仑的人在久居黑暗之中想出来的照明之法。 玻璃球的亮光微弱,但在它的照耀下,也可看出这里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远处,山崖下,有两个小孩,他们衣衫褴褛,头发有些糟乱。两个人趴在一块大岩石上,欣喜地看着岩石上的一个小木桶。从岩壁滴下来的水珠落在木桶内,一滴一滴又一滴。 男孩说:“哇哦,有半桶了。我们抬回去,可以用两天呢。爹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孩高兴地附和,转而又忧虑起来,“这里的水源是我们发现的,我们要不要告诉别人?族里长老们都说,昆仑的水源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现在好多人都没水喝。像琳琳家,小光家。我……我不想她们受苦。可是……” 她皱起了小脸,“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滴水的地方。装了两天才得了这么小半桶。如果让大家知道,怕是好多天也分不到咱们家。哥哥,我……我渴,我……我想喝水,我是不是很坏?” 男孩温柔地抱了抱她,“你不坏。” 他双手合拢,从木桶里捧出一小捧凑到女孩嘴边,“喝吧!” 女孩笑着欢喜地喝完,男孩舍不得手心的一点点的水渍,用舌头舔了。女孩抿了抿嘴唇,“真甜!” 男孩望着嘴唇仍旧有些干涸的妹妹,犹豫了下问:“你还要喝一口吗?” 女孩看了眼木桶里本就不太多的水,懂事的摇了摇头,“我喝过了。这些拿回家给爹娘喝。还能省着点明天喝。” “嗯!” 男孩小心翼翼地抱起木桶,仿佛抱着非常珍贵的宝物。 陆南石心头震动,原来在外面廉价的水资源在这里竟是如此珍贵,原来这片曾经如仙境般的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连水源都难寻的存在。 昆仑虽不是他初建,可后来却是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美丽起来的。而如今…… 陆南石心中五味陈杂,不知作何滋味。 他走上前,刚巧两个孩子转身,虽然没有撞上,但突然看到两个陌生人,男孩惊了一跳,本来就不过四五岁大,力气小,抱着木桶很不方便。这一吓手一滑,木桶噗通掉在地上,水也洒了一地。 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水!水没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水!” 她蹲下身趴在地上,捧起地上的被水弄湿了的泥土就要往嘴里塞,被男孩一把打掉,“不能喝了,妹妹不要喝。我们可以再装。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把水洒了。” 女孩仍旧哭,脏乎乎的小手揪着陆南石的裤腿,嫩嫩的小脸上充满控诉,“你是坏人!你赔我的水!你赔我的水!” 都说覆水难收,然而陆南石掐了个法诀,洒落的水原样回到木桶里,和之前一样澄净,一件一点污泥。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好了,水还给你了。别哭了!” 女孩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欣喜地抱着木桶看了又看,仰头笑着对陆南石说:“大哥哥,你真厉害!” 陆南石又从介子空间里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送你们两瓶水,当是赔罪,好吗?” 女孩哇了一声,好奇地晃荡着瓶子,“这也是水吗?” 陆南石替她将盖子拧开,女孩舔了一口,舍不得多喝,一双眼睛眯了起来,“甜甜的!真的是水!谢谢大哥哥!” 男孩却没有伸手接,反而将女孩拉了过去,将她护在身后,神色警惕地看着二人,“你们……你们是谁?” 这话一出,女孩才反应过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大哥哥,你们是哪位长老爷爷家的吗?只有族长和长老家才会这么厉害的法术。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们?你们穿得也和我们不一样!” 男孩皱起了眉,将女孩护得更紧了,仰着小脑袋问:“你们是外人吗?” 女孩一愣,扒开男孩,从他身后跳出来,“外人?你们是从昆仑外面进来的吗?可是爷爷们都说昆仑是不能出也不能进的!啊!不行,我要去告诉爷爷们!” 说着,一溜烟跑开了。 男孩又是担忧又是焦急,撒腿跟上去,走了两步,想起被抛弃的木桶,又返回来抱住,再次跑开。 陆南石很是无奈,与贺衍相视一眼,贺衍眸中微光闪动,嘴角勾起,“我们入昆仑是要去禁地。禁地有昆仑长老把手,总会知道的。早点知道也好。倘或他们胆敢阻拦,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强烈的恨意与杀气让陆南石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外人,外人在哪!是灵川,灵虚,灵华吗?” 前方,七八个人蜂拥而来。 陆南石心念一动,灵虚是师父的道号,那么灵川灵华应当就是他那两位未曾见过面的师伯和师叔了。 他瞧过去,为首的人也正好赶过来,四目相对。为首之人看起来不过六十来岁,看到陆南石二人,面上的欣喜一僵,“你们不是灵川灵虚和灵华,你们是谁!” 目光猛然落在陆南石的手腕上,那只铁环如此明显,让人无法忽视,为首之人面色一变,“承影!你是谁,承影怎么会在你的手里?灵虚呢?” 戒备外放,瞬间成剑拔弩张之势! 章节目录 第97章 昆仑(2) 贺衍的盘龙鞭已经握在了手中, 蓄势待发。这么明显的杀意, 昆仑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南石赶紧上前,站在中间, 隔绝了双方的气息, “承影是师父给我的。” “师父?”为首之人一愣, 上下打量了陆南石一圈, “你是灵虚在外面收的弟子?” “是!” 旁边有人提醒, “昌平长老,小心有诈!” 昌平眼珠一转, 拳劲如风, 已经直逼上来。陆南石没料到他突然出击, 可三招后几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的攻击里没有杀招。陆南石便也放缓了回击的力道,只防守而不进攻。 十分钟后, 昌平收了手, “不错,是昆仑的功法!” 这一句几乎是确定了陆南石的身份。毕竟昆仑人都了解自家的规矩, 也清楚灵虚的性格。即便有人能杀得了灵虚夺走承影, 也不可能让灵虚将昆仑功法倾囊相授。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确实是灵虚的弟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 有和昌平一起来的,心底暗暗称奇。能和昌平长老在这么短时间内斗到一百招开外, 可见其出招的速度之快, 实力之强。昆仑小一辈里, 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而昌平更加心惊。 别人不知道, 他很清楚。虽然没用杀招,但他也没手下留情,若说刚开始他只用了三成功力,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小辈的能力。可打到最后,他却是已经用上了十分。而对方看起来仍然游刃有余,一点影响也没有。 昌平毫不怀疑,如果真是生死之战,用上各自的底牌,死的也只会是他! 不过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冒犯他的意思,回击的招式十分柔和,几乎可以说是配合着他的路子来。既不落于下风,也没占了上风让他丢了面子。 昌平眼睫一颤,心尖都抖了抖。有这等本事的人,此是池中物? “灵虚倒是难得找到个好苗子。” 按理说,有这么出息的晚辈,应该高兴。可昌平却莫名的觉得忐忑。却连自己也摸不清这忐忑从何而来。 “晚辈陆南石,不知各位……” “你师父没和你说过昆仑,没提过昆仑的众位师长吗?” 陆南石摇头,“没有!” 昌平顿住,瞥了眼他手腕上的承影,“你师父……” “师父他已经仙逝了。” 昆仑规矩,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承影既然已经不在灵虚手里,昌平早已猜到灵虚的结局,可听到这么真切的回答,心底还是不由得一痛,神色黯淡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指着身边的几位年轻人给陆南石介绍:“他们是你的师兄。至于我,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长老,也可以按辈分,称我一句师叔祖。” 师叔祖三字一出,陆南石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嗤,“师叔祖?你们倒是也配!” 陆南石心头咯噔了一下,果然,昌平怒目而视,“好大的口气!哪里来的小子!” 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能打起来。 陆南石转身扼住贺衍的手腕,阻止了他甩鞭子出手的架势,微微摇头。 贺衍面色阴沉,“你要帮他们?” “你魂体不全,还受了损伤,不适合多用法力。” 贺衍一怔,眼珠在昌平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对付一个昌平不难,但对付了昌平,势必要面对昆仑众人的怒火。以他现在的情况,九成敌不过。 他将鞭子收了回来,“罢了!你自己处理好和他们的事情,我不耐烦理会这些人。” 他紧盯着陆南石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朝无,你虽然转世重生,成了肉体凡胎的人类,但你终究是神。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骄傲,你的尊荣。” 说完,甩袖走到另一边。对昆仑众人,很是不耐。 陆南石转身便对上昌平有些凌厉的目光,“那人是谁?” “师叔祖,他是我朋友。” “朋友?” 从语气和音调就能看出,对这句朋友的解释很不满意,甚至因此连带着对陆南石也没了好脸色。 “长老!昌平长老!听说有外人进来昆仑了!是真的吗?有人进来,是不是代表……代表我们可以出去了!” 突然跑过来的人群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看到族里大大小小来了几十个,一下子将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昌平瞬间没心思去管一个“没礼貌的小辈”了。嗯,当然,他是这么在心里给贺衍定性的。亏得贺衍不知道,否则怕是又要炸! “长老,他们就是外人?” 大家看向陆南石的目光有些复杂,既戒备又惊喜。戒备在于外人不知根底,不知道是否会给昆仑,给自己带来危害。惊喜在于,这是希望啊! “二十年前,灵川灵虚灵华三个师兄弟被卷出了昆仑,现在又有外人进来了。本来是无进无出,如今变成了有进有出,是不是……是不是……长老,你们有没有去试过,现在能突破昆仑的空间壁垒了吗?” 一张张人脸,不论老的小的,都带着喜色。 昌平连连安抚,说会去查看,等有了定论,会告诉大家。 从大家的语言和举止可以看出,昌平在昆仑的地位颇高。有了他的承诺,众人逐渐散去。昌平轻瞄了贺衍一眼,沉着脸将陆南石带去了禁地入口。 “你师父和你师伯师叔就是在这里被卷入了飓风中。” 禁地的入口是一个山洞,陆南石听到从洞内传来的狂风呼啸的声音。 昌平解释说:“当年禁地出事后,就一直飓风不断,给昆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法力微弱的人,在外面行走都困难。因此我和师兄费了不少劲,才将洞口封印,把飓风困在禁地结界之内。师兄也因此法力耗尽,最后……” 黯然神伤了一会儿,昌平再次看向陆南石,“你们要入禁地?” “是!” “你可知道,即便你是昆仑弟子,昆仑也不是你什么地方都能去的!不说这是飓风中心地带,里面狂风不止,寸步难行。你可知禁地里有什么!” 陆南石回答得十分淡定,“镇妖瓶!” 昌平一愣,“既然知道,你还要进去!镇妖瓶,镇妖瓶,光听这名字,你就应该明白,里头镇压的是天下大妖!若是从前,有镇妖瓶的封印在,也就罢了。可如今禁地出事,九成九是因为镇妖瓶的缘故,你可知道万一让大妖跑了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师叔祖,我会小心,不会让大妖有机可乘的。” 这意思不论如何还是要去。昌平气结,“你……” 陆南石一叹,“师叔祖,我必须走这一趟。因为镇妖瓶里不只有大妖,还有我们要的东西。” 昌平大震,面色一变,“你……你知道什么?你师父都……都告诉你了?” 陆南石低头不说话,昌平便认为他是默认了,心尖一抖,叹道:“两千多年了,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了。除了每代的族长,没有人知道因果。你师父……你师父虽然行二,可论资质天赋都在灵川这位大师兄之上,他是作为昆仑下一代族长培养的。他看过先祖的手札。” 他咬牙盯着陆南石,“你师父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了你?你们是为了少阳神君而来?” “是!两千多年前的恩怨,也该有个终结了。” “终结?”昌平眸光微动,他也想有个终结,不论这个终结是什么,总好过昆仑一代一代受尽折磨的活下去。 他眼睫颤了颤,面上露出希冀,“你……你觉得你能解决镇妖瓶的封印?你可知道,当年你师父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想把神君放出来,不论神君对昆仑要怎么处置……” 他一顿,声音沉重,“当年的事,是先祖错了。后来的很多年,先祖们饱受折磨,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天天忍受万虫噬心之苦。 他们有些还想着粉饰太平,不肯认错。和徐家相互指责,后来甚至还和徐家打了一架。徐家旗下都是将士,虽然孔武,却非修行之人,哪里是昆仑的对手。 徐家尽灭后,他们便想着将这段不耻的过往遮掩下去。可有些人还留有良知,留有善心,他们后悔了,留下了札记。札记中记录了最初昆仑的样子和外面世界的精彩,也记录了这一段过往。我们才得知……” “昆仑有罪,可两千多年了,昆仑历经了两百多代人,便是有罪,我们所承受的也该够了。你师父想给昆仑求一线生机,至少……至少如果神君有恨可以冲着我们来,可那些才几岁的孩子,总该给他们留条活路。那是昆仑一族的血脉希望。你师父准备了很久,想要破解封印,没想到封印没除去,却引来了禁地的突变。” 陆南石无比惊诧,“禁地出事的时候,师父不是和师伯师叔在练武吗?” “他们是说去练武,可我知道,他是想找办法去解开封印了。” 陆南石一惊,猛然醒悟过来。 所以,镇妖瓶的封印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是因为内里有少阳多年的努力,外面有师父的阴差阳错的帮忙? 可惜师父…… 想到师父的死,陆南石心头一紧,沉默下来。 昌平心情却有些激动,“你师父三人失踪后,你师祖为他们算过一卦,卦象显示他们已经出了昆仑。并且,你师父的卦象很乱。你师祖用尽毕生功力解了卦,说你师父会遇上贵人,这位贵人迟早会回来昆仑,还会成为昆仑一族的希望。” 如今,这个希望就在眼前。看起来不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昆仑数代都没能成功的事,这个小子怎么可能成功。但昌平莫名地就是觉得他能! “你……你进去吧!自己小心!” 陆南石点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朝远方唤了一声:“贺衍!” 一分钟后,贺衍出现在陆南石身边,淡淡扫了昌平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进去吧!” 收回目光,对昌平那是一个字都不给,一个眼神都欠奉。若不是现在他力量微薄,顾忌着动了手会惹来昆仑一群人,真想一刀给宰了。 “禁地里面的情况怕是不太好。你退一点,站我身后。” 贺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无奈摇头,他曾几何时居然变成只能让人护在身后的存在了?不过对于陆南石的好意,他没有拒绝,直接了当地站到了他身后。 陆南石将承影往空中一抛,大手一挥,含光与宵练也从空间中蹿出来,三剑并排,发出明朗的亮光,将二人笼罩。 昌平蓦然睁大了眼睛! 三剑……三剑齐聚!还是由一人…… 怎么……怎么可能……不,有可能!有唯一的一种可能! 看着陆南石与贺衍入洞的身影,昌平身子晃了晃,喃喃说:“神君!” 章节目录 第98章 昆仑(3) 结界之后, 飓风席卷, 砂石漫天。不,或者已经不能简单的说是飓风了, 风流的强劲彷如一把把刀刃, 劈在三剑撑起的防护罩上。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好似金属一般的交接声此起彼伏, 防护罩的威力在一次次碰撞中逐渐减弱。 陆南石面色一沉,三剑齐聚的灵气充沛, 可就是如此也挡不住飓风的势头, 可想而知, 镇妖瓶的力量有多强大! 看着光亮一点点消失,最后一下闪烁不见的同时, 防护罩彻底被击溃。狂风直接打在身上, 衣服瞬间被划破。 陆南石将灵力充盈全身,这才免于皮肤被割伤, 但拍击在脸上的疼痛却不可避免。狂风飞石之中, 他们看不清来路, 也辨不明去向, 甚至连睁开眼睛都有些困难,身形摇晃, 站立不稳。 贺衍将盘龙鞭缠在一块巨石之上, 陆南石将承影狠狠插进地下, 勉力维持住。可显然, 他们小看了狂风的威力。 之前的势头仿佛只是开胃小菜,两人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正菜来了。又一股巨大的气流涌过来。盘龙鞭是不会断的,可它捆绑的巨石却一点点开裂。陆南石被风逼退,连带着承影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就在此时,砰!巨石绷断,承影掀飞。二人被卷入气流之中,晕了过去。 陆南石醒过来的时候,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狂风没了,四周静悄悄的。 他站起身,这才发觉身上虽无伤口,却好似连骨头都在痛。承影躺在他身边,里面的介子空间也完好无损,含光与宵练躺在其中。只是没有贺衍的身影。 周围白茫茫的,空旷地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陆南石只能跟随感觉本能地往前走,脚下明明是坚硬的地面,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水面一样荡出一圈圈涟漪。 慢慢地,涟漪散开,周围的场景开始有了不同,他看到了前方熟睡的人影。 陆南石睁大眼睛,心跳呼吸都为之一震。 他恍然明白了,现在身处何地。 这是混沌之中! 混沌时期,无天无地,无神无万物。唯有盘古。盘古乃巨人之身,但本源非人非灵,于混沌中常年沉睡,久而久之,以自身精血独立蕴养出了一个小生命。此生命无相无形,存于盘古体内。生命出现的时候,盘古苏醒了。 陆南石看着眼前的巨人睁开了眼睛,他目瞪口呆,本能的亲近感让他跑过去,却从巨人身体里穿了过去。 陆南石转头,巨人好像完全看不到他,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混沌,神色茫然。如果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盘古逐渐清明,生了主意。 他站起身来,开天辟地,以身化日月山川。在最后一缕神魂消散之前,他将体内的小生命取了出来,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凝结成一个“蛋壳”,将自己的孩子放进去,随手扔去了人间。 “蛋壳”就这么落入了不周山,掩藏在天柱之中。 陆南石看着周围的环境不断的变化,有了河水潺潺,有了鸟语花香,也有了最初的神。而神又创造了最初的人。 后来,不周山倒,天柱倾塌。天柱里的“蛋壳”也受到重创,蛋壳破裂,里头的生命出世,经过许多年的岁月,他已经化形成了一个婴儿,白白嫩嫩,睁着两只圆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人间。 他是天地之子,是这世上第一位神留下的血脉。他生来便与众不同,就是置身不周山的火海洪水之中,也不能损伤他分毫。 正巧,女蜗前来查看天上的大窟窿发现了他,将他抱了回去,和自家孩子养在一起。 他慢慢地从婴儿长成稚童,从稚童长成风度翩翩的少年,又从少年长成英姿勃发的青年。 经过千万年的时光荏苒,其余诸神大多都已去了九重天,有些甚至归于鸿蒙。唯有他,始终在人间行走,踏遍九州的每一寸土地,降妖,伏魔,捉鬼,驱邪,立下许多功绩。 人们敬仰他,爱戴他,便是始皇帝也朝拜他,希望他能赐予长生的福祉。 他扶持起长春,构建出昆仑,让长春成为隐士大家,让昆仑成为人间仙境。 场景一再变化。 这一回,是在秦王宫。 秦始皇垂垂老矣,他怒气大发,逼迫徐福尽快找出长生之法。长生,长生。何等的诱惑,不仅始皇想要,徐福也想要。 转眼,到了徐福府上。昆仑掌教阮之升与其密谋。 神君之血可得长生。杀神君,成了二人的共同目标。 阮之升处心积虑,培养忘忧,让她作为内应,得知了神君的弱点——诛仙阵,镇妖瓶,天子三剑。 阮之升将消息带给了徐福,徐福禀告给了秦始皇,借皇帝的权利和优势,满天下搜罗。 同时,阮之升负责培养结阵弟子,以及炼制丹药。 天子三剑中本有神君的气息,能感应神君,不会害神君性命。可当初为了让三剑能更好的为人类使用,镇压邪魔。神君淡化了这层联系。未防万一,昆仑又炼制出了敛息,偷偷投放到神君的饮食之中。 敛住神君的气息,再用本就和其一脉同源的忘忧的血喂给持剑人喝下,这层本就淡化了的联系也就完全蒙蔽住了。 又有诛仙阵的威力,镇妖瓶为阵眼,那几乎是一场毫无悬疑的死局。 最后,少阳神君被封印,无上神君魂归天地。 至此,陆南石算是彻底明白了上辈子的始末,不论是他记忆中有的,还是他记忆中缺失的。 难怪,难怪昌平长老当时会说“徐家”二字,看来这个“徐家”应该就是徐福的后人,被同样困在昆仑了。 记忆中,当年的大战,人群中除了昆仑之人,确实还有不少将士。想来应该全都出自徐福之手。 从昌平的话里可知,昆仑陷入无边黑暗之后,那些人全都不好过,在痛苦与折磨中,昆仑与徐家彼此生怨,大打出手,徐家被全歼。而当初的昆仑众人,也都在受尽苦难后死去。 陆南石一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情景来。 过往幻象已经全部消失,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仿佛是一个房间,只是这个房间非常大,尽头处有一个楼梯,楼梯下有一个人影。 “少阳!” 陆南石一惊,忙跑上前扶起他,“你怎么样?” 贺衍面色惨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还好。” “这里是……镇妖瓶内?” 猜到这个可能,陆南石倒吸了口凉气。贺衍神色平静,“不错。这里是镇妖瓶的第一层。你刚刚应该已经穿过了初始本源。那里是封印的末端。” “封印……末端?” 陆南石皱眉,封印末端怎么会…… 贺衍一笑,“你也发现了是吗?在没进来之前,我也没想到,母上用来封印镇妖瓶的力量中,除了她和父上的修为外,还有盘古之力。” 陆南石瞪大了眼睛。 贺衍又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母上问你要过一样东西?” 陆南石恍然,“你是说……当初父亲用来保护我的蛋壳?” “是!那个蛋壳本就是你父亲的本源力量所造,你又在蛋壳中呆许多年,蛋壳免不了吸取了很多你的力量,你破开蛋壳出生,蛋壳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蛋壳本身具备的能量却不容小觑。” 陆南石回头看着自己刚刚走过的甬道,怪不得,怪不得千万年来,任多么厉害的大能对镇妖瓶的封印也束手无策。集合女蜗伏羲与盘古之力,谁能破? 不过,这点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反而是个好消息。 至少,盘古之力,本源之力,是不会排斥陆南石的。不但不会排斥,甚至陆南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亲近之力。 说话间,贺衍也没有停止运转功法。这会儿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他看着陆南石,忍不住泼冷水,“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我们有了应对封印的对策,也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陆南石一怔,“什么意思?” “你当镇妖瓶内是什么地方?” 镇妖瓶,镇压天下大妖的地方,里面自然…… 陆南石心头一紧。就在这时,周遭一阵骚动。陆南石与贺衍对视一眼,纷纷拿出武器,森严戒备。 一股风扫来,陆南石本能后仰滑行了一段,待再次站定,才发现攻击的人是谁。哦,不,那不是人! “梼杌!” 眼前的妖怪,体型像老虎,毛发像犬,又有一张人脸,嘴巴长得跟野猪一样,尾巴特别长,有一丈八尺,正是梼杌无疑。 而刚刚攻击他们的,正是梼杌的尾巴! 对付这种妖怪,防守不如进攻,抢占先机!明白这一点,陆南石和贺衍十分默契地同时攻了上去。梼杌的尾巴在空中横扫,力道之大出乎人的想象,每一次甩尾落空拍击在地面,地面都为之一震,转瞬裂开一条缝。 但因为是在镇妖瓶中,镇妖瓶自身的能力又瞬间愈合,裂缝消失,恢复如初。这也是为什么大妖闯不出镇妖瓶的原因之一。 陆南石与贺衍奋战了十几分钟,终于瞅准一个机会,贺衍吸引梼杌的注意力,陆南石趁其不备,一剑刺入它的背部。 梼杌受痛,身子一晃,将贺衍和陆南石同时甩了出去。 他双眼发红,看着二人,眼中恨意更大了。他仰起头,吼叫着,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声落音,陆南石和贺衍明显感觉四周气息猛地一边,二人敏锐地聚集在一起,背贴着背,浑身戒备。 果然,没一会儿,从另外三方,走出来三只凶兽。 一只羊身人面,眼睛在腋下,有着老虎一样的牙齿。一只形状似狗,却比一般的狗大上十倍,还有一只长得也像老虎,背上还有两只翅膀。 饕餮,混沌,穷奇。加上之前的梼杌,四大凶兽,可算是齐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昆仑(4) 陆南石大骇。 若他还是无上神君, 若贺衍还是少阳神君, 自是不用怕。可如今他虽收回了部分神力, 可也只是部分, 且神魂还在沉睡。而贺衍, 他现在所剩的只是一缕神魂。凭他们现在的实力, 要斗倒一只凶兽或许不难, 可要力压四大凶兽,几乎不可能。 对镇妖瓶中的世界更为了解的贺衍瞬间做出了判断, “去二层!镇妖瓶一共七层, 每层都被大妖占据。这些大妖的领地意识很强,不会允许别人进入他们的领地。” 有些妖怪很聪明, 可有些妖怪却很固执。在他们的意识里, 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套。都是大妖, 谁也不服谁, 可一旦对上, 由于实力都不小, 必然是一场生死决斗。 所以, 不论因为妖怪界不成文的规矩还是因为自保, 大妖都不会贸然踏入别的大妖的地盘。而如果他们踏入了, 陆南石跟贺衍也正好利用这点挑起双方斗争, 坐收渔翁之利。 陆南石立刻明白了贺衍的意图,望了眼前方的楼梯, 那是唯一能通往二层的通道。 一百多米的距离, 并不算远。 陆南石估量了一下, 有了决定,“你先走!我断后!” 说完,没等贺衍反应,已经驱使三剑迎上了四大凶兽。然而以一敌四,寡众悬殊,即便有三剑帮忙,陆南石也有些吃力。 勉强挡住三只凶兽的攻击,却终究还是被穷奇抓住了空子,溜出了战圈,朝贺衍追去。贺衍心底一沉,也不矫情含糊,拼了命往楼梯处跑。 然而穷奇似乎知道了他的意图,不求打到他,只求阻碍他。这般一来,贺衍竟是被生生拦住了,一步步倒退。本来前进了一段,只剩下五十米了,现在又变成了六十米,七十米…… 情况不容乐观。再这样下来,他们只有活活被四大凶兽吞进肚子里当美食的份。 贺衍眸中划过一丝阴狠,手中力道更大了两分。这时候,一条白色的光束反飞过来,缠住了穷奇的一只爪子。 贺衍回头,毫不意外看到光束的另一头是陆南石。 “快走!” 贺衍心一横,转身就跑。 身后,陆南石躲过了梼杌的尾巴,躲过了混沌的反扑,却没能躲过饕餮的爪子。 衣服被撕裂,肩膀三道深深的血痕。 声音传来,贺衍脚步一顿,终是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逃跑的速度,成功在穷奇又一次追上来的时候,跳上了楼梯,爬到了二层。 楼下,陆南石已经被三兽逼到了角落。 贺衍将鞭子甩出去,大喊,“朝无!” 鞭子不过三米,是远远没有这么长的,好在陆南石默契,明白了贺衍的意思,将含光化作光束缠上鞭子。 贺衍用力一拉,成功将陆南石拽出了包围圈,落在二层的地面上。 看着他肩膀的伤,贺衍脸色阴沉,“怎么样?” “没事!” 陆南石站起来,“你的真身,在哪里?” “第七层!” 第七层,也就是说,还有五层。 陆南石差点抛弃修养来一句国骂。 “第二层是什么?” 经历过第一层,陆南石可不觉得第二层会太平。 然而,不用贺衍说,话音落,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因为第二层的大妖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猿,雪白的毛发,雪白的身子,却有着赤红色四掌。 朱厌! 在认出它的第一眼,不等他动作,陆南石已经提剑杀了上去。既然一战不能避免,那么不如先下手为强。 贺衍也十分配合。两人虽时隔两千多年不见,但毕竟一起长大,作战时的那份默契仍旧保留了下来,几乎不必对方说出口,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准备做出应对。 就比如现在,陆南石攻前,贺衍便攻后。陆南石攻左,贺衍便攻右。 朱厌的武力值强大,身形高壮,显然和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陆南石和贺衍采取了游击战术,利用矫健的身形让朱厌疲于奔波,一次次攻击落空,成功拉了一大把仇恨,将他的怒气值升到了顶点。 眼看他焦躁暴动,越来越不理智,陆南石手持承影,一剑刺了过去,深入它的后背。 虽不致死,但却也能让朱厌受重伤,使得他的攻击力度大减。趁此时,两人翻身上了三层。 楼梯口,陆南石没有急着进入三层的空间,而是坐下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体力。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层有四大凶兽,二层只有朱厌?” “因为一层临近封印出口,紧挨初始本源,哪里的力量更适合修炼,而且在哪里也能最好的观察封印,找到出去的方法。四大凶兽一直占据在那里,后来……” 贺衍一顿,陆南石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后来怎么了?” 贺衍勾唇一笑,“后来我进来了,一层就成了我的地盘。只是一层的位子是众矢之的,以前我不惧,但我的一部分神魂出去后,镇妖瓶内的真身会实力大减,甚至如果年岁长了,剩下的神魂撑不住,还会陷入沉睡。我不能把自己置身这么危险的地方,成为众妖的盘中餐。 所以,我选择了第七层,那里地方不大,一直被众妖嫌弃,有点出息的大妖都不肯占据那个地方,而想要更大的地盘。那里相对来说更安全,而且我还设下了封印,使了障眼法,保证万无一失。” 陆南石明白了。大概是贺衍不在,四大凶兽又回到了原来的地盘。 他神色一暗,心底无比愧疚。就算现在才经历了两层,他也清楚了镇妖瓶中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尤其每一层的妖兽都不多,按理说,当年女蜗娘娘镇压的妖魔不会这么少。唯一的原因就是,妖兽们大乱斗,死绝了一大半。 这也可见,两千多年来,贺衍过得是什么日子。 尤其,妖魔们是被女蜗镇压封印,而贺衍是女蜗的儿子。有这份仇恨在,妖魔下手会更加不留情。 与四大凶兽和朱厌打斗的时候,陆南石便已经发现了,相比于自己,他们更想致贺衍于死地,对待贺衍的态度凶狠异常。 “对不起!” 贺衍一愣,陆南石又道:“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拉入昆仑之战。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进入镇妖瓶,是我……都是我的错。” 贺衍摇头,面露苦涩,“昆仑之战……是我自作主张,要为你们办成亲大典。也是我自作主张,让忘忧认阮之升做亲人。更是我给了阮之升诸多便利,让他能在昆仑后山,你的秘境之中行动自如。如果不是我……你不怪我就好。 至于镇妖瓶……当年那样的场景,除了被封进镇妖瓶,你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唯一能保住我性命的方法。而对于镇妖瓶中的情况,你我在没进来之前,谁都不了解。即便了解,我们当时也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可是……” 贺衍失笑,不在乎地说:“不过是几个妖魔鬼怪而已。当时我神魂俱全,法力犹在。该打的打,该杀的杀就是了。斗了不过几百上千年,他们就一个个都怕了我,不敢和我作对,拼了命躲着我。也就现在能欺负欺负这只有一缕神魂的我泄泄愤而已。更何况……” 他一顿,叹道:“我只是和这些妖魔打了几架。而你却……神魂散落人间两千多年,滋味不好受吧?” 陆南石蹙眉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将身体撕成两半是什么感受?如果没死,那样的感觉怕是一秒都撑不住吧? 而陆南石撕裂的还不是身体,而是神魂,不是两半,而是千片,万片,万万片。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每个细胞都在疼,何况陆南石是实实在在经历了一回。 他只是在神魂重聚,入了轮回后,忘记了而已。也万幸,他忘记了。 陆南石敏锐察觉到贺衍的情绪波动,开口说:“当年的事,天道已经给出了惩罚。忘忧轮回百世,都会被亲人所弃,爱人所叛,寿数短暂,孤苦一生。 而那些昆仑之人,以及徐福带来的人,活着会受噬心之苦,死后轮回,世世受人蒙蔽,被自己所施于过恩惠或援手的人折磨致死。并且,每次死后再入轮回,都必须将十八层地狱都走上一遭。” 看,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背叛了神的人,已经尝到了他们自己酿造的苦果。 贺衍微怔,他明白陆南石的意思,这是在劝他放下。可有些东西,岂是能轻易放下。 人类,这群丑陋的人类,或许本就不该存在。贪婪,卑鄙,无耻,自私,狭隘等等,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人类从来不缺这些东西。他们的欲望总是那样强烈,强烈到可以做下一切违背常理的举动。 母上当年创造他们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她创造出来的东西,最后会杀了她的亲生儿子。如果她知道,还会创造出他们吗? 在镇妖瓶中的两千多年,贺衍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会吗?母上那么疼爱他,怎么会呢?如果母上没有身归鸿蒙,知道这一切,怕是恨不得自己当年从未捏土造过人吧。 然后,他得出了答案。 既然母上已经不在了,那么就由他来吧。她母上一手创造的用来解闷的人类,既然已经反噬了主人,那么就由他来毁掉好了。 贺衍没有回答陆南石,避开了他的视线,顾自走出楼梯口,来到了第三层,“先上去吧,闯过了镇妖瓶,拿到真身再说。” 陆南石一声叹息,跟了上去。 第三层的怪兽,鸟的身子,蛇的尾巴。有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要多怪诞有多怪诞。他一开口,就好像在叫:“酸与,酸与!” 没错,这就是《山海经》中传说一旦出现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吃了它的肉可以千杯不醉的酸与。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昆仑(5) 酸与的战斗力厉害在于,他的翅膀多, 腿也多。两只腿在地上跑, 还有一只可以用来攻击。两只翅膀在天上飞, 也还有两只能用来攻击。甚至于他还有六只眼睛, 观遍四面八方。 如果说, 对于朱厌,陆南石跟贺衍还能用迂回游击战术来偷袭,那么对于酸与,这种办法是完全不可行的。因为酸与的六只眼睛注定了他没有视觉盲区。 那么, 只有一种方法, 拼了! 他们也并非没有优势, 在一次次作战中, 陆南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一点点增强,他强大了。而贺衍对镇妖瓶中的妖怪都十分熟悉。 尤其, 他们还有法器。三剑与盘龙鞭可都不是凡品。 如此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南石终于在贺衍的帮助下, 利用含光捆绑住了酸与。即便这个捆绑, 对于酸与来说, 只维持了三十秒,可就是这三十秒,已经足够陆南石刺瞎了他的眼睛, 与贺衍一起跳上了四层。 楼梯口, 陆南石召回含光, 酸与扑腾着翅膀, 到处乱撞,凄厉的叫喊一声声迭起。 陆南石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没等好好恢复体力,更是没有踏出楼梯口一步,一阵狂风袭来,陆南石身形摇晃,骨碌从楼梯扶手上摔了下去。 好在贺衍动作快,在被吹下来之际,抓住了扶手,另一只手甩出鞭子裹紧了陆南石的腰。二人就这么吊在半空。 上方是狂风漫天,下方是酸与的虎视眈眈。 经过刚才一番扑腾,酸与已经基本认清自己被弄瞎了眼睛的事实,疼痛过后也适应了视力受损的境遇。他的叫声越发狠厉,即便看不见,也能凭感知摸索着靠近,知道陆南石二人的大概位置。 他站在下面,不断折腾,翅膀和尾巴横扫直撞。可因为感知并不是十分清楚,位置并不精确,总是被陆南石晃荡着绳子躲过去。越是这样,酸与的动作越快,攻击的力度越大。 而如果要支撑着陆南石不让他掉下去容易,可要支撑着他和酸与对战,在上方风力不减的情况下,贺衍有些吃力。 眼见手抓在扶手处一点点往下滑,贺衍用力一甩,将陆南石甩了上去,陆南石反应也迅速,立马将承影插进墙壁,用含光化为光束,缠住贺衍手腕,在他受不住松手的那一刻将他拉了上来。 陆南石抱紧了深入墙壁的承影,贺衍也取出一把匕首插进地面,两人借助兵器才好容易稳住了身形。 或许是知道狂风对他们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风力慢慢消散。陆南石终于看到了四层怪物的真身。 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万里也。 为鹏时,其翼若垂天之云。呼啦一扇,可掀飞数丈高楼。为鲲时,腹中可藏三千江河,吐一口水,能淹没村庄数里。 这个认知刚在脑海里升起,眼前的鲲鹏就变了模样。它张开口。贺衍大喊一声:“跑!”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那刻,洪水开闸倾斜,滚滚浪涛在他们身后追赶。两人即便用了最快的迅速,也还是被追上,一个浪涛掀翻。 幸好,陆南石水性好,贺衍更是可以直接化作人面蛇身的本体,在水中更是如鱼得水。然而陆南石转身望去,却见贺衍在水中扑腾得厉害,毫无动作。 他一惊,赶忙游过去,把他捞上来,皱眉说:“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贺衍朝他眨了眨眼睛,瞥了眼远处的楼梯口,凑近他耳边说:“鲲鹏不够聪明,一根筋,没什么心机。他以为洪水能淹没我们,甚至杀了我们,就不会再采取其他措施。等水涨上去,我们更好借助水的浮力直接上楼。” 此时,又一个浪涛打过来,陆南石与贺衍被冲散。有了贺衍的提醒,陆南石也假装自己被浪打晕了一般,拼命扑腾,挣扎,总之,怎么难受怎么来。怎么显得自己快死了怎么来。 而若是鲲鹏智商再高点,就可以看得出,他们顺着水流,扑腾的方向正一点点靠近楼梯口。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水位已经漫过楼梯的一大半,他们只需要抓着扶手,轻轻往上一跃,便轻松上了五层。 身子从洪水中腾起,脚踏五层地面的那一刻。鲲鹏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化为鹏鸟,怒吼一声。吼声和翅膀煽动卷起洪水迸发击向二人。两人在地上一滚,离开楼梯口,真正进入第五层。 鲲鹏的怒吼和洪水随之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片火海。火焰遍布了这个五层,除了各自通向下层或者通向上层的楼道口这么一小块地方,其余几乎没有可供落脚的土地。 强劲的热流,高温的炙烤袭来。陆南石忍不住退了一步。 镇妖瓶是大型乱斗场所,但也可以称作是历练之地。一层层走上来,陆南石明显感觉到每打败一次妖兽,或者从妖兽手上全身而退,他的神力就会恢复一点。而他的身体也被淬炼的更厉害。 至少,他在前四层中受的伤,现在都已经差不多愈合了。这速度可谓惊人。 但就是这样,他也没办法在火海中穿过去。尤其火海的范围还不小。 “五层是谁?” “祸斗!” 祸斗! 《山海经》《原化记》中都有写到,祸斗身形似犬,能喷火。有他在的地方常常伴随着火灾,是不详的象征。 看着眼前的火海,陆南石暗道:难怪。 但有一点让人欣喜的地方,那就是祸斗喷出的不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也就是说,有水就能灭。 陆南石和贺衍齐齐看向楼下,两人都想到了借力打力。 可问题是,大妖不会随便侵入别的大妖的领地,镇妖瓶中的各层也都各自为营,保持着似乎是谈判好的互不干扰的微妙局势。如此一来,怎么把鲲鹏引上来?就是引上来了,又怎么让他们两个互相打起来,而不是联手反攻自己呢? 贺衍眼珠一转,“一千多年前,鲲鹏生过一个蛋。被祸斗不小心给烤熟了。” 陆南石眉毛一挑,“杀子之仇?” “当时,鲲鹏和祸斗大打了一场。祸害了镇妖瓶内的不少妖怪。那一战,死伤惨重,镇妖瓶里三分之一的妖怪因此而死。祸斗烧毁了鲲鹏的一只翅膀,鲲鹏让祸斗受了重伤。彼此都养了七八百年才好。” “好了之后呢?没再打起来?” 贺衍一笑,“镇妖瓶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知道他们养伤的七八百年,有多少妖怪想要他们的命,占据他们的位子吗?要不是这两位都有底子有本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怕是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好了之后,他们也意识到,再打一场,只会给别的妖可趁之机,暂时休了战。” 暂时……不代表恩怨已消。 说完,贺衍手腕一翻,捧出一个巨大的蛋。 “这是……” “当年被烤熟了的那颗蛋。祸斗觉得反正都熟了,干脆吃了。但被鲲鹏抢了回去。鲲鹏活了上万年才产下这么一个卵,就是死了,也一直护着。我刚才趁他不备,顺手用绳子给卷过来的。” 陆南石:…… 还真是够顺手的! 贺衍眨了眨眼睛,“鲲鹏马上就会发现蛋不见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 陆南石接口说:“把这枚蛋放到祸斗身上!” 凑巧,祸斗发现自己地盘来了外人,从火海深处走了出来。 吼一声,一股火焰朝两人袭来。两人偏身躲过去,楼下已经传来鲲鹏撕心裂肺的怒喊。 陆南石知道,这一定是他发现蛋不见了。转头和贺衍相视一眼,彼此一点头,朝两个方向奔去。 火海之中,他们不能呆太久,但在法器的护持之下,稍微逗留一阵还是可以的。 祸斗和在镇妖瓶中与他们相斗了千年的贺衍恩怨更深,直接抛弃陆南石,朝贺衍喷出火势攻击。陆南石趁其不备,将蛋砸了过去。祸斗敏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身用嘴巴叼住。接着一懵。 这是什么东西?咦,鲲鹏的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鲲鹏已经飞上了五层。陆南石跟贺衍趁机利用灵巧的身形留到了楼梯口,反而下了楼,躲在四层与五层间隙。 上面,洪水,火焰各种攻击乱飞,两大妖兽的吼声不断,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陆南石与贺衍一边听着“有声剧”,一边坐在楼梯上休息。 打坐疗伤恢复体力后,上面的战斗还没完。 “一千多年前,他们可是打了七天七夜。没这么快结束的。”说着,贺衍从介子空间里取出一堆东西,矿泉水,饼干,面包,居然还有泡面!哦,还有锅…… 悄悄挪上去看了眼战局,偷了颗火种下来煮沸了水将泡面煮了递给陆南石。 陆南石:…… 贺衍:“你这身体虽然比别人强很多,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没辟谷呢。不饿吗?” 饿!但是,这是不是有点不好?谁往介子空间里塞这么多这种东西! 贺衍耸肩,“有备无患,镇妖瓶里什么情况,可能出现什么状况,我比你清楚。而且就是在人间的二十年,我也经常在野外行走。这些都是带着的。” 陆南石不再多嘴,结果泡面吃了,站起来,往上走了一阶,“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 贺衍一愣,张嘴想要说话。 陆南石又道:“你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虽是肉体凡胎,但血脉中有本源力量。镇妖瓶中的大战,对我来说,反而激发了我的能力,是件好事。可你不行。你现在的躯体只是一缕神魂,法力消耗过大,损伤也就越大。” 这说的是事实。贺衍一叹,不再和他争论,闭目修养起来,没多久还真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魂体当真修复了不少,一转头,便看到陆南石悄悄放下了抵在他后背的手,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站起来,没有过问,目光瞄向上方,“差不多了,走吧!” 以鲲鹏和祸斗的战力,自然不可能就已经打完了,但他们并不需要等他们打完。只需要等鲲鹏将五层的火海全都浇灭就可以。 此时,刚刚好。尤其两只大妖正是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无暇他顾。陆南石和贺衍吃下敛息丸,竟是顺利地绕过他们,爬上楼梯,到了六层。 第六层,陆南石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奇形怪状的妖兽。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长相美丽的女人。 天女魃!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昆仑(6) 天女魃。黄帝的女儿。 黄帝大战蚩尤的时候, 曾命令应龙攻打翼州, 蚩尤请来风伯雨师,以狂风暴雨对付应龙部队。致使黄帝一系深受重创。 后黄帝让自己的女儿前来助阵, 魃天生有大旱的能力, 果然她一出战,成功克制了风伯雨师。风停了, 雨歇了。黄帝顺利斩杀了蚩尤,取得了最终胜利。 但天女魃也因此丧失了神力, 不能回归天上,遂逗留人间。然而由于她天生大旱的能力, 每到一处必然会使得土地干涸, 百姓潦困。久而久之, 她被世人所厌恶, 忌惮, 恐惧, 唾弃。甚至他们会请各方有能之士前来, 想收了她。 在这样的境遇中过了许多年, 天女魃心生怨愤, 不再想要恢复神力上天,转而堕入魔道, 练就一身本事。她最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创造出僵尸。 尸变而成旱魃。旱魃乃因天女魃而出。 眼前的天女魃依旧是传说中那一身青色衣裙, 容貌迤逦, 笑容明媚。 “呦, 瞧我看见谁了?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少阳神君, 女蜗伏羲二位大神之子吗?好久不见啊!这是怎么了,只剩一缕神魂?” 话语中夹杂着笑声,可那笑声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忽然,她面色一肃,一掌劈过来,“正好,我当年没本事杀了你的真身,可你说要是我现在杀了你这缕神魂,你会怎么样?” 陆南石横剑挡下她的第一招,转头看向贺衍,无声询问:怎么回事? “她估计是在镇妖瓶里被关久了,太寂寞。两千年前,在我被众妖围堵的时候出手帮了我,说要和我双修。我不答应,她就想像养别的妖怪一样,把我关起来养在身边。 我逃了出来,还杀了她当时最喜欢的面首,是一只男性画皮鬼,毁了她用法术创造的幻境宫殿。她恼羞成怒,要找我报仇,我们打了两千年。她胜不了我,我也杀不死她。” 陆南石:…… 从没想过,镇妖瓶里还能听到这种桃色新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差点笑出来。 贺衍微囧,目光瞪过去。陆南石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天女魃大怒,“上!” 随着她一声令下,六层忽然凭空冒出来无数的旱魃。镇妖瓶中无人,自然也没有人的尸体,却可以有妖的尸体。 只要尸身不毁,只要天女魃愿意,就能将他们制成旱魃,听凭天女魃的差遣。 一只,两只,三只…… 一共十只! 陆南石跟贺衍不再打趣,心下一沉,手中的剑和鞭子同时扫了出去。 旱魃与普通的僵尸不同,更非是人们以为的身体僵硬,只能靠蹦跳来行走的怪物。他们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生前更加敏捷灵活,还有用了妖修之力,并不那么好对付。 但对比起之前遇到的朱厌,酸与等,却是弱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些旱魃从身形看,生前也都不过是一些小妖,被锁进镇妖瓶,除了依附大妖,没有别的出路。他们能力低微,即便死后被天女魃制成旱魃,平添了一倍的功力,也和大妖们无法相提并论。 因此,陆南石跟贺衍应付起来相对容易,不到半个小时,十只旱魃全部歼灭。 可是天女魃却没半点慌乱,更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只见她双手做法,十指不断抖动,还没等陆南石与贺衍歇一口气,凭空又出现了一群旱魃。 这次是二十只。 卧槽! 陆南石差点骂出来,往后滑行了一段,避开旱魃的又一轮攻击。 “这样不是办法!” 他毫不怀疑,等杀完这一波,还会再来一波,下一波极大可能还是四十只。这忒妈哪里是天女魃,明明是植物大战僵尸! 他与贺衍背对背戒备,小声问:“第七层还有什么?” “没有!我设的结界没那么容易破。镇妖瓶里也没有对阵法结界擅长的妖怪。而且,从我们闯过的这几层里他们对我的态度看。我当年的布置还是很成功的。至少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我的一缕神魂出去了,更不知道我的真身在七层封印着。” 想了想之前天女魃的话语和态度,好像确实是这样。 望了眼楼梯口,陆南石反手一掌将贺衍拍了过去,“你先上去,我拦着他们!” 贺衍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在楼梯上,他转头问陆南石,“那你呢!” “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当年能战胜天女魃,那么现在只要你的神魂和真身融合在一起也一样可以。快去,否则,我们两个只能等死!” 贺衍一咬牙,转头往第七层跑。有几只旱魃吊在扶手上想要把贺衍往下扯,一半被贺衍打了下去,一半被陆南石用含光拽了下来。 接着是一招三剑齐发,威力惊人,几十只旱魃被剑气所伤,一下死了大半。可惜这种招式太过耗费体力和灵力,不能多用。换句话说,也就是冷却时间太长。 陆南石干脆一手让含光化作光束绞杀,一手握着承影砍杀,还有宵练在一边补位。没多久,二十只旱魃再次歼灭。 然而,如陆南石所料,最后一只旱魃倒下的同时,又一群旱魃出现,恰好是四十只。 陆南石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只能奋力作战,劈,刺,坎,挑,宰,用尽一切手段,能杀多少是多少。 他必须拖住他们,尽可能的为贺衍争取时间。二十年的神魂离体,不是一瞬间可以修复的。真身与灵魂的融合需要一个缓冲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撑到贺衍熬过这个缓冲期。 慢慢地,一只只旱魃不停倒下。陆南石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杀的第几只。他的手上,脚上,背上,胸前,都有了伤痕。可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了本能的对敌。 贺衍从第七层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陆南石站在众多旱魃尸身堆砌的山堆上,浑身鲜血,唯有一双眼睛清明闪亮。看到他,这双眼睛里露出笑意,“少阳,你成功了!” 似是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使命”已经完成,这一刻他心神一松,咚一下晕了过去。 ******** 陆南石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微微一动,却依旧感觉浑身虚弱和无力。 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额头,勉强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这里已经不是镇妖瓶中了,却还是在禁地山洞之内。稍稍一想就明白,凭贺衍的能力,只要他与真身融合,自然会回到作为神的巅峰时期。那么对付镇妖瓶中的各大妖怪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陆南石慢慢站起来,此时的山洞内已经没有了来时的狂风飞石,十分安静。前方有亮光传来,陆南石走过去,就看到了贺衍。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施法,而他施法的对象正是眼前的镇妖瓶。镇妖瓶的旁边是——混沌珠和造化玉牒! 陆南石一震,果然造化玉牒是他拿走的。可是混沌珠不是在特调局吗?什么时候也到了他的手里? 并且……并且他施法的方式并不是为了修复镇妖瓶的封印,更像是炼制。 “少阳!” 贺衍睁开眼睛,收了势,将混沌珠和造化玉牒收起来,镇妖瓶非常乖巧地回到他的手中。 这情况……陆南石心下一紧,“你在做什么?” 贺衍转动着镇妖瓶,神色平静,不,他的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这是我在镇妖瓶中两千多年参悟到的。只要有强大的上古法宝相助,加上我自己的法力,镇妖瓶就能被重新炼化,归我所有。它不仅可以镇压天下妖魔,还能让他们供我驱使。” 供我驱使…… 陆南石心头大跳,“你……” 贺衍转头看着他,神色无比严肃,“朝无,这两千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或许当年我母上创造出人类本就是一个错误。这些卑鄙的人类,不配得到神的眷顾,不配活在这世上。” 陆南石面色惨白,“你想要……想要……” “你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陆南石深吸了一口气,眸光转暗,“一定要这样吗?” 贺衍没有再回答陆南石的话,神色却忽然狠厉起来,“你说得对,当年的事情,是时候了结了!” 可陆南石知道,他所说的“了结”和自己所为的“了结”不一样。 但见贺衍走出山洞,大手一挥,洞外结界直接消散。 混沌珠和造化玉牒再次从他的身上钻出来,悬浮在空中,贺衍运气将两个至宝的力量逼出,散布整个昆仑。 慢慢地,飘在昆仑境内上空用来照明的那些玻璃珠子全部陨落,一缕曙光从崇山后头一点点冉冉升起。 昆仑重新有了太阳,有了光亮。紧接着,山河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干涸的河流出现了水源,树木长出了绿芽…… 那个让人神往的仙境,回来了! 混沌珠和造化玉牒都是出自混沌之物,这是天地的再生之力。 贺衍一挥手,将宝物收回来,望着眼前美景勾起唇角,“朝无,这是看在你师父出自昆仑,还抚养了你的份上,送给他们的礼物。就让他们在死前重温一下光明吧!”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昆仑(7) 昆仑的人一多半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一张张脸上表情从惊愕, 震撼到欢喜。就是平时性格再沉稳的人,也难掩激动。 “水!是水!河里有水了!” “还有……这是花?好香的花!” “光!昆仑有光了!” “爷爷, 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我们有水了,有太阳了!” ……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手舞足蹈,有人亲吻大地。 如今昆仑还活着的这些人, 都不曾见过真正的昆仑。他们只从祖辈留下的投影中看到过那个人间仙境。他们世代生活在黑暗之中, 生活在蛮荒之境,生活在困苦之巅。 如果没有祖辈留下的诸多书籍中的描绘, 没有留下的这些投影,或许他们会觉得世界本就该是如此。可偏偏祖辈留下了许多的痕迹,让他们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地方。他们不敢想象, 投影里的仙境与自己生活的昆仑是同一个地方。 他们渴望光明, 渴望水源,渴望鸟语花香,渴望这一切的一切。 今天,终于实现了。 昌平心潮彭拜, 张着的嘴唇都在颤抖,发不出一个音节来。他朝山上看去,那里是禁地方向。 是因为神君吗?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便见山头出现一道人影, 还没等看清楚, 人影闪动,不过数息,已经到了眼前。 那是与陆南石一起来的男子,似乎是叫贺衍? 昌平刚想问他陆南石的情况,就看到贺衍大手一挥,催动着强大的威压袭来,带着浓浓的杀意。 昌平甚至来不及思索这是为什么,本能施展法术,用灵力撑起防护罩,可他的力量如何能与贺衍抗衡?不过十秒,昌平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脚步一点点往后滑,防护罩也有了崩裂之势。 身后,防护罩内的人们满脸惊骇,小孩子缩在大人怀里,家人们仅仅搂在一起。有资质不错,走了修行门道的人,纷纷赶到昌平身后,助其一臂之力。 这些人的本事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勉强又撑了二十几秒。可二十几秒之后,砰,防护罩破了! 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来,连昌平都觉得这一劫大概是躲不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防护罩再次开启,陆南石挡在他们身前! “朝无!”贺衍很是恼怒,“你要为了他们与我为敌吗?” “少阳,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那你就让开!” 陆南石没说话,却已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不会让。 贺衍怒气上涌,“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对昆仑的?没有你,哪来的阮之升,哪来的昆仑!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忘恩负义,谋害上神!如今你还要护着他们?” “少阳……”陆南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质问。 在陆南石看来,若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初谋害他们的阮之升徐福等人也都已经死了,如今不知道已经轮回了多少世。和现在身后这群昆仑之人实在没什么关系。和全天下的其他人类,更是毫无瓜葛。 但他无法用这么简单苍白的言语去说服贺衍。对于贺衍而言,在镇妖瓶中的两千多年,每多一年,这份仇恨也就多一分。 “抱歉!” 陆南石知道这句抱歉毫无用处,但他发现,除了抱歉,自己竟然已经没有别的言语了。 贺衍神色晦暗,“朝无,我说过,当年的事我没怪过你。你将我封进镇妖瓶是无奈,如果换做我是你,也会这么做。但……” 他的视线扫过昆仑众人,“你如果当真从未想过与我为敌,你如果还把我当兄弟,当朋友,就让开!让我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少阳,你只是想要杀了他们吗?” 贺衍一顿,当然不是。昆仑只是第一步。 昌平双眼大睁,十分错愕也十分震惊。原来……原来陆南石真的是无上神君!还有和他一起来的男子,竟然是被封印在镇妖瓶内的少阳神君! 而从他们的言语之中,昌平基本理清了来龙去脉。 少阳神君恨昆仑,想灭昆仑全族消心头之恨。无上神君却不愿意。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看着族中的老老小小,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的脑海。 他是昆仑这届的大长老,也是昆仑这届的族长。他有义务有责任保护自己的族人。 他一咬牙,站了出来,跪在少阳跟前。 “神君!千年前的事,是昆仑的错。昆仑不敢辩驳。但还请神君慈悲为怀,宽宏大量,饶了这些族人。我愿意一力承担,任凭神君要杀要剐,甚至是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甘愿!” 贺衍一嗤,“就凭你?用你一个人的命换全族,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你凭什么以为你有这个资格?” 昌平面色苍白,他也知道他一人之命微不足道,实在不够化解神君的怨恨,可是…… 就在他为难之际,身后,一个个长老相继站了出来,然后是其他老人,甚至其中大多都是从未入道,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他们跪在昌平身后,异口同声,“神君,我们都心甘情愿赴死,只求……只求神君能饶过这些孩子!” “这些孩子……他们……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 贺衍神色一闪,眼中阴狠更甚。在他看来,人类这个种族全都不无辜。是他们的贪婪与恶念造就了他和朝无的劫难。而如今,他们居然还一个个道貌岸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不畏牺牲的模样。衬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恶人一样。 就是这样嘴脸,就是这种伪装。当年阮之升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了朝无,骗了他! 贺衍一掌再挥,这次的力道比上回强劲了好几倍。就是陆南石被这一冲击,嘴角也渗出血液。但他依然维持着守护者的姿态,宁可自己受伤,也半步不曾退却。 “朝无,放弃吧。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伤你!别逼我!” 陆南石眼睫一颤。他怎会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是贺衍的对手呢?万年前,二人鼎盛之时,少阳是打不过他的。可如今,贺衍已经人神合一,恢复往日功力。而他,即便神力苏醒了大半,也只是大半。 但他不能退,这一步退了,就是尸山血海。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生命在他的眼前消失! 或许人类最初的出现是因为女蜗娘娘捏土而成,可他们能活下来,也就代表天道默许了他们的存在。那么他们也就成了这世间无数生灵中的一种。 尤其,女蜗娘娘赐予过他们意识,赐予过他们智慧。他们拥有相对于其他生灵更高的等级地位。 他们不是贺衍以为的可以任人揉捏生杀予夺的泥偶,他们是真实的鲜活的,受天道认可,被天道保护的生命。 每一条生命死去,贺衍手上就会多一分杀孽。 陆南石转头看了眼昆仑众人。他的身后是数百条人命,而在昆仑之外,是数以亿计的生命…… 少阳是神,还是尊荣无上的神,甚至于他有女蜗伏羲赐予的福祉和那些年跟他一起游历人间时攒下的功德。 他犯了错,会被天道宽待。但如果他犯的错是无数的杀孽,是人类的灭绝呢? 想到此,陆南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能让贺衍成功。 贺衍脸色一沉,反手一记杀招,狠厉万分。 这杀招是杀不了陆南石的,最多上他受些伤。以他现在的体质和神力,多养几天也就好了。但昆仑,不能留。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时候,腰间的镇妖瓶动了。 贺衍动作一顿,他很清楚那是镇妖瓶中的大妖感受到奴役的危险在动荡。他想要炼化镇妖瓶,让它为自己所用。可因为陆南石醒的太快,他的炼化才完全三分之二。如果不加紧时间将剩下的炼化完成,那么他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甚至因为他的举动会让镇妖瓶的封印出现大问题,所有大妖都会跑出去。 他是想召唤天下妖魔邪崇,也是想将里面的大妖放出来。但他是想驱使他们,可不想出现不受控的局面,最后让大妖们出来把自己当成了仇敌,疯狂展开报复。毕竟在镇妖瓶中这么多年,他们的恩怨可不少。 如果没有这一层主仆禁忌,那样的局面绝对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贺衍面色变得十分难看,看了陆南石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昆仑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镇妖瓶上,衡量再三,一松手,飞快撤退。 如今炼化镇妖瓶是重中之重,至于昆仑? 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他们会和秘境之外的人类一起,全部消失。既然如此,让他们再多活几天又如何? 至于朝无。 等他大计已成,人类消亡,一切尘埃落定,那么朝无能做的,也只能是接受这个结果。 如今诸神都已经不在,他们是此间唯二的神。待得那时,整个天地,山河大川,都是他们主宰,唯他们独尊。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灭世之战(1) 贺衍走了, 但陆南石却留了下来。在镇妖瓶中法力几乎耗尽, 伤势未彻底痊愈, 又受了贺衍的强烈一击,即便他身体素质比以往强上百倍,也得休息好几天才能复原。 昆仑族长家中。 陆南石从入定中醒来,长舒一口气,身上的创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他起身下床,刚打开门,便见屋外, 昌平熬好了药给他端过来。 “神君,这是培元汤。” “培元汤?”陆南石闻着这熟悉的味道, 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出来,这还是他亲自研究出的方子呢! 见他神色怔忡, 昌平眸光一暗, 仰头喝了一口, 说:“神君放心, 这里面无毒。” 陆南石微愣, 顺手接了过来, “我没有不信你们!阮之升是阮之升, 你们是你们。” 虽是这么说,可有贺衍差点灭了全族的怒火在前, 昌平难免心内惴惴, 更何况, 从祖辈留下的札记来看。当年先祖就是利用了忘忧, 让忘忧在神君的饮食汤水中下了药。 任何□□都是毒不死神君的,但那丹药不是毒,而是敛息丸。 见陆南石果然毫无芥蒂地将培元汤一饮而尽,昌平松了口气。 将药碗放下,陆南石苦笑,“师叔祖,其实你不必这么……” 本来是想让昌平不要如此小心翼翼,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昌平截断了。 “神君,您是神君,这句师叔祖不要再说了,昆仑受不起的。之前是不知道您的身份,如今知道了,昆仑上下自当以神君为尊,不敢冒犯。” 陆南石心底一叹。他不在乎这一句师叔祖,是因为师父对他确实恩义深重,对于师父的长辈,客气些没什么大不了。何况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但既然昌平不愿意,陆南石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坚持下去。 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罐子。罐子里装着的正是灵虚的骨灰。 “师父生前留了话,非昆仑故地,不肯入土。如今我既然来了昆仑,也是时候完成师父的遗愿了。不知道昆仑可有祖坟墓园,如果有,这下葬有没有什么讲究?如果没有,那么在昆仑,师父最喜欢哪个地方?” “有的!” 半日之后,按照昆仑的习俗,陆南石将灵虚的骨灰葬在昆仑墓园。这里埋葬的都是昆仑的族人。而灵虚的左右都是昆仑每代的族长。灵虚是按照昆仑的最高规制入土的。 陆南石将灵犀玉鼎摆在墓前,上面插了三只清香。 “师父,这是你的故乡。我送你回来了。你看到了吗?他想要拯救的昆仑,如今已经重新恢复了仙境的模样。你一定很开心吧。师父,不论我是朝无也好,陆南石也好。是神也好,是人也好。我都会记得你对我的疼爱和教导。你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他缓缓站起身,手指一点。灵犀玉鼎慢慢变大,隐入地下。 这样一来,不论谁来给师父扫墓上香,香都是插在玉鼎里的。 陆南石还记得师父的喜好,非灵犀玉鼎的香,他是不吃的呢! 出了墓园,昌平以及其他几位长老都等在外头。 “神君现在可是打算出去了吗?” 陆南石颔首,“镇妖瓶中时光流逝,不知岁月。再加上我又在昆仑养了这么多天的伤,外面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现在我的伤已经全好了,也该出去了。” 昌平神色犹豫,似乎有话想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陆南石看出他的为难,抢先说:“昆仑的封印已除,如果要出去,凭你们的能力,应该知道可以进出空间入口。” 这是准许他们出去了? 昌平等人面上一喜,就听陆南石又说:“这些天,我和你说过外面的情况,它和昆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么如果你们要出去,先去一趟特调局。我之前用纸鹤传递信息给了我大哥。报平安的同时也简略说了一下昆仑的情况,委托过他,让他上报处理。特调局会联合有关部门,帮你们办好身份证明。不管你们将来要做什么,身份证明是不可缺少的。” 昌平有些激动,“多谢神君!” 陆南石目光眺望远方,看向昆仑出口的方向,“你们要真想谢我,就多做善事吧。外面……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贺衍做到了哪一步。如果他当真调动众妖霍乱人间,那么凭外头那些玄门修士自然是应付不来的。有昆仑帮忙也好。 ******** 昆仑之外,牡丹园,陆宅。 陆兆平气得浑身颤抖,直接将面前的这张纸甩在陆敖脸上,“你……你简直混账!你怎么敢!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这个本事,就不要再好高骛远,想一飞冲天。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凭我给你钱财和这套房子,你后半辈子也不用愁吃喝,可你……” “你怎么就……” 陆兆平摇摇晃晃,眼中满是失望。 都失败好几次了,他怎么就不肯认输呢?还想着翻身,钱财不够,居然把牡丹园的房子拿去抵押!居然还瞒着他!要不是现在亏得血本无归,人家要不到债,只能上门来拿房,他怕是还蒙在鼓里! 刚亏了几百万,拿袁芳菲的私房填了空缺。这才多久,居然又亏出去两千万? 牡丹园的房子不但是独栋,里面住的还都是有头脸的人物。谁不想要。若是拍卖,运作一番,不难卖出高价。可他居然两千万就给了别人,只为了瞒过他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尽快凑到投资成本? 陆兆平捂着心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袁芳菲啊袁芳菲,你如果知道,当初你临死也要我把这套房子的产权转让给陆敖,就为了给他留一条退路,如今却是方便他把房子给败了,是个什么心情? 陆兆平面容苦涩,说到底,他比袁芳菲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爸!爸,你打电话给大哥,以大哥现在的身份,只要大哥出面,他们哪里还敢来收房子!要不,你去找陆致,他有钱!他有很多钱,房子没了,你住哪里,他不能不管!” 陆兆平咬牙,“你……你现在还知道我住哪里?你拿房子去抵押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住哪里?” “爸,我也是想拼一把,想让你过的好一点,陆致不管你,我不能不管你啊!” 陆兆平心底一沉,想让他过的好点?他有过得不好吗?陆致不管他…… 陆兆平眼底色彩黯淡下来,这是他最痛心的事情。 看着陆敖,陆兆平苦笑,“出去!” “爸?” “你给我出去!” “爸,那欠债的事情,房子的事情,你是打算找大哥还是找陆致?” 陆兆平怒目而对,砰,将手边的水杯扔在陆敖身上,“你有脸提这种要求,我没脸再去干这种事!滚!” 这下陆敖是真的怕了,手忙脚乱逃出书房。 陆兆平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浑身发软,仿佛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他想了很多东西,想到陆放,想到陆敖,又想到陆致。 他已经多久没见过陆致了?自从上回袁芳菲死了之后吧?是五个月,六个月?哦,不,算起来该有七个多月了。 当他把房子过户给陆敖的时候,陆致没有出面,一句话也没说,完全不在意。只有陆放来见了他一面。 他说:“爸,我跟小致都不在意你的财产。但作为一个父亲,都是你的儿子,你是不是该起码问上一句?即便你不是征求我们的意见,而只是告诉我们一声,也比我们事后才知道要好吧?” “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有权,小致有钱,我们什么都不缺,只有陆敖最弱。可是我们让他弱的吗?是我们让他没出息的吗?是我们榨干了你的资源让他没地方出头吗?” “爸,你自己算算,我走到今天,得了你多少资源,更不用说小致了。反观陆敖呢?你得了你多少帮助,多少人脉,多少资源?他不成器是我们的错吗?” 不!不是陆放的错,也不是陆致的错。是他的错。陆兆平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挫败。陆放对他失望透顶,陆致与他父子成仇,而他一直偏疼的陆敖更是…… 陆兆平闭上眼睛。 如果……如果他没有跟袁芳菲好上,如果他没有因为愧疚而一再偏心陆敖,如果他没有那么苛责陆致,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另一边 陆敖狼狈地从书房出来回到卧室,就看到许可莲在看电视,而电视上放着的正是陆致的采访。 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陆敖在外面受了要债的气,回家刚受了老爷子的气,看到这一幕,怒火蹭蹭往上涨。他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就往电视砸。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跟了我,抛弃了和你有婚约的陆致?看到陆致现在这么成功,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吧?你是不是在骂我是废物,是不是想着如果不是我,如果当初和你结婚的是陆致,你现在就是全国首富的太太了!” 许可莲皱眉,“你发什么疯!神经病!你自己没出息,拿我撒什么气!” 没出息三个字狠狠刺痛了陆敖,他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贱人!我就知道你是水性杨花的人!” 许可莲想要还手,被他抓住手腕,顺势将她一把拽过去,狠狠揪住衣领。 “许可莲,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追的我,不是我先追的你!是你和你们家看着陆致才十七岁,往后长大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位子。而我呢!我受老爷子疼爱,以后老爷子的人脉势力肯定至少一大半都是我的。而以陆致的情况,他得不得得到一成都不一定!” “许可莲,是你们自己凑上来的。反正都是和陆家的婚约,不过是换个人而已。还是换的老爷子的心头宝,你们不但赚了,还不用承担悔婚后陆家的怒火。是你们自家贱!我没怪你们把我当跳板就不错了!你还嫌弃我没出息!我掐死你!” 许可莲被推倒在地,下一秒,陆敖压在她身上,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骂骂不出来,想打又打不过。一双手在身边胡乱摸索,情急之下,居然被她摸到了什么,奋力朝陆敖刺去。 陆敖睁大了眼睛,喉咙的窒息感褪去,许可莲这才看到自己抓着的是一把水果刀,而现在这把水果刀刺进了陆敖的劲动脉。 水果刀抽出来,动脉血入喷泉般涌了出来,洒了许可莲满脸。 许可莲呆呆地,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啊—— 一声惊叫。 许可莲转头望去,门口,陆东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 许可莲一步步走向她,没有人看到,在她的脚边,趴在陆敖身上的黑色阴影慢慢离开了陆敖的身体,飞到天花板上。 而许可莲背后的那个黑色阴影却还跟着她,不断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一步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她再次抬手,将水果刀狠狠刺入陆东林的心脏。 都是他!都是他!他怎么不是陆致的儿子!如果他是陆致的儿子,该有多好啊! 许可莲嗤嗤笑着,完全已经不是正常人的姿态。 突然,毫无预兆的,她将水果刀刺进了自己的心窝。砰一声,倒在地上。 听到声音,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走过来的陆兆平看到眼前的场景,气息一滞,血脉翻滚上涌。已经接受过一次心脏大手术,又被袁芳菲的蛊虫祸害惨了身体的陆兆平,如何还能接受的了这个场面。 又是砰一下,倒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四肢抽搐,想要喊,却发现喊不出一个字。不,别说喊叫,就连呼吸都十分急促,心脏疼痛的厉害。 慢慢地,抽搐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浅。 直到最后,抽搐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 而屋子里,两个黑影欢快的飞来飞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灭世之战(2) 陆南石没有想到, 自己刚踏上燕京的土地, 面对的就是一件有关数条人命的惨案。惨案的受害者还是陆家人。 葬礼是陆放操办,陆北池协理的。陆致也来了。毕竟不管怎么说, 都是自己的父亲。之前不管不顾是因为陆兆平还活着,且有各种“偏心前科”,大部分人都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陆兆平死了。华国人信奉死者为大, 人死之后恩怨消亡的原则。 因此, 作为儿子的陆致, 如果连葬礼都不出席, 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当然, 陆致对于葬礼也并不排斥。 看着灵堂上陆兆平的遗照,陆致神色十分复杂,心中一片空白, 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来往人群熙熙攘攘,因着陆兆平生前退下来的职位, 还有陆放和陆致的广大人脉,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一直到将陆兆平下葬,人群才渐渐散去。特调局的人却留了下来。 陆北池接过下属递来的资料摆在大家面前, “二叔和二婶应该是被伥鬼控制了思想。” 伥鬼,是被老虎害死后没有针对老虎为自己报仇,反而为虎作伥的鬼。当然,这里的“老虎”并不只是指老虎。 陆放揉了揉鼻梁, “第几宗了?” “燕京第二宗, 全国第七宗。” “除此之外呢?” 陆北池脸色十分难看, “除了伥鬼,还有瘟鬼,疫鬼以及许多妖怪。现在全国各地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非人为的案件。特调局已经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 陆放攒紧了拳头,本来按理说,他虽然职位高,却不管特调局,特调局的案件轮不到他来问。然而就目前的形势,几乎所有国家领导人和各上级官员都忧心忡忡。 上头一再开会,连军队都用上了。可这类案件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那些妖魔鬼怪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完。 “特调局有没有找到事情的源头,想到解决的办法?” 陆北池没说话,他知道这话问的不是他。 他旁边坐着的是特调局现任局长。陆南石见过他一面,姓严,是个用心做实事的。听说严局长也当过三年兵,还和陆放曾经一个部队过。两人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在陆家的葬礼上来商谈公事。 “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另一个原因。” 陆放一怔,严局长又说,“其实我是特地来找陆天师的。” 这些连陆致都怔愣了。 严局长一叹,“我们已经知道源头了,是贺衍。特调局从前的一个外聘天师。他的本事很高,帮特调局处理过很多麻烦事。特调局对他也一直挺推崇的。下面一些小天师甚至把他当偶像,喊他大神。三天前,我派梁汾去处理一件案子。” 他看了梁汾一眼,梁汾接了话头过来,“是!那是一起妖怪杀人案。那妖怪不是普通的妖怪,是一只犀渠。” 似乎怕陆放陆致不明白,又加了一句解释:“犀渠是《山海经》中记载过的妖兽,会吃人。我和他交手,他被我所伤,逃跑了。我一路追过去,看到了贺衍。 犀渠对贺衍十分尊敬,听从贺衍的命令,完全被贺衍控制。而贺衍身边还有很多大妖。贺衍发现了我,对我出手。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躲起来,吃下了陆南石之前送给我的敛息丸,用他给的隐身符脱困。我怕是已经回不来了。” 这事梁汾只报告给了严局长,没对别人提起。因此陆北池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倏忽站起来,“你确定是贺衍?” 贺衍曾救过他性命,更是引他入门教他修行之人,即便陆北池一直觉得贺衍让人看不透,但毕竟是恩人,是老师,他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梁汾表情严肃,郑重点头,“我确定。我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甚至公海的拍卖会,我们是一起去的。我不会弄错。那就是贺衍。而且,他手里还有一件宝物,我想他能操控那么多妖魔,就是因为它。” “宝物?”陆北池皱眉,“什么宝物?” 梁汾脸色十分难看,他不敢确定,“镇妖瓶。它跟古籍中所记载的镇妖瓶一模一样。” 陆放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抬头看向陆北池,“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贺衍不是人?” “对。他是妖,真身是一条蛇。我们曾猜测过他或许是白矖和腾蛇的后人。而当年帮助女娲娘娘铸造镇妖瓶,收服天下大妖的四大灵兽,白矖和腾蛇就在其中。” 一直没说话的陆南石开了口,他轻轻摇头,“不!他不是白矖和腾蛇的后人。他是女蜗和伏羲之子。他也不是妖,他是神。贺衍是他的化名,他原本叫少阳。也以少阳为神界尊号。”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不说陆放陆致,就连严局长梁汾第一反应也是:“你是在说神话吗?” 可陆南石神色凝重,语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也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对于灵异神怪有不少了解的梁汾和严局长冷静下来,想到镇妖瓶的由来和贺衍竟能驾驭的得心应手,这恐怕不是单单一个白矖与腾蛇之后能做到的,心底已渐渐信了两分。 严局长看着陆南石,“你还知道什么?我听你大哥和梁汾说,前阵子,你和贺衍一起出去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可后来只有贺衍一个人回来了。你大哥也只是收到你语焉不详的传信,说出了点事,你一切安好,但需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能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吗?贺衍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如果贺衍真像你说的那样是女蜗伏羲之子,他是神。神与妖魔不是对立的吗?为什么他一个神,要操控妖魔霍乱世间?而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质疑。 陆致第一个站出来,“你什么意思?合着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陆放按住他。严局长面色缓和了点,“抱歉,我语气可能不太好,但我……” 陆南石站出来,“我明白。现在外面一团乱,你们心里肯定很着急。这些问题,也必须得到答案,否则,你们不会安心。” 严局长心头一松,“谢谢你的理解,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去了昆仑。” “昆仑?” 严局长和梁汾等人大眼瞪小眼,一脸懵逼。 “不是昆仑山,而是传说中的那个昆仑。” 梁汾倒吸了一口凉气,“昆仑秘境?你师父的故乡?你找到了?” “是!严局长,我之前给我大哥传信的时候还说过,可能之后有一批隐士会出山,请你们帮忙安排身份。” “这事陆北池和我说过,我也安排下去了。”严局长点头,突然一个机灵,“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昆仑的人?” “对!他们出自昆仑。” “那昆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们在昆仑发生了什么?” 陆南石一叹,到底还是将原委都说了出来。关于他和贺衍的前世,关于昆仑的起始,关于镇妖瓶,关于贺衍的怨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瞒不住了。 听完这些的几人一个个呆若木鸡,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陆南石知道,这些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很难让人相信。 他手一挥,整栋房子忽然倒塌,偌大的建筑仿佛是纸糊的一样,不费吹飞之力,尤其还没发出响声,悄无声息。就这么一瞬间,让人觉得好像这房子本来就是塌的。 下一秒,陆南石又一挥手,原本倒塌的房子竟然像是视频回放般,恢复了原貌。 而这竟不过是在几秒钟之内的事。陆南石站在建筑中心,不带毫发未损,身上连一颗尘埃都没沾。 这些可由不得人不信了。不然,谁能有这个本事? 陆南石却说:“贺衍比我厉害很多倍。” 对比一下陆南石的这个能力,厉害很多倍…… 无法想象! 严局长和陆放等人一个个心如擂鼓,如果……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拿什么去跟贺衍抗衡?人类……还有救吗? 严局长咬牙,“你说当年,贺衍是打不过你的。你现在只是因为神魂沉睡,神力不全所以才不敌他,是吗?” 陆南石点头。 “那么……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 陆南石苦笑,“我不知道。” 严局长神色一暗,如果连这位盘古之子都不知道,那么他们该怎么办? 陆南石确实不知道,他的每一次强大似乎都是契机,这个契机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时候来。换句话说,也可能不是任何东西,一辈子不会来。 “不过……” 听到他话锋一转,严局长立马问:“不过什么?” “贺衍想利用天下妖魔毁坏人间,灭绝人类,他所倚仗的是镇妖瓶。我们可以毁了镇妖瓶。” 梁汾皱眉,满脸不解,“镇妖瓶是女娲娘娘铸造,传说它非金非玉,非石非铁,不会被任何东西所被破坏。” 连破坏都不能,更何况是毁掉? 陆南石嘴角扬起,“不!有一样东西可以!但这件东西早已经不在人世,要拿到它,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盘古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灭世之战(3) 夜晚。陆家。 庭院里, 陆致坐在秋千长椅上,为自己点了一根烟。星火忽明忽灭,在昏暗的夜色中让人辨不清他的神色,也看不出心情。 一双脚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轻轻抽出他之间的烟,没有扔,反而捏起来吸了一口, 因为从来没吸过, 被呛得直咳嗽, 连两只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陆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见他凑到嘴边还要再吸,一把夺过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吸烟对上身体不好,这种东西不要学。” 陆南石反问:“那你还吸?” 陆致一顿, 叹息,“抱歉, 答应了你要戒, 再也不吸了的。” 这还是在陆南石第一次去陆宅见陆兆平那天答应的。之后陆致也确实没再吸过, 只是今天…… 陆南石坐到长椅空余的一半, 与陆致并排。脚轻轻一蹬,长椅微微荡漾着。 他说:“爸,如果我的前世是妖,还是让人讨厌做过坏事的恶妖, 你会怎么做?会不要我吗?” 陆致几乎不假思索, “说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儿子, 怎么会不要你呢!” 陆南石嘴角微微翘起,右手握住陆致的左手,“那我是神,你就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无不坚定,“爸,不论我是谁,都改不变我是你儿子这个事实。你是我爸爸,永远都是。” 陆致眼中光亮闪过,任谁知道自家儿子不但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盘古之子的时候,总会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愫。而现在,心里那根自己都说不清楚,横亘着的不知名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你也永远都是爸爸的儿子!” 他转头看着儿子,笑了起来。 ******** 次日,陆南石出发前往盘古墓,随行的除了陆北池,还有梁汾。 来宾市。隶属广西壮族自治区。 梁汾疑惑问:“来宾有很多以盘古命名的地方,比如,盘古山,盘古岭,盘古岩,盘古洞,盘古泉。传说这里是后人追葬盘古之魂的地方。是吗?这里真的有盘古的神魂?” “父亲的身体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他的神魂也再就不复存在了。但当年为了开天辟地,他在混沌中炼制出开天神斧。开天神斧中残存着他的一缕意识。” “我们要找的就是开天神斧?而开天神斧,就在来宾市?” “对。” “那……这么多盘古山啊岭啊泉的,是哪个?” 陆南石摇头,“都不是!” 梁汾:…… 传闻中的盘古墓并不只来宾市有,河北青县,南海,江苏扬州都有过类似的盘古墓。只是来宾有关盘古的各种所谓遗迹和名称传闻更多些。 不过,既然陆南石选择了这里,而直接抛弃了其他几处,就说明这里才是真的。 可现在陆南石说“都不是”,几个意思? 梁汾有点懵! 两个小时后,他和陆北池跟着陆南石来到了一处山林深处。陆南石突然停了下来,“到了!找找有没有什么洞穴入口?” “找找?” 陆南石点头,“我是跟着感应来的,应该就在这里没有错。” 梁汾皱眉,“应该?合着你不知道啊?你没来过?你不是神吗?当了那么久的神,就一次也没来过?” “你会没事来挖你爸的坟吗?” 一句话将梁汾噎了个半死。陆北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汾有些不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扫墓呢?” “神不扫墓,从来没这讲究。更何况山河大川,日月星辰都是我父亲化的,我就是要拜祭,在哪里都行,用得着跑这来吗?” 梁汾:…… 好吧,被打败了。 突然,陆南石说:“找到了!” 梁汾和陆北池赶过去,只感到陆南石站在一处岩壁下,而他的面前只有满壁缠绕不清的不知名藤蔓。 然而陆南石手指掐了个诀,下一秒,藤蔓如同窗帘一般自动朝两边散开,露出一个两米宽,三米高的入口。 陆南石领头,三人进入。让梁汾和陆北池两人惊讶地是,洞穴内不见天日,也没看到有任何发光的晶石或法宝,却亮如白昼。 走了大约五分钟,道路变宽,又走了三分钟左右,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场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祭台,祭台中心立着一根四四方方的半人多高的石柱。 祭台似乎有阵法结界,梁汾和陆北池一靠近就被打了回来,唯独陆南石一人不受影响,轻轻松松走了进去。 来到石柱旁边,才看到石柱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陆南石想了想,试着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血液流进凹槽。血液在凹槽中停留了片刻,忽然发出亮光,凹槽一动,血液下陷,槽底抬起,石柱上层变成了一个光华的平面,哪里有半分凹槽的影子?而本该残留的血液,也一点痕迹都没有。 紧接着,祭台如转盘一样旋转起来,上面的暗纹浮现,金光闪耀。 而石柱上,开天神斧悬浮在上空。 陆南石有一瞬间的惊讶,更加欣喜。 他没有想到,原来当年父亲就已经做好了安排。这处祭台只有盘古血脉才能够开启。而开天神斧也只有盘古后人才能拿到手。 就在此时,一条长鞭扫来,在陆南石完全没有防备之际,卷上了开天神斧的斧柄。陆南石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同时抓住了开天神斧。 “贺衍!” 二人相持不下,但显然陆南石的虎口已经崩裂,出了血,而贺衍却游刃有余,未尽全力。 陆南石果断用另一只手拍了下手腕,承影出,虽然没能将鞭子砍断,但却将他击退了回去。 贺衍不再攻击陆南石,反而转身将鞭子对准了陆北池和梁汾。 在贺衍未曾神魂合一之前,这两人就打不过他,更别说现在贺衍已经恢复到了当年的鼎盛时期,哦不,在镇妖瓶中历练了两千多年,他比当年还要厉害。 这一击不论是陆北池和梁汾都躲不掉,而一但击中,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陆南石甩手将天机镜扔过去,天机镜罩住了两人,抵挡住了贺衍这一击。 贺衍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然而陆南石没有给他出神的时间,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将含光宵练全部召唤出来。 当三剑的剑尖逼近自己的时候,贺衍适时散发出神威,将三剑死死挡在距离自己半米外。 “朝无,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用开天神斧毁了我的镇妖瓶!” “如果我一定要呢!” “你斗不过我!” 陆南石眸光一沉,“那就试试!” 砰!啪拉! 剑光与鞭影交缠在一起。按理说,剑是利器,鞭子是软器。柔能克刚,但一般都是使用的迂回战术,比如缠绕等。可贺衍的鞭子是个另外,不但能柔,还能刚。与承影正面硬杠,完全不是问题。 就是有含光和宵练作为帮手,贺衍一条鞭子在手,也能应付自如。 渐渐地,陆南石有些力不从心了。 陆北池和梁汾也都十分焦急,他们很想帮忙,却不敢去帮忙。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贺衍的对手。理智告诉他们,不能!一旦走出天机镜的保护圈,不但帮不了陆南石,还会成为贺衍威胁陆南石的棋子。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趟盘古墓之行,居然早在贺衍的意料之中。 陆南石见识不秒,三剑固然是神器,还是能弑神的神器,然而现在的自己却完全发挥不出三剑的真正实力。 他的额头汗水涔涔,心焦之间,陆南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弃了承影,转而将被贺衍偷袭后第一时间收进介子空间的开天神斧拿了出来。 只是贺衍好像等的就是现在,他一挥手,陆南石被一掌击了出去,砸在石柱之上。 落地的同时,开天神斧也脱了手掉在地上。 陆南石立刻伸手去捡,可惜胸中一痛,遭受的重创让他吐出一口血,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鞭子再次卷上开天神斧,落在了贺衍手中。 “朝无,我说过你斗不过我。抱歉,我不想伤你,但开天神斧,我必须拿到,绝不能让它落在你的手里!” 陆南石捂着胸口,靠着石柱坐下来,他的伤势不轻,但也不算特别重,至少要不了他的命。贺衍并没有对他下杀手。否则,以二人现在的形势,他恐怕早就死了。 他看着贺衍,“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 “如果你坚持,我也会坚持。除非我死,否则,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贺衍一顿,神色落寞下来,多了几分黯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这份执着。果然……”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陆南石,“既然你我都有自己的坚持,那么……我会在泰山之巅等着你。” 他握紧了开天神斧,在掌心转了转,“不过这东西,我拿走了!” 说完,他表情一僵。手中的开天神斧突然像是受了刺激般,抖动起来,越来越剧烈,剧烈到贺衍握都握不住。 无奈,贺衍只能松手,看着掌心的伤口和血迹,又看了看再次落在地上的开天神斧,它居然发出了巨大的白色亮光。 贺衍面色一变,转身就跑,逃出了山洞。 在他走后,开天神斧的光亮照耀了整个山洞,以神斧为中心,仿佛投影一般,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人影幻象。 “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灭世之战(4) 我的……孩子? 梁汾和陆北池有点懵, 所以这是盘古?传说中盘古是巨人, 眼前这个影像就是。而刚刚贺衍面色大变, 转身就走。有人能让他这么害怕? 陆南石睁大了眼睛, “父亲!” 父亲? 梁汾和陆北池心跳听了一拍。所以,眼前这位是盘古无疑了。 盘古!那可是盘古!传说中的创世之神!天地由他而来,山河大川因为他才存在! 就连陆北池这个入道时间不长的, 都心下惴惴, 难以自已。更何况是从小在玄门世家长大的梁汾? 二人没忍住,直接给跪了。盘古的神威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即便他早已亡故, 即便眼前的这位只是他一缕神识的化形。 天机镜, 承影, 含光, 宵练,纷纷避其锋芒, 躲了起来。 若这是在对战之中,那么就是一面倒任人宰割的局面。哦,不, 不需要宰割。只要盘古的一个意念,在他神识笼罩中的所有生物,不论是人还是妖,都会烟消云散。 好在, 他是盘古, 是朝无的生父。他不会伤害陆南石。 陆南石挣扎着爬起来, 咳嗽了两声,忍着伤势的疼痛一步步靠近,“父亲!” 盘古面容温和,“孩子!” 陆南石微微低头,表情充满愧疚和歉意,“父亲,对不起。我用了千万年的时间,仍旧无法领悟天地之力,还……我让父亲失望了。” 盘古没有失望,他笑了,“你知道天地之力是什么吗?” 陆南石迷茫,未曾领悟,未曾得到,他又如何能熟知? “你知道得到天地之力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天地之力的意义在哪里吗?” 陆南石皱眉。 看到他这幅表情,盘古眼角的笑意更大了,他说:“孩子,当你真正明白这些的时候,当你学会……” 盘古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仿佛自由天机的笑容,“你会领悟的。” 学会?学会什么? 陆南石想问,可他知道,既然父亲不说,那么问了也没用,他随即换了个问题,“父亲,少阳想要灭世,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却又不伤害他?” “灭世……”盘古一叹,“你们都错了。” “错了?” “他将人类当成女蜗造出的玩物,可是你们都没明白,女蜗为什么要造出人类。” 陆南石诧异万分,传说女蜗创造出人是为了解闷。当年他曾跟在女蜗身边一段时间,与少阳一同长大,但女蜗从未提起过造人之事的因由和初衷。莫非这中间还有什么密辛? “女蜗造人不过是顺应天道。世间需要人类,天道需要人类的出现。人是一个神奇的物种,当年女蜗也只是捏了把土,吹了口气,然而人就出现的。你可知,为何历经千万年岁月,沧海变作桑田,诸多物种消亡,神佛不在,大妖寂灭,唯独人类代代繁衍,生生不息。” 陆南石心头一滞,隐隐有个想法滋生了出来。 “因为人乃集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者。人是天地之心,是五行之端。” 陆南石惊骇莫名,果然。 若是如此,那么,贺衍若是想灭世,他所要承担的后果岂不是…… 陆南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孩子,过来!” 盘古伸出手,陆南石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两手相触的时候,陆南石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间流遍全身。 这是神力,是与他一脉同源的神力。 渐渐地,盘古的身体开始虚化,从脚到身体到头再到相触的双手,一点点化作星光消失不见。 陆南石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力量,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他似乎可以看到,这股力量在修缮他的经脉,改变他的体格。他的伤势慢慢痊愈。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洞中已经没有了盘古的身影。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好如初了,甚至从头到脚,好像焕然一新般,就连陆北池和梁汾都能感觉到那股仙气。 陆北池讶然,“南南,你……” 陆南石一笑,“父亲把他留下的这一份力量给了我。” 梁汾大喜,“那是不是说,你可以打败贺衍了?” 陆南石摇头,“经过千万年,父亲所剩的力量并不多。贺衍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他们知道!女娲之子啊!能简单得了吗? 只是灭世的后果太严重,他也只是想求一丝希望。 梁汾一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 ******** 在燕京修整了几天,在陆南石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北池和梁汾带着特调局一群人来了,还有昆仑秘境和阮奇山一派的人。 阮奇山是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帮忙的,那时陆南石尚在昆仑没有出来,而他已经带领着这一脉的族人为特调局解决了不少问题,杀了不少妖鬼。 昆仑秘境的人是随陆南石一起出来的,在特调局登记好信息后,也第一时间赶赴了各大凶案现场。 “神君!” 不知道是不是受昆仑的影响,现在不光是昆仑,就连特调局严局长也这么叫了。陆南石很是无奈。 严局长一叹,“神君可是想独自去泰山。” 陆南石瞄了陆北池和他身边的陆致一眼,他们俩的脸色都黑得像墨汁一样。陆南石明白他们的顾虑,所以才不敢说,只能悄悄用这几天时候安排好后续的事情,悄悄离开。 不过他以为的悄悄,恐怕都落在了他们眼里。 “如果不解决霍乱根源,即便你们累死累活抓再多的鬼怪妖魔也没用。妖魔是杀不尽的。更何况,有些大妖,你们也杀不了。这是一场人间浩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浩劫席卷各地,却不作为。贺衍说他会在泰山之巅等我。我与他之间总归会有一战。” 阮奇山和昌平几乎在听完这段话后同时跪了下来,“愿随神君同往!” 严局长也占了出来,“特调局也一样。” 陆南石皱眉,“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那现在的神君可是他的对手?” 陆南石无言。 严局长又说:“神君,又或者还是叫你陆少或者陆天师更顺口些。你也说了这是一场人间浩劫。人类自己的浩劫不能自己什么都不做,把所有责任摊在你身上。你有你的坚持,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 贺衍要灭世,因为人类背叛了他。他说人类丑陋,卑鄙,无耻,贪婪,自私。这些人确实存在。但我们想要让他看到,人类也有好的一面。我们愿意团结,愿意为我们的家园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特调局不是军队,但做的事情,所接触的妖魔鬼怪,不比军人的危险低。军人在从军的那一刻,就要想到有一天可能奔赴战场,可能牺牲生命。每一个加入特调局的人也一样。 我们不怕死,但不想懦弱地死。如果我们躲在背后,而让你为了我们单独前行。那么和贺衍厌弃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别?如果人人如此,那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这一仗,我们必须去。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写好了遗书。如果我们成功了,这些遗书会告诉我们的后人,我们是站着死的。我们的精神会传递下去,人类的美好会传递下去。如果我们失败了……” 严局长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悲痛,转而笑起来,“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些遗书会保存下来,或许以后会有其他的生灵发现它,并且能够读懂它。他们会知道曾经有过人类这样一个种族。他们会知道人类并不只有恶,他还有善!”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荡气回肠,陆南石深受感染。他似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打不过不是理由,死亡也不是理由。这是人类证明自己的战役。他们在为自己而战。他没有阻止的权利,也不需要阻止了。 这样的一群人,才是人这个种族的可贵之处。 “好!” 一个字落下,几乎是敲定了一场大战的开始。 陆致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南石神色一暗,“你们先出去等我一下。” 众人退出,陆南石走到陆致身边,“爸爸!” 陆致看着他,“你有多少把握?”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个地步,一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 陆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会活着,是吗?” 活着,而不是活着回来。因为如果灭世成功,就不存在回来这两个词了。陆致要的是,不论成功或许失败,陆南石都还活着。 “爸爸,我是不会死的。” 不会死?当年即便身陨道消也重生回来了吗? 陆致双手发抖,这和死有什么分别? 但他没有再要陆南石给予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因为他忽然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如果陆南石成功了,自然是活着最好。可如果陆南石失败了呢? 人类灭绝,他不在了,陆家不在了。 陆南石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这世上,面临的是什么?无尽的孤独,无尽的寂寞,无尽的缅怀吗?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朝无,还是那个无上神君,或许他并不会在意这世上是否缺少人类这一个种族生灵。因为对于神而言,他们似乎早在还没有人类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缥缈的岁月。山石花草,飞禽走兽,妖魔鬼怪,在他们眼里一样是生灵。 可陆南石不一样。在历经过人间的一切,做了这么多年的人类后,他还回得去吗? 所以如果是那样的活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他想要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却也不想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但这些都不是他能够主宰的。 陆致伸出手,给了陆南石一个拥抱,“不论你怎么做,爸爸都支持你。” 不论你成功还是失败,不论你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陆南石眼睫一颤,两只眼眶微微泛红。 陆致松开他,“好了,走吧!爸爸看着你走!” 就这样,陆致目送陆南石出门,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自己视如己出的侄子奔赴一场不知结果的战役。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灭世之战(5) 泰山。 众人几乎不敢置信, 眼前是他们熟悉的泰山。以前的泰山郁郁葱葱, 自有磅礴气势。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而如今的泰山,许多地方已成一片焦土。 严局长心情沉重, 这还只是一个泰山,而泰山之外的其他国土呢?他想到几十年前外族入侵的那场打了八年的战争。那场战争带来的影响,即便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也都从各类史料和电视节目中知道一些。 但是, 现在的浩劫灾难显然比那场战争更大。 “小心!” 一只当扈从左上空偷袭而下, 在严局长出言提醒之前, 陆南石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反手一剑, 直接削掉了它的脑袋。当扈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米,身首异处。 同时, 一束火焰喷涌过来, 众人连忙后腿。 这火焰的味道无比熟悉…… 祸斗! 贺衍居然把镇妖瓶中的祸斗给放了出来。而祸斗已经出来了, 那么其他凶兽还会远吗? 陆南石脸色相当难看。 阮奇山当先一刀砍过去,却被祸斗给一翅膀扇了出去,不过昆仑一脉,功法传承比玄门世家好上不只一点半点, 能力自然也比特调局要强。 即便祸斗厉害,阮奇山的反应也不慢, 在空中一个翻腾, 落地退了两步, 稳住了身形。他与身边的几位一个对视,彼此的默契让他们立刻改换了阵型。 七个人,组成了天罡北斗阵。 陆南石一怔,暗道,阮之恒这一脉还真是不简单。 天罡北斗阵形成的威力是原来阮奇山单人力量的七七四十九倍。祸斗几乎被困在其中,便是大火也烧不出阵型的圈子,被阵法桎梏,蔓延不出去。 而即便如此,阮奇山等人也无法彻底斩杀了祸斗。祸斗拥有不死之身。当然,这个不死并非绝对,可天下能杀他的东西确实不多。不然鲲鹏也不至于拿他没办法。因为对比战斗力,鲲鹏比祸斗还是要大一点的。 不过…… 陆南石握紧了手中的承影,既然阮奇山为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白白浪费。祸斗这等凶兽,不能留! 他脚尖一点,飞跃高空,一剑劈过去,刺穿了祸斗的心脏。 祸斗挣扎了两下,倒地不起。 而随着他的死亡,周遭突燃大火,朝众人席卷而来。这是他最后的报复! 陆南石大呵:“跑!” 特调局先行,昆仑居中,陆南石断后。等大家都跑出了战圈,陆南石抓住承影在地上一划。地面的划痕处升起一道强光,阻隔了火焰。 严局长有些担心。陆南石却说:“祸斗已经死了,他的残余力量撑不了多久,我划下结界,等结界内的草木燃尽,火也就熄灭了。只是,会喷火的可不只有祸斗。” 阮奇山张了张嘴,低声说:“而不会喷火的妖怪也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破坏力和战斗力并不一定比祸斗低。” 这才是大家最忧心的。 众人带着沉甸甸的心情,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多远,便遇上了一群豪彘。豪彘的本事并不大,可它们的毛十分粗硬,宛如钢铁,而且非常尖锐。 尤其它们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毛发来攻击人。 众人联手,在宰杀了一大半豪彘之后,它们似乎怒了。 所有豪彘同时怒吼,突然,它们的毛发全部脱离身体,如同箭矢一般飞过来。 十几头豪彘,每只豪彘的毛发都遍布全身,密密麻麻。宛如箭雨。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些箭矢射中,一命呜呼。 陆南石,阮奇山,昌平,梁汾等纷纷拿出防护罩,万幸在防护罩被戳的千疮百孔之时,箭雨也终于停了。 众人还没歇口气,一只庞大的怪兽飞过来,三只爪子抓住了三名最外围的特调局人员,带着他们飞到高空,又狠狠扔下。 “酸与!” 没错,正是在镇妖瓶中被陆南石刺瞎了六只眼睛的酸与。 如今他没有视力,却好像已经差不多适应了用感知来作战。即便感知并不算十分精准,但场上这么多人,他随便翅膀一扇,尾巴一扫,就能弄死弄残那么几个。 陆南石当机立断,“分散!朝不同的方向跑!” 只有这样,才能扰乱酸与,削弱他的感知。而在众人故意发出各种声音,到处毫无规则的胡乱跑动之下,酸与凌乱了。 就在他凌乱之际,陆南石悄悄让含光捆绑住了他的翅膀,让他无法腾飞,然后用承影看下了他的脑袋。 至此,酸与死。 看着牺牲的三人,大家神色都十分悲痛。严局长将他们的尸体并排摆在一起,跪地磕了三个头,放下一个法器,将三具尸体隐匿起来。 “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全部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当牺牲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可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哭。因为他们明白严局长的意思,唯有阻止了这场浩劫,人类才能活下去。到那时,如果他们有幸还有人活着,会来收尸。 大家转身,朝泰山之巅再次进发。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他们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这一路上,他们见识到了很多的东西,比如犰狳,比如朱獳,比如獙獙……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大概他们会惊叹一下,这简直是一场《山海经》生物集锦。 再又一次将朱厌斩杀后,几乎每个人都已经浑身鲜血,牺牲人数也从最初的三人变成了七人。而他们还没走到一半。 阮奇山脸色沉重,“这样下去不行。” 众人都不说话,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只怕还没等走到泰山之巅,他们已经都死了。 阮奇山走到陆南石面前,“神君!之后不论再遇上什么妖兽,还请神君不要管,直接往前走。这些东西交给我们。” 陆南石皱眉,他明白阮奇山的意思。阮奇山是想给他清楚一条路。确实,如果不需要去管这些沿途的妖魔鬼怪,陆南石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在泰山之巅了。然而…… “不行!有些大妖你们杀不了。” 比如眼前刚死没多久的这只朱厌。 如果没有陆南石,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杀得了它。而陆南石现今能够杀掉他,还是因为自身实力增强,又获得了盘古留存的残余力量。 “我知道神君是不愿看我们一个个死去而袖手旁观。但神君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路你的法力和体能消耗过大,即便成功到达了泰山之巅,又有什么用?” 陆南石一滞。 “要想阻止灭世,希望在神君,不在我们。所以……”他双膝跪下,“神君,请以大局为重!” 在他身后,昌平,严局长,一个又一个的人跟着跪了下来,“请神君以大局为重。” 陆南石面色煞白,却无法开口答应。 阮奇山又说:“如果神君能快点到达山巅,成功毁掉镇妖瓶。这些妖怪与镇妖瓶的联系斩断,被奴役的契约链接消亡,他们必然会受损伤。到时候我们应对起来也更容易些。 而且天下妖魔并非一家,如今是受人控制齐心对付我们。而一旦控制接触,妖怪之间的自身恩怨也会让他们互斗。我们的压力也就小了一大半。 神君,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陆南石攒紧了拳头,指间关节节节泛白,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十分低沉的那个字:“好!” 一群人休整了会儿继续往前。 他们遇到了饕餮,严局长带着特调局一半人留下来,将其他人送了上去。他们的本事或许比不过昆仑,但胜在人多,手中法宝也有不少,联合大家之力,未必杀不了它。即便杀不了,也绝对能拖得住。 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穷奇。特调局另一半人留下了。 走到四分之三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梼杌,昌平带着昆仑秘境的人留下了。 走到五分之四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混沌,阮奇山和他的族人留下了。 到达山巅的时候,跟随在陆南石身边的只剩下了陆北池和梁汾。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已经被鲜血染透,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而回头望去,山下,是他们的队友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趟出的一条血路! 山巅,贺衍站在石台上,笑看着陆南石,“朝无,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 贺衍扫了陆北池一眼,对梁汾却是彻底的无视了,“你还是坚持你的信念,不改吗?” “你知道的,我不会改。为什么还要问呢?” 贺衍一叹,他知道。其实他心里都知道。他看着眼前的陆南石,可以明显感觉得到他变了,他与曾经的那位挚友朝无并非同一个人。但很多时候,他又没有变。 他还是他,对于自己的原则,总是无比的坚定。 但他还是想问一问,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希望。他不愿意他们之间千万年的交情最后落得刀兵相见的下场。 可是,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陆南石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多,他将承影一横,说出斩钉截铁地三个字:“开战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灭世之战(6) 开战吧! 三个字几乎是还没完全落音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出了手。贺衍用的还是那条盘龙鞭, 陆南石的武器却从承影换成了开天神斧。 很神奇的, 这不是他用惯的兵器, 可耍起来却异常顺手, 他甚至能感觉到开天神斧与他心心相连的那份默契。 贺衍这边就不一样了。光从兵器来说,盘龙鞭可以与承影斗得不相上下, 却无法抵挡开天神斧之利。开天神斧可以将陆南石的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量都翻倍,等于是给他加了个BUFF。 而开天神斧本身? 人家连天地都可劈开,世上有什么是他劈不了的! 在这样的神兵帮助之下,又得了盘古的那一点力量,陆南石与贺衍的这次交战, 居然没有落入下风。反而是贺衍,诸多顾忌, 需得小心防范,避开开天神斧的锋芒。 可惜这样的局面并不能维持多久,毕竟一个是神,一个虽是神的转世, 但从根本上来说,未曾脱胎换骨,那便是人。彼此的力量悬殊,可见一斑。 半个小时后, 陆南石的体能与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虽还勉强支撑得住, 但他心里明白, 撑不了多久。 可镇妖瓶…… 他转头看向贺衍身后,石台中心,镇妖瓶就那么悬浮着,周遭没有一个妖怪镇守。但陆南石知道,一定有阵法结界。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或许不一定破得了,可对于开天神斧而言,世上没有他破不了的东西。 陆南石心底一沉,他目前要做的,是想办法冲出贺衍的战圈,毁了镇妖瓶。这是他来泰山之巅的目的,也是成败的关键。 梁汾和陆北池对视一眼,提起兵器朝贺衍砍去。 这一举动正中贺衍的下怀。他早就想拿两人开刀了,奈何陆南石借着开天神斧之利,阻止了他的出手,让他碰不到他们。可现在这二人竟然自己送上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贺衍鞭子一挥。锵!与梁汾的铁戟相撞,看起来坚硬的铁戟居然生生被震断。甚至还震得他退后好几步,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紧接着贺衍又是一掌,梁汾直接被掀飞,直挺挺倒在地上,手指蜷曲了两下,再不能动弹! “梁汾!” 陆北池咬牙切齿,却忍着心底怒火,退了一步。 陆南石瞬间移动到他的位子,双眼泛红,如同疯魔了一般提起开天神斧朝贺衍砍去。刚杀了梁汾的贺衍反射性就是一记杀招!强大的气流涌动,招式挥出才看到来的不是陆北池,而是陆南石。 最让他惊讶的是,陆南石现在压根没有用任何法力防守护住心脉神魂。完全是不管不顾,以死相博的架势。 这一招若是真打在陆南石身上,陆南石绝对活不了。 虽然陆南石不会死,可要想聚魂何其容易?没见上回他身陨道消到后来神魂重聚用了两千多年吗? 贺衍瞳孔一缩,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在最后一刻,拼命将杀招收了回来。而能在顷刻间杀死无数生灵性命的神力哪里是那么容易收回的。便是贺衍自己,也受了反噬,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陆南石瞅准这万中无一的机会,砍断了贺衍的盘龙鞭,生生逼得贺衍退后了数米。 没等贺衍反应,陆南石反手将开天神斧扔了出去。开天神斧在空中转着圈,轻松破开结界,坎在镇妖瓶的瓶身,镇妖瓶从中开裂,变成两半,摔在地上。 贺衍神色大震,到这一刻,他怎会还看不出来,自己中计了? 他看向陆南石,“朝无,没想到你如今也学会算计了!” 陆南石眼珠微动,没有说话。 没错,是他算计的贺衍。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斗不过他。既然不能力敌,那便只有智取。 梁汾和陆北池的突然加入是他们早就说好的,梁汾为此付出了生命,为陆南石迎来契机。陆南石算计的是贺衍与他万年的交情,利用的是贺衍不忍杀他之心。 他成功了!可是算计挚友得来的胜利,并不让他觉得快乐。 他的心里五味陈杂,很不好受。但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镇妖瓶已经破了,天下众妖不在受你控制,以你一人之力,有我牵绊,你灭不了世的,收手吧!” 贺衍眼睛一眯,嘴角勾起,“是吗?” 这句反问让陆南石心中一紧,这语气……这神态…… 不对! 嗡鸣响起,突变陡生。石台开始震动。贺衍飞跃过去,站在石台中央,原本镇妖瓶的中心位置,双手伸开,用力一震。 他的四周,三样东西缓缓升起。 混沌珠,造化玉牒,还有——开天神斧! 东南西北,已占据了三方。 陆南石面色大变,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贺衍,“这是你早就设计好的?” 贺衍神色淡定,“是!朝无,多谢你帮我开启灭世大阵!” 灭世大阵! 陆南石身形一晃,一张脸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开天神斧。 在他算计贺衍的同时,贺衍也在算计他! 从始至终,镇妖瓶和大妖乱世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蒙蔽陆南石的幌子。贺衍用这个幌子让陆南石误会了他想要灭世的方式。为了阻止他灭世,陆南石一定会去找开天神斧。 开天神斧非盘古血脉不出世。所以能打开盘古封印的只有陆南石一人。 而在盘古墓中的抢夺,也不过是给陆南石的一种错觉。贺衍不是想要夺走开天神斧,他是想用伤害陆南石为代价逼出盘古的那缕神识。 因为如果神识在,盘古的神识一定是偏向陆南石,他非但不能用,还会反过来攻击他。而如今盘古的神识消散,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也入了陆南石的身体。开天神斧自然没有了这个弊端。 在这之后,贺衍没有再来抢开天神斧,是因为他知道,陆南石会亲自带着它上泰山之巅,把它送到他的面前。 而方才的那一战,也是一场算计。 贺衍所下的不是结界,开天神斧劈开的也不是结界。 他要陆南石的血。作战中,陆南石的血液渗透在开天神斧之上,开天神斧带着他的血液破开结界,毁掉镇妖瓶的那一刻,也相对的,开启了贺衍留在结界上的阵法! 传说,集齐混沌四宝和盘古血脉,可开启灭世大阵,天地莫能奈何。 但古往今来,不论是人,妖,魔,还是神,都没见识过真正的灭世大阵。 一来是因为身负盘古血脉者唯陆南石一人,而他是天地的宠儿,万物皆不能犯。 二来是四宝难聚。 混沌四宝:混沌珠,造化玉牒,开天神斧,混沌青莲。其中混沌青莲早在上辈子陆南石还是朝无的时候,在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他自己给不小心吃了。一片一片将叶子摘下来当零食吃了。 看着已经开启了一半的大阵,看着那个唯一空缺的四方之位。陆南石满面疑惑,“没有混沌青莲,你的灭世大阵不可能会成功!” 贺衍微笑着,“朝无,你忘了!你当初只是吃了青莲叶片,却把莲蓬当垃圾给扔了!” 陆南石大惊,“你……你是说……” “对!莲蓬内有一颗莲子。”贺衍伸出手发动神力,目标不是陆南石,而是陆北池。 陆北池只觉得浑身血脉沸腾,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剥离一下。这痛苦不亚于将他的灵魂抽取。 “啊——” 即便再硬朗的男人也忍不住叫出声,可也不过是这一声,又咬着牙忍了下来。他想要抵抗,这莫大的神力却完全不是他能够抵抗得了的。 陆南石冲上去想要帮忙,却被弹了出去。 “大哥!大哥!” 他挣扎着好容易才又站起来,刚才那一战本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他哪还能能力去和贺衍抗衡? “少阳!住手!不要!你放了我大哥!少阳,我求你!” 陆南石急了,他的一双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这时,一团金色的光影从陆北池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漂浮到那唯一的四方空缺之位。 那是一朵莲花。 陆南石目瞪口呆,“混沌青莲!” 没错,正是混沌青莲,不是原来的那朵,却是用他的莲子孕育出的全新的混沌青莲。 陆南石跑过去,抱起陆北池。他还没死,但作为蕴养青莲莲子的载体,没了青莲,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除非有强大的神力助他修复身体,重塑经脉。 可惜,此刻的自己做不到。 陆南石十分挫败,嘴角却轻轻扬起苦笑,“我大哥当年出任务遇上的饕餮,是你设下的一个局?” “是!”贺衍直言不讳,他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你是借饕餮之事,将青莲莲子送进了他的体内,用饕餮血脉掩盖了他拥有青莲莲子的事实,把他做成了青莲寄体!” “没错。我在镇妖瓶中蕴养了莲子上千年,莲子已经储备了重新成为混沌青莲的足够灵力,但它还需要你的滋养,没有你,即便灵力再多,它也成不了形。” 陆南石手指一抖,算是全明白了。 “所以,你选中了我大哥。” “你大哥无论是毅力还是体质,都是万中无一的。更何况他是你的亲人,你们接触的机会很多,时间很多。只要我在莲子身上做点阵法,那么但凡你和陆北池在一定距离以内,莲子就会自动吸取你的神力蕴养自身。” 陆南石惨然一笑,更何况陆北池是他的亲人?就因为是他的亲人,就要承受这一切吗? 他和陆致的接触更多,如果……如果不是陆致的身体不合适,如果不是在陆致身上不太好悄无声息的做手脚,是不是陆致也会成为他的谋算对象? 哦,不,或许陆致本来就是备选。只是在陆北池和陆致之间,想要承担得起这份痛苦,成功几率最大的是陆北池。 陆南石闭上眼睛,他很清楚,在这场战役中,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 贺衍那么早就已经在谋算,在布局。而他一步步自己踏进了贺衍设下的局。 混沌珠,是他取出来的,也是他送去的特调局。若他不曾去往神君墓,又或者他把混沌珠牢牢篡在手里,贺衍没那么容易偷到手。 造化玉牒,他早猜到是贺衍的手笔,却默认了。 开天神斧,更是经由他的手现身人世。 还有混沌青莲…… 原来混沌青莲一直在他身边。他居然半点没有感应到! 如今一切都迟了! 不!不迟!人类还没灭绝,那就不迟! 他输了,但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灭世之战(7) 贺衍叹息:“朝无!其实你我才是同类。你只是聚魂后, 魂魄无所归依,被迫入了轮回成了人。” 他伸出手,“朝无, 来吧!我们才是能并肩的人, 不是那些人类!如果你是舍不得陆北池,舍不得陆致,舍不得你的亲人。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他们!” “你知道的, 灭世大阵开启,我是阵眼, 众人生死皆在我手中。我如果想要陆致活,完全可以做到。还有陆北池!你也不用急, 等我灭绝了这些人, 我可以用我的神力救他!” “朝无,过来!让我们一起,覆灭人间。他们曾经加诸在我们身上的, 我们都可以讨回来了!” 陆南石站起来,看着他, 坚定地说:“不!” 贺衍笑容一僵,脸色垮了下来, 他皱眉, 面带怒意,“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的坚持, 你的信念, 为了这群愚蠢的人类, 值得吗?” 值得吗? 如果为的是当初算计他杀害他的阮之升和徐福等人当然不值得,但他为的是那些用自己的性命将他送上泰山之巅的人,是那些明知是死路也会为了责任一往无前的人,是为了他的朋友,他的亲人,还有——他自己。 要是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贺衍说出这种话,陆南石或许是犹豫。但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他的身后,是一具具尸首。他是踩着他的同伴,他的朋友的生命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他答应了,让这些人情何以堪? 如果他答应了,要以什么脸面去面对这些逝去的英魂? 如果他答应了,他的亲人,他的父亲,伯父和大哥,有要以什么面目苟活于世? 不可能的! 从他们踏上泰山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回答:“值得!” 一甩臂,承影在手,没有任何预兆的,陆南石跳跃飞起,朝大阵砍去。 一次次被弹出去摔倒,一次次爬起来重新坎。 就连贺衍都看不下去了,“朝无,灭世大阵开启,别说你现在根本没有苏醒神魂,即便苏醒了,你也不是大阵的对手!你赢不了灭世大阵的!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惹怒大阵。大阵有灵,到时候我可能也救不了你!” 然而,陆南石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这一刻。他就是那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人,是那个明知会自取灭亡还要扑火的飞蛾。 他没有任何奢望,没有任何把握,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即便他的力量渺小。 终于,如贺衍所说,他惹怒了灭世大阵! 大阵转动,一层一层的黑气不断地从地底冒出来,有些环绕着大阵形成保护罩,有些钻入地表,顺着土壤蔓延,而有些则毫不客气地攻向陆南石。 它要消灭一切阻止他的人! 强大的黑气猛然冲过来,陆南石借助承影撑在地上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想要躲,却发现已经没有了躲避的力气。 突然一个人影冲出来,将陆南石撞开,硬生生替他承受了这一击。 “乐萱!”陆南石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目瞪口呆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乐萱嘴角留着血,灭世大阵的一击,陆南石都挡不住,更何况是她。如今她只怕已经五脏俱碎。 “我……我是一路……一路跟着神君来的。好容易……好容易爬到山顶。神……神君,对不起!” 她的泪水如雨滴滂沱而下。 “我知道,那一世,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但愿……但愿……” 但愿什么,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完。 陆南石看着乐萱的尸体,心情无比复杂,他与乐萱的纠葛,完全是一出剪不断理还乱的闹剧。而如今,她死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覆盖住她的双眼,将其缓缓合上。 他不想她死不瞑目,也不想与这双追寻着他带着无限爱意的眼睛对视。他已经无法承受这份重量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南石没有再对灭世大阵发起攻击,又有贺衍在极力控制。乐萱死后,大阵没有在对陆南石发出杀气。但它并没有停下灭世的脚步。 他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化为焦土。 泰山之巅,遍布在一片黑色之中。 “朝无,你现在信了吧?灭世大阵不是你可以阻止的!所以别再激怒它,别再反抗了!只要你主动攻击他,它不会伤害你!” 陆南石低头,乐萱的身体已经被黑气笼罩,被灭世大阵杀死的人,不像梁汾和陆北池,她连尸体都不能有。陆南石就这么眼看着她被一点点吞噬。 而不远处的陆北池,气息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站在巨岩之上,陆南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云在他的头顶飘过。 他听到了无数凄惨的呼喊,悲怆的痛苦。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从山脚到山顶,那一路的尸体。 看到了严局长,他躺在饕餮身边,看着倒下的饕餮露出了微笑。他终于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杀死了这只庞大的凶兽。 看到了昌平,他已经不能再动,甚至已经不能再呼吸了,可还是维持着死前的姿势,站在梼杌的背上,将自己的佩剑狠狠刺进他的身体。 看到了阮奇山,还有他的族人,天罡北斗阵中,混沌已经死亡,结阵的七人也已经死亡。他们坐着围成一个圈,合上了眼睛。 他还看到了山下…… 城市里,一片狼藉,黑气扩散,许多人毫无预兆的倒地身亡。而在死亡来临之前,他们有些正在吃饭,有些正在走路,有些正在睡觉。 突然地,他们就失去了生气。 人们恐惧,惶恐,不安…… 街上纷乱一片,许多人驾着车,跑着步想要逃离这场噩梦。可噩梦如影随形,无法逃离。 陆南石眼珠微动,一滴泪落了下来,掉在脚边的岩石上,岩石里突然发出了绿芽。绿芽发着光,就连灭世大阵的黑气也要让着它,纷纷绕道退散。 绿芽摇曳着,从牙尖冒出一丝一丝的白色光亮,一点点缠绕上陆南石,不停往他身体里钻。 陆南石的身体在变幻,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又化为半透明。 他的眉间,银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慢慢地,白光越来越多,充实了他的身体。 他,觉醒了! 哦,不!不只是觉醒了!他还领悟了天地之力! 是的。那些从四面八方顺着地心流淌过来,又通过绿芽汇聚到他的身体内的天地之力。 盘古墓里,父亲曾问他,天地之力是什么,拥有它带着什么。 当时,他无从回答。可现在,他知道了。 天地之力,是造化本源,是万物生机。拥有它,拥有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是责任。 父亲曾说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当你学会……你会领悟的。 陆南石疑惑了很久,究竟是学会什么呢? 这一刻,他明白了。父亲是让他学会爱,学会牺牲,学会包容,学会感受这世间万物的一切美好,学会为人类留下他的第一滴泪水。 他经历两千多年而聚魂,投入轮回。不是因为阮奇山说的冥冥中会归于轮回之道,也不是因为贺衍说的他的魂魄无所归依。 这是他父亲所为,是父亲送他入了这趟轮回。 不入轮回,他恐怕永远都无法感知这些,也无法学会这些。 陆南石慢慢睁开眼睛,一步步从崖边巨岩上走下来,迈向贺衍。 他看到了贺衍看向自己的不可置信的惊讶目光。 是啊,能不惊讶吗?他身为神的千万年都没能领悟天地之力,可就在这一瞬间,他领悟了。 陆南石一点点走进灭世大阵,大阵外的防护罩几乎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就这么轻松被打破。 贺衍长大了嘴巴,“你……” 陆南石莞尔,“正如你看到的,我悟了!” 贺衍皱眉,刚想开口,却发现陆南石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少阳,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灭世。” 贺衍脸色一沉,如果说之前的陆南石斗不过他,那么现在刚好是倒转了过来,他斗不过陆南石。领悟了天地之力的陆南石,世间再无敌手。 “我已经把自己和灭世大阵捆绑在一起,它生我生,它死我死。想要阻止灭世,捣毁阵法,首先要除掉我这个阵眼。朝无,你会吗?” 他看着陆南石,是试探,也是逼迫。正如陆南石懂得利用自己对他不会有杀心,陆南石对自己也一样。 然而陆南石没有受他的威胁,神色平静,甚至嘴角依旧微笑着,“少阳,我说过,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更没想过要你的命。” 话音落,贺衍便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顺着臂膀深入体内,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不断的捣毁着什么,切割着什么! 贺衍满头大汗,面容痛苦,却根本无法挣脱开陆南石的束缚。甚至,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听到陆南石说:“忍一忍吧!过一会就好了!” 贺衍明确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的力量在消失,他与灭世大阵的共生在减弱。 贺衍忽然明白了。陆南石是想借助天地之力斩断他和灭世大阵的联系!可是,灭世大阵一开,不灭世不罢休。等他们的联系割断,陆南石又要以什么来抵抗灭世大阵的反扑呢? 贺衍猛地一震,一个答案从心底升起。他的眼中一片惊惧,他看着陆南石,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胸前已经受了陆南石一掌。 如同当年打了他一掌,将他封入镇妖瓶一样。这一掌直接将他击飞,远远抛出了灭世大阵。 贺衍一去,灭世大阵感应到了危险,将所有发散出去的力量全部收回来,那些黑气不停地一个劲往陆南石身体里钻。 黑气与白光交缠着,斗争着。 陆南石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将它困在自己体内,然后尽数斩灭。 “啊——” 他仰天长啸一声,跪倒在地。 终于,黑气全部消散了。 然而陆南石的身体也渐渐变成了半透明。这近乎是同归于尽的办法。 如果贺衍不是被甩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还在这里,那么就会知道,他的猜测成真了。陆南石代替他成为了阵眼,利用阵眼与灭世大阵的联系困守住了大阵反扑的力量,然后用近乎于杀死自己的方式杀了灭世大阵。 陆南石感觉自己的力量不多了,而且慢慢消失,他跪在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缓缓将手掌覆盖在土地上。 从他的掌心,涌现出无数的白色光亮,一点点蔓延,从山顶到山腰,再到山脚,到山下的城市,白光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而在白光蔓延到的地方,焦土长出了新芽,新芽张成了草木,恢复了森林的生机。而曾经死去的人们,也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奇迹般活了过来。 山中,鲜血一点点渗入土地,消失不见。 严局长,昌平,阮奇山,还有许多死在这条路上的同伴们,缓缓睁开了眼睛。 山巅。 梁汾醒了,陆北池也醒了。 生机之源,这就是天地之力的力量。 陆北池挣扎着坐起来,就看到前方的陆南石,他的脸色惨白得不忍直视,他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个虚影。 他心头一颤,不顾自身的虚弱奔过去,却被陆南石身边的白光挡了回来。 “南南!南南!” 陆北池一低头就看到,陆南石的双脚已经开始消失。 “大哥,帮我照顾爸爸!” 陆北池双目通红,“我不答应!你自己的老子自己照顾!” 陆南石笑了,因为他知道,陆北池说的是气话。陆放忙于事业的那几年,陆北池是跟在陆致身边,被陆致当亲儿子养大的。陆北池绝不会不管陆致。 身体已经消失到了腰间。 “大哥,替我跟爸爸说句对不起。” 陆北池咬牙,“你混蛋!” 陆南石轻扯嘴角,是挺混蛋的。他答应了陆致要活着,却食言了。 他不会死,可他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们,让他们去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上次聚魂他用了两千多年,这次需要用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身体已经消失到了脖子。 陆南石仰首看着苍天,许下最后的愿望:“来生,希望我和爸爸还是父子!” 他的愿望,天道听得到,也一定会帮他实现。 如此,足矣! 这次是连头都消失了。 泰山之巅,哪至全天下再也找不到陆南石的影子。 这场人间浩劫终于结束,人类迎来了新生。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怎么结束的,更不知道曾有那么一个人,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们。 但有些人会记得。比如严局长,比如昌平,比如阮奇山,比如梁汾,比如陆北池。 他们永远会记得他!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尾声 五年后。盘古墓。还是那个祭台,还是那个阵法,还是那个石柱。曾被取出来的开天神斧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它悬浮在石柱之上,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洞中角落处,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陆南石从里面走出来,十月末的天气,温度有些冷。虽然这点寒意他现今已经不惧,却还是穿着较厚的衣服,外头罩了件黑『色』的斗篷。他长长舒了口气,慢慢踏上石台,看着眼前的开天神斧说:“多谢父亲!”他活过来了。当年,他本以为自己会如同两千多年前一样神魂俱散,肉身不存,而陆北池连同他自己所看到的,他也是一点点在消失。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不是散魂,是他的父亲在最终时刻用自己存留的意志引动混沌四宝救了他,将他带来的这里。从那之后他陷入沉寂,如今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因为灭世大阵而带来的损伤也已经全部愈合。在他看来,那一场浩劫仿佛犹在昨日。可他知道,这一入定,世上恐怕已经过了数年,这会儿不知是何年何月。开天神斧仿佛听得懂他的话,微微嗡鸣了一声。贺衍以为『逼』出父亲的意识,父亲的意识会随着他的神力而消散。其实并没有,盘古的意志是与天地永存的。开天神斧不过是一个临时寄体。当初,父亲的神识乍现,将他最后的那丝神力给了他之后,就陷入了沉睡。但仅仅只是沉睡。当然,如果没有意外,这缕神识会沉睡千万年,再次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可是,意外出现了。他面临生死之局,在最后一刻,父亲感应到他的危险,强行让自己从沉睡中苏醒,救了他。而父亲也因此意识受损,自此后怕是会沉睡得更久。陆南石神『色』一暗,“父亲,我的伤已经好了。”神斧又嗡鸣了一声,身上白光逐渐转弱,直到完全消失。陆南石伸手对着石柱外的光膜一击,石柱凹槽下陷,开天神斧一点点隐没进去,没了踪影。可陆南石知道,它一直都在,也永远会在。走出洞口,阳光照『射』过来,陆南石微微抬手挡了挡。山林中,风和日丽,虫鸣鸟叫。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人间。陆南石回头看了眼山洞,手一挥,岩壁合拢,藤蔓遮挡,洞口消失不见。盘古是创世之神,他与天地同存。而他也已经苏醒了神魂,他有万万年的时间可以等待他的父亲再次苏醒。如今,他该去见见他的另一个父亲了。时光飞逝,岁月荏苒。也不知道陆致怎么样了。*********燕京。陆家。庭院里摆着长桌,陆致慢条斯理地在每个座位上放好盘子碗筷刀叉。陆北池走过来,“三叔,我来!”陆致笑着递了一半给他,叔侄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厨房里,佣人们忙碌着,今天是他们家少爷的生日,会有很多客人。他们要用心点。两个厨子,一个负责中餐,一个负责西餐。三个帮工,负责打下手。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今天少爷生日,可怎么从没瞧见少爷?北池少爷是三月底的生日,不是十月三十一?”“说什么呢!你忘了陆总有个亲儿子的。”“哦,对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是不是叫陆南石?几年前还演过电影电视的?”“你是新人,刚来陆家没几天,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陆总对这个儿子,那是好得不得了,捧在手里在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拍电影什么的,就是玩票。少爷喜欢呗!要不然,陆总哪舍得他受一丁点的苦。”新人疑『惑』了,“我来陆家是没你们久,但也有快一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少爷?少爷今天会回来吗?”陆家的老佣人一叹,微微摇头。这态度让新人更不懂了,“不回来那搞这么盛大干什么?”老佣人皱眉,眼中也『露』出几分困『惑』来,“我也有五年没见过少爷了。可陆总每年到今天还是会办,大家也都会来。少爷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但陆总,北池少爷还有来的那一群人似乎都是知道的,可一个个都不说。”“我记得头两年,管家还问过陆总几次,每次一问,陆总神『色』就不好,要消沉好一阵子。后来也就不问了。”新人奇了,瞄了眼左右,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不会是……了?”没说出来的那个字,老佣人自然明白。毕竟这架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过生日,更像是纪念。其实她们这些佣人也有过猜测,只是不敢当着陆总的面说。瞪了新人一眼,老佣人提醒说:“别『乱』说话。陆总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对大家都不薄,工资待遇那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你要是不想被辞退,就别理这么多事,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新人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汽车的鸣笛响起,三辆suv停在陆家的院子里。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严局长,昌平,阮奇山以及好几个如今在特调局身居要职者,打头进来的是陆放和程亚楠。管家叫了声,“陆部长,少『奶』『奶』。”陆部长说的自然是陆放,他现今是正部级,执掌一部。陆家一般大多时候不叫老爷,对陆致还是陆放,都是以职位称呼。少『奶』『奶』说的自然就是程亚楠了。她也是特调局的人。不过不是行动处,而是情报处,负责收集各地可以的好自然现象资料,然后分析引起这些现象的可能情况,判断是否需要特调局出手,如果需要,会将案宗转去行动处。也会在行动处的行动中提供各种情报服务。当年灭世大战的时候,她刚进特调局半年,能力低微。但对于那场浩劫,她是知道的。即便后来国家为了安抚民众,对外说是特殊能源的辐『射』和磁场导致的各类异象。可他们特调局的知情者,怎会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甚至于,当时为了抵抗灭世灾难,特调局但凡入了道会点本事的都去了泰山。她也是其中之一。在应对那一群豪彘的时候,陆北池还救了她一命。也因此,他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浩劫结束,一切回归平静。他们回到特调局,也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越来越频繁,好感顿生,慢慢地好感发展成喜欢,再发展成爱。结婚生子也就水到渠成了。只是……程亚楠一进屋就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个木雕,上头刻得什么花纹她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但却知道,那是陆南石以前亲手做的。并不是普通的木雕摆件,那是陆家的阵眼。而整个陆家都在阵法笼罩之中。据说这是当初秦家联合崔家谋害过陆致一次之后,陆南石特意设下的。就是他们特调局最厉害的人,也破不了。也就阮奇山和昌平能窥探到一些法门。哎!一声长叹。想到这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想到他的身份,再想到他的结局,程亚楠总忍不住叹息。正想着,陆北池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蛋糕,“拿到了?”“嗯!”见陆北池看了看盒子上的标签,程亚楠笑起来,“放心!三叔特别定制的,每年都是那家店,都是同一款,还能出错?”陆北池耸肩,“不是怕你搞错,是怕店员搞错。南南不太喜欢吃甜食,就这家这款,是他当年唯一愿意吃的,还凑合的。要是搞错了,三叔怕是要急。”程亚楠点头,逡巡了屋子里一圈,“三叔呢?”“在厨房呢!”听到这个答案,本来想和长辈打个招呼的程亚楠脚步一顿,歇了心思。陆致在厨房,必定只有一件事,做面。陆南石此前十几年和师父住在一起,有每到生日都要吃一碗长寿面的习惯。蛋糕是次要的,面才是最重要的。每年这个任务都是陆致亲手完成。厨房里,陆致『揉』着面团,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手忙脚『乱』,可说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他现在的技术已经没得挑了,做出来的面也足够美味。可惜,他的儿子,吃不到了。这些年,因为陆南石的关系,国家对陆家十分优待,尤其是他,作为陆南石的父亲,但凡他有意的项目,只要在『政府』规范范围内的,就从来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压根不需要他去找关系。这几乎是国家内部默认的准则。陆家生意越来越大,不但已经成为了首富,还甩出第二名的孟家一大截。但对于陆致来说,放在生意上的心思越来越淡了。他明白这些都是儿子的牺牲换来的。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厨房外,大家互相打过招呼,都默契地选择不去厨房打扰陆致。陆放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问陆北池:“小家伙呢?”陆北池一愣,“刚才还在院子里玩呢,不在吗?那肯定是和周家的小少爷玩去了。”陆家是在别墅区,还不是一般的别墅区,是燕京排名第一的高级别墅区。每套别墅都包含花园,庭院,『露』天游泳池等各类配套设施。里面总共都没住几户人家。安保却格外严格,媲美国家机密部门。完全不用担心。更不必说,因为陆南石的“遗言”,陆北池这些年几乎有大半的时间是拖家带口住在这边的。他的儿子比他更甚,这里才是常住居所。自己家和陆放那只是偶尔。周家是陆家的邻居,两家相邻不远。陆家庭院正对周家的庭院,而中间一块相连的草坪。儿子几乎每天都用他的小短腿两边跑来跑去,和周家的少爷玩得那叫一个好。所以,陆北池心大得很,一点也不担忧。********草坪上,两个小孩子趴在地上玩玻璃弹珠。一个四五岁,一个更小些,大概三岁多模样。小孩子正在兴头上,玩起来没个章法,玻璃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有一颗骨碌碌溜出老远,落在一双脚旁。来人弯腰捡起,就看到三岁多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扯着他的裤腿伸出手,“大哥哥,珠子是我的。”陆南石将珠子换给他,忍不住『摸』了『摸』他可爱的脑袋。掌心刚碰触到孩子头顶的瞬间,一幅幅画面在陆南石脑海中闪过,让他讶异了一瞬。再看这孩子,只道果然,难怪觉得面容有几分相似呢。拿回珠子的小男孩咧嘴笑起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哥哥!”陆南石轻笑,“不能叫大哥哥,你应该叫我小叔。”“小叔?”孩子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打量陆南石,突然眼睛一亮,跳起来说,“我想起来了,你是电视里的那个小叔。爸爸和我说过你,叔爷爷也和我说过你,还给我看到你的电视电影。你会飞,会耍剑,超帅的!”陆南石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自己曾经拍的两个剧本《斩妖》和《食肆》。“真乖,你叫什么名字?”“陆尧,我叫陆尧!”小陆尧扬起笑脸,很大方地将陆南石捡到还给他的玻璃珠子递过去,“小叔,你今天生日。我把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一颗玻璃弹珠。”生日?今天是十月三十一吗?入定之中无岁月,陆南石竟是不记得了。陆北池居然连儿子都有了,看到外界流逝的岁月不少。不过还好,看这孩子才三岁左右,想来应该也没有时隔太久。他还来得及。陆南石接过他的“礼物”,额外取出一颗珠子给他,“好!谢谢你!小叔也送你一颗珠子,算是给你还礼,好不好?”陆尧欢呼起来,捧着珠子爱不释手,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可珠子和别的玻璃弹珠都不一样,通体雪白,还泛着微微的亮光。“谢谢小叔!”陆家庭院里。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已经就座,陆致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爸爸,爸爸!”陆尧仿如一阵风跑过来,陆致听到响声,笑着转身顺手一捞,把他抱起来,“哪里疯去了!”陆尧兴奋地摊开手心里的珠子,“叔爷爷,你看,漂不漂亮!我新得的玻璃珠子!”陆致一惊,他虽然不懂玄学,没入道,但他也不是陆尧一样的三岁小孩,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宝贝。其他人更是惊讶,这哪里是玻璃珠子,这分明是颗灵珠。是集山中精髓演化生出的灵珠。陆北池脸『色』沉重,“尧尧,这东西哪里来的?爸爸是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陆北池神态严肃,语气也算不上温和。陆尧觉得很委屈,“我没有随便拿!这是小叔给我的!小叔不是别人!”“小叔?哪个小叔?”“小叔就是小叔啊!你和叔爷爷经常教我认的小叔啊!”陆尧很奇怪,明明是爸爸和叔爷爷经常抱着他跟他说小叔的故事,指着照片上和电视里的小叔教他认人,怎么转眼,他们自己就不认了呢!陆北池和陆致同时一惊,顺着陆尧跑过来的方向望去。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白『色』的袍子,外面罩了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套住脑袋,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这身打扮,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若不是在人烟稀少的别墅区,怕是要引来无数的人围观,好奇这是哪个剧组的明星。陆致心头一跳,指尖不可置信地微微颤抖起来。来人看到他,停下脚步,伸手将斗篷的帽子摘掉,『露』出精致的五官。“爸,我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就全部完结了。还有番外!这个小不点陆尧就是下篇文的主角。主角小时候就是这么『奶』『奶』的,萌萌的。再来一发链接。接档文:玄学世界做大佬就是主角是陆尧的文哦~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番外一 陆尧四岁的时候,在陆家办生日宴,请了好几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过来。几个小不点围在水池边,就迈不动步了。原因无他。陆南石沿着整个陆家包括花园庭院一起,在外围修了个宽一米左右的环形水池,水池里养着一条鱼。这条鱼浑身赤红,头顶和每片鱼鳞的边却是金『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还闪烁着微弱的光,漂亮得不得了。小孩子哪有不喜欢。一号小不点哇哦了一声,“陆尧,你们家的鱼真好看!”陆尧拍着小胸脯,十分神气地说:“那当然!小叔说了,全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看的鱼了!”二号小不点非常羡慕,“我也要我爸爸给我买一条养在家里!”陆尧一哼,“没有的!全天下就只有这一条,没有了。你爸爸才买不到呢!”二号小不点不高兴了,他也是权贵人家的孩子,打从出生要什么有什么,还真没碰到过得不到的,不服气反驳回去,“不可能!我爸爸超厉害的!他一定可以帮我买回来!”三号小不点附和,“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去过明明家里。他们家也养着鱼,不过和你家的不一样。陆尧,你们家是养在池子里的。他们家是养在鱼缸里,好多鱼,好多都很漂亮,但都没有你的漂亮。”最后一句让陆尧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却还是觉得仅仅只是“没有你的漂亮”不太够,尤其二号小不点的口气好大,气势也大,一点都没被他的鱼“驯服”到。“不只漂亮。我的鱼和你们的鱼都是不一样的。我的鱼有名字的,他叫小鲲!”二号小不点扬眉,“我们家的鱼也有名字,每一条都有名字,我取的!”陆尧觉得有点憋屈,因为小鲲这个名字他只取了一半,就是“小”字,鲲是小叔取的。一下子觉得落后对面的小不点了,陆尧不甘心。于是,他拿出了杀手锏。“我的鱼会变身,你的鱼会吗?”所有小不点都惊呆了,“变身?”陆尧眉飞『色』舞,“对!小鲲可以变成小鹏,长着两只大翅膀的鸟,可以在天上飞,超帅超酷的!”二号小不点咯咯笑起来,“你撒谎!鱼是不会变成鸟的!你骗人!”陆尧胀红了脸,“我没有骗人,我说的是真的!小鲲真的可以变成鸟,还是好大好大的鸟,我亲眼看见的,它还背我在天上飞呢!”这下连其他小不点也都笑了起来,“这条鱼才这么点大,怎么可能变成好大的鸟,还背得动你!”“小鲲可以变大!”“不可能!鱼是要一点一点长大的,不可能突然变大又变小。而且,鱼是鱼,鸟是鸟,他们是不一样的。幼儿园的老师有说的,陆尧,你上课不听讲!我要告诉老师!”陆尧急得直跺脚,“我没有,我没有!小鲲就是可以变成鸟!不信,我让它变给你们看!”陆尧趴在水池边,『摸』了『摸』鲲鹏的头,“小鲲,你快变一个给他们看!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鲲鹏没有理他,扭过头,避开陆尧的手,顺着水流想要溜走。陆尧伸手去抓,揪住他的尾巴,然而鲲鹏轻轻一个扭身,就从陆尧的手心滑了出来。陆尧急了,爬上前,也不管池子里都是水,直接伸手把他捞上来,抱在怀里。鲲鹏一个甩尾,重新跳进了水池,还拍了陆尧一脸水。小朋友们看到都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陆尧变成落汤鸡了。”“我就说了鱼是不能变成鸟的。陆尧,你是被你爸爸妈妈骗了,我爸爸妈妈也喜欢骗我。”“不是我爸爸妈妈,是我小叔。小叔才不会骗我。”“一样的。我也有叔叔,我叔叔也喜欢骗我。还和爸爸妈妈一起骗我!大人都是不可信的!”怎么解释都没用,小伙伴们认准了自己的死理,偏偏鲲鹏还不听话,不肯配合。陆尧憋气得要命,啪嗒啪嗒跑进了屋,也不管自己身上都湿了,手上还站着鲲鹏的“鱼腥味”,一头就往陆南石怀里栽。“小叔!”可怜巴巴地模样,委屈地都快哭了。“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湿了?”“小叔,小鲲他不听我的话,还欺负我。”“是吗?”陆南石朝屋外看了一眼,蹲下身与陆尧平视,认真地说,“我们不养不听话的宠物。既然小鲲这么不听话,还欺负我们家尧尧,不如宰了它。尧尧想怎么吃?做成汤,还是蒸鱼片?要不让管家爷爷把烧烤架搬出来,我们做烧烤!”陆尧一下子忘了和小朋友之间的矛盾,忘了被鲲鹏欺负的不悦,拍着手叫好,“我喜欢烧烤的!”“嗯,那就烧烤!”陆南石从善如流。屋外,鲲鹏心里一惊,拼命游啊游,幸好水池采用的是仿古设计,围着陆家环绕的一大圈,中间还有一座石桥和几座假山。鲲鹏寻了假山里的一个洞,钻了进去。陆家一家子太可怕了。躲起来,赶紧躲起来!不过,鲲鹏最终还是没有被烤来吃了。因为在陆南石抓住它准备开膛剖肚,做成美食的时候,它灵机一动,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演技,还使劲掉了两颗鱼眼泪,成功勾起了陆尧的怜悯之心,于是陆尧“大发慈悲”地饶了它。接着它又化成鹏鸟,将陆尧背在身上,带着他,在陆南石设置的结界里飞了半个小时,让陆尧玩得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才总算彻底解除了自己的生命危机。可是在他落地刚变回鲲的时候,陆南石立马封印了他所有的力量,让他施展不了任何法力,也再无法随意在鲲鹏之间转化。反而被拿了根绳索套住了脑袋,绳索的另一端交到了陆尧手上。然后,陆尧屁颠屁颠地握着绳子出去遛鱼去了。嗯,没错。别人家孩子是遛狗,陆家的孩子是遛鱼。真是别具一格啊!鲲鹏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活了上万年,作为被天下诸多生灵忌惮恐惧着的大妖,它居然有被一个小破孩当成宠物戏耍的一天。哦,还是一直悲催的宠物。比如现在。陆尧一阵风般拽着绳子在前面跑,鲲鹏只能宛如一条死鱼一样任他拖着走。陆尧回头,发现鲲鹏不动弹,皱着眉问,“小鲲,周易安家的狗狗就喜欢周易安带着他出来遛,你不喜欢吗?”鲲鹏内心一潭死水。你忒妈也知道人家那是狗啊!狗跟鱼能一样吗?合着你长这么大,见过有遛鱼的吗?哦,不对,陆尧这小不点才四岁,还真没见过多少东西。诶,不对!我不是鱼!不是鱼!自己这是怎么呢?给人做宠物鱼做久了,竟然连自己都下意识觉得自己是鱼了?鲲鹏啪嗒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老子是鲲鹏,是鲲鹏,是鲲鹏!老子绝不是那些愚蠢的鱼类!见它这么活泼,陆尧满脸堆笑,“我就知道,你也喜欢出来遛。你看,你天天呆在水池里,小叔都不遛你,你多闷啊。是我和小叔说的,你现在可以出来遛了,开不开心?我知道你一定很开心,不用太感谢我。毕竟我们是朋友吗?你还带我飞的!”鲲鹏:……老子忒妈有你这朋友也是倒了几百辈子的霉!有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想把人家烤了吃了的朋友吗?还有,谁喜欢被遛了!可是它的嚣张在陆尧这,全都理解成了兴奋。陆尧更高兴了,松掉绳索,跑了几步,回头对鲲鹏说:“我们来玩游戏。你来追我啊!”鲲鹏:……鱼在水里可以游,可你见过哪只鱼在陆地可以跑的?还追?鲲鹏的内心一片崩溃,完全闹不明白陆尧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要和一只鱼玩追赶游戏。说实话,这要求,他打心底里是拒绝的。可是见他不配合,陆尧兴奋雀跃的小脸又垮了下来。鲲鹏暗道不好,果然,轰隆,一声巨大的雷鸣。还是只有它能听到的雷鸣。这分明就是对它的警示啊!如果它不干,鲲鹏敢肯定,陆南石一定能做得出来,一个雷直接劈了它。鲲鹏有点想哭。可能怎么办吗?谁让陆南石现在是天地之主,他只要一抬抬手,就能把自己给灭了。何况,它还有前科,在镇妖瓶里的时候,它可是对付过他的!鲲鹏感觉自己整条鱼都不好了。陆尧又催了一句:“小鲲,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玩游戏吗?”鲲鹏赶紧从泛着鱼肚子的死鱼样翻身跳起来。陆尧一喜,“我就知道小鲲最喜欢我了。你来追我!”鲲鹏无奈,只能伸展着自己的两边鱼鳍,用鱼鳍当做脚,在地面艰难地追赶着。眼神时不时幽怨地看向陆宅的方向,内心已经泪流成河。有这么宠孩子的吗!就问你,全天下有像你这样无条件宠孩子的吗?你怕不是没带过孩子!一顿,猛然想起来,诶,好像陆南石是真的没带过孩子。陆尧是第一个……鲲鹏默。另一边,陆家也有一个人和鲲鹏有一样的想法。陆北池皱眉看着陆南石,“你不觉得你太宠尧尧了吗?”“有吗?”一看那『迷』茫的神『色』,无辜的眼神。陆北池就知道,陆南石压根没这方面的觉悟。他一叹,“鲲鹏好歹是上古大妖,还曾一度有过成神的机缘。你这么做,不好?”“哪里不好?”陆北池:……“鲲鹏曾做过很多恶,不然也不会被收进了镇妖瓶。现在所受的,就当是抵债,磨磨心『性』。他在镇妖瓶还想杀我呢,就这么放了他,太便宜他了。”如果鲲鹏在这,一定会说。看,我就知道这是报复!这绝对是报复!你丫的都是天地之主了,泽被天下,居然还和我一个小妖计较。你有没有点作为无上之神的气度!作者有话要说:鲲鹏表示:宝宝好委屈,宝宝好想哭。陆南石:出来混的,总是是要还的。鲲鹏:呵呵,你就没想过,陆尧被你这么教,会教出问题来?哪天惹大祸怎么办?陆南石: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他闯的出,而我摆不平的祸事吗?鲲鹏:……没有。ps:陆尧只是小时候有点熊萌,下篇文的男主角啊,慢慢会长大的,绝对不是闯祸精人设。所以,作话里的小剧场只是小剧场,不要误会。跟着陆南石长大的陆尧,虽然『性』格和陆南石不一样,但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下篇文指路→玄学世界做大佬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番外二 一转眼, 陆尧五岁了。 大约是陆北池身上流着饕餮血脉,还曾是青莲莲子载体的原因,他所生下的孩子,天生灵根上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在陆南石的教导下入道了。如今每天都会跟着陆南石修行。 五岁的陆尧小朋友最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陆家别墅的房间很多,除了经常住人的几间, 许多客房都是一年到头用不上一次的。陆尧发现, 在这些客房里就有那么一间,被他小叔占用了。 这是他小叔的家, 占用一个房间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小叔勒令所有人不准进。不仅佣人们和管家爷爷不让进,他爸爸妈妈不让进, 他不让进, 就连叔爷爷也不让进。 神神秘秘的。 陆尧觉得这个房间里一定有秘密,还是大秘密。说不定是藏着什么宝贝呢! 五岁的陆小朋友正是好奇心爆棚的时候, 心里好像十来只猫爪子在挠,挠得他心痒痒。 这天,趁大人们不注意, 小家伙悄摸摸爬上了楼, 来到房门前。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踮起脚尖扭动门把手, 钻了进去。 这一进去, 就懵了! 为什么他看到了一个仙境? 对, 没错,这压根不是一个房间啊!这是仙境吧!比动画片里的仙境还要漂亮。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好大的蘑菇,一个个跟小房子一样。 陆尧感觉自己打开的不是一扇房门,而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嗯,一定是任意门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陆尧戳了戳蘑菇,蘑菇像是有灵性一样,还朝他蹭了蹭。 陆尧更高兴了。 蘑菇不远处是一片湖泊,湖泊水面冒着氤氲雾气,雾气之上,是满湖荷花,接天莲叶。湖中央有一座凉亭,有青石回廊将其与岸边的蘑菇小径相连。 湖对岸,是大片的桃花林。按说桃花莲花是不同季节的花卉,可偏偏这二者都在盛放期,每一朵都开的无比妖娆。 陆尧看得欣喜,伸手想去勾莲蓬,可惜小身板太短,手不够长,一个不小心,直接摔进了湖里。 他扑腾着,虽说已经学会了游泳,但五岁孩子所谓的“学会”也仅仅只是学会,勉强游个四五米还行,再远就不能了。 尤其这片莲花湖十分诡异,刚一掉下来,就被许多莲叶包裹,将他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幸好陆尧身上带着灵珠,虽不避水,却可以让他在水里如同在外面一样自由呼吸。所以,生命危险是没有的,可陆尧发现,他也爬不上岸了。 五岁的小豆丁这才慌了,扑腾的越发厉害,不断喊着:“小叔,小叔!小叔,救我!” 忽然,一片莲叶将他轻轻托出水面,送到凉亭。 陆尧落地才发现,凉亭里居然有人。是个男人。 长发,青衣,打扮得跟电视里的古人一样。他一手放在石台上撑着额头懒懒地侧躺着身子,一只手提着一壶酒。 “哪里来的小娃娃?” 陆尧皱眉,“我叫陆尧,已经五岁了,才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 少阳噗嗤一笑,心里也有了底。其实这秘境入口在陆家,能来到此的又有谁呢?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这一笑让陆尧看得一怔,眨了眨大眼睛,“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少阳眼底笑意顿生,“比你小叔还好看吗?” 陆小朋友不假思索,“那还是我小叔好看一点!” 少阳微顿,发出爽朗的笑声。 “叔叔,你是我小叔的朋友吗?这地方是你的吗?那些蘑菇好大好漂亮,还有荷花,他们好像会跳舞一样。” 啧,还真是不怕生呢! 少阳指尖一点,陆尧湿漉漉的衣服裤子瞬间干了。陆尧睁大了眼睛,“哇喔,叔叔你好厉害!” 这回不等少阳开口问,自己加了一句:“不过我小叔更厉害!” 少阳眯了眯眼,“是吗?你小叔有多厉害?” “这么这么……厉害!”陆尧比划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比划的还是太小了,又说,“总之,很厉害很厉害,天下第一厉害!” 一秒化身陆南石脑残粉的模样让少阳忍俊不禁。 “陆尧!” 陆小朋友转头就看到陆南石正沿着回廊走过来,小跑了一段扑过去,抱住陆南石的大腿。可是这一次并没有被陆南石抱起来。陆尧疑惑得抬头,发现他家小叔的脸色不太好。恍惚想起他刚才叫得是“陆尧”。 不是尧尧,不是小家伙,不是小不点……而是陆尧。 陆家从上到下,几乎都这样,但凡叫的连名带姓,那一定是生气了。 察觉到这点的陆尧浑身一颤,揪着陆南石衣角,“小叔!” 撒娇大法用起来。 然而陆南石压根瞧不上他这点小心思,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先出去,在门外等我。” 陆尧一双眼珠子在自家小叔和漂亮叔叔之间转了个圈,委委屈屈地走了。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少阳灌了一口酒,打趣道:“你对他倒是用心的很。” 陆南石默认。能不尽心吗?他简直是在当儿子养。 少阳蹙眉,“你看过这孩子的命数了吗?” 陆南石一顿,微微点头。在第一次见到陆尧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所以当时才会为之一震,才会在之后和陆北池长谈了一次,将陆尧养在了身边。 见此,少阳说:“这孩子天生魂魄不全,没有命盘。你既然早发生了,那么如果是因为转世时出了差错,那么不论他失踪的魂魄在哪里,是人间还是冥界,以你现在的能力,都可寻来。但结果显然并没有。只有一种可能,他缺失的魂魄,不在这个世界。” 陆南石苦笑,少阳说的一点也没错。陆尧缺失的一魂一魄确实不在这个世界。 “你找过了?” “找过了。” “找到了吗?” 俗话说三千世界,可要真算起来,哪里只三千?君不闻一花一世界吗? “找到了!” 少阳一怔,找到了,却带不过来。说明什么?想到陆南石如今的情况,少阳瞬间有了答案。无非是那方世界很健全,健全到天道自成法则,而已经与这方世界天道融为一体的陆南石被排挤了。 当时空世界越健全,独立性也就越强,越会排斥另一方世界意志的进入。 不过见陆南石面上并没有太多忧虑之色,少阳猜他必定想好了应对之策,这一劫未必不能化解。如此倒也不用他多嘴管闲事了。 陆南石看着他,脸上带笑,“看来,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少阳眉目微敛,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当年陆南石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救了他,将他从灭世大阵中推了出来。但灭世大阵的力量强悍到让神佛退避,哪里是那么好惹的。天地之力将他们之间的怜惜斩断的彻底,却也伤了他的根本。在加上他所造杀孽惹怒了天道…… 少阳神色一暗,看着这一方秘境苦笑,“你用混沌三宝铸造出的地方,灵气这么浓郁,还自带造化本源,我能不好吗?” 稍微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陆南石,“你这么大的手笔,不怕我好了之后再来一次灭世?” 陆南石回望他,“那我就再阻止你一次!” 少阳愣了,忽然笑起来,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天机镜,“我以为这是你觉得最好的结果。” 陆南石没有反驳,却纠正说:“是当年我所能办到的最好的结果。” 当年,少阳与灭世大阵的联系斩断,少阳神魂损伤,非千万年不可复。陆南石就知道,他是不能再来一次灭世了。他将自己的天地之力注入了一部分在天机镜中,一掌将少阳推出灭世大阵的时候,也将天机镜塞到了他的怀里。 神魂受损,少阳不可能再灭世。而有天机镜护持,即便有人或妖魔寻仇,也可保少阳平安。 这确实是他在当时能做到的唯一的法子。 但既然他如今回来了,自然不会让少阳再受神魂受损之苦。 少阳一叹,将天机镜扔过去,“还你!” 陆南石接住,收入怀中。他知道,已经恢复的少阳不再需要它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少阳有些迷茫,过了好半晌才说,“或许出去看看吧,又或许去阎王殿商量一下,和你一样做回人试试。” 陆南石嘴角上扬,心头欢喜。因为他知道,少阳这么说,也就代表,他愿意放下了。 少阳眼角微弯。是该放下了。 他怨恨了两千多年,想要毁了人间,毁了人类,也确实这么做了。可当灭世大阵开启,灭世来临的那一刻,他真的快乐吗? 尤其是最后的结局,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让自己的挚友差点再次身陨魂散,而他自己…… 不说当时所受的伤,光是后来天道意志对他若有若无的怨念和惩罚,就让他很不好受了。 若不是陆南石和天道做了交易,将自己融入天道,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那么多杀孽在身的他怎么可能活得这么安逸潇洒? 这点,陆南石并没有说,但少阳怎会感觉不到? 别觉得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这虽算不得坏事,但也绝对称不上好事。 以陆南石的身份,他是天地主宰,就是天道也莫能奈何。他在这方世界有绝对的能力和自主权。可一旦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虽说不是臣服于天道,但制约是少不了的。 他的能力会更强,但到底被限制了一部分自由,不能太过随心所欲,乱了世界章法。 不过陆南石既然不提,那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少阳轻轻一笑,衣袖拂过,酒瓶被挥了出去,瞬间到了陆南石手里。 “这里的桃花永开不败,摘了一茬还有一茬。剩下的桃花酿我都埋在树下了。替我守着,别喝太多,给我留着点,等我轮回归来与你对饮。” “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番外三 门外。 陆尧耷拉着脑袋, 乖乖站在门口,正巧陆致从楼下走上来,“怎么站在这?” “小叔让我在这里等他。” 陆致看了眼他旁边的那扇门,心中了然,“不听话乱跑,惹你小叔生气了吧?” 陆尧扁着嘴, 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故意闯进去的。叔爷爷, 你帮我和小叔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却没想到, 陆南石刚好开门出来,见到这一幕,眉毛一挑, “是吗?不是故意的?” 陆尧猛点头。 “那是我没把门锁好, 还是门突然自己开了,还把你给拉进去了?” 陆尧抿了抿嘴唇, 低下了头,“我就是……就是好奇……” “嗯,然后呢?” 一点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陆尧小脸蛋皱成了大苦瓜, 伸出爪子拉扯陆致的衣角,“叔爷爷!” 陆致不为所动, 反而将他往陆南石身边推了推, “问你呢, 又不是问我, 叫我干嘛?” 陆尧:…… 宝宝心好塞! “我错了!”陆尧小朋友果断表示该怂的时候就要怂。 “错哪里了?” “长辈说了不能做的事情一定不能做,不能去的地方一定不能去。不让我去,一定是因为对我来说有危险。” 比如,他一进去就掉湖里了,那湖里的荷花荷叶还特别邪门。 陆南石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知道你还进去!” 这要进去的不是陆尧,换做别人,少阳才懒得管,只怕早被那群荷花给吃了。 陆尧摸了摸头,不说话了。 可是陆南石的送命问答还没完。 “那你觉得你该罚吗?” 陆尧抠着手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很想说“不该罚”,他小心地抬头瞄了陆南石一眼,到底把那个不字给咽了回去,十分丧气地说:“该罚。” “嗯,就罚你挥剑一百次好了。” 一百次???!!! 陆尧震惊了,差点没跳起来,“小叔,少一点,少一点点!一百次太多了,我手会断的!” “一千次!” 陆尧这下没忍住,直接跳了起来,“不行,不可以。小叔,我……” “一万……” 次字还没说出来,就听陆尧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说:“一百次,就一百次!” 陆致偏头偷笑。陆南石满意地拍了拍陆尧,“去吧!” 陆尧大舒了口气,总算不是一千次,一万次。他认命地回房间拿上自己的小木剑去了庭院。 陆致无奈摇头,只觉得自家儿子对陆尧,宠的时候那是真宠,严厉的时候也是真严厉。 “一百次可不少,他才五岁。” 陆南石语气平淡,“他做得到!” 入道之人和寻常孩子不同。寻常孩子,若是让他挥剑一百次,那不是严厉,而是严苛。但对于陆尧来说,陆南石是评估过的,他能完成。不过也是他能完成的极限。 陆致也明白这点,微微皱眉,“你对小和可没这么用心。” 小和是陆北池的次子,去年出生,目前才一岁半。倒不是说陆南石对小和不好,要说好,那也是很好的。而且一岁半的孩子,现在就是谈入道也早了点,不存在教导上的差距,可对比起陆尧来,总让人觉得差了些什么。 而且就态度方面。对于小和,从出生开始,特调局、昆仑包括陆南石本人都说,资质不错,不比陆尧差。可有资质不等于就一定需要入道。 陆北池对此表示先缓缓,等以后孩子懂事些了自己选。陆南石也是这个意思。但陆尧不一样,他的入道几乎是陆南石一言堂。孩子太小,入门总会有点辛苦,陆尧最初还哭闹过两回,不肯学,被陆南石压了回去。 陆南石一叹,“小和可以不需要。尧尧不行。” 陆致一顿,脸色慢慢沉下来,这两年他虽没有问,可看情形也猜到一些,陆南石这话几乎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尧尧有死劫,只有修行才能化解?” “嗯!” 陆致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小北知道吗?” “知道。” 陆致有些担心,“尧尧……” 陆南石一笑,“爸放心,还有十几年呢。我会好好教他,让他自己渡过去。如果他自己实在渡不过去,我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帮他渡过去。” 十几年…… 陆尧如今才五岁,十几年后,他才多大?正值青春,就要面对生死。这些年,陆致也了解了不少玄门中的事。死劫死劫,既然是劫,那么难度可想而知。大多数时候都是十死无生,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能渡过去的,都是奇迹。 陆致一叹,本来还想给陆尧说说情的心思,瞬间歇了。 ******** 庭院里。 陆南石坐在太阳伞下,一张圆桌,一把躺椅,一手捧着书,一手端着咖啡。 一边,陆尧努力挥舞着小木剑,一遍一遍又一遍,小眼珠子还不忘时不时朝自家小叔方向瞄。看了好几次,见小叔大半身子是背着自己的,完全看不到他,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一点点往外退。 可他的小短腿还没跨出去几步,就被阻了。 陆南石依旧没动,可庭院里的灌木丛一个个伸出了树枝,树枝越来越长,噗通,一根绊倒了陆尧,一根啪一下打在陆尧屁股上。 陆尧“啊”地叫出来,爬起来想跑,啪,又是一树枝。 陆尧啊啊乱叫,抱头乱窜,边跑边躲,可似乎怎么都躲不过树枝的攻击,护住了这里,就被打了那里,屁股遭殃最多。 陆尧哭丧着脸,泪水盈盈,“小叔,小叔!我错了,我不敢了!小叔救我!” 陆南石喝着咖啡看着书,无动于衷。 “哎呦!” 噗通,又摔在地上。混乱之下,陆尧抓住自己扔掉的小木剑,不断挥舞着,像每次练剑的时候一样。 咔,咔—— 树枝断了。 树枝们看了看陆尧手里的小木剑,又看了看地上被砍断的枝头,嗖一下缩了回去。 陆尧:…… 一脸懵逼地呆愣了好一会儿,陆尧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高兴地向陆南石跑过去,“小叔,我砍断了!我砍断那些树枝了!” 陆南石:“嗯,挥剑一百次,练完了吗?” 陆尧满脸的喜色瞬间垮下来,还想再说什么,触及到陆南石严厉的眼神,忙闭了嘴,委委屈屈地跑回庭院中心,继续练剑。 第一百次完成,陆尧小大人般抹了把汗,右手早已酸胀,现在还有点抖。他有气无力地走过去,委屈巴巴地看着陆南石,“小叔,我练完了。” 陆南石放下书,将他抱到膝上,轻轻揉着他的手腕和手臂,“疼吗?” 陆尧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感觉一道暖流从手臂流经全身,怎个人好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极了。右手的酸痛和全身的乏力疲惫瞬间好了大半。 他惊讶地看着陆南石,抹了抹眼睛,硬是把快要掉出来的“金豆豆”给憋了回去。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还哭鼻子,太有损他男子汉的威仪了。 可是,他心里觉得好委屈,他都以为小叔不疼他了。 陆尧抬头,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说:“小叔,我把那些树枝都打败了。” 陆南石笑起来,“小叔知道,尧尧今天很棒!” 陆尧小脸儿瞬间又神采飞扬起来,开始自夸,“小叔你看,我砍断的树枝还在那里呢!我一个人,打败了它们!好多根树枝呢!都被我吓回去了!小叔,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所以,小叔打算奖励你一件东西。” 陆尧双眼一亮,“什么奖励?” 陆南石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镯子,非金非玉,非银非木,有些像铁,倒是和承影极为相似。 陆南石将它套在陆尧的手腕上。陆尧晃荡了两下,高兴地拉着陆南石,“小叔,和你的镯子一样!” “对,一样的!” 陆尧眼珠儿一转,“那它能不能和小叔的承影一样变成剑?” “可以!” 于是,陆尧想尽一切办法,要让自己的镯子变身 。陆南石曾教过他的各种口诀,以及他从电视上看到的所有法术,然而全部无效。甚至他想把镯子取下来都取不了。 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有些哀怨地怒怼陆南石:“小叔骗人,根本就不会变成剑。” “那是你现在法力不够,等你长大了,法力高强了,自然就可以了。” “是吗?” “当然,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尧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叔虽然有时候对他严厉了点,可也是家里最疼他的人,而且他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好像真没有骗过他。 当然,以陆南石的本事,真骗了他,小家伙恐怕也不知道。 于是,陆尧又兴奋起来,“那好吧!我先和它做朋友,培养一下感情,等以后长大了,他就会更听我的了。” 再问:“小叔,你的镯子有名字,我的有吗?” “有,它叫含光。” “含光?”陆尧摇晃着手笔,就着日光看到含光闪烁的光亮,一张脸笑开了花,“这个名字好听,我喜欢它。” 他身子一扭,跪在陆南石膝上,抱着他的脖子,“小叔,我屁股疼!” 一看他这模样,陆南石就想笑。 是他指使那些树枝的,不过是灌木枝,枝条纤细得很。不过是想吓唬吓唬陆尧,让他受点罪,也就是痛那么一下。这会儿掀开裤子,绝对连个红印都没有。 “说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心思被揭穿了,陆尧眼珠子心虚地转啊转,心里打着小九九,他是直接说呢,还是直接说呢? 最后,果断决定坦白点。 “小叔,我想吃肯德基!” 陆南石看着他,“只是这样?” “嗯……”陆尧又抱紧了他一点,“我还想吃冰激凌,想买变形金刚,蝙蝠车。还有……” 陆南石笑起来,看着他扳着手指一样样数。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陆家亏待了他多久,现在要一并捞够本呢。 数了一共有十几样,陆尧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陆南石,“小叔,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看我现在屁股疼,手也疼,我要吃点好的,玩点好的,才能好起来。” 陆南石是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瞧着陆北池和程亚楠都不是这种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还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好吧!小叔带你出门!” 陆尧欢呼起来,吧唧,在陆南石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小叔!世上只有小叔好,小叔天下第一棒!” 陆南石睨了他一眼,嘴上呵呵了两声,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番外四 商场。 陆南石牵着陆尧, 从游乐区到玩具区,再到饮食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陆南石曾经红过,却也是网上红得厉害,国民度不够,又销声匿迹了好些年,世事变迁, 早没多少人记得了。 可耐不住他长得好, 陆尧也长得好,一大一小颜值逆天不说, 还一路大方买买买,除了几样小物件,其他都是让直接送货上门。看得路人纷纷侧目。 天哪!这哪里来的土豪, 宠儿子宠得没边了! 一听小家伙叫小叔。众人更惊奇了。侄子都这么宠, 那要是儿子还得了?家里怕不是有一个亿! 当然,陆家可不只一个亿, 人家有好多个一个亿呢! 坐在肯德基的餐桌上,陆南石和陆尧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的腹诽。 汉堡,鸡翅, 薯条摆满了小小的二人桌。 陆南石是不喜欢这些的, 可架不住小孩子喜欢,只能勉为其难迁就陆尧, 随便点了个饭菜套餐。然而肯德基的饭菜不是主打, 套餐品种少之又少, 味道也可想而知。 陆尧却吃的十分欢喜, 双手抓着奥尔良鸡翅,咬得满嘴都是油,一本满足。将东西都消灭干净,陆尧的小圆肚子又大了一点,他转头看着别人的餐桌,又回头看了眼点餐台,从自己的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陆南石身边。 “小叔,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 “不行!每个月只能吃一次,这是你爸爸定的规矩。” “可是爸爸出差去了,要好多天才回来。他出差前说了,我要是表现的好,一个月可以吃两次!” 陆南石淡定如初,“那要不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如果他同意,我明天再带你来?” 说着就拿出了手机。陆尧赶紧跳起来一把按住,“不要了,不要了。我不吃了!” 呵呵!陆南石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无比严肃。 陆尧深吸了一口气,忙辩解说:“爸爸真的说了,只要我表现好,就给我奖励。他只是……只是没说奖励是什么。” 声音越来越细,底气不足,连小脑袋都低了下去,默默估量,自己是不是又要挨罚了。 陆尧小朋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本来已经完全不痛了,可他好像又开始酸痛了。 “小叔!”圆碌碌的眼睛望着陆南石,目光中满是乞求。 看来真的只是自作主张把“奖励”换成了“肯德基”,企图借此蒙混过关。 他取了纸巾,将陆尧拉过去,把他的手和嘴巴擦干净,说:“这次就算了。不过记得不许撒谎。小叔不喜欢撒谎的小孩子,爸爸更不喜欢。” 陆尧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其实比起小叔,他更怕爸爸。小叔最多让树枝惩罚一下他,就疼那么一会儿,也不厉害,而且好得特别快。过会儿就不疼了。但是爸爸不一样。 记得上回,他在幼儿园跟同学打架,被叫家长。他本来想打电话给妈妈或者小叔的。可偏偏接电话的是爸爸。他怕挨罚,偷偷溜出老师办公室躲起来了。他藏的好,爸爸和老师都找不到他。老师急得要报警。 爸爸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拿着一个罗盘找到了他。把他揪了出来,回家之后扒了他的裤子一顿揍。那次,他可是痛了整整三天才好! 想到这,陆尧不自觉摸了把屁股。 反正在他意识里,妈妈最温柔,小叔虽然有时候很严厉,但对他最好,最大方。爸爸……爸爸是全家最可怕的存在。 惹谁生气也一定不要惹爸爸生气。爸爸定下的规矩,一定不能违反。 比如,爸爸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犯了错不肯认还跑,玩离家出走,还有……为了逃避责任撒谎骗人。 陆尧仰着头问:“小叔,那你还给爸爸打电话吗?” 陆南石轻笑着摸了把他的小脑袋,“放心,小叔不告诉爸爸。” 其实才多大点事,就是告诉陆北池也没什么。不过小家伙大概是上回被陆北池吓着了,心有余悸。 要说这养孩子还真不容易,不能一味棍棒教育,也不能一味温和教育。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是温和教育能说得通的。尤其当他们皮起来能上房揭瓦的时候。 陆南石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伴侣,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因为天道不会允许。这个世界已经有他这么一尊让天道忌惮的大神在。再生后代,天道招架不住。所以,不论是他亲生的孩子,还是用某种神术法诀造就出来的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天道都不会允许。 倒也不是没有漏洞可寻,比如抱养与自己无关的孩子或精灵。但陆南石不愿意。因为在他看来,这么做毫无意义。尤其,陆致在这方面十分想得开,完全无所谓。不是因为陆南石不能有而装出来的无所谓,是真无所谓。 见此情形,陆南石也很干脆地抛开了。 倒是陆尧让他和陆致都享受了一把做爸爸和做爷爷的滋味。那感受,还真是痛并快乐着。尤其当你看着你养的小不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懂事的时候。 还有比如现在…… 陆尧攀着陆南石手臂,一跳一跳地蹦跶着,“小叔最好!” 陆南石失笑,“好了!坐回去,你这么蹦跶,会影响到别人的!” “嗯!”陆尧一边应着,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末的肯德基,用餐时间的人相当多,这一回头就撞上了一个跑过来的小孩。 和陆尧差不多大,扎着两只羊角辫,十分可爱的女孩子。 “乐乐,没事吧!” 后面赶过来的父母把小女孩打量了个遍,发现确实一点事都没有,连点皮都没破才放心。父亲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说了人多的地方得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不能乱跑,又忘了!” 小女孩娇滴滴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爸爸,爸爸!” 父亲立马软化下来,硬生生把还要说的话憋了回去,双手夹在女孩腋下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女孩显得十分兴奋,揪着父亲的头发说:“驾!驾!” 母亲在一边笑看着,帮父女俩开门。父亲身子矮下去,弯着腰过了门,生怕碰着女儿。 陆南石的目光逡巡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肯德基,从店面走过,拐了弯,再也看不见。 陆尧歪着头,顺着他家小叔的视线看过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皱眉疑惑,“小叔,你看什么?” “没什么!” 陆南石摇头轻笑。 他看出来了,那个小女孩是乐萱,一个全新的乐萱。她不会再有忘忧的记忆,也和朝无再没有关系。之前一百世的惩处结束后,若无意外,她不会再有来世,而会魂飞魄散。这是作为背叛神,杀害神的代价。 是天地对于他的保护,是父亲给予他的庇护。 他与众神终归不同。 可乐萱杀害过他,却又救过他。第一百世,她用自己的命救赎了自己。这是天地赐予她的新的开始。 从此,她不会再受诅咒的惩罚,也不会再有仙家福缘。那滴血脉的力量,早已在那日乐萱死后,融入了泰山之巅。 如今,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也好。 “走吧!” 陆南石抱起陆尧出了肯德基,没走多远,就见前方涌来一批人,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杀人啦,杀人啦,有人要杀人啦!” 人群纷乱,陆南石抱紧了陆尧,退到角落,抬手阻挡住众人的冲撞,使得他们碰不到陆尧和自己。 没想到这个位子十分巧妙,刚好能看到前面店铺门口发生的一幕。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把长刀对着年轻男人,年轻男人已经身上显然已经受了一刀,不过没刺在要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被逼到栏杆处,紧贴着玻璃围栏,抓着扶手。 “阮建军,你……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杀了你!” “你不想活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儿子没了,老婆没了,公司没了,连名声都没了,我活着干什么!徐天,怪只怪我当初怎么就收养了你怎么一个白眼狼!我现在杀了你,在死前还能报仇,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眼见是疯了的样子!徐天怕了,“我……阮叔叔,我知道错了。我……我把公司还给你,你放了我……” 阮建军一嗤,“我已经得了癌症,没多少时间了。” 徐天大震,脸色一白,如果是这样,他哪里还有活路。果然阮建军已经扑了过去,一刀扎进他的身体,牢牢抱住他。 砰! 一声惊天闷响,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陆南石忙捂住陆尧的眼睛,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避免他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可四周狂乱的叫喊还是刺激了他。 陆尧两只小爪子揪紧了陆南石的衣领,呼吸都快了些。陆南石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有小叔在!” 大概是“小叔在”这三个字说到了陆尧的心坎里,小家伙一点点平静下来,抱紧了陆南石的脖子,“我知道,小叔最厉害!小叔在,我什么都不怕!我是男子汉!和爸爸一样的男子汉!” 陆南石笑起来,抱着他下了楼。 楼下大厅是必经之地,而阮建军和徐天此刻就躺在那里。七楼的高度,商场的楼层还比楼房要高得多。显然现在已经死翘翘了。 陆南石将陆尧揽在怀里,挡住他的视线,自己不经意看过去,瞧见他们骇人的死相,神色冰冷。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番外五 次日, 关于商场凶杀命案的新闻就出来了。网媒,纸媒,到处都是。 现今时代,信息传播又快又广,尤其还有一群民间高手。不多时就曝光了死者双方的关系和恩怨。 阮徐两家,还真是一笔糊涂账。 阮家和徐家是邻居, 还是表亲。阮建国跟徐天的父亲徐辉更是同事, 一起跑运输的。两家的关系紧密。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徐辉在一次出差途中出了车祸, 没救回来,一命呜呼了。 徐家没别的亲戚,徐辉老婆早年就跟人跑了。徐天就此成了孤儿。阮家出面说可以收养他。街道处的人问徐天自己的意思。徐天那会儿才七岁, 正是惊慌无助的时候。镇上就有一所孤儿院, 徐天曾跑去那里玩过,他知道孤儿院的日子不好过, 他不愿意去。 再加上以前徐辉工作忙,做运输的总是跑来跑去,那会儿就一直把徐天托付给阮建国的媳妇, 给阮家钱, 让阮家帮忙照顾自己孩子。阮家对他不错,徐天对阮家并不排斥, 反而有几分亲近。便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 阮家收养了徐天, 也接收了徐家的房子和徐辉的赔偿金。最初, 阮家对徐天还是很好的,甚至打着等徐天长大了,招他为婿的意思。他和自家女儿是青梅竹马,还无父无母了,招赘最合适。 可是一年后,本来被医生断定上次生产伤了身体很难再怀孕的阮建国媳妇怀孕了,生下一个男孩。 阮建国夫妻欣喜若狂。此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徐天和自家女儿阮宁的态度就不一样了。阮宁还好,到底是亲生的,最多不如以前那么宠爱了。徐天就不一样,简直成了阮家的免费劳动力。八岁大的孩子,饭要做,菜要炒,一大家子的衣服要洗,还得受打骂。 而阮建国也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用徐辉的赔偿金做生意,还真让他赚了一笔。自此之后钱滚钱就更容易了。仿佛自从生了儿子之后,阮家走了财运。阮建国夫妻一致认为这是儿子带来的,越发重视儿子,冷淡女儿。对徐天?呵,那就不用说了,奴役得更厉害。 后来,阮建国开了个不大的货运公司,虽然比不上别的富豪,但也是县城首屈一指的人物。 徐天也渐渐长大了,懂事了。对阮家的怨恨越来越大。 阮家的儿子女儿性格也不尽相同。女儿不满父母偏心弟弟,而儿子在父母的骄纵下,俨然就是一个小霸王。 徐天联合阮家女儿,做了一个局。让阮家儿子闯了大祸,撞死了市长的小舅子。市长发威,阮家儿子判处死刑。阮建国夫妻想救都救不来。 随后趁他们正面临失子之痛的时候,利用阮家女儿,成功接收了阮家的产业。阮建国媳妇没了儿子,没了家业,还遭遇女儿的背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 阮建国也在这时候查出患有胃癌,活不过今年。 而计谋得逞的徐天,开始计划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三个月后,阮家女儿被以接受不了家庭巨变疯了为由送去了精神病院。 阮建国知道后怒火中烧,虽然他对女儿是不如儿子用心,可到底是自己女儿,他也从没亏待过啊。尤其是在儿子死后。儿子已经没了,女儿就是他唯一的骨肉。他接受不了女儿的背叛,不想承认自家弄成这样还有女儿的一份。 有些父母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阮建国就一直觉得自家女儿都是被徐天蛊惑的,一切都是徐天的错。如果没有徐天,女儿还是那个孝顺的女儿。 所以,阮建国跟踪了徐天好几日,终于在今天他带着小三来逛商场的时候歹到了他。 跟自家女儿结婚,哄骗女儿背叛阮家,把阮家搞得家破人亡,转眼就和小三来逛商场,买这买那?阮建国哪里受得住这口气。本来存着的七分杀心变成了十分。 他取出特意带在身上的刀,直接刺了过去。 网上此时一片纷乱。 有人说:阮家活该,拿了徐家的家产和徐辉的赔偿金,还虐待徐天,简直是黑了良心。现在闹得这个结局,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有人说:徐天也不是什么好人。阮家是可恶,想报仇无可厚非,但利用感情欺骗阮家的女儿,这种手段就太下作了。尤其,从前的邻居们也都说,阮家女儿对徐天一直不错。阮建国夫妻有罪,阮宁是无辜的。你如果是真对人家有感情就算了,可事成之后转眼就把人家送进了精神病院,这手段简直呵呵了。 有人说:阮家女儿也不见得吧!一个肯帮别人毁了自己家,弄死弟弟,气死老妈的人,真无辜?阮家是重男轻女,但有一个徐天在前面挡着,也没把女儿怎么样,吃的有喝的有,还有额外的零花钱。长大后,甚至还让她进了公司。不然她和徐天也不可能那么快接手了阮家的财产。 …… 总之,这一桩惨案,众说纷纭。到头来,大家几乎一致觉得谁都不无辜。不过相对的,可能因为阮家做的太过分,同情徐天童年遭遇的人还是多一些。 陆南石看着平板电脑的新闻屏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阮建国,徐天。阮之升和徐福的转世。 穷困,欺凌,苛刻,虐待,背叛以及被背叛。他们的纠葛会延续一世又一世。或许下一世,他们的身份和经历会调转过来。但折磨不会少。 直到有一天,他们能像乐萱或者昆仑秘境内的其他人一样,找到自己的救赎。 其实天地是公平的。给予了惩罚,却也给予了机会。 乐萱为救陆南石而死,昆仑之人为救千千万万的世人而死,救他人的同时也救了他们自己。从那一刻开始,天地对他们的惩罚就已经不存在了。 而显然,阮之升和徐福并没有领悟到这点。 哦,不。或许他们曾经某一世有过感触,做过一些善事。不然,以他们当年的罪恶,天地的惩罚绝不会这么轻。虽然看起来,这一世阮建国和徐天过的都不太好。但对比他们所做的事和本该承受的冤孽,应当不只如此。 所以,他们应该曾有过一些功德。只是还远远不够。 陆南石手指轻点,将页面划过。 不论够与不够,跟他都没什么干系了。他不会出手,也不打算出手。是否能给自己换来新生,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乐萱和昆仑之人能做到,如果阮之升和徐福真的悔过了,变好了,领悟了,善良了。懂得了感恩,懂得了忠诚,懂得了仁义,懂得了……那么他们也一定能做到。 所以,陆南石不作为才是最公平的决定。 这一瞬间,陆南石想到一个故事。一个来自于西方的故事。 那个着名的废弃铁轨和小孩的故事。一群小孩在正常的铁路上玩,一个小孩在废弃的铁路上玩。这时火车来了,你的手上有转轨按钮。你该怎么办? 有人在上了天堂后询问上帝这个故事的答案,上帝说,他会选择闭上眼睛。 当然,阮之升和徐福跟这故事的情况截然不同。可上帝的回答并不仅仅是回答这个故事的情况。 在人类自身引起的一切灾厄面前,他都会选择闭上眼睛。 陆南石抬头看了看天,轻轻一笑揭过。 手指滑动屏幕,换了个频道,突然一怔。 居然点到了娱乐频道,而且居然是有关于自己的新闻! #陆氏太子携侄子大购物# 陆南石:…… 下头评论居然还不少。 “嗷嗷嗷,小太子啊!好久不见了小太子!小太子抱着的这个是……儿子?小太子什么时候结婚有儿子了?” “楼上麻烦擦亮你的眼睛!标题都说了是侄子,侄子,侄子!小太子单身贵族,全国排名第一的钻石王老五,未婚,谢谢!” “每次看到小太子带着侄子出来玩,就好想要小太子自己快点生个。” “我也想让小太子快点自己生个。但问题是,人家貌似没这意思。作为当年《荒野求生》之后就关注了小太子的粉,表示心塞啊!小太子越来越低调了。中间还人间蒸发了五年!”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小太子现在在做什么?娱乐圈不玩了,突然消失。后来回来了,陆爸爸解释说那几年是出国留学了。好吧,有钱人家出国留学什么的家常便饭。可这都回国两年了,怎么没见把娱乐圈的东西捡起来,也没进公司?是想要混吃等死吗?” “混吃等死?额……就陆家的家财,估计够小太子混吃等死好几辈子。” “你们别这样。小太子是有自己的兴趣事业的人!” “事业?求问是什么?看来楼上有料,能透露点吗?” “同问!” “小太子成立了一个玄学研究中心,还创建了实验室,专门正对各类玄学东西的研究实验。嗯……默默说一声,还是跟国家合作的。” “玄学研究中心……什么鬼!” “一脸懵逼!” “一脸懵逼X2” “一脸懵逼X3” “和国家合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真的,而且里面说不定牵扯到国家机密吗?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事。你们还记不记得七年前全国不少地方出现的各种奇怪事件?” “说的是几年前据说是跟国外反华势力有关的那次吗?” “对对,我也听说了。当时是说,恐怖反华阻止弄的秘密武器,导致国家陷入危难,出现各种离奇死亡。但后来国家已经解决了。” “当年的事本来就很蹊跷,据说还有不少死而复生的人。国家说是因为药物引起的假死。可后来,这群人好像都忘了那段时间的事。也说是药物导致的后遗效应,丧失了这部分的记忆。 所以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很多人都说不清楚。就我们现在说的这些零碎的线索,也是通过搜集来的资料拼凑猜的。不知道真假。不过我记得一直有人怀疑,和灵异有关。现在听到这个什么玄学研究中心,还是跟国家合作,突然感觉……你们懂的!” “懂!不说了,我去吃饭。” “懂!我也不说了,去逛街!” “懂!我……我去写作业吧!” …… 看着这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反应,陆南石忍俊不禁。 其实,这两年国家已经不太压制这方面了,所以对于这些发言,甚至对于其他一些有关的民间组织,也是听之任之。毕竟时代在变化,国家也想要改变。如果能让更多有潜力的人资源加入到修行中来,也是国家的一份助力。 “小叔,小叔!你快来!” 陆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南石脸上笑意绽放,起身走了出去。 陆尧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将他拖过去,“小叔,你看,好多螃蟹!好大一只!叔爷爷带回来的!” 确实很大,还是帝王蟹。数量还不少。 陆南石抬头看陆致,“怎么想起来吃螃蟹了。” 陆致耸肩,“天下一品的贾老板送的。送给你的!” 陆南石:…… 好吧。自从他的身份曝光,知道他是长春一直守护的那位神君之后,贾山川就三不五时的送些东西来。以前陆南石不在的时候就送。后来陆南石回来了,送的就更勤快了。 陆尧趴在巨大的装载着螃蟹的箱子旁边,拱着小屁股转头对陆南石说:“小叔,我们今天吃螃蟹吧!” “好!就吃螃蟹!你想怎么吃?” “蒸的!就用蒸的,拌点酱油醋啊什么的,最好吃了。在做碗面,把蟹黄汤汁浇上去!” 啧,还挺会吃。看着陆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陆南石笑着应允,“好!” 陆尧眸光一闪一闪,拉着陆南石开始得寸进尺,“小叔亲手做吗?我喜欢小叔亲手做的,比别人做的都要好吃!” 陆南石抱起他,往上一抛,“行!小叔亲手做!” 陆尧欢呼起来! 一边,陆致静静看着,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阳光和煦,家庭美满,这大概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番外六 陆氏集团总部。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总结大会, 前来总部的人很多。会议结束,大家前后脚进入电梯。能做到这个层次的都是陆氏的老人了,对陆氏的格局最为清楚。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诶,你们说陆家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小少爷是叫陆尧吧?陆董这是想干什么?” 杨经理嗤鼻,“这还看不出来。培养继承人呗!” 先前说话的梁总监皱眉:“那赵总那边……” 赵总说的是赵俊。当年陆南石把他从赵家村挖过来,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也懂得抓住机会,用了七年时间, 做到了陆氏的高层,成功入了陆致的眼。 陆致本以为陆南石已经“死”了,拼事业的心也没了。后来陆南石回来, 他欣喜若狂, 因此更注重家庭,而不强求事业了。 这之后, 陆致暗中观察了赵俊三年,也培养了三年,见他能力, 心性, 人品都过了关,便着手放了权, 让赵俊成为职业经理人, 坐上了陆氏总裁的位子。自己担了个董事长的头衔, 只在公司召开董事会的时候过来一下, 把控总体方针,其他都交给了赵俊。 眼见陆致萌生退意,多少老臣子甚至手中握着股份的人等着上位,结果陆致选谁不好,偏偏选了这么个在陆氏资历最浅,底子最弱的。谁咽的下这口气? 杨经理就是其中之一。可奈何赵俊能力强,自己还拉起来一窝班底,成功和这些老臣子们对峙起来,一点都不落于下风,甚至有时候还整治的这些老臣子们一个个哑口无言。 杨经理心里有气,又拿赵俊没办法,只能背地里说些酸话。 比如现在…… 他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嘲讽之意,“赵总?不过一个给陆氏打工的。这还是因为陆少不愿进陆氏,要是当初陆少愿意,现在还有他什么事!就他,还是陆少当初招进来的呢!如今陆家想培养自家人,姓赵的还能怎么样,靠边站呗!” “陆尧今年才十八岁吧?听说刚高考完?” “十八怎么了?先学着,等几年,学得差不多了,刚好大学毕业可以直接接手,不是吗?” 杨经理眉眼一挑,接着说:“啧,你们也别一个个看不清形势。陆尧都已经坐在总裁办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尽管人家表面上只是个总裁助理,可架不住人家的是太子宝座的第一候选。 别忘了,这位可是在陆少身边长大的,陆少虽然还没娶妻,可至少目前看起来,完全是把侄子当儿子养,完全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心里没底。 ******** 总裁办。 当年跟着陆致的杨特助调了岗,现在呆在这个职位上的人叫吴昊,是赵俊一手捧起来的,也是赵俊的心腹。 “赵总,你今天晚上六点有个饭局,鸿业地产魏总那边打电话过来确认,我已经替你给了准信。” 赵俊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应着,“知道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 吴昊并没有走,站着不动,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赵俊皱眉,“怎么了?” “我……我听到一些话。不知道赵总听到没有?” 赵俊一愣,瞬间了然,笑起来,“跟陆小少爷有关吧?是不是说,我很快就要给这位小少爷让位了?” 吴昊面露尴尬却更为他担心,“赵总,我觉得你需要尽早为自己打算。” 赵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十分认真,也十分严肃。 “吴昊,陆氏本来就不是我的。这是陆董一手创建的。陆董本人占有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毋庸置疑的第一大股东。” “可是这些年赵总你为陆氏做了这么多,陆家不能卸磨杀驴吧?” 赵俊摇头,“吴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我问你,如果我因为某些事情,把我的位子交给你,财产也交给你搭理。过几年,我事情办妥了回来,要你还给我,你会还吗?” “当然!”吴昊几乎是不假思索,说完明白了赵俊的意思,“赵总,这不一样,你对我有恩,也从没亏待过我,甚至对我十分信任和关照。我……” “没有不一样,一样的。陆家也对我有恩。陆少救了我姐姐的命,救了我全家的命,对我还有知遇之恩。和这些相比,我对你的那点恩义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且陆家也从没亏待过我。有件事,外面那些人都不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 当年陆董让我做上总裁位子的时候和我签过协议,前三年我只拿自己应得的工资。三年后,我每年可以拿陆氏百分之三的股份分红。而只要我做满十年,十年后,这百分之三的股份会成为我的固定资产,可变卖,可转让,随我处置那种。” 吴昊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公司高层拿股份分红很常见,各大上市公司司空见惯的笼络人才的手段。但这些股份对于高层来说,都是只享受分红权,不享有变卖处置权。 而即便有赠送一些可行驶完全权利的股份的,大多也不过是个百分之零点几,最多百分之一了不起了。 毕竟像陆氏这样的公司,各项产业加起来,总市值近三千亿人民币,百分之零点几,已经算是天文数字,更不必说百分之三,换算一下,那可是差不多九十亿的真金白银啊! 难怪赵俊一点都不急。如今离十年就差那么四年了。四年后陆尧大学毕业,刚刚好! 见他这幅表情,赵俊明白这个心腹不会再生别的心思,也不会在因为自己而背地里做什么手段了,他满意地笑了笑,“陆家对我足够丰厚,人要学会知足,也要学会感恩。” 吴昊点头。 确实够丰厚。 “那……隔壁那位小少爷那里……” 赵俊想了想,“你多用点心,他有什么不懂的,你费点功夫教教他。你要是没空,让他来找我。” 吴昊耸肩,“知道了。” “对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看文件,不是你说的吗,让他先熟悉一下业务,先了解一下陆氏的商业范围和运作模式。所以……”吴昊嘴角勾着笑,“我刚过去看的时候,他正在一遍遍薅头发,恐怕现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赵俊失笑,这才是正常的。 想当年,自己在陆氏干了那么久,刚接手总裁的时候,也被搞得头晕脑胀。何况陆尧这个初生牛犊?十八岁,才多大? 又是一叹,看来自己这教导人的任务,任重道远啊! 他站起来,拿过西装外套穿上,“行了,先让他捋清头绪吧。他要学的还多着呢,不急这一会儿。先去赴约。从这里过去还要一段路程,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好的!” 两人刚转身,敲门声响。 得了“请进”两个字后,陆尧探了个脑袋进来,“陆叔叔这是要出去?” “对。你有事吗?是有哪里不懂?要不先记着,我回来和你说?” 陆尧眼珠转动,满是笑意,“没有!就是想问问,陆叔叔如果要出去,方便带我一起吗?你看,我看了大半天文件,头痛。就当出去吹吹风。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赵俊失笑,“行!我要去见鸿业地产的魏总,这些东西你以后总要学的,跟去看看也好。” “谢谢赵叔叔!” 两人一道出门,电梯里,陆尧瞅了吴昊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盒糖,取了一颗放自己嘴里,将盒子递到赵俊面前,“赵叔叔要不要吃一颗?” 糖果?赵俊摇头,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陆尧又递给吴昊,吴昊同样摇头。陆尧耸了耸肩,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糖盒。一开一关,砰,啪的声音在电梯内显得格外刺耳。 “杨经理临走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喜欢吃这种糖,故意准备了来投我所好。他这情报工作不怎么样啊!我是喜欢吃这种糖,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当我是小屁孩呢!” 赵俊没动,吴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糖盒上。 仿佛察觉到他的意思,陆尧晃了晃糖盒,无所谓地说:“虽然现在不怎么喜欢了,可都送我面前了,不吃白不吃啊!” 吴昊:…… “哦,对了!他还送了我一张钻石会员卡,蓝调俱乐部的。还说我和他儿子年纪差不了多少,年轻人可以在一起好好玩玩。” 蓝调俱乐部几个字,让赵俊和吴昊都皱了眉,心生厌恶。 刚巧,电梯门开了,三人出了大堂。陆尧直接将糖果盒跟会员卡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二十万一张的会员卡都不带眨眼的。 转头看到赵俊和吴昊怔愣的神色,陆尧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糖吃多了会蛀牙,你们又都不吃,我只能扔了。 至于会员卡?没办法,家里教育严。蓝调俱乐部是什么地方,两位叔叔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要是真敢踏进去一步,还和杨经理那个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贪花好色的纨绔儿子混一块,保管我爸能打断我的左腿,小叔会打断我右腿,而我的左手和右手会归我爷爷和叔爷爷负责。 反正在他们看来,就是我全身偏瘫残疾不能动弹了,只要不死,他们都能养我一辈子。还没人给家里惹祸,败坏了陆家的门风。省事,省心。” 赵俊&吴昊:…… 这个小少爷似乎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不过,陆尧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赵叔叔,你说杨经理是不是傻,以为我年轻好骗吗?就这么点招数想收买我,从我嘴里撬出滨海娱乐城项目的机密?” 这话一出,赵俊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滨海娱乐城,那可是目前陆氏的重头项目。好几家在抢呢! 陆尧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紧张的气氛一样,还是那副懒懒的模样,“杨经理应该没少在赵叔叔身上下功夫吧。可惜没效果,只能转移目标。可他小舅子前脚才和MC集团的董事长见了面,账户里平白无故多了五百万,后脚就逢迎谄媚地来讨好我,句句挑拨我和你的关系,当是我傻子呢!” 赵俊面色严肃,也深刻体会到了眼前这位少年的厉害。 三言两语,把杨经理兜了个底儿掉。连人家小舅子的行踪和私人账户都一清二楚,能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 尤其你当他这些话是随便说的吗?是在和你发牢骚吗? 不是!这是在告诉赵俊,他目前没有要和赵俊争权的意思,也是在同赵俊说,杨经理留不得了,让赵俊可以放心出手,他以及陆家绝对支持。 见目的达到了,陆尧抬手点了点腕表,“时间要来不及了,赵叔叔,我们还不走?” 吴昊是带着满满的震惊上车的。他转过去看陆尧,恨不能把陆尧看出个一二三来。这位小少爷可以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陆氏第一天就给他扔了好大一个炮弹。 然而他发现了什么?刚扔了个炮弹的人,完全没有扔炮弹炸起来惊天水花的自觉,他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吴昊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堵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有种冲动,想要过去把陆尧摇醒,杨经理家到底都干了些啥,还有什么事,你倒是说个清楚啊!说这么一句,是几个意思! 然而,最终……没敢…… 对一个十八岁刚成年的孩子,他居然……没敢? 吴昊再次怄了一口老血。 吱……兹…… 突然一个急刹车,众人吓了一跳,陆尧更是砰一下撞上了车顶。 “哎呦!” 揉着自己的脑袋,陆尧很是不悦,抬头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女拦着车,眼睛眯了起来。 “赵俊,赵俊!你给我下来!” 这么一个“程咬金”挡在那,车子还真开不出去。赵俊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将女子扯到道路一边。 车内,陆尧摸着下巴,“有意思!” 吴昊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我说赵叔叔的这位初恋情人很有意思!” “初恋情人?” 吴昊懵了,他跟了赵俊七年,怎么不知道赵俊有这么一位初恋情人?他狐疑地看着陆尧,“你怎么知道?” “我小叔会算命,我也会算命,算出来的,你信吗?” 吴昊:…… 陆尧就这么一说,也没管他信不信,已经饶有兴致地观察期路边的一男一女来。 赵俊的脸色相当难看,对这个女人可谓厌恶到了极致。 但女人似乎有所求,不肯罢手。 陆尧眼睛一眨一眨,明明是人,却浑身鬼气,可不是有意思吗? 他大概明白小叔为什么要把他甩进陆氏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番外七 “费太太,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请自重!” 转身要走,却被女人抓得死死的,“赵俊,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好歹在一起过,你有必要这么绝情吗?” 赵俊脸黑如炭,一夜夫妻百日恩?呵呵, 跟这个曾经背叛他还踩过他一脚, 差点害死她的女人讲究一夜夫妻百日恩,让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情何以堪? “赵俊, 我……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赵俊,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不对, 可我也是被逼的。费亮是我们的上司, 还抓了你做假账的把柄,说如果我不答应跟他在一起, 就去举报你。可我没想到我答应了,他还是举报了你……” “赵俊,我好容易求着他, 才让他答应, 放过你,让你花钱消灾, 不再坚持把你送进局子里。赵俊, 我现在……费亮他对我……” 头一低, 别看几十岁的人了, 但保养得好。要是别的中年妇女做出这番姿态,怕是会让人恶心得想吐。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反倒有几分不一样的风情。 不过可惜用错了地方。赵俊鼻尖一哼,“徐丽丽,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当年那件事,是谁栽赃的我,是谁在背后要致我于死地,我心里清楚,你和费亮的心里更清楚。” 说完,已经完全不想给徐丽丽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人。奈何别看徐丽丽是女人,力气却大得很。 “赵俊,你别走。我……我可以解释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二人拉拉扯扯间。兹拉一声。赵俊的衣袖烂了,手臂上还被徐丽丽抓出了三道血痕,十分刺目。 徐丽丽愣了,赵俊恨恨瞪了他一眼,用力甩手推开她,离去。多余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了。 车上,吴昊惊讶看着赵俊,“赵总,这……” “没事,车里有备用衣服吧,找出来给我。先赴约要紧。别误了时间。” 赵俊是个最注重时间观念的人,这点吴昊了解,他翻出座位底下的简易医药箱,“还是处理一下吧,用不了多久。啧,这女人发起疯来,还真是厉害。” 又掂了掂赵俊换下来的衣服,“还是名牌货呢,就这质量?看来也不怎么样。” 赵俊环视车内一圈,又瞄了眼车外四周,惊讶道:“小少爷呢?” “走了!” 赵俊一脸懵逼,“走了?” 吴昊耸肩,十分无奈,“这位小少爷想起一出是一出,说有事先离开,让我转告你一声,直接下车了。我能怎么办!” 赵俊扶额,“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了一句他不喜欢等事情发生了再去解决,既然察觉到了异常,就要先下手为强。怪里怪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这位小少爷,我反正我看不懂他。不过……” 吴昊眼珠一转,“小少爷说,那是你初恋情人,赵总,是吗?” 赵俊一愣,那表情活脱脱就是默认。吴昊一拍大腿,“小少爷还真说对了啊!不会真是算出来的吧?” “算?”赵俊挑眉。 吴昊摊手,“小少爷自己说的,他算出来的。还说什么,那女人妖里妖气。那么大年纪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能不妖气吗!哦,对了!” 吴昊一拍脑袋,从车里翻出一张符递给赵俊,“小少爷让我务必交给你的。说你流年不利,惹上煞神,带在身上可保平安。” 赵俊心头一紧,面色大变。 吴昊倒不觉得是真的,只是秉承着反正举手之劳,没多大事,小少爷既然吩咐了,他照做就行的态度。可打心底里不信这些。反而调侃起来。 “我听说陆董亲儿子,就那位陆少,也喜欢搞这些东西,特意创建了一个什么所谓的玄学研究中心,还花了好几亿修了个实验室。这跟着陆少长大的小少爷还真是……一脉相承啊!陆家这都是些什么传统!” 赵俊一个字没说,却已经背脊发寒,头顶冷汗涔涔,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吴昊不知道,他是清楚的。赵家村的事件,他并不陌生,也从未忘记。 他的目光落在毁坏的衣服上。突然间,徐丽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定制的衣服,用料上乘,为什么一撕就烂了,仿佛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想到陆南石,赵俊眼睫一颤,陆尧的本事有多少他不知道,但陆南石的本事他清楚。被这位养大,亲手教导出来的人说他流年不利,惹上煞神,那必然是真的。 甚至…… 赵俊想了想这段时间的情况。对于当年的事情,他是在意过的,可当他当上了陆氏的总裁,成功站在那群人需要仰望的位子之后,那些在意反而一夜之间像是消失不见了。 他并没有主动去找过徐丽丽和费亮,只想着就让桥归桥,路归路吧。却没想到,前段时间,费亮的公司出了问题,徐丽丽居然通过老同学主动找上了他。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想吃他这颗回头草的意思。 似乎就是从徐丽丽出现的那天开始,他总觉得身体不舒服,时不时头晕。之前他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也不严重,只当自己太累了。可如果徐丽丽不简单呢? 赵俊浑身一个战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符纸收紧了怀里。 ******** 徐丽丽走到拐角,取出一个玻璃罐,又取出一瓶矿泉水,冲洗着手,将手指甲里残存着的从赵俊身上刮下来的那点血肉洗出来,装进玻璃罐。然后提着玻璃罐,扭着腰肢走了。 费家。费亮已经等了好一阵子,见徐丽丽回来,急忙问:“弄到手了吗?” 徐丽丽晃了晃玻璃罐,扔给了他,不忘抱怨,“这赵俊现在可真不简单,出门都跟着人,之前想着找混混弄一场事故,结果被他的保镖给毁了。还是这种老办法管用。就是,少了点。” 费亮摇头,“没事,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皮肉和血迹,但以我们现在的功力,拼一拼,应该也差不多了。” 徐丽丽“嗯”了一声,又说:“我用这具身体用的倒是挺顺手的。可惜每次的身体最多能用二十年,现在时间快到了,不能用了。要不是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这个不如意,那个不如意,我早换了!” 费亮赶紧安抚她,“好了,好了!这不是找到了吗?” “赵俊夫妻?我说你怎么想的,换身体不换个年轻的,怎么就看上这种几十岁了的!多亏啊!” “亏?宝贝,你想想,等我们夺了赵俊的身体,赵俊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亏吗?宝贝,我们这种存在是不被正道所容的。我们不会有运势,不会有财势。即便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占用了他们的一切,这些东西也会慢慢溜走。费家要不是底子厚,我们能衣食无忧地过上这么多年? 赵俊不一样。还真没想到,当年运势平平的穷小子,怎么就走了大运。就他现在的运势,够我们用一阵子了。就算运势没了,他积累下来的财富,也能让我们挥霍好多年呢!不必我们找个年轻的,还得想办法怎么积攒运势要强?” 徐丽丽嗔了他一眼,突然抓住他的衣领,神色阴狠,“我告诉你,你想要荣华富贵,我可以帮你;你想要年轻力壮的身体,我也可以帮你。不管你是选择赵俊,还是别人,我都能帮你。但你如果想要自己富贵,抛下我,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费亮亲了她一口,“说什么呢!我们相依为命了几百年,不都是这么过的。我知道这次让你用赵俊老婆的身体委屈你了。不过没关系,你也可以选择别的年轻身体,等我成了赵俊之后,可以立马和她离婚,再娶你。你要是不想让她或者碍你的眼,杀了也行。” 徐丽丽放开手,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 晚上。 费亮与徐丽丽选好的地方,将阵法布置好,又将必要的做法工具摆上。 他们手中的血肉不多,要想成功,必须与目标人物在一定范围内。幸好赵俊发迹之后,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房子买的虽不是别墅,却也是高档小区的大面积复式楼。这种小区大多依山傍水而建。 费亮和徐丽丽就在小区后的林子里找了个不错的地方,这里是赵家正对的位子。刚刚好。 一切准备妥当,费亮站在阵中,手里捧着血肉,他看着徐丽丽,“等我成功后,我们马上进行你的。” “好!” “我的魂魄一离体,这具身体也就死了。你记得小心处理,别惹出大麻烦!” 徐丽丽一嗤,“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见我什么时候惹出过麻烦?” 费亮笑起来,“我知道,我的丽丽最能干!” “就会油嘴滑舌!” 两人正打情骂俏说着临别的话,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看来只有你们俩,没有别的同伙了。” 费亮徐丽丽猛地站起身,“谁!出来!” 林子里,十八岁的少年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露出了他精致的面孔。 “你是谁?” 少年勾起唇角,“杀你们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番外八 费亮徐丽丽警铃大作,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了手。这种时候,自然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活了几百年,一直靠夺舍来延续自己生命了邪修可不会和你讲究什么君子风度。 一男一女,一人使刀,一人用剑, 配合得亲密无间。可惜, 陆尧也不是吃素的,身子腾空, 踩在树干上借力,一个飞跃,踢在徐丽丽的剑面上, 硬生生让她退后了好几步。另一边, 含光化作光束,直逼费亮。 费亮紧急偏身, 堪堪避过这一招。含光打在树上,树干瞬间被捅穿了一个洞。 费亮神色一沉,转身双手抱住一颗大树, 将其连根拔起, 朝陆尧扔过去。陆尧将含光召回,重新幻化为剑身, 不退反进, 一剑将大树劈开。剑尖攻势却并没有停, 对准了费亮。费亮抬起刀。 含光剑尖抵在费亮的刀面上。费亮的刀也不是简单的兵器, 可和含光相比就差得远了。费亮用了十分的力气,还是被逼的朝后滑行了数米。 而刀面也被磨得越来越薄。 突然,锵地一声。大刀承受不住含光的力量,直接绷断。剑尖直逼心脏,费亮几乎来不及躲闪。就在这时,徐丽丽援手,从后刺了过来。 陆尧后背空虚,不得已,只能放弃费亮,转身抵挡。 锵,两剑相撞。徐丽丽虎口被震出了个口子,还是早有准备,这才没有让兵器从自己手中甩出去。可是还没等她回过神,一条白色的光束缠上她的剑柄,用力一拉,长剑脱手。 两个人的兵器都没了,费亮和徐丽丽背靠背站在一起,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眼前这个少年不简单,尤其他手中的剑,更不简单。 费亮眸光一闪,“丽丽,你先拖住他。我们的身体时限到了,发挥不出多大的力量。现在只能让我先入阵,等我占据了赵俊的身体,再来帮你!” 徐丽丽一愣,还没回答,费亮已经一个兔起狐跃,跳进了夺舍阵中,同时用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设下了防护阵法。 陆尧眉眼一挑,“看来你的情郎这是想拿你挡刀,自己先跑啊!要不要阻止一下他?你们好歹在一起几百年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啊。” 徐丽丽咬牙,费亮说的好听,可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怎会不清楚。他们一起几百年,要不是她跟得紧,每次夺舍也都还需要她帮忙,费亮早厌倦她了。谁想几百年对着一个女人?尤其这个世上的女人那么多,诱惑无穷尽。 徐丽丽暗恨,可她还分得清楚局势。费亮虽然可恶,但陆尧更不能信。眼前的少年是不将他们置于死地不会罢休的。听他的,还不如听费亮的。虽然他那句占了赵俊的身体再来援助她的话,徐丽丽自己都不信。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徐丽丽二话不说朝陆尧攻去,即便赤手空拳,即便兵器不在,但她若是发了狠,也还是能阻挡的了陆尧一时的。 夺舍阵内。费亮额头冒汗,手下动作更快。他必须快点逃。 阵圈之中,红线振荡,铃铛叮叮作响。 赵家。赵俊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捂紧了心脏,那被撕裂的感觉痛得他浑身痉挛。 可这股痛苦只是一瞬,下一瞬,胸口突生暖意,疼痛消失了。 赵俊往睡衣口袋里一摸,那张符纸化为灰烬。他的双手颤抖,面色大变。刚才……刚才他有一种要死了的感觉。如果……如果不是这张符纸,他是不是已经…… 夺舍阵中,铃铛突然碎裂,费亮噗一下突出一口鲜血,脸色惊骇。 怎么会……怎么会失败了? 正在他想不通之际,陆尧已经占据了上风,一脚将徐丽丽踢出老远,将含光扔出去,含光化为回旋刀在空中转着圈,划破费亮的防护结界,直接隔断了夺舍阵中的红绳。 红绳断,夺舍阵破。 噗,费亮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回身看着陆尧,双眼泛红,“你……是你在赵俊身上做了手脚?” “是又如何?” 费亮大叫一声,只见一个黑影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徐丽丽见此情形,也发了狠,和费亮一样,抛弃了原身。 困在别人的身体里,虽然有诸多好处,比如不怕阴差,不怕烈阳,不怕天道察觉,却也有许多坏处,比如战斗力只能发挥出三成。 他们现在若是想赢,只有这一种办法了。等杀了眼前的少年,找到别的寄体,还来得及。只是这寄体怕是不能好好挑选了,只能求方便,就近抓。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又不是不能换了。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麻烦要紧。 两个黑影同时攻来,没有了兵器,但二人的力量,速度,敏捷度都上升了不只一个台阶。陆尧一双眼睛放出光来。 一侧,树上。 小郭看着下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战局,心头微紧,“宋队,要不要下去帮忙?” “不用!” 小郭迷茫了,“可是,这两个邪修的战斗力比之前厉害太多,那位虽然不错,但看起来不占优势啊。他能行吗?” 宋章点头。 小郭又看了眼下方,不太敢信。 宋章解释说:“放心。他现在不占优势,是因为不想占优势。他没怎么正式和这些东西交过手,缺的就是对敌经验,好容易遇到两个修为能力不错的,多用点心,打久一点有利于他领悟功法,知道自己哪里不足。” 小郭:…… 合着这是拿那两个邪修当喂招的,耍着玩呢! 他又狐疑了,“宋队认识他?” 听口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但现在的特调局比当年更加系统化,资料也更全面。几乎只要是玄门圈子里的,都会有记载。可他号称特调局的扫描机,过目不忘,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看这身手和能力,就不是一般人,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小郭更好奇了。可惜宋章完全没满足他好奇心的意思,只淡淡说了句“嗯”,就闭了嘴。 小郭很是无奈。 过了没一会儿,战局进入尾声。宋章淡淡说了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含光一剑刺穿了“费亮”的身体。陆尧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朝徐丽丽刺去。徐丽丽法力耗尽,眼见挡不住,灵机一动,看着陆尧身后眼睛一亮,面露欣喜,大喊一声:“师兄,你来……” “了”字到底没能说出来,已经被陆尧一剑击中。她看着陆尧,满脸不敢置信。她说那句话啊,就是想乱陆尧的心神,只要陆尧转身,哪怕只是稍有停顿,也能给她偷袭的机会。然而他没有。 他就不怕后面真的有人吗?这种时候,只要一个大意,就是死。他怎么敢赌? 陆尧轻轻扬起嘴角,“你忘了我刚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吗?” 第一句话?少年刚出现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徐丽丽回忆,哦,对了。他说:“看来你们是没有其他同伙了。” 徐丽丽瞳孔一缩。只听陆尧又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等你们要动手了才出现,而不在一开始就杀了你们。怕的就是你们还有别的同伙,太早杀了你们,会打草惊蛇,放跑了别人。” 所以他一直等着,在暗中观察者他们。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背后有人,因为他确信他们没有别的帮手。 徐丽丽头一偏,没了声息。 当然她知道的是其一,还有她不知道的。那就是,即便他们真有帮手在背后偷袭,陆尧也不怕。 将含光抽出来,陆尧回头望向前方的树枝,“宋师兄,出来吧!” 宋章和小郭跳下来。小郭啧啧称奇,原来早知道他们在啊! 陆尧撇了撇嘴,“师兄怎么在这里?小叔让你来的?他就这么不信任我?就这么两个废物邪修,我还能搞不定,得让你在旁边掠阵?” 宋章对他语气中的不满和怨念视而不见,说:“这两个是起码活了至少三百年的邪修,也只有你说得出废物两个字。” 陆尧一嗤,没反驳。 宋章解释说:“我刚好接到特调局的任务查过来的。” 陆尧看了他一眼,知道宋章不会说谎,尤其如果真是陆南石的交待,他不会带上特调局的同事。 他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章,最终目光落在他腕上的铁环上,“师兄,要不要来一局?看是你的宵练厉害,还是我的含光厉害!” “没空!师父把含光和宵练送给你跟我,不是让我们这么用的。” 陆尧气了个倒仰,瞪眼,瞪眼,再瞪眼。然而宋章压根不鸟他。陆尧咬牙切齿,“满足我一下好奇心会死啊!” 宋章听到了,权当没听到。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只能算陆南石半个徒弟。陆尧才是陆南石亲手□□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弟子。 当年梦魔一事,陆南石留下了话,只要他愿意,就收他为徒。但他当时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那场泰山之战,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当时他正巧在泰山脚下的城镇,是明显感觉出来了的。他深刻感受到那些庞大的,让他连呼吸都压抑的力量。也是自那次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入道。他不想要成为一个遇上这些东西就只能任人宰割的人。 于是,他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去了陆家。但陆南石已经不在了。陆家人听说陆南石曾给过他收徒的承诺,将他带去见了昆仑的长老。昆仑的阮奇山长老神色黯淡,叹了口气,说愿意教他,却不收他入门。 他还是陆南石的弟子,昆仑不过是代陆南石教学。 后来,陆南石回来了,知道了这件事,笑着默认了。时常指点他一下,更是在打算为陆尧重新炼制兵器的时候,顺带把宵练也二次炼化了。然后将含光给了陆尧,将宵练给了他。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他依旧还是跟着昆仑长老的。 承影,宵练,含光,各有所长。承影可在脱离主人的情况下,单独作战,且擅防护,擅阵法。含光擅变幻,可为剑,可为回旋刀,也可为光绳。这两个,陆尧都是熟悉的。所以他对宵练十分好奇。 这点宋章也明白,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不想让他如愿。 入特调局这么久,还没有谁能逼他使出宵练除剑本身之外的其他用法,他可不想被陆尧这么个差他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可破了。而且,他还真没信心能赢得了陆尧,如果输在陆尧手上,啧,有点丢脸啊。他还怎么当人师兄啊! 宋章没搭理陆尧的话,看了眼手表,直接说:“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回!当然回!我都困死了。那我走了。这里……” “我来处理善后。” 陆尧一笑,“那就谢谢宋师兄了!” 他最不耐烦善后这种事。麻烦! 陆尧走后,小郭忍不住问宋章:“宋队,那位……他叫你师兄,那他……他是陆家小少爷,那位神君亲手教导出来的关门弟子?” “嗯!” 小郭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啊!那位可是天地间最大的神。他虽然没见过那位真颜,但何其有幸,入特调局成了了他大徒弟的下属,今天还见到了他小徒弟? 嗷,他刚才为什么没上去和小少爷握个手呢! 宋章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要不,我把他叫回来,让他和你握个手?或许你还想和他打一架更好?” 打一架…… 看着脚边两个死翘翘的邪修,小郭心脏抖了抖,“不!不用了!” 宋章心底呵呵两声,“做事吧!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干起正事来,小郭还是很麻利的。边处理尸体边说:“宋队,你说这两个邪修专门夺舍,那这两个被他们夺舍的人的魂魄还在吗?” “不在了。” 小郭疑惑地眼神看过去,这么肯定? “他们选的都是寿命未尽的人,这些人如果让他们的魂魄下地府,地府就会知道有人取代了他们。这两个邪修做事谨慎,这招用了几百年,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更加不会让他们的魂魄四处游荡,总会被阴差发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吃了。” 吃了…… 多么残忍,然而小郭知道这是最可能的结局。 赵家。客厅里。赵俊避开老婆孩子,独自端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疼痛感没有再传来,但他心有余悸,夜不能眠。 那种要死的感觉还会再来吗? 事情过去了吗? 他不知道,所以他睡不着,也不能睡。他在想,他还年轻,没有写过遗嘱,如果真的有什么,他是不是该把财产安排好?他想留给老婆孩子足够的生活保障,还想给父母大姐留一笔钱。 他是不是该写个遗书,至少让他的亲人在看到他的死亡后知道他走的很安详,就不会太悲伤? 他想了很多,可到头来,一个也没有做,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叮咚。 手机响起,是信息。 赵俊被吓了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打开,就看到陆尧发过来的文字。 陆尧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救命之恩啊,怎么能不让正主知道呢!尤其正主还是他们陆氏的总裁。当然要知道,不然怎么为陆氏当牛做马! 嗯,陆尧打得算盘相当好!反正,按他自己的意思,他是不想去面对那一堆一堆的文件不停地揪头发的。他还年轻,可不想那么早秃头。赵俊干得不错,那就继续干着吧!能干多久是多久。等他不能干了,他弟弟也长大了,不愁! 良久,赵俊舒了口气,回了五个字:大恩不言谢。 至于徐丽丽是在和他分手后被人夺舍的,还是之前;对不起他的人是徐丽丽,还是被夺舍后的那个邪修;他没有问,也不想问。 因为不论是哪种情况,在他看来都与他无关了。他的生命中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徐丽丽只是一个过去,一个早已过去了的过去。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番外九 清晨, 陆家。 众人在餐桌旁落了座,等佣人上早点的空档,陆致接过管家送上来的财经报翻看着。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就多了这么一项习惯。就连平日里的咖啡也改成茶了。 见他这样,陆南石也随了他,把自己的也改了。不到四十的年纪, 硬生生活成了跟陆致差不多岁数。嗯, 这么说也不对。要真算起来,他都上万岁了。屋子里主人佣人全部加起来都够不上他的零头。 “小叔, 你明天还跟我一起去打篮球吗?你不知道,自从上回之后,我那些同学就一直叫嚣着要见你, 说你根本不像我小叔, 像我兄弟。还说,你是乔丹第二, 科比第二。你要是来,给你我们协会荣誉会长的位子!” 陆和口中的上回也就是几天前,陆南石碰巧遇上了陆和一群中学生的篮球比赛。 陆和一队吃错了东西, 好几个人接连拉肚子。陆和急得团团转, 看见陆南石,二话不说拉了他上场凑数。结果, 陆南石大杀四方, 以比对方多出四十八分的成绩大胜全场, 从此成为同学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叔叔”。 陆北池“呵呵”两声:“就你们那自己组建的野鸡篮球协会, 还荣誉会长呢!谁稀罕!” “什么自己组建的野鸡协会!我们这是正式的!爸,有你这么当人亲爸的吗?”陆和将椅子拉了拉,鼻子哼哼,相当不高兴自家老爸看不起自己的“课余事业”。 “小叔,明天你去吗?” 他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不过是上回赢高兴了,这回还想赢,还要赢得风光,赢得出彩,赢得轻松。陆南石怎会不知道。 “找你大哥去!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辈分,掺和进来,多欺负人家小孩子。你大哥行啊!他上场,照样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陆和嗤鼻,“那还是算了。我天生跟他不对盘。” 陆南石轻笑,目光逡巡了一圈也没找到陆尧,问道:“你大哥人呢?” “我哪知道!问我干嘛,问监护人啊!” 陆南石抬头看陆北池,陆北池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转头纠正陆和,“你大哥三天前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成年了,不再需要监护人。但你还需要。” 言外之音:你小子还在我手底下讨生活呢,皮给我紧实点! 还是旁边管家来给陆致添茶回答了一句,“尧少爷还在睡觉。” 陆南石一愣,“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多,快三点了吧!” 陆南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窗外的阳光被一点点遮蔽。大家知道,外面庭院的树动了。 卧房。陆尧正窝在被子里做梦。 窗外的树枝仿佛生了灵智,打开窗户钻了进来,全朝床上涌。一下掀掉了陆尧的被子,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抽。 陆尧猛地跳起来,赶紧找了个空隙,随手一个符篆打过去,树枝退散。他舒了口气,然而被这么一搞,谁他妈还能睡得下去! 陆尧砰打开门,盯着鸡窝头很没形象地站在二楼廊道,对着一楼餐桌旁的陆南石龇牙咧嘴,“小叔,你用得着这样吗?” 陆南石夹了块面包涂着果酱,没搭理。倒是陆北池开口了:“起来了就赶紧梳洗了下来吃饭。好意思让这么多长辈一起等你啊!” 丫丫的,你们吃的那么香,有等我吗? 陆尧气结,然而,对着陆北池,他没敢说出口。憋着一肚子气回了房,麻利的三分钟换衣服漱口洗脸下了楼。 在餐桌旁落座时,已经又是那个英俊的翩翩少年了。 少年有一下没一下慢条斯理的喝着粥,瞅了个空档问:“小叔,你让我去陆氏,其实是想我去解决赵叔叔的问题吧?你看出来他有此一劫了?” “有此一劫?什么劫,说说,说说!”陆和小脑袋转过来,一脸听故事的兴奋,被陆尧一巴掌按了回去。 “吃你的饭!” 陆和嗤鼻,啧,不说就不说,你是天师了不起啊!凶谁呢!欺软怕硬,有本事你对小叔凶去,对老爸凶去! 陆南石淡淡“嗯”了一声。 陆尧一脸雀跃,还带着几分期待,“那小叔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还行是多行? 陆尧不死心又问:“那我算出师了吗?” 陆南石反问:“你觉得呢?” 陆尧心里没底。他是骄傲的人,自认现在的本事半点不输别人,不论放在任何一个玄门世家,即便是放在昆仑,不说出师,那绝对是已经够格做长老了。可架不住他小叔是个奇葩,神的要求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要求啊。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说:“我觉得出师了。” 声音明显小了大半,可见心虚。 “那就算出师了吧!” 陆尧:…… 居然这么随意?他说出师就算出师?那他战战兢兢半天算怎么回事? 不管了,反正出师了就好! 陆尧眼珠一转,“那我能进特调局了吗?” 刚说完,立马有找补了一句,“我知道我还要上大学,没那么多时间。特调局编制人员要求严格,我指的是外编那种。” 陆南石看了他一眼,冲陆北池努了努嘴,“特调局新任局长,你觉得呢?” 陆北池十分淡定,“现在特调局外编也是需要考核的,每年三月是考核期,今年已经过了。你想进特调局,明年报名。” 明年三月啊……现在可才六月底呢! 陆尧郁闷了。三月那会儿,他也想去报名考核啊!关键是,他正面临高考,是谁死活不让,说学业重要的来着? 见他这幅耷拉了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陆南石笑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另外嘛!不是说,特调局处级及处级以上干部,都有一个推荐名额吗?” 陆北池喝粥的动作一顿,“你这是让我光明正大的给他走后门?”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给宋章打电话。我没记错的话,他下个月正式升任行动处处长。现在虽然头衔还不是,但也是处级待遇。” 陆北池吸了一口气,说:“行了,我来吧。” 让宋章来,和自己也没区别了。不如他这个当老爸的出手,免得还落儿子的埋怨。 陆尧满脸惊喜,张嘴就说:“谢谢小叔!”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谢谢爸!” 吃起早餐来都觉得比之前香了。可惜他还没得意几秒,陆南石又说:“注意时间,你还有半个小时。” 陆尧懵了,“半个小时什么?” “去陆氏上班!你忘了你现在是陆氏集团总裁的实习助理吗?” 陆尧:???!!! “不是说让我去陆氏是问了帮赵叔叔解决他的劫难吗?” 陆南石坑起侄子来,脸不红心不跳,“是。但我没说,只是让你去解决赵俊的麻烦。” 也就是说,这什么鬼的总裁实习助理的兼职还得做! 陆尧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亏他还觉得,杀了那两个邪修,他就脱离苦海了呢! 陆尧哭丧着脸,“小叔,我好容易高考完能轻松点,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 陆南石无动于衷。 陆尧泄了气,眼光突然看到旁边幸灾乐祸的陆和,眼珠一转,“小叔,我知道,让我去陆氏是为了历练我,磨磨我的心性。对于你的良苦用心,我绝对十二万分的赞成。但你看,小和也中考完了,整天往外面跑,见不到人,都野了。就他这跳脱得没边的性子,也很该磨一磨。” 陆和一听,不干了,直接跳了起来。 “你有没有搞错,陆氏那是上市公司。全国第一,全球第十。我才十五岁,十五岁好吗!陆尧,你有没有点良心!” “十五岁怎么了?我弟弟这么厉害,十五岁比人家二十五岁都牛。看看你房间那些数学竞赛的奖项,一大书架子。谁有你这成就。而且你高中还没读呢,已经被好几所学校争着要。何况,就是去学习,又不是现在就把陆氏交给你。 你就是想把陆氏败了,目前也还没这个机会和资格呢!再说,你这么聪明,从小脑子就好。学上两三个月,绝对比我要强。小叔,我是真觉得小和在这方面,天赋很高。你说呢?” 陆南石无所谓,“我没意见。” 转头又去看其他人,结果从陆北池程亚楠到陆致陆放,全都表示:“我们也没意见。” 于是,陆尧直接扯着陆和的后衣领,将他拖出了门。 “走吧,别吃了。来不及了!” 陆和暴跳如雷,“陆尧!我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有你这么个哥哥!你见过全天下,有人像你这么当人哥哥的吗!” “你也没叫我哥呀!” 陆和一秒怂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幸灾乐祸了。” “哎,乖!” 乖你个头!你倒是放开我啊! 哪知陆尧来了一句,“傻弟弟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弟弟就是用来欺负的。都十几年了,你怎么就没点觉悟呢!” 弟弟就是用来欺负的……用来欺负的……欺负的! 陆和好气啊,好想一拳打过去,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因为,他打不赢! 呜呜呜,更气了,怎么办! “爸,妈!小叔!爷爷,叔爷爷!你们听陆尧说的什么话!” 然而,餐桌上,没有一个人出去掺和这对兄弟俩的官司。就这么听着声音越来越远。陆和被强行拽上了车。 陆北池还掏了掏耳朵,“世界终于清静了。” 又是一叹,“当初是想再生个娇滴滴的女儿,谁想到又是个儿子。早知道,不生了。就是一对来讨债的!” 尤其是,这对债可是一个都不轻! 话是这么说,但陆北池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可见心里是高兴的。 让人欣慰的是,陆尧和陆和从小吵到大,但感情也是真好。兄弟俩谁也不服谁,就像陆尧说的,就是天生不对盘。可要是外人敢指摘一句,那肯定是齐心协力,十倍还回去。 比如,陆和初一的时候,发现学校大半女生把高中部的陆尧当男神,隔三差五能遇上表白戏码。陆和对此嗤之以鼻,私下没少说自家大哥招蜂引蝶。 可在陆尧全部拒绝,还拒绝地十分不留情面,惹来不少人的非议,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GAY,编排了一大堆陆尧的私生活“烂事”之后。陆和直接上去把人给干翻了。一对四,完胜。 他是打不过陆尧,可作为也是被陆南石教导过的人,他就算在修行上达不到他大哥的成就,也不至于收拾不了几个臭小子。 又比如,陆和从小对数学有天赋。十四岁的年纪,跨层次参加高中奥数比赛,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国家队。有人眼红说,八成是作弊的。要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权走的后台。 陆尧没陆和这么冲动,上去就干。但没几天,那几个说闲话的人的小辫子被送到了各自父母面前,还有老师面前。 在家被父母罚,在学校被老师盯,各种措施一起来,日子苦不堪言。得知真相后,再没敢说陆和半个字。 因此,秉承着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每家兄弟的相处方式也都不一样的原则。陆家人也都默契地不插手,随孩子们去。谁规定哥哥必须是温和弟控型,弟弟必须是大哥脑残粉型?陆尧跟陆和这样不也挺好? 看着车子从门前行驶过去,离开了陆家。餐桌旁,所有人都会心笑了起来。 ******** 两年后。 虽然是外编,但陆尧成功凭借自己的本事在特调局乃至玄学界闯下了赫赫威名。被尊称大神,当吉祥物,说没有陆尧搞不定的任务。这地位比起当年的贺衍,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北池和程亚楠骄傲欣慰的同时也更加忧心。因为离他的死劫越来越近了。 夜里,程亚楠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北池只能开了灯,“怎么了?” “我……我很不舒服。心里发慌,总感觉要出事。你说小尧……小尧现在到哪了?” “这次任务不难,我看过案宗,以尧尧的能力,不难。你别乱想了。” “我也不想乱想,可我就是……老公,我害怕。他今年二十岁。刚好二十岁。” 陆北池皱眉,陆南石说过,陆尧魂魄不全,如果找不到办法解决,活不过二十岁。所以,自从过了年,他们就一直揪着心,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让陆尧知道,免得坏了陆南石的计划。 “你说,尧尧他能渡过去吗?” 陆北池张着嘴刚想说话,手机铃响了。 庭院里。 陆南石坐在月光下,双手握着一个龟壳。千年的龟壳,里头放着的是铜钱,占卜用的。 陆家一大家子,从陆放陆致,到陆北池程亚楠,再到陆和,都走了过来。因为陆尧,今年过年后,大家都默契的住在了一起,而不是像以往,偶尔一起,偶尔分开。 陆南石很久没有占卜过了,而一般占卜,他是用不上这些道具的。可今天他用上了。陆北池心中一紧,大家都想到了一点,没敢上前去打扰他。 一直等到陆南石睁开眼睛,陆北池才握紧了手中的电话说:“那边来电话……尧尧……尧尧他……” 陆南石看着眼前的三枚铜钱,松了口气,“他很好。” 众人一颗心落了地。 陆北池:“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成功了?那么尧尧他现在在哪里?” “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陆北池蹙眉,当年陆南石和他说过,陆尧魂魄不全,这种人活不长,而且会病痛不断。后者陆南石解决了,可前者,陆南石无能为力。他说,能帮陆尧的,只有陆尧自己。 唯一的办法,利用死劫漏洞设个局,送他去他原来的世界。 程亚楠忍着泪水,握紧了陆北池的手。做父母的,只要孩子过得好,另一个世界就另一个世界吧。 可陆和还小,他不这么想,忍不住问:“小叔,那我大哥还能回来吗?” “如果他能勘破大道,修炼有成,能够划破空间,就可以。” 然而,勘破大道,划破空间,何其容易? 陆南石手一挥,三枚铜钱化为光点漂浮起来,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陆和疑惑,“小叔,你这是……” “给你大哥设置点障碍。他这二十年过的太顺遂了,一路走得太容易。那边的世界和我们这里有些不一样。不磨砺一下不行。” 陆和:…… 突然对大哥的伤心没了,只觉得他小叔真狠!替大哥默哀三十秒。 “别太担心了。就当他是去历练了吧!” 这么说,也就是…… 陆北池心头微动:“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能回来?” 陆南石一笑,“我不知道,那方世界不是我能做主的。但我们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这是他手把手教了十七年的孩子啊!是他用尽了全部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啊!他当然要相信他。相信他的孩子,也相信他的教学成果。 即便……即便这条路很难,即便他算不到那方世界的诸多意外,也没有关系。至少,他在那孩子的身上留了一记后手。若是他没办法回来,也能保他在那个世界平安。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