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史氏 太子府内后院,正午时分,耀眼的阳光洒在地上,宛如铺天盖地的金子,熠熠生辉。 史氏头戴两只素色朱钗,模样普普通通,难得是干净利落,倒也算得上好看,仔细一看,造成这样感觉的仅仅是因为她肤白。 她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半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一杯茶,欲睡非睡。 水面一丝浮动,一下子将她的镜像给打乱了。 史氏错开视线——有那么一瞬间,映照出不一样的地方,她的左边眼角下方出现红斑一般流动的虚影。 然而只是一晃而过,仿若从未出现。 史氏,未出嫁前家中排名第二,无名,常“二娘”“二娘”的唤,嫁给太子后,外人提起来便是“史良娣”“史氏”。 “太子回来了吗?”史氏随口问道,算算时日,已然许久未见了。 侍女泊春望了一眼史氏,手里行云流水地收拾旁边的摆件,“太子殿下在博望苑。” 史氏哦了一声,面色平平,“知道了。” 泊春的面色不变,心里叹一口气。 史氏作了泊春足足二十五年的主子,瞅了一眼她便知她又在烦忧太子与她的关系冷淡。 史氏笑了一下,眼神有些变化,“你啊,年纪大了,心思怎么不也跟着大一点,为这种事情苦恼是最没意思的。” 泊春低下头不说话。 史氏正思索旁的事儿。 当今皇上不在意旁枝末节,只要事情能够得到解决便是好的,途中哪怕用些酷刑也是能忽视的。 但是太子仁慈、敦厚,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心软。 记忆最清楚的是在太子十六岁那年。 朝气金贵的少年郎与他的父皇一同微服私访,而她史氏因着刚生了皇孙刘进,皇帝见着欢喜,她沾了光一起随同。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地方官员。 当时他们并未表露身份,这官员在天子的问话中,脱口而出一句评论天家的话。 话里是没有不敬的意思,只因这酷吏理解差了意思,也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张口即喝,定要挑断手骨。 于是太子与那酷吏争吵不休。 虽然最终依了太子的心意,只打十多大板了事,可是皇帝的眼神史氏至今难忘。 后来因为她和太子的关系越来越淡,自然也没有了面见皇帝的可能,也就没了了解情况的机会。 作为太子的女眷,分外担心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也便是担心太子的这份心软。 泊春的声音恰好传来,“最近好些,许是皇后娘娘劝了,太子殿下并没有再做什么。奴婢倒是听智鱼说,太子最近一直盯着民间的方士。” 仙人仙法,凡人向往之存在,世人寻而不得,退而求次的追捧一些能人异士。 他们有的招摇过市,有的隐于王侯官员身侧等等,一律被称作“方士”。 史氏眼露疑惑,思考了一下,“太子一向不相信神鬼之说。也罢,不提了,想也无用。” 远处鸟儿鸣叫,一片寂静。 “进儿呢?平日里这时候早该回来了,怎的今天这般晚?”史氏略凉的声音仿佛从深远的地方传来。 史氏口里的进儿全名刘进,是太子唯一的子嗣。也是史氏唯一的挂念。 泊春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语递出,“回娘娘,长歌说进殿下与平阳侯曹宗小公子在湖边作诗。” 说起自己的儿子刘进,史氏笑眯眯的,心情极好,闻言略讶异,“曹宗?” 她扶着座椅缓缓的换了个姿势,一下子想起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郎来。 曹宗这孩子为人正直,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和皇帝皇后两人都有沾亲带故的渊源,而太子是皇后的嫡亲血脉,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进儿和曹宗走得近,都没有理由阻拦。 于是说道:“曹宗这孩子有段时日没见,这么一提,甚是想念,晚上一起用饭吧,我也正好考考他们这段时日在太学所学的,他们这个年纪虽然该是玩的年纪,可是玩归玩,万一玩物丧志,我可得好好敲打敲打。” 她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神色。 泊春虚了几眼史氏,此时此景,多么像一个邪恶的歹人。刘进,她也是当半个儿子疼爱的。 她踌躇半响,顶着巨大压力:“进殿下冰雪聪明,有时候只是不用心罢了,年纪小贪玩一些也是常理,不如轻拿轻放、轻拿轻放……” 史氏抿嘴笑,冰霜一般的容貌瞬间消融,两侧长长的发卷着缠绕着座椅,她歪头贴合靠枕上,丝丝绵意渗透。 “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对待进儿我从不会严厉,你呀,我看你是太宠进儿,倒显得我严厉。” 泊春也是一起笑,笑而不语。心道:你也知道我服侍了你大半辈子,还不知道你么!一会儿再找机会暗示进殿下才是。 旭风吹来,身后的枣树飘来阵阵香味,合着琐碎的虫蚁叫声。 小半会儿,史氏的呼吸变得愈加平稳,泊春认真的盯着史氏半响,眼前恍惚。 一晃他们都快三十的年纪,岁月的痕迹不用留心便可看见。 她微微叹息,小心为睡着的史氏披上一张映着芙蓉的薄锦。 夕阳西下,石子小路上一群蚂蚁歪歪扭扭的行进,他们的影子高低不平。 镂空呈圆石门口处,一道高高直直的身影一下子窜了进来。 待他站定,发现这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神情活灵精怪,身量高条,一身的便服穿在他身上,仿佛渡了一层绒绒的金光。 正是小皇孙——刘进。 泊春一手撑着自己的老腰,瞪圆眼睛,手势着急地比划,刘进连忙一顿,变得小心翼翼的。 他走近前来,足足高了泊春两个脑袋。 小神情瞅了瞅睡着的人,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眼里一股子的庆幸,压低身子对泊春低语,“你跟娘说我来看过娘了,现在去背诵《易经》。” 泊春笑吟吟的,眼里几分慈爱,大体还是奴婢的卑微,“好的小殿下,娘娘适才说请曹宗小公子一起用个饭,还未让长歌递个话,您就来了。” 刘进一愣,“请他做什么?”潜意思是我不就今天出来玩一次,怎么娘又知道了? “娘娘许久没见了,很是想念。”泊春绝口不提“史氏要考察太学所学”一事。 刘进小声地说,“那得等下次,他家规甚严,需得提前一日支会一声。” 泊春点头表示知道,“好的小殿下您去吧,这段时日多用功些。” 刘进的脸似乎炸了一下,乖乖点头应是。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故人来 春正月,天子驾临甘泉,郊祭泰山。 许是祭祀显灵,那几日雨水连绵不断,庄稼差点淹了去,好在这两日老天爷总算是意识到过多的恩泽是不对的,不再撒水。 一呼一吸,轻风卷着细细的湿意,史氏眯着眼抚了抚自己的碎发,最近真的是一直在做梦,偏偏醒来还模模糊糊的。 “泊春,人老了是不是总是做梦?” “娘娘梦到什么了?” “梦见了太子。” 泊春恍然大悟,抿着嘴偷笑,“娘娘这是在想念太子殿下。” 史氏的反应却是愠怒,这其中更多的是羞恼,“嗯——其实不是很想念,倒是想我的进儿了,明明才一日没见。” 显然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年少时,缘于身份、始于皮囊,她不光嫁给了太子,在大婚当日,还对太子一见倾心。 太子的容貌极为俊美,身条修长,性情温和,更别说还是尊贵的储君了。 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心中倾慕,恨不得从太子宫里抢走他才好。 太子到适龄的年纪时,皇后从数百个世家女里面,仔细斟酌,从品行到样貌到家世,再是和太子的过往,最终选了她。 这还不够,因着考察秉性的缘故,暂为良娣。 不是太子的正妃,只是一个妾,一个良娣,她心中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远走高飞,然而在大婚掀开红盖头那一刻。 她盯着他眼角的痣,恍惚回忆起小时候救过她的少年,也……对着他看愣了。 世上怎么会有人,长了一张她打心里就喜欢的样貌的呢? 心微颤,脸薄红。当场恨不得生生世世与他在一起,再不分开。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储君并不好女色,整日里就爱处理政务。 泊春缓缓摇头,面色颇有不赞同,“娘娘该主动些。” 主仆两个神情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就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泊春敢这么说话。 史氏干脆背对她。 泊春无奈的摇头。 许久,闷闷的,史氏的声音传来,“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敢私下里乱做或者乱说什么,小心皮。” 泊春顿觉全身上下的皮一紧,连忙道:“不敢不敢。” “已经到了用饭的时辰,进儿和曹宗什么时候来?”史氏的声音里,模模糊糊的带着一抹委屈的意味。 似乎为了回答她的问话,恰巧此时,门外侍卫高声道,“娘娘,当利公主来了。” 史氏面露疑惑,当利公主怎么会来? 她挺了挺背,想了下还是站起来迎上去,“贵客贵客,公主怎么会想到我这里来?” 众所周知,当利公主乃皇帝与皇后的长女,身份地位自是贵重,只是夫缘不是很好,嫁了两次,依然守寡,是以平日里并不愿出来见人。 两人从前并无交集,至多匆匆而过,是以史氏并不知当利公主便是“那位”当利公主,私以为是其他新封号的公主。 突然拜访,惊大于喜。 第一次正眼望见当利公主,不由自主的注视她的眼睛——非常像那九五至尊的天子。 单单这双眼睛,无论谁瞧见,都得给一分敬意。 只是神情颇为的萎靡。 闻言,当利公主翻着眼看她,“你儿刘进请我儿曹宗用饭,宗儿不方便前来,又恐食言,我便亲自来了。” 史氏愣了又愣,原是如此,简直哭笑不得,“不方便来,请麻利的小厮支会一声便是,哪能劳烦公主呢?不过公主能来,我心里甚是欢喜,说实话,嫁给太子十五年,我再未遇见像我年少时姐妹们那般随和的人了。” 当利公主奇奇怪怪的看她,“说起来,我也看你甚是顺眼,明明第一次见面,就像对待自己的友人一般无二。” 两人相视一笑。 史氏拉着当利公主的手坐下,“你我一见如故,往后定不会以公主良娣相称。只是曹宗与我那儿子刘进相差两岁而已,公主肤白貌美又看不出年纪,那我当叫公主一声姐姐还是妹妹?” 皇帝有十多位公主,因着自个儿受到冷落,有些事她听说过一些,但这些个年龄细节她却是不知的…… 当利公主端详了会儿史氏,好在并不在意,“我与太子一母同胞,你的生辰和太子相差不多的,太子尚且喊我一声姐姐,你该喊我什么呢?” 这细一瞧,她面部轮廓确实又有皇后的影子。 史氏脸上有些烧,“姐姐。姐姐我糊涂了,没把你和你的身份联系起来,恕罪恕罪。” 当利公主笑笑,“无妨。” 两人的侍女相视对了一眼,同时向后走了两步,留出两主人说话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她的梦显灵,还是皇帝祭祀泰山,使得江山百姓福泽深厚,有那么一绺福气到了她身上,远处又是一高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待一穿着玄色的男人走进前来,史氏慢吞吞地站起来,“太子殿下。” 太子刘据见此点点头,绕过她看向当利公主,微微额首,“皇姐。” 当利公主福了一礼,扯了扯嘴角,“多日没见,瘦了也黑了。”她看看史氏再看看太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比起当利公主终日守寡,史氏的情况稍稍好些,因为她在守活寡。 可左右离不开一个“寡”字。太子难得回来,自当是重要的。 史氏笑笑,随太子改口道了一声皇姐,“在太子眼里皇姐定是比我重要的,那么,在我心里皇姐自然要比太子重要,皇姐能来,我甚是高兴。” 这番话下来,当利公主听的耳朵动动,没错,是这个理。满意的开始喝起茶来。 完全没发觉话里玄机的太子大刀阔斧的坐下,环视一圈,“皇姐怎么想到来我府邸?” 当利公主面上露出一丝笑,“皇孙殿下请宗儿用饭,这孩子应是应了,晚上犯懒,怎么都不肯出来。我这个做娘的只能老着脸,代他来用饭了,幸好你这还有个良娣,我俩还有话可说。” 太子看看史氏再看看当利公主。他的脸偏长,由于眉骨突出的缘故,从侧面看他的脸微微向内凹,一双桃花眼因为他本人气质的缘故,带着一份深邃。 眼角那颗痣,冲淡了几分他脸上岁月的痕迹。 可以说非常俊俏的一个老男人了。 他说话时有些呆,“原来是这样。” 太子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兜里掏了两下,一样东西扔在桌子上,“彭”的一声响,仔细去看,扎的很牢的一团布,看起来有一件衣服那么多的布料。 “这……”史氏犹豫的盯着这东西,眼里满是疑惑。 他们两个相敬如宾多年,只有在有事的情况下,才会过来找她,这次之前已经有三个月之久从未见过面。 突然拿来一样东西,难道是送给她的? 可是……怎么会呢? 当利公主看了一眼史氏,直接拿来拆开,盯着那泛着金色碎花衣角,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动: “这不是父皇从泰山带回来的祈福衣吗?没想到父皇赐给了太子,而太子又给了你。”她带着笑望着史氏,将手里的衣物往她手里送。 史氏疑惑的看了一眼太子,再细细的抚摸,“皇帝泰山上祈福时,有人穿着祈福衣起舞。据说祈福衣取九十九只孔雀背上的羽毛编织而成,由于每只取的量都非常少,取完后,不影响孔雀的寿命,因而福气大增。” 福气不福气的,不过是底下的官员奉承皇帝的话,但天底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所有人都那么说,那她也不介意奉承一二。 只是……到底为什么会给她呢? 史氏摸到某一处停顿下来,旋即,神态自若起来,“这件祈福衣的做工似乎粗糙了些。” 可不是,羽毛少的惊人,也不过就十多片,而且看起来像某种攀爬物的鳞片。 太子略点点头,迟疑的看看当利公主,“确实是父皇赐的,不过只是仿制之物,诸侯皇子各自需得选出一位女子练习祈福舞,由皇后过目,选出十人随父皇出行祈福。” 史氏又愣了一下,手指勾动衣衫的边缘,轻声询问:“太子,太子你随行吗?” 当利公主眼中笑意加深。 太子摇摇头,“父皇出行,我要监国。” 监国,那必定在皇宫坐镇,不能随意离开。 史氏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放在祈福衣上的手收了回来。 太子向当利公主额首,“皇姐往后若是无事尽管来坐坐,这边没有什么规矩,都是自家人。以往进儿总是说一个人太没劲,现在好了,进儿和宗儿年纪相当,正是一起疯的年纪。” 当利公主哑然失笑,年少时,太子在她面前就是这般的随性,没想到多年后依然如此,不禁回以额首,“那是自然。” “我还有事,先走了。”太子起身,习惯性地往枣树走。 他随意取了树上阴影处的一小篮水果,篮子之小巧仅有一个巴掌那么大,里面大大小小的水果紧凑无比,直接放进自己的袖中,径直离开。 “嗯?太子取走的是什么东西?”当利公主眼神晃晃,她来时怎么没注意到那树上还有乾坤? 史氏盯着太子的背影看,直至完全瞧不见,视线并不浓烈,好似在看街上的路人,然而一直紧紧地锁着,不错一眼。 她口里一边随口答道:“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这个时节的果物。” 当利公主眼睛一亮,急急的追问:“那篮子呢?篮子哪来的,精巧极了!” 史氏回过神来闻言,有些羞涩,“说来惭愧,买了些竹条,闲暇时随意编的。” 当利公主:“那又为什么放在树上?” 史氏:“年轻时候,我们两个曾在树下定情,我先将果物放在树上,本来想给他的,那时他拿着玉佩赠予我,一时忘了给,他便自己取了,自那以后,我便把果物一直放在树上。” 当利公主:“啊——”到底是谁说史氏守活寡的? 感到上当受骗的当利公主,缠着史氏好一顿功夫,临走时心满意足地揣着一个新出炉的小篮子。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祈福舞 史氏原本是不想掺和进这种选秀式的选舞的。 原因之一是她年纪近三十,万一别人都是十多岁的黄花闺女,就她一个近三十的老女人,别提多别扭。 原因之二则是因为她本就没有争奇斗艳的心。 太子身后的女眷也就她一个生下子嗣,其他的连碰面都难,要何争奇斗艳? 太子亦是储君,本就招摇,再招摇可不就招天子的忌讳了么? 树大招风——即使她不想,她依然代表太子与皇后娘娘的脸面。 所以平平淡淡便是福,这番出风头并不好。 可是,当利公主絮絮叨叨的话,“学一学也无妨,走一个过场,待你学会,留在长安单独舞给太子观赏,岂不美哉?” 这番话杀伤力极强,十足十的浮想联翩。 晕乎乎的,等她能够思考的时候,人已经在长安某处院子里,众多的女子足有百来个。 粗略一眼望过来,还真十多岁的居多,老脸都要丢尽了。 别别扭扭的忍到近黄昏时分,史氏坐在分到的小屋里。 这里的物件虽然简陋了些,铜镜倒是不错,里面的人影和她平时在水面看到的一般无二。 她迟疑的摸自己的脸,铜镜中自己的脸虽说比不上十多岁的时候,但二十多岁还是能比拟的。 单看一张脸,仅有一分老态,九分淡然,肤白且细腻,若不是自己的眼神带着沧桑,怕是连那一分老态都瞧不出来。 门口处传来一声叩,紧接着两声叩。 稍稍寂静,尖细的声音压低,“良娣娘娘,教导祈福舞的歌女来了,请收拾收拾随奴婢来。” “知道了,马上。”史氏应了一声。 “怎么那么早,还以为可以休息一晚呐。”泊春调整史氏的衣服,嘴里咕哝。 “无妨,大概只是互相认识一下。”史氏取走头上的几支钗,尽量弄的简单一些,一会儿若是真的要练舞,头上的珠子自然是越少越好。 泊春盯着史氏的动作,顿了顿,一脸的苦大深仇,“娘娘哦,不能再拿了,这都光秃秃的,要脸面的。” 史氏想了想觉得也是,点点头,“行吧。”说着选了一支串着根根细条的红果梳按进发窝里。 这红果梳特别像从某棵树上刚摘下来的,捏的珠子像极了小果子,看起来十分的俏皮。 满意的点点头,史氏稍稍拖着自己的衣物,起身打开门,近距离地看了一眼在门口的侍女,敛了敛眸子,“带路吧。” 没走几步路,史氏谈话的欲望升上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探消息,“可都是些什么身份的贵女啊?” 侍女微微躬身,因为领路的缘故,比史氏偏前半步,不挡路的情况下,正好在史氏的斜右边,闻言略低头,“回娘娘的话,皆是正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 这个消息可太粗略了,史氏这么想着,眉头微皱。 侍女用余光觑见史氏的神色,背微一抖,“娘娘的身份其实是最尊贵的。” 史氏眉头并未舒展,显露出几分疑惑,不明白这女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正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身份并不比她低才对,怎么会是最尊贵的呢? 没想出头绪,倒也不纠结于此,继续询问:“选出来的祈福秀女要到哪里祈福?” 侍女:“河东,祭祀后土。” 河东的范围可大了,史氏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侍女不太会说话,当下说道,“哦?原来是祭祀土神。” 侍女也是松了口气。 习惯侍女回答的方式,后来的一问一答甚是惬意。 细细碎碎吵吵嚷嚷的谈话,络绎不绝。 她一踏入门槛,老远都能听见的谈论声却猛地一顿,几十双眼睛同时盯过来。 史氏眨眨眼,不明所以。 好在,“良娣娘娘——” “良娣娘娘——” 至少三个叠声,几十位女子同时微躬,没有人直视她,所以轻微的失态并未没有人瞧见。 史氏赶紧回了一礼。顺便迅速的一扫房内的众人。 看着看着……奇怪,正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要向她行礼的吗? 侍女引着她走至唯一一个空着的位子——事实上是正中间,也是观赏祈福舞的最佳位子。 史氏向众人微微点头,泊春取出带来的草蒲,替史氏捋顺衣物。 史氏坐下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再一次仔细的观察他们的面貌。 这一看,发现他们并不是熟悉的面孔,哪怕一个稍微面熟一些的都没有,不禁大为的诧异。 她可是预想好要和几位熟人一起喝喝茶、谈谈心的。 平日里,作为一个女眷,不管有没有嫁人,显然不能经常外出,聚在一起偶尔聊聊甚是温贴,而没有约好的碰面,更是难得的缘分。 史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包括角落里也是用余光扫到,怎么都是不认识的呢? 难道,全是庶女吗? 她嫁给太子前便是世家贵女,嫁给太子后,因着太子身份的缘故,她这良娣的身份相当于普通王爷正妃的位分,所以也一直接触的三六九等中的九等世家女。 所以这里皆是庶女无疑了。 不是说看不起庶女,这些个女子好歹比她年轻十几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好年纪,说不定日后的姻缘比她更称心如意。 只是实在全是陌生的,年龄差距也甚是大,相处起来到底多了几分不自在,更别说她年纪大了,习惯性的不愿结识陌生的人。 比起这个,还有个更微妙的问题。 她抬头望望四周,她有预感,这次她肯定是会被笑话的。 某件事情一个人若是做了其他人都不做的,要么被羡慕、要么被笑话。 再一次望望四周,史氏有些绝望,脑袋突突的,忍着扶额的冲动,心中无限懊悔,早知道拉着当利公主一起来了。 十之八九是会被笑话的吧,不过……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就是了。 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努力忘记这个事实,认真盯着仿若无人,已经起舞的歌女。 高高的台上,歌女的气场十足,在她进场后开始起舞,那舞姿不见一丝妩媚,极为的刚劲、洒脱,挥动间带着一丝玄妙。 若是这歌女可以持一把剑,想必更好看。 有人小声的惊呼,原来是歌女柔软的腰身晃一圈,裸露的肚子无一丝一毫的赘肉,身体也随之摇曳。 当真好看! 一舞毕,歌女轻盈的收尾,低垂着脸,声音清脆:“这一个月里,奴每日巳时开始起舞,练满一个时辰便会离开。月末皇后娘娘会亲自过目,选出十位祈贵女。” 众人正思考这话,史氏的眼神微动,身姿妙曼的歌女早已不在原地,高台上空荡荡的。 史氏与一众人面面相觑,果然是没有话可以聊,她咳嗽一声,“各位姐妹,天色已晚,早些安睡。我有些倦了,先行一走。” 零零散散的应诺声。 虽说倦了,但史氏回到住处并没有马上洗漱,她先是站在屋外的草地上。 这地方经她观察,无论望向哪一处都正好四面环绕茂盛的树木,外人瞧不真切。 史氏点点头,极为满意地对泊春吩咐了一句,“泊春,你看看我跳的怎么样,不对的地方说一声。” “是。”泊春精神抖擞,明白娘娘是要开始练习祈福舞,她瞪大她那绿豆大小的眼,眼珠子因聚精会神而发亮。 史氏深吸一口气,稍稍回想适才的记忆,自然的抬起手来,笔直的腿在裙底下交错,陡然一松,整个人轻盈如飞燕,比起歌女那般刚劲,更为的柔和,快慢有度。 快时,就是一阵衣袖的挥动,慢时,如同对镜自怜的女子。 朦胧月色零星越过茂密树叶,点缀在史氏的衣衫、头发上,忽闪忽闪,如月下精灵。 一舞毕。 泊春鼓掌,“好好好,娘娘舞的比那歌女还要好!” 史氏笑笑,“虽说我记东西记得快,可是忘记的也快,从今日开始要日日练习才行。” 泊春也笑,笑的颇为顽劣,“既已学会,娘娘我们要不要回去呢?”潜在意思是要不要借着这个名头,好好的游玩一番。 史氏正要回答,忽然一顿,目光斜斜的望向那高高的漆黑枝丫处,口里答道:“行,明日一早便出发,你先回去熬制燕窝,我想到一个动作,想再练半个时辰,” 泊春“哦”了一声,“那娘娘不要乱走,奴婢会担心的。” “嗯,去吧。” 泊春的脚步声逐渐变小,门一开一合的动静,几息过后,静悄悄的。 一声轻笑,清脆而撩人的男子声音,咬文嚼字的厉害,“良娣娘娘,你真好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黑衣男子 好似在用声音揉搓她,古怪之极。 史氏盯着高出平地一大截的树木,更准确的说是阴影下的一个黑衣男子。 若有似无,影影绰绰。 耐心等待几息,来人走的近了,身形修长,半张脸被一样漆黑的面具遮掩,而头发很长,直接遮掩了那张面具。 全身上下只能够看见尖尖的下巴,削瘦的侧脸弧度,一只幽深的眼。 看起来颇为的诡谲。 这是一个酒鬼,若有若无的酒味,在适才她起舞时,便不断的飘来。 同时也是一个熟悉的酒鬼。 史氏在地上寻块平整的石头,抚抚裙摆,坐在上头,望着他轻轻的问:“怎么,酒喝完了?” 对面的人态度熟络的勾起笑,直接席地而坐,淡淡的酒味伴随着他的声音飘来,“那是有好酒了?” 史氏摇摇头。 男人面上伤心。 树叶空隙漏出来无数的光点,缀在两人的身上、头发上。 史氏心里好笑,顿了顿,问道:“你来是有事吗?” 修长男人一手撑着下巴,“是啊,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太子殿下得罪了一个方士。” “哦?”史氏的面容有些变化,轻轻摸了摸耳朵,心道:果然树大招风,其他的皇子行事都比太子张扬,可偏偏就太子招来实打实的伤害。 “太子得罪的人不少,这不算什么,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闻言,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这个方士虽然没有你我这般的本事,可是他得到了一张诅咒用的符纸。” 史氏心微一紧,幸好四处幽静无人。 世上能人异士十个里九个装神弄鬼,而在这里坐着的两人,不巧正是两个有真本事的能人异士。 她史氏还不是良娣的时候,家中长辈送她前往一座无名山上学艺。 仙法学的并不多,师傅曾说她是半仙之人,身怀仙魄,假以时日必可飞升,位列仙班。 然而到了十五岁,抵不过世俗的约束,遣回族中,嫁作人妇。 之后她再回那座山,却再也寻不到师傅。 许是年岁太小,从前并不觉得仙法是什么稀罕的,说学那便学,说走那便走,到现在,她竟不知那座山是什么山,教她仙法的人又是什么人。 只是谨遵师傅的教诲,不将仙法公之于众,不将只字片语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她也一直是那么做的,只是有些孤独。 直到十多年前,路边遇见这个黑衣男子,深不可测,行为诡谲。 她与他并不深交,有时因为他讨要好酒,时不时的用消息换取,所以相处起来倒像是朋友。 史氏歪头,“你前来说此事,想必符纸已经毁了吧?毁符纸对你而言轻而易举,你爱酒,我便给你酒,当做报酬。” 他们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解决事情,怕的却是麻烦,她一个近三十的老年人,更是不爱动弹。 男人摇摇头:“我也想毁了它再来找你,可是那东西刻在皮肤上,还是在一个女子身上,我就没办法了。” “哦?人皮符咒?这方士的心真歹毒,符咒刻在人体的痛苦不亚于火烧。” 也确实挺麻烦的,史氏挑挑眉,只是略一思量,立马做了决定,她微微凑近男子,有些讨好的笑,“两壶酒怎么样?” 然而眼睛闪烁的,却是大有你再讨价还价就过分的神色。 男人注视史氏的脸,眼神渐渐变得戏谑,轻笑出声,“女子就在这院子里,我看还是你亲自出马比较方便,而且我有预感这事不简单,涉及到的隐秘需得你自己去瞧。” 比起这件事,让她意外的却是人在附近,“在这个院子里……人就混在百来世家女里面?这么近吗?”不禁若有所思。 如此,还真得好好感谢,于是她说道:“多谢告之,过几日,我会准备最好的酒,等你来取。” 待她抬头,发现黑衣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周围静寂,一阵风拂来,树叶悉悉索索的摩挲,地上的影子犹如群魔,在乱舞。 …… 新的一日,天刚蒙蒙亮,层层叠叠的绿叶上毛茸茸的一层水雾。 史氏拎着自己的裙摆跨出门,走了几步,一边催促道:“泊春快些。” 话音刚落,史氏顿了顿,摸自己的额头,望着天,双瞳清晰的映出整个天,“下雨了。” 大片的天,阴沉沉的,只有太阳将要升上来的方向微微发黄发光。 毛毛细雨温柔的撒在她脸上、身上,凉凉的有些舒服。 “什么?什么?”泊春一脸的惊悚,看看天,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下雨了娘娘。”语气要有多痛苦就多痛苦。 每次只有在非常需要她的时候才会喊“娘娘”。 史氏笑着摁摁她的脑袋,“知道下雨,还不快去拿把雨伞来,让你家娘娘淋雨出行吗?” 泊春呆了一下,人直接往里面窜,“马上马上。” “慢点。”史氏不放心的说。 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小摊无数,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鱼的,吵吵嚷嚷。 泊春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跟的近些,“走快些。”转过头来,托了托扶着的史氏的手,“娘娘,要不要喝点水?” 史氏摇摇头,抿着嘴,目不暇接的到处看,难得出来,看什么都新鲜,“泊春,钱带够了吗?” 泊春使劲点头,“够!” 史氏随手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石,对着阳光看天,因着它半晶透的性质,像在发光一般。 “这个多少钱?” “十钱。” 泊春小声的说,“娘娘,那个更好看。” 泊春指的那个可以称得上浓墨重彩,绿的似墨,斑驳的点密密麻麻掺杂其中,不是很讨人喜欢,但妙就妙在雕刻成一片荷叶,尤为小巧。 “这个多少钱?” 小摊旁的男子眼迅速一探,思考了一下说道:“二十钱。” 泊春又是一托她的手,思绪被打断,史氏不是很高兴,眼神明显在问:怎么了? 泊春兴奋无比,舔舔嘴唇,“太子!太子在那边。” 太子?太子不是每几个月就能看见的么?没什么好新奇的。 然而在看见人群里一身墨黑的太子,她的心猛地紧一下——那是看见心爱之人的反应。 他气宇轩昂,神色严肃,今日在此,恐怕又是在追查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 身后跟着侍从智鱼,智鱼剑法了得,平日里太子都是带他一个便匆匆行动。 这样一来,也更容易辨认。 泊春咕哝,“太子殿下出来也不知道要换身衣服,这样多招摇啊!” 史氏咳嗽一声。 泊春视线倾斜,正好看见史氏身上红白相间的衣物,招摇程度分明不相上下,心一跳,小声的亡羊补牢: “万一招来女人就不好了,不过娘娘你一会过去,那谁都知道娘娘和太子是夫唱妇随、心有灵犀……” 闻言,史氏哭笑不得,“你在说些什么?好了好了,我们逛自己的,太子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可怎么行!这样子,岂不是要和太子生疏到视而不见的地步了? 泊春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紧紧握着钱袋子,“娘娘,钱袋在奴婢身上,这两个一个都不买,除非娘娘马上跟着太子。” 史氏看了一眼摊子上的两样,再看看摊子主人等待收钱的脸,迟疑地问:“一定要去吗?” 泊春:“当然。”再一戳史氏的手臂,“快点快点,太子殿下要走了。” 史氏叹气,“好好好,我们就跟在太子后面走。” 人皮符咒的事还未解决,虽然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人皮符咒的事不简单,可又不是不能解决。 但呆在太子身边也好,可以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得到史氏的回应,泊春大喜过望,但在史氏望过来时,后知后觉全身的皮一紧。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灵活地转了个身,一本正经的买下拇指大小的玉石和荷叶状的墨绿石头。 讨好的对着史氏笑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花船 路上行人,逐渐的变少,更多人支起雨伞。 太子的存在变得更加显眼,史氏淡淡的扫过行人,他们虔诚的望着太子,那眼神让人觉得如果地上不是湿的,怕是要跪上一跪。 史氏有些怅然若失,她早就知道太子会像美玉一般璀璨。 在百姓心中,皇帝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对皇帝更多的是敬意,而对太子却是爱戴。 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是太子是皇帝亲立的,无疑将对皇帝的敬意迁了一部分给太子。二是太子殿下亲民敦厚,象征未来百年百姓的日子,将会丰衣足食……至少再不会无缘无故的入狱。 远的不说,就几天前,太子推翻了一个过于苛刻的案子,百来个平民因此释放。 近来朝堂上匈奴的事为主流,太子做的这些事与国恨对比,根本轮不到在朝堂上说道。 但在民间却是流传甚广。 于是太子在那,在他的子民中间,像在发光。 他身边的侍从智鱼的脸,却是冰冰的,低语:“殿下,你是来查案的,在路上走好歹换成便装!” 太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疑惑的说,“这身衣服挺好使的,办事更方便。” 潜在意思是既然方便,为什么不穿呢? 智鱼似乎在咬牙切齿,“那要查的人因此吓跑了怎么办?趁现在离得还不近,赶紧换成便装。” “哦,我们到船上再换,你去买吧。” 智鱼大叹气,“殿下也进来。”小声的嘀咕,“省得趁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后头的几个人,泊春絮絮叨叨的,“娘娘,娘娘,太子殿下去买衣服了,我们要不也买一件?” 史氏瞅了瞅前面,迟疑的望了一下身后,立着两个身高体重的男子,“我们出门不是带侍卫了吗?换衣服干什么?” 红白黑颜色的衣物明显是皇家子弟才能穿的衣物,这么穿出来身份一目了然。 但女人爱美是天性,史氏为了能穿特地让两个侍卫跟在身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换下来。 泊春顿顿,“娘娘,衣服是好看的,可是我们跟在太子殿下后面,太惹眼了,明日我们就随便一点,今天换了好不好?” 史氏有些不痛快,不过眼见智鱼已经买下一件衣服,“好,快去买,记得要两套。” 泊春动作很快,出来后也不废话,直接将衣服托在手里,几人一路尾随。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面前豁然开朗,水是浊绿色的,偶有小舟划过,湿湿的风拂过她的脸。 “哇——娘娘,太子殿下要往船上走诶,奴婢从来没有坐过船。”泊春拍拍顿在原地的史氏,“娘娘,我们跟上去好不好?” 史氏回神,“好。” 此船巨大,前后圆润,高度比附近的屋子还要高半个人的身高,在河道内,将近霸占宽度的一半。 几人一上船,泊春眼睛直直的望着旁边妖娆的女人,小声的说:“娘娘,这怕是花船吧?” 史氏还未有所反应,泊春急急的说,“太子在这里是来干什么的?天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不会的……” 史氏的视线直接略过妖娆的女人。 那女人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她冷笑,心道:来这里的女人全是来捉奸的,然而在这艘船上,哪怕天皇老子来闹事,也是不怕的。 “娘娘。”泊春担心的望着史氏,以往太子和良娣两人虽然感情淡,但至少没有外人插足。 现在这个情况,可怎么办才好? 史氏轻轻的说,“我们继续跟着,他若是喜欢哪个女子,我给他买下来就是了。”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 听的泊春浑身一抖。 特地选了一处正好隔着红纱布的地方坐着,若是留心,处于红纱两侧的说话声,双方都能够清晰听见。 而红纱两侧,一面坐着布衣太子和智鱼,一面坐着布衣史氏和泊春及两个侍卫。 太子道:“天机殿的殿主在这里?” 隔着红纱的史氏听的眉头一挑。 智鱼回道:“重金买下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太子淡淡的,“嗯。”顿了顿,从薄薄的红纱透过去,他旁边来了个人。 一阵媚到骨子里的轻言细语,由于距离有些远,声音又轻,是以听不真切。 史氏听的两根手指在手臂的上来回的点,心道:声音就不能大一点么? 红纱后的太子,朦朦胧胧的,样子像是由着她说,道:“这位姑娘,我身上的银子只够买茶和住下的,下次我多带些行吗?” 变相的赶人,女子不以为意,轻笑,“哎呀公子,谈银子干什么?小女子就是想和公子喝喝酒、谈谈心,其他什么也不做。” “咔嚓——”一声,太子侧过脸来望了一眼红纱遮掩的那面,那里似乎有四个人对坐。 顿了一下,太子继续说道:“我这还有个玉佩,不值多少钱,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怎么才能见殿主,我就给你。” 另一边,泊春心惊胆战的望着史氏,她手里握着的墨绿小荷叶,碎成两半。 徒手捏成的两半…… 虽然知道这不是针对她的,可泊春还是觉得寒毛倒立。 正想小声的说些什么,那边的太子和智鱼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何处。 泊春呼出一口气,重重地咳一声,“娘娘,殿下来这里是查案子的,你看殿下找那什么叫什么殿主的,定是要询问些什么。” 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插进来,“我们殿主美艳无比,来找殿主的,都是一窥殿主容颜的,嘴里都说办正事,身体却都诚实的很。” 泊春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人?” “哎呀呀,到了别人的地盘,这么大火气,真的好吗?”来人身上差不多就披着几片纱布,白花花的晃来晃去,脸上涂的一层粉极白,嘴唇嫣红。 史氏看了一眼女子,一手捂着嘴咳嗽一声,紧接着拍拍泊春的手,“我们赶紧跟着太……公子走。” 泊春狠狠地瞪轻慢女子,“你娘没教你要给老年人让道吗?”直接蹭着女子的身体走。 后头的妖娆女子嘴里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泊春拉着史氏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呼出一口气,幸好有留意到太子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她再一次呼出一口气,她正好瞧见智鱼的一片一角。 说明没有追丢。 这么又走了一阵,发现无论拐到哪处,过道内总是最多两个人并排走,而道路长的仿佛走不到尽头。 偶尔还会面对面的碰见男子与女子纠缠在一起……幸好太子未有从这边走。 “这地方可真大啊!”泊春嘀嘀咕咕。 沉默些许,快步行走中,她看着史氏,欲言又止,“娘娘,我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我想问那个殿主是什么啊?” 史氏大步跨走,“见了就知道了。” “哦……”娘娘你不知道就直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黑雾 走的越来越快,一伙人的动静变大,不断遇见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有人被扰了兴致,直接朝泊春叫嚷哪来的老太婆,泊春气急败坏。 也就因为此处本就吵闹,否则按照他们如此冒进的形式,恐怕早就有人注意到了。 在事情闹的更大之前,史氏反过来一把扯走泊春。 这般行走将近一炷香,不禁疑惑船有那么大吗?简直……简直就像是故意在绕着走。 史氏拍拍前头牵着她走的泊春,淡淡的说:“泊春,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两个侍卫不见了。” 泊春喘着气,“啊!娘娘,那我们、我们,一会儿会不会有危险?” 告诉她这个,只是为了让她收敛些,在侍卫走散的情况下闹大事情,容易吃亏。 心中摇头,泊春年纪变大,性格居然变得易怒起来。 哦,当然也有可能最近泊春正负责调教一批小侍女的缘故,对她的性格产生影响。 史氏直接忽略她的问题,再次拍拍她的手,“你看,他们停了。” 三个人站在一处门前,那妙曼女子嬉笑不停,凑近后,正好听见她说,“哎呀,殿主有夫君的,随意带人给殿主看,我万一受责罚怎么办?二位爷,不如歇在小女子这,分文不收。” 乍然入耳,史氏脚下一顿,感觉有股怒气从肚子一直烧到头,视线变得冰凉,左眼角下方忽然浮现一抹红斑,狰狞的鼓动。 她下意识抚住自己的左眼,手放下来时,恢复白皙。 对自己说道:没事的没事的。 太子那边显然发生冲突,智鱼毫不客气的抽剑相对,“你这是欺骗!按律当打十大板。我们私下里解决,万一误伤人命也是有的。不过这是天机殿的地盘便饶了你,但我劝你老实交代殿主所在,否则……” 那女人也不怕,只是一插腰,“来不来?不来就走。” 眼神在灰色布衣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鼻子高挺,一定不会扫兴;眼睛有神,说明最近定没有近女色;气度非凡,非池中之物。 可再好又怎么样?和那臭和尚是一样的六根清净,可人家和尚又不来这里装正经,所以说连和尚都不如! 其实更让她恼羞的是:不要钱居然都勾不到,你一个寒酸的老男人,难不成还要我倒贴不成? 想到这里,气恼的把门一关。 “砰——” 吃了个闭门羹,太子皱眉,对着智鱼说,“我就说了穿那衣服挺好的,你看,连问个人都要遭人戏耍。” 智鱼把着剑,斜眼看太子,“公子你要是穿那身,明日主母就会知道你逛花船。” 这里的“主母”,指的自然是皇后。 太子抿嘴不说话,表情恹恹的:“现在怎么办?” “随便走走。” 泊春见太子走了,着急的拉着正在发愣的史氏走。 史氏却还在往后望,愣愣的看适才太子站着地方,那里一滩水渍,流的方向正好是太子脚后跟处,而旁边正有一拿着硕大刀的男子往这边走过。 稍稍迟些,怕是要踩在水渍上滑倒,再跌在大刀男的刀上。 史氏一边走,一边向后看,发现大刀男冷不丁的踩在水渍上头,“砰——”的摔倒在地,骂骂咧咧的敲门。 女人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大汉,吹出一团白白的烟雾,大汉昏然倒地。 再多的看不见了,因为泊春拉着她走的极快。 史氏回过头来,眼神微微闪烁,此种情形并不罕见——倒霉。 有时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这本无所谓的,大不了摔一跤磕坏哪里,或者丢了一笔钱,人之常情,并不损害什么。 可坏就坏在太子的命格太弱,极易受影响,当初她足足守了他三天三夜才稳固好,十多年来一直不曾出差错,所以……是符咒过于厉害的缘故? 竟是直接想要太子的命。 再看这地上,无论哪处都是干燥的,偏偏那女子门口有一小滩水。四周哪个人手里拿刀?偏偏凑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走过一个持刀的大汉。 思量到此,史氏不禁对人皮符咒的事,多了几分正视。 她看看泊春的后脑勺,确保泊春不会看见。 仅仅一霎那,她左眼角下的红斑疯狂的蔓延出来,攀爬至下巴,正好囊括她的侧脸。 略过泊春,仔细的盯着太子。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的头上有一团紫色的球——这是太子身上汇聚的信仰之力,来自于百姓对他的爱戴。 渐渐向下,腰部盘着一头小憩的鞭子粗细的龙——这个是龙气的象征。 她也只有在皇帝和太子身上看见过,不过皇帝身上的那头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张牙舞爪。 再向下,脚下无数红色丝线,一头缠在太子脚上,一头延伸四面八方——这是女子对他的痴恋,红线的尽头便在女子身上,数量大约在千来根左右,团的一双脚简直就是深陷红色泥潭中。 这都是史氏往常一直看见的,没什么异样。 不至于怀疑黑衣男子话语的真实性,十多年来黑衣男子从不曾欺骗过她。 于是,她眨眨眼,凝神看半响,终于在太子的背上发现一层黑雾。 这东西后面的黑雾并非沾在他身上,也并不凝聚,飘散似一挥即散的灰尘。 太子疾走,于是黑雾在落后一段后,奋力的追赶,追上后又不断的落在后头。 若是不谈黑雾缠身的后果,还是挺逗的。 史氏笑了一下,伸手一捂眼睛,那里恢复白皙,心道:颜色淡成这样,难怪注意不到,更别说之前太子穿的黑色衣物了。 这个便是人皮符咒所带来的霉运实体,今日之内必须去除,然后再想办法从百来个世家女里面揪出作祟之人。 前头太子和智鱼刚转弯,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数个女子迎头撞过来。 “啊——” “哪个出门没带眼睛?” “我的腿!” 泊春痛的捂住自己的肩膀,顾不得对吵,着急寻找史氏的身影,转了一圈,她有些傻眼,“娘娘?娘娘!” 这下惨了,侍卫不见了,主子也不见了! 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史氏灵活的走动,看了一眼身侧不知道谁的衣物。 叠的方方正正,血红无比,缀着不少小红珠,摸起来凹凸不平。 拽了就走,闪进一个无人的隔间,迅速的换上衣物,轻声叹息:“这东西隔的远还没法消了!天色已晚……罢了,我想办法离的近些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没走成 天机殿的花船是长安最“猖狂”的,没有官兵来管过,在花船里的女人,去留自定,形式多样,只要每个月交上一定的银两即可。 坐在躺椅上的无双,看似和普通的青楼女子一般,实际上只用一把琴来换取营生。 她慢吞吞地扇着风,眼神暗淡浑浊,实则清醒地盯着适才进来的两人。 说不清楚为何觉得两人奇怪,看上去也挺养眼的,反正在这个地方,女子放肆一些没什么,于是便这么一直注视,自顾自的笑了下,放松自己的身体。 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好姐妹,不禁一顿,“怎么?” “你说他们来干嘛的?” 无双懒洋洋的,“来干嘛的,来这里能做什么?” “……呵,我敢打赌,你看的这个人非富即贵,无双你不是说只嫁贵人吗?你看他眼神清明,气度非常人可比,他在此处估计又是慕名殿主而来,可咱们殿主是有夫君的人,而且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看倒不如将此人直接收入囊中。” 无双不说话,那人道了一句,“好好掂量掂量,到时候富贵了不要忘了姐妹我。” “什么非富即贵,当我还是天真的年纪吗?” 良久,无双动了。 她有些无奈,罢了罢了,一辈子总要豁出去一两次。 她携琴款款走向男人,近距离的注视,发现男人的容貌俊美且正气,年纪虽然不小,可他略微沧桑的眼神,却是更有吸引力。 “公子你可是为了殿主而来?” 太子立即望向她,“不错,你可知道他在哪?我如何才能见到他?” 无双笑笑,蹲下身来,竭力突显妙曼的身材,柔柔地说道:“无双弹上一曲,公子若是能说出曲子所诉,无双便告之。” 太子看看她手里的琴,左不过就是和先前那女子一般,戏耍一番,吵闹结尾,反正也不急在一天两天,于是欣然同意,“好。” 无双放下缀着细碎黑珠的红纱,意在营造朦胧的效果,隔开双方的身影,闭上眼睛,抚上琴弦。 琴音从无到有,旋律起奏,果真好听。 起调不错,太子暗暗称赞,正细细听来,眼神一个波动,他瞧见侧边远处有一个人影晃动。 大概是隔壁有人点了舞,剑眉微皱,太简陋,也太混乱,这房间隔的和没隔开一样。 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过夜,可为了个不知真假的知情人,在这种混乱的简陋的地方过一个晚上……太子有些烦躁。 心里这么想着,太子的眼睛无神地闭上。 身边智鱼好奇的拿起桌上一个酒杯,嗅了嗅味道,轻抿一口。 眼神晃了又晃,咦? 怎么有个女子离的他们越来越近? 身姿不同寻常女子,似乎更加娇小,动作间灵巧如…… 如什么呢,对了,如古灵精怪的山猫,合着耳边的琴音,舞地勾人神魄。 一步又一步,已经很近了!智鱼微微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侧过身来,目光灼灼,露出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他想看清女人的面貌,可惜头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红纱,完全看不见容貌,只知身段极好。 在心上挠痒痒似的。 不断有吵嚷的男人走过,酒熏味十足,不知怎的特别担心女子被别人拦道截走。 想到这里一愣,红纱花船里的女子,有值得相识的吗?相识以后,待如何? 他乃太子身边贴身侍卫,熬过数年,娶官员女子都是门当户对的。何必和这种女子纠缠? 做人上人,首先得要矜持。 智鱼表情一变,目光闪烁,学着太子的模样,闭上眼。 几息过后,到底还是忍不住的睁开一条缝,他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花落谁家。 这一睁眼,眼瞪得圆溜溜的,看着女人白皙的一只手搭在太子的肩膀上,从左边划到右边,绕到他身后,在他的背后画了一朵朵的圈。 智鱼眼角狠狠抽搐。 史氏轻呼一口气,黑雾不算难缠,她轻轻碰了几下便已烟消云散。 此番际遇敲醒了警钟,她需得回院好好寻找那位人皮符咒,以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怠慢一点,太子怕是霉运不断,没几日就要躺在床榻上养伤了。 心事重重,走了一下……没走成。 史氏低头,发现手上传来牵扯之力,属于男人的手掌贴合在她手腕处,滚烫无比,手指弓起,力道非常大几乎就是勒着的。 她愕然回首,对上太子锐利地双眼,这是被……抓住了? 几种脱身之法从脑海划过,和往常一样即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太子也该习惯的。 视线轻轻落在死钳着的手臂上,思绪慢了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多久不曾有过类似挽留的动作? 眼神迷茫一瞬,霎那间蓄满笑意,顺着他的力道,直接软下身来倒进滚烫厚实的胸膛,“公子,你抓着人家干什么?” 琴音骤然变化,原来在史氏走近后,无双也正好睁眼瞧太子的神色。 看见此景,无双的脸色一时青红交加。 在场的人无人顾及她,智鱼豁的起身,举起剑来,正对着史氏,“何人放肆!敢撞太……公子!” 被剑指的感觉,令史氏下意识想躲避,她动了一下,发现身子几乎是嵌进滚烫的怀里,于是只好往后缩了一下。 外人看过来,好像太子环抱住她一般。 “谁撞你家公子了?明明是你家公子拉的奴家。”史氏的脸有点红,一把年纪这样说话还是有些羞的,压了压情绪,“公子轻些——” 奈何太子的手劲不减反增,他低低地问道,“你是谁?” “奴家叫画玉。”史氏暗暗使劲,然而无论朝那边都无法挣脱太子铁笼一般的桎梏。 太子挑挑眉,太滑不溜秋了。于是手脚并用,整个将她圈起来。 五年前,还是十年前?总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的在他身边出现,又很快地离去,恶意应是没有的,相反,他追查的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好奇的紧了,也顾不得太莽撞。 眼帘微敛,暗道一句:得罪了。 借着圈住的姿势,轻轻碰了几下,应当是个女子。 太子顿了一顿,如此神出鬼没的身手,居然是个女子?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身形很小的男子。 “轰——”的一下,后知后觉的,他身上、脸上有些烧,手就有些松,在感觉怀里的泥鳅就要溜走,掐着她的手臂就是扯回来。 连续一连串的动静,无双和智鱼的脸色都有些青,这分明就是调戏!还是太子主动的! 太子僵硬,放开不是,圈住也不是,在想要开口时,史氏忽的一笑。 她往后且下的方向坐了一下,桎梏立马有了缝隙,迅速的挣脱,并以极快的速度离开。 太子伸出手想挽留,然而人倏忽便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张贵女和刘贵女 太子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嘴张张合合,最后无奈的闭上嘴,合上眼。 她这一坐,起码半炷香他别想起来了,除非豁出去不要脸面。 智鱼迅速的收起剑来,蹲下身询问:“公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视线来来回回的寻找如此异状的缘由。 太子艰难的摆手,青筋根根爆出,“无妨。” 智鱼再看女子离开的方向,虽然想追,但到底是太子轻薄人家,万一追出去那人让他负责该如何是好? 低低咳嗽一声,还是等太子的吩咐吧,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起酒来。 另一侧的无双已经将琴收了起来,心中愤恨,将这所谓“非富即贵”的男人骂的狗血喷头。也将好友骂了个千百遍。 即使在这里,来客点了人便不会再换,此人居然随意拉扯其他女子于她难堪——品性比那些纨绔子弟更下乘。 再看这恨不得左拥右抱的急色,更是并非良人。 唾弃了一句衣冠禽兽,无双毫不留恋地抱着琴离开,连一声别都不想道。 正拐弯,她“啊——”的叫出一声。 突然看见一个无声的人,任谁都会吓一跳。 细一瞧,吓到她的是个年纪至少三十多的老婆子,眼角全是皱纹,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一动不动。 无双颤了一下,急急地退后,绕着她走了几步,嘴里念着“误冲撞莫怪、误冲撞莫怪……”迅速地跑着离开。 与史氏失散的泊春,身体硬的和石头差不多,她咬牙切齿,如泣如诉,“娘娘呀,太子他,太子他!” 完全不知有人在念叨她。 史氏利落地换下身上的红纱衣,换回角落掩藏处的普通布衣,轻轻抚了抚,起身离开。 不久之后,有个急急忙忙的人瞧见这一叠的方方正正的红纱衣,“这不就在这儿吗!找了半天,真当自己老大呀!要献给殿主的东西也不知道好好看着!” 史氏踏出花船,船并未靠岸,于是她这只能算是走出来站在踏板上。 细细密密的雨还在下,她眨眨眼,适才的一番挣扎她全身发热,小雨点均匀的淋一淋还挺舒服的。 四处张望,择了一处坐下,正好能将门口出入的人一览无余。 她深呼吸,轻轻地拉开衣袖,那里紫红紫红的,看了一眼就将衣袖放下来,握成拳头试着转圈活络淤血。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先是两个强壮的侍卫在看见史氏后,明显松一口气,再是紧张的望着她。 史氏摇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走散了。找找泊春。” 两个侍卫不约而同地放松,这是不怪他们保护不力的意思,当下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留在史氏身边,一个再次进去。 身侧人高马大的侍卫低下身,“娘娘,外头下着雨呢,我们到那边躲躲。” 史氏顿了顿,身上已经微湿一圈,是差不多该避雨了。 不到半柱香,四个人会合。 一路上泊春欲言又止,史氏走在前头,面无表情。 “娘娘啊……” “恩?” 史氏躺在为学祈福舞而安排的院子里,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曲裾深衣,上头纹着细细密密的黑线。 她盯着泊春询问,许是目光柔和,泊春不由自主地也放松下来。 “娘娘,奴婢现在说的,可能是奴婢眼花了。” 铺垫铺的实足,史氏不由得坐直身子,一手搭在另一只手的胳膊处,“恩?” “奴婢看见太子殿…太子在花船里抱着那里头的女子,就…抱了一下,娘娘看,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生气的连殿下都不愿称呼。 听前半段还在奇怪太子难道在她离开后,又勾搭什么人了?又一想,太子并非这样的人。 待到话结束,史氏不留痕迹的放松了些,“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何况是太子。” 泊春一副天塌下来的神情,勉强维持神智,“娘娘,想一想小殿下,想一想进小殿下。” 史氏神色动动,她当然是想儿子的,老实的说道:“想了,特别想,过几日我们就回去,今日早些睡。” 泊春欲言又止,但眼见主子已经不想再谈,也开始准备休憩。 走了一天,不要说金贵的娘娘,她一个粗糙的下人都觉得累。 黑暗中借着月色,史氏从枕头旁拿出一小个朱红瓶,拧开倒在手腕上,细细的涂均匀,用布料稍稍包了一圈,调整姿势闭上眼,陷入梦乡。 …… 祈福舞的人选,原本是从最尊贵的长女嫡女起选的,然而都不约而同的想道:这会不会是皇帝的某种选秀? 皇帝已经年近六十,作为长女嫡女,身份贵重,吃穿用度都在寻常人之上,没必要为了那一点荣宠,承担被皇帝看上的危险。 众中身份较为特别的史氏,虽然有长女嫡女的地位,不过已嫁作人妇,不得不说甚是吸引目光。 史氏挑挑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从这些人的目光中瞧出某些意思,打着哈欠,避而不理,若无其事的盘坐着。 时不时的盯着年轻姑娘的深衣看,琢磨到底该如何揪出人皮符咒。 这东西属阴晦之物,尽快消除才好。 人皮符咒藏在在场的世家女里面,光这么晚看着根本瞧不出来,难道要她命令他们脱去衣裳么? 叹息一声,还是得仰仗仙法,往日里除了太子还真没什么人会让她动用仙法,也……真的不习惯当人面使用。 她捂着半边脸,红斑浮动,涌动着向下攀爬,借着揉眼睛的姿势,迅速的探查一番。 稚嫩的一张张脸庞,都朝着舞女的方向望,互相之间谈笑风生,他们身侧的侍女跪在地上,手里捧着茶水和果物。 几十个人皆是普通人,一眼望过去无什么异样。 史氏自然的放下手,淡淡询问身侧的一个侍女:“姐妹们平日里这个时辰都在干些什么?人都到齐了吗?” 其实她想先问一问泊春,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泊春不见了踪影,莫名其妙的会有个陌生的侍女在旁边。 她的用处应当和当初的引路侍女差不多,在找不到泊春的情况下,便暂时用着,时不时的闲聊一二。 侍女抬首张望,回道:“除了张贵女和刘贵女,诸位贵女皆在此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身形一矮 两个人吗?三天内会一会两人应该够的……不知道他们是何等身份,又沾染多少这等隐晦之事,处理不当又会带来何种后果。真是大感棘手。 心中思量,不忘回应侍女的话,她微微额首,“我想张贵女和刘贵女与我一样,都是凑热闹的性格,好好见上一面,一定很谈得来。” 这么说着,她不禁展颜一笑,半转过头来,认真询问:“明日假使他们二人前来,你可认得出他们?” 侍女毫不犹豫地回道:“认得出的,张贵女和刘贵女很好认,张贵女的肌肤白皙,脸方显贵,刘贵女的肌肤黄黑,一双眼睛灵活似会说话。” “哦?”史氏有些意外,赞赏的看着她,“心细、口齿伶俐是个好苗子。” 侍女笑着低下头,“娘娘谬赞。” 史氏笑笑,眸中一抹思虑转瞬即逝:如此,若是见了定能知道是他们二人,不会认错。 心情不错的道:“扶我出去吧,太子交代的事还未做,明日再来。”张口即来几句托词,便欲起身。 一瞬讶异,身侧人影晃动,一定睛发现是不知道去了哪的泊春,她伸手就要来扶。 史氏不留痕迹的错开,搭在陌生侍女伸过来的手上。 一个白点从她的手心悄无声息地飘至对方的袖子里。 诸位世家女察觉到史氏离开的,都对着她方向低头致意,不禁回以额首。 待走出门后快走一步,向泊春勾了勾手指,泊春心神领会的上前来,眼里满满的都是:娘娘,你总算记起来你倚错人了。 史氏眉头微挑,神情危险,沉声道:“刚才去哪了?胆子越来越大。” 将她从头看到脚,头上依然是一支木簪子,一身暗紫布衣,除了衣角有些土灰外,并没什么特殊的。 泊春讪笑的凑近,生生矮了一截,“有要紧事。” 史氏瞅她:“去干什么了?” 两人走向幽静树荫处,不知名的黑色果子落满冗杂的绿丛之上,飘来淡淡青草的香味。 史氏将墨黑的发丝拨到一边,视线紧紧注视泊春,等她的回答。 这一问和敲碎豆篮子似的,泊春一股脑地说:“娘娘,奴婢昨日特地让人留意花船,刚刚传来消息,说太子留宿在花船,不曾下来过。” 她还道今早上怎么少了个侍卫,原来留在那边了。 史氏面无表情,眉心有一抹怒火,“我说过不得擅自做主。” “啊?”泊春浑身一颤,顿觉膝盖酸胀。娘娘的重点,难道不在太子宿在花船这件事上吗? 然触到史氏的眼神,膝盖一酸直接跪下,口气软道:“娘娘,奴婢知错。” “错在哪?” “有所行动,需先和主子说,得主子允许,奴婢才能去做。” 泊春极快的虚了一眼史氏的神色,语速变快,“奴婢自然按主子的意愿行事,可是太子殿下也是奴婢的主子,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但太子殿下并未追究。” “……”油嘴滑舌,更是想提醒她,泊春此次行事小心,是以还想要嘉奖的意思。 泊春大着胆子瞅史氏的神情,“娘娘,太子一宿宿在花船,娘娘不急,奴婢可要急死了!” “别拿太子当说辞。”比起这句,她更想训斥她该有奴婢的身份,规矩便是规矩。 然而泊春终究陪了她大半辈子。 她耐着性子道:“太子根本不知你派人盯着他,以后你再也不可如此行事了。闯下祸事,我担当不起的。” “奴婢知错,奴婢以后再也不犯。” 史氏盯着她梳的一齐溜,可是夹杂不少白发的头顶,终究心软,叹气道:“好了,急什么?这不是准备去看看了么?” 泊春低头,“是,娘娘。” …… “不过……你确定要换这个?” 站在离花船足有两百步的高楼后头,史氏退后几步,拎着昨日穿过的布衣,苦大深仇。 “对,娘娘昨日穿过的那件。” 史氏有些嫌弃的仅用两指夹着,拒绝意味溢出体表,“昨日你不是说今日可以随便一点的吗?” 泊春顿了一下,昨日怎么知道太子居然会宿在花船,不去看太子又怎么要换布衣。 “咳,娘娘,我们那么招摇的跟着太子,不就露馅了吗?娘娘看,太子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史氏嘴巴一动,“太子。” 泊春熟练的哄道:“对,娘娘,来我们换上。” …… 和昨日一样的红纱,一样的窄通道,可这一进来,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她眼神一凝,没有歌声,没有女人走动,四周的一切好似没了生气,冷冰冰的。 不合常理。 “该不会是太子犯事了吧?”泊春嘀咕。 史氏摇摇头,视线落在桌子上倒下的酒壶,地上歪七八扭的椅子。 她抬腿到处走动,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慌乱的感觉,但好像有种正喝着酒、听着曲,人就走了的景象。 “娘娘,那边好多人。”身后的一个侍卫,出声道。 史氏顺着他指的,望见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客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另一个方向也是如此,仿佛所有人都聚在此处。 “死人喽!” “看人穿的普普通通的也没钱,嘿,没想到身上这玉佩大有来头。” “有来头又怎么样?喝的烂醉还没钱,还发羊癫疯,死了!也没人管管。” “有,我看到有人报官了,人肯定一会儿就到。” 几个词涌入她的耳朵,听的她一阵瞳孔聚缩,待她回神,身体已经自主地挤进人群里,后头的泊春拉都拉不住。 映入眼里的是一个约四十左右的男子,一头栽进桌下,一部分额头和下巴露出来,仅仅露出来的,就是一片血渍。 浓厚的酒精味夹杂着某种恶臭。 史氏心猛地坠回心窝里,这个人并不是太子。 她熟悉太子的身形、容貌……哪怕就看到一部分,也知道这不是太子。 太子身形欣长、养尊处优,万不会有如此巨大的小腹,也不会有如此粗燥的手指。 还未呼出一口气,视线无意间对上某个熟悉的嘴唇,她身形一矮。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名为“殿下” 她虽然不常啃,但好歹还是啃过的,熟悉厚度与形状。 近在咫尺站着一个眉目俊美的男子,他的身形欣长,面若鬼斧神工,眼角含痣,密密实实下垂的鸦羽微微上掀,并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娇小女子。 他高声道:“大家静一静,都散了!” “你谁呀?你让我走我就走?” “就是。” 死了人,还在这堵着不走,本就是一群胆大的,再看号令他们的人,身穿一身朴素无奇的布衣,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霎那间,宛若一锅油煮水,吵嚷不停。 智鱼无奈的看了一眼太子,用足力气咳嗽,颇有气势地跨走出一步,“唰——”的抽出剑来,骨节用力直接拍在一侧的桌上,一看便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他的眼神似重千金,沉沉的压在众人心上,场面稍稍一静。 智鱼朗声道:“人多杂乱,一会儿官兵就到,霎时,麻烦在场的都说一说发生了何事。” 此话一出,人群散的极快。要知道,哪怕只是按上任意一个小罪名,进了牢狱里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史氏随着人群退后,娇小身形正好藏在隔板后头,眼神明亮,略微看了一眼周遭,见没有人在,按耐不住地往太子的方向望去。 那边智鱼手指点着两个人,正好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高八尺、大腹便便,该是一个腰缠万贯的主。 女的娇小,一张脸美是美,不过有股子刻薄之相,再看她身着纯红深衣,怕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那两个,对对对,你们两个我看很早就在这,不能走,留下来回官兵问话。” 一男一女倒也不敢反抗,唯唯诺诺应允。 智鱼拿起剑系在身后,细一看,原来剑根本没有出鞘,适才智鱼连剑带鞘直接拍在桌子上。 太子与智鱼的身后竖着一面金色描边的屏扇,中间镂空,挂着一条红纱,模模糊糊的遮掩。 史氏正藏在隔间之后,从镂空处盯着近在咫尺太子的后背,脸侧红斑浮现。 几息之后,嘴里低语:“一个晚上而已,背后的黑雾居然比之前看见的更多,颜色更深,这意味着效果也增强了。看来得早日会一会张刘两贵女了。” 现在也可离去,史氏又瞅了一眼太子的背影,略略思索便决定留下来再看看,至少把太子背上的给散了,方能安心离去。 闲杂人等不在,此地立即静寂无比,智鱼坐下来,用剑戳那人的靴子,“殿下,这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窸窸窣窣的走动,太子亦是席地而坐,全然没有因为身份而有所区别,欲开口,一道女音抢在他前头,“我知道,他是李将军手下的一个兵。” 女子脆生生的说,正是那留下来的一女,她睁着一双圆眼,指着地上的人。 “我眼睁睁看着他死的,他力气很大,一进来就闹着要喝酒,连喝五六壶,旁边几个人都拉不住他,身上又没有钱,那更是不能让他喝了,拉扯之下,此人呜呼倒地生亡。” 卷缩在墙角的男子木讷,盘坐在地上的太子和智鱼眼中闪过几丝精芒。 一阵鸦雀无声。 女子也不在意,只是向前两步,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眼里正是满满当当的太子身影,溢着泪光: “您、您是太子殿下吗?民女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义薄云天。一定会为民女做主。此处、此处不光收纳低贱自堕之女,还勾引有家室之人在此胡天酒地,太子殿下在此可是为了查封此处而来?” 太子是很忙碌的,一宿一宿的处理政务,往往还得不到皇帝一个“好”字。 若有闲暇,必定为了解决伤天害理的祸端,而天机殿的花船,还真算不上伤天害理的一类。 智鱼叹息,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娘,我叫他殿下,并非尊称,而是他的名就是殿下,我知道,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可是这里不是正经地方,我本就习惯这么喊他,一不留神呢就把他以前的名给喊了出来。” “啊?”女子失望与慌张交加,退后两步,讷讷的注视欣长的俊美男子,仿若喃喃自语般的轻声说道:“怎么会不是呢,您长得这般好,又这么像贵人。” 太子给了智鱼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里面三分无奈,轻咳两声,温声道:“姑娘,我是不是这个太子,又有什么关系?你想做的,大可以自己去做。” “我想封了这里!”女子激烈的道。 太子又是咳嗽,这次却不是故意的,艰难地说:“虽然我不是这个太子,可我依然想说几句。” 女子略略敛了情绪,“您请讲。” 太子:“桥下有湖,人在桥上走,对否?” “对。”女子点点头,这么粗显的道理她懂。 太子目光清而沉,“若是有人醉酒或轻生,跃入湖中,你可要怪罪于湖?” 再是愚钝,也明白面前这人在说什么,女子全然敛了倾慕的神情,面上带上几分怒气。 吐字用力:“湖,湖怎么能和这里比?不,这种地方怎么能和湖比?” 面对女子的怒气,太子却是轻笑一声,“昨日花船停在此处,今日依然在此,里面的人却不一定留宿,他们有手有脚,神智清醒,然而自甘堕落,怪不得他人。” 女子听得咬牙切齿,一股子气从腹部烧到脸上。 她道:“你既然不是太子殿下,身穿一身布衣,又名‘殿下’,一个拙劣的想要自称太子殿下的人而已,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一番话?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留在这里,我现在就要走。” 怒气不减,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脚边的懦弱男子:“你,要不要和我一块走?留在这里,没有人愿意说公道话,怕是我们两个沦为替罪羊。” 几乎是下一刻,男子立即点头同意,他自从留下来,浑身便在发汗,此时此刻,已经汗湿了大片的衣襟。 “慢着!”智鱼拦在他们前面,抽出剑来,剑身雪亮,轻鸣之声不绝于耳,面上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朗声道:“你们可以走,但是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就能走,不回答,我大可捆了你们,老老实实的等官兵到。” 女子睁大眼睛,谨慎的贴着墙,“你说。” “一,天机殿的殿主可在此处?二,这个李将军是哪个李将军?” 许是问题未有难倒她,女子张口即来:“想也知道,这里死了人,逃的逃,走得走,你有看见殿主出现过?哪怕他处于幕后,这里的人总该有所行动吧?你看,人就直直的躺在此处,有谁在遮掩?” 紧接着,她望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第二问。他喝酒时,张口闭口便是李将军,也提到了匈奴,所以我乱猜的。其他我一概不知。我能走了吗?” 智鱼点了点头,收起剑,“姑娘的言论简单有力,我甚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淡淡的心悸 容貌因刻薄而处于中下之姿的女人,神情傲然:“那是自然,我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嫁给了贵人,做的也是正妻。” 然而人在此处,恨的是花船,想当然这所嫁之人定不是个专情之人。 智鱼微一思量,道:“还有一问,殿主在哪?” 女子的脸色却是一变,“我跟你说了其他我一概不知道,你莫不是要故意留我在此?” 智鱼叹息,也就是说他们耽误了好几日,依然没有进展,无奈的伸手作请的姿势,“不为难姑娘,姑娘请。” 女子戒备的倒退着离开,见真的让她走,迅速的跑着离开。 很快静悄悄的,此地就剩下太子智鱼两人。 沉默几许,太子一手撑着自己的脸,不发一语。 一侧的智鱼则是一脸郁色,“没想到几日来的辛苦都白费了。” “也不算是吧,至少了解了这位殿主的一点爱好,听说此人神通广大,受不少官员供奉,我越是了解他,往后请他帮忙,知道往哪处使力。”太子心平气和。 智鱼板着一张脸,“殿下,若真的神通广大,万岁早就把他挖出来了。” 皇帝追求长生早就不是一年两年了,天机殿若真的有仙人,肯定早就闻名天下。 如今在路上走,说起天机殿,许多人根本闻所未闻,综上所述,必定在装神弄鬼。 “还有啊殿下。”智鱼不经意间,平常语调中多了两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既然说了殿下的名是‘殿下’,那就不要大谈‘太子’的看法,惹来纠缠。” 太子一晒,“知道了,只是不想让那女子那么想,明明这里不是……”不是什么?细细的思索,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词恰当。 智鱼站起身来,“既然殿主不在这,我们也走吧。” “这么走了?这附近的人已经驱散,万一官兵来,谁来阐述这件事情?我……” 话语未说完整,智鱼立即打断。 “殿下,我知道你想留下来负责的、尽心的处理完这件事,就如同往常一般。 可是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我们两个根本说不清楚这件事,要是暴露身份,此人和李将军有联系,恐怕李将军不会善罢甘休,会借此制造麻烦事。 说到底我们两个不过是路人,来此是想找殿主,如今得知殿主并不在此,那我们便莫要逗留。” 俊朗的男子皱着双眉,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也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苦笑点头,“好。” 智鱼是母后特地寻来放在他身边的,虽然无论何事都是为他好,但处世和为人总是与他不同。 罢了,图母后安心吧。自从两位将军过世,母后变得更为谨慎,在后宫中有多少为难,他都帮不上忙。 听智鱼的,至少母后会少些担忧。 走了两步,太子似有所觉的望向身后,大腹男子躺在桌子底下不曾动弹。 淡淡的心悸却浮在安静的四周,仿佛那位时不时出现在身边的画玉女子就在此处,可是这里并没有人。 俊朗的面容满是疑惑,最后在智鱼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 半柱香前,泊春一路拉着自家主子离开此地,气喘吁吁地一把摸掉脸上的汗,嘴里说道:“娘娘,这人和太子什么关系?会不会惹祸上身呐?” 无人回应。 “娘娘?” 泊春再一看,她在混乱中拉走的人居然不是自家主子,而是一个眼高鼻低皮肤黝黑的女子! 四处张望,与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主子呢? 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已经三十多岁的泊春,人生阅历丰富,早年骂就骂人十八辈祖宗,后来被史氏说了数次后,便练就一嘴骂人不带脏字的绝技。 这一会会儿功夫已经翻出几百句,将那两个呆头呆脑、办事不利的侍卫,骂的直不起头来。 泊春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正想喘口气继续,转口处走过来一个人影。 身上布衣粗鄙简陋,衬得来人素淡的脸仿若一个谪仙。 倏地,泊春瞪大眼,面上立马换上笑颜,殷勤地来搀扶,温声细语道:“娘娘,您这是到哪里去了,奴婢找您找好久。” 史氏瞥了一眼她,“我也不晓得往哪里走了。” “来,坐下来喝口水。” 坐下来,身体微微放松,指尖磨了磨茶杯口,沉吟道:“花船怕是要封了,里头死了人。” 正想再说些什么,“好事!”泊春笑容满面的道。 泊春继而恶狠狠的,“这种地方早该封了,敢恬不知耻的纠缠太子,昨日竟有坐在太子腿上的!最是不知耻的一个!” 恬不知耻…纠缠…最是不知耻…… 史氏面上神情分裂出一条条细缝,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肩膀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痛吟长叹,她一把年纪做的羞耻事情,好不容易忘记,为什么又让她想起来。 她艰难地说:“不提这个,可有看到太子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娘娘。” 史氏正了正自己的衣服,一摸到粗糙的麻布,眉头一挑,“将我衣服取来。” 换上心心念念的深衣,她微叹息,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几乎是马上看见一根红线从自己的胸部延伸。 在她使用仙力看见的景象里,红线是出现最多的,代表的一个人的爱慕,倾心谁那这线便会牵在谁身上。 而她爱慕的,是太子,红线的末端自然就是太子了。她只需要跟着红线走便知道太子在何处。 …… 此地人烟罕至,和挤挤攘攘的闹市就相隔一道石堆,从上方往下望,硬生生的劈裂成两块。 太子慢吞吞的走在人迹罕至的石子路上,此时的他依然一身布衣,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这几日李将军可有动静?” “不曾留意,皇后娘娘并未提到此事。” 至于花船一案,看起来和这个李将军以及天机殿有关,但自有官府来处理,现如今不宜卷入此中,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 智鱼思索了一下,道:“倒是有个官职为奋武将军的,前几日突然收了我们在七沪的十亩田地,虽然不是什么大事,皇后娘娘为太子你置办的诸多身家中的一小个,可我总觉得要留意一下。” 太子将手背在身后,沉吟道:“按照规制,七沪的十亩田地确实是逾制的,一直以来因我太子的身份,没有收回罢了。” “重点是这个将军,他首先是一个将军,不管兵,开始管起土地来了,耐人寻味。” 太子这才点头,“嗯,那便留意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和她有关 “还要继续打探吗?不说凶手,那可能知情的天机殿殿主完全找不到踪迹,更别说不一定知道凶手是谁了。” 太子略略思索,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灌木,令人称奇的是上面缀着一朵大粉花,随手一碰,触飞一只小虫。 压低声音,显得话语沉甸甸的,“那也要找,西郊死了足足一个村的人,手法离奇不像人所为,这件事父皇的意思是直接压下来,可我不安心放任如此可怖的人隐藏在长安,威胁长安人的安危。” 智鱼无奈,“殿下也太爱子民了,我看他们也不会念着太子好。” “念着我好干什么,我做这些又不是要回报。”太子声音更轻,心中清明,连带着目光怀着一分虔意。 见前方小小的石像,也没有个遮掩,风吹雨淋棱角几乎磨圆,智鱼指着石像道: “殿下你活脱脱就该和寺庙里的石像一样受人供奉的,活菩萨也差不多如此了。” 太子的神情几分无奈。 “听说你在找我?”难以分辨男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惊得正想继续调笑太子的智鱼寒毛倒立,下意识跨出一步,立即护在太子身前,厉色喝道:“什么人?” “呵,你们要找到的人和一会儿遇到的女子有关。” 智鱼神情动动,用心听,顺着声音的方向,目光猛地锐利,心下一惊。 方向似乎是……“石像。” 智鱼护在太子前面,顺着声音凑近,用剑挑开石像的一侧,发现这里头似乎有座草屋。 剑顺着它的周围划动,冰山露出一角,原来这里是一个小破庙,外头一个石像估计是用来镇守的石狮一类,风吹雨淋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 里头,因着一棵树就长在里面,并攀缘的和寺庙缠在一起,倒是勉强立足,还被遮掩了全貌。 智鱼一眼就能望见里头什么也没有,倒也不害怕,只是手里紧紧握着剑,眼神示意太子在外面不要进来。 他自己一个纵身跨进庙里,手持冰光冷剑,全身戒备。 他绷着一张脸,怪力乱神一说他是不信的,这么多年跟在太子身边,每每总能抓住祸端,知道一些所谓“神魔鬼怪”的手段。 所以,自然是不信的,怕就怕有内功强悍的人在附近,思量至此,他扣着剑,暗中蓄力,更为仔细的审视。 又小又破,站在这边能看到四个面的灌木,屋顶倾斜,轻轻一触碰便要倾倒的感觉。 ——根本藏不住人。 太子慢吞吞的进来,神闲气定:“阁下便是殿主?” 无人回应,莫名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智鱼朗声道:“殿主可知道你花船里头死了人,官兵已经知晓,为何不回去救场,而到这里来呢?” 说完,便极有耐心的等候。 实际上,智鱼调动全副身心在听觉上,但凡他开口,一定可以寻得源头。 恰逢此时,从里向外的方向,似有浮动,智鱼敏锐的往那边看,那是小道的另一头,那里有四个小黑影。 看身形,是人。 这里人迹罕至,离皇宫很近,一般而言没有人会来此处。 智鱼脑海灵光一闪,莫名闪过一难辨男女的声音。 ——“呵,你们要找到的人和一会儿遇到的女子有关。” 当机立断,智鱼对着太子使了个眼神,小声的说,“殿下,恐怕说话之人就是殿主,那边的人就是线索,说不定就是行凶的本人。” “——娘娘!” 一道年纪不小的妇人的声音,喊的倒是洪亮。 紧接着,声音压低,“后面的,跟紧点!” 史氏断断续续地循着心脏延伸出来的红线,来到附近,她回神发觉所处的位置,不禁咳嗽一声。 红线的末端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是碰了面,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在这附近? 本以为会在皇宫门口碰面,那样万一问起来就说是向皇后请安,她差不多六个月请一次安,算算日子也相差不多。 于是脚步略一顿,旋即不停地直接略过太子所在之处,忍着心痛往皇宫方向走。 破庙内,智鱼咽了口口水,“殿下,那是……良娣娘娘?”真是难以置信。 太子的目光原本是偏冷而清明的,此时多了许多杂乱的东西,“良娣住在太子府吗?今日回去一问便知。” 不知史书上记载的太子,起居是如何的。 现今的太子殿下刘据,幼时住在东宫,成年后另外有了太子府,再到皇帝特地开设的结交之地博望苑,一共有三处住所。 算是非常多的,也从另一个方面向天下昭告太子极受皇帝隆宠。 其中最常去的是博望苑,因为太子最爱结交好友。第二处是东宫,皇帝交给他的政务需要完成,虽然去得少,但往往一去就是一宿就是了。 最后才是太子府。 里头安置的是太子的女眷,目前仅有一个良娣,其他皆为没有位分的歌女、侍女等等,子嗣方面也只有一个长子刘进。 清心寡欲到这个地步,皇帝的四个儿子里面,除了年纪最小的皇子刘髆外,他是最不近女色的,差不多到了不沾女色的地步。 智鱼大叹气,“殿下忘了祈福一事了吗?良娣娘娘并不在太子府。” “是吗……”刘据呢喃。 智鱼的眼神一厉,深怕太子因亲而避,微微眯眼,“殿下,这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大不了证实那叫殿主的在胡言乱语。” “那我……?”刘据眼神略微迷茫。 “卑职记得那地方离东宫不远。” …… 史氏细心的整理身上的衣物。 请安这事,本该是太子妃要做的,可是太子并没有正妃,最高的位分就是良娣。 于是,这差事莫名其妙落到她头上。 她知道自己本来是太子妃的,只是皇帝和皇后看重太子,是以才暂为良娣,观心性。 这是在嫁给太子前就已经知道的,倒是不怎么难过。而且她也确实是爱着她所嫁之人,只要没有外人插足,名分没什么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正妃应有的待遇一应没有,要做的倒是一件不少。 就比如这个请安,要不是皇后喜静,便要每个月请一次安。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特意来此 史氏独自走在铺的齐整的石路上,敛了情绪,眼观鼻鼻观心,身影单支,静静的走着。 偶尔有数个欢声笑语的女子走过,或者一整列的侍卫。 目不斜视,走至椒房殿,轻轻叩响,在侍女探出头来时,史氏笑着道,“太子良娣史氏前来请安。” “良娣娘娘稍等片刻。”侍女微微额首。 几息的功夫,门缓缓地展开,“良娣娘娘请。” 史氏微额首,低头到了正殿,那地上正有一软蒲团子,她直接跪在上面,头点地,冰凉的地砖丝丝缕缕渗入额头。 恭敬地道:“良娣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厚苍老的威严声音传来,“起来吧。” 史氏这才直起腰,仍然跪着,平视皇后肩膀以下的部位。 “母后,你让良娣过来说话吧。”声音几分柔,几分爽利,更多是熟悉感。 史氏略微吃惊的望向她,皇后对面斜坐着一位妇人,头上戴着无数珠翠,身穿紫红滚金边深衣,眼睛似天子,面颊轮廓和皇后一般无二。 正是当利公主。 当利公主笑着望她,伸手招她,“来。” 立即有下人取来椅子放在当利公主前头。史氏道了一声谢,坐了一半。 皇后已经五十余岁,面上遮不住的岁月,让她看起来尊贵又肃然,而在她女儿面前,没有了严肃,更显几分慈祥。 “良娣,近来太子可好?”皇后淡淡的问道,言语里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威严。 “回皇后娘娘的话,殿下一切安好,前几日将祈福衣给了妾身。” “祈福……帝王越来越来相信长生和仙人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进儿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话,进儿一切安好,从太学回来还不忘诵读《易经》。” “恩,不要老让他念书,这个年纪该有这个年纪的样子。没事就和宗儿一起出去散散心。” “是,皇后娘娘。”史氏视线在当利公主身上一触而过。 “有什么要的和倚华说一声,端午过后你再来请安吧。” 一侧侍立着的老妇人微微蹲身,倚华在皇后年轻时候就已侍立在侧,皇后老了,她也是如此,身子佝偻着,一双眼睛清明且锐利。 “是,皇后娘娘。”史氏面向皇后跪下,头点地施大礼,起身后对着当利公主弯了弯腰。 两人极快的对视,都是一笑。 离了椒房殿,史氏轻拍自己的膝盖,按照原路返回,想早些回去休息。 不想临到宫门遇到一个少年。原本低头就要错过,然而那一袭金云描边,一晃晃入了她眼底。 少年眉目秀美,正是男女莫辨的时候,一双眼又大又亮,肩膀单薄,身形挺立。 按照年纪来算,这显然是尚未封王的年少皇子——刘髆,皇帝第五子。 他的生母李夫人生的美貌,生下刘髆前后极为受宠,当年类似的也就皇后能与之比拟。 奈何佳人早逝,刘髆早早的没了生母。也就因为此,本有要撼动太子地位的倾向,生生被扼制在摇篮里。 不过,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依然不曾放弃,明着暗着和太子过意不去。 因着这层渊源,至少在她这里不能被找出错处。 怀着这样的想法,史氏深深的施礼,“见过髆殿下。” 年少的五皇子显然不认得她,以前不曾留意,现在更是认不出,匆匆一点头,单薄的身影径直离去,脚程极快。 弯着身子许久,史氏深深的望着刘髆离开的方向,起身目不斜视的继续行走。 兜兜转转了一圈回到祈福院中。 史氏略查看一番手腕,红肿尽数消退,今日差不多该好的,只是适才磨蹭时辰过长,还有些红。 她望着红痕,不露痕迹的长叹,这个伤口总是让她想起罪魁祸首来,不过倒不是怨太子弄伤了她,而是连带着想到了太子的厄运。 ——今日竟是没有成功散去黑雾,若是霉运厉害一点,明日会不会得到太子受伤的消息? 史氏掐着衣角,一时间难以接受。一会儿要不要半夜探一次? 正思考间,背后大片温热的软绸的感觉突如其来。 有人环住了她! 顿时受惊不小。泊春万不会如此,其他人男女有别更是不可能的。 “是进儿吗?”不禁保持坐着的姿势抬头向上看,正好对上一双满含深意的星眸,眼角含痣。 太子松松的拥着她,“在想什么?” “想你。”史氏不假思索的道,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耳尖通红,眼神反复游离再拉回在太子的脸上。 得到回话的太子一愣,本要起身的,这一愣就愣着看着下方白净素淡、嘴唇红润的脸,眼睛一飘一飘的往自己脸上飘忽,似羽毛。 不禁低下头,彻彻底底的贴着她。 史氏只感觉背后温热之感大增,腰侧紧紧搂着的手臂有力,耳侧更是有热乎的某种好闻的气息。 几乎是一下子,力气没了,身子软了。 于是刘据想松开时,发现怀里的跟着他往后,软乎乎的似没有力气。 他瞧了一眼史氏,干脆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她的膝盖窝,拦腰抱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智鱼,懒懒散散的正要进来,瞧见此,面皮一崩,整个人直退至门外。 门口冷清,智鱼臭着脸看了一眼就在旁边的泊春,满含嫌弃。 泊春的神情却是控制不住的欣喜,“太子殿下来了?在里面?” 智鱼冷冷的“嗯”了一声。 泊春眼睛一转,心想:这人脸怎么那么臭?难不成他看不得娘娘和太子在一起?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二人不合,也有份在里面? 泊春眼一眯,不行,得免了打扰太子与娘娘的可能。 于是,她笑眯眯的对智鱼说道:“那边正练着祈福舞,翩翩起舞甚是好看,智鱼公子可要过来一观?” …… 屋里头,刘据将史氏轻轻的放在床榻上,站起身来咳嗽一声,“你,今日去了何处?” 史氏眨眨眼,恩? 平日里她无论去了何处,太子既不过问也不留意,好似没有她这个人,今日是怎么了?还特地来此。 哦——她灵光一闪,是在那条石路上擦身而过之时的事情,怪不得太子会特意到此处来。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不久前回来。” 当时的滴水不漏和临机应变,竟是立即派上了用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神物打架 刘据就这么看着史氏坐在床上,抬头望着他,目光真挚仿佛含着水,一问即答,看起来格外的温顺。 他是太子,面前的是自己的良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于是他便任由自己坐下来,顺从自己的想法,伸手抚了抚史氏的脸。 有点痒,史氏抓住那只手,知道太子来此的原因,可是这一出美男计是不是牺牲太大? 效果委实不错就是了,说不定她跟抖豆子似的,一个不落的将所有事情告诉太子。 史氏心里胡思乱想,红耳尖动动,愣愣的看他,“殿下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刘据面无表情的说道,周身的气场却是十足的温和。 他看了一眼外头,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天色已晚,今日我就歇在此处了。” 史氏更是一愣,看着刘据起身熄灯,一片漆黑中,史氏的眼睛微微一眨,已然适应。 她注视太子因看不清而略迷茫的眼睛,心下有些痒。太子真的很少和她住在一起,更别说在一个榻上了。 “殿下,在这里。这边上来。”史氏笑吟吟的道,拉着刘据的手牵上来。 很好,正好方便她去除黑雾。 黑暗中史氏嘴角勾起,肆无忌惮的让红斑爬满自己的脸颊,瞧见盘在刘据腰侧一条小龙,不禁轻轻的搔了搔它的龙首。 这种玄而又玄的神物,唯有用仙法才能触碰,也只有仙法通眼才能瞧见。 是以只有她戏弄小龙的份,而小龙却耐她无法。 沉睡中的小龙睁开了眼,半眯着望过来,它并没有注视触碰它的手指,而是盯着史氏的腰部。 那里环着一羽毛灰色泛着点银光的小凤凰。 史氏见骚扰到小龙,心下一乐,继续引着刘据躺下,再一抚宽厚的背心,象征着霉运的黑雾一触即散。 心中惦记的事情一解决,全身轻松。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从不曾离开过腰侧的小龙,缓缓的游了过来,用身躯缠走她腰侧的小凤凰,纠缠着浮到一侧的半空,团着裹在一起,扭来扭去,一颠一沉。 不是、不就碰了一下,至于打起来么? 正想做些什么分开他们,太子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突如其来的力道直接将她掀的翻了个身,双手大张的压制在被褥之上,某种好闻的气息洋洋洒洒的扑在她鼻口。 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 四目相对,一个惊讶的茫然,一个看不清而茫然。 很快的,一只手顺着里衣伸进来,摩挲着用力抚摸。 手…手……那手…… 屋外站着的两个人都在等着里面的动静。眼见蜡烛吹灭,里头一暗,智鱼的神情变得更臭,而泊春喜笑颜开。 泊春忍笑道:“智鱼公子,我知道哪里可以歇下,跟我来吧。” 这次,智鱼勉强答应,不情不愿的离开。 第二日清晨,拱起的一床被子里,女子疲惫的翻了个身,一只手伸出床外,那里手腕系着宽宽的缎带,坠着两粒金珠。 她眼睛紧闭并未苏醒,身后的男子却是紧跟着靠过来。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史氏深感自己快要变成一团面粉,不得不起身才免了折磨。 二人沐浴完后,史氏缓缓的坐下,相处起来,有些不自在又好像变得更自在,别别扭扭道了一声,“殿下。” “恩。”刘据半合着眼随意应了一声,余光注视她的双腿之上交叠的手,“你手腕上的是什么?沐浴时也不舍得摘下。” 史氏抬起自己的手,那里正是前两日太子亲手抓的红痕,到了今日颜色其实很淡了,不过她性子谨慎,依然为此做了掩饰。 “殿下觉得不好看吗?三年前殿下你亲手赠予妾身的,妾身一直系在腰上,昨日突然觉得系在手上也不错。殿下不喜欢,解开就是了。” 果然,一个晚上过去,淡淡的红痕也不见了,完全恢复。 刘据淡淡的注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可他依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是什么呢? 思索不出,心中的情绪却是淡了。几乎是立刻,他来此的原因从脑海中唤醒。 刘据敛了敛眸子,“你喜欢,那就这么戴着。”轻轻的问,“一会儿你要去何处?” “到正殿观摩祈福舞,殿下。”史氏瞅着刘据的神情,依然满心欢喜。 “恩——” 两个人一同前往的正殿,一跨入门,几十双眼睛目光灼灼的望过来。竟有万众瞩目之感。 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几十个叠声,“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不用拘束。” 史氏一个一个看他们的长相,刘贵女和张贵女今日总该在这里面了吧? 几息过后,大为失望,他们依然未到。有心再探查一番漏网之鱼,太子在侧,诸位世家女又时不时的望过来,倒是不方便使用仙法。 祈福歌女舞毕,史氏随意询问身侧的贵女,“妹妹,你可知刘贵女和张贵女在何处?” 在场的几十位贵女或明或暗的往这边投来目光。 问到的女子克制的殷勤的看了一眼太子,“回娘娘的话,敏瑜并未认全在场的各位姐妹,敏瑜不知。” 史氏微点头,“就是未有前来的贵女们,你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敏瑜眼睛一闪,连连点头,“回娘娘的话,他们在……”她虚了一眼,有些迟疑的道,“他们在东宫方向采摘鲜花。” “东宫方向?”史氏一挑眉,此处确实离东宫很近,说不定来这的女子,早早打听到此处位置,皆是为太子而来的。 史氏微一额首表示知道,侧过头来注视刘据,“殿下,妾身一会儿想去那儿。” “恩。”刘据闭目养神,闻言点头。 本以为太子会继续过以往的日子,整日在博望苑,或者为推翻某个案子而奔波,没想到跟着她到了东宫附近。 史氏走在太子身侧,显得她自个儿更是娇小,结伴而行,淡淡的温情不必言说,自在心里。 多少年来最期望的事,便是如此。 她嘴角浮起一抹笑:“殿下。” “恩?”刘据微微侧过来望着她。 两人的身后跟着智鱼与泊春,以及两个侍卫。 “殿下,近来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是追查一个人。” “追查到了吗?” 太子看了一眼史氏白净的面庞,“在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遇见张氏刘氏 史氏盯着他腰间的一块刻着蛟的白玉佩,想了想道: “那一定是枯燥的,殿下一直为民着想,为此牺牲良多,身为殿下的…妾,妾身有什么能帮到殿下的地方,殿下尽管说。” 刘据略感意外,只是摆手,“不必,此事凶险,不必掺和进来。” 史氏也不多言,点头间手指勾了勾耳廓,她现在因人皮诅咒的事情也烦恼不已,待了结了这件事,无论太子说什么,她都要想办法帮上忙。 “刘氏和张氏是何人?我记得你出来前,一直念叨他们二人。” 史氏笑笑,“他们两个,一个脸方显贵,一个眼睛灵活,妾身想着见一见,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正好进儿到了束发的年纪,当娘的总是要为他先看着些的。” 未有得到回应,反而是手腕处传来牵力。 史氏回头望他,发现刘据的眼帘半合,几分纡尊降贵,几分低眉顺眼,正认真的牵起她的手放在更为宽厚的手掌心握着。 正是岁月静好的时候。 ——“哎,埋了他。”从杂草堆的另一面传出来。 听声音是个女子,伴随着某种挖土掩埋的动静。 刘据第一反应是拉史氏到身后,对智鱼使了个眼色,智鱼立即缓缓地抽出剑来,站在几个人的前面。 继续听那一边的人说,“快点,磨磨蹭蹭,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就是,利索点,万一有人来了,唯你们试问。” 差不多有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差不多在十多岁的模样,说话却老气横秋。 “埋?”刘据低声呢喃,眼睛眯起,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在我东宫埋什么?” 智鱼回过头来,恭敬的抱拳,神情有些厌恶,“估计又是在埋阴晦诅咒之物,我过去瞧瞧,请太子殿下、良娣娘娘在此等候。” “快去吧。” 得到应允后,智鱼微点头,转过身来,他的存在一下子变得可有可无,顺着假山的边沿蹑手蹑脚的走。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你说这个灵吗?” “灵不灵的都要一试,反正也就一条贱民的命,不值钱。若是太子真的能被我所操控,哪怕献上……上百条也是值得的。” “嗯,不错,妹妹说的是。” 泥土挖出并落地的挖掘声,络绎不绝,似乎挖的更起劲了。 女子年纪不大,插着腰站在一旁,“快点!” 正要鼓足力气催促,忽觉不对,余光怎么看见一抹雪白到发亮的光? 这一侧脸,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雪白的剑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架在脖子上,离她的颈部仅一寸,丝丝凉意似乎透进了皮肉里。 “谁?谁谁谁——谁?”人都直接架剑在她脖子上,居然才发现有人。 另一个女子懒散的蹲在地上,随口回应,“什么谁?不就我们几个吗?” 她朝女子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下一刻,立即再次望了过来,差点疑心自己看错了,脸皮抖了抖,颤音唬道: “你——你谁呀?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敢这么对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智鱼阴森的笑起来,“我谁?那你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女子正想开口,猛地瞪直眼睛:“你…这又是谁?” 原来正是觉得事态已经控制住,走出来的刘据史氏几人。 史氏一身血红深衣,细碎的白纹随意的点缀。 刘据则是一身蓝,大片大片的白云遍布全身。 真是郎才女貌。 后头跟着一个侍女两个侍卫,一共六双眼睛齐齐对着另一边的五双眼睛,其中两个是张氏刘氏,三个则是铲土的苦力。 这一照面,互相看清了样貌。 不知别人是如何想的,史氏微挑眉,心里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居然正是脸方富贵的张贵女以及眼睛灵活的刘贵女。 史氏心中暗喜,勾起嘴角,微妙的侧过身来,轻轻抚着脸颊,那五个人身上常人难以察觉的东西清晰的展开来,任由她观察。 两息过后,史氏放下自己的手,面上难掩失望。 也罢,来势汹汹的,想必这人皮符咒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来的。 面前五个人确凿是普通人。 只不过…若不是他们二人,又会是谁? 世家女她可全部看过的,除非……用了什么法子掩盖,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良娣娘娘?” 史氏闻声望过去,是张氏在说话,她见史氏看她,不禁道:“娘娘,你这是何意啊?” 张氏还算有心,竟是认得她。 史氏神情略好些,但还是直白地问道:“你们二人,在殿下的东宫埋什么东西?” 一边看向他们早已挖好的深坑,可惜因着角度,瞧不清里面。 正想走过去几步,刘据拉了她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靠近,史氏愣了一愣,心里一阵温贴,欣然同意。 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小插曲。 张氏面色变变,一瞬间惨白无比,勉强笑着。 嘴里狡辩,“这怎么能是东宫呢?东宫不在那边么?这里无主的,我也就是埋一个卑贱的贱民,他犯了事,又仰慕太子殿下,说是死也要死在离得太子近的地方,这不就成全他么?” 一番话说的好似一个有多宽厚的主子。 听在史氏耳朵里,这番话答的不见一分恭敬,又几分质问、几分狡辩在里头。 史氏沉下脸来,不说此番话可信度有多少,至少在她的话里,所埋之人是她自己的奴才,倒也不便加以干涉。 她望了一眼太子的神色,思量了会,皱着眉头说道:“那也不能埋在此处,要知道离此处不远便是东宫,要埋也得征询太子的意见,赶紧挖了送走。” 死死挟持着张氏的智鱼咳嗽,无感情到冰冷的眼牢牢注视对面的刘氏,话却是对着史氏说的。 “娘娘,他们刚才亲口说的,‘灵不灵的都要一试,反正也就一条贱民的命,不值钱。若是太子真的能被我所操控,哪怕献上……上百条也是值得的。’” 复述的一字不落,刘氏的神色立即变得惊慌,而这边的张氏眼见刘氏露出破绽,心里着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乎还活着 史氏不由得在刘氏和张氏之间来回巡视,一时难以做出反应,没想到她这一找,竟是遇见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身后的泊春探出头来,嘴皮刻薄的抿着说话: “你这是歪魔邪道,不得了啊,在天子脚下胆大妄为,妄想代替天子和皇后娘娘不成?” 刘氏又急又慌,正想说话间又被人抢了白,顿觉一阵怒气冲天,顾不得史氏在此,面色变得恶狠狠的。 “你算什么?本姑娘和你主子在说话,主子还没说话,你个贱婢凭什么这么说?” 史氏冷冰冰的看了一眼刘氏,直看的她打了个寒颤,伸手按了按泊春的肩膀,低语,“先别说话。” 转过身来,史氏眯眼瞧着刘贵女,印象里她的眼睛灵活,颇有灵性,应当是个妙人儿。 此时一见,肤色黝黑也就罢了,容貌是爹娘给的,万没有嫌弃的道理,人却是尖利、刻薄、不知礼数。 一时间大失所望。 也罢,看在她们年纪尚小的份上,由她一个良娣做主,为他们留出转圜的余地。 史氏温声道:“那番言论我们大可当做从未听闻,只是,哪怕真的如你们所说的,所埋之人犯了事,仰慕太子殿下自求葬在此处。我既是瞧见了,那你们便不用再管,径直离开即可,算是了了此事,概不追究。” 这番话还是冒着太子动怒的危险的。 毕竟企图操控太子,无论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是谋算已久,都是大罪。 就算按照他们自己所说的,所埋之人自求埋在此处,可东宫是太子的东宫,照样可以追究。 可惜并不领情。 张氏尚在智鱼的剑下,说一句话要掂量掂量脖子上的剑锋利与否,刘氏就不同了,眼睛灵活的一转,阴阳怪气的道:“娘娘,这两位是哪家公子?” 口里道着娘娘,却未听出丝毫敬意。 刘氏所说的两位公子显然就是刘据和智鱼。 刘据气度非凡,眼里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上位者的矜贵;智鱼本就年轻清秀,哪怕灰突突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他的俊傲。 乍一看,只以为是谁家的两位公子王爷。 他们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无论从身份还是为人上面看,皆挑不出错处。 刘氏指的是史氏为何会和陌生男子在一起,暗指“不贞”。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史氏并未立即想明白,只是从中体会到轻视轻佻之意,神情旋即转冷,“放肆!这是太子殿下。” 五个人神情聚变,刘氏猛地盯着太子眼角,那里虽然不显眼,但确实有一颗痣。 回忆传言里太子的容貌,惊慌的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她一跪,剩下四人齐齐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刘氏眼中惊恐万分,此时遇见史氏,他们本就压着惊慌,这下直接压破了胆。 不是说太子素来不近女色的吗?外人都道史氏守活寡,史氏旁边的人万万不可能是太子呀! 她原本想以史氏不贞捏做把柄,以抵消此事,确保万无一失,可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昨日,史氏也问了他们的去向,以为……以为是太子看中了他们,史氏特意来询问的,这一当口,简直就和当头一棒似的,心辣辣的疼。 太子在此,这下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纵使回府,名声也是臭了。 正当此时,远处足足有十多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十一个人聚在这里,显然惊动了巡视东宫的御林军。 不久,一道利落雄厚的身影从马上落下,恭敬的跪在地上,“御林军吴将军见过太子殿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隐晦的瞧了一眼在场的人,敛目恭敬的道:“可有末将效劳的地方?” 只字不提“来迟”一说,否则定要降罪于他。 刘据果然并未留意他为何姗姗来迟,神情很淡,“有劳吴将军将此五人带走,他们在此处埋物企图以咒术操控本太子。” 闻言,吴将军的眼神立即如刀光剑影般,狠狠的刮刘张两位贵女,直盯得二人两股战战。 在他管辖的地界敢如此闹事,说出去少不得道一句他吴将军办事不利。 铿锵有力,“末将领旨。” 张氏:“太子殿下,民女不是有意的!” 刘氏:“殿下,民女糊涂,民女只是仰慕太子,民女卑微,想嫁给太子想疯了才会如此的殿下!” 张氏:“太子殿下,民女知错,民女立即挖出来……” 不一会儿那五人尽数捆了起来,并堵住嘴巴。 “殿下,诅咒之物掩埋之处是请方士来,还是直接挖出来?”吴将军恭敬的抱拳,候在刘据身前。 天子崇尚神仙,民间自然而然的多了许多方士,以及祭祀和诅咒。太子若是介意,请方士来做一做法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刘据淡淡的道:“挖出来吧,没那么讲究。”这大抵都是假的,求个心安罢了,他自不想再生波折来。 低于地平线三尺的模样,一个石子滚了一圈落在旁边。 “慢着!”史氏眼皮不受控制的弹了一下,上前两步拉着太子的衣袖,“殿下等等,妾身看见这底下好像在动,似乎还活着。” 闻言,吴将军一脸的诧异,眼见两位主子不出声,沉吟的道:“章针、雇三你们两个徒手挖。” “是!” “是!” 不一会儿,一个活生生的人从里头挖了出来,他一坐在地上便在咳嗽,身形比之成年男子更显瘦小,满脸泥沙,咳得不停眼睛还是紧紧的注视史氏,亮堂堂的。 命大也不过如此了。 刘据见此,直接道:“带下去洗洗,随便找一个地方安置,本太子的东宫多一个奴才不多。” “是,末将领命。”吴将军踌躇了一下,“是否要禀告皇后娘娘?” 刘据顿了一下,回道:“不必,不……还是说一下吧,强调本太子并无受到伤害,让母后不要担忧。” “是,末将领命。”一行士兵,堪称行走的盔甲,整齐的离开。 这简直就是场闹剧,史氏惨不忍睹的抚了下脸颊,犹豫片刻,抬头望着太子。 “殿下受天下人仰慕,凡人俗子求而不得,难免做出极端的事来。望殿下宽恕一二。” “没有宽恕一说,若不是正巧碰见,于我而言,就和路边一棵草一般无二,此事我不会干涉,尽数交给吴将军处理。”刘据淡淡的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不想做良娣 刘据淡淡的望着史氏,又将视线放远,落在东宫中的大殿顶部,朱红瓦片栉比鳞次,屋檐密密实实的罗列一圈纯金圆盖,首尾高高翘起,其上一轮金黄圆盘。 仅此一事,足以看得出史氏敏锐、心善。 他直觉史氏并非假仁假义,而是真心实意的宽厚、谅解世人。 从前似乎发生过这样的事,记忆中史氏处理的生疏,但大体也是如此,只是那时他未深想这一点和自己多么的相似。 刘据不留痕迹的敛了眸子里的神色,眼神清明,眉宇间神色渐淡,“此事忘了了事,服侍进儿的人选需得再好好选选。” 史氏一愣,继而微笑,“殿下说的是,妾身惭愧,光顾着性情洒脱,倒忘了打听人品。” “无妨,相着看而已,并非已定……昨日请安,母后可有说什么?” 史氏勾了勾作乱的发丝到耳后,“皇后娘娘问了殿下和进儿,妾身回一切都好,那时当利皇姐也在,两人的气色看起来十分好,心情愉悦。” “嗯。”刘据神色不变的轻点头。 前头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土堆层层叠叠,夹杂着不少的树木枝,粗一眼望过去,里头扎扎实实的灰绿,宛若实心。 眼见拦的没了路。智鱼自发的上前几步,正要大力劈开一条可供两人同走的路。 史氏瞧见了,轻声阻止,“不必了,这里想必也没有人来,说不定还有不少蛇虫等着果腹。” 她拉住刘据的袖子,“殿下,我们绕着走吧。” “好。”刘据不动声色的留意手上的动静,注视前方点头。 一行人围着这杂草堆绕着走,绕着东宫足足走了两圈。这次没了人来扰他们的兴致。 两人摘了不少红粉金黄的花,也就太子本人了,哪怕天子来摘也是不行的,叠的泊春与后头的两个侍卫满手叠成山。 智鱼以护卫为名,得以两手解脱,偶尔瞅一眼,止不住的笑意,一个俊傲的人生生笑变了样。 刘据拍拍史氏的手,沉吟的道,“天色已晚,歇在东宫吧。” “是,殿下。” 东宫内富丽堂皇,朱红金边的屏风,莹莹透光的玉杯,山清水秀的墨画,碧绿修长的竹子。 史氏看的目不转睛。 临到寝室,一切闲杂人等尽数候在外面,于是刘据和史氏进了寝宫后,唯有泊春一人侍在左右。 刘据想起智鱼临走前向他使得眼色,有些沉默。 两人用了饭,再沐完浴,袭一身白净里衣,坐在床榻上。 一个捧着书,一个绣着女红。 过了些时辰,史氏感到眼眶酸涩,目光一转,盯着刘据俊美的面庞,微微扬眉,“殿下可是有事烦忧?” 良久,刘据才微低头认真的盯着史氏瞧,直瞧的史氏红了脸,他才慢吞吞的开口道,“为何这么说?” “妾身就是觉得殿下有些不悦。” 刘据笑了笑,问道:“会喝酒吗?” “妾身会的。” 天色已昏暗,刘据俊逸的面容朦朦胧胧的,他向外朗声道,“来人,取来五坛酒。” 很快的,来了一位身姿妙曼的侍女,手指微勾,细细的托来五坛酒,媚眼如丝的瞧着太子。 史氏本想接过来,瞧见她愣了一愣,因为这侍女仿佛看不见她这么个大活人,全程自顾自的,直至离开。 “喝吧。”刘据的声音恰好传来,淡淡的甘洌的感觉,洋洋盈耳。 史氏不由自主的盯着五坛酒坛子,看了一眼刘据,竟是如饮水般的饮了起来。 她不会品酒,丝丝酒水味道极苦,但喝完后能看见刘据,便觉得一点都不苦。 很快的,一坛子酒尽数进了腹。 刘据眼睛微闪,伸手按住史氏握着酒壶的手,“慢点,说些话。” “说些什么?”史氏压了压涌上来的酒味,“我怎么做,才能让殿下高兴些?不……殿下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刘据面上动容,温声道:“也没什么事,明日要去郊外一趟,甚是琐碎繁复,你……再喝一坛便歇了吧。” 史氏歪着头,吐出来的字全是苦的,迷离的望着纸窗,“天亮着,那么……早?” 刘据望了一眼分明暗下来的天色,屋里明晃晃的点着几支蜡烛,照的朦胧,哄着道:“那就不歇。” 等史氏喝了两坛,眼见已经在晃了,他起身坐了过来,扶着史氏的腰身,一边藏起剩下的酒不让史氏瞧见。 史氏眼神迷离,也不在意酒不见了,整个人缠着刘据,断断续续的,“殿下,妾身好困,一把年纪了,骨头好酥、好软、好脆……好次。” 刘据有些费劲的搂住张牙舞爪的女子,张口想说些什么,一顿后,淡淡的改口道:“最近做什么了,怎么会骨头好酥?” “酥…酥…一把年纪了,妾身再过几日就三十了…进儿,进儿有没有好好学……” 胡言乱语的,怕是醉的狠了。 刘据干脆搂着她,固定住娇小的身躯,“我不在的时候,平日里还做了些什么?养的这么白白胖胖。”说着顺手捏了一把史氏的胳膊。 “你——?”朦朦胧胧的眼睁大几次依然是迷离的。 刘据顿了下,几分无奈的道,“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平日里还做了些什么?养的这么白白胖胖。” 这下史氏有了反应,口里难得捋直,“留意太子的动静,担心他的安危。考进儿学的,其他没有了。” 刘据重重的咳嗽,面上带了点红意,“不喜欢什么呢?或者说不想要什么?” “不想做良娣。”史氏闭着眼吐字,洋洋洒洒的呼出来酒味。 此话一出,场面一时静了。 刘据面上由红转黑,神色变得极为难堪,连远在殿门内侧的泊春也是一僵。 泊春瞪大眼,不是,平日里娘娘从没有这么说过,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吗?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说,要出人命的。 刘据想了许多,不想做他的良娣,那想做什么?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日子吗? 这么多年哪里对她不好……不,难道是这么多年忽视她的缘故? 连着想到灭村一案,渐渐朝着其他地方延伸。 或许史氏是某一方的人马,或者她是某个权势的人…… 史氏使劲的撞进近在咫尺的温暖的胸膛,压着挤着钻进一个缝里,正正好好的伸进一只手,心满意足的勾住结实的后背,抚了又抚,嘴里咕哝: “太子妃…我想做太子的正妃。为什么我要是个妾,那么……不,什么…恩、谈论…宽恕……计较……” 前半段还好,后半段尽是无意义的字眼,听的刘据在良久后,闷闷的笑。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头疼 “做太子妃的话,至少需得再有一个皇孙才行。”刘据咬了一下薄红女子的红耳尖。 …… 太子素来勤俭,东宫不比皇宫铺张,婢女侍从仅一双手就数的过来。 夜深人静时格外的静谧,也就爪下生肉垫的猫儿能够悄无声息的。 在寝宫门外侍立的智鱼,没有姿势可言的倚着剑,面色不愉快,在某一刻瞥向一边。 那里正款款走来一个女子,待看清来人的面貌后,神色微微放松。 如果史氏在此,便认得出女子是那位自顾自的、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侍女。 她悠然的坐下来,挨在智鱼的身边,态度亲昵。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智鱼倒是没有唉声叹气的,不过心情差不多就是如此,他呆滞的望向前方不知何处,人显得呆呆的,全然没了白日的犀利与冷峻。 “还能什么,你家太子陷在温柔乡,居然连正事都耽搁,以往也就皇后娘娘的事,太子才会如此。” “什么叫‘我家太子’……”女子脸微红,回味完话里的意思,神色一正,柔柔的说,“耽搁了什么正事?要不要紧?” 一边细细的回忆适才太子的神色,丰神俊朗,眼下的泪痣奇异的好看,并无察觉到焦急之色。 正好听智鱼微凉的嗓音传来,“不是要紧的,就是追查一个人,这位良娣也许知道些什么,或许她本身就有关联,近来怕是要一直和她打交道,怪别扭的。” 智鱼继续道:“我给太子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结果你看,一同用饭一同沐浴一同歇息,我可一点看不出办正经事的意思。” 许久没有回应,察觉到对方的愣神,智鱼唤了一声“霜霜”。 名为霜霜的女子眼角密集的充斥嫉妒和厌恶,在智鱼看过来前恢复如初,柔柔的笑:“殿下自有分寸,我们做下人的,好好服侍主子便是。” 智鱼点头,“也是。” 霜霜两手撑着脸颊,眼里全是思量,“其实……阿鱼哥,你仔细想想。” “嗯?” “殿下其实是真的要从娘娘嘴里探出消息的。” “怎么说?” “你看,太子从来不喝酒的,今日却要了五坛酒,那可是一喝即醉的‘万金’,几口下肚,说不定已经问出来了。” 智鱼沉吟,有些恍然大悟之感,“这倒是,说不定是错怪你家太子了,明日我再问问。” 霜霜摆手的笑,“什么叫我家太子,阿鱼哥你怎么老是这么开玩笑。不说这个,老是聊这些东西作甚,你已有多日未有来东宫了,聊点好玩的,给霜霜开眼界。” “行。今天也没发生什么,死人…可不好玩,那就说东宫墙那边发生的事情。” “恩。”霜霜期待的望着他。 “今天遇见两个女子,年纪比你还小些,重点在他们仰慕太子仰慕的居然在土里埋人,说是可以操控太子,简直可笑。” 智鱼自己笑了会,见霜霜没有反应,渐渐的冷了,面容僵的和石头一般。 霜霜亦是一阵僵硬,勉强的笑笑,“幸好此事发现的早。” 见此,智鱼尴尬的咳了一声,“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开玩笑。” 闻言,霜霜摇头,一脸的温柔,“没事的阿鱼哥,讲吓人的事也行,霜霜一直留在东宫里,很是无聊。” “那……讲什么?” “今日不是死了人吗?霜霜虽然害怕,但还是想听阿鱼哥说道说道。” “好——” 一夜辰星无数。 次日正午,史氏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床榻,艰难的坐起身,深醉一宿,脑壳里仿佛有几百个小人在锤打般难受。 “酒这么难喝,为何还会有人喜欢……”史氏难受至极,腹部还在绞痛,疼的人只能一寸一寸的挪动。 “对了。”她一拍大腿,嘴里咕哝,“我还欠了一份债呢,两壶顶顶好的酒,不,就给一坛……” “昨日似乎五坛,我喝了三坛?两坛?对,两坛,取走一坛也无妨。” 史氏摇头晃耳,后知后觉的找太子的身影,发现他不在寝宫内,松了一口气。 在泊春伺候下,沐了浴,散了味。 人都呼啦啦的走了,史氏如一只出生不过百日的狗崽,嗅觉并不敏锐,却急急的嗅着周遭的味道。 “找到了——”翻出剩下的三坛酒时,史氏露出松快的笑容,搬出一坛大大咧咧的放在木桌上。 “泊春!” 老婆子泊春的身影由远及近,满脸的喜悦,眼角笑的全是褶子,“怎么了娘娘?” “嗯——”史氏随口回应,最近一直和太子同行,倒是嫌少和泊春在一块说上几句话。 史氏看了看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最近几日一直这么高兴。” 听见问话,泊春见地上有软蒲,直接跪在上面和史氏说话,神情几分激动几分喜悦,“高兴,殿下和娘娘好好的在一起,奴婢便高兴。” 心里一阵温贴,到底是跟着她许久的老人了,于是史氏拍拍泊春的肩膀,轻轻的说:“我们回祈福院吧。” 泊春目光虚了一下,表情有些裂,迟疑的问:“……娘娘,你为何不待在太子殿下的身侧呢?” “说到太子,你知道殿下在哪儿么?” “奴婢知道殿下领旨离开的,其他的就不晓得了。” 既是领旨离开,自然是皇帝交给太子的任务,一时半会儿想必回不来。 嫁给太子这么久了,最习惯的就是与太子分离,倒也没什么,愣了一下回神。 泊春在一旁扬眉,许久才克制的眉头回到原位,“娘娘,你还记得昨日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可记得喝酒,然后说的话?” “是喝酒了,然后睡了。”史氏不假思索的道,其间回忆起近乎整宿的疲累,脸微微发红。 史氏咳嗽一声,继续道:“我们先回祈福院,待太子回来,我再跟在他身边不迟,整日腻腻呼呼的,又不是新婚。” 泊春急了,绕半天还是要回祈福院。 史氏回祈福院是没事的,她可就不同了,她仿佛看到成千上万的人问她关于昨日的事情,一想到此,头便突突的疼。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有所变化 疼着疼着,泊春灵光一闪,有了! “娘娘,昨日救下的人,想见娘娘一面。” “嗯?”史氏疑惑的看她,“什么救下的人?” 昨日…昨日她有救人吗?她怎么不记得。 泊春神情活灵活现的,“差点活埋了的那个。” “哦,原来是他。”其实她只是提了一句人还活着而已,算不得救。但从某种意义上,确实起着决定作用。 泊春几分故弄玄虚,“娘娘去见了保准大吃一惊。” “为何这么说?” 泊春装模作样的道:“娘娘去看了就知道。” 简直就是神神叨叨的,史氏不愉快的抿嘴,之前的温贴大概是错觉。 …… 高高的黑压压的朱墙,两个力大的老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凉的刺骨的水直接泼在身上。 白衾冷的一哆嗦,掰开眼睛想看看,然而立即反应过来,此时若是睁眼,只怕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身子软软的躺在地上。 幸运一点的话,他们也许会以为她死了,不会再折磨她。 ——“在这里,娘娘请。” 白衾思绪活动的极慢,许久反应过来有人靠近了,两侧的老婆子没了身影,估计正忙着对来人弯腰屈膝。 某个好听且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史氏白净的脸皱巴巴的,全然不顾此种表情很是显年纪大,脸长的差点变成一条白鱼。 小小的孩子昨日刚从土里救出来,怎么就任由他躺在地上。 旁边的桶里空空的,显然是一桶水直接往孩子身上泼。 好歹也是她“救”下来的,居然如此践踏。 一个稍胖一些的老婆子,舔着脸道:“娘娘,这小子晦气,奴婢给他冲水好好洗干净。” 史氏面色更是不悦,“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洗?” 心里清楚一般大户人家,只怕会做的更加过分,叹了口气,“泊春,将孩子抱进一处干净的地方。” 泊春应喏。 差不多折腾小半个时辰,浑身湿漉漉的孩子总算是整干净了。 史氏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衾。” “好名字。” 白衾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史氏不错一眼,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她眼见史氏要离开,急切地说:“娘娘,白衾能跟着娘娘吗?白衾喜欢娘娘。” 史氏微微愕然,不禁一晒,“跟着我做什么?太子说了,收你在东宫做奴才。累是累的,至少有一口温饱,待你再大些,升了侍卫,每月的银子不会少你的。” “娘娘,白衾不是奴才是奴婢。还有……今年已二十,再长不开了。”白衾一脸认真的说,她的脸粗糙泛黄,缩成一团的身形很是瘦小。 “这……”史氏看了看泊春,见泊春一脸的平静,便知道原来她卖的关子就在此处——这孩子居然是个女子。 既是女子,那收在身边倒是无妨,顶多多一个人问她要月例银子;假若放在东宫里,以那几个粗鲁的婆子,没几天就把她救下的人给搓没了。 “罢了,我这边多一个侍女也是不多的。” 泊春诧异的睁大眼,她原本是想找由头岔开回祈福院的事情,这怎么会多一个侍女来抢她的“饭碗”? 白衾眼睛亮亮的,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直接爬下床榻,结结实实的跪下,虔诚的道:“白衾参见娘娘。” 在史氏微一点头后,新出炉的侍女白衾自觉的站在泊春后一步的位置。 这站的一近差异显然易见。 史氏略微诧异,没想到白衾看起来瘦小,站起来身量倒是高挑,足足比泊春高出一个头。 她看了两眼后,转过头来斜着看泊春,“现在回祈福院。”仿佛在说,这下可再没有事情了吧? 泊春咽了一大口的口水,得,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极不乐意的应喏。 …… 回到院子里时,一朵含苞欲放的花,不知何时绽开了。 史氏平静的找个由头让两个侍女待在屋里,自个儿在外边找了块石头坐着,地上放着一坛酒。 一个时辰的模样,史氏微微抬头,“你来了?我想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能等到你。” 只见一道几乎融于阴影的漆黑身影,缓缓而来,黑发散乱的披在肩上,面上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既幽深又温润。 他懒洋洋的弯腰拨弄那坛酒:“这是什么酒?” “好酒。”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酒,说好酒总归是不错的,史氏略有些得意。 “一坛?” “好酒自然只有一坛。” “呵呵。”修长男子笑的身子一歪,紧接着盘腿坐下,十多年来不曾变过的脸,白的发萤光。 指尖摩挲,“一坛而已?多带一坛也好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先说来听听,看值不值再来一坛。” 修长男子长长的手指来回把玩酒壶的盖子,“我感应到此处隐晦之气大增,恐怕在这几日便会有所变化。” 此处隐晦的只能是人皮符咒,“这几日便会有变化”是说太子会出大事? 仅仅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史氏就难以接受。 当下她的脸色不能自抑的有些青,手虚空握了握,“殿下今日领旨走的,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少说也得有几个时辰,多则十几日也是有的。” 修长男子伸出两根手指,“要么,良娣娘娘你找到太子殿下,时时护在他身边,要么,在变化之前找到符咒之人。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她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对方却悠然自得的窥视、伺机谋害太子,真是棘手无比。 史氏强行镇定,“我知道了,多谢告之。可还有其他的要说与我听?” “没了。”修长男子极为孩子心性的两手一摊。 “好,下次若还有要说与我听的,我一次还清,酒这几日是没有了,但我会给你留着。” “嗯——好。”修长男子似乎格外的好说话,他站起身来,“别忘了就成,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改日再见。” “好。”史氏眼里闪过莹莹的光芒,微微额首。 他一离开,史氏也没了继续坐着的必要,她回屋喊两个侍女出来,“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娘娘?”泊春疑惑的问道。 史氏颇为干脆的说:“在这个院子里晃两圈,没什么事情的话过两个时辰回太子府,迟些也就明日回。” “是,娘娘。” “好,娘娘。” 这事刻不容缓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找到切入点 史氏走在前头,时不时的用手拂过脸颊,前两日她曾做出一个白点飘进一个侍女的袖子里。 她若是能收回这一个白点,她便能知道近日来侍女的所闻、所观、所感。 既然无从下手,那便从这开始。 若还是没能找到切入点……史氏顿了一顿,也就废掉一半仙力的事情罢了,反正她往日也不怎么用,为了太子,少了便少了。 一行人在石路上晃悠悠的走,小半炷香的功夫,渐有丝竹声传来。 史氏微微一愣,从仙眼中观察到白点就在丝竹声传来的方向,步伐不禁略略加快。 泊春眼神极好,出声道:“娘娘,今日已二十四日,奴婢记得这个月末皇后娘娘会选出十人随天子出行。” “哦?那人都应该在此了?”史氏淡淡的说。 眼神再好也看不到里面全部的人,泊春没什么诚意的回应,“是的,娘娘。” 一踏进门槛,照例一阵鸦雀无声,百来个人皆弯腰弓身行礼。 “——见过良娣娘娘。” 今日格外的肃穆,身在其中不由自主的放缓呼吸,史氏迅速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皆穿金色碎衣,俨然是祈福衣。 果然是在选祈福舞最终的人选。 史氏敛了敛眸子,她无意于此事,漫不经心地回了一礼,“请起。” 正要坐下好好的再查看一番在场的人。 抬头间,遥遥望见坐在高位,满头珠翠,身穿紫红相间黑镶边深衣的熟悉的女子,心中些许讶异。 没想到皇后派来当利公主替她前来选舞女。 转念一想,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来此处难免失了妥当,想她自己况且不爱动弹,皇后年纪更是大,当利公主替她前来也是常理。 当利公主乃皇帝的嫡长女,身份地位远高于除太子以外任何皇子公主,已足以见皇帝重视这次祭祀出行。 史氏不见停顿,行云流水般的再次福礼,温声道,“见过皇姐。” 身后的泊春与白衾应声跪在地上。 当利公主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她环视一周,慢吞吞的,“良娣可要先行一舞?” 史氏失笑,她此番不是来争选的,不过众目睽睽的……罢了,口里应道:“是,皇姐。” 一个陌生的侍女极有眼色的递来一袭金色碎花衣角,蓝与白相间的孔雀羽毛零星的缀在裙角。 史氏抚了抚衣角,余光瞥见在场的皆是女子,于是直接褪下身上的外衣,披上祈福衣,迤迤然地走至最中间。 外间丝竹声再次奏响,史氏闭上眼睛,闻声起舞。 前两日才看过众人起舞,模仿的一丝不差并不难,甚至因为自己身法了得,某些动作明明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洒脱和柔韧。 一炷香的时间,史氏轻轻的作了个收尾,“献丑了。” 当利公主拍了两下手,“极好,来,坐我身边来。” 待史氏走得近了,她小声的说:“前两日在椒房殿,我也不便与你说话。我听说太子与你的关系好转,可是真的?” 史氏一样小声的回话,“真的,那日请安回院子,太子当晚便来见我,话倒是没怎么说,就是毛手毛脚的。”说到后面,她红了脸越来越小声。 “你看,让你来这里是对的,祈福舞祈福舞,不就是祈求福泽么?我看你现在就福泽深厚的很。待你学了这舞,再单独在太子面前一舞,还不得对你神魂颠倒。”当利公主促狭的笑。 “皇姐,别说了。”论脸皮,三十比不上四十岁的,真真是老脸一红。 史氏回过头来望着下头的一众世家女,发现所处的位置正佳,倒是正好查看一番,于是她撑着脸,细细的瞧来。 除了找到她的白点外,没有任何发现。 试了试距离,白点成功的从侍女的袖子落下,悄无声息的贴近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她的绣花鞋里,顺着脚上的皮肤一点一点的溜到她的手心。 史氏放下手来,不留痕迹的握紧。 大片大片的画面撞进她的视线,在她感觉持续至少一个时辰时,对旁人而言也就一刹那,看起来和愣了一下差不多。 侍女名叫曲女,每日做的也就是洗扫和服侍,在祈福院的地位并不高,不过人却是挺聪明的,懂得投人所好。 她讨好的却是……一个叫花觅的侍女。 这个侍女,她记得第一天来祈福院的时候见过她,是她领的路,一路过来说话战战兢兢,有些口吃的侍女。 从曲女的眼睛里,奴婢的等级森严。 这花觅和几个世家女的关系都不错。私下里,脾气却异常的暴躁,其他的侍女都不敢惹她,是以曲女才决定讨好她的。 祈福院是一个月前才召集的侍女来此,是以侍女之间并不熟悉。 史氏见过花觅一面,无论是与世家女相处还是私下里的表现,和那次见的一面差别可是十万八千里。 史氏叹一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切入口是这毫不出彩,还口吃的女子。 反复的翻曲女的际遇,见除了这一点外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后,这才作罢。 史氏开始思考怎么询问这个花觅,或者简单粗暴的捆了了事? ——“好,太子良娣史氏……共十一位,最后一位为候选,麻烦诸位贵女三月随皇帝出行,在此之前,留在祈福院一个月勤加练习,其他人等尽数回府。” 当利公主朗声道。 百来位世家女看完好歹也得四个时辰,她沉入思绪似乎才一炷香的功夫,扫了扫在场的人她恍然大悟。 她适才进来时当利公主似乎已经看了一半。 再看人一上来不过两个动作,当利公主便示意下一个,这若是耗得久才是不正常的。 百来位女子整齐弯腰施礼,落选的面容多多少少有些青,各种各样情绪的神色交加。 史氏歪了歪身子,她敏锐的感觉到超过六十道幽怨的情绪冲她来。 一张张年轻欲滴的小脸上,眼睛鼓鼓的睁得还挺圆…… 她懒散的侧过来,等九十多位女子离开,她才正了正身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烂桃花 当利公主看了一眼剩下的十位贵女,一丝威严一丝不容置疑的道:“也累了,今儿早些休息吧。” “是,长公主殿下。” “是,长公主殿下。” 没一会儿,静悄悄的,剩下当利公主和史氏以及诺干侍女。 当利公主用手绢捂着嘴,轻咳一声,“在所有人里,你的身份最是尊贵,同时舞姿也是最好的。虽然知道你定是不想去的,可我还是选了你,不过我会晚几日将名册交于母后。” 说话的同时,当利公主对她皎洁一笑,“我可是将决定权交给你了。” “多谢皇姐,可是皇姐我若是想更改人选该如何找到皇姐你呢?” 当利公主想了想,扭头道,“小翠,你留下来在这里住着,什么时候良娣告诉你人选了,你再回来。” “是。”一个浑身翠绿的侍女福了一身。 当利公主拍拍史氏的手臂,“我都为你考虑的如此周全了,你是不是该赠予我点什么东西?” “什么?”史氏半张着口问,她有甚么东西是长公主要的? “小篮子,上次那个篮子有个妹妹喜欢,送了出去,你看,是不是再给我编一个?”当利公主一本正经的说。 二人用了饭,说了许久的话,赠了当利公主一个新鲜出炉的篮子后,公主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史氏淡淡的看了一眼远方,正午时分,天却阴沉沉的。 她心中浮现一丝着急,强行按耐住的说道:“走吧,我们逛两圈。” 看似无意走动,实际上按照曲女记忆中的景象,往花觅经常活动的地方流连。 待她看见记忆中熟悉的一张脸时,史氏微挑眉。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史氏直接道。 身后的泊春有些诧异,而白衾走了出来,从诸多侍女里准确的找出花觅,并揽着她的后背往史氏方向走。 一旁其他侍女互相迅速的交流不明所以的神色,仓促的跪在地上,“见过良娣娘娘。” 白衾低声对手里僵硬着的侍女低语,“我家娘娘想问你几句话,呆着不动,可是要治罪的。” “啊,是……见过良娣娘娘。”侍女跪在地上,面部朝着地面,从史氏的角度看就是黑乎乎的一个后脑勺,“娘娘想要问奴婢什么事情?” 看不清神情,史氏再看看其他跪着的侍女,缓缓道,“都起来吧。” 史氏细细的打量花觅,她的身量不大,头发和眼睛黑的纯粹,不见一丝光芒,脸肥肥的,真的让人难以相信此人藏的祸心。 引人注目的是她格外高的衣领,将脖子遮的严严实实。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实际上在史氏问话前,还真从外表瞧不出不妥之处。 可是她必须要察看她的身躯,于是略微施法,附了两枚红豆大小的金痕在花觅的脖子处。 “啊——”有侍女小声惊呼,见史氏看过来不禁捂住嘴,低下头道,“娘娘赎罪。”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花觅脖子上的两枚金色印记。 史氏沉吟,“囊括整个长安,除了金子外,金色之物一直是极少见的,一个小小奴婢不可能有金子,这是哪来的?” 花觅猛地抬头望着史氏,神情却是呆滞的,双手捂着脖子,“娘娘,我、我不知道我脖子上的是什么,可能是钻草丛时,碰到了菜花,是以才沾上的。” 菜花虽是黄色,可不算是金色,众人清晰的看到花觅颈部有两个金色的印记。 将要将事情剥离的水落石出,史氏表情变得柔和,“别怕,这没什么,不会冤枉了你的,近来祭祀在即,谨慎些罢了。” 接着略微扫视一圈其他的侍女,“你们两个去她住处仔仔细细的翻看,你们两个带着她进房内,检查她身体其他地方可有金色痕迹,别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花觅与两个侍女进了一侧的小屋。 史氏眸色暗了暗,适才在她脖子上点金色印记之际,似乎感觉到一丝丝血腥味。 这个侍女受伤了。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一个侍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慌张的道:“娘娘,她身上有血干涸的痕迹,全身都是啊娘娘!” 闻言,史氏目光敏锐的射过来,立即抬腿跨进门,泊春急急的道,“娘娘,忌讳忌讳,下人们处理了就是,娘娘不必进去的。” “无妨,你娘娘我福泽深厚、百鬼不侵。”史氏一边推开泊春,一边冷淡的说道。 入眼的是女子牢牢的捆在地上,肩膀、腰部、双腿皆牢牢的捆束,上半截衣物凌乱的褪下,暗红的痕迹蔓延露出来的肩膀,发丝笼罩住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史氏低下身,凉凉的眼眸细细的看她的肩膀,仿佛打量一幅普普通通的画,“这都画的什么?” 久久的,女子晃头,从发丝里露出自己的脸,那张脸上不见了怯弱,满是痛楚,以及一丝任命,“诅咒啊,娘娘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直接抓了我。” 一干侍女惊呼出声,其中一个捂着嘴,眼露惊恐,“诅咒?” 史氏淡淡的盯着她,欲剥掉她那副痛楚面孔,凿开包藏的祸心,口里不接她的话,却是道:“不疼吗?” 花觅颤颤的扇动眼帘,神色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史氏上上下下打量她:“诅咒的谁?” “太子。” 泊春瞪大她那绿豆大的眼,“娘娘,这怎么又是一个对太子殿下做恶毒之事的?殿下怎么那么遭女子记恨呐!” 没有人理睬泊春的话语。 许是史氏态度温和,虽然情势微妙,竟觉得她是很好的倾诉对象,花觅沉浸在回忆里,慢慢的诉说。 “我很早以前便爱慕他,那时我在东宫做事,一日我在树下淋雨,太子将他的伞给了我,我…我便开始爱慕他。他身边的侍女知道了此事,明着暗着欺辱我,最后遣到此处。我在桌脚下发现垫脚的一张纸,上面写了若是画了此咒,所咒之人便会心甘情愿的为施咒者做任何事情,我……” 得,这又是太子的一朵烂桃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化了危机 花觅顿了顿,眼露疯狂之意,毫无预兆的咆哮:“前两日太子来了,他来了!昨日太子来看我了。” 许是过于嘶声力竭,气力不够,神色稍稍冷静了些。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完全发挥诅咒的效果,我在他眼前走过,他都吝啬的不肯看我一眼,所以我决定再画一张,可是……” 显然在此时,史氏破坏了她的计划。 恰在此时,门口慌张的小跑着进来两个侍女,瞧见了史氏,神色勉强压出来几分镇静,“娘娘,奴婢从花侍女住处找出了这些。” 史氏随意扯了祈福衣托着侍女手上之物,十几个头尖尾肥的木桩,上头一点点暗红的痕迹,让人联想到此人用木桩在自己身上刻画的景象。 一握,顿时发现木桩不是普通的木桩,竟是万年的槐树,阴气本就重,干巴巴的颜色极丑,怕是直接当做木柴,便宜这侍女就此取材。 符咒也是真的符咒,两个一合,可不就发挥了效力。 不过不是桃花咒,而是血光咒。 可是怎么会呢?哪怕她的师傅也只是听说有这样东西的存在。 史氏垂下眼帘,站的离花觅近了些,淡淡的对她说: “你可知道哪怕你悄无声息的得逞了此事,日子久了也是会败露的,你觉得太子知道了这件事还会喜欢你吗?你不了解太子,他的性情淡薄,眼里只有百姓,十五年来,我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养在身边的闲杂之人,你明白一直一个人的感受吗?他对我稍稍好些,我便觉得欢喜。” 史氏睁开眼看着花觅,几分打量,“你年纪小,为何不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共度一生呢?你可知背后诅咒皇储是要腰斩的?” 一阵静默,花觅垂下头,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史氏细细的打量花觅的神色,某一刻神色一动。 史氏慢慢的在泊春的搀扶下起身,略凉的视线划过一边的五个侍女,他们低着头,微不可见的一抖。 “娘娘,吴将军就在东宫,奴婢是否要请他来?”泊春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地上捆着的人。 不料,捆着的人未有反应,侍女却纷纷以首磕地。 一个哭着说道:“娘娘,不要,娘娘,饶了奴婢们一命,将军会仗责奴婢的,奴婢先前不知道花觅身上的东西,花觅从不和我们一起沐浴,奴婢们真的都不知道啊,求娘娘高抬贵手!” 另一个哽咽道,“是啊娘娘,娘娘,饶了奴婢吧!” 泊春眉毛斜倒着揪起来,“贱命一条,包庇罪犯,打几大板子还是轻的,求什么饶!” 吼了一句后,泊春侧过脸来,“不过,娘娘宅心仁厚。”她凑近史氏,“娘娘觉得该如何处置?” 史氏看着他们颤抖的背部,移至额头处因磕头而流出来的鲜血,思量着说道:“这个侍女我带走了。至于你们,在我这里是不会牵连的,吴将军和东宫那边我也只提及此女一人,至于他们会如何善后,我便不再干涉了。” “多谢娘娘。” 史氏顿了顿,“祈福院是为了三月祭祀而作为祈福练舞之地,今日更是有当利公主下至此地,由此可见天子重视祈福。天子若是知道此等阴晦之事,必定震怒。是以此事不得流露出只字片语,可听明白了?” 六个侍女稍稍平静下来,皆应道:“是,娘娘。” “谁是这里的管事?” “参见娘娘,奴婢芳绝是祈福院小侍长。”一个年纪约四十,略显苍老的女子跪着向前两步。 史氏略额首,“从今日起,祈福院但凡调离的侍女,以及发生的事情记下来,每三日送于太子府。” “是,娘娘。” 芳绝略额首,余光瞧见史氏正离开,不由得道,“恭送娘娘。” 泊春扶着史氏离开祈福院,往后看看越来越远的小院子,再瞅了瞅捆成粽子一样的花觅,碎碎念: “娘娘,这么恶毒的人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万一…吴将军关不住她,会不会来找我们啊?” 泊春一边说话,一边向后盯着那两侍卫合力才能抱起的捆的结结实实的花觅。 正好对上她睁开的眼睛,泊春双腿极其细微的发颤:“娘娘,让侍卫提溜到东宫便是了,我们在这里等着,省的劳累了娘娘。” 史氏扬眉,“我不累。”一本正经的继续说,“别怕,看起来可怖,实际上只是在装神弄鬼,全是假借神鬼一说的掩护在做坏事。” 她笑了笑,“你看,她身上鲜血淋漓,执念颇深,但可有受到太子的亲睐?” 泊春愣愣的点头,又听史氏道:“不过……你平日里为人处世收敛些,万一有人假借神鬼将你在睡梦中打一顿可如何是好?” 泊春一僵,“是是是,娘娘说的是,奴婢一定积德行善,尤其是积口德。” “不错。”史氏点点头,面上在笑,心思却是深远,沉甸甸的。 心里明白,此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她抓着的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史氏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来,头微微扬起,清丽的脸白白净净,宛若一盘美玉。 一滴雨点直落入她的眼,猝不及防下,轻呼一声,低头手指揉了揉,“这雨下的,正好落进我的眼睛里了。” 细细密密的雨点飘下来,柔柔的很舒服。青草叶托着一滴雨水,仿若托着一颗珍珠。 白衾在身后笑笑,“雨水也喜欢娘娘呢。” 史氏笑了一句,“嘴甜。” 不管如何,太子此刻的危险解除了,心中一松懈人就懒洋洋的,倚着泊春的搀扶,踏进东宫门。 此处奴才侍女少,显得阴森森的,宛如一只大张着口的野兽。 泊春本就受适才的事影响,胆战心惊的,见此心里不禁开始嘀咕。 史氏轻拍泊春的胳膊,吩咐道,“泊春,快去请吴将军。” “娘娘……”泊春欲言又止。 史氏无奈看她,朝着后头道:“你们两个将她放下,随泊春一起前去。” 两侍卫应喏。 “是,娘娘。”泊春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到此为止 阴暗的地牢里,稻草成堆,奇怪的恶臭与不知名的异味混在一起,捆的结实的女子给粗鲁的扔了进来,发出一声闷哼。 一只黑乎乎的老鼠从稻草堆下蹿出来,引来众人一阵寒渗后没了踪影。 早早的候在一边的吴将军抱拳,一双鹰眼满是阴鸷,短短几日的功夫,居然又有这等隐晦之事。此次更是牵扯到祈福一事,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 他深深的道:“此事末将会谨慎处理,望娘娘放心。” “有劳将军了。祈福院再一个月便要随天子出行,此事尽量不要声张。” 吴将军的神色略略好些,“是,娘娘。” 在昏暗的光线处,史氏白净的一张脸仿若泛着温润的色泽,挺直的站在墙壁处,淡淡的问:“吴将军,张氏刘氏如何了?” 吴将军:“压在另一处。” 史氏:“太子可有回来?” 吴将军:“不曾。”许是感觉颇为生硬,多说了一句,“末将听闻太子殿下是为五殿下的事奔波。” 五殿下便是五皇子刘髆了。 史氏柔柔的点头。 泊春一脸嫌弃的望着花觅,眼里几分忌惮,凑近史氏说道:“娘娘,外头下着雨呢,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们都退出去吧。” 泊春诧异:“娘娘?” 走了两步,独留背影给众人,史氏的眼皮微微垂下,叹息着道:“她咒的是我夫君……我要单独和她说话。” 一干人等明白的低头。 吴将军低头隐晦的望了一眼花觅,抱拳恭敬的道,“是,娘娘,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末将,末将在五十步远的树下等候。” “劳烦吴将军了。” 一下子宽敞许多。 史氏轻拍泊春的手臂,“你也出去候着。” “这……娘娘……” “无妨,一炷香我便出来。” 下人们离开后,史氏呼出一口气,缓缓的坐下,没了人,有些事情也好验证了。 史氏淡淡的:“剩下你我二人,有些话我就直接问了。你可知这并不是桃花咒,是血光咒?” 花觅脸埋进稻草堆里,一动不动,自是没有回应。 史氏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抚了抚自己的裙摆:“太子差点因你而伤,想必你也不是真的喜欢太子。” 闻言,牢牢捆着的花觅宛若一条落到岸上的鱼,不停的扑腾,艰难的翻过身来。 “你有何证据太子差点受伤是因为我?子虚乌有的事情,你莫要强加在我身上。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就喜欢将又高又大的帽子扣下来,直叫人脱层皮。我是一个奴婢,但好上所谓的贵人百倍。” 如此言论堪称冒犯。 花觅紧紧盯着对面那面若白玉的女人,只见她不见丁点动怒,声音还很柔: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你信与不信,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是很好奇一个奴婢,是怎么做到几乎能够伤害到太子的地步的。” 花觅不吭一声,瘦黄的脸缩进阴暗处。 对方也不在意,微微压低身子,一双眼半合着稍掩饰心里的思绪。 “我猜以你的能力肯定要通过某种残忍的祭法增加效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花觅的身躯微不可见的一颤,听她继续道:“如果没有那么做,那就是你背后有人……此人神通广大。” 史氏站起来踱了几步,居高临下的望着花觅的脸。 一张脸面无表情,唯有眼下有细微的浮动,嘴抿的和葫芦一般,硬邦邦的。一口咬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史氏背过手来,淡淡的道:“师傅说过,真正的符咒早已在千年前失传,现如今唯有只得其形不见其意是为韵的仿物还在世上。若要驱使,也得有万年以上灵物辅佐,方能驱使一二……这么大的手笔。” 稍微顿了顿,“此乃毒咒,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说,你会不会在两年间因大损阴德,突然暴毙?” 花觅一双眼狠狠的盯着她。 “你胡说什么?你甚至说世上根本就没有此等神鬼之说,现如今怎么又是这番满口胡言。” 昏暗处,周身泛着微光的女人悠然自得的笑了笑,绕有趣味的盯着她的反应: “大隐隐于市,必要手段罢了。倒是你,故意露出端倪,故意说那番言论。是不是一会儿…还能想办法脱身?” 花觅的面容这才有了变化,她一个咕噜坐在稻草堆上,身上绳子绑的牢固,可是身形看起来极为灵活: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花觅神色几变,眉头皱的紧紧的,几分戒备:“你说。” “明面上你就是背后妄图对太子施咒的痴情女子,和先前说的一样到此为止,我走之后,你去留自便。但是,你不得伤害东宫以及祈福院的任何人,事情闹大,会牵连许多不必要的事发生,比如打草惊蛇引来天子的注意……” 花觅浑身一颤,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睛定定的望着她那漂亮的脸颊轮廓、薄唇,最终盯着她幽深的眼眸。 “好,我答应你,这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优待我,但我不会感激你的。” 史氏低低的笑了,“终于不再装了?” 几息过后,花觅脸色极差,不知不觉中竟是着了她的道! 面上阴沉,眼里全然的谋算,来来回回打量她与狭窄的石门之间。 史氏全然不在意她的反应,仿佛才想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喜欢他人觊觎……此次念你年纪尚小,我不追究,不过下次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花觅一脸浓烈的敌意,背在身后的手扭了几下,绳子松松的散了下来。 她动作迅速的褪下身上的麻绳,面上挂着一抹刺眼的笑,“那你又能奈我何呢?” 仿若叹息若有若无:“好言好语的不听,看来还是要……已身在此中,倒是不必避讳。” “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种无形的威压,喷薄的压在她身上,直压的她眼翻白,身躯微微颤抖。 多日来因为担心太子的安危,压抑、急躁的情绪随着身上的灵威倾巢而出。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倾盆的下,阴沉沉的很是昏暗。一道雷电闪过,横空劈了整整一半的天,照亮史氏左边脸颊处不断浮动的红色斑影。 一个白点顺着地上稻草的缝隙,轻飘飘的滑入花觅的鞋子,悄无声息。 狼狈的女子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瞳孔里全是史氏的面容,“知道了,知道…了,求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时时刻刻 早春二月,草长莺飞,杨柳拂堤,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清郁的青草香。天如海水洗过的蓝色琉璃般晶莹剔透。 小院里一张木席躺椅,上头悠哉悠哉的躺着一女子,昏昏欲睡,不经意间睁开了一下眼,恍惚中她前面好似站了个人。 “殿下——”史氏一下子没了睡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见过殿下……殿下何时回来的?” “下了马车就来了。”刘据淡淡的说。 自顾自的褪下身上的衣物,一侧的智鱼递过来准备好的长袍灰衣,随手将换下来的扔给智鱼,大刀阔斧的坐在因史氏坐起来而空出一半的躺椅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刘据捏自己的手腕,分神的说,“趁着父皇三月才出行,必须尽快赶往凉州,明日便启程。” “何事这么急,回来就走?”史氏全然醒了过来,目光从刘据的额头一直往下,划过肩膀、腰身,再是木条上的一袭衣角。 指尖不留痕迹的放在那一袭衣角上。 刘据正好要将手放下,不经意间覆在了史氏的手背上,他微微一愣,索性直接握住了。 他温声道:“平日里也是这般行事的,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罢了。” 史氏点点头,勾了勾耳处的两丝头发,低眉顺眼,“殿下一路上小心些,妾身会担心的。” “恩——”刘据微微额首,目光柔和了些。 两人多年来少有这般相处,一时无言,但不见枯燥乏味,反倒有几分脉脉温情。 史氏道:“知道殿下不在意府里的事情,不过妾身还是要说一说,好让殿下有印象。” 刘据闭着眼,仰着躺在躺椅上,感觉到小妇人顺着他的动作调整了姿势,轻轻的替他捏肩膀,不禁连眉眼都柔和了,“恩。” 全然不觉在外风尘仆仆几日的疲惫感竟是在短短半柱香内全消。 史氏笑了笑,“刘张两贵女府里来人了,吴将军压了几次,还是让他们带走了刘张两贵女。” 刘据随意的一点头,“还了便还了。” “白衾是刘氏之父与婢女所生。” “白衾?” “张刘氏当初埋的人便是白衾,是个女子,救下来后铁了心要跟着妾身,妾身想着多一张嘴罢了,便收了她。” “恩,人在何处?我瞧瞧。” “白衾替妾身去了祈福院……三月天子出行,妾身入选了,可殿下肯定要在皇宫监国,妾身…更愿意陪着殿下。因着白衾是刘官员的女儿,身份已足矣,又亲口对妾身说她愿意,便去了。” “恩——”刘据点点头。 史氏手里渐渐放慢,轻声问:“殿下,此次前往凉州,妾身能跟着去吗?” 此言一出,泊春立即眼睛发亮,心里暗暗高兴史氏终于主动。智鱼一愣,转而陷入深思。 刘据道:“路途遥远,女子不宜随行。” 史氏嘴角无奈的一抹笑,也明白太子出行必定一切从简,情势所驱,在草地里钻个一天一夜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若是普通女子确实是累赘,可她不是。但她的特别又不能告诉太子。 这番制肘曾出现过无数次,可是现如今得了好,便难以忍受往日那般一个人,史氏目光一时间有些暗。 几个时辰,一个捧着书,一个绣花,转眼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 暮色巧好卷了一小半天,另一半是大片大片的红霞紫带,绚丽夺目。 “歇息吧。”丰神俊朗的太子看了看天,忽然说道。 两个人一同用了饭,沐了浴,歇在寝室内,下人皆退出门外。 身着灰里衣的史氏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榻旁,再次拿出绣布来,仔仔细细的绣。 绣面泛着点点银光。 “绣的什么?” 史氏柔柔一笑,歪了歪头,“绣的白蛟,妾身前几日瞧见殿下就特别想绣一条白蛟,想着缝在衣袍上,在妾身生辰时赠予殿下。” “哪有寿星准备礼物的。”刘据手掌划过她的耳廓,那里薄红,发丝乌黑整齐的束在脑后。 他坏心眼的弄乱几根:“你生辰,可想过在我这里讨点什么?凡力所能及的,我绝不推脱。” 太子妃的位子,如果史氏想要,也不是不能给。史家本就是鲁国大世家,史氏乃嫡次女,身份贵重。 近些年来,父皇或多或少的猜忌他,原本为稳固储君之位而留出的太子妃位,变成一把双刃剑,怎么做都是不妥。 史氏的外戚远在北方,又非鲁王血亲,若为太子妃,父皇的猜忌会少些。 再说为妻之责,史氏为人谨慎、善良,她嫁过来第一年就生下长子刘进,生的孩子聪明伶俐,进退有度。 无论从哪一方面,史氏都足以做他的太子妃。 史氏低着头,眼帘不断的扇动,颇有咬文嚼字的味道,“妾身想要的是时时刻刻能和殿下在一起,永不分离。” 听着像是恭维的话,然而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并为此等了许多年。 刘据一时愣怔,嘴角窝了一窝,朗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史氏认认真真的想了后道:“那便换一个,妾身想要殿下爱护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劳累,不烦忧。” 刘据:“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史氏无奈了,没想到刘据竟也会戏谑与她,喊了一声“殿下”。 刘据:“嗯?” 史氏转过身来,斜坐在床榻正中央,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殿下说过‘凡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脱’,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若不答应妾身,那便不是君子了。” 刘据也是坐了过来,“二娘,前一个我不能答应,我出去并不是赏山游水,又苦又累,在父皇那里还讨不到好,常常弄得伤痕累累,我绝不能带着女子一起走的,也就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至于后一个,烦忧一说若是改成尽力不烦忧,我便答应。” 史氏愣愣的看他,二娘是她从前的称呼,嘴唇动了动,“殿下……” 刘据:“恩?” 烛光下,男子俊美的不可思议,身上磨砺过的气度格外惑人。 难怪总是招惹桃花,史氏心中升起一小团醋意。 “妾身不怕苦不怕累,殿下可不可带着妾身?” “不可。” “那殿下告诉妾身,怎么才能答应妾身‘时时刻刻在一起,永不分离’?” 佳人面若桃花,眼若琉璃,灼灼的目光直烧入心底,口里诉说着钟情。 刘据起身吹灭了室内大半的蜡烛,淡淡的说道:“未想好,明日再说。” 明日,明日不就要出行了吗?怎来得及再说? 史氏些许失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正想说如此昏暗,该如何绣白蛟?随手将针线扭在布上,放在一边,忽然间传来拉扯之力。 “——啊,殿下忽然拉妾身作甚?” “——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同前去 光洋洋洒洒照射下来,女子从熟睡中醒来,艰难的从被褥中爬出来,身子是软的,头是疼的。 微一动,面上裂出一条细微的缝隙。 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史氏惊了一下,瞧见走进来的是刘据,微微放松。 刘据看见史氏的姿态和神情,他愣了一愣,随手推了把门,合上后温声道:“身子不舒服吗?” 史氏胡乱的摇头,“不,是,不不是。”她咳嗽一声,面上微红,“妾身只是想要沐浴。” 刘据盯着她不错一眼,缓缓靠的近了些,视线游离在女子的身躯各处。 史氏眼见刘据离得自己越来越近,干脆一手搂着,头挨在近在咫尺的颈部,一时间,两人的呼吸是交错的。 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人皮符咒的事俨然已经过去,太子没有生命危险,且真实在她怀里,不禁欣喜万分。 “殿下怎还未走?这都午时了。” 刘据眼帘微垂,“为时尚早。” 外头的阳光十足,一点一团的飞虫在旋转飞舞,一个俊俏的小少年郎挥动剑,擦着小虫飞舞的轨迹,不断的穿刺。 史氏心一下子提起,又渐渐落下,“殿下,是进儿来找妾身了。” 刘据侧过身来瞧了一眼,“我问了,没什么事,是来让你考察背诵的,我已听过,背的极好一字不差。” 他顿了一顿,仿若感慨,“进儿你教的很好,这么多年很省心。” 良久,史氏呐呐的道,时不时的望上一眼自家俊俏的孩子,“是殿下教的好,妾身…妾身……” 刘据眉头微挑,挡住史氏的视线,“前几日不是一直能看见进儿吗?看了十五年还不够吗?” 史氏敏锐的感觉到来自刘据的醋意,心中一晒,索性两手都抱住他的脖子。 “殿下,妾身爱殿下,自然也爱与殿下生的孩子。” 刘据耳朵动动,“恩,你不是要沐浴吗?沐浴吧。” “好。”史氏愣了一下,为何催促她沐浴?什么时候太子要盯着她这种小事了? 稀里糊涂的望着刘据,松开搂着他的手,起身下榻。 浑身皆是好闻香味的男子忽然向自己压来,听他说道:“我抱着你吧。” “不……不,那……殿下放下妾身,进儿还在外面。让泊春把水弄进房来,妾身可以自己沐浴的。” 感觉到她的异动,刘据微微发力,大步跨走。 史氏淬不及防下和自家儿子面对面,镇定的道:“进儿,快去背诵《易经》。” 小殿下刘进眯着眼,朝着离得他越来越远的太子与史氏二人,朗声道:“娘,是不是父亲欺负你?” 史氏脸涨的通红,咳嗽一声,埋进太子颈部,“殿下,快放妾身下来。” “不放。” 正想安抚住太子和进儿说道说道,不想刘据将她放下,一个人不知在那里沉吟什么。 史氏朝着匍匐着热雾的大浴桶望了一眼,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 一边不打算离开的扮作石头人的刘据,忽然道:“一块出行,去凉州。” 史氏微微瞪大眼睛,受惊之下,挥出一个大水流,一时间稀里哗啦的。 刘据坐过来与她面对面,“我昨夜梦中还在想此事,三十岁的生辰,你我都已过了大半辈子,应允你一次也可,不过仅此一次,途中你若是身子不适,我会让智鱼送你回来。” 认认真真听完一番话,史氏漾开了眉眼,“多谢殿下。殿下,妾身想和进儿说些话,可好?” “恩,半个时辰启程。” 最后上了马车,史氏有些跃跃欲试,颤巍巍扶着起伏的马车,撩开帘子,外头人来人往。 泊春从外头进来,在角落缩成一团,她一脸欣喜,“娘娘,殿下带着娘娘去凉州,可见娘娘对殿下来说地位已经不同以往了。” 泊春看清史氏的模样,狐疑的在她不断颤的手,喘着气的面上划过。 “娘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史氏轻咳一声,握了握还在颤的手,撑着木板调整姿势,“无事,我在想我昨日说了许多,可殿下并不答应,今日又为何忽然同意了?” “不是娘娘的缘故吗?” “不是。” “不管这个,娘娘心想事成便好。” 马车外,拴着两匹马,马上骑着两人。 一个一身普通公子哥的打扮,褐色外袍衬得刘据丰神俊朗,他正视前方。 身侧并行一匹马,上头坐着一俊傲清秀的少年,眼神沉沉的。 “殿下,这次虽不知真假但也有八分把握,据说那怪物样貌丑恶,吃人血肉,头发是红的。灭村的村子里就有不少红色头发,想来有些关联。” 智鱼继续道:“我还打听了天机殿的殿主。” “如何?” “确实是有本事的,解愿偿愿,只在一部分官员身边出现,这部分官员大都政绩斐然。我打听到那殿主声音难辨雌雄,仅在有神像的寺庙中出现。” 他们遇见的正是一座破败寺庙,庙前也有一石像,不过是镇守一类的石狮像,勉强倒也符合。 刘据面色不变,淡淡的,“真如此,那也不能证明我们遇见的那位是殿主本人,内功强悍的人也能做到。你想,我们未曾供奉,殿主又为何要向你我二人解愿?” 智鱼不说话了。 刘据继续道:“花了多少银子?” 智鱼脸色变得很别扭,“也就…也就一百两。” “贵了,接下来几日都露宿风餐,能省就省。” “殿下,皇后娘娘塞了您一千两黄金。” “让你省就省。” “是……” 智鱼隐晦的看了一眼后头的马车,低声道,“殿下可有试探良娣娘娘一二?” “不急。” “若是她知道一些蛛丝马迹,真能找出真凶,于百姓而言,是一大幸事。” “到了那地方再说,见都没见着,怎么问?”刘据轻轻的说。 智鱼一脸的无奈,太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护短护的不讲道理,问一问又不是定罪,上次问就搪塞了一次。 这几日泡在温柔乡,就怕史氏就是那真凶,太子都能大手一挥,锤定此事定有隐情。 智鱼想到这里,颇感棘手,不过人在此处,也有的是机会试探。于是按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唤夫君 这般晃晃悠悠走了一日一夜,几个人弃了马车,遣了下人将车驾回太子府。 前头走着穿着便装的刘据和史氏,后头跟着智鱼与泊春,以及史氏身边善武的侍卫小桨。 一身灰衣长袍,束起长发的史氏一双大眼睁着到处看,手里篡着刘据的袖子,“殿下看这个。” 几个路人朝着这边看,刘据咳嗽一声,勾了勾史氏的腰身拉进自己怀里,“外面不能喊殿下。” “殿……”史氏悬崖勒马咽下了后头的字,“那喊什么?” “仔细想想。”刘据扇扇眼帘,抚了抚她的秀发。 史氏想了片刻,寻常人家该是如何唤的……她微红了脸,迟疑的道:“夫君?” 刘据欣然接受,“恩,往后就这么叫。” “是,夫君。” 路上凡是遇见赶货的车,智鱼便轻车熟路的给了几个钱,差不多捎上一段,直到马夫要往另一个方向赶,便又换一个。 几日几夜的这番赶路,除了用饭的几个包子,一毛不拔,真真正正的微服私访。 智鱼坐在马车上一摇一晃,伸手揭掉布鞋,从里面抠出几团棉絮,换了新的填充在里头。 他眯着眼瞧着史氏,想当年,他第一次跟随太子出来,虽然还没有这般清简,至少晚上还住在客栈,却也累的差点口吐白沫。 娇声贵气的史氏,还不得早早的讨饶? 他送她回太子府的时候,也好趁机问问关于红毛凶手一事。 这般想着,智鱼再一看史氏,却发现她一脸的精神抖擞,面上谈笑风生,一张白净的脸顾盼生姿。 智鱼心中奇怪,皱着眉望向一边,同为男子的小桨,面上稍有疲倦之意,神情恹恹的,心中稍定。 再一看泊春,见这粗鄙奴婢一脸菜色,心中更是安心。 心道:这苦头确实很苦,绝不是我金贵。可是史氏为何毫无疲倦之色? 百思不得其解的智鱼,不得不放弃先前的想法,看来史氏会一直跟着他们了,如果他想试探,就得趁着太子不在的时候,也省得太子有意见。 看他们如胶似漆的,不禁叹一声:难啊! 这厢泊春眼睛翻了一个连一个白眼,她现在不光浑身无力,嘴上还磨出了几个泡,脚底下更是水泡无数。 若是提前知道太子出行是这幅德行,说什么她都不会跟着出来的。 那白衾到时候还是回太子府的话,她一定好好善待人家。往后这种跋山涉水的差事还是交给年轻的来做比较好。 泊春看看毒了一天的日头终于下山,面上苦的,嘴里也是苦的。 “娘娘,这都五日了,一直不停赶路,在客栈休息一晚如何?” 比起粗鄙的下人,穿衣用饭皆是下人服侍的娘娘,更是受不了此等待遇才是。 虽然……虽然娘娘看上去不见疲惫,但她这一提起,想必娘娘也是愿意的。 不料,史氏缓缓摇头,说道:“一点不累。去往凉州肯定是有正事的,行程也是早就安排好的,耽误不得。” 近在一边的刘据,他摸了摸史氏的秀发,却是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家客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今晚就住客栈吧,两间厢房。” “是,据公子。”智鱼口里应喏,也是隐晦的望向一处,那里两列士兵走过,不巧正是李将军的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正面碰上,一切好说。 一行人正好与对面过来的相错而过,刘据揽着史氏的肩膀,目不斜视。 此地是凉州与益州交界之处,两州皆要来此处要一份税,土又不肥沃,日子便难过,于是人渐渐罕至,除了一定要路经此处的商人旅客,人烟稀少。 这客栈乃乾来客栈,看着不大却是方圆几里最好的客栈了。 眼尖的店小二瞧见刘据等五人,小跑着过来,利落的将布甩在肩头,手里拿着一纸册,殷勤问道: “几位爷,用饭还是住房?” 智鱼用与之不相符的气度,从钱袋里抠出小半串五铢钱,递给了店小二,“用饭也住房,两间房。” 店小二有一下子的停顿,笑容看起来勉强不少,“好嘞。” 史氏轻笑,微抬头瞧了瞧刘据的神色,调笑道:“这么几个钱,这顿饭能吃到肉吗?” 刘据神色微一动,“怎么,嫌苦了?” 他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父皇每次出行都会带着妃嫔一同前往,身边跟着家眷的感觉确实不错。 心里不愿意史氏离开,然而他说出的话里表露的却是,大有说苦就将她遣回太子府的意味。 史氏眼帘微扇,瞬间改口道:“怎么会呢,妾身担心夫君劳累。” 刘据好以整暇的盯着史氏,轻一笑,他贴着史氏的耳朵。 “平日里吃穿用度皆是精贵,身为储君,我深知不可过分贪恋这等身外之物,容易滋生贪念,吃一吃苦是好事。” “夫君说的是,妾身也该如此,不忘天下疾苦。”史氏也是笑。 在小厮半鄙夷的引路下,刘据携着史氏入了一间房,后头的人面面相觑。 小厮没好气的指了另一间,“客官若无事,小的便忙去了。” 小桨挠挠头,直接忽略智鱼,对着泊春道,“泊春姐,不如你跟着夫人,我和智鱼一间房,不然我俩肯定就是蹲门口了。” 智鱼神色冷淡的直接推了门。 泊春狠狠瞪智鱼的背影,对着小桨态度才好了些,“好,我就跟着夫人。” 她小跑着跟在史氏身后,进了屋后,轻轻的坐在一不起眼的小塌上。 见史氏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找她,面容扭曲的锤着自己的胳膊和腿,脱去布鞋后,颤着剥开自己的脚,满是红肿的水泡。 一时间,面容更是扭曲。 史氏轻轻的坐在床榻上,一双眼活灵活现,“这儿算是凉州一带了吗?妾身见他们身上的服侍都不太相同。” “还需再行三日,姑且算是到了凉州了吧。” 刘据走过来褪去史氏的鞋,引来史氏一声惊呼,他全然不顾,只是仔仔细细的观察,发现手里的白皙且温温润润的,奇怪的伸手捏了一捏。 “不疼?” 史氏怕痒的缩回来,“殿下,殿下怎么能看妾身的…呢?多谢殿下关心,妾身皮糙肉厚,并不那么容易受伤。” 刘据不说话只是望向一处,史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角落里猫着泊春,对着自己的脚又吹又挤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门后黑影 史氏捂嘴咳嗽了一声,心虚的望向一边。 她浑身上下皆是仙力,平日里一直不曾任意使用,修炼亦是不曾荒废,是以仙力充沛,寻常走路自然不会伤到肌肤分毫。 不过,若是有人用力握住她的胳膊或者腿,却是会和普通人一样青紫好几日。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和刘据说的,她想了想,道,“殿下,妾身小时候性子活泼,常常爬树捣蛋,是以真的皮糙肉厚。” 刘据不曾放手,反复捏了许久,在史氏连声道痒后才放手。 “笃笃——”店小二敲门进来后,目不斜视将一荤一素放在桌子上,又目不斜视的离开。 刘据与史氏不约而同的凑在桌边,几天几夜不曾吃到荤腥,到底还是无法拒绝其诱惑力。 两人一道用了饭,沐了浴,舒坦的躺在床榻上。 史氏直接将身子全部裹了起来,缩在角落,背和腿都有地方靠着,整个人舒舒服服的,喟叹的唤了一声:“殿下。” “恩。” “殿下,如今已经到了凉州与益州交界之处。” “恩。” “那能不能告诉妾身,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可是为了天子的旨意?” 太子终于是转过头来,眸中闪过某种思绪,道:“父皇并不知道我来此处。” 从刘据的神色里,史氏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禁微微坐正。 听刘据沉吟地道:“皇宫以南十里左右,一村庄在半个月前惨遭毒手,数百个人无一人幸存。” “可是为了皇族而死?” “不是,有传闻是野兽为之,不过看起来不像野兽,倒像是玄而又玄的……他们身上并无多少痕迹,有的好像就在昏睡中。” “殿下为何要查清此事?” 闻言,刘据顿生胸闷感,他没有目的地查此事,除了亲近之人,说出来定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没有目的,天下皆是子民,我看见了,心里想管。”刘据侧过身来,闭目养神。 说到了这里,奇怪的感觉才消散。 史氏若有所思。 说心里话,数百个人对皇族而言,并无什么值得珍惜的,更何况并非因为皇族而死,无论由谁所杀,不愿负责便不必负责。 按照她对皇帝与太子的了解,皇帝肯定是想压下这件事,也不希望太子卷入其中,太子想管就必须背着皇帝。 仔细想想,分外的委屈。 可是,为何太子的态度有一丝丝古怪? 史氏皱起眉头来,盯着刘据微合的眼皮看,微妙的气氛油然而生。 一抹思绪一闪而过。 皇宫以南十里、半个月前、无一人幸存、人皮符咒花觅、残忍的祭法…… 难不成和那花觅有关?若是人皮符咒的奇异效力,是因为整个村子的死亡而促成的呢? 若是早日知道刘据查的这事,当初就不会放花觅离开,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花觅或者她身后之人做的,都该逼问一番。 不巧就在前几日,在她自己的默许下,眼睁睁的看着花觅诈死离开,而她自个儿也到了此地。 油然而生一股子的懊恼。 这件事太子是不知晓的,是以根本无从说来,也无从核实。 正想挥去不想,不经意间对上目光灼灼的刘据,心里微一惊,一个想法忽然占据了她的思绪。 古怪似乎不止出现过一次…… 难不成太子发现了什么?并产生了误解?由此种种是在试探她。 太子若是一知半解的,那么知道哪些?如果她解释不当,更是会弄巧成拙。 明明全心全意为了对方,却引来他本人猜忌,一时三分委屈,三分憋屈,连带着面容有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史氏微敛了目光,半虚着目光迎着刘据的眼睛: “这事情如此恶毒,为何妾身不曾听见丁点风声?” 刘据坐了过来,与她盖同一袭纯灰棉被,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柔软的被面: “易引起恐慌,于抓凶手之事无益,况且父皇的意思是压下此事,不追究,皇宫的变化仅仅是近日里侍卫和方士大增,想来是为了防范。” 不追究此事……史氏不知该如何反应。 皇帝身边有无真本事的方士,她可是一清二楚的,除了几个学了点皮毛的道人外,还真都是普通人,内功武艺高超之人倒是不少。 况且,一国之君,全然以大局为重,一个小小村庄,委实难以分走帝王的一分心力。 心里这么想,口里婉约,“天子是天下子民的君主,外有匈奴蠢蠢欲动,内有诸侯王虎视眈眈,分不出心力。夫君愿意追查此事,乃是天下子民的一大幸事。” “嗯。”一番话说的刘据舒坦又暖心,连带着不再想试探一事,眼帘微合,盖住了满心的忧思。 史氏静下心来,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夫妇二人,为人处事,似乎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二人做的都不是坏事,却都这么百般掩饰,并总被误会,何苦来哉? 简直哭笑不得。 毫无预兆的,“嘘——” 史氏微微扬眉,破开纷纷杂杂的思绪,心道:又来? 她迟疑的望外头,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窗缝里滑了进来,热闹喧嚣的吆喝声络绎不绝。 这次居然是白日淫宣。 不,应当不是。老脸一红,此时此刻氛围并不好,不会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她发现太子的神色犹如锋芒毕露的名剑利刃,眼珠子如最好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气氛一瞬间肃然无比。 史氏也顾不得其他了,极快的寻找导致太子如此的缘由。神色细微的一动,门外有人! 淡淡的黑影轮廓印在门上,弓着身子,显然不怀好意。 心中肃然一惊,不知道那人在这里听了多久,又有什么目的。 刘据二话不说的起身,仿若浑身无重量的贴近门。 猛的打开,却不见人影。远处喧嚣,近处寂静。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择了一个方向大步跨走。 转弯后猛地碰上几个男子,他们正要往这边走来。 前面几个虎背熊腰,这一打头,瞥到样貌不错,看起来和个弱书生一样的刘据,纷纷眼露轻蔑。 刘据视线极快的从他们中扫过,并无可疑之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暗道:十之八九找不到偷听之人了,到底是什么人会留意到他,是在离开太子府,还是在离开长安之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豁然开朗 刘据退后两步便想换一个方向,不管那人在何处,他总是要看一眼。 瞧了一眼对面走来的人,六七个人,块头很大,流里流气的。 他这边智鱼不在身边,身上也无武器。两相权衡,不得不避开些,贴着墙走。 “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其中一个人呵呵的笑,态度俨然就是地痞流氓。 刘据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瞧清楚后,神情有些紧张转而放松,无声的道:快回去。 “我夫君家的。”史氏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目光略过他们与刘据对视。 因着视角看起来好像他们怎么了刘据,一时心急,待极快的确认他无事后,微微放松。 那大块头足足比史氏高出两个头,面露淫邪之色,“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还有这等好货色,这性子我更喜欢。”说着正要动手。 史氏却利落的退后三步,“砰——”一声关上门。 力道之大,不光让隔壁的智鱼、小桨从里面走了出来,过道后探出无数的上半身。 “各位,小的主母可是哪里惹到各位爷了?”智鱼话是这么说,可是行动全然不见丝毫软和。 他怀疑史氏是一回事,外人若是对史氏动手动脚,那又是一回事,智鱼在主次上,还是分的很明白的。 他手里用力的捏着剑柄,面容冷若冰霜。 身侧的另外一个少年,眼神和狼一样狠戾,狠狠的刮了在场的几个人,直刮得他们浑身一颤,“各位对小的主子有什么意见?” 场面一时间很是寂静。 刘据咳嗽一声,从后头走了过来,表情真挚:“各位,这是在下的夫人,见在下走了出来,所以才出来找在下的。在下之前瞧见一个身影附在门后,恐是恶人,各位若是有瞧见的,麻烦告诉一声。” 对面有一人回过神来,脸上疤痕无数,说话翁里翁声的,凶狠的绷着面皮: “没见着!这一大块就爷几个,都让开,让爷几个走,不打扰你们慢慢找。” 神态嚣张,不过言语之间少了招惹的意思。 这一会儿功夫耽搁的,要找的人自然是找不到了,另一个方向草草的看了一下便不再逗留。 史氏关上门后,与泊春面面相觑。 泊春颤巍巍的将脚放下来,几分小心,“怎么了娘娘?” “无事,只是有人偷听我们说话。”史氏心事重重的。 泊春放松下来,伸手挥了一下,“娘娘,这不是什么大事,娘娘是娇娘子,外头那些个村夫瞧见了娘娘,还不得眼珠子瞪出来?他们就是听听墙角。” 史氏斜斜的斜在座椅上,一手撑着下巴,“嗯——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恩……泊春啊。” “娘娘?” “方才的谈话,你可听见了?” “没听见多少,奴婢专心…瞧这个。”泊春示意了下自己的脚。 史氏差点破功,捏着泊春的肩膀,认认真真的道:“一会儿我要个伤药来,给你涂涂……你和我说说,殿下对我可好?” “好,纵然是前面的十五年也是好的。” “何来这一说?” “娘娘,殿下从没有除了娘娘以外的女子,而且对娘娘不是呼来喝去的,奴婢见过很多很多,殿下是很好的。” 史氏若有所思,缓缓的道:“你说,我若是有隐瞒夫君的事情,但是夫君从其他地方得知了此事,还只知道一半,误会了我,该如何是好?” 在娘娘期待的眼神下,泊春惊与吓参半,矮下一个头,“那个娘娘……奴婢没有听清,再说一遍好不好?奴婢愚笨。” 史氏慢条斯理的再说了一遍。 “娘娘,奴婢觉得这没什么,相处就是这样的,奴婢有时候也…娘娘别这么看奴婢!因为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所以有的时候奴婢会吃些苦头而已。奴婢知晓娘娘对奴婢已经很好很好,所以不在意这么一点苦头。” 宛若一团迷雾的思绪,一道微凉的光笔直的照了过来,大刀阔斧般的驱散了一切阴霾。 刘据对她很好,几次试探而已,况且,无论怎么探,探出来的都是她的真心。 花觅与灭村一事的关系,她想的未免太牵强,没有任何石锤,应是她多想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正好将她唤回神。 “娘娘,是什么事情殿下知道了一半啊?奴婢觉得娘娘没有什么事是殿下不知道的呀。” 泊春的面上满是疑惑。 冷不丁的,史氏有些紧张,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急中生智。 “那……花船,我们不是跟在夫君后头吗?可能是花船死了人,我又出现在那儿,夫君从其他地方知道了此事。” 泊春恍然大悟,“那不碍事,奴婢可以作证和娘娘无关。” 史氏暗松了口气,亲昵地点点她的脑袋,“你是我身边的人,夫君不一定信,你不要捣乱,说了不该说的,仔细你的皮。” 泊春“趴”的一声,身子矮了一截,“是,娘娘。” 史氏拎着自己的下裙,缓缓上了床榻,一点点捋顺思绪。 待刘据推门进来,她眼珠子随着刘据而动,见他眉头紧锁,便知晓未有找到人。 意料之内,那人在打开门便不见了身影,可窥其身手一二。 史氏轻柔的拉着刘据上来,轻轻的道:“夫君,那人就在刚刚那群人里面,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还有……那群人前几日妾身就有瞧见过。他们有备而来,妾身便没有说出来。” “前几日?什么时候?”刘据猛地转过来,反握住史氏的手,大感意外。 史氏不假思索的道:“三日前,擦肩而过,妾身也只是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夫君肯定不记得。” 他仔细回想,终是摇头,“想不起来,那日见过的人足有数百人之多。” 史氏有些自得,细声细语的解释道:“切身记性很好,不过再久一些,就比如四日前见过的,就差不多全忘了。” 刘据额首,眼中思量:“灭村一事应当还有人参与进来,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自十五年前开始我行踪便开始隐秘,更不要说有人偷听了,是哪里露了破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鬼哭狼嚎 “不是夫君露了破绽。” 史氏犹犹豫豫的,几分无辜,“可能是妾身没有遮住脸。他们看妾身的眼神很可怖。”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说的原因之一,也许只是几个尾随的登徒子。 若是真的从长安而来,没有抓到现形,怕是会反咬一口。静观其变,说不定后头还有条大鱼。 但这件事说到引起注意,大约是真的缘起于她。 一身纯灰广袖外衫,同色深衣,发簪一粒硕大绿珠,露出来的肌肤比起普通的妇人,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细细的眉,墨黑的眼,干净的脸,看见的都要赞一声美妇。 刘据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那目光盯的她,好像要把她怎么样似的。 “明日必须戴面纱。” “是,夫君。” 一时静默无言。 史氏小心翼翼的探了过来,钻进刘据看起来单薄,实际上很厚实的胸膛,舒心的呼出一口气,“夫君要抓的人在凉州?” “是,此人红发,我在村子里也确实寻到很多红发,再说此人吃人血肉,举止疯癫,据上次打探,已经擒住入狱。” “好,这样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回长安了。” 刘据不置可否,只道:“早些休息,明日继续赶路。” 这赶起路来,日夜兼程,她自然是晓得的。 她温顺的点头,调整好姿势,头抵在厚实的胸膛上,舒心的闭眼。 刘据露出一丝诧异,自小到大听到的话,默认的道理,女子就是卑微的。 可是这小妇人怎么一点不见卑微之意呢? 哪有占去整个胸膛的理? 他伸出手指来,认真的捏了捏肉肉的脸颊,心想:定是对她太好了。 心里这么想的,行动上他抱着怀里一坨娇躯躺了下来,闭上眼,酝酿睡意。 淡淡的思绪漫无边际。 史氏到底与灭村一案有没有关系,尚不清楚,能确定的是史氏没有恶意。 本就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一想到这里,后面想的全是如何应付智鱼。 思绪起起伏伏的兜了一圈。 想着,偷听之人到底和长安那边的人有关,还是与灭村一案有关? 这一点在接触了红发怪人后再判断也不迟。 …… 凉州,都武,边缘街道。 喧闹的吆喝,都武的热闹倒是和长安一般无二。 十一日几乎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到了凉州,也到了红发罪犯牢狱所在之地。 在分叉口,智鱼有气无力的问:“走哪个方向?” 车夫带着口音说道,“这边是大道,离得牢狱近,这边是小道,离得远,人少,你们自己看吧,老头子还有事先走了。” 独留“咯哒咯哒——”声络绎不绝。 “大道。”刘据淡淡的说。 “好。” 一炷香后,五人为此后悔不已。 破开挤挤攘攘的人群,史氏一边捂着面上覆着一薄薄的面纱,这面纱极短,缀着细小的宛若小柳叶的木条。一边尽力拉着刘据的衣袖,防止冲散。 深衣长裙在此时格外累赘,一不留神就挤的一个踉跄,脚上生生歪了下。 十有八九是扭到筋了,史氏使劲闭了闭眼睛,扯着刘据的衣袖,急促的道:“夫君,慢些。” 在前头的刘据皱着眉头,感觉身后的史氏好似说了什么,但停下来大抵还是听不清的。 索性步伐加快,尽快离开此处再说。 几人奋力破开层层叠叠的人,道路之拥堵前所未闻。 心中懊悔,这样倒不如往曲径小道上走,走是走的长了些,但至少不会如此举步艰难。 史氏正想再呼唤,人群中有人叫喊,“咦!是不是太子殿下?” 这声音穿透力十足,而且咬字清晰。 一下子,四面八方的人都在互相看脸。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咦,太子身边的是谁?好特别的面纱。”猛地一下都朝史氏方向看。 这下,众人找准了目标,目光灼灼。 世人大部分没有真正见过太子。 不过,太子高矮、胖瘦还是从传言里知道了个大概,也清楚太子眼角有痣,再加上刘据本身就长了一张“太子”般贵气的脸。 猛然间,不管真假一窝蜂的往这边挤。 史氏瞬间感觉到几十束目光,大咧咧的往这边刮来。 一旁的刘据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方向,倒真让他瞧见了那人的脸,而且有过一面之缘,他当即面上愠色:“是李广利的门客!” 那人瞪大眼睛,眼见刘据发现了他,倏忽跑了没影。 智鱼使劲的挤开一部分人,急急的说:“和他势不两立!太子这边走。” 众人皆是仰慕太子的,倒是没有人做出格的事情,只是不断往这边涌来,口里七嘴八舌的。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见见民女吧!” “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太子殿下在这里,我们这里肯定有冤屈要得以平息了!” “什么冤屈?” “不知啊!” “先追了再说!” 智鱼作了个势,一大批的人乖乖往他要走的方向挤,智鱼脚下一转,连忙拉着刘据就往另一个方向溜。 五人拉手的拉手,扯衣服的扯衣服,一连串的跑,慌不择路的往一处明显人少的小道里走。 “不好,前面没路,往这边走。”智鱼打头,猛地往另一个方向窜。 前面倒不是没路,可是这唯一的一条大道上人更是多,身后好多人鬼哭狼嚎的在叫“太子殿下”,这一出去,怕是再多五十个人追他们。 幸好近在咫尺有一虚掩的门,怀着试探的心推开。 里面静悄悄的。 五个人轻手轻脚的溜了进来,关的严严实实的。 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外头一长条黑压压的人,鬼哭狼嚎的呼啸而去。 史氏扶着墙壁坐了下来,面上露出一丝痛楚,一手揉自己的脚脖子。 泊春一脸关切的蹲下身来,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的主子好受些,有些生气的道:“这怎么回事,为何知道殿下是太子了以后,是这个反应?” 若是可以,她便要大喊几声“贱民”了! 智鱼后知后觉的一脸的惊恐,喘着粗气: “早些年,殿下没有藏着身份,干下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世人都对殿下痴狂的很,不过还真没有像今天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差点给活、活剥了。” 眼看智鱼要因说话而窒息,一旁的小桨给了他一锤子,锤的他直接翻了个白眼。 小桨道:“一大段话说不完,中间要喘气知道吗?” 智鱼猛的吸气,冷若冰霜:“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小桨嘟哝,“好心没好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容生君 智鱼拾起来适才的话茬,看起来纷纷不满,“那李广利的门客,真的是歹毒……不动声色阴我们!” 发梢一点凌乱,几乎没有变化的刘据,一脸的无奈,“好了,李广利的事再说,休息片刻后马上去牢狱探探。” 闻言,小桨立即道:“是,太子殿下。” 刘据上下打量此地,发现外头看起来挺大的,里头非常的小,再一晃眼,隔间不少。 分了心神,说话便心不在焉的,“私底下不必多礼……称呼上,一并唤我‘据公子’,省的露出马脚。” “是,据公子。” 太子殿下静下心来,心里思绪浮动,一丝不对劲极快的划过,然而回想却抓不住。 皱眉扯了一下袖子,淡淡的吩咐:“去看看这里住的谁。” 智鱼立即领命,“是。” 几息过后,智鱼指着另一边,“公子,那里。” 他顺着智鱼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史氏不知何时在十步以外的石阶上。 那里一束光斜斜的给她脸上镀上一小片金,侧对着他们,肩膀与侧脸微微绷着,轮廓尤为的好看,充盈着某种妙不可言之感。 刘据几分疑惑的抚了一下胸口,烦躁的感觉消失了,心中全然没了不对劲之感。 与史氏一起坐着的是泊春与一个少年。 看着看着,刘据危险的眯起眼睛来。 此陌生少年,光看背影,气质是出尘的,背脊骨挺得笔直,对着史氏细声细语的,声音有几分压着,看起来妥帖之极。 当场气便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用尽力道记起这少年郎可能是这地方的屋主。 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见过这位公子,我和我内人用饭一时忘记给钱,被人追赶至此,叨扰了。” 史氏与刘据短短的对视一瞬,捂着嘴闷咳了一声,目光有些笑意。 刘据眸色却是加深,狠狠地盯了一眼史氏的耳朵。 那少年郎没有搭话,在史氏给自己的脚腕包上最后一圈白缎,才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几人一照面,皆有不同程度的愣怔。 身形出尘,本以为容貌会很俊俏的少年,脸上红红绿绿的,几乎淹没了五官,咋一眼,着实吓人。 许是知道自己吓着了人,少年微微侧过身来。 其气魄如竹淡雅,不见丝毫卑贱,侧过身这动作似乎只是为了不让人受惊,全无怯懦之意。 他声音有些压着的道,“我这脸上长了些东西,郎中说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便能消了,这几日必须每日涂伤药,倒是吓着了各位,是我的不是。” 小桨上上下下打量,此人身形是真的好,脸上若是没有这花花绿绿的东西,怕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小桨不由地道:“你这个伤药颜色倒是特别,看起来像是毒药。” 少年郎好脾气的笑笑,一时之间,面容有些腼腆:“我名容生君,唤一声‘小生’‘生君’都可。” 全然不问他们为何擅自闯入地盘,温润的说着话。 刘据却是对容生君视而不见,蹲下身来伸手抚了抚史氏的秀发,温声道:“脚疼?” 白生生的脚脖子上已经包好了布条,想到包扎的全程在这男人面前进行的,刘据便觉得那白的几乎发亮的肌肤与布条,极为碍事。 抬手拉下裙角,不动声色的拢了拢整个下摆。 “恩。”史氏点点头,脚上传来丝丝痛楚,不过比起这个她更难过的是受伤时刘据并不曾理她。 一时间,她白净的脸上流露出十足的痛楚,“夫君。” 刘据神色动容,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在下的内人不舒服,容公子这里可有休息的地方?”说着眼神瞥了一眼智鱼。 智鱼心领神会的从兜里掏出小半串五铢钱。 容生君笑了笑,没有接手的意思,温声道:“有,请跟我来。”转过身来示意众人跟上他。 智鱼与小桨交换了个眼神,没有说什么,抬腿紧紧跟在已经动了的刘据身后。 木制的小屋隔得房间很小,过道只够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通过。 刘据皱了皱眉,察觉到怀里的小妇人要下来,当即搂紧了不让其动弹,侧过来身来斜着走。 “——到了。” 容生君瞥见这两人的神态与动作,面容微动,仔仔细细的看了史氏一眼,旋即自然的指着里面的屋子。 “个人喜好,有很多小的隔间,喜欢的尽可以住下,莫要再说钱的事了。” 智鱼听完这番话,反倒十足的戒备,盯着容生君的眼睛不错一眼,沉声道:“这么好心?怕是居心叵测吧?” 确实,明明是陌生之人初次相见,却好过了头。 场面一下子冷了。 容生君轻轻从所有人的面上略过。 与此同时,史氏注意到少年的眼珠子略微浑浊,眼形应当不错的。 容生君讪笑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心里苦笑,他这倒像是引狼入室了。 他温声道:“我老远就听见人在喊‘太子殿下’,一大群人蜂拥而来,想着你们几个人里头肯定有一位是太子殿下……苍天明鉴,我是真心实意结交各位的。” 智鱼分辨他的神色,气势降了下来,眼睛灵敏给了刘据一个眼色,口里淡淡的道: “那是公子猜错了,我家的两位主子忘给了银两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喊,作为歉意,还请公子收下这些应得的钱,这是我等寄宿在此的钱,公子该收的。” 这次,容生君倒没有推辞,眼里难掩的失望: “还以为遇见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了呢……来者是客,几位公子与姑娘想必也是非富即贵,小民能与各位结交倒是并不吃亏。” 此话一出,几人面上皆是笑意。 刘据将史氏轻轻的放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青色床榻上,这动作惹得史氏脸上浮现薄红,眼睛望向别处。 ……太子什么时候会做那么……的事了。 再一想,这有什么好害躁的,于是,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虚望刘据的眼睛。 惹得刘据伸手摁了摁她的脑袋,低声道:“矜持、稳重。” 没有人留意到,他的耳朵也有些薄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正当妙龄的女儿 泊春上前两步,笑吟吟的,“最多麻烦容公子七八日的模样,叨扰了。” “无妨,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这都反客为主了,他还能如何?也罢,他本就不爱计较这么点大的事,面上略无奈,略略摆手,正要转身离开。 “诶等等。”智鱼道。 仿佛之前戒备的人不是他,智鱼老神在在的,“容公子可是原来就住在此处?” “我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公子何出此问?” “你既然是这里久居之人,那可知道牢狱在何处?听说近日抓获了一红发怪人。” 智鱼见容生君不搭话,而且面露奇怪,粗略解释了几句。 “公子有所不知,这怪人曾偷了我家主子一样宝物,特地前来取回的。” 容生君这才释然,“原是如此。” 他沉吟地道:“牢狱在以北二里的模样,或者出去打听卖豆腐卖的最出名的地方,那旁边便是牢狱,关押都城所有犯罪之人。” “好,多谢公子。”说着,智鱼又塞了几个钱给他,算是适才怀疑他的歉意。 智鱼怕容生君不收,虚空点了点他的嘴说道:“我看公子这裂了,定是少了茶润口,这点全当是请公子喝茶了。” 容生君失笑,手指摩挲了两下串钱的边缘,最终还是收了,“公子是个有趣的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 “容公子称呼在下智公子即可,这是据公子、夫人、泊春、桨公子。” 容生君一个一个看过来,稍稍认了人,略点头,“好,这便不打扰诸位了。” 没了生人在这里,智鱼立即道:“公子,这里应当比客栈好些,客栈鱼龙混杂的,若是再有偷听之人……唯有我与小桨轮流守着了。” 刘据略略思量,道:“那便在这住上个几日,平日里不要过于麻烦人家。” 智鱼点头,“是。”俊傲的面上满是踌躇。 跟了太子多年,清楚事情不查个水流石出,太子定是不肯罢休的,可是这事他直觉迟则生变。 不由的道,“既是已经安置妥当,我想先去探上一探,好早日启程回长安。公子若是不方便,那我一个人先去,约一个时辰后回来。” 刘据说话前看了一眼史氏,不怎么考虑的说道:“去吧。” 缓缓的暖意在流动。 史氏扇了一下眼帘,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温声道: “妾身有小桨和泊春在身边,至多三四个时辰而已,没有事的,夫君尽管去好了。” 刘据大刀阔斧的一屁股坐在青色被褥上,看看智鱼再看看史氏,眉头是拧着的,不做多的耽搁,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愉快: “不许乱走动,你们两个好生呆在夫人身边。” “是,公子。” “是,公子。” 转眼间又少了人。 小桨伸手指了指,道:“小的就住在隔着一面墙的另一边,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泊春微微蹲下身,“夫人,奴婢看下房间可有不妥之处。” 史氏微微额首。 小桨径直离开,泊春绕过门口竖立的屏扇。 上上下下的敲打,见没有问题,正想走出来,侧边一抹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女。 少女瞅见泊春豆大的眼珠子瞪得凸出来,神色间飞快晃过一抹惊吓,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这是我家公子的心意。” 泊春扬起眉,打量盘子里的朱色小瓶。 “这个是什么意思?” 少女有些畏惧,“跌打伤药,公子特地吩咐妙六要拿给夫人的。” “容公子真的是好心,谢谢好意。”泊春立即换上一个假笑,“我正想给夫人出去买一些好的伤药,夫人金贵,普通的怕是会怠慢了夫人。” 不讲别的,她若是再拿这位容公子的东西,太子殿下知道起来就不得了了,女人最讲究的就是贞德。 多一个心眼,这伤药还是不收了。 “这样不成,妙六会受到责罚的,同样都是服侍人的,姐姐不要为难妙六了。” 泊春挤了下眼,在太子府她确实是一个下人,但现在不同以往,这里的人并非给颜面,才要敬史氏一声娘娘,而是身份差距,必须敬史氏一声娘娘。 同样都是服侍人的……可这能比吗? “哪能呢?谢谢容公子的好意,住在此处已经是荣幸了,怎么还能收东西呢,对不对?” 妙六的神情看起来就要哭了一样。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泊春,你那边怎么了?” 泊春面上僵住。 窸窸窣窣,一老与一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少女眼里仿佛蓄着水,快走几步,“夫人,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主子吩咐了,一定要送到夫人的手里,夫人,收下吧。”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史氏,这夫人的容貌看起来很舒服,不施粉黛,却有种淡雅之感,莫名的让她敬畏。 史氏勾了勾手指,新奇的将瓶子捏起来,这瓶子口闻起来有淡淡的药香味。 “夫人,主子想让我问问。” “恩,问吧。” “夫人若是有正当妙龄的女儿,可否见上一见。主子的容貌就和夫人那位公子一样的俊美,他已经二十有四,觉得有缘,所以冒昧……”妙六欲言又止。 史氏诧异的盯着她,几息过后开怀的笑了,“那可真是不能答应了,我只有一个儿子,女儿要等出生了。” “啊!这样……您、您还是收下吧,先将就着用,扭着的毕竟是脚腕,若是脸庞那确实是要金贵的药物,毕竟夫人长得这般好看。” 懒洋洋的赞了一句,“嘴倒是甜。我若是收下,便又是欠容公子一个情,不容易还呐。” “夫人……” “这般作甚,该是我谢容公子的。好好,我且收下了,多谢你。” 妙六红了脸,指着另一边,“我就在院子里,若是有事喊一声妙六,我就会来。” “好。” 史氏手指沾了一点药在脚腕上,等待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挺舒服的,这才倒出一大半细细的涂抹在青紫处,不停歇的裹上原来的白布。 一切妥帖后,双手大开的舒展,调整了姿势酝酿睡意。 一个盹儿,史氏醒来时,面前很是模糊,几息过后,对上一双稍显疲惫的星眸。 醒来便能看见夫君,心里欢喜之下,不由的唤道:“夫君回来了。” “恩。” “快快过来坐下,妾身为你捶背。”史氏力道并不大,却极为容易的将一大男人拉了过来。 轻重不一的捶,“夫君,力道如何?” “再重些。” “是。” 史氏又道:“夫君去看了红发的罪人,如何?” 刘据皱眉,从袖子中取出一竹简,低头专注的看了一会儿,沉吟道:“为了见他,官府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 顿了一顿,“神智不清不楚的,问他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村子的事了。” “那头发呢?”史氏思量了一下,问道,“头发可是红色的,与那时看见的一样?” “是红色的,发质也相差不多,官府的人说抓着他时根本没有穿衣物,神智也是已经不清楚了,他现在再在里面关上几日,便要和其他犯人一起处决……算上时日,他到这的日子也差不多从村子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日宝物 史氏点点头,面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哪怕事实不曾大白于天下,至少村子里数百人能够安息。” 捶打小半个时辰,累的手酸、腰疼,稍稍揉自己的手腕,道:“那明日便回长安吧?” 刘据手指在腿上不断的敲打,眸中好似有深深的漩涡,“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手拿着合拢的竹简,一手撑着被褥下的木板,猛地站起身,“去去就回。” 史氏伸手抓了虚空一下,看着刘据的最后一抹衣角消失,一时愣怔。 略微回神,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大声喊:“泊春!” “唉来了——”老婆子泊春小跑着过来,上上下下紧张的望史氏,连一根发丝都不少后,才安心。 “夫人怎么了?” 史氏满脸的不愉快,“夫君他出去了。” 一时安静。 满意的看见泊春激动的起起伏伏的。 “公子回来了?然……然后又出去了?” 本来气势十足的史氏,忽然和吃了一坨称似的平静了下来,重新躺回床榻上。 那边的官府既然已经知道夫君是太子了,应当不会为难,多多少少还会照拂一二,不必她来操这个心。 泊春却仿佛股上有刺在扎,怎么坐都是不舒坦的,凑了过来,“夫人。” “恩?” “公子会不会是去做危险的事了?” “智鱼在。” “这……”泊春凑近了,婉转叫了声夫人。 史氏侧了侧脸,“我要闭目养神。” “夫人,我们跟在公子后头,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绝对会过问的。 “脚疼。” 一下没了回应,可是房内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十足,挥之不去。 史氏微微侧过身来,果然,泊春正对着她瞪眼。 不禁叹了一声,“不累?” “累是累的,主子的安危却是更重要。”泊春咽了口口水。 敏锐的感觉到史氏的情绪不好,泊春心下一叹,感到为难。 太子殿下与娘娘头一次一块出行,不同以往,自然谨慎一些。 有皇帝和皇后压着,太子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娘娘的安危。 相比之下,她下意识更担忧太子殿下会不会遇到危险。 可她的主子毕竟是娘娘。 泊春俯下身,“是奴婢逾越了。” 仿若天外佳音,徐徐飘来:“你和小桨,一个时辰内回来。” “那夫人一个人……” “一个时辰而已,无妨。” “是,夫人。” 没一会儿,独留史氏一人,她眯着眼酝酿睡意,可是不久前才睡过一觉,半柱香后毫无睡意,反倒还有些头疼。 她眼睛半合,喃喃自语,“才半柱香,至少还要等一柱香,不如到处看看,凉州还是头一次来。” 面上带着点孩子气的笑意,眼睛略睁圆,左右看看,伸手在脚脖子上抚了抚,解开布条,重新细细地涂起了伤药,布条压上,轻轻再次抚了一下。 反反复复几次。 最后一次,布条顺着脚脖子缓缓划动,伤药的残渣尽数摩挲下来,青紫不复存在,光洁白皙。 缓缓的扭动脚脖子,感觉恢复如初了,灵活的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宛如一灵活的山猫,身形轻盈。 …… 凉州的夜晚在月光笼罩下,显得格外静谧,某个不起眼的小路上,一群人团团围着一蜷缩的人。 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他的眼睛闪着微弱的暗光,一滴眼泪从眼窝挤了出来。 不久之前,他流落到了这里,饿的狠了,偷了一女人摊位上的饼,想着一个女人,打人该是轻一些。 不想,这女人身后足有七个兄弟,各个下手狠辣,这一会儿功夫,他全身上下的皮肉,开了十几道口子。 鲜血的流失,意味着他的命在流失…… 吸气多出气少,他手颤抖的握紧,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一个饼而已。 从前、从前哪怕是一两肉都要看心情才会用饭,当年他虽然不算锦衣玉食,至少吃穿不愁…… 如今过的日子简直不如牲畜,拿人之物才能苟活。 某一刻,他的神色一动,一块小虚影在浮动,他使劲睁着眼皮向上看。 正好对上一双眼睛,那眼睛几乎藏在阴影中。 是猫吗?还是狐狸?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放过我、我,再给我十日,不,三日,我会把命偿还给你们,我现在还不能死,求你们……” “再给你三日?你不要搞错了,我们可不是要你的命,你偷了东西,我们打你一顿是出气的,你的命,不值钱!” 一大口血吐了出来,气若游丝:“我不是故意拿饼的,实在饿的狠…我愿意让你们打,可是我只拿了一个饼,三钱,那你们最多只能打我三下,现在已经数不清楚多少下了,再打下去就是要我的命,一个饼就要我一条命,传出去,生意做、做不做了……” 一时寂静,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息声。 “还有那么点道理,算了,打的老子手都累了,走。” 窸窸窣窣,脚步渐渐远离。 他躺着一动不动,准备蓄一些力气再起身,他这个破败的身体,加上饥饿,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死期更绝望,想到这里,眼里一片死寂。 有什么轻盈的落在他身侧,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果香。 他疲惫的睁开眼睛,若是山猫或者狐狸将他吃了,他也反抗不了。 心中一时冰凉,伴随着痛彻的恐惧。 史氏怅然的叹息,责怪自己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多听了那么一会会儿的功夫,回神时,已经下来了。 “人挺聪明……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活三日?” 她蹲在他一侧,触及他血肉模糊的伤口,面上不忍,伸手在他身上划过,虽然还是血肉模糊,但是不再流血。 将沾到的血印子抹在他还算干净的腰侧。 再一次感叹为什么随便走走就能碰见这等事。 根据以往的经验,基本上是私人恩怨,不能也不必要擅自干预,所以她都是直接走人的。 再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仔细想想,忽然恍然。 这孩子太特别了。 聪明、自尊、落魄、冤屈交加在一起,足以引起她的好奇。 再说,也不是她擅自干预,她下来时,那群人已然离开。 地上已有死相的人,忽然睁大眼,回光返照一般: “求求你,帮帮我,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生怕瞧不上他的东西,直接没了踪影,他急急的道:“我……有一个宝物,三日后我一定会给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罪犯已死 史氏更是想叹气了,“我还想再逛一圈的,叠罗汉般的杂耍、精致描着边的灯笼、香气扑鼻的果物……我何苦在这耽搁。” 无奈的道,“行吧,你记着,是你自己走到门口,我听见了动静才在门口救了你,我是个普通妇人,可能身份会尊贵一些,但是不会有这等身手,脚上还受了伤,你可明白?” “明白。” 事实上,他感觉史氏会救他后,神智便有些不清不楚的。 史氏费了一番力气,确认容生君和妙六都已歇息,夫君一干人等都未回。 一身布衣带着碎叶面纱的史氏,踉跄地架着这血肉模糊的孩子从正门进来。 安置在小桨住处的边上。 “这一个包子和碗里的水,你需得在一炷香内解决。这个是伤药,我脚上有伤,就是用这个的。大概一炷香后,我的侍女会来照顾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目光在孩子身躯上上下下的游离,这么个小身板,这宝物怕是子虚乌有。 ……希望没有救错人,宝物不宝物的,还算是次要的。 她还得想想如何与夫君、容生君说这件事——救这人不可能再另外花银子,是以只能丢在容生君这里。 一时之间稍感头疼。 史氏看了眼身上带到的一部分血迹,伸手抹了几下,干净如初后,缓缓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才坐下,泊春与小桨正好从外头回来,正在大门那儿说些什么。 史氏神情微妙的眨眼,不得不说甚是妙,时辰掐的刚刚好,少了一番口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堪堪看到一抹身影。 泊春笑容满面的捧着一小瓶子,走近后半伏在史氏身侧。 “夫人,这是顶顶好的伤药,这下肯定一点痕迹也不留。” “没有破开口子,哪会留下痕迹,我可没那么娇贵。” 史氏伸手拿了过来,放在鼻口嗅了嗅,“是好药。” 笑嘻嘻的,“奴婢这就来为夫人上药。” 史氏神色微动,若无其事的道,“不必了,早些歇息,折腾的都快到深更半夜了。” 泊春应了一声“是。” “这么嬉皮笑脸的,在外头是不是还逗留了一圈?” “是,啊不是。”泊春绷紧面皮,慢吞吞的,“夫人,奴婢是跟着公子的,奴婢见公子又去了一趟牢狱,正要回来,奴婢不就先回来了?” 史氏蓄着一点笑意,微微点头,“算是没忘正事。” “夫人——” 史氏不再看她,“夫君为了灭村一案尽心尽力,不惜数次赶往那等脏乱之地,偏偏那关键之人没了神智,想来还要繁琐一段时日。” 一旁的小桨收了下腰上的剑,引出稀碎的铁器碰撞声,他抱了下拳。 “夫人,此事恐有蹊跷,小的打听过了,那罪犯前几日虽也是胡言乱语,可是尚有神智清醒的时候,不像现如今整日浑浑噩噩的。” 史氏有些意外,还有这等内情?她想了想道: “这就是说夫君随随便便就找了个盘虬复杂的事儿?亦或者,夫君来此地是有其他要紧事的?” 可明明夫君说了,没有目的。 “小的不知,小的……得知这人死了,怕是查不清楚了。” 史氏稍感头疼的扶着自己的头:“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查这事?这事……会不会和偷听之人有关?” 思来想去,唯有在这上漏了痕迹。 一时间小桨与泊春皆是一脸迷茫,还是泊春灵光一闪,“夫人是说那日偷听然后遇见几个三大五粗男人的事情?” “是。”史氏微微额首,有些难过。 泊春毫不犹豫地摇头,“那事和这事能有甚么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是公子的事,夫人就是想多了。” 史氏摇摇头不再多叙,“深更半夜的,早些歇息。” 泊春与小桨神情微松,略有暖意,“是,夫人。” “泊春过来。”史氏对她勾了勾手指。 泊春脚步迟疑了又迟疑,从外头回来,兴奋劲全消,疲累感猛地回笼,比起小桨,她还更累些,毕竟年纪大了,又不做粗活。 小声的道:“夫人?” “有一件事情,你们离开时,我救了一个人,那人躺在门口,我将他安置在小桨住处的旁边,夫君、容生君都不知道这件事。” 泊春瞪大眼,“夫人,外头人心险恶,夫人在奴婢和桨侍卫回来前不该出门……而且公子万一知道我们独留夫人一个人。” 还救了人,肯定…… 史氏啼笑皆非,自家奴婢没有出彩的地方,还很惜命,明明惜命却还挂着她这个主子的名头。 温声道:“夫君问起来,就说是你们扶他进来的,那人伤的很严重,迷迷糊糊,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些喝的和吃的给他。” “是,夫人。” 再次清静了下来。 史氏抬手轻轻的抚上脚腕,目光稍稍放远,泊春倒是提醒了她,脚上的隐患还在。 当下伸手抹了几下,一道道青紫重新浮现,妥帖地包上布条。 冷不丁,温热的胸膛从后面贴了上来,史氏一愣,肃然一惊。 情不自禁地抬头向后上方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刘据的俊脸放大,正顶着她的脑袋,半拥着她,眼露疑惑转而闭上,声音含着一分笑意,“这叶子顶了一天了。” 每每见到夫君,总是惊喜万分。 不过这一次倒是惊大于喜,史氏正惊疑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闻言眼神略迷茫。 刘据好似完全不在意史氏的神色,只是将她头顶上的树叶拿了下来,迤迤然地走至旁边坐下。 面无表情,眉宇之间有一丝忧愁,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史氏看了下自己的脚,眉头扬起来,再轻轻的按下自己的眉,温声道:“夫君,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出去?” 刘据头低着,面上全是暗色,“我发觉不对去看的时候,那红发怪人死了,看来这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牵扯更广。” 史氏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刘据所思虑的。想到了什么面上歉意,扶着木板下床榻并蹲下身,“是妾身的错,当日发现那偷听之人就该直言的。” 正巧此时,智鱼从门口进来,似是有事要禀告,见史氏的蹲下身要说话,便静静地候在一边。 “那事不一定和此事有关,说不定就是几个临时起意……贪恋美色的人,而且做事忌讳打草惊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询问 史氏低垂着脸,执意不起来。 见此,刘据也不强求,只是手指敲击大腿,“不管是哪方人方,我人已在此处,居然丝毫不顾及,悄无声息的在牢狱直接了结……难道是父皇插足?” 智鱼轻咳嗽一声,“公子,我有话要说。” 刘据眼神示意智鱼有话就说。 智鱼却是使了个眼色。 刘据不耐的加重了呼吸,“那外面说。” 走之前,刘据俯下身以强硬的态度,以及轻柔的力道,扶起史氏,轻声道: “脚扭了就不要乱动,再说若不是你,我还不知晓是哪几人跟踪,这一路走来,没添麻烦反而多有益处。” 他顿了顿,“而且往后别动不动的请罪,在外头自在一些。” 智鱼瞧见此,神色微动。 几息过后,两人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正好是智鱼住的房间。 智鱼猛地抱拳:“公子,我适才确认过了,泊春和小桨这一路一直在我们后头跟着。” “哦?” “确凿无疑。” “行,我知晓了。” “公子!” 刘据有些烦躁的坐了下来,“怎么?” 氛围俨然不同,太子的不耐直接体现在他的气势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威压定是有的,只不过平日里温和待人,忽视罢了。 智鱼呼吸一窒,忍不住半跪在地上。 视线足足矮了半截,不禁有些苦闷,这十几年来,太子从无有什么坚持,唯一的坚持居然是史氏…… 刘据侧过头来,俊朗的面上满是阴郁,“史氏对我绝无恶意,她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智鱼:“殿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据:“我直觉很准,不必防她。” 智鱼:“我知晓殿下的直觉很准,殿下直觉娘娘并无恶意,那便是无恶意,那么……可直觉到娘娘有不对劲的地方?” 一时没有回应。 良久,刘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样想,完全是因为那真貌都不曾见到的殿主的缘故。现如今不该想想是李广利的人,还是其他诸侯王在动手脚?” 智鱼头磕在地上:“请殿下恕罪,讲一句以下犯上的话——那次偷听,娘娘清楚人就在那里面,可是当场却不指认,难道不是有意放水?” “砰——” 刘据重重的敲桌子:“那你想如何?直接抓?七八个人,个个身材魁梧,咬死了是冤枉的,犯的又是小罪,我且问你偷听人墙角判什么刑?” “那也不能直接把人放走!这是放虎归山。” 刘据愈发的烦躁,“有本事当时你就抓了偷听之人!” 智鱼一哽,他是事后才听太子说的此事,当时若能知道,肯定抓了,憋了憋,憋出另一个话头,“殿下之前便说要问,问出了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正好瞧见太子隐隐要抬起的脚,当即在地上滚了一圈,半跪在地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说过在外面不必如此约束,在外面像友人一样相处。” 智鱼咬了下舌头,急急地道,“不可动脚!” 这一脚也就三分力道,见没有踹实,刘据眼皮一弹,危险的看着他。 眼见太子生了怒意,智鱼收了收势头,“娘娘是殿下喜爱之人,殿下问不出口,小的来问就是了。” ‘喜爱之人’几个字眼一出,刘据恍惚了一瞬,他这是喜欢上了二娘? 稍稍回神,情绪镇定了一些:“一定要问?” 智鱼望着太子殿下虽然清澈,实际上很迷茫的眼,无奈的再次强调:“不是疑心娘娘是凶手,只是询问一二。” 刘据站了起来,眸色极暗:“我来问。” 夜露深重,短短一日的功夫,太子几次离开,以往一年也就看个两三次,今儿短短一日便有三次,好似倏忽过了一年。 史氏有些奇怪地捂了捂胸口。 两眼睁着望着上方的木板,一会儿想到这几日的经历,一会儿想到适才殿下到底看没看到。 门口一抹深褐色身影缓缓地踱步而来,面部轮廓分明,乌压压的睫羽垂着,衬得眼底愈发的黑了,满是疲惫。 史氏有些心疼的凑了过去,唉——发现就发现了,她有的是法子搪塞。 “夫君……是不是累了?早些歇息吧,这都深更半夜了。”她主动的在刘据脸上碰了一碰。 立即感觉接触到的身躯僵硬了一瞬,旋即感觉到放松,史氏奇奇怪怪的望着他,这是在想什么?面容满是烦忧。 一时静谧。 史氏犹豫地道:“夫君不要烦忧了好不好?” 刘据闻言低了低头,半合着眼望着她,从姿势上而言,有股难言的施舍感,仿佛一主一仆在对望。 史氏面色不变,猜到刘据与智鱼说的话,怕是和她有关。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施舍感很屈辱,反倒有种奇异的感觉,使得她不由自主的盯着刘据的眼,专注无比。 还是刘据败下阵来,先转开目光,太子的威压对这小妇人而言,并无甚么用处。口里道:“灭村一案,你知道些什么?” 史氏愣了一愣,认真的想了想,“妾身只知道红发怪人已死,这事不好追查,还有前几日跟踪并偷听的人,也许和此事有关,其他没有了。” 至于花觅那事,相隔的时日和距离甚远,极大可能是她胡思乱想,是以暂不做考虑。 “恩。”刘据点点头,倏忽想到了什么,沉声道,“明日去见见那人,看看是否认识。” 史氏不假思索的道:“好。” 她忽然笑笑,宛如春暖花开,“妾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了也怕是不认得的,不过能帮夫君找找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笑的人心神摇曳。 “恩。”老男人一脸认真地站了起来。 史氏莫名的看着他逐一将蜡烛吹灭,摸黑的踉跄地向自己走来。 望着望着有些笑意,今日居然看见了夫君难得强硬的一面,略有些得意这男人是自己的夫君。 肆无忌惮的看刘据的眼睛、肩膀、腰…… 说起来,许久未有看看夫君身上的气运。 修长男子说过有事很长一段时日不会相见,那么就得她自己留意夫君身上的不妥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试探 趁着夜色,她念头一动,左眼浮现阵阵灼热,红色斑影自眼角向下攀援。 常人一生都见不到的景象,全然展现在她的面前。 头上是一团紫色的球,似乎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昏暗处,几乎能照亮刘据的脸。 这说明百姓对太子愈加的敬仰了。 下面是盘在腰身的小龙。 史氏目光向下一些,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腰腹空空如也,小龙去哪儿了? 电光火石之间,想着被谁用了某种法子强行夺取了,想要取回那可是极为棘手的,需得问夫君今日经过哪里,做了何事。 杂七杂八的念头一涌而上。 不经意间发现屋子角落的半空浮着一抹亮光,那光芒不断的伸缩,极为好看。 细细的一瞧,那儿正好临近窗户,浮着一金色小龙以及一银色小凤凰,相互嬉戏。 史氏真想扶额,得,估计又是这条小金龙卷走了小银凤凰,只不过她敛了仙法,不曾留意。 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看那灵气逼人的一团。 这等神物三十年来从不离身,自从夫君忽然时时伴在她身边,便开始出现擅自离去的现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有些好奇是因何造成的。 难道是夫君喜欢她的缘故? 夫君喜欢她么?史氏笑意淡了些,十五年来也就这十几日亲近了些,大抵是不把她当一会儿事的。 这次出行,说不定……真的和敷衍泊春时说的一样,是因为花船跟踪一事,智鱼怀疑,所以才撺掇了夫君带她一起出行的。 不,史氏摇摇头,一下子抽离了出来,莫要胡思乱想。 她微敛的眸子里有些黯淡。 神物的举动往往象征着重要的意义,也许是夫君渐渐喜欢上她了。 恰恰好对上刘据无焦点的眼,不知是不是因周围都是暗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好闻的带着些汗熏味的气息似有似无,侵略性十足。 “脚还疼么?” 史氏老老实实的道:“不疼。” 窸窸窣窣几息过后,“过来,我这里有些酸。” “是——” 半柱香过后,史氏便有些难熬,太重了,鼻尖环绕的气息,也似乎过于浓郁了。 次日清晨,不算柔和的光洒在眼皮上,史氏全身懒懒的,头还很疼,明知夫君就在一旁都懒得看一眼。 “醒了?”好听的声音传来。 史氏拱了拱鼻子,睡着前密集的听了小半个时辰的声音,丝毫吸引不了她,而且几日里都不会再想听了。 刘据凑了过来从背后拥着史氏,温声的说着话。 “起来沐浴,今日去一趟牢狱,然后再消磨个几日,实在不行就打道回府,三月父皇要离宫,我必须回长安,四月再来一躺也无妨。” 史氏闭上眼努力放空思绪,好让头疼的感觉缓解一二,闻言只是道:“夫君,妾身头疼。” “起来就不疼了,已经睡了六个时辰了,能不疼吗?”因着餍足心情格外好的刘据,笑吟吟的说道。 拉拉扯扯又是小半个时辰,史氏看了眼外头,差不多该是正午时分,日头正毒的时候。 史氏独自撑着伞,因着脚扭的缘故,身侧还侍立着泊春。 一路回想智鱼似乎别有用意的眼神。 手臂下一阵颤抖使得史氏回神,看了一眼泊春隐忍的神情,滴着汗的脸颊,轻声说道:“伞给我,我来撑着。” “不,夫人,奴婢来。”泊春笑了笑,眼神清澈。对于娘娘要去牢狱一事,虽感奇怪,但见娘娘的神色淡定,嘴动了动,最终未有提出疑问。 史氏自己倒是滴汗未流,非但如此,若不是昨日太折腾怕是还能健步如飞。 心里这般不着边际的想着,眼睛望着前方,“要到了吗?” “到了。”智鱼绷着脸皮回道。 他紧紧的盯着史氏的脸,然而视线并不强烈,尤显怪异。 到了地方,由智鱼上前,简单的交接一二。 牢狱里的人几乎都得到了口令,面前的这是太子殿下。 没有任何为难,畅通无阻的见到了想见之人。 糜烂的地方,阴暗,潮湿,难闻的味道铺满整个牢狱,死死的黏附在鼻间,地上稻草几根,灰尘多到裹成一颗颗尘球。 衬得几人干净的好似在发光。 一个狱卒小心翼翼的伺候在旁边,“这便是殿下要的人,人已经死了,昨日死的,伤口全烂,按殿下的吩咐,人洗干净,头发也束上了,殿下您看?” “你先出去。”刘据淡淡的说。 “是,太子殿下。” 史氏上前了两步,蹲下身仔仔细细的瞧,感觉到另一个方向的黑影,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智鱼也蹲了下来,愣了一愣,旋即敛了目光盯向躺着的人看。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头发,血丝般的头发,也许生前颜色是亮丽的,此时此刻黯淡无光,宛若枯草。 这个人算不上好看,眼睛下方的骨头很突出,面上几处疤痕,更是破坏了相貌。 最重要的是,其五官很陌生,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于是,史氏摇摇头,老老实实的道:“不认识。” 史氏站起来俯视的望了眼智鱼,“此人身上可有痕迹?” “有。”智鱼略略迟疑,史氏到底是太子的女眷,怕是不能看男人的躯体,虽然是一个死人的。 他眼里有些失望,人已经死了,手段也太过温和,怕是试探不出什么。 “回去吧。”刘据淡淡的道。 其实智鱼还是低估了太子重视史氏的程度,连这怪人身上的痕迹都不想让史氏知晓。 气氛有些凝固,不过由于源头是智鱼,是以并没有人在意,只是匆匆而回。 好似只是寻常的一番出行,刘据与史氏两人之间依然温情脉脉。 后头的两方侍女侍卫却是暗流涌动,特别是泊春,全程看清了智鱼对自家主子的态度,一双豆眼简直要把智鱼盯出一个窟窿来。 智鱼回以狠戾的一瞪,暗骂糟婆子,明明和史氏一般大的年纪,泊春却像是大了史氏一轮,行事还失妥当,可见其有多糟。 对于史氏,他心底是有几分敬重的,也一向不会背地里做些什么,试探都是经过太子应允的。 这糟婆子就不同了,这事和她又无关,明着暗着针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是打得过他呢,还是地位压得过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丝丝心虚 一行四人晃悠悠的回来。 智鱼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太仓促,至少得说了身上的痕迹,史氏的所见所闻和他们不同,说不定她就能知道些什么。 “夫人,那人身上咬痕无数,昨日验了的时候,说致命伤是毒药,此毒嗅起来是苦的,发作时身上无异样,呼吸骤然停止。我与殿下想了许久,也打探了很多地方,实在是没法子了,不知……夫人可有见过?” 智鱼略略阐述了一遍,双眼定定的望着史氏。 泊春翻了个白眼,“夫人怎会见过?” 有些意外,史氏看了眼刘据,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收回目光略想了想,无奈的道: “不知,说来惭愧,整日里就爱女红这些个东西,不要说毒了,连书都不曾翻过几本。” 这话是真的,当年在无名山上,师傅一给她就给足有房屋大小的书籍,一页纸上足有上千个字,读的她头晕眼花。 至于毒,她不感兴趣,反正身上有仙力,只要人还活着,足以压制世上所有的毒。 智鱼仔仔细细的盯着史氏的神情看,史氏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刘据的表情很是奇怪。 无意间,智鱼一触即刘据的眼,瑟缩的收回目光,掩盖般的捂嘴咳嗽了一声。 “夫人,这事全然没了头绪,小的很是伤脑筋。” 史氏笑笑,“你也是好心,可惜我活了这么多年的岁数,见识没有跟着长。” 刘据和史氏二人在前头走着,后面愈发的不安分,智鱼回过头来,直接对上泊春满脸的鄙视。 一张毫无美感的糟婆子的脸。 智鱼回以一张不屑的脸孔。 几个人一踏进容生君的房屋时,都有些分心。 冷不丁的,一阵慷慨激扬的话语飘了出来,不约而同的愣怔。 容生君来友人了? “可不,我家主子那可厉害了。”最激扬的却是小桨,他面容红润,显然正说到兴奋之处。 他对面坐着一看起来年纪偏小的孩童,约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说话不大声,吐字却很清晰。 一旁坐着淡雅如竹的容生君,以及其侍女妙六。 小桨无意间望了一眼这边,立即道:“公子,夫人!” 一下子,另外三人也望了过来。 这么四双眼睛相对,史氏第一时间是有些无措,那小童正是她救回来的,对于她来说,这小童无足轻重,一个晚上的功夫,差不多就将他忘了。 史氏少有的感到一丝丝心虚,看看容生君,发现他满眼笑意,应当是没事的,最多多坑夫君几个五铢钱。 夫君这边,大概会先以为这小童是容生君的人,一会儿再细细的解释,也是无妨的。 救人是好事,夫君想必也是不会反对的。 心思百转,缓缓的落地,不想触及到小童的眼神,一种不妙之感没有由来的升了上来。 只见十五六岁的孩童面露怔忪,难以言喻的厌恶以及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 众目睽睽,他突然发疯一般的往这边扑来! 口里喊道:“你这个虚伪的畜生!偿命!我要你的命……” 史氏的眼睛略有些呆滞,这救了人怎么反倒变成“虚伪的畜生”了? 这明明是个看起来乖巧的孩子,其神色却是令看者可怖,那架势仿佛要啃人的血肉。 电光火石之间。 在智鱼面色一变抢先一步拉开时,那小童转而盯着史氏,口里仿若尖叫: “夫人!此人歹毒无比,他害死了我全村两百三十一条人命,我从长安追至此地就是为了他!” 一番言论道尽,里头的话分量十足,巧妙的是正好对上刘据所查的事。 刘据与智鱼不禁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会儿眼神,刘据先移开目光,沉甸甸的望着口出惊言的小童。 智鱼目光在良娣娘娘与容生君之间徘徊。手里受到力,便全心全意的用足力气制住这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暗叫这小子的力道真大! 智鱼慢吞吞的道:“你说的是谁?” “太子!”小童不假思索便道出“太子”二字。 这里的容生君根本不知晓刘据是太子,而小桨更是不可能说出来,看容生君和妙六的神情就知道了。 是以这小童早早便认识太子,并认定犯人是他。 在场的几人都是迷糊的,特别是史氏,这几日明明怀疑的是她,怎么莫名的转换对象,变成刘据了? 微妙的情绪充斥智鱼的脑袋,顾虑到太子的安危与名誉,面上更是冰冷:“你也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岂容你栽赃陷害!” 一边的小桨见此等转变倒也不傻愣着,眼看智鱼要止不住人,反应极快的拿了绳子便过来一起捆人。 小桨苦瓜脸,他不久前还与这小童谈笑风生,这人说癫狂就癫狂,真是诡异。 此时此刻,这小童嘴里还在讲太子歹毒之类的话,于是又堵住了嘴。 手忙脚乱的,终于清静了不少。 智鱼看看刘据那阴暗中看不清神色的眼,看看史氏白净的脸,最后是容生君,口里对着容生君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点名点到的容生君两手一摊,面露苦笑,“我也不知晓,今日一早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人。” 于是,又都看着小桨。 史氏轻轻咳嗽一声,便想要蹲下,忽然想起刘据说的话,到底没有蹲下请罪,只是福了一礼。 “夫君,此人是妾身昨晚救下的,妾身见他正好躺在门口,妾身想着积福积德,便遣了泊春扶他进来,想着养几日便让他走的,不想……” 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据并没有看史氏,只是盯着小童淡淡的道,“如此,让他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 小童嘴里塞着的拿了下来,智鱼一把抓着他头顶的发,“好了,你现在说到底怎么回事?” 头皮扯的人在晃动,小童面上一闪而过痛苦之色,紧紧的咬紧嘴巴,锯葫芦一般不说话。 智鱼的手已经放在剑柄上头,史氏走了上前,“妾身来问好了,人是妾身救的,问几句话还是没问题的。” 一下子便有几道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她敛目收神,屹然不动,任由人打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自叙 刘据应允,“好。” 史氏走至小童正前方蹲下来,顺着他的眉目盯着他的眼睛。 安抚的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这件事肯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知道你很委屈,你……能否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小童面露悲伤,那种悲伤仿佛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史氏不禁抚了抚他的头顶,温声道:“别怕,你看,人都在这,事情说开了就好了,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叫什么?” 反复的安抚,不知是哪一句发挥了效果,他嘴唇蠕动,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眼: “米面儿,我没有大名,我们村十六岁才取大名,因为怕不好养活。” “米面儿,你……你说他是害你全村的凶手,是吗?”史氏迟疑点了点冷若冰霜的刘据。 “是。” 智鱼、小桨就在小童左右坐着,神情防备,闻言身躯皆微微一颤,好似都想做些什么。 夹在中间的米面儿感觉到左右的视线,身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回神后牢牢的僵持住,似乎不想有任何懦弱的表现,并死死的怨恨的盯着刘据。 这眼神实在是让史氏压力倍增,不禁深呼吸一下,思量的说道:“太子殿下每每出行,智鱼都是跟在殿下身边的,你看看,你可认识他。” 米面儿艰难的移开自己的目光,瞧了一眼史氏指的智鱼,摇摇头,“不认识。” 整个人硬邦邦的智鱼,眯起了眼睛,“我的首要职责是守护太子殿下的安危,几乎时刻在殿下身边,最多的一次也就一日一夜分离,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米面儿抿嘴,眼里满是不屑,径直与刘据对话。 “你不是说你要娶珠儿的么?珠儿可是我最最珍爱的人,我忍痛将她让给你了,你呢!堂堂太子殿下,居然是个妖物!爱吸人的魂魄。” 闻言,史氏大感意外,灵魂出窍了一瞬,“什么?” 难道夫君也与她一样有仙法在身? 可是两地同时出现,至少得是她师傅那般的存在。而且她也不相信夫君会滥杀无辜,若是真做了,那么头顶上存的百姓信仰之力必会荡然无存。 昨日夜里她还看过夫君的气运,明明一片紫气,整个人活生生就是团“祥瑞”,怎会做这等事? 事情乱七八糟,极为矛盾,怎么还牵扯到“妖物”了? 唯一一个能确认的就是小童肯定认错了人。 史氏微微思索,心平气和地俯下身,“米面儿,你没有见过智鱼,那会不会认错人了?殿下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没有见过,可是就是他害的我全村人,是个妖物。” 智鱼当场便拉下脸,“再胡说八道你这冤屈一辈子也平不了!老实的原原本本的将你知道的交代了,说不定我们还帮你摆平了此事。” 眼看米面儿又是咬紧嘴唇,史氏一时头疼,思路捋了捋,就像智鱼说的,必须消去他的敌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尔后再谈为何太子殿下是犯人,为何是妖物。 另外,史氏有些担心小童会像那红发怪人一般没了神智,疯疯癫癫的。 必须尽快套出话来才好,免得夜长梦多。 良久,久到几个人想要做些什么之前,史氏灵光一闪,温声安抚: “世上长的相似的人很多,妾身的一个表妹,长的就和妾身极像,有心修饰一番,足以以假乱真。” 一番话说出来,气氛稍稍回升。 若是真有和太子长的相似的人,有心装成太子的模样害人,那还真不能怪罪世人没法分辨。 智鱼眼中依然有思虑,到底温和了不少。 刘据侧在一边不说话,似乎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画,没有人看见他敛着的眼睛一闪而过的一抹赞赏。 史氏顿了顿,背上的锋芒好歹消下去了一些,吐出一口气,“万一是村子里某个人的仇家,特意寻了个长相和太子殿下相像的,故意接近也未可知。” “可是我村子与世无争,更无珍贵的东西。”米面儿嘴里这么说着,到底不再恶狠狠的盯着刘据。 在那儿坐着,眼中闪烁一阵过后,时不时的看上一眼刘据,显然在细细的比照记忆中的“太子”。 史氏见缝插针的道:“米面儿你能先说一说村子是怎么回事吗?” 提及这事,米面儿面上满是痛楚,曾经的一切尽是痛苦的,恨不得埋藏在深渊里永不再想起来。 然而他与史氏对视,触及到她温润的眼,尘埃里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罢了,反正这段往事到他这里就可以结束了,让人听了就听了,絮絮叨叨的叙了起来。 “一年前我们村子来了一个大人物,他说要过几十日百姓的日子,他在村子里帮了很多人,教我读书写字,我很好奇他的身份,日日问他,后来他告诉我他是太子殿下,他说他是来办案子的。” 智鱼眼神游离了一下,这开头倒像是太子经常做的,不禁有些心虚,难不成真的是太子做的? 不不,太子什么人他还不知道么?这事情怎么可能是太子做的? 米面儿:“但就在一个月前,他说他厌恶这里,当时他的脸孔,他的眼睛,我当时寒毛都竖起来了,可是……我没当回事。” 说到这里,米面儿痛苦的呜呜哭出声,“我从外面玩累了回去以后,我发现村子的人全……不在了,然后我听见他在说‘不该存在,不该存在,厌恶’,我看着他离开,失魂落魄,我不知道去哪里,无处安放。” 一下子几个人或明或暗的诡异的看石像一样的刘据,想象一下如果是刘据做这样的事………简直不堪想像。 史氏:“然后呢?你去了哪里?” “我……我躲在相邻的村子里,没几日我没钱了,我回了一次村子,太子不见了,我看见有一个全身都是红色的人,他在吃人,我很害怕,可是我也好恨,太子贵为太子,我一个小民谁会在意?我便将恨意与执念转移到了那吃人的怪物身上,迷迷糊糊便跟着一路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日 史氏点了点头,“还有呢?” “然后,我实在饿的不行了,偷了饼,被人打,夫人你救了我,我在这里又看见了……太子。” 米面儿神情正常,可是史氏直觉有一点刺激便要崩溃。 史氏正要继续,米面儿猛地摇头,“太子旁边的人自然是和太子一伙的,连神仙似的夫人也是太子的人,我的冤屈只怕是永无天日了!” 米面儿失望的畏畏缩缩的将自己圈了起来,眼睛模糊的盯着史氏。 “夫人,我该怎么做?两百多条人命,他好恶毒,好狠心,你不要和他呆在一起好不好?” 史氏听着他的话一边感到触目惊心,一边感到无从下手,听完最后一句,竟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是个孩子。 手指抹掉他的泪水,“别怕,这件事情还需要再查一查,核实一二。你也许是受到了刺激,记忆出现差错,亦或者世上有很多人长的很像。” 米面儿急了,一脸的果真如此,“夫人你是想包庇他,你不能被他迷惑了!” 一旁的智鱼面上动动,火上浇油:“夫人已经嫁给太子十五年了,皇孙殿下也已十五的年纪。” 史氏不忍直视的看了一眼智鱼。 米面儿面容呆滞,转而疯狂的扑向史氏,事发突然,智鱼和小桨没回过神,让他向前倾了一些。 两人双目相对。 史氏往后跌坐在地上,眼里全是米面儿疯狂的神色。 “他说他是太子殿下啊夫人!他自己说他是太子殿下,明明一模一样!” 智鱼和小桨面色一变,同时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人,狠狠的往后再用力向下摁。 力道极大,米面儿本身的伤本就很重,立即吐了一口血出来,仰着天,喃喃自语:“如此居心险恶的人,整整在一起十五年,你的身体可还好……” 这下子,智鱼的面容大变,汗毛直立,一肘子打的人晕厥了过去。 智鱼喘出几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十之八九不是史氏的人——太过肆无忌惮了,活像是要和太子同归于尽。 可人是史氏救的…… 在一霎那,智鱼脑袋里宛如有一道雷电劈过,亮堂堂的。 ——“呵,你们要找到的人和一会儿遇到的女子有关。”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智鱼在那深思。 “智鱼,带走他,如果还能想起来其他的再带过来。” 刘据慢慢的踱步而来,面容看不出神色。太子的威压展现的淋漓至极。 智鱼猛地低头,“是。” 人是捆着带走的,智鱼与小桨合力提着他的脚走,蜿蜒的淌出一条血迹。 刘据淡淡的望了一眼容生君和妙六,这两人受惊不小,看起来无辜的很,尤为可怜。 连带着刘据也有几分内疚,温声道:“你们两个先下去,一点私事,见笑了。” 转眼间,人少了一半。 史氏还躺在地上,脑子里在思量着,不想胳膊下传来力道。 她一下子软软的躺在厚实的怀里,微微仰起头来,她有些害怕夫君的想法,“夫君,妾身知道这事定不是夫君做的。” 久久没有回应,史氏鼓足勇气往上再看了一些。 “夫君,人是妾身救的,可是妾身并不知晓这一切,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那人肯定长的和夫君很是相似。” 刘据面容是淡然的,俯视这小妇人的神情,一丝丝奇怪的感觉升了上来,“知道,不然人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直接和官府一起出现了。” “恩——” 过了一会儿,“夫君能让妾身起来吗?” 一个人半躺着,一个人从后面半搂着,姿势格外的别致。 刘据拦腰将她抱了起来,放置在木桌上。 “这事也就那么回事,要么是这小童胡言乱语,要么是另有人扮作我的模样……我无论去何地,智鱼确实一直在身边,而假若有事耽搁,也不会有那么多日。” “夫君下面做何打算?” “凉州的风景据说甚是美,坐一回船。” “?” 静悄悄的,一个八色小虫,从木质桌上一划而过,倏忽没了踪迹。 那一双眼眸是淡然的,眼底含着洞悉,周身几分闲暇的气息: “大致的方向有了,也反正露了踪迹,索性让那些个官府的寻人。至于人在不在凉州却是不确定了,也无妨,五月我再来一趟便是了。” 五月再来一次……这做事实在是太有始有终了。 差事交给官府寻人,他们到处游玩,史氏埋在刘据胸膛里闷闷的笑,她竟不知太子是这样的人。 …… 凉州少水,是以游玩的船一次便要花费不少的银子,此处的景色美是美的,到底少了几分灵秀,一个月有一个已经不错了。 麻子裂着嘴,手里摸着一块碎银笑的直哆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哦,这么破的船前前后后来了两波人,各自租了两艘船。 往后再来几次,那他也不必那么累了,干个几票就回家睡大觉! 史氏坐在木板上,长长的裙摆缠绕着团在一侧,发丝因着适才上船的缘故,后头凌乱无比,这些丝毫不影响她专注的盯着岸上的人。 “上面有甚么好看的?”刘据在她一侧坐着问道。 “恩……妾身想着能不能看见那人。” 这番游山玩水五六日,事情还是没有进展,这样下去,真的要五月再来了。 “还惦记这件事?暂时放一放,这里要放松一下,不然找着了人又无暇顾及。”刘据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是,夫君……夫君教过人识字吗?”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妾身在想和夫君行事相反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最不喜欢教人识字。” “为何?” “我只教过刘髆。” 史氏大感意外,不禁转过身来望着一身暗紫便服的刘据,思考话里的内容,这和刘髆有关? 刘髆是皇帝第五子,因着那唯一的帝王之位,生母之间的恩怨,他与太子注定是对敌。 曾经夫君教过刘髆识字,是不是说夫君曾经和他关系很好?如同普通人家的兄友弟恭,可是如今却充斥猜忌和争夺。 怪不得从不教进儿识字。亏她还以为是夫君不喜欢进儿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落水 “所以这人至少不讨厌教人识字,他说不定是个教书先生。”史氏开玩笑般的说。 刘据嗯了一声。 “是不是快要回长安了?妾身能再看看米面儿,仔细问问么?” “这事我来处理。” 唉——自从那日过后,夫君怎么都不愿她再接触米面儿。 史氏懒洋洋的将手伸进湖里,水流透过指缝迅速的流淌。 一条黑白参半的鱼在水底下游动,奋力的追赶这一叶扁舟一般,史氏又往下倾了一些,想摸一摸那条鱼。 引来船夫的嘱咐,“请夫人小心些,再倾,船就要翻了。” 澄澈碧蓝的湖水漾着人的倒影,格外的好看。 里头有不同于平日见到的事物,她的仙力能够施展的话,这里满是小活物,无害而且会亲近她。 史氏将脚架在另一侧,这几日“伤”好了,行事起来愈发自由畅快。 见船稳了,复又伸手逗弄水下的鱼,手指白又细,衬出点点白光。 “唉,你知道这里还有何处有好玩的?”史氏向船夫问。 “有啊,再过两日,我们凉州的长翁主过十五的生辰,这里到处都是灯笼,可好玩,可好看了!” 刘据笑了,“哦?那不错,过两日正好买了灯笼回长安。” “诶呀,三位贵客是长安来的!” 恍惚间,刘据好像说了些什么。 史氏分神的回了一声“嗯。” 波光粼粼,有一块大又深的虚影,那里黑压压的仿佛吞噬了一切。 心里漫不经心的想着这鱼怎么那么大。 水面呼啦一声,忽然冒出一个黑如迷雾的身影,这……这这冒出水面了? 不,水里怎么还有人? 在她还未回神之际,宛如地狱前来的一双手死死的扣住她的肩膀,湿漉漉的带着黏腻的触感。 天旋地转,水直直灌入耳朵,陷入黑暗之前,是纷纷扰扰的惊呼声。 在史氏落水那一刻,刘据少见的惊慌了,面容惊变的想抓住那一抹裙角,结果小舟因此直接翻了两圈。 刘据、小桨、船夫直接落了水。 刘据眼睁睁看着水里的那人牢牢的抓住史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倏忽溜走了。 后头离得很近不到十步远的舟上几个人“桀桀”的笑,扑通跳进水里,目标明确的向这边游来。 小桨变色大变。 他为难的看了一眼被人掳走的史氏。 智鱼与泊春在容生君那儿看守米面儿,这里只有他一个侍卫,一人难分两地。 眼看史氏已经离此地很远了,心下当机立断。 史氏受难他虽然难逃罪责,可若是刘据受到丝毫的伤害,他全家都会牵连。 口里默道,“对不住了娘娘!” 微弱的夹杂着水的“罄——”的一声拉出剑来。 小桨喝道:“到底是什么人?” 回应自然是“桀桀桀”的肆虐笑声。 小桨护着刘据足足一炷香的时辰。 幸好对面的人只是为了拖延,并无想对他们怎么样。 添了十道伤口后,那五六个蒙着黑布的大汉又爬上了小舟,遥遥对峙着。 珊珊赶来的五个暗卫站在岸上,他们与刘据对视一眼,刘据望了一眼对面的小舟,缓缓摇头。 刘据面上惊心动魄,盯着史氏被抓走的方向,“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想干什么!” 远远的,闻讯赶来的麻子一脸的苦瓜脸,要死了!今日根本不是什么好日子,才刚刚捂热的碎银,估计又得交代了出去! …… 史氏从黑暗中醒来时,仿佛有水声,以为是冲到岸上了,夫君怎么不来救她云云。 渐渐的,蒙在眼皮上的光线是明亮的,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水流也没那么湍急,没道理她冲的令夫君找不着才对。 胡乱的吐出两个无意义的字眼,史氏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原来听到的水声是她记忆里落水时听到的,一时重现罢了。 她在一个狭小的明亮的地方,没有窗户,四壁筑的很高,最顶上没有屋顶,可见四四方方的天,浮着一两朵白云。 四面琳琅满目,格子整整齐齐的罗列,有小册子、植株、玉制摆件、长剑、玉简等等。 史氏再看自己的身上,“绑的挺结实,能再绑的避开脆弱的部分就好了,嘶——好疼。” “好饿好渴……谁绑的我……” 门那里的一张布挡着,史氏定定的望着那儿,有些发懵。 “哟——这谁醒了?”掀开帘布,一个虎腰熊背的汉子走了进来,他的面上一道伤疤贯穿整张脸,左脚细微的颠簸。 声音流里流气,加上他的容貌,活像个土匪。 史氏意思意思的露出一个惊恐的神情,“你是……上次偷听我们的人!你们、你们是要做什么?” 可不是,来人正是七八日前在那来乾客栈偷听的五六人之一。 这事她都差点忘了,没想到在这时又重新撞了上来。 “咦?还记得我,你这小娘们倒是有点能耐,唉你说说,我怎么偷听了,听你私房话?还是私房……哈哈哈。” 后头还有人搭着那刀疤男的肩膀。 “说什么呢?这娘们都已经有个儿子了,要了干甚?捞笔钱有的那什么花,什么玉的女人,走了。” 史氏心平气和,只字不提他们几人目的何在: “我饿了,还渴了,你们不想我今日就死了的话,至少给送来吃的喝的。” “行,给你弄来,老实呆着不然要你好看!我现在要去找你那男人,哈哈哈。”刀疤男不亦乐乎的走了。 史氏不知道说些什么,以她的能耐,这些人还真不能将她如何。 她扭动脖子和手腕,身上的绳子自然而然的松了一些,感觉一身养尊处优的软肉不再勒紧,微呼出一口气。 她身上穿的依然是下水前的衣物,全身干巴巴的贴着,难受的紧。 难受是难受的,清白至少保住了,心里好受了一些。 左右看看,确认四周没有人的迹象,一个小小的白点贴着地面蜿蜒的爬上来,触及到她的鞋面,没了踪影。 这正是七八日前她放在刀疤男身上的。 当初,她放是放走了人,可是防范的手段并不少。 放松心神,这几日刀疤男的所听、所闻、所感详详细细的展现在她眼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转圜 几息过后她诧异的睁开眼,神情有些呆,事情接踵而来的,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那人的主子长相,居然和夫君一般无二! 米面儿说的凶手也指的就是此人了。 因世上也许有长的一模一样的,可短时间内出现两个未免太过巧合。 回忆起夫君丰神俊朗的模样,长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有种奇异的微妙感,更多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般的情绪。 史氏自己一个人在那想了一会儿这件事。 关键那人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如果不是每日都和夫君在一起,还真的误以为是夫君。 唯一的不同只是他的身形略略单薄了一些,年纪上定是比夫君小的。 此人少年老成,谈吐贵气,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哪位诸侯的公子,但是这人实际上贫穷无比,其身世是低贱的。 几个人愿意围着他,全然是因为助他复皇子的身份,趁着落难,立下汗马功劳,在他富贵后,得以鸡犬升天。 皇子的身份…… 史氏皱起眉头,他们如此行事,难不成是为了悄无声息的替代夫君,成为那储君? 帘布那里窸窸窣窣的传来动静,下一刻探进来一个男人盯了她一眼,一个囫囵进来。 他进来后左右上下的打量她,眼神厌恶居多,仿佛她是一个什么恶心的东西。 史氏奇怪看看自己,难不成脸上沾了泥? 史氏:“是你绑的我?” 男人声音硬邦邦的,施舍般的看了她一眼,“不光我绑的,还是我掳走的你!这几个…的玩意儿,明知道我最恶心女人,还让我看着。” 她再一次松了口气,贞洁是真正保住了。 因着她捆绑在椅子上,男人席地而坐,所以史氏俯视的看着他,闻言微微扬眉,“抓我干甚?” “我们老大喜欢你,要你做她女人。诶你个娘们,不怕我啊?” 这“老大”指的是那长的和刘据一般无二的么? 史氏一本正经的道:“怕,怕你不给我饭吃……你们老大模样如何?” 他不回话了,一味的“哈哈哈”大笑,笑够了以后,眼里大有深意。 “你绝对喜欢,他的地位高贵,虽然比不上你那太子,可是贵在年轻,身强力壮。” 差不多都可以对上,所以他的老大是假太子,这假太子还看上了她。 忽略其他的,仔细比较一番,人确实年轻,那面上顶着的面容,她爱了十五年乃至更久的时光。 这换作一般女子在她处的位子上,也许就没那么抵触。偏偏她爱的是那值得最好的太子。 她不求回报守护了十五年的,是一个心善的、美好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这顶着好皮囊的祸害。 史氏:“我昏睡了多久?” 对面的人还在笑,似乎这是一件极为好笑的事。 “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可是你得在这里呆上永永远远,你回去了太子也不要你,被掳走的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得不说此人对女人的敌意奇大无比。 史氏面容确实也凝了一瞬,单单想到刘据不要她的景象,心都要化作碎末了。 脱口而出:“不行。” “行不行我说了算,老老实实的我不会对你作什么的,将你完完整整的送给老大,你不老实,我有的是法子让人看不出蹊跷。” “哦?是么?”史氏轻轻一瞥。 几息过后,绳子依然绑着人,却是换了个人,史氏站在旁边,坐在凳子上绑着的是男人,嘴里塞着他的鞋袜。 史氏指尖轮流点在桌上,发出“唞唞唞”的响儿。 “半柱香的昏睡并不算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危险的看了一眼男子,直看的人惊恐万分。 史氏望着四面琳琅满目的物品,背脊骨挺直,两手交叠,“人做尽坏事,收藏的宝物倒不错,小巧的很,拿走一个算是你们绑走我的歉意好了。” 不过,要拿就拿最好的。 她随意拿起一小册子,一边看男人的神色,确认完后放下,重新再拿起一长剑…… 直到拿到一玉石,见男人的眼猛地瞪圆,史氏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握住了它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石,形状有些像猫,尾巴那儿凿了个小孔,半透的玉石日光下透出点点金丝的色泽,惹得史氏的心情极好。 “我就拿这一个,放心,往后我不会追究你们掳走我的这件事。妾身不过是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婆子,没有黄花闺女那么娇贵。” 男子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玉石,不错一眼。 史氏漫不经心的:“我就想追究一下灭村一案,皇宫以南的方位有个小村子,一夜之间两百多口惨遭毒手,我夫君被人误认为是凶手,说实话我心里有些不舒坦。” 男子陡然盯着史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事他自问做的极为干净,她知道……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也知道? “好了,一会儿再说。” 手掌从白到黑,从远到近,在他的眼睛上一抹,一下子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似乎有女人在哭,一阵恶寒从脚下升到头顶,他这辈子最烦女人了,特别是长的好看的女人,一看见便反胃。 怎么会有女人在这里? 对了,他们掳来了太子的女人。还发生了什么…… 等等,这太子的女人会武功,反过来将他制住了! 睁开眼睛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湿漉漉的粗布黏腻在身上,身下凹凸不平,他怕是躺在离水不远处,而且满是石子的地方。 他艰难的转过头来,震惊的望见那可怖的女人哭的我见犹怜,全身上下半湿着,头发全部披了下来,几乎遮挡住她上半身,面上还戴着面纱。 面纱……他明明扔在草堆里了!真是活见鬼了! 女子轻轻抽泣的声音不绝,旁边的人已经指指点点许久了,有的还磕着瓜子。 一阵阵卖豆腐的吆喝声,伴随着豆腐的香味飘了过来,腹部一紧,勾出了馋虫。 男人当然不会想着果腹一事,神智砸的不清不楚的,难以置信的道:“那是……牢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足以证明清白 立马有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接上话头,“你们从上游冲了下来,离衙门远,可是离牢狱近,里头有官兵的,已经有人去喊了。” 另一个小厮模样的,说道:“你说说你长的倒是浓眉大眼的,怎么了人家姑娘,人姑娘一醒来就哭,看那衣裳,八九是富贵人家的闺女!” 男子一愣,看看那女人柔弱的坐在一块看起来还算光滑的石头上,手捂着脸容貌根本看不清楚。 可是对他来说,实在太深刻了。 想也未想,随着自己的性子破口大骂:“姑娘?这明明就是个老太婆!不,老妖婆!” 骂完回忆起这一个妇人不但将他制住了,独自一人还把昏迷的他带到了此处,这可是足足三里的路。 男人的神情几分愕然、几分惊惧。 人群自发的分散了开来,鸦雀无声。 几个官兵穿着牢狱特有的衣服,零零散散地走近,各个神情高傲。 人一来目标明确,直接往男子这边走来。 男子往后躲,当场便想起身,可是身上酸软无力,活像被人打了一个时辰! 这一声便空有气势,毫无震慑力,“干什么?” 狱卒用鼻孔对着他,大声压过他,“老实呆着!” 几个狱卒轻而易举的擒住了男子。 那一个狱卒吼了一句后,看了看史氏,与旁边的人交流了一会儿,随意指了两个看热闹的几个婆子过来搀扶。 牢狱不过几步之遥,几个人不带停的直接进了四面水泥筑造而成的牢狱里。 史氏低垂着脸,左右各一个婆子搀扶,力道不算柔和,还在颤抖。 这里每走几步便是一间铁栏隔出的隔间,细碎的铁链摩挲碰撞,有人在喊求饶。 心智不坚定者在这里,定是惶惶不安的,难怪这两婆子抖个不停。 一个年纪大些的狱卒看了看他们二人,神情不耐的道:“报上名来,家住何方,做了何事?老实交代,不然就将你二人关这里,等亲人来赎再放!” 两个婆子颤的更厉害了,对着那擒住的男子道,“你快交代到底怎么了人家。” 男子向上翻了白眼,这一会会的功夫,再次有恃无恐,他就不相信众目睽睽下,这妇人还能再用妖功邪术。 口出狂言:“我可是太子的人,不信你等着看!” 史氏清楚此太子非彼太子,算是吃定她会极力阻止真的太子前来。 他只要将他那假太子喊到此处。到时候见过真太子的狱卒会将假太子认作真太子,为所欲为。 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年纪大的狱卒正视他,蹲下身来,伸手拍他的脸,“就你,还太子殿下的人,怕是你认得太子殿下,殿下不认得你。” 紧接着,他手指一勾,“你们两个将他关起来,没有人来认领,一律按杀人犯处理。” 男子面容大变,口张的极大,见多了的狱卒直接往他嘴里一塞,堵住后头的话,拖着人就走。 两婆子笑了笑,裂开少了几颗牙的嘴,其中一个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史氏,从刚刚到现在,她一动也不动,人怕不是傻了吧? 婆子不禁道,“大人英明,那这位妇人是……” 一下子目光集中在史氏的身上。 史氏这才抬起一只手拢了拢湿漉漉的秀发,拨到两耳后,想了想又将面纱拿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楚楚可怜的望着狱卒。 “妾身是太子的良娣,前几日还为了一红发罪犯来过此处。” 狱卒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史氏,目光往下盯着她那衣裙,稍侧了脸,目视另一个方向,口气好了一些,依然鄙夷: “又一个认识太子殿下的,殿下认不认得你啊?” 史氏笑了笑,“请狱吏来不就知晓了。” 年纪大的狱卒几分犹豫,一个说认识太子肯定是假的,两个说认识太子,那就不一定了。 特别是这妇人肌肤白皙,一股子的矜贵,在此处格格不入。 他道:“你二人皆说认识太子殿下,那我便请了,若是胡说八道,全按杀人犯关押!” 左右扶着她的两个婆子一抖,眼见事情进展成这样,这瞧起来娇贵的妇人怕是有一番周折。 他们愿意扶着妇人,原本就是为了讨好,别到时候讨不到好,反而因此左右折腾。 其中一个婆子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道,“这……老婆子想起来还有点事,孙闺女饿着肚子呢,我给您扶到那儿行不?” 另一个婆子的神情也是一样,活灵活现的,“哎对对,儿媳妇正怀着呢,老婆子出来是来买鸡的,这晚了鸡买不着怎么办?” 也不待人反应过来,两人脚下极稳,撑着史氏放在一边墙角下便溜走了。 年纪大的狱卒“啧”了一声,眼神示意另外两个狱卒快去请狱吏大人来。 “——是。” “——是。” 几息的功夫,一衣着明显比普通狱卒更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稍稍向上吊,一股冷而阴的气势挥之不去。 身影匆匆,好似是奔过来的。 他瞧了一眼史氏,眼睛缩了一下,那神情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双眼,丝毫不疑史氏的身份,几乎是立即弓起了身子。 “参见娘娘。”他的神情是痛苦的,“娘娘,面纱要带上,摘下使不得呀。” 地上一下子跪倒了一片。 “——参见娘娘。” “——参见娘娘。” …… 这位狱吏大人的记性不错,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史氏略顿了顿,带上那依然吸饱水的面纱。 她面无表情的道,“今日与太子一同游湖,不想有歹人将我掳走了,幸好他自个儿撞在水里的石头上,随着水流冲到了此处。” 狱吏额首,一只手臂弯在自己的腰部,低头不敢看史氏。 “娘娘,实话实说,小的前脚才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就是为了娘娘的事而来,正要遣了狱兵来寻娘娘,没想到娘娘后脚就在此处,真是天佑我覃立。小的这就亲自送娘娘回殿下身边!” 史氏敛了眼里的神色,有些失神,夫君来了牢狱为了找人寻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脸上有些红。 不管夫君因何而来,既然是前脚后脚,算是密密实实的合上了时辰,夫君以及陆续遇到的几十个人,每个都能证明她的清白。 这一步没有出错。 心微微放松之际,开始思量如何将她知晓的,以一种自然的合理的方式,尽数传递给夫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劈头盖脸 刘据眼里深沉的闪过一抹痛楚,眼睁睁看着六个灰短衣男人上了小舟离去。 “桀桀”笑声不断,好似在嘲笑他剥去了太子光鲜亮丽的外皮,内里的他不过是个弱者。 以往……也一直是这样的,刘据已经习以为常,他知晓人性里的劣根子,可是错的便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 不过是花更多的精力去了解一件事,反正他有的是闲暇的时候。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们掳走了二娘,头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什么是心急如焚。 心中无比后悔,女眷随行就该带上更多的护卫才对,亦或者涂的更丑一些,这样就没有人觊觎了。 身上不断的在滴水,衣裳贴的身躯极牢,头发胡乱糊在脸上身上,与他那太子的威严相差甚远。 不过此时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随意的抹掉脸上的湖泥,看了一眼岸上五个身穿便服,老实的和个木头一般无二的暗卫。 对上太子满是阴鸷的眼,瑟缩了一下,就听太子道:“还有两个呢?去跟着二娘了吗?” 五个暗卫跪在地上,其中一个道:“两个在殿下住处守着……事发突然,属下未有来得及反应。” 暗卫首要便是太子的安危,一个女人的生死在他们的意识里是不重要的,可是太子劈头就问史氏,显然并不是如此想的。 五个人暗暗苦笑,以往都是没有事的,直接在闹市掳走人还是头一次。 正午时分用了顿饭,待察觉有变赶来时,迟了那么久,已经是不可忽视的罪责了。 果然太子生怒,用力一挥袖子,洒出三两滴湖水,地上刹那多了几滴黑色痕迹。 他额头青筋根根清晰,低声嘶吼道:“给我去查!” “是!” “是。” 五个人里走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无论如何是不会离开太子的。 一时寂静。 刘据眯着眼瞧着一道灰突突的身影沿着湖边走来。 在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挤作一簇簇往这边指指点点的时候,格外显眼。 麻子一脸沮丧,这一次算他倒霉,在衙门或者牢狱的官兵来之前,他必须尽快将事情托给别人。 作为苦主之一,他整个人站的直筒筒的,手里的东西想塞给刘据,见他阴沉沉的,临时塞给小桨。 “这个是你给的银子,我全部还给你,船是我的,你们负责修好,要报官尽快报官,人是冲你们来的,你们一定说清楚这事,不能牵连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小桨直接将碎银扔回给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他主子被人掳走了,再被人强行一塞,脾气上来那双眼猛地如狼似虎,狠狠削对面的人的脖子,大有来一刀的想法: “那几人什么来头?你老老实实的说,不然有的是你好看!” 麻子手忙脚乱的接银子,面上一喜,闻言皱了起来,“他这一伙和你们一样,给了钱我便租船,这事跟我没关系的呀!” 紧接着,他就见地上走剩下的两个人望向自己,人多势众,各个不好惹,浑身一颤正要打退堂鼓,无意间望了一眼湖里,惊恐万分: “等等,你们救一救船夫!救他救他,我想想……想想,对了那人脸上有刀疤,布条没遮住!快救!” 刀疤……他一说刘据也想了起来,那人脸上的痕迹,似曾相识。 刘据眼神示意小桨去救,转过头来盯着麻子沉思,直盯的人密密麻麻的起鸡皮疙瘩。 “刀疤……对了,来乾客栈偷听的人里面就有个刀疤脸的。” 麻子躲在刘据的另一边,不让那两个男人看得见自己,闻言立即谄媚的附和: “是啊是啊,他们几个块头都挺大的,他们一来就是盯着你们的,当时也没在意,但我现在想起来了,也不算晚对吧?我可没多收你一钱啊。” 一会儿小桨拖着人上了岸,两个暗卫接了一把将人拉上来,刘据立即道,“换衣服,去一趟牢狱。” 话是对着小桨说的,小桨用力甩了下头,甩出一地的泥水,立即道:“是。” 两个暗卫重新隐回人群里。 …… 狱吏覃立小心翼翼的觎着太子的神色,“殿下可是来要那犯人尸体的?小的一直没敢处理,人都发臭了,要不要小的把仵作叫来,让他来和殿下说说?” 刘据大刀阔斧的坐在主位上: “不必了,不是这事。本太子来是本太子的良娣在眼前被人掳走了。衙门还不知晓本太子在这里,且距离甚远,这儿离得最近,先找起来。” 狱吏覃立丝毫不敢有异议,“是是是,小的肯定找。” 稍稍停顿,“对了殿下,小的这边有个调来的狱卒,他见了红发罪犯,说他经手过皇宫以南的…那件案子,小的特意留下他借给殿下,殿下想几日还便几日还。” 刘据有些意外的看向他,这等须溜拍马屁的功夫很是到位,满意的点点头,“好。” 仅一瞬便收了情绪,漫不经心地敲桌子: “案子的事先留意着,二娘…良娣的事马上、立刻去做,另外不到万不得已,本太子的身份暂不要到处宣扬。”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小的都记得。” 刘据随意一甩袖子:“恩,走了。” 狱吏退后两步跪在地上,“覃立恭送太子殿下!” 不同于沉闷到近乎凝固的牢狱,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刘据深吸了一口: “先回去,遣了那边的两个暗卫也去找二娘,再过两个时辰没有消息再去一趟衙门。” 小桨忧心忡忡,“是,殿下。” 刘据看了一眼一身常服的狱卒,“你叫什么?” “回太子殿下的话,小的何岳。” “你见过…村子的凶手吗?” 何岳人长的寒酸,口齿倒是伶俐,“回太子殿下的话,未曾。” 刘据心中烦躁,连带着做事也没了循环渐进的章法。 “不必如此和我说话,直接说正事即可……还是不必说了,到了地方,那里幸存下来一个孩子,你二人一起说也不迟。” 何岳自然是毫无异议,恭敬的回道,“——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缎带 瘦小的小童跪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 泊春有些心虚,由于小童对太子和娘娘的不敬,所以她只是不让他死了而已,并无多少照顾。 好在太子并不追究,只是沉着脸。 很快,泊春意识到了不对劲,视线转了一圈又一圈,统共就巴掌大的地方,怎么没有娘娘的身影呢? 她逮了小桨拉在一边,“小桨,娘娘呢?” 身侧的智鱼不耐,人倚着墙腰里挂着一柄剑,“没看到殿下在做正事吗?估计是找到进展了,不要吵吵。” 小桨没力气与智鱼计较,在泊春发问下,脸是青的,“娘娘…娘娘她,她被歹人抢走了。” “什么!那怎办?”泊春六神无主,“不对,你怎么不追上去?你人怎么还在这?” 小桨垂下目光,“事发突然分不开身……已经有五个暗卫去寻了,牢狱的官兵也在找,再不行,殿下说去衙门。” 泊春好歹稳住了些,“殿下愿意救那就好,愿意那就好……”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可是被男子抢走的?” 小桨没有说话。 不说她也明白的。 “我在我房间歇一会儿,有什么尽管吩咐。”泊春侧着脸,面上一片阴影,小声的留下一句后走了。 智鱼看了一眼她没有说什么,有些沉默。其实最早史氏本不会随他们出行的。 他当时确实疑心史氏,出行前和太子提了几句,走时史氏果然一道走了。 “啧——”智鱼压了压脸,心道:他这最多算一个诱因,况且史氏掳走他又不在场,自家的侍卫都护不住人,怪谁? 一会儿他又想着:看在皇孙进殿下的份上,史氏最多回到从前的日子……如果史氏开口,他也会照看着些的。 烦燥的收回心神,这事也就这样了,再管也不能生出花来,事情至少做完一件是一件不是? 他的目光放在神情呆滞的米面儿身上,再是跪在米面儿旁边上的狱卒。 何岳正说着话:“……小的到那地的时候,两百多口人已经死了,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还有恶臭,兄弟几个去的时候吐了好几个。” 没有人接话头,何岳顿了顿继续道:“……没有伤…好似依然在睡梦中,仵作验了尸,没有误服毒草毒药的迹象,所以上头的人以为是妖魔在作怪。” 米面儿却是动了,“啪”地一声瘫软在地上,嘴里呢喃:“妖物!妖物!是妖物,是这妖物太子做的!” 何岳惊吓的望了眼米面儿,再看看太子殿下,愣了几秒才回味话里的意思。 难道,太子特意点了他,是想看他知道多少,然后杀人灭口? 他后面的倒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刘据伸出一只手敲木桌,发出“笃笃笃”的响儿,面上几分不耐,略略解释了几句。 “人长的和我很像,假借我的名义做下这等祸事,是以此事必须明明白白的理清楚,你继续。” “是,太子殿下。”何岳恍然大悟,不留痕迹地离小童远了些,继续回想。 “这事是草草了结的,几个老狱卒都在说是皇帝万岁压下的,给了一笔钱让我们赶紧埋了,这等事传出去世人肯定惊恐还什么都查不出来,吩咐我等尽快收拾干净。” “还有呢?” “收拾了大半,结果半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红色的怪物,都没敢动手,等了几日,天下大雨,电闪雷鸣的,都说是在遭天谴的。” 这些基本上都是已经知道的。 “继续说。” “……没,没了,太子殿下,小的就知道那么多。”何岳额头靠在地上,虔诚的说道。 刘据蹙起眉头,“好好想想。” “这…小的其他真不知道,也不过参与了这么多。”刮肠搜肚也是刮不出来了。 何岳眼珠子乱转,清楚若是不让太子殿下满意,狱吏大人那儿他就过不去,忽然看见米面儿的身影,眼珠子一转,一下有了主意: “不过小的觉得让这孩子说说为好,他毕竟是当时就在那的人,虽然他现在神智好像不太清楚…小的提议搜那孩子身上的东西,刺激一二,没准能再说出一两句重要的。” 现如今没有其他法子,也算是聊胜无几。 刘据递了一个眼神给智鱼。 智鱼立即领命,上前从头往下搜,摸到一处鼓鼓的,小心的捏着布料将其挤出来,见是一条缎带,这才放心的拿在手里。 这缎带放在一边,继续向下搜,见再没了其他的东西,捧着缎带放在太子触手可及的地方。 缎带是银灰色的,有些脏污,太子拿了起来,两粒金色的珠子摇摇晃晃的从缎带里掉了出来,他正想要捡,发现金珠是缝制在绸带上的,一晃一晃格外好看。 智鱼几分迟疑,“这好像是娘娘的。” 刘据盯着缎带陷入回忆:“是,这是我赠与她的,她说她很喜欢,便系在了手上。” 他握的很紧,眼中神色闪烁不定,“怎么会在他身上?自从那一日二娘再也没有见过他才对。” 智鱼低头沉思,现在这缎带算是证明小童与她关系很好,竟是好到赠送缎带的程度。 要知道男女之间往往赠送贴身的缎带、玉佩等等,以做定情信物。是以这种贴身的东西,女子是万万不可随意赠给男子的。 想清楚这些关节,智鱼的面上惊涛骇浪,猛地抬头对上刘据的眼,“难道……真的是娘娘?” 手握的缎带愈发紧了,青筋根根分明,再看那眼神,好似要把智鱼即刻大卸八块,一字一顿的道: “我说过,不许疑心她。” 智鱼仿佛被蜜蜂蛰了眼睛,猛地低头,“是,殿下。” 小桨也是又惊又疑,正要说些什么。 “叩叩”门口一阵响声,容生君俊雅的上身探了进来,属于年少男子的清而压着的声音: “太子殿下,小的备了点菜,可要马上用饭?” 这一打岔,气氛略略轻松了些。 刘据收回目光,手撑在木桌上,“用,用完饭出去一趟,打扰生君了,再过两日便离开。” “怎会打扰?小的有生之年能与殿下说上话便是大恩典。”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深信不疑 又是一阵“叩叩”的敲门声,不过听这声音,大概是大门处有人敲门。 “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来找小的,小的去看看。”容生君一下子愣怔,将手里的饭菜托给身后的妙六,径直去开门。 妙六小声应了一声“是”。 她弯着身子,紧张的望了一眼里面的大人,那唯一一个坐着的便是太子殿下了,妙六的脸上显出一丝着迷。 回神后快速的瞥见另外几位大人面上的神情,以及地上的两个人宛如石像一动不动。 ——恶鬼的神情也差不多这样了。 妙六吓的一激灵,手里的盘子差点斜滑落地,惊慌的托住,走近后一个一个将菜放在太子身旁的木桌上,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静悄悄的。 小桨嘴里是干涩的,“娘娘绝不会赠这等贴身之物给他人,定是这人偷了我家娘娘的东西!” 生死不明、清白玷污、灭村关连,娘娘这辈子怕是…… 小桨一阵烦闷,此时最是需要一嘴皮子利索的人来,泊春这时候竟不在,交给他一个侍卫真是难为他了。 又是一阵喧闹,听动静像是要往这边来,小桨无奈收了话头。 一张白净的脸是先进入众人视线的,稍稍凌乱拨在两边的秀发,一身的红衣,外面拂着一层纱。 “娘…娘娘,你没事?”小桨大张嘴,呐呐的道。 刘据第一个动了,整个人犹如一道微风拂过,又如大雁落地,宽大的袖子整个拢住披头散发的小妇人,轻柔不容拒绝地摁进怀里。 “好…好……” 刘据面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正视后头的覃立: “多谢,官职的升降我不便做主,作为谢意会送来两百两黄金,聊表心意。” 狱吏覃立挥手继而施礼,“这是小的份内的事,怎敢讨赏。” 不过此番前来确实是报喜讯的,说话便挺直了腰: “娘娘受惊,需得好好安抚,虽是遭人掳走但幸好那歹人自个儿愚笨,一头撞在石头上,晕在我那牢狱外不到十步远的溪流处。” 话音一落,几人面上神情微变,不约而同的放松了些,连带着氛围也不如适才那么压迫。 刘据大感意外,那人的身手他看得清晰,人犹如一条泥鳅,一个囫囵便不见了身影,竟会自己撞上石头? 覃立自是没有见过歹人的身手,自是对自己这番话是深信不疑的,他微微额首,人来回走动的道: “正好与殿下前脚后脚,殿下刚出牢狱门,娘娘就被几个狱卒送了过来,小的一看娘娘雍容华贵,怎么能在牢狱这等地方多待,这不就亲自护送娘娘过来了。” 史氏掳走也不过两炷香而已。 前脚后脚……算算时辰唯有这番缘由能解释的通。 覃立一口气说完不带停的,一指旁边嘴里塞着布的男子: “这就是吴黄金,就是他掳走的娘娘,小的将他交给太子殿下,任由太子殿下处置。” 刘据眯着眼,敛着眼里危险的神色,仔细的看着吴黄金。 他的身形确实是印象里的那般高矮胖瘦,不会错,就是整个人是捆着的,活像个粽子。 真的是自己撞上的石头?难道因猛然间发生的,来不及反应,才觉得他身手灵活? 正思量着,刘据一下子感觉到怀里一鼓一鼓的,不禁柔和了眼,低头望着那一张熟悉的白净的脸,轻声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史氏正要说话的,一冒头一阵好闻的气味扑在脸上,一张脸顿时羞的通红,双手抓的他的胸襟更紧了。 定定心神,轻声细语的道:“夫君,妾身醒来时已经在牢狱门口了,妾身见那人腿一直在抽搐,头上还有血,便以为是他自己撞上的石头,不然怎么会松开妾身。” 刘据俊脸严肃,听完深信不疑,“原是如此,幸好有惊无险。” 智鱼正想说些什么,闻言憋成了猪肝,得,什么也别说了,事实不是如此也是如此了。 史氏有些愣怔的望着刘据。 一旁的狱吏覃立阴冷的盯了一眼吴黄金,转过头来笑笑:“吴黄金此人极其厌恶女子,不信可一试,哪怕和女子说句话也要了他的命。娘娘是真的无事。” 小桨俊脸上拂过一片喜色,原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娘娘人回来,现如今没想到娘娘不光回来了,而且贞洁也保住了! 下面就是缎带一事,可万万不能有所牵连。 正好在此时,史氏觉得手上摸到什么,低头顺着刘据的袖子皱褶抚了进去,再伸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条绸带,上头垂下绳子系着的两粒金珠。 她眼里思量一闪而过,缎带不知何时不见的,她倒也没在意,怎么会在夫君的手里? 口里只是道:“这不是妾身前几日遗失的么?” 一时静悄悄的,史氏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专注的盯着刘据。 刘据略略解释了几句,史氏看看米面儿再看看手里的,面上几分疑惑,一丝灵光乍现,想抓却抓不住。 “这事一会儿再说不迟,先问问这吴黄金是什么来头,想要干什么。”刘据淡淡的道。 史氏正想从刘据的臂弯里出来,不想刘据一个使力,天晕地转,史氏看清时,发现自己被夫君拦腰抱起,并拥着坐在木椅上。 她坐的是刘据的腿,脸上噌噌的冒出来汗,眼神游离,不敢看任何人。 刘据细心的整理她身上的衣物和湿发,耐心极好。 此时此刻,刘据的面前从左到右米面儿、何岳、吴黄金、两不知名狱卒。身侧的左边站着智鱼,右边站着小桨、覃立,怀里抱着史氏。 小小的地方,差点伸不开腿脚。 “让他说。”刘据话音刚落,立即有狱卒拿走吴黄金嘴里的布条,一阵难听粗粝的咳嗽声回荡。 人一能发声便开骂:“老妖婆!我明明已经捆住了你!将你带到了卉院,我几个弟兄可都是看到我捆了你的!什么撞石头,明明是你使得妖法!” 这边还未有人反应过来,一边瘫软在地上的米面儿忽然有了反应,“妖物!妖物太子!” 场面甚是热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缘分 刘据直接给向暗处递了一个眼神,立即有一个暗卫领命,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七个暗卫便可全数集中,去找那“卉院”。 小桨克制住自己的退缩,此时此刻,泊春不在这边,娘娘又刚回来,万不能再出差错。 他掐着自己手掌的虎口,一边笑,一边朗声道:“一个说太子殿下是妖物太子,一个说娘娘是老妖婆,能不能换点新意?乱力怪神在殿下这里是行不通的,我劝你老实交代,好少受几分苦。” “老子说的就是实话,我还真就不信了,明明我们已经到了卉院,捆的严严实实,怎么就……怎么……” 刘据淡淡的道:“你从本太子面前掳走了人,然后两柱香后人再回到本太子身边,中间在牢狱、路上又耽搁了会,你和我说说,不是你晕了过去那是什么?” 吴黄金一点不见老实,他直接顶上:“老子说了……” 智鱼咳嗽,“你会不会是做梦了?我有时也会如此。” 刘据淡淡的威压四散,“乱力怪神之说,我早在到这之前就听过了,听的也够多,还不是找到了蛛丝马迹?你若是再胡乱说话,说一句便割一个手指头。” 一时没了说话的声音,可闻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叩叩”两声,容生君再次探了进来,见里面足足十个人,要跨进来脚收了回去: 他温声道:“这贵客来的也太多了,小的还是不进来了。” 对容生君,史氏还是有歉意的,好好的来了这么多人,过后要麻烦人收拾一顿。 正要接话,她面上细微一动,吴黄金是不是突然挺了挺背? 往常她的儿子刘进做错事,而且要被发现了才会身躯僵硬,有一刹那哪儿哪儿都不对。 吴黄金对上真正的太子他都不怕,这会儿又怕什么? 要说有什么变化,能有什么变化? 一丝熟悉的灵光乍现……难道是……容生君? 说起来缎带一直是贴身保管的,确实是住在这里的时候不见了的,泊春、小桨、智鱼都不会拿,那就只能是原本就在这里的人。 拿她的贴身之物塞给小童,十之八九就是小童的仇人。 小童的仇人、掳走她的人是同一伙人,所以容生君会是那样貌和夫君一般无二的人吗? 史氏不禁专注的盯着他,身形是单薄的,站姿奇特,格外的清韵十足,一袭宽大的青袍将他衬得精瘦。 以往她不曾想过不曾疑心,现如今刨去一起外在,他的肩膀、手臂、背……倒是有几分夫君的影子。 其花花绿绿的药还在脸上,看不清容貌,声音是压着的,也许他不压着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一只宽厚的手覆上她的脸,仿若压在她的思绪上,耳畔湿润:“看什么?” 史氏一下子对上刘据的眼,清楚在夫君面前看另一个男人看入神了,惹来夫君的怒意,她讨好的笑笑。 小声解释:“吴黄金他神色有异,夫君看他那个模样,他看见夫君都不害怕,此时却是这幅神态。” 不光刘据,一旁听见了的智鱼和小桨也是看了过去,吴黄金没什么变化,唯独眼睛在左右不定的飘忽。 史氏愈发小声了,“容生君一进来,他便是这个模样,会不会是……容生君?” 几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人一直和他们一起住着,足足住了五六日的模样,真的是他的话,胆子未免太大。 还是那般,事情到了现在没了进展,聊胜无几。 智鱼虚了一眼刘据的神色,他伸手放在自己腰间的剑上,当即走向门口,“容公子!” 容生君自然的转过身来,拱手施礼:“智公子。” “太子殿下有话想问问公子。” 容生君面上略有疑惑:“是。” 此处实在拥挤,狱吏覃立略略躬身,主动道:“太子殿下已有两侍卫,小的就先在门口候着了,也听得见里头的话,有事唤一声覃立,小的便会进来。” “去吧。”刘据微微额首。 容生君拢了拢长袍跪了下来,“不知太子殿下有何事要问小的?” 几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史氏从刘据腿上下来,温声细语:“妾身记得初到贵地时,容公子遣了妙六赠与妾身一瓶伤药,说容公子长的和夫君一般俊美,问妾身可有适龄的女儿。” 在场的几人都是不清楚的此事,不过史氏扭伤脚确实涂了伤药,那伤药原来是这容生君的。 容生君顿了顿,面上苦笑,“娘娘记得清楚,确实是这样的,那时小的还以为殿下与娘娘是哪个富贵人家,相遇便是缘分,想攀个亲家。不想太富贵了,小的不敢妄想攀附龙孙凤女,便不敢再提。” 她本意是想问为何是一般的俊美?是不是因容貌是一样的。然而这一番话答的也毫无差错,史氏心中有一些动摇。 压了压心境,她再次看了一圈周遭,并无发现有何异样,心里有些郁闷感。 倒是妙六和泊春并不在此处,不由得小声向小桨道:“说起来泊春在哪?妾身浑身黏腻的很,该沐浴了,小桨你去瞧瞧。” “是,娘娘。” 史氏转过头来仔细的盯着容生君,一会儿有些失望,容生君太过镇定,一派风轻云淡,面上又涂满了药,实在看不出纰漏。 难不成真是她误会了? 她轻轻的叹气,温声安抚的道:“容公子……妾身也是谨慎并无恶意,适才吴黄金见公子来了,神色有异,妾身便以为和公子有些关系。” 一道声音粗鲁的插了进来,“你个老妖婆说的话,你们也当真?她满口胡话。” 智鱼“啧”了一声,“你想割掉个手指么?” 吴黄金一下没了声音。 容生君依然一派淡雅如竹,“娘娘受惊了,谨慎也是应该的,幸好无大碍,小的一会儿就给娘娘买些滋补之物。” 史氏笑笑,低头朝着身侧的夫君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不过即是已在试探,倒不如探到底。 她口里对着容生君说道:“容公子有心了,妾身多谢公子,公子如此人物,妾身倒是有些想看看容公子的容貌,往后若是见了,妾身也好认得出容公子。” 容生君不曾有任何一丝反抗,他点点头,任由智鱼取来水擦掉脸上的红红绿绿。 眼见此,史氏叹出一口气,看这情形大抵真的另有其人,侧过脸来不再看他,满心思虑。 几十息过后,一片静默,史氏皱着眉望过来,她的眼微微瞪大,向前走去,结果被身后的刘据一把抱住,扣在腿上不让动。 那张脸上的眼、鼻、口、耳,全和刘据一般无二,连左眼角的痣都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不甘 他正对着众人,大大方方的露出脸来。 智鱼:“你……你不会是殿下的双生兄弟吧?” “不不。”智鱼自个儿反驳起来:“看你年纪,倒像是殿下流落在外的亲生子……” 引来刘据一瞪眼,这十几年来智鱼一直在身边,干了什么事不知道么? 没成想智鱼干脆利落的回瞪,“殿下你什么意思?我说的是假的肯定没反应,所以真的?” 平日里也就刘据和智鱼两个,随智鱼乱说什么他都能当没听见。这几日不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能想好了再说么? 屡屡行事不妥当,刘据第一次觉得使惯了的侍卫也不是很好。 容生君的眼神很暗,比起刘据他更有一种奇异的韵味,吸引的人不由自主的望向他。 智鱼立在他身侧,却迟迟不敢上手捆了或者制住他的要害。 像、太像了。 刘据定了定心神,几分思量,“也就是说,你便是灭村一案的凶手,也是你掳走了二娘,为什么这么做?” 智鱼回过神来,一把将剑“瞠——”的一声架在他脖子上。 容生君眼里黯淡无光,不见挣扎还闭上了眼睛:“我的生母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自小卖去了青楼,有一日,皇帝经过此地,正巧见到我生母,一年后生下了我。” 是真是假,凭他那张脸也没有人会质疑。 刘据将这些妙六端上来的菜尽数放在一边,发生这样的事他不也会再下筷了。 好以整暇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木桌上敲打,“亲妹妹?姓什么?年龄几何?” 皇后的出生并不高贵,很早以前是个舞女,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流落在外也是有的,不过他没有多少的怜悯之意。 母后能够坐到皇后的位子,一个是自身谨小慎微以理服人,一个是生下长子母凭子贵,一个是外戚堪当重任,立下汗马功劳,是以才坐的了皇后的位子。 辛酸与劳累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慕名而来的远方亲戚不知凡几,全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念着恩的还好,见得吃里扒外的多了,他的心也就渐渐冷了。 再看容生君,还真属于那个范畴。 容生君:“她卖去青楼的时候年纪很小,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是皇后娘娘同母异父的亲妹妹,流着一半相似的血脉,可她不是宫中妃子,亦不是在宫中生下我,虽然是皇帝的血脉,可我就不是皇子。” 智鱼的手抖了抖,他擒拿的是一个“皇子”? 是不是皇子其实全凭皇帝一念之间,容生君这番光景,要么是皇帝并不知晓此事,要么是皇帝默认他的存在,或者说是全当不存在。 容生君奇异的目光注视太子,宛若冰冷的蛇类: “我明明和你就相差一小部分的血脉,你是高贵的太子,而我是低贱的妓女之子。” 刘据站起身将怀里的史氏放在木椅上,人迤迤然的走了过来。 “身份不同,所担当的责任亦是不同,就像这件事,我若是做了,除非天衣无缝,否则父皇定会褫夺我太子的身份,而你不同,一个不记载在玉蝶上的皇子,父皇绝不会将你如何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甘,为什么我的人生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决定了?” “你焉知不是因你生母长的和我母后相似才得临幸?父皇轻易是不会要青楼女子的,哪怕再美。退一步说,青楼里的女子轻易不能生下孩子的,你可知你的出生便已经是不易?后宫中有孕的女子极多,真正生下孩子的不过几个,不算上公主,也就四位皇子。你还觉得不甘么?” 容生君满目迷茫,“是么?是这样……” “是。” 容生君:“我越是长大,长的和你就越像,有一日,我学着你的模样装作你,去讨到了一顿饱饭,然后我便一直如此,直到在那个小村子,那里民风淳朴,与世无争,我在那里住个几年都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我。” 没有人打扰,由着他缓缓道来。 容生君:“这里最美的一个姑娘叫珠儿,她一直想要嫁给我,可是有一日,她说她想当太子妃,可我又不是太子,我拿什么给她?各个都想要我给他们点什么,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太子妃……看来万般女子皆是想要当太子妃的,刘据忽然升起一点胡思乱想,往后看了眼史氏。 史氏冷不丁的收到自家夫君的目光,奇怪的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疑惑,她衔接的应该算自然才对,夫君发现什么了? 容生君眼神放的极远,“然后我放了点粉在水里面,一夜之间,他们就全睡着了,喊也喊不醒,我本意只是想要他们难受个几天而已。” “什么粉?” “……我忘了哪里来的,我从我身上找出来的……” 见问不出来,刘据果断的引着容生君接先前的话头,“都睡着了,然后——” 容生君:“然后……然后我就走了,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你们就来了,我还挺高兴的,讨好太子,求太子向皇帝说上一说,我也许就能恢复皇子的身份,荣华富贵。” 这话也让众人想起来这几日容生君招待的妥帖之处,越发不是滋味。 “渐渐的,我发现我们两个不光容貌相似,声音相似,喜欢的也是相似的。” 刘据的面容有了变化,额头上青筋根根清晰,走了两步,挡住容生君望史氏的目光。 容生君眼里满是深情,“不久后,我又发现你们在查这件事,还找到了人,那怎么行?” 智鱼豁然开朗,一股子的懊悔:“我明白了,掳走娘娘,那娘娘便是你的,而且娘娘想要回来还回不来了,再一嫁祸,你也就能抽身了,一举两得,不对,你怎么确认的人,你……还偷听了?” 智鱼自个儿继续道,“也对,这屋子哪里不是你的,不算偷听,我以下犯上不该疑心娘娘的,让你钻了空子。” “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认罪,可我想见见皇帝,亲眼见一见他,我从没有见过生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了结 这要真让他见到了,哭诉一番,皇帝念着父子情意,虽然不可能恢复皇子的身份,然而免了此事,许一生荣华富贵还是极有可能的。 场面一时冷了。 容生君和皇帝有血脉的纽带,容生君与太子何尝没有血脉关连? 可是他犯的又是这样的罪,真应允了,岂不是这十几日昼夜兼程、鞍马劳顿,全白费了? 正当众人默然之际,一道更年轻声音插了进来,“是啊,血脉毕竟不一样,做错了事也不会受到责罚。” 米面儿两眼炯炯有神,他不知何时从呆滞中回神,还坐了起来: “小的已经全部知晓了,请太子殿下给小的一盏茶与这人了结了往事,小的身子已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恐怕一盏茶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回光返照。 刘据欣然应允,“请便。” 米面儿踉跄的走至容生君的身边,几分急迫,他深深的盯着容生君的脸,好似对着长长久久的爱人。 他的双眼很亮,“你这张脸我看了一百个日日夜夜,三十多日在午夜梦回之际魂绕我的梦中,你教我读书念字,教我道理,讲给我听故事,我很感念你。” 稍稍停顿,“你抢我心爱的女人,我不恨你,我只恨你害死了她,害死了一村子的人,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你。你是不是想见皇帝?” 在史氏有所预感之时,只见米面儿裂开一个笑,他的身子软软的倒向容生君。 容生君一脸冷漠的移开视线,下一刻,他的面色大变。 异变突生,几声惊呼。 一股子腥味油然而生,米面儿被容生君一把推开,一长道汩汩的血从匕首处流了出来。 智鱼一时不知该扶还是继续架着剑。 米面儿躺在地上笑,“哪怕抓住了你,冤屈也没法被世人所知道。灭村那么大的事,在皇帝眼里就和今日多用了顿饭是一样的。” 容生君面露苦楚,人都站不起来,气息微弱“你……你……”,一个时辰没有郎中来,怕是命不久矣。 正在地上跪着的吴黄金,眼睛灵活的转了一圈,忽然暴起! 看他冲的方向正是太子殿下那边,电光火石之间,待智鱼看清,差点眼眶欲裂,继而拼了命的去拦。 不想那人临时转头去抓史氏。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捏死她!老子……”吴黄金暴喝道。 他根本没有将人完全拉过来,手里也无趁手的武器,便想和以前一样趁人慌神之际强抢。 话还未说,刘据一下子就将人拉过来,直接往怀里一扣,再兜起来,不漏出一丝一毫,一脸难看的望向他。 智鱼一下将剑掷了出去,人“啊”的一声腿上“汩汩”流淌。 智鱼脸色极为难看,粗鲁地直接拖了他,扔到门外的狱吏覃立和两狱卒手里。 这厢,米面儿丝毫不被吴黄金影响,面上自顾自的一片畅快: “……你若是见了皇帝,那冤屈就更没法报了,所以我先下手,以祭九泉之下的两百多口人,不过……倒是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 米面儿晃悠悠的站起来,智鱼神经紧绷,立即将滴着血的剑架在他身上。 只见米面儿面上无畏,自顾自地从自己的衣袖里翻出一团红线,他一摇一晃地站在史氏身前。 “这是当初说好的宝物,这里面每一股都是我们村子年过半百的老者亲自编织的,最后由唯一的一位百岁老人亲自编织成一根绳子,我身无长物,唯有这一个是珍爱的,以此报答,望娘娘不要嫌弃。” 他看着被刘据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史氏,笑了笑: “太子殿下先拿着,编织一番再赠予娘娘也是一样的,我到底也是十六的年纪,是个男人了,授受不亲。” 史氏面上一酸,拉了拉刘据的袖子,感觉到刘据的接下了这一团红线,她道:“我便当做你和夫君送给我的,谢谢。” 米面儿:“谢什么,我还要谢谢娘娘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在人世间的恩怨了了,可我不愿同此人一般滥杀,免得父老乡亲怨我干了坏事,我愿以一命抵一命,望殿下恕罪。” 米面儿口齿不清的说完,人便倒向容生君,容生君本就躺在地上无法动丝毫,这一倒下,两人的生命都到了尽头。 智鱼睁大眼睛,他的手微微颤抖,“好绝然。” 几番突变差点回不过神来,面皮都在颤,刘据呼出几口气,尔后喊了声覃立。 狱吏覃立立即恭敬的低头,听太子殿下道:“这事你看着办吧,自向父皇请功劳也好,压下此事也好,尽量将我摘出此事,我不喜欢麻烦。” “是,太子殿下。”覃立立即应道。 这事情到了这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就再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缘由。 血腥味愈发浓重,一阵一阵的压迫人。 刘据皱了皱两道眉,直接拦腰抱起史氏,口里吩咐道,“另外找住处。” “是。” 期间,五个暗卫擒住了在卉院剩下的五个人交给覃立后,再次隐于人群里。 小桨为了史氏沐浴一事去找泊春,结果他人到时,泊春已经昏迷了,饭菜撒了一地,妙六在旁边惊慌失措。 于是,又将妙六交给了覃立。 连带着几个人想起这几日用过容生君备的饭菜,又去找了大夫。 风风火火到了新的住处,皎洁的弯月已然升起,几只小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幽深。 史氏浸泡在水桶里,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嘴里咕咕嘟嘟的絮叨,“太黏了,黏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在外头的泊春,有气无力的回道,“夫人,将就着些,等咱们回长安,泡花瓣浴。” 史氏掬着一捧水,笑着道:“今日你差点被人也掳走了,记得早些歇息,明日我会晚些起来,睡过了没事。” 从里面的纸窗看到泊春用一手揉了揉脑袋,“奴婢再守娘娘一个时辰不碍事的,奴婢是老婆子了,就是有个事商量一下。” “什么事?”史氏揉搓自己一边的发,漫不经心的道。 “就是……下次能不带老婆子出门了么?奴婢管管太子府的几个新婢女还行,在外头,老婆子是真的不行,奴婢回去细细选两个侍女来陪娘娘。”泊春有些气虚。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不介意 “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夫君说过就带一次,而且我被……大概是没有了。” 史氏有些闷闷不乐,她还是喜欢时时刻刻陪在夫君身边的,儿子也十五岁了,再过一两年娶妻生子,到那时,她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孤独。 “夫人,真凶是容生君?” 史氏漫不经心的道:“是。” “夫人,奴婢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夫君和狱吏都确认过的……其实,越是阴毒的人越是会伪装,世上表里如一的人极少,而且一个人总是有很多面的。” “奴婢觉得公子和夫人就很表里如一,是世上最好的人。” 史氏笑笑,“嘴甜,好了,若是还有下次,我肯定另择人出行。” 泊春双眼亮了些,“是,夫人。” 深深的感觉到事情是结束了。 一道熟悉深厚的嗓音,“早点歇息,夫人我看着。”夜色中他的面貌轮廓的弧度,硬中带着点点柔和。 泊春老老实实的道“是”,几个人里头就她一个人中过迷药,太子殿下和娘娘都发话了,也就痛快的离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重回平静。 史氏的身躯有些僵硬,她还是有些在意夫君那奇怪的一瞥,外人在时夫君定是不显露的,独处时就不同了。 人从水中起身,三两滴水溅在地上,来不及擦拭,拢了外袍就坐在了床榻上,一边侍弄自己的秀发,一边盯着进来的夫君。 轻声唤了一声:“夫君。” 刘据“恩”了一声,走近前来,史氏留意到夫君也是沐浴过了,头发湿漉漉的,散发阵阵清香。 一盏茶的时辰里,两人再没了言语。 史氏一下子想了许多,一会儿是身手被发现了,一会儿是夫君是不是嫌弃她被人掳走,不要她了。 心有些揪着,她迟疑的走近,“夫君,我……” 正巧刘据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史氏的目光如蜻蜓般点在刘据的身上,口吃了起来: “我……那…夫君……你……” 刘据人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床榻上,几分端庄几分儒雅。 他看着史氏,神情是严肃的,然而眼神却是有些灼热,口里道:“这个脱了,我看看。” 史氏愣了又愣,准备好的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什……什么?” “我要亲自验。” 验什么……是…痕迹么? 清楚了意思,史氏顿觉头顶要冒烟了。 她其实是想从“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开头的,再提一提太子的丰功伟绩,再侧面探太子对她有无怀疑。 这猛的一出彻底打乱方寸,她不知是要羞还是要怒,是答应还是拒绝,“夫君……那个……” 几息后明白了过来,她好似也没法拒绝。 一晚上翻来覆去,蜡烛点的亮堂堂的,什么都无所掩盖,验了个彻彻底底。 那日光攀援上了窗棂,透过青灰色卷花纱帘,毫不客气的洒在灰被上,顺便将卧着的人露出来的脸和手臂镀上一层金。 “丑时了夫人。”泊春有些担忧的望着闭着双眼的史氏。 若不是太子殿下叮嘱,这会儿她肯定要拉娘娘起来了。 主子自然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可是……这上头还有个更大的主子,多少也得顾及着不是? 而且娘娘连着错过了午时的用饭。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泊春有些忧愁。 塌上的人翻了身,史氏白净的面容满是疲惫,一手揉了揉脑袋,“头好疼,殿下呢?” “殿下在庭院里喝茶,已等了娘娘足足三个时辰,娘娘快些起来,殿下说了要带娘娘去看灯笼。” 泊春面上满是兴奋,昨夜特地半夜爬起来将脚上的泡挑了,敷上药后才上塌安歇。 “灯笼?” 泊春恭敬的道:“今日是凉州的一个长翁主十五生辰,街上全是灯笼。” 闻言,史氏合着的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半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又收回目光来,沉声道:“扶我起来。” “——是。” 史氏困难的坐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全身都要散架了。脑里胡乱寻思着昨晚夫君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娘娘……”声音哀切。 正要搀扶着走下来,对上泊春泪汪汪的小眼睛,她的头好像更疼了些。 泊春看着史氏脖子处大大小小的青紫,不由地哀道:“娘娘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掳走的事殿下还介意着?” 这等私下里的事,她一个做奴婢的能怎么帮? 史氏回忆起昨夜夫君那老不正经的模样——大概是不介意的。 “无事,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么?”她示意泊春看她的脸色。 谁料泊春斩钉截铁的道:“像!” 史氏一巴掌压在泊春的脸上,“勿要胡闹,赶紧扶我起来,殿下在等着的。” “唔……是,娘娘。” 史氏一身紫粉参半的长袍,头戴一纯金镂空硕大的金簪子,此簪是特意换的,正好压着长袍的颜色,不然整个人未免少了几分沉稳。 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走来,映入眼帘的是俊雅男子侧着身子凝望远方,他手里握着不足拳头的茶杯,纹丝不动。 身侧立着两男子,一个气质清傲、一个眼神狠戾。 智鱼瞧见了她,立即走到她身侧,眼里是温顺的,兴许还有几分歉意,史氏对着他点点头。 史氏走来耐心站在刘据身前几息,待看见刘据皱着眉抬起头,再是倏忽变得惊艳的眼神,不免升起一丝丝的得意。 “走了。”刘据丢了手里的空茶碗。 “妾身听泊春说过了,可是要看灯笼?”史氏娉婷地走近,那一双眼清亮而含蓄,流淌着温情。 刘据侧过脸来“恩”了一声。 …… 远方人声嘈杂觥筹交错,大大小小的灯笼,有像兔子的,也有像乌龟的,更多的是四四方方的。 “那个是能飞上天的。”刘据指着一个摊位说道。 一旁三四个人点燃一盏盏灯笼,放飞天空,小孩子欢乐的笑声此起彼伏。 史氏点点头拉住刘据的袖子,“还有在水里的。” 湖里几盏灯唯有托盘的模样,有的托盘是荷花状的,有的是一叶扁舟,不过这一叶扁舟真的是一叶大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说不出所以然 微弱的光熠熠生辉,人欢喜的脸一张挨着一张,煞是喜庆,而若到了晚上,这幅景象便还要好看几分。 人挤挤攘攘的。 刘据瞥了眼史氏抓着他的袖子,嘴角微勾起一个弧度,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摊位,眼神示意智鱼,“三个馒头。” 智鱼认命,自从到了新住处,哪儿哪儿都遭主子嫌弃,明明平日里刘据自个儿就会做的事情,却尽数交给他来办。 罢了,他触了几次主子的逆鳞,多做一段时日琐事而已,不碍事。 心中就是懊悔这真凶居然真和史氏没太大关系,且可以说是由她拨开的重重迷雾。 史氏才是大功臣,他不过就是个小卒。 其实他怀疑史氏,应是哪里有让他感到不妥的,不然为什么明明不久之前才释然,一急之下又给绕进去? 直觉史氏定是有问题的,他内心深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然而怎么都说不出所以然。 抓耳挠腮半响,智鱼都想给自己来一剑。 从兜里掏出几个五铢钱买了五个馒头,他也是饿着干活的,偏红偏黑的菜,一点食欲也无,没心的白馒头倒是正好。 智鱼黑着脸递给史氏,得到了一个矜持又满是笑意的额首,他的脸细细的裂出一条缝。 史氏确实也饿了,白胖胖的馒头在手,好似一个香饽饽般勾人馋虫:“妾身很喜欢这个。” 刘据的耳朵动动,略有些薄红。 他看了眼智鱼,不经意间侧了个身子隔开智鱼与史氏,他从不怀疑史氏,可是智鱼总是对着干,这段时日他是有些嫌弃智鱼的。 刘据看看史氏,再看看那一个馒头,心中升起一点奇异的感觉。 一个就能满足,这么好养活的么,他依稀记得后宅的妇人只喜欢金银珠宝的,斗起来还挺凶残。 再看了眼史氏,模样长的无害,整个人温顺,平日里不添麻烦,可能……他这个比较特别。 “夫君,找地方坐坐可好?妾身不是很喜欢站在人群里。”史氏轻声道。 从沉思中拉回神,这时辰离夜晚还有些时候,坐一会儿也好,不禁欣然应允,“好。” 三楼的小隔间里,窗口正好能将道路上的人尽收眼底,底下灯笼无数,格外的赏心悦目。 店铺的楼顶鳞次栉比,一个灯笼从中飘了上来,晃晃荡荡的升到木窗口。 史氏目露新奇,伸出一白皙的手,指尖点了点,灯笼在空中转了个大圈,变得愈发的摇摇晃晃。 灯笼升上天往往载着一个人的寄托与愿望,升的越高越远就越是好。 她眼睁睁看着灯笼摇摇坠坠后缓缓向下,有些心虚的伸回手,赶紧坐回木椅上。 “夫君,灭村一案算是这么结束了么?” “是,真凶已然找到,后面的事大可不必我们出面,交给狱吏,他会解决的。”刘据淡淡的道。 “那作案的粉…药物,妾身觉得很是蹊跷……这后面会不会还有人在谋划?” 前有花觅一事,她便多了个心眼想再探下去,可惜米面儿太绝然,用了同归于尽的法子,不然还能再挖掘出一些蛛丝马迹。 “李广利的谋士也出现在这里……此事若是再挖到后面,牵连就广了,触及继位一丝一毫,父…父亲定会疑心,我又一向无心这些个弯弯绕绕,既然真凶已然找到,这事就这样了。” 刘据声音深沉而有力,他拿开一绿叶纹路的茶杯,拎起飘着热雾的茶壶,冲入杯中,一根根茶叶旋成涡,沉沉浮浮,煞是碧绿。 史氏略微诧异的扬眉,李广利的人她倒是没想过,私以为是某个善于施毒的人藏匿于后方。 她口里温顺的道:“是,夫君。” 一旁的智鱼、小桨、泊春等人都有些不想再谈此事,闻言终于结束,不禁心里松一口气。 史氏双手捧着馒头,一口一口咬着,思绪飘的有些远。 “夫君,进儿已十五的岁数,夫君看是不是要看看那长翁主?” 一侧的泊春立即将耳朵支了起来,轻声道:“长翁主十五的生辰,竟让这么多百姓张灯结彩,当是个人物,至少在家中定是备受宠爱的。” 史氏是随意一问,泊春却有些期待,她是看着进殿下长大的,若是娶了长翁主,太子往后再有其他子嗣,想必进殿下也是绝不会吃亏的。 这边刘据想了想后缓缓摇头,“备受宠爱的不一定是适合进儿的,娶妻重要的是进儿喜欢,而若是喜欢,他得自己去求取人家,自己娶来的才会觉得珍重,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史氏吃完最后一口,双手相互揉搓片刻后,一素手拖着下巴,眼里有些迷茫,“可妾身与夫君当年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了这,她还特地从无名山遣了回来,不然继续下去,她的造诣定然今非昔比。 师傅说过她是半仙之人,身怀仙魄,假以时日必可飞升,位列仙班。她嫁过来闲暇时虽不曾荒废,但到底没了师傅督促,近几日还很是贪恋美色…… 史氏勾了勾耳朵后的一缕发,又想着位列仙班的事太过虚无缥缈,其实先陪夫君白头到老,再说也不迟。 “咳——”刘据轻咳了一声,“从一百幅画像里独独选了你,这还不算么?” 闻言,史氏略略疑惑,两根手指戳在自己的脸上,眉尖扬起来。 刘据忽然有些心虚,他的情根委实开的晚,懂得情为何物,已然三十的年纪。 让他自己去找说不定一辈子孤独终老,史氏伴在他身边,还真属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范畴。 追溯至束发之年,母后想要一个小皇孙,屡屡劝说后见他无动于衷,性子便上来了。 大收大揽地收来千来幅适龄女子的画像,再粗粗筛选剩下百来幅送到他面前。 他当时清楚无论选与不选,一定有女子送进他的宫里,他在听了下人说的一段过往后,就从里面选了她。 再说那段往事,好像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一般,源于两人幼年,就在一座山下。 他那时就是一个顽童,小小年纪看起来像个金童,可实际上,性格顽劣无比。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慢慢变老 一日奴仆不在,他瞧见一长的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想要她手里的珍珠,那颗珍珠足有拳头那么大。 他那时候哪怕要天上的星星,父皇都会给他摘下来,实在摘不下来还会送个几箱的珠宝,只为这么个独苗高兴。 养的顽劣的像个小霸王。 小刘据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见无人留意,一脚踹在小姑娘的背上。 “噗通——”一声,连一滴水花都没有的给直接踹进溪流里。 溪流只是浅浅的,里头连拇指大小的鱼都游不过来,也并不湍急,缓缓流动,清澈可见底。 然而重要的是人小姑娘,年纪也就四五岁,白白胖胖,好看和个小仙童一样。 爹娘待她的好不比小刘据差,精心养着,从不磕着碰着,这一下还是脸着地,怎么不疼? 自然是呜呜大哭。 幸好他皮是皮,还知道要救人。也幸好救下了,不然史氏定不会嫁给他。 …… 史氏伏在刘据的腿上。 听着外头繁华的声音,鼻尖是清新的凉风,深深的呼吸,吐出浊气,这般不知不觉望着窗外已然两个时辰。 刘据望了眼外面,湛蓝的天仿佛在墨水里浸过的,几盏灯摇摇晃晃的飞上天来,不知最后落在谁人的身前。 “夫君,天黑了,去买灯笼可好?” “好。”刘据敛着眼里的温情,伸手抚了抚史氏的秀发。 灯笼其实拎在手里的不算稀奇,要买就买能放飞的和水里游的。 一个小贩说的口沫横飞,“来看看啊来看看,这个是太子殿下出生那年造的纸,这里头可是萤火虫,拎的累了,解开再放养在外,那后面的几天几夜都能看见亮光!” 一点一点的萤光飞舞,确实好看。 刘据有些在意那番话里的“太子殿下出生那年造的纸”,史氏会要么?侧过头来低声问史氏:“要么?” 史氏倒是没留意,她缓缓摇头,小眼神瞅着远处的景象,“不,妾身还是喜欢天上飞的还有水里漂着的。” “好,自己选。”刘据有一丝失望,又觉得纠结这很是无聊。 “哎——好一对郎才女貌的贵夫妇,夫人看看这灯笼,银子做的,可提着走也可放在床头,这上头的字寓意‘百年好合’,名师写的,好兆头。” 史氏盯着他手里的银质灯笼,每一寸皆是镂空,唯有底座是实心的,里头小小细细的一截蜡烛正燃烧。 “哪位名师写的?”史氏拿起来瞧了一眼文字部分,回忆片刻并没有印象。 “这……小的不识字,只知是名师所写,不知哪位大师。” 正好看见底下有一点小瑕疵,史氏放下灯笼,道:“还有更适合的人在等着它。” 没走两步,立即有晒的发黑的小贩凑了上来,“公子,这个灯笼好,随便写字,点了以后往上一放,我老五敢打包票,我这个绝对是飞的最高最远的!许愿肯定灵!” 史氏看了半响,拿了一个最大的,“真的灵?” “灵!” 史氏仰着头看看刘据,刘据心神领会,“那就这个了。” “好嘞!” 智鱼青着脸上前掏了几个钱,面色看起来格外的不善,直看得小贩心里嘀咕。 智鱼:“这些钱可够?” 少少的五个五铢钱,这么一个一个的放在摊位的布上。 小贩苦大深仇:“公子,这个可是最大的,少说也得十五个钱吧?” 史氏和刘据已然提着灯笼走了。 智鱼的脸色更差了,又从兜里掏出五个,眼里危险:“卖不卖?” “呃……行行行,怕了你了,强买强卖……什么个人啊!”小贩瞅见智鱼身后的剑一晃一晃,于是后面几句嘀咕的很小声。 人挤攘攘的,在下面委实挤的辛苦,无奈跑到了屋脊梁上头。 史氏与刘据稳稳坐在上面,三个仆从窝在下头,时不时的望他们几眼。 微风阵阵,史氏拿起备好的一支青竹笔放在刘据的手里,“夫君闭上眼。” “为甚闭上眼?”刘据略略疑惑。 “妾身想借夫君的手写几个字,可是许愿灯笼上写的字不能让人知晓,不然就不灵。”史氏轻声的道。 尤为的理直气壮。 “好——好——”连道两个好,刘据闭上眼,任由温软的手覆在他半个手背上。 半盏茶后,史氏轻轻吹干,上面写着: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愿此生与夫君共度一生,永不分离。 点上蜡烛后,她双手托着送往黑夜。 史氏回首时对上刘据的眼睛,两人的眼里全是对方的小人影,微微一笑,她倚入宽厚的怀里。 “这送给你。”刘据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红绳,上面缀着两粒金球。 “那缎带上全是血渍,不好,这根绳子倒是干净,去寺庙看过了,确实是有福泽的,重新编成链子,赠予你保佑平安。” “谢夫君!”史氏眼里满是惊与喜,爱不释手的把玩,她有些迟疑的,“妾身也有一物想赠与夫君。” “是什么?” 史氏从袖子里取出来,是一串珠玉串成的手链,最中间的一个是拇指大小的玉石,形状有些像猫,尾巴那儿凿的小孔正好串起来。 半透的玉石日光下透出点点金丝的色泽。 这块玉石她用仙力看过,上头一小团红云环绕,红云即是鸿运,定能助夫君稳固自身的气运,不再轻易受到伤害。 由于这是在卉院里从他人手里拿来的,特意雕刻的更像是一头小猫,憨态可掬。 “好。” 看着看着,史氏噗呲一声笑了,“当年妾身与夫君也是如此互换信物的,想起当年,妾身真的好高兴。” 刘据一愣,捏着她的脸颊,“有什么可高兴的?往后的日子很长很长,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便是了。” “好啊,比三十还要老,七老八十夫君也得只有我一个,不然就不陪在夫君身边。” “不陪我……那想到哪里去?” “陪着进儿,陪着小孙儿。” “好好,七老八十还是与你在一起。” 那一个灯笼果然又高又远,说话耽搁的功夫,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一片夜色里,灯笼零零散散的,构成一幅别样美好的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回府 十一日再一次没日没夜的跋山涉水,不同的是过来时两个人还多多少少矜持着,返回长安这会儿你情我浓的。 泊春蹲在角落里尽量不打扰到太子与娘娘,自个儿可怜兮兮的看自己脚上和嘴上,全起了泡。 三人在一辆货车上,后头一辆紧紧的挨着,上头坐着智鱼和小桨,气氛还算平和。 智鱼看了一眼太子的方向,眼里划过一丝精光,用脚拨了下小桨的腿,哥俩好的语气:“诶诶诶——” “啥?” “你不觉得你家主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桨翻了个白眼:“哪里奇怪?” 智鱼:“比如她的身手,你看她这么长的路,猛然的跋山涉水,至少意思意思起个泡不是?” 唉,没事好好的,居然奇怪别人不起泡。 小桨看了下自己的脚,神情是嫌弃的,“你怎么知道主子没起泡?” 智鱼一下子哽住,向前瞅了下,“泊春说的。” 小桨有些没耐心,这气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 “你管我家主子有没有起泡,万一是我家主子身体好,然后出来就涂了药嘞?天天涂天天涂还能起泡儿?” 智鱼一张清傲的俊脸也是嫌弃的,两两相看生厌。 “你以为我不嫌弃,还不是为了主子安危,你懂个球懂。” 小桨又是一个白眼递过来,“验出来又如何?顶多我家主子会武功,又能证明什么嘞?” “女子怎么会武功?”智鱼依然觉得史氏和容生君有关,但这是不能和小桨明说的。 “怎么断定?我也是娘娘在太子府后,我才在娘娘身边的,前十五年,说不定就在练武。再说我凭什么帮你?那是我家主子。” “你看啊,娘娘是你家主子,可有危险的时候,你第一保护的还不是太子殿下?一个道理,你虽然是娘娘的侍卫,到底还先是太子殿下的侍卫,试探一下,也不过分。” 提到那事小桨就来气,他本来就很愧疚,还提!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先是皇后娘娘的侍卫,尔后再是太子殿下的侍卫?” 智鱼一愣,“皇后娘娘就太子殿下一个皇子,你说说能不一条心么?” 小桨瞪大眼,离得智鱼远了一些,抱着手臂,底下是车轱辘一滚一滚的。 “可是皇后娘娘和良娣娘娘可没有这关系,大不了让殿下再娶一个……呸呸呸,全是屁话万不能当真。” 说着说着,小桨的眼珠子一转,改变了想法:“行了行了,你说吧怎么试,试完了后你得护着良娣娘娘。” 心道:退一步,若是他小桨参与了,至少也知道些分寸,不会误伤了娘娘,这事之后再将智鱼变成自己人——不亏。 “行,成交。” 小桨:“我可说清楚了,我答应你试,是因为相信娘娘,也相信殿下……我总觉得正主子不着急,你个侍卫瞎着急什么,我看你就是看主子你情我浓的,嫉妒吧?” 智鱼:“我嫉妒?” 小桨轻骨头般的躺在杂草堆上,“是啊,回去以后给你找个媳妇儿,你就不会这样瞎想了。” 智鱼:“找揍是吧?” 小桨:“那不敢,你是殿下的人,我家主子还要在你家主子手里讨饭吃的。” 智鱼挤着眼看他,不想小桨丢过来一个眼神,配上他狼一样的眼睛,还真受不住,不禁扭过头来切了一声。 前头依偎在太子殿下胸膛的史氏似有所觉,远远的看了一眼,面上略略疑惑。 没多久,马车一颠一颠的,困意和新冒出来的枝丫似的,受不住的缓缓合上了眼。 一行人一到太子府,心里一松,离家太过长久,多少是不适应的。 智鱼与小桨先到的府里,知会府里下人准备准备,正主子慢吞吞的赶过来。 待等一身褐色布衣衫的太子,一身灰布长袍的史氏踏进门槛,十几个衣着灰粉的小侍女每一张脸都是喜色的。 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舞女模样的女子,打扮的妖娆精致。 一照面纷纷跪地拜见。 “参见太子殿下、良娣娘娘!” 刘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是陌生的,面无表情的道:“都起来吧。” 他随意一指,“你去收拾收拾一地儿出来,在良娣旁边的,我要住。” 一个妖娆的舞女猛然被太子一指,面上流露出欣喜与得意,闻言略失望,婉转的低头,“是,太子殿下。” 那段鹅颈白皙又纤长,刘据径直的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揽着史氏的腰一起走。 “父皇近几日便要出行,那时就要住在东宫里了,奴仆极少,到时候肯定不够使唤的,你这里的奴仆可选上几个。” 史氏面上带笑,跋山涉水的都不曾喊累,这一点又在意什么,“妾身哪里那么娇贵。” 说话间,忽然想起东宫里的一个名为“霜霜”的女子,眼角微微一动。 口里道:“不过这既然是夫君说的,妾身一定带,且十个以上。” “恩。”刘据淡淡的应了一声。 石子小路的尽头一抹黑色的身影急冲冲地跑来,一连串的叠声,“娘!娘你回来了!” 史氏接住直奔而来的刘进,孩子的个头早已比她还要高,瘦瘦长长的弯着搂住史氏的肩膀。 一个月不见很是想念,一下抱了个满怀。 史氏看看小心肝的脸,用手绢擦他的汗,连连道:“别这么急,看你这汗出的。” “娘,爹欺负你了么?” 小脸上满是急切,他瞅了眼太子立即收了回来,小表情很是生动。 史氏愣着,“没有,你爹怎么会欺负娘呢?” “是么?离开的时候爹分明是绑走的娘,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才不相信是去玩。”刘进眉毛扬了起来。 那……那个时候怎么会是绑……是……唉…… “勿要乱想,爹和娘很好,没有事的,好了快去念书。”史氏连连催促。 刘进自小与刘据相处不久,对亲生爹是有一定敌意的,消除这陌生的隔阂,还需再过几日,她得好好想法子,但不是现在。 刘进满脸的不高兴,“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酒 无人留意到斜斜的屋顶的脊梁上,一身朱红色,瞧起来和屋檐的颜色一般无二的两个人正窃窃私语着。 细一瞧,俨然是智鱼和小桨二人,他们时不时的对着下面的人瞧。 若是有人凑近,便能听见—— “你看那里怎么样?” “娘娘又不去,还不如那里。” “用砸的还是用绊的?” “砸吧,绊的太难了,我力道控的没那么好。” “行,那就用砸的。” 在两人达成了共识后,艰难地分开两地,智鱼悄无声息的走在太子的后头,稍稍观察,对着上头的小桨点了点头。 石板路上,史氏狠下心催了进儿尽快离开,望着小家伙的身影,脑海里思量的全是他的事。 正好与太子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里。 “砰——”的一声。 措手不及,史氏含笑的脸凝固,一块圆溜溜的石子正好掉在头顶,伴随着一声响,“啪叽”一下脸朝地。 陷入昏暗前是刘据的呼喊声,“快快请大夫!” 天边内敛的火烧云连绵不断,气派的太子府里满是素雅的景致,在层层叠叠的红云翻滚下,倒是多了几缕霞光,显得光彩琉璃。 屋内一片漆黑,只余点点蜡烛的微光。 史氏醒来时头疼无比,仿佛顶着的不是脑袋,而是石头砖块之类的。瞧见一卷白底银边有几点水渍的布,痛苦的将头埋了进去。 一埋发现脸上眼睛以下的部分全是布条,一下子想起昏迷之前的景象,摸着摸着心里嘀咕:脸上是不是破皮了…… 若有若无却很近的轻笑声,额头上一小块湿濡。 “好好的走,这都能碰上石头,看看脸都破了,以后谁要你。”刘据笑的没个正形。 “殿下!”史氏喊了一声后有些呆,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太子这样开怀的笑。 史氏低头正好看到那“一卷白底银边有几点水渍的布”,那是太子身上穿的衣裳,因他坐了下来而卷在一边罢了,亏她还以为是被褥。 “殿下,妾身脸上真的破了吗?”史氏有些难过,不怎么敢摸自己的脸,深怕一摸会摸到几个窟窿眼。 “没有,几个血缝而已。”刘据揉了一把史氏的秀发,“这几日你就呆在这里,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再过两日到了三月,父皇出行了我再带你去东宫。” “好,殿下。” 身为储君,所要处理的事情是很繁杂的,两日还算是少的,史氏三言两语说服了自己,忽略内心深处深深的不舍。 “以后喊我夫君即可,殿下不殿下的,没有外人。”刘据淡淡道了一句。 话一说完,整理一番衣裳,迤迤然的离开了,似乎他的守候只是为了她醒来说一番话。 “是,夫君。”史氏低声呢喃。 屋内空荡荡的,一双水灵的眼睛看似干净,却又藏着一闪而过的忧伤。 “——泊春。” “诶,娘娘!”老婆子泊春一脸喜色的进来,瞧瞧,太子那可是守到娘娘醒来的,这份尊荣,啧啧…… 待看见史氏的模样,终于回忆起来主子的遭遇,脸和变戏法的一样变得又难过又担忧。 “脸上的伤几日好?”低润的嗓音细语,史氏面上几分我见犹怜。 泊春欲言又止,“好好养着不施粉黛,七天差不多……” 史氏眼下细一浮动,微叹,缓缓的继续道,“太长了,内外兼服,两日必须好。” 泊春瞪大眼,“两日?” “嗯,两日后便是殿下的生辰了,药都配了送过来,再买几个莲子,我有些想喝莲子茶了。” “好的娘娘,奴婢再准备花瓣浴,还有想要的娘娘尽管吩咐奴婢,只要娘娘和殿下好好的。” 泊春眼中含笑,明白娘娘的不痛快,心里想着一会儿她需得办好这些事,施了一礼缓缓离去。 史氏勾了勾耳廓,一份治伤的药用仙法加快吸收,脸上再大的伤也是无痕的,迅速的。 只不过耗费的仙法必须再补回来,须得饮用几副汤药,正好借了这由头掩人耳目。 一炷香的功夫。 恰好,花瓣浴、伤药内外兼服、莲子茶完事了以后,门口的侍女递进来话,当利公主来访来了。 当利公主其实已然走至门口了。 史氏迎了上来,眼里满是笑意,“皇姐怎么大驾光临来了,妾身就备了一点莲子茶,倒是没有好东西来招待皇姐。” “要什么好东西,你那手巧得很,闲暇时多编几个小巧的玩意儿,赠我一个,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来,哦——现如今哪还要我来摘,你要什么太子都能给你摘来。”当利公主调笑的说道。 “皇姐这说的甚么话……”史氏的面皮到底厚了些,闻言气不短脸不红。 当利公主点点她的脸上,“你这脸上的伤咋回事?我刚一进来你不说话,我还奇怪是谁呢。” “我进自己的住处,那门槛的上头不知怎的掉下来一颗石头,这石头听说很圆,没什么棱角,脑袋没开花,就是倒下的时候脸朝地上了。” “噗——完了,太子不要你了。” “……皇姐勿要取笑了。”史氏呐呐的转过了头,这事委实不想再提。 “好好好勿取笑,皇姐这次是送酒来的,这几个月国库吃紧,母后在宫里连宫女都裁了不少,平日里也就一个见肉的菜,半个月前,一个叫桑弘羊的说支持实施那个叫什么什么法的,反正这酒全是父皇在卖,母后那儿的宫女又给找回来几个……我见了几壶好酒,特地给你带来了,这个是父皇赐给母后的,便宜了我那太子弟弟。” “谢皇姐。”史氏施了一礼,心里却是一闪而过那黑袍修长的身影。 “好了好了这么见外,礼送到了,我就不扰你养伤,记着,太子不要你了就来找我。”当利公主翘了翘手指,笑的没个正形。 史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未有蹲下身,口里道:“恭送皇姐。” 当利公主背对着她挥挥手。 静默几息,史氏白皙的手指点在酒壶上。 “——泊春。” “是,娘娘。” “取来那白蛟的绣面,过两日我得绣了长袍给殿下。” 身侧的泊春低头,“是,娘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舞 距离太子府十里远的地方。 坐在马背上的智鱼背挺的笔直,朗声道:“皇宫脚下竟有歹徒在光天化日下当街行抢,也不知是夸他胆大包天好,还是说他眼光好,一抢就抢我们的五皇子刘髆的。” “五皇子最是受父皇宠爱,算是提到了铁板。”刘据一边额首,一边牵动马脖子上的绳子。 街道旁的路人纷纷对着太子行礼,有的隔上个几里远也是如此。 智鱼小声了些,“不是我说,随便叫一个御林军去追捕不就完事了,非要殿下去。” “弟想拿兄长出气,我这兄长能如何?小时候还能打他一顿,长大后牵扯就广了,想和他说说话都难,听说前段日子在谋划封地的事,花花肠子多得很。”刘据无所谓的道。 刘据偏过身躲过女子扔来的花,顺着轨迹瞪了回去,不想惹来一片女子的惊呼声。 “也是,论嫡论长殿下当之无愧,他再怎么折腾,最后还得去他的封地当王爷。” 刘据瞥了他一眼,“还说到嫡长了,这都是女子爱搅合的事,最近一段时日你有些怪异。” 智鱼僵硬,有些心虚,哽着嗓子道:“最近一段时日殿下给卑职穿的小鞋挺多的,自然是阴阳怪气了些。” “——该。”刘据惜字如金。 智鱼暗松一口气,太子若是知晓娘娘那一个“脸朝地”是他干的,非得剥了他的皮,关键那一次还真没试探出来甚么,真真是没脸说。 掩饰的咳嗽一声,看了眼刘据的手,掩藏在衣袖下的是一片青紫,另起话头: “说起来那位无处不在的画玉姑娘怎么了,每每殿下有危险,不都是……甚是想念。” “有了她显不出你护卫能力。” 智鱼越发的尴尬了,这小鞋是摘不下来了,“殿下难道不对如此女子有好奇之心?” 以往确实是有些好奇的,不过画玉不出现必定是看见了他与史氏的相处。 对身怀功夫的女子,他确实感到新奇的,再看她的身段必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可是要想日子舒坦,有一便不能有二,看看他和刘髆,再看看母后和其他嫔妃的相处……既然画玉不主动找上来,他也乐得轻松。 “先回哪儿?” “太子府。” …… 太子的生辰不同于皇帝的,往往就这么过去了,甚至连一句生辰都不会提起,但是这一年显然和往常不同,太子府里人来人往的满是衣裳上绣着红花的侍女。 “太子殿下回来了!” “快快都站好!” 几息过后,遥遥望见一身墨黑长袍的刘据与一身青衣的智鱼缓步而来。 一叠声的道:“参见太子殿下!” “——嗯。”刘据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本正经的找史氏的身影,未有找到熟悉的身影,眉头一皱,不由得问,“你们娘娘呢?” 几个衣裙上红花绽放的侍女笑着道,“娘娘在这里,殿下快些来。” 刘据这才觉得太子府里有什么不同,心里疑惑,甚么时候正红是侍女能穿得的? 一两朵的也不好问罪,他记得管事的是泊春,须得将她叫来训话一顿才是。 心里这般想着,口里道:“哪呢?” “太子殿下请这边来,娘娘在那边。”一簇的侍女拥着他。 太子神情不悦,欣长的身影上下任何地方都是戒备的,深怕自个儿被亲薄了去,明日又得来和他说坏了清白云云。 他掀开淡粉飘逸的纱布后,一抹身影浮动,那衣裳是深粉飘纱的,从浅到深层层叠叠,随着衣裳的主人飞舞。 不知何时奏响的丝竹声,清脆悦耳。 她抬手挥动之间,浑然天成,笔直的腿在裙底下交错,旋转,陡然一松,整个人轻盈宛如飞燕,几分洒脱和柔韧,不经意间还流露出点点柔和。 刘据细细的打量,口里惊呼,“二娘?” 正是史氏,她单脚立在半空,收了个尾,身形干脆利落。 “夫君,是妾身,今日夫君生辰,妾身这一舞是祝夫君无忧无虑,长命百岁的。” “生辰……今日便是生辰,难为你还记得。”刘据在那想了一会儿,淡淡的道,“过来我这里。” “是,夫君。” 几步路后,史氏的脸孔映入眼帘,面上的血痕已然全好了,依然是那张素雅白净的脸,身段姣好。 刘据面上一动,目光划过她的小巧的肩膀、圆润的手臂、纤细的腰部…… 史氏一触刘据的面孔即离,低下头略带写羞涩的道:“妾身有幸能与殿下同年同月同日生,一生只求与殿下长相厮守,百年后……” “同年同月同日?我怎不知晓?”刘据目露新奇,一下子打断了。 说起来,史氏确实与他一般的年纪,却不想是同月同日的缘分。 史氏有些措手不及,一番衷肠未有诉完,夫君竟是不知晓两人同月同日而生的。 她低头,“皇后娘娘怕犯了忌讳所以并不张扬。” 想了想,又补上几句,“妾身嫁给夫君前,皇后娘娘找人算过生辰八字,是极好的,便应允了婚事。” 刘据的神情缓了下来,“那便无事,我私以为母后为难你了。” 闻言,史氏的心缓缓落地,半抬起了头,面上含着一抹笑,“夫君,妾身为你缝制了一袭白蛟袍,望夫君喜欢。” 立即有侍女手捧着衣袍蹲在一边。 刘据随手拎了起来,做功还是不错的,边边角角极为细致。 口是心非的道,“我收下了,往后勿要弄这些了,老夫老妻的,收拾收拾,和我一道去东宫。” 这……看着像是不大高兴。 史氏使了个眼色,手边的几个侍女纷纷退了出去知会泊春收拾。 怕是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太子府都会说太子嫌弃良娣了。 史氏心中正奇怪白蛟袍有何处是不妥的,明明之前在刘据面前提过的。 正要起身额头一小块湿濡,史氏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刘据的下巴。 刘据的脸别在一边,一派悠闲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唯余耳轮廓有些红。 “快些,父皇已经离宫了,政务必须要处理起来。” 史氏矮了一截,眼睛向下咕噜转了两圈,再往刘据身上瞧,眼里一直虚浮着,不敢落到实处。 “——是,夫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茶 东宫依然是那副富丽堂皇的模样,朱红金边的屏风,莹莹透光的玉杯,山清水秀的墨画,碧绿修长的竹子。 史氏携了泊春、小桨以及十个侍女到了东宫,一路上有说有笑,大都说的是随太子出行那段时光发生的以及生辰的事。 甫一进宫门便对上一个侍女的脸。 正想随口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她立的笔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面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史氏便有些疑惑,看着看着,霎那间浮现出记忆,比照记忆里的,妆容变化挺大的。 若是不道破,还以为是哪位姬妾。 她是东宫侍女里管事的霜霜,初次见面时就对她视若无睹,尤为的以下犯上,这次居然是变本加厉。 到底不过是个侍女,哪来的这份傲气? 从前她史氏并不得太子宠爱,却也是个良娣,皇册上也是有录的,更何况是现如今了。 史氏的眼睛微一浮动,“你名霜霜?” “是,娘娘。”她施了一礼。 “你带着我这十多个侍女认认路,麻烦了。”史氏颇为真诚的道。 她身后的是十个年纪约三四十的老婆子,手臂粗壮,脸上皮笑肉不笑。 这东宫也不过就几个侍女,她这一带可是几乎压过了东宫原本的侍女了。 史氏想到什么,转过头来笑着添了一句,“记着是认认路,他们还是服侍本良娣的。” “是,娘娘。”霜霜面上挑不出错处,仿若最老实的奴婢,可她的妆容却是最大的挑衅。 泊春眼里有些鄙夷,口里轻声道,“娘娘,这侍女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个侍女,便以为是太子妃了不成?” “随她,谅她也翻不出来什么浪。”史氏理了理自己的前襟,漫不经心的道。 泊春应了声是,她转过头来对着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侍女道,“你,带路,去太子殿下所在之地。” 侍女柔柔弱弱的道,“是。” …… 东宫的书房虽不说是装点的最好的,占的地方却是最大的。 门自然是木制的,不过是光滑且沉稳的,手触及沉甸甸的木门,出乎意料推动起来并不费劲。 史氏微一使力,扑面而来纸墨香味,萦绕鼻尖,清新又淡雅。 一道坐着的墨黑身影欣长,背挺的笔直,头微微朝下,一手半拢着奏折的边缘,一手提着一支小拇指粗细的镂空竹笔,在上面一涂一涂地写着什么。 屋里头就刘据一人,连一个服侍的都没有,智鱼更是不知去了何处。 刘据听到动静面无表情的抬首,见是史氏,神情略略松懈,他点点一旁的软榻,“坐那上面,随你绣花还是编织,饿了或者口渴了就让下人去取。” “是,夫君。”史氏微微施了一礼。 清楚夫君在做事最好勿要打扰,不多说一句话的在泊春的搀扶下坐在了软榻上。 这软榻看起来似乎由黑木制成,上头铺着一层绒毛似的毛毯。 史氏缓缓的侧坐了上去,小声的道:“去将绣面取来,针线勿要忘了。” “是,娘娘。”泊春一样小声的回应。 初回来适应的皆是迅速的——出门在外大部分都是不讲究的,而回到了东宫规矩必须端起来。就如明明跋山涉水几天几夜却不见疲态的史氏,在东宫里但凡走路必得泊春搀扶。 不一会儿泊春将针线取来了。 史氏抚了抚绣面,心里想了想生辰舞后夫君待她的温情,一针一针绣的仿佛是她心中的甜意。 一人批奏折、一人绣针线,一片静谧,几分岁月静好。 一阵敲门声“叩叩——”,打破了静谧。 “霜霜给殿下送一点茶来,殿下,奴婢可有扰了殿下?”声音柔柔的,却很是大声。 在里面依然能清晰可闻。 刘据头也不抬的,“进来,放在桌上即可。” 史氏略略眯起了眼,她倒是不相信了非要她奉茶,这是甚么意思,示威? 来人托着的一块精致的木板上却是只有一杯茶,霜霜跪在木桌旁,将茶放置在桌上后,依照寻常,此时该是离开了,然而她人却是不走。 她道:“殿下,张官员和刘官员为了那事,分别送了礼,奴婢没有收,得体的谢绝了。” “嗯,做的很好。”刘据头也不抬的,淡淡的应了一句。 “殿下说过慕名而来的女子也要一并谢绝了,可是有位翁主,她身份贵重,这一番前来势在必得,似是想要妃位。” 刘据看了她一眼,难得正眼看她,“可是凉州来的?” 前段时日正好那凉州的长翁主生辰,还买了灯笼,自是记忆犹新。虽说一样要谢绝的,但总可聊上几句。 霜霜顿了顿,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史氏,“不,鲁国而来。” 那便不是了,刘据不假思索的道:“回绝了。” 霜霜一愣,不甘心的抿着嘴,她想看的是殿下的后院里争风吃醋,这样才能念着她的好,且…… 以往太子殿下并不亲近任何女人,好不容易开了窍,为何独为史氏而开?明明她才是陪了太子殿下十几年的…… “奴婢先下去了,再去端一碗蜜枣甜茶给娘娘。” “嗯。”刘据淡淡的应了。 泊春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喜。 她出去似乎只是在门口的地上取了一下,便捧着茶进来了,跪在史氏的身前,因着史氏坐的地方是软榻,是以只能将飘着清香的茶放在太子批奏折的桌上。 史氏低头专注的绣着,心中直觉她心思不单纯,不留痕迹的用三分心留意她的动静。 心里想着这么明晃晃的,应该不会愚蠢的动手才是,倒是极有可能茶里放了东西。 不经意间,史氏的瞳孔微微瞪大,只见那霜霜手腕微颤。 宛如平静的水面丢入一颗石子,层层荡漾。 所以人都未有反应过来之际。 那一碗飘着清香的茶微一颤,碗重重的磕在桌上,里面的水高高的弹起来,竟是尽数的倒在了史氏的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几声惊呼! 史氏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脸,直直的后退,一手捂着另一只手,面上满是痛楚,“你……你……” 是真疼,史氏未曾想过竟是如此的直接,手臂钻心的疼,暗叹幸好未有泼在脸上,不然又是几日以布条见人了。 碗“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地上划动几息,瓷片摩挲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泊春本要打上来,见此旋即去搀扶史氏,一把撕开那一层粉纱,对准烫伤处吹风,间隙中,嘴里还对着霜霜吼道:“奉茶都奉不像,尽往我家娘娘身上倒!”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而再 “怎么回事?”刘据沉声问道,人豁然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威严。 四分五裂的碗,受伤的史氏,毫发无损就发丝切割了一绺的霜霜,再是泊春瞪的圆滚滚的小眼睛。 刘据盯了一眼地上的人,沉声道:“你平日里做事一向沉稳,是以故意的?” 妆容尤为精致的霜霜,遮掩似的掩住自己的面容,无人察觉,那霜霜的眼中亦是一片惊愕,她瞪大眼盯着史氏看,又盯着这屋子四面八方。 见太子问责,霜霜瑟缩,这局势若是再让殿下注意了她面上的不妥之处,怕是引发重怒,口里胆怯道:“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手突然一疼……殿下!奴婢……” 门口急冲冲闯进来两人,正好打断了太子与霜霜的话,正是两侍卫:智鱼、小桨。 智鱼面露着急,然而那丝急色也不是为别的什么人,而是着急霜霜,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口里道:“怎么了殿下?” 立在一片瓷片旁的刘据面上不耐,眼神宛若有分量的压在智鱼身上,似在怪罪他不及时。 手里扶着史氏的泊春见太子不说话,眼珠子微动,道:“侍女泼伤了娘娘。” 智鱼的视线在所有人的面上迅速的触了一下,低头抱拳,“殿下,霜霜是老人了,也不小心……” 是老人了,智鱼与这侍女又年龄相当,私情定是有些的,想到这里,刘据皱眉: “你自己去领罚,一日之内三十杖,想必之后便要养伤,那这段时日东宫暂由泊春管理东宫侍女。” 霜霜柔柔的道:“是,殿下。”然而弱者的姿态下,低垂的面上满是阴鸷,手指紧紧扣着衣裙。 泊春露出一丝喜色,眼一眯立即将神色收敛,“是,殿下。” “传大夫,看看伤如何,再开张方子熬药。”刘据皱着眉头沉沉的道。 趁着太子顾着史氏,智鱼忙不停蹄的扶起霜霜就往门方向走,与小桨擦身而过之际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口型仿若在说“你等着”。 小桨扬扬眉,那神情叫一个得意,暗道:让你老是试探娘娘,这苦头也得给你在意的人尝上一尝,受伤好玩么? 这次过后多多少少会收敛些才是,小桨撇了撇嘴,转过头来严肃的对着太子和史氏说道:“小的马上去请大夫。” 说完转身利落的离开。 这边史氏咬咬牙没有说疼,反而在宽慰,“没事夫君,妾身皮薄看起来可怖一些罢了。” 伤赤裸裸露在外头,见刘据瞧过来,史氏低下头放下了自己的袖子,不太想将自己不好的一面给夫君看见。 刘据却是笑了,“你这伤倒是和我一样。” 他一下子揭开自己的袖子,那里青紫一片,伤疤痕迹还真差不多。 史氏有些愣怔,“夫君是何时受伤了?” “不打紧,正面对上一个歹人,这个歹人太懂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绕过了衙门的人,直冲我来了,无大碍。” 那便是这两日发生的事了。 史氏摇摇头,“妾身这点伤半点荣耀也无,哪比得上夫君的。这伤也就结个十几日的伤痕便无事了,倒是夫君要好好休养,那外面的兵器最是伤皮肉。” 发脓生恶最是棘手。 不一会儿大夫提着木箱赶来,气都未匀,不敢抬头的跪下,取出一块手绢放在史氏的手腕上,两指搭着,过了一会儿,眉头舒展。 刘据递过来一张纸和笔,大夫颤颤巍巍的接下,口里连连道:“谢殿下谢殿下!” 他擦了擦汗,下笔极快的写下一张药方:“持续服上个十日,配上一支五药香膏,必可毫发无损,这个药膏几个时辰后,小的配出来送来给娘娘。” 刘据点点头,“下去吧。” “是,太子殿下。” 刘据看了一眼小桨,“你也下去吧。” 小桨领命,重新退至门外。 一场闹剧重新归于平静,史氏手臂受了伤,一下子没法绣针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身体松松的躺在塌上。 选了个睁眼便能看见太子殿下的姿势,合上眼脑海里不着边际的想着事儿。 刘据却是走了过来,正好坐在史氏腰侧的一小块地方,眼里敛着神色,抬手抚了一下史氏的秀发。 他本意是想史氏心情好,却不想……心中有些歉意,温声道: “这一月整日在东宫里,倒也不会耽搁什么事……你喜欢何处便去何处。” 史氏微微起身,眼里自然是不含痛楚,干净的双目中藏着几丝深情。 “妾身就在夫君身边,哪儿也不去,妾身没有那么娇贵,一点点伤不碍着妾身陪伴夫君。” “好。” 在刘据正要走回去继续未处理完的奏折,史氏状似随意的问,“智鱼他可是有武功在身?轻功如何?” 这两日无缘无故的,又是石头又是茶碗,往常可从没有如此。 一来便是“一而再”,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再而三”? “会,轻功和剑法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了?” “妾身觉得若是有武功在身,许多事情上定能帮到夫君。” 史氏说这番话是想探智鱼的底,然说到这里,她心里有一些借此机会,坦白身法的想法。 仙法的事定是不能与刘据说的,可是以武功的名头却是能的,如此,下一次夫君出行便能带上她了…… 极为让人意动。 “人怎能十全十美?天下有的是武功高超的人,二娘若是想要,立即招一个来任二娘使唤。” 史氏笑了笑,心绪含在眼底,“谢夫君。”也不说要亦或者不要。 “即是已经回了长安,想去哪里一游?”刘据含着笑与温情的瞧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块珍宝似的。 “妾身还是喜欢近水的地方,一呼一吸之间满是湿润的。”史氏软软的躺了下来。 刘据执笔在半空中画了一圈再下笔,声音里满是促狭,“上次在水里掳走的事,真当半分不留心?” “不坐小舟,夫君与妾身在桥上,桥上应是不会再有人动手脚,这里亦是天子脚下。”史氏勾了勾嘴角,话语里满是大胆和随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落水 史氏侧过脸来,敛了眸中的一片深色,看这情形,智鱼肯定是在试探她,而且已不是言语间的试探,全然越过了太子,背地里私自动手。 一个清傲冷峻的人,他的脾性虽不曾深入了解过,可是太子亦是说他与往日不同。 莫不是皇后的意思? 史氏的眼微眯了起来,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怕,她已经习惯了不用仙法,也习惯了收敛脾性,仿若天生就是柔弱的。 无论怎么试,都是无碍的,况且他对夫君无异心,教训就免了,当做全然不知晓。 太子殿下一处理政务便是数个时辰,晚间史氏迷糊的睡着了,然而次日清晨睁开眼发现刘据依然在批奏折。 史氏睡眼惺忪地踱着步走至刘据身后,“夫君,这奏折有这么多么?” “前几日父皇便已经在准备出行的一切事宜,自然是顾不上的,这一堆积便是几百份奏折,虽然奏的基本上都是小事,可是对百姓而言却是大事,是以我想抓紧些,过几日再陪你去湖边。” 几许沉默,史氏伸手轻柔抚了抚刘据的眼下,那里深青一片,有些心疼,轻声道:“奏折囤积了那么久,不急这一两日,妾身也不着急游湖的。” “无妨。”刘据放下奏折,用手略撑了撑眼,低声回应。 如此相伴两日,终于批完奏折的刘据携了史氏身穿便装,稍稍收拾了一番,他轻声道,“走吧。” “好,夫君。”史氏有些担忧,其实她更希望夫君能多休息几日。 罢了,散散心也好,不过今日逛完回来说什么都得劝的夫君早些歇息。 清风徐徐,长安最出名的湖是紫祥湖,连着河流,运物品和走水路的人很是依仗这条河,再加上这架在上面的桥几个男女眷侣的故事,更是热闹。 这一日是干活的日子,路上少有人行走,乔装打扮的太子殿下和他的良娣出来散心,倒也无人出来捣乱。 史氏嘴唇略施红粉,显得人精神不少,然而她的心情却是不怎么好,偶尔瞧着夫君面上的疲累,整个人便有些意兴阑珊。 坠在后头的智鱼和小桨不动声色的掐架,小声而咬牙切齿的。 智鱼:“不是说试探么?牵扯他人作甚?” 小桨翻了个大白眼:“烫伤的是娘娘,你那个霜霜也就吓到了而已。” 智鱼:“你还说!霜霜她现在被打了三十大板,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 小桨:“有你在呢,药你肯定都备好了,服十天左右的药不就完了,娘娘也是要服药的,扯平。” 智鱼愤恨的看着他:“扯什么平?明明可以不牵扯上的!” 小桨:“娘娘不也是么?试探了两次,我看娘娘根本没奇怪的地方,你非疑心,十几年了殿下和娘娘不都好好的……” 说着说着,小桨面上一股子笑意:“你要履行诺言,往后得护着娘娘。” 这下可把智鱼气的不行,咬牙切齿,手里一掌劈在小桨的腰上,“行啊!” 小桨吃痛,又给拍了一拳回去。 太子似有所觉往后看了一眼,见除了两侍卫外再无别人,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出现的错觉,怎么有似有似无的杀气…… 在太子一转回头,小桨和智鱼状似太平的表象撕裂,双眼燃起熊熊火焰,闪电般出手,又掐了起来。 智鱼猛地撞上小桨,小桨措手不及下节节后退。 “噗通——”一声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 智鱼生生擒住小桨,正想给点教训,心里猛然拉紧——什么这么重掉水里了? “夫君——”史氏正倚靠在石栏上,轻声唤了一声,未有回应。 她疑惑地转过身来,唯有三个人的站在这儿,哪有太子殿下的身影? 智鱼和小桨也很奇怪的四面相望。 智鱼想到什么面色大变,立即两步奔至桥边上的石栏处,向下张望。 太子今日穿的衣服正一半浮在水面,人完完全全的落入水中,连一个泡都没有,更不要说动静了。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落水了!公子不会水啊!” 小桨也是着急,一巴掌拍在智鱼的背上,“你下啊,你不会水么?” 一时吵吵嚷嚷的,待他们回神,“夫人呢?”只留一件外袍在地上浮了一下,仿若一霎那前,史氏放下的。 水里又是“噗通——”一声。 泊春尖叫,“夫人你怎么下去了!完了完了!” 一小簇的鱼儿惊吓的窜离开,史氏在水里一个起伏稳住身子,睁开眼睛,瞧见脚边的一团奇奇怪怪裹着布又一团团黑发的身影。 水流里一粒粒湖光掠影拂过两个人的面上。 她双手一个用力,人便窜似的来到了刘据身边,准确地搂住刘据的背,一个奋力将人拖出水面。 史氏喘了一口气,轻微的仙力流转,稍稍辨别地势,游至泥沙浅水处。 顾不得脏,手忙脚乱地拨开头发和衣物,对准嘴唇便是深深的吐气,往后重重的压他的胸膛。 一大口的水吐了出来。 史氏拨开自己脸上发丝和水,仔细的瞧着刘据,见他咳嗽的醒了过来。 “夫君你吓到妾身了。”史氏往后仰,人晃了晃,脚下泥土一滑,再次跌入水里。 岸上围观的人惊呼,“那小娘子要栽到水里了!”“快快快!”“快去救,你去的话说不定那小娘子就归你了,大户人家最重贞洁了,快去。”“你去,说不定活剥了都不会将她给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杂七杂八好不热闹。 后头赶来的小桨脸色最是差,娘娘的水性这么好?再看娘娘跌下去的身影,又有些动摇,说不定是奋力一搏? 刘据眼见那抹白色的身影要跌入水中,一瞬间感觉天昏地暗,眼眶欲裂。 豁出来般用尽全力地握住那一抹一角,明明浑身无力,却是挤出几分力,奋力的攥住那一抹衣角。 手臂处火辣辣的疼,大概是拉伤了,新伤旧伤叠在一起,那滋味痛苦不堪。 心中惶恐,刘据瞪大眼睛,全然忽略自身的痛处,心里想的是—— 再不能让这一抹衣角溜走,那一日小舟上他便是让这一抹衣角溜掉,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刘据的脸贴近水面,目光探进水里,想要再抓住史氏的手臂。 一霎那,一张肤色白净、嘴唇花了的脸浮出水面,准确的对上嘴唇。 史氏故意从刘据口里吸了一口气,两手伏在水下的几块石头上,只有头是浮出水面的,吞吞吐吐的道: “夫君勿担心,妾身今日穿的白衣,衣物又太薄了,所以才藏在水里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回东宫 手腕处的红绳浸足了水,有了几分色泽显得鲜艳夺目,水面下的衣裳因在水中几分松垮,下半身的衣裙一半是卷着的,一半是扬着的。 宛若一条水中美人鱼,野性又妖娆。 刘据不留痕迹的蜷曲手,那里疼痛难忍,闭了闭眼再看向她的眼神立即变得幽深起来。 似乎是想要将她吞进肚里,咬牙切齿的磨牙。 岸上的人各个瞪大眼睛,“怪怪,这是谁?这小娘子到底谁啊?这男的有福气啊!”“你看那白的,长得也好,水性又好,我刚可看到了,那小娘子一下子跳到水里,想都不带想的。”“还亲起来了我的天,我家娘子要是这样,我把命都给她!” ——“让让让!多谢!” 智鱼和小桨好不容易挤出来一条道来,一个纵身落在刘据身侧,正要说些什么。 刘据张口便道,“二娘的衣服拿来。” 后头奋力挤开人的泊春正好耳尖的听见了,一件纯白映着极为淡色的粉云的外袍放了下来,一晃一晃。 小桨接过手来,蹲在刘据一侧,双手捧着,“公子。” 刘据却变脸似的冷下了脸,慢吞吞地站起身,冷冷的道,“自己起来。”说完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岸上的人指指点点,泊春艰难地爬了下来,脚踩不稳地一翘一翘的凑了过来,轻柔地披散外袍抖落在史氏的肩膀上。 小声的道:“娘娘你这是干什么?智鱼会水的,这事让侍卫来不就完了,万一娘娘有个闪失,让奴婢该如何是好?女子又是那样的柔弱,宛若浮萍。” 史氏咳嗽了两声,露出一个笑,“我忘了。”见夫君遇到危险,什么都不想的就下来了。 无意间对上智鱼的脸,她的眸色有些深,她一直认为智鱼试探她绝不会以殿下的安危要挟,不想原来殿下的性命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不忠心的奴才是该给点教训。 “好了好了,先回去。”泊春半哄着的道。 作婢女想的就是另一个方向了,娘娘这番落水,万一误伤了根本,伤了皇嗣可如何是好? 若是再得一个皇孙殿下,那娘娘太子妃的位子是确凿无疑了。 这边智鱼仿佛抓到了把柄似的胸有成足,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史氏,再眯眼看了一眼小桨,转身跟着太子走了。 本以为是直接回东宫,不想从一簇人群里挤着离开后,再是绕到了一处隐秘的高地,这里灌木丛生,唯一的好处便是能瞧见底下的史氏。 刘据看了一眼史氏确定无碍,豁然转身,眼危险的压着,一寸一寸的压迫,“刚才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自然指的是小桨和智鱼,早有准备的智鱼跪了下来,也不推脱,这些处于暗处的暗卫都是瞧的真真切切,难以争辩。 他双手抱拳,沉声道:“是卑职失职,卑职查到桨侍卫说娘娘身体太过好,那脸上的伤短短两日便一点伤痕也无,很是奇怪到底是何药如此神妙,甚是惶恐,卑职又不敢在未查明之前和殿下说此事,可那桨侍卫又不肯说了,卑职正要追问,是以一时推推搡搡的,不慎将殿下给……” 刘据看着他不作声,脸微妙地斜过一边,“是不慎?” ——椒房殿内,一抹正红尊贵的身影若隐若现,声音威严又苍老。 智鱼神色一正,“是的殿下,卑职不敢害殿下。幸亏娘娘她水性亦是甚好,一人之力将殿下拖到的岸边,是卑职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一番话下来明显在暗示史氏身上的不妥之处。 刘据略略思量,洒脱的道:“自请五十杖责,我记得七个暗卫里,有两个暗卫未有受责罚,这次出行便是这两个暗卫随行,便从里面选出一个做贴身侍卫吧。” 智鱼豁然抬头,暗卫提拔到贴身侍卫那可是极大的荣耀。 暗卫在暗中负责主子安全,执行暗杀、保护、监视,碰到一个野心勃勃的主子,那就是九死一生。 若是悄无声息的死去,便宛如一片落叶。 而做了贴身侍卫,身份置于明面,名与利不说,至少世上好似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 智鱼低下头,“卑职不过七日便能恢复,平日里小桨就能护殿下的安危。” 往日里,这段时日就是在东宫里批奏折,十多日有几个暗卫在暗处保护,他缺席一二不碍事的,可是这次…… 心下一叹,和太子殿下幼年时恶劣的脾性比起来,这一点算是冰山一角,十五年来不显露一丝半点,不想是他触怒了太子。 见提到了小桨,刘据寒光一闪而逝,顺口接了过去。 “小桨也一样如此,自请五十杖责,剩下的一个暗卫正好提了放在二娘身边。” 连续责罚了两个侍卫,心中一股子郁气稍稍消散,刘据好似平静了不少,双手背在身后,“走吧。” 实际上只是跟在史氏身后罢了。 上岸的史氏似有所感的想往上瞧,微一动弹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暗道:万不能再暴露自己敏锐的五感了。 史氏稍稍勾了勾自己的耳廓,心中品出来些得意,没想到有一日夫君会在暗处静静的瞧着她,以往都是反着来的。 啧,可是夫君羞恼了,该如何是好?还有智鱼这事真是伤神,要不如干脆以武功的名义敷衍了事。 泊春还在碎碎念,“殿…公子怎么了?夫人不是救了公子么,怎么就这样留下夫人一个人了?” 史氏笑了笑,“可能是夫君觉得没有面子了,有些羞恼。” “嗯,别人都是英雄救美,我们夫人是反过来的。”泊春笑吟吟的道。 两人后头的小桨显得郁郁寡欢,时不时的瞧上一眼史氏,不知在想些什么。 史氏回过头来想喊小桨来帮忙,不想望见他深思的脸孔,一时愣住了。 小桨怎么了? 在人指指点点的羡慕中离开,老远老远的才没有人围观,几人慢吞吞地回到东宫。 史氏正想找夫君的身影,不想一个侍女强硬的请小桨走一趟,而在那后头十几步远的地方遥遥站着一抹湿透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问责 地上跪着一个男子,此人容貌普通,藏匿于人群里丝毫不起眼。 刘据的身上是半湿的,垂在身侧的袖子处映出一条条红印,他低声道:“备水沐浴。” “是。”暗卫长六夺,恭敬的应声,他看了一眼刘据左手处的一缕猩红,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十几步开外的史氏身边走近了一个男子,那架势非寻常人可比,泊春一手挡在史氏身前,“你干什么?娘娘也是你能碰的?” 泊春私以为是又想拖走小桨一样的要拖走史氏,可不着急了? 不料男子跪下,身形轻盈利落,一股肃杀之气。 史氏的目光微动,这个男子杀过不少人。 男子无任何异动,恭敬的道:“属下长五月,桨侍卫受罚养伤期间,五月代为侍奉娘娘左右。”声音平直,吐字清晰。 适才已然解释清楚,小桨既然参与了进来,那便确实要受到责罚,不过居然有代为侍奉的,是暗卫? 也就是说太子的意思,史氏的眼微微闪烁。 “好,那智鱼呢?”史氏淡淡的问。 长五月略略踌躇,“智鱼侍卫亦是五十杖责。” 一边扶着史氏的侍女泊春本舒心了些,闻言又皱起了眉头,“娘娘一直以来很是贴合药性,凡是一分药力总能发挥出三分药力,即是怀疑,怎的不先问问我这老婆子?奴婢知晓娘娘水性也是很好的。” 最后一句有些心虚,她其实也不晓得娘娘水性如何,今日是头一次大开眼界。 泊春定了定神,泼妇的气势隐隐而来,“身骨子好些便要怀疑娘娘不妥?天子可有指明身骨子好的便不能做太子的良娣?娘娘在史家便极受宠爱,教一两招三脚猫功夫怎么了?偷偷摸摸在背地里扯东扯西,要我说,必定是智鱼不安生。” 史氏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这个婢女一张嘴皮子是真的利索。 “那你说,该如何责罚?”一道微凉的声音传来,原是刘据踱步而来,他身上半湿,黑发几缕斑驳的贴合在皮肤上,湿气十足,宛若一只水鬼。 泊春颤了一瞬,眼神不停的飘忽,口里不免弱了几分,“至少多打一板,这才显得出殿下主次分明!” “行,再多加一板。”刘据摄人的目光却是定定的看着史氏,“过来。” 史氏才察觉到了不安,伸手在泊春的手背按按,示意她勿要和太子硬着来。 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跟在太子身后,愈走愈是熟悉,到了地方,史氏抬头望了眼,这是……走至了寝殿? 一进来,早已守着的大夫立即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刘据淡淡的道,大刀阔斧的坐在木椅上。 史氏愣了愣,略略思量坐了下来,正襟危坐,低着头宛如做了错事。心里一叹,明明救了夫君,却是这番待遇,何苦来哉。 一到寝殿内,刘据一眼不看她,只是一手掀开袖子,那里血液横流,有些已然泛黑。 无意间向上看了一些,史氏面色一变,霎那间,奋力篡住她、崩裂的伤口、惊慌的眼神…… 心里酸胀,原来是那个时候……自己身上到底是一点伤也无的,夫君却是伤的严重。 恹恹的,气势又低了不少,大有任夫君搓圆捏扁、绝不反抗的架势。 大夫瞧了两眼伤势,额头上的汗立即滴了下来,擦擦汗,“殿下请忍片刻。” 捻起白色的药粉撒了一点一在伤口上,刘据的身子僵硬许久,那痛必然是深刻的。 大夫朗声道:“这原本就受到外力重击,如今生生迸裂须得修养个把月才行,一干忌讳小的会写一份送来给殿下。” 刘据手臂纹丝不动,手掌轻挥,大夫领会的倒退着离开。刘据再看了眼泊春,“你也下去。” 泊春为难的看看史氏,慢慢的离开。 一下屏退所有人,寝殿内就剩下太子、史氏两人,静悄悄的。 伤势算是止住了,刘据呼出一口气,看着小媳妇一般萎靡着的史氏,心里有些笑意,然而面皮绷得紧紧的,有些事情一定得问清楚了。 “会武功?” 史氏小心的虚了一眼刘据的神情,“是,殿下。” “打得过智鱼么?” 千个智鱼都不在话下,然而这定是不能说与夫君听的,谦虚的道:“妾身不穿这身衣裳,勉强平分秋色。” 刘据恩了一声,面上微妙,往后还万不能起争执了。 久久未有回应,史氏小心的瞅了一眼,不想抓了个现行,猛地低下身,听刘据道:“什么时候学的?师承何人?” “无名山下,幼时夫君救下妾身的时候,妾身就在那山上习武,师傅他老人家后来没了踪影,名讳……他老人家未有告之,妾身一直以为师傅便是师傅的名讳。”史氏老老实实的,连手都规规矩矩的放在双腿上。 白白胖胖的小仙童的模样,自然是记得的,比照着现如今的模样,心里舒坦了几分,刘据姑且恩了一声。 史氏目光一闪而逝的潋滟,幸好智鱼不在此处,否则定要引向诸位皇子、诸侯王的奸细一类,简直无穷无尽。 刘据眉宇动了动,淡淡的道:“你既然会武,十五年来可有自行去过何处?” 平常无奇的一句问话,却是有一毛骨悚然之感从尾脊骨一路向上,直让头顶发毛,史氏下意识的警惕,细声细语的道:“未曾,夫君。” 之后便是一片静默,跪坐在地上的史氏心中惴惴不安,左思右想不知刘据是如何想的。 刘据却是有些伤神,之前将长五月放在史氏身边是为了护她安危,现如今倒是觉得他首要职责得是看好史氏。 深深的后宅困不住这美妇人,可如何是好? 一个侍女快走几步进来,那声音就和天外救兵一般,“太子殿下、史娘娘,水已备好,请沐浴更衣。” 刘据微微起身,施舍般的吐露几个字眼:“先沐浴,之后的事情明日再说。” “是,夫君。”无论夫君说什么,史氏都是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风向大变 地面的是冷的,丝丝凉意浸透,一陌生的侍女要来搀扶,史氏脸上泛着点点苍白,无力的摇头,掀开自己的袖子,那里的皮肉有些浮肿。 侍女有些愣,为难的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殿下,这情形,良娣是在受罚,略略踌躇,“娘娘可要回太子府?” “不,去拿些布条过来。”史氏淡淡的吩咐,不想这么回太子府。 她最是担心两人之间会回到原先那般相处,心里这么决定,便要先将伤口擦拭干净。 不想一个侍女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在史氏身边的侍女,眼神里有些怜悯,轻声道,“娘娘,殿下请娘娘一同前去。” 史氏微垂了头,几缕秀发垂在的眼睛前,“好。” 氲氤水雾袅袅升浮,史氏手臂放在侍女的手臂上倚着,四处张望太子的身影。 前头领路的侍女并无过多的瞧史氏,一是史氏乃太子殿下几年来唯一重视的女人,不敢与史氏对视。 二是这位娘娘是有武功的,还是为了救殿下而暴露,更是不敢多瞧。 侍女收住自己的眼神,悄无声息的跪下,“请娘娘自行前往。” 轻托着史氏手臂的侍女亦是跪下,这是让她独自前往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两婢女,轻叹了一声,又想了几个如何哄夫君的法子,可惜对夫君如此态度一点头绪也无,大约是无用的。 大大的呼出一口气,不想一站稳,冷不丁的望见前头站着三个侍女,他们齐齐俯身,“见过娘娘。” 史氏受了惊吓,人便有些木讷,看似冷静的嗯了一声,脚慢吞吞地跨进来,脚尖略磨了磨地面,舔舔嘴唇,四处张望。 一个侍女道,“请娘娘沐浴更衣。” “恩……”史氏嗅了嗅浮着的香味。 放松力道随侍女扶着她沐浴更衣,再是妥帖的敷药包扎,直到一囫囵的塞进床帐上,人有些懵。 史氏一根手指勾起自己的衣衫,那么薄,披在身上也就遮个若隐若现,不清楚这个是什么路数。 没有多少胡思乱想的空隙。 “你可知欺瞒我是什么罪名?”刘据神出鬼没的,低低的在她身后道。 史氏身子僵硬了下,“夫…殿下,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想着女子无才便是德,且江湖女子才会武功,妾身想着皇后娘娘定不会喜欢一个会武功的儿媳,便……” “这么说是为了嫁过我?很想与我在一块?”刘据淡淡的道。 熟悉的紧张感油然而生,从尾骨一路向上,头皮处微微立起,史氏慎重的道:“是。” “恩,那再没有欺瞒我的事了么?” 史氏一双明眸略微下垂,不留痕迹的另起话头,“殿下是铁了心要责罚妾身,妾身手很疼,望殿下垂怜一二。” 沉寂了片刻,“勿要担心,受得住的,过来。”难得轻柔的道。 “是,殿下。” 刘据的眼神微微发暗。 一夜而已,一切天翻地覆,第二日史氏舒坦的躺在寝殿里,智鱼却又被责罚了二十杖责。 风向大变,东宫里的侍卫侍女都在嘀咕,其实想想也是,史氏毕竟救了太子殿下,有多少恩能大过救命之恩? 智鱼就不能与之相比了,至少两个月怕是直不起身,凄凄惨惨地躺在木床上,有气无力。 幽暗的屋内,智鱼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做奴才的,自然是无侍女伺候的。 他原先和霜霜交情好,还能帮衬一二,可是不久前霜霜亦是被杖责,这下两人一样躺在榻上直不起腰来。 智鱼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前面,不知何处多出了一个人。 其面容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腰间悬挂一柄长刃,色泽漆黑。 “你这伤的,看来殿下并不相信你,也不重用你。”暗卫长六夺面无表情的说道。 智鱼抓了一下底下的被褥,面上几分屈辱,以前仗着他是皇后的人,哪怕太子也不会违拗他的意思。 这些个日子竟渐渐地不同以往了,“好心”抵不过一个“擅自主张”,惹来足足七十杖责,若不是能请来大夫,他这下半身算是废了。 心中屈辱,口气便不好,“来看我笑话的?” 长六夺难得笑了下,“没有,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我来劝你勿要和两主子硬抗,特别是新主子,她牢牢的握住了太子的心,轻易不能招惹。” “为何?太子妃才是主子,她可算不上什么主子。” 智鱼头上青筋根根分明,始终认为良娣就是个妾室,道一声娘娘已给足了脸面。 长六夺无声的笑笑,冷冷的立在一边,整个人一点存在感也无。 “六夺,你将泊春带来,我有事问她。”智鱼闷闷的道。 长六夺脸皮微动,双手环抱,“我就不该来看你……我可以将她带过来,不过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如实禀告太子。” 刘据是皇帝唯一的嫡长子,亦是太子,已经身为暗卫的长六夺,也无法断定是否还有别的身法更诡谲的暗卫在暗处。 他可不像已经忘记自己只是一个奴才的智鱼,牢牢记得奴便是奴,主便是主,一言一行格外的慎重。 不过既然是有交情的兄弟,在既不得罪主子,又能顾着兄弟的意愿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平衡一二的。 智鱼点点头,“行。”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泊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点一点扶着墙走进来的,她轻声道,“殿下是有何事要问奴婢?” 长六夺在后面略深意的给了智鱼一个眼神,他淡淡的道: “一些小事,勿要紧张,史娘娘未有受到责罚,但是睡的昏昏沉沉的,便遣来你问一些事。” 典型的拿底下的奴婢出气,泊春的脸抖了一下,茫然不知太子殿下在何处,便胡乱对着一个方向跪下,“是,奴婢晓得。” 智鱼清清嗓子,尽量藏起自己的虚弱,“殿下想问你,史娘娘可有隐瞒殿下的事?” “奴婢一直在娘娘身侧,并没有何事是隐瞒殿下的。”泊春不假思索的道。 “殿下已然知晓了蛛丝马迹,不然也不会遣我来问……你仔细想想,若是殿下查出了此事,怕是受到的责罚更是严重,殿下最是厌恶欺骗。” 智鱼加重了话语里的分量,牢牢盯着泊春的脸。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来龙去脉 这边泊春伸手摸了下眼上的布条,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之处,她缓缓的道:“奴婢想想。” 记忆深处一点一点翻出来。 ——史氏一瞬间有些紧张,摸了把脸,“那……花船,我们不是跟在夫君后头吗?可能是花船死了人,我又出现在那儿,夫君从其他地方知道了此事。” ——泊春恍然大悟,“那不碍事,奴婢可以作证和娘娘无关。” ——史氏点点她的脑袋,“你是我身边的人,夫君不一定信,沉默就好。” 泊春想了想确认此事说出来,娘娘定不会受到多大的责罚,慢慢的说道: “一个月前太子殿下上花船,娘娘与奴婢在后头跟着,本是好奇殿下要做甚么,与殿下见上一面,后来死了人便离开了,是奴婢好奇,拉了娘娘才跟着去的。” “跟踪?”智鱼精神一振,直接给了长六夺一个眼神。 长六夺微低头,在泊春耳朵边道,“殿下走了,我们跟着。”一边在地上轻轻的跺脚,仿佛真有个人走远了。 泊春慢慢的起身,纵然蒙着眼,弯曲的身子也是浓浓的惶恐之意,小声的道,“绑着我的眼,是不是娘娘受伤了不让我瞧?” 长六夺目光微闪,故意不接话头,“一会儿千万不能喊娘娘,而后从头再说一遍。” “是。”泊春疑惑的应了。 史氏是在泊春的絮叨里醒来的,初醒时还未认出是泊春的声音,不经意间听了几句话有些愣怔。 “花船……”这是太子的声音,微低沉的嗓音,有时能听出惑人之感。 “是,太子殿下,娘娘定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这是在做甚么?为何提到了花船?泊春特意来说此事,是在叛主? 史氏猛然间有些不痛快,从被褥里半爬起来,不想刚一起来,一只大手掌一下摁住她的头,轻柔的摁回被褥里。 顺着耳廓勾了勾脸颊,似在安抚。 刘据侧过身来严严实实的盖住史氏的身影,正对着长六夺和泊春,仿若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花船……二娘去了几趟?” 此时此刻,泊春脸上的布条已然除去,她仔细想了想后道:“两次,一次是跟着殿下去往船上,一次是死了人的时候。” 床榻上的史氏小心的蹭了蹭手掌,那里的纹路是细微的,温润的。 昨日……太子的精气太足,所谓惩罚竟是那样的惩罚……也可能天下夫妻皆是如此。 史氏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嗅着好闻的味道,心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现下泊春说的是花船一事,暴露了跟踪的事实,可是她又没做些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夫君已经知晓她的“武功”了,债多不用愁。 倒是得好好想一想怎么罚泊春,心中满满的不痛快,这奴婢年纪越大越是活络,竟是到殿下面前添乱来了。 史氏心不在焉的想着事儿,脸上却是一疼,那温润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揉搓她的脸庞,不禁感到疑惑。 “在花船上,我记得遇见一个名叫‘画玉’的女子,你带她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史氏就是画玉是么?” 那立的笔直的长六夺,眼睛细微闪过一丝精光,“是,殿下。” 史氏心中大震,不是在说跟踪一事么?为何连到了画玉上头了? “好了,还有事么?”刘据淡淡的道。 泊春奇怪的看看太子再看看长六夺,眼忽然眯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是被诓了。 她干净利落地头磕地面,麻溜的摘走自己,“无事了殿下,奴婢这就走。” 不一会儿静悄悄的,刘据一把拉起史氏,欺身压进,墨黑金色边纹的衣袖落在暗红床榻上。 “画玉?”刘据眼里三分新奇、三分惊叹、四分深情。 史氏微微退后了些,一手撑在后头,白净素雅的面上满是疑惑,“夫君在说什么?” “武功”暴露也就算了,往后便于她陪在夫君身侧,可是画玉的身份万不可暴露,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史氏浑身上下散着热气,时时刻刻护佑在夫君左右这种事,若是夫君知晓了,脸皮再厚也是招架不住的。 龟缩在无形的壳里,史氏决定咬死了不松口。 不料,力道从一条腿上传来,轻而易举的推过后背,刘据的眼眯了起来,“我记得一次画玉救我时,她就这样避过毒针,还有……” 史氏顿觉不妙,胡乱的抓紧他的肩膀,不想有股力道巧妙的扣住后腰,轻一使劲,腰身猛的弯折,看起来却是柔软的。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刘据危险的道。 本以为会武功已经是最大的隐瞒了,雷大雨点小的小做惩戒,不想竟是还有事瞒着他! “没——”史氏艰难的道,“殿下……我……咳咳……” 难受的咳嗽,刘据已经断定她便是画玉,史氏小心的挪远了一些,然而腰间的力道扣的很紧。 刘据略略比衬身段,更是相信史氏便是画玉,一样的身段一样的救他心切。 “好了,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即是画玉,我便不会再责罚你,永生不会。” 这是护了他十几年的人,他的命都是史氏的,没什么好责罚的,想到这里,刘据漫不经心的诉说着斩钉截铁的誓言。 史氏卷缩起自己的身子,有些羞耻。 刘据不在意的抚摸她的秀发,爱怜的亲吻耳廓。 “好了,好好歇息,想做什么大可以与我说的。” 稍稍温存便匆匆离去,又是几十份奏折正等候他批阅,有几件事需得再和官员说上一二。 …… 天在人不留意的时候越来越热,待留意到时,已动辄几长条的火烧云,亮堂堂的,压抑着整个大地。 悠闲的到四月后,皇帝自河东归来,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回朝。 参见了父皇,稍稍聊了几句家常和国事,便回了东宫。 刘据有些累的拭干汗水,看了眼静静坐着的史氏,轻声叹息。 自从那一日过后,史氏不知为何总是在不经意间抵触他的触碰,有时连目光也是一触即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旱 刘据眯着眼看了一眼身侧的智鱼,本要躺一个月的智鱼,硬生生带着伤来侍奉。此时脸有些苍白,冷着一张脸。 清楚了来龙去脉后,大抵是意识到自个儿错了,言行举止谨慎了许多,再也不仗着皇后的脸面行事,对史氏亦是毕恭毕敬的。 史氏浑身干干净净的一滴汗也无,若是触碰还有些凉意,她双目明亮,身前立着一身灰衣的白衾。 三月随皇帝出行的白衾一回来便到了太子府,“噗通”一声跪在史氏的身前。 泊春低声道:“殿下,娘娘,白衾在祈福祭祀中大放异彩,得了个好彩头。不枉殿下与娘娘特意救下她。” “白衾参见娘娘。” 白衾是官家女子,又得了彩头,若是回到刘府,大可和其他庶女平起平坐。可她依然行奴婢之礼,恭恭敬敬的跪下。 一边的太子低头专注的看书卷,不置可否。 史氏便接了话头,“坐,现如今无人会轻视你,大可回刘家,攒一份嫁妆,后半生也有依靠。” 九五至尊的皇帝重视祈福,那在祈福舞中脱颖而出的人,也得给一分薄面。 白衾豁然抬头,正好露出经过修饰的脸,曾经黄黑无神的一张脸,变得白皙许多,神色不卑不亢,瞳孔中满是衷心。 “白衾不想回刘府,白衾想侍奉在娘娘左右,一生与娘娘相伴。”白衾认真的道。 她在刘府无一丝半点的好回忆,长达二十年的日子里倒不如这短短的三十几日,自然是不愿回去的。 立即有侍女搬来木椅,白衾听话的起身坐下。 “哦?”史氏大感意外,略略思索便也明白了白衾所想。 史氏歪着头,一手撑在下巴处,“你即是想如此,那便侯在我身边吧。” “是,娘娘。”白衾面上一喜,低下头尽量不去瞧史氏身边正手捧书卷的太子殿下。 她记得她离开前太子和娘娘之间若即若离,怎的这一个月主子之间变化如此之大,不过……是好事,娘娘往后也不会有人轻视半分。 作为娘娘的婢女,高兴才是。 太子将手边的葡萄往史氏方向推了推,“父皇祭祀占卜出旱魃将要重回人世的预言,下了旨意大力的招揽方士,以日晒、水淹、虎食等方式对其进行驱逐,以求驱旱求雨。” “旱魃?”史氏轻声道。 智鱼恰到好处的侧了侧身子,一身灰衣,人站的笔直,有些虚弱的道: “旱魃是一个旱神,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所在之地皆是大旱。殿下是不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之说的,可确实十几日不曾落雨了。” 史氏目光微闪,有些疑惑:“重回人世是什么意思?旱魃在何处出现过踪影么?” 旱魃唯有在神话中浮现过身影,其神通之大足以毁灭一方天地,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让方圆十里常年缺水,颗粒无收。 且间隔的岁月已然久远,如何能牵扯上? 这怕是某些人在猜皇帝的心思,一旦压准了局势,便是一路升官发财。 智鱼虚着太子的神色,低声道: “卑职打探到荆州夏江以北的一个名叫真龟村的村子里,偶尔一缕青烟会升浮至半空,那烟是青色的,自青烟浮现始,已然足足一个月未曾降水了。” 浮现青烟,旱魃流传民间的模样乃是青衣女子,一个“青”字,再一个“旱”字,确实足以扣上了。 史氏眉宇间闪过几丝思索,“若真的如此,妾身觉得请来方士也是妥当的,只是主要还是迁徙人群或者开拓水渠。” 若是能开拓出一条水渠,也就不必迁徙人群。 史氏手指轮流敲击木桌,“这段时日,万不可再铺张浪费了。” 刘据淡淡的应了一声,眼里却是忧虑,“确实如此,我得亲自去一次。” “为何?” “旱魃是传说中存在的,而传说最是不可靠。父皇认定是旱魃将要现世,并不想兴师动众,也并不想让北方的匈奴知晓。” 智鱼对上太子的眼神,心神领会的接上道: “远些的地方哀声载道,纠缠朝廷不成,便不求天子,不求大臣,到处在求太子殿下救人,这事可大可小,殿下不去顾及也就罢了,坏就坏在他们揭竿起义,用的太子殿下的名义,天子大怒,下旨让太子殿下前往夏江平息此事。” 稍稍静默。 史氏叹息,那便是说皇帝并不想做什么,也许是认为旱灾终将会遍及整片大地,劳民伤财的将江河疏通至荆州,可若是皇宫也缺水了该如何是好? 百姓又孤苦无助,求助皇帝无果,足足数月皇帝只在神神叨叨的不做点什么实干的事来平息旱灾,逼的他们起义了。 而太子的名声早已传遍,皇帝与起义的人竟是不约而同地将烫手的山芋,给了大义凛然的太子。 史氏又是一叹,简直是无妄之灾,而按照太子的心性,哪怕皇帝未有下旨,也是会去的。 刘据却是不在意这些,专心致志地虚着史氏的神色,不动声色的道: “我一去定要足足四个月,不忍百姓受苦,也无余力做任何事情,只好与他们同在了。二娘在府里好生照顾自己,若有什么事,看在进儿的份上,母后也会善待二娘的。” 这是在说守寡的事了,史氏心微一动,阴郁的盯着太子的面容,明知道她最是无法接受这些,否则也不会护了太子这么多年。 史氏动动嘴,“妾身——” 刘据心微微起伏,他知晓史氏为他做的事之后,地位大大颠倒…… 目光若有若无专注的盯着史氏的朱唇,生怕听到让他独自一人出行的话。 “——如能与殿下一同前往,绝不给殿下添麻烦,一定与殿下同甘共苦。” “嗯——此事万不能让人知晓,对外说在避暑。”刘据面上忽然有了些笑意,“准备一二。” “是,殿下。”史氏低头轻声应道,看着刘据的笑容,渐渐的,她面上有些薄红,瞧得仔细些,连耳朵都是红的。 刘据两指轻弹了弹衣袖,无比自然地蹭过来轻吻嘴角,直到感觉再吻下去这小妇人必定是僵硬的,一触即离,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侍卫智鱼恭敬的对着史氏行了一礼,艰难地坠在后头跟上太子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紫刃长鞭 史氏伸手轻轻覆上嘴角,莹莹润润的嘴唇略略轻启,一丝讶异。 双眼明亮干净,实则满是忧伤,大大的叹了一口浊气,害羞是什么毛病? 老夫老妻的,她到底羞耻个什么劲,难道是因为藏着掖着十几年已然变为一种习惯,猛地戳破便无地自容不成? 史氏颇为头疼伸手揉自己的额头。 两个奴婢眼观鼻鼻观心,全然看不见这一幕的模样,泊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抬头张望史氏的神情。 史氏便感觉一道并不强烈的视线时不时的掠过她的面上,不经意间转头过来。 正好对上泊春的脸。 许是她目光里还有些阴郁,吓得泊春飘出一个破音:“娘——娘娘,您的武功……” 这么多天过去了,泊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服侍大半辈子的女主子竟会武功,平日里有时娘娘确实力道大些,耐力好些,可从无半点武功的迹象。 “恩。”史氏淡淡的回应。 白衾在一边按耐不住的瞅史氏的神情,双瞳微微一亮,“娘娘,您会武功?可是那种飞天入地的武功?” “一点子皮毛罢了,至多能做些粗活。”史氏笑了笑的道。 泊春敛了敛眸子,有些笑意,“往后定是无人敢欺娘娘半分。” 史氏微抬手,泊春立即和接圣旨一般的蹲下身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的搀扶。 泊春看了一眼一边的白衾,“娘娘,武功这事奴婢是瞒着进殿下的,也就奴婢两个,以及智鱼小桨,几个暗卫知晓。” 白衾有些好奇的倾听,安安静静地立着。 史氏勉强露出一个笑,“进儿知不知晓都是无妨的,不告诉他也好,省得日日来我这儿。待我随殿下出行,记得说是避暑去了,万不能让进儿担忧。” “是,娘娘。” 一把扶住泊春的肩膀,整个人软骨头一般倚着人,“旱魃的事少和进儿说,看着他勿要多出门,好好待在府里背诵诗经。” 懒骨头一上来连走几步路也是懒的。 “是,娘娘。”泊春眉宇间一动,“娘娘,您看白衾回来了,她定是比奴婢更吃苦耐劳的,足足四个月,进殿下身边也得有老人照顾,不如……” 史氏点点头,这是已经说好的,奴婢犯了错,罚归罚答应的事情不能悔诺。 她本就有意带上白衾,她自小受人欺负,女子中应算是皮糙肉厚的,又牢牢记着救命之恩,最是忠心。 “那便白衾随我出行,你就在太子府好好照看进儿。” 泊春呼出一口气,之前她依然半信半疑娘娘会武这事,稀里糊涂的以为娘娘怎么了,那长六夺随便一诓,居然在殿下面前暴露娘娘曾尾随太子的事实。 之后自然是受到一顿责罚,娘娘罚人并不如何重罚,一般只往人最害怕的事上使劲。 比如她怕痒,便可劲地挠脚底,挠了她一个时辰,后来足足躺了三日,才勉强能站起来。 至于画玉。 她对画玉是一知半解的,不知是个人还是个什么东西,每每好奇心作祟,小心的偷瞄史氏的神情,脚底便是一阵麻痒,心里一阵后怕。 顿时觉得不问也没什么,画玉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要不然太子怎的依然如此宠爱娘娘? 这边与之相反,白衾热情洋溢,面上满是笑意,走至史氏身前跪下,“白衾愿随娘娘去任何地方。” “好,今夜你和泊春一起歇息,她会叮嘱你一些事情的。”史氏随口道了一句。 “是,娘娘。” “是,娘娘。” “让小桨过来,白衾扶我去庭院里小憩片刻。”史氏向白衾勾勾手指,淡淡的道。 两人异口同声:“是,娘娘。” 史氏倚着白衾的搀扶,顺着曲径通幽的小道,到了阴凉的后院,那里有一不大不小的石桌,四个石椅,一张木躺椅。 脚步略缓,史氏瞅了瞅躺椅上的灰尘,轻拍白衾的手臂,“清躺椅上的灰。” “是,娘娘。”白衾干脆利落的应了声,袖子在上面一抹便一片干干净净的。 几步跨过来,小心的扶着史氏到木塌上,正好一阵风拂来,很是柔和凉爽。 史氏回忆起旱魃的事,稍稍停顿的道,“白衾,祭祀的场面如何?可有看见皇帝?” “祭祀台上人少之又少,奴婢与其他几位舞女不敢大声说话,一切都是肃穆的。至于帝王的龙颜,奴婢不敢细瞧。”白衾低声述来。 “大旱的事,有人提及否?”史氏眉宇间不痛快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倒是想看看是何人能有此神通,竟能推测出旱魃一事。 白衾想了想,老老实实的道,“奴婢不曾听闻。” “恩,那就等智鱼打探到消息吧。”史氏边说边招手,小路的尽头小小的佝偻着身子泊春正四处张望。 一身灰衣的小桨走近前来并跪下,“见过娘娘。” “多备些水囊,殿下正准备往大旱的地方走,足足四个月,银子也带上一些,其他你看着带上。” 小桨额首,自从知晓娘娘身怀武功,便也不那么吃惊娘娘随太子出行了。 只是道:“娘娘,您可要备上一把趁手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武器?” “小的知道个消息,城南有一铸剑师珍藏一条紫刃长鞭,据说此鞭轻盈宛若鸿毛,挥动起来却是有万钧之力。” 史氏斜斜的躺在躺椅上,身姿随性洒脱,指尖轻挥,“拿了银两买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泊春与小桨的身影消失的干干净净。 困倦之意上来一些,不经意间转过身来,正想轻拭耳廓,对上白衾炯炯有神的双眼,一愣转而笑笑。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娘娘,白衾觉得娘娘定是很受家人宠爱,是个娇女子。” “嘴甜,我记得前几日买了一罐蜜回来,你去弄些蜜茶来,我看你嘴皮子都裂了,多泡些一道用茶。” 白衾吃吃的笑,“好嘞,娘娘。” 待白衾也走了,再没了扰她小憩的事儿,困倦大摇大摆的席卷而来,一个盹儿便陷入梦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夏江境内 天儿闷热,路上行人无不在乘凉歇息,哪怕连脚背也不愿裸露在外。 地上偶然会瞧见几具尸体,死相凄惨,有的甚至死不瞑目,一只手直挺挺的往上伸,仿佛想要抓着什么。 萧瑟且闷热的风直直的吹,无人理会无处安息的尸体。 客栈里更是空空落落,一抹风卷着点点黄沙呼啸而来,“嘎吱嘎吱”的响。 一辆马车一晃一晃地驶来,从外头看很是朴素,仿若普普通通赶路的商人。 赶马的车夫顶着一头杂草叶,那阴暗处的脸孔却是俊朗的。 他极快的看了一眼前方,逐渐收紧绳子,朗声道:“主子,到了!” 马车内坐着两女一男。 史氏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日头毒的很,长纱组成的无袖衣裳穿得松松垮垮的,仅一件颜色厚重的灰外袍披在身上。 她身上倒是无热意,雪白的肌肤甚至还有几分凉意。 只是刘据能离得她远些就好了。 一个火炉似的,黏糊糊的。 而因着刘据的触碰,她的身子因此一直绷紧着,强忍的克制才能行动自如。 缩在角落的白衾双瞳有神的盯着太子与娘娘之间的姿势,嘴角略略扬起,似想偷笑。 外面智鱼一声喊后,白衾立即半起身,脆生生的道:“公子夫人,到了!” 一个纵身下车后,转过身来扶了一把太子,再是搀扶史氏下来。 几个人穿的衣裳皆是灰突突的,唯有两主子衣裳边角不同,凑近了瞧,几条细若发丝的绣边缝的密密实实,史氏是正红银色的,刘据是蓝金色的。 黑发上清一色盘成发髻,不落下一丝一毫的发丝,尽数收进简单利落的发冠中。 小桨从马车的后头走了过来,头顶和眉头上隐隐一层细沙盘结在一起,一照面便恭敬的低头,道:“小的就在马车里守着。” 路途遥远,且干旱至此,几人想要搭顺路马车,难上加难,唯一的马车变得珍重起来。 刘据瘫着一张脸点头,灰突突的面上那颗痣是鲜艳的,淡淡的吩咐,“一会儿智鱼会来与你替换。” “是,公子。”小桨应了一声。 地上的土密密麻麻的裂出一大片蜘蛛网,蛤蟆的皮牢牢粘附在土块上,内里已然无一丝血肉。 史氏微叹息,这里干旱的已然成了一片荒芜之地,此处还只算是刚跨入夏江境内,离得真龟村还有两日的脚程。 正要踏进客栈门,“咔嚓”一声,脚底下应声碎裂。 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史氏脚底下是圆溜溜的一个物件,若是使得力轻了,怕是要一个踉跄跌倒。 索性用力十足,某个很脆但同时又很黏的东西碎了。 “夫夫人……”白衾牙齿打颤,“那个头骨碎了一地,虫子在爬。” 头骨自然是人的头骨,腐烂的落在地上,里头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蚁。 “无妨。”史氏淡然的拍拍白衾的胳膊,淡定的直接踩死几只的踏进来。 智鱼咳嗽一声,安慰似的对白衾道:“不怕,不会爬起来的。”这里的爬起来指的是人的尸骨。 走在前头的刘据抬首张望,敲敲木质柜台,空洞洞的回响儿,额头以上几寸的模样挂着几张布,这布很脏耷拉着许多油,一掀一掀的倒是有几分凉意。 “没人。”智鱼从后头走了出来,围着这里绕了一圈,“荒废的挺久了。” 一道不知哪里传来的话语,满是热情,“有人有人,怎么没人,客官要什么?” 人一瘸一瘸的走来,手里撑着一根拐杖,使得挺欢快的,几步就到了刘据身前,双眼奇异的亮。 “客官可真是风流倜傥,外面这天热的,店里已经好几日没客人来了,这些个蔬菜果子定是没有备上的,肉和血倒是有一些,您可要?” 智鱼一手从袖子里取出十几个钱,捏着这一小叠铜板放至瘸腿人的手里。 一边道,“猪还是羊肉?” 瘸腿人一摆手,“什么肉都有,耗子肉猫肉狗肉,凡是能吃的我都给逮着来了,一煮便煮的糜烂,下肚是没问题的。客官几个若是介意这个,这银子加上来了,小的保管照做。” 他看看智鱼又看看刘据,后看了一圈又看着刘据,“这里干旱的厉害,不这么做,连小的这老头儿都活不下去了。不然你们到别的地儿看看?” 史氏眯着眼看这人的模样,虽然哪儿哪儿都很普通,可她就觉得怎么有些不对劲。 这店的门口竟就有具尸骨,这怕是几个月未有客人了…… 一阵阵凉风袭来,灼热感稍稍平缓,史氏不禁问道:“你这还有入口?” 瘸腿人不假思索的道,“有,怎么没有?” 一脸你这是“孤陋寡闻”的神情。 他点了点后面:“后院那儿有一入口,这个村子里的人每日都躲在地下窖里头,有时饿了便是从后院过来买肉的,不过到了这几日,一个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了,往长安方向逃了。” 众人一下子豁然开朗。 史氏看看刘据的身影,男人的腿长不一会儿便探了这里几处地方,一个人在那里若有所思。 白衾笑了笑道,“这村子委实人烟稀少,你不这么说我还觉得奇怪嘞。” 瘸腿人也是笑笑,“可不?再过几日这店也不要了,收拾收拾也赶往长安。不过小的听说长安那边只准出不准进,也不知晓塞个多少银两才能进去。” 他的面容几分忧愁,待瞧见史氏,他精神一振,“各位可是长安来的贵客?” 史氏笑了,“好眼力,确实从长安而来,妾身有一个亲人在此处,听闻苦难特意前来救他的。” 天下子民皆可以是亲人,她这一番话也算不得是诓骗,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子民。 “哦——那便好,回去的时候捎上小的,小的便不算这几个钱了。”瘸腿人笑嘻嘻的道。 楼上一阵“蹬蹬蹬”的走路,一张年轻的脸搁置在木头柱的栏杆上,“咦?你们也是江湖中人?” 瘸腿人抬头张望,面上一股子笑意,“这位客官,您可算是有伴了,小的这里已经很少有两趟来的客人能够见上一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傅笑涯 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为何在此处,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少年郎。 刘据与智鱼对视片刻,刘据扬首道,“小兄弟是江湖中人?哪门哪派的?” 年轻面孔的少年在上面看了会儿几步走了下来,声音爽朗,“没门没派,自学成才,我看公子和姑娘气度不凡……是哪家的少爷小姐?” 史氏应了,神情与姿态几分熟稔,“长安而来,家中略有薄田,夫君姓居,书香世家,这位小兄弟从何而来?” 正等少年回应,不想眼前疏忽一晃,一抹白色的身影近在咫尺,少年凑近她,细瞧她的脸,轻薄的伸手抚了下脸颊。 史氏略略吃惊的瞪大眼,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刘据,她正要摸上腰间以作反击。 少年的声音传来,“恩?你已嫁做人妇了?” 在智鱼豁然抽出剑来前,身影一个倏忽到了三步远的位置。 “风韵十足,犹如熟透了的桃子,这个也不错,英姿飒爽。”少年郎说的是史氏与白衾,评价完还“啧啧啧”了几声。 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窝在角落里。 智鱼眼皮微挑,这等身法委实琢磨不透,看了一眼刘据的神情,一边保持着防备的姿势,一边不留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史氏歪了歪头,也是看出了少年的身法,按耐下抽出长鞭的想法,随手拂过脸上,笑着道: “妾身的孩儿就有少年这么大,这位少侠荤素不忌的么?” 她分出一分心神留意四周,毫无他人存在的迹象。这里委实再找不出一个人了,是以少年郎是孤身来到此处。 一道沉稳的声音,多了几分激扬,“这位小兄弟如此轻佻,本公子还在这里,你轻薄本公子的夫人,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刘据身形是丰神俊朗的,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却是铁青的。 走了几步凑近他,若不是武力差距过大,就直接上手了。 “你跳什么?你夫人?”少年郎的眼睛是浑浊的,毫无波澜,他看看史氏再看看刘据,摇摇头,“不像。” “好了好了,客官们别再为了一点小事生了龌鹾,夫人确实美貌,而这里已有几个月未有女人了,轻薄不轻薄的,夫人都不在意……” 瘸腿人话还未说话,白衾直接举起一柄长长的刀刃,指向少年郎,神态肆意: “好说好说,剁下那根轻薄夫人的手指,便不计较了。” 少年郎努努嘴,“剁手就不必了吧,轻薄了脸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大世家的妇人就是这点不好,又不是黄花闺女了,我还嫌吃亏呢!” “你!”白衾双眼满是怒火,往智鱼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智鱼收到白衾的眼色,轻咳一声,拎着剑柄,手指微动,轻巧的顺着白衾的动作,刺向少年郎一剑。 少年郎抖动身子,极为轻松的便躲开了,口里笑着道着气死人的话语: “哎呀没用的,你们几个一起上都伤不了我丝毫,好好说话我就不吃豆腐了,再打下去,信不信我一路尾随?” 这个少年确实有几分怪异,心里一番取舍,史氏又是笑了,柔声对着刘据道: “夫君息怒,我等还要赶往真龟村,这个孩子不过和进儿一般大,不和他一般计较。孩子心性一起来万一坏了事反倒得不偿失。” 刘据搂紧史氏的肩膀,想了想又给揽在身后,瞅着少年郎身上色泽亮丽的锦服,神情极为不善。 全然不将刘据放在眼里,少年郎清清嗓子,“看在夫人的份上,我便不计较了。” 智鱼不敢擅动,此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身形诡谲,身法应在他之上。 他独自一个根本不怕他,可是这里不光太子在,更是有女眷,眼见史氏想要息事宁人,心中微松,握剑的手微微放松。 白衾倒是并未从少年郎身上感到危险,只是察觉到了智鱼的退后,不禁也往后缩了些。 少年郎撅嘴,一人对着两柄剑,神态自若: “我叫傅笑涯,江湖人士,我师傅在皇帝那儿是排的上名号的,由此可见我的能耐……适才听到你们说什么?你等要去真龟村?巧了,我也要去,不如一起?” 傅笑涯轻拍自己的衣摆,大摇大摆地走了一步,措不及防的一侧木梯的一大片木片倒了下来,实实在在的压在他身上,严严实实的。 “咳咳咳咳——”傅笑涯好不容易的从里面出来,一冰凉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哎哎哎——干什么?乘人之危不太好吧?这客栈也太差了,晚上都不敢睡在这儿了,掌柜的!掌柜的!” 角落里的瘸腿人不情不愿的应了几声,声音极小。 刘据眯起了眼,面色不善的道:“捆起来,问问他去真龟村干什么的。” “是,公子。”智鱼领命,从腰侧取出绕成一盘的绳子,麻利地将他的手向背后压,绳子捆了两手的手腕。 傅笑涯扭动身子,宛如一条泥鳅,“哎哎哎,别!我说还不成么?捆我干什么?我是去找天灵地宝的,据说弄死旱魃,得到旱魃的尸体,便能知道长生不老的秘诀。” “哦哟你们这些人,这么一本正经干什么?你……捆的太牢了!” 白衾拎着他的耳朵,满是得意,“我让你轻薄我家夫人。” 她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道:“长得倒是不错。” 确实长的不错,不过眼睛偏小,两眼下的骨头向外突出,加上他油嘴滑舌的,便不那么好看了。 “本傅笑涯自然是好看的!”傅笑涯不忘贫上个几句。 白衾一把掐着傅笑涯的肩膀,直掐的傅笑涯嗷嗷叫,她忍住笑意恭敬地询问史氏:“夫人,这人该如何处置?” 史氏自然是忍着笑意:“捆了,若是实在没粮食就将他煮了。” 白衾一愣,立即接上道,“是,夫人。” 一阵偏阴的风传来,刘据等人感到一阵凉意,心中平静了不少,傅笑涯却是感到毛骨悚然。 “你干什么?像你们这样的贵人都开不起玩笑的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留宿 刘据走近了几步打量,眼里几分不善,心里暗道此人果然少年心性,不足为惧,而看他说的话,倒是免了打探的功夫。 不过敢觊觎太子女眷的美色,该罚。 思量至此,心中略略平缓了下来,口里大声道,“掌柜的,两间房,要挨着的。” “好嘞。”瘸腿人应了一声,看不也不看另一个客官傅笑涯,兀自的去准备了。 傅笑涯仿佛已经废了,放弃挣扎,眼里古波无惊,“好好,我配合,我有用处的,不要吃我!” 落下一大片的木片后,凉意倒是多了几分,史氏抬首相望,里面黑压压的,别人不敢说,她的视力是顶顶好的,世上没有几个比她还要能在黑暗中视物的。 然而似乎是太黑了,里面的东西更是浓稠的暗,走进了几步。 一串铜色的钥匙,忽然在她的眼前晃动。 瘸了腿依然神出鬼没的掌柜,他将钥匙在史氏面前晃了晃。 声音既粗粝又滑舌,“这个是最大的那一间的钥匙,可够意思?请诸位客官随小的上楼。” 他看了一眼大洞,稍顿了顿,继续道:“贵人莫怕,这里面是平日里煮饭的地方,从后面能进去,不做饭时不进一点光的,免得太热过早烂了,也未到煮饭的时辰,是以才如此阴森。” 白衾点点头,她依然看着傅笑涯,面上笑嘻嘻的,分神问道:“可够阴凉?” “够的够的,小的这客栈最是阴凉的,这顶上种着不少杂草,后头不少槐树在那种着,要我说就没更凉快的地方了。” “嗯。”刘据淡淡的应了声。 智鱼上前收下那串钥匙,亦是看了一眼大大的破洞,不善的道:“不会半夜掉到了楼下吧?” 瘸腿人谄笑,“怎么会呢?这不都住的好好的么?万一……客官几个大可以将我这个糟老头子绑起来打一顿。” 刘据与智鱼交换了个神色,皆是准备住下了。 “那你可知道有何处出现类似土匪的存在?”智鱼不经意间问道。 瘸腿人摆摆手,“那小的可不知道,小老儿一直蹲在这里,外面的事情很多都是不知道的。” “啊——”细细听来是白衾的声音。 “怎么了?”智鱼一个窜步就到了白衾身边。 瘸腿人也是上前,他神情紧张,看清楚后放松的道,“唉——是老头儿疏忽了,这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客官,浑身都是血的来到此地,说是要歇息几天,身上银子没有,站都站不起来,想来命不久矣,我便不管他,没想到是藏在了这里。” “命不久矣,你还让他进来?”刘据眼神锐利,身形俊朗如松,人却是站在史氏身旁,若是细瞧,还往后了半步。 一脸为难,“客官有所不知,那时候小的还养了条狗,感情深厚,这人能吃的东西早就吃了,怎么可能还剩下来给狗吃呢?所以……” 意思是人死后的尸体是给了狗吃的。 瘸腿人话里透出来的意思虽恶心,然而却是常理。 朝廷管不到这里,地方衙门也管不了这里,自然是能活下来便是最好的。 白衾的神色立即变得又怕又惧,智鱼在旁边低声安抚。 某个捆着的人变得安静如鸡。 刘据敛了神色,“这么说来,你还是挺伶俐的,怪不得人烟罕至都能让你支起来一家客栈。” “受不住客官夸,这都是没办法的时候出的下策,要这里吃食富裕,小的也万不会如此,要知道如此养狗,那狗便不会怕人,简直就是养虎为患,后来小的不得不……” 他一叹,后面的话语他未说,也无人询问。 智鱼冷着张脸,走在白衾身边,声音是柔和的,“一个死人罢了,我们走,好好歇息一晚。” “恩,好。”白衾看看智鱼,走至史氏的身侧。 智鱼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白衾,心里想道:史氏的那个叫泊春的侍女是个糟婆子,这个倒是不错。 白衾的姿色平平,一身男装穿在身上更是像个男人,偏偏眼睛挺好的,显得又精神又好看。 几步路到了地方,瘸腿人撑着一拐杖走的又稳又急,殷勤的送到房门口后,一瘸一瘸的走了。 一进房内,几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智鱼随手将傅笑涯扔在地上,引来一声“哦呦”以及一连串的炮竹回应。 “干什么那么粗鲁,我不光知道真龟村的事,还知道那帮土匪的去处,你怎可如此粗鲁的对我?我告诉你,这里甭想再找出第二个知情的人了!”傅笑涯不停的扑腾。 四个人都被傅笑涯活宝一样的挣扎逗笑了,一时氛围欢快。 “点了穴后,至少一天一夜你无法施展丝毫内力,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智鱼不着调的道。 “你也就这点能耐。”傅笑涯不客气的反驳。 史氏朝将要上前理论的智鱼摆摆手,走至傅笑涯的身前蹲下,仔细瞧了瞧他,“你为何知晓?” “那自然是因为本公子英俊潇洒,武功卓绝,嗯——其实是路上遇到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了,说是去投靠太子的,吸纳了不少的难民想往长安的方向行进。” 傅笑涯本是很得意的说着,可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弱了起来,在史氏严厉的眼神里,老老实实的解释。 “他们为何如此肯定太子会救?”史氏神色略动,笑了笑道。 傅笑涯觉得美人询问,还是得给面子的,想了会儿后,道: “都说太子敦厚善良,那定然是救的。” 史氏闻言,依然道,“为何敦厚善良定然会救?” 傅笑涯一时愣怔着,略略思索,“素来听闻太子除了敦厚善良,善于监国理政外,再无出色之处,他若是不救,于他名声不好。” “名声能当饭吃么?”史氏摇摇头,“天子都不救,指望太子救?” “那关我甚么事?那几个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不过是要旱魃的尸身而已。” 史氏点点头,“也是,不关你的事。” 他一点一点的看史氏,忽然小声,“你——你和你夫君是情投意合?” 史氏愣怔的看他,回味出意思后,眉梢略扬,一样小声的道:“是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决定 “像他这样的男子定是有许多姑娘喜欢,怕是三妻四妾吧?我师傅相貌堂堂,神采绝然,一生未娶,不沾女色,他有一副画像,那上面的女子与你有几分相似,师傅说他在梦里见过画中女子,很是倾慕。” 相貌堂堂,神采绝然,不沾女色,这几个倒是挺像形容太子的。 一时有些失神。 傅笑涯觎着史氏的神情,缓缓的道:“师傅洁身自好,夫人若是与他在一起,师傅定会一生一双人,不如夫人……” 听到这里,史氏哭笑不得的强调,“我已是十五岁孩子的娘,况且你那师傅性情如何我却是不知晓的,冒失的凑成一对,你师傅知道了,怕是要责罚于你。” 在傅笑涯开口前,史氏咳嗽一声,恢复寻常的声音,“你先说说旱魃的事情。” “我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我可不知道,到地方再说。”傅笑涯摇摇头,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史氏笑而不语,这人的面貌该是个不爱笑且冷冰冰的一个人,这幅模样真是出乎意料的孩子心性。 “二娘,过来。”沉稳的声音催促。 该是吃醋了,史氏嘴角微勾,温顺的应了一声,“来了。” 她正转身之际,眼角忽的一动,望着傅笑涯不错一眼。 地上手脚不便动弹的人,低着头眼珠子向上回望,神情是有些懵的,顺便还看了眼刘据。 史氏走了几步,绕到了傅笑涯的身后。 ……那手臂适才似乎颤动一瞬。 她蹲下身从捆的绳子里头准确的牵出两根头,用力抽紧。 “疼疼疼,干甚么?无怨无仇的,何必要虐待于我?” 仔细的系上,史氏难得露出一个清水芙蓉般的笑,“你武艺高强,妾身很是怕你半夜为非作歹,系上一条腿和一双手,妾身才安心。” 傅笑涯不痛快的看了眼史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史氏轻拍手掌,心满意足地款款走至刘据身侧,择了个平坦的地儿坐下。 沉闷的男人见了,推了两下薄成张纸的被褥,再拍拍身侧,这是想让史氏离得更近。 果然听见他道:“坐这里。” “是,夫君。”史氏低头应了一声,温顺的模样,惹来一只大手胡乱的抚了抚头发。 “夫君,那傅笑涯说了他知晓土匪去处,不过他想要的是旱魃的尸身,传说中的存在,妾身觉得甚是虚无缥缈。”史氏两只手举过头顶,托住刘据作乱的大手。 “恩——”刘据看着缩成一团的傅笑涯,凝力发声,“你知晓土匪所在之处?” 傅笑涯抬头眯眼望着他,久久不语。 刘据想起身凑近了问,然而离了史氏好似会变得心烦气躁,仿佛还热了几分,便打消了起身的想法。 朗声道,“这样,我等先找你那旱魃尸身,那时小兄弟再将土匪所在之地告之在下。” “好。”傅笑涯不假思索的道,他此时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全然没了在史氏面前的嬉皮笑脸。 刘据也不在意,他想了想道,“这土匪又不可能待在一地不挪动,你又如何能确认所在之处呢?” 傅笑涯冷着一张脸,“我自是有自己的法子!” 他一触到史氏的眼睛,稍稍顿了顿,不情不愿的道:“通晓一些蛊虫的习性,自个儿养着些玩,也碰巧下在他们身上一个。” “好——”刘据欣然应允,“明日便启程,由小兄弟你指路。” “恩。”傅笑涯冷淡的道。 刘据想到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智鱼,轻声道:“一会儿你便不要与小桨换了,但是得去与他说一声。” “是,公子。”智鱼恭敬的道。 一去一回后,在刘据的眼神示意下,退至门口蜷缩了起来,小半会儿后小眯着打起了盹。 白衾伺候着简单的擦掉污垢,因着喝的水都是不够的,自然是没法沐浴了。 是以明白身上黏腻的两位主子心情不佳,连忙将瘸腿人送来的两碗血块送至主子手里。 “这个既解渴又能饱腹,掌柜的送来的。”白衾恭敬的道。 刘据与史氏也不多话,简单试了试毒,仰头一口灌下。 “退下吧。”史氏轻声道。 “是,夫人。”白衾亦是轻声回应,走了几步蹲下身,蜷缩在智鱼不远处,环圈着自己闭上眼。 下人窸窸窣窣的没了动静。 刘据侧过身来,小声的道:“这天很是热,也看不见百姓了,父……父亲若是能做点什么,不是一味的推崇神魔一说,便是…的福分了。” 史氏的眸色有些深,饿的骨瘦如柴的身影历历在目。 她做不到视人如蝼蚁,忍不住救济一二,可是那么多人,想救也是不能救了。 忍不住流露出几丝忧愁,“这一路走来几乎是腐烂的尸首,妾身这是恐瘟疫现世……若是百姓到了长安界外,皇…老爷不知如何自处,一个不慎,便是大乱。” 一大批人赶往长安,必定饥荒一路,迟早殃及长安,不过是当地的存粮与旱灾状况拖延了一二罢了。 刘据点点头,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沉吟的道:“恩,这才是症结所在。” “妾身还记得几个唤的太子最虔诚的,可惜也是最快恨上太子的。”史氏掩了神色,寒心的往往不是灾难本身,而是人心。 “又不图百姓什么,在意这些个干甚?”他的声音很轻,声音里几分泉水般的清澈。 “我只盼早日寻到那帮旱灾土匪,征了他们好为大旱做些应该做的。”刘据怅然若失的道。 他此次虽然奉旨出行,然而却是奉的口谕,各种内情一言难尽,很显然的是——不能征用朝廷的一兵一卒。 而若是能征用旱灾中起势的土匪,那便是一举两得。 史氏听的入神,从前她便是喜欢太子爱民如子,闻言伏在他身侧,面目憨态。 一只大手又是抚了过来,刘据敛了目光,淡如水,静静地瞧着史氏的睡颜。 白皙修长的手指勾勾史氏的耳廓,滑过她不设防的颈脖。 这是一头猛虎,能够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是自愿留在他身侧陪伴,默默守护,令人心中温情无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不辞而别 漆黑的夜幕降临,终于给烤干的大地带来一片凉意,生灵有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屋内静悄悄的,几句轻声话语。 “也累了,早些歇息,事情明日再说。” “好,夫君。” 半睡半醒间,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儿,史氏睡眼惺忪,可是有老鼠? 心里不着边际的想道:这老鼠多半是败兴而归了,仅剩的口粮由油布包着,整个裹在白衾的怀里的。 漆黑无一丝亮光透进来,正是最凉快的时候。 她慢慢定神,待看清景象时,她一下子怔住了。 这是傅笑涯? 傅笑涯身子一动不动,仿若被谁点穴点在了原地,头高高的伸出来,左手掐腰,右手正摸着自己的大腿,两脚岔开,正在挪步的模样。 忍得辛苦才未有笑出声。 他这是要往哪里走? 史氏看似摸索的起身,木床架子“嘎吱嘎吱”的响。 刘据从睡中醒来,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了?” “无事,有些不舒服,许是吃坏了,妾身去去就回。”史氏敛了目光,余光盯着傅笑涯的身影,轻声应道。 她伸手在腰间抚了抚紫刃长鞭,此鞭还未有抽出过,倒是正好试上一试。 白衾眼睛迷离着,努力的睁开眼,四周却是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 “夫人……”作为婢女,主子无论做什么都是要伴在身侧服侍的,正想掐自己的皮肉好让自己清醒。 “无妨你且继续睡着,我去去就来。”史氏低声安抚。 “是,夫人。”白衾腼腆的笑了笑,微弱的应道。 史氏自然的转回身去取行礼,借着此举打量傅笑涯的姿势,想从一个不会误伤人的角度攻击。 一个不留意,正好踩到一处松动的木板,“嘎吱嘎吱——” 淡淡的诡谲的氛围流转。 傅笑涯忽然动了! 他在地上点了点,正巧与史氏后续的响声重叠,一个起伏便越出了窗外。 史氏诧异的望着窗户,神色懵然,脚下一动,人便倏忽跟上了。 待她回过神来,已站在他身前,傅笑涯站在屋檐角上,史氏立在亭台屋檐顶上,两相对峙。 难得带着凉意的风徐徐吹来,拂过两人的衣袖,细碎的灵光环绕在史氏身侧,肉眼难以察觉。 傅笑涯的周身环绕蓬勃的内力,非内力高深者无法探寻。 傅笑涯艰难的开口了,“你干什么?无冤无仇的,干甚还追出来了,不过轻薄了脸颊么?给给给,轻薄回来。” 他将脸挤出来,然而全身是戒备的。 这个人他看不透,看似一丝内力也无,然而他修炼的心经,不断唤醒他的警觉,提醒他此人无比的强大。 连腿上都是细微的颤巍,暗道:先试探一下来意,若是不对劲再奋力一争也不迟。 与此同时,脑海里仔细回想,他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 史氏回忆起傅笑涯的姿势,好似只是想离开,并无攻击的意思。 心下有了思量,她舔了舔嘴唇,“你误会了”,敛了目光四处张望,“麻烦你指一指土匪所在方向,此番真的是有要事,妾身有重要的人在那里。” 傅笑涯眨眨眼,难道是情夫? 他掩面轻咳一声:“这个恐是不能帮夫人了,夫人有所不知,蛊虫离得太远,再好的蛊也是没有反应的,更何况我这半吊子了!” 原是如此,史氏领会地点点头,“今日你便要走?”哪怕借个三四天,也是好的。 “是。”傅笑涯摸不清路数,迟疑的在那里看着史氏,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我不走留下来干甚?当做口粮? “妾身与夫君皆是诚心请公子指路的,旱魃的事也愿意倾心相助,为何半夜不辞而别呢?”史氏呼出一口气,淡淡的道。 傅笑涯面上不变,心里腹诽:绑着一条腿两只手,睡着都不舒坦,还问我为何不辞而别? “这个……已然习惯单独行动,贸然一同前行,我这还有些不习惯。”傅笑涯斟酌的道,眼神有一丝退缩。 许是离得近了,也无外人干涉,他更能看到史氏身上的不同,立得似乎格外的稳,眼里无神,宛若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看着他。 史氏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可是这是你亲口答应了的事,怎能轻易毁诺?大不了不绑着你,可你要答应我不准轻薄任何人。” 傅笑涯面色不变,心里琢磨这番话的意思,看着确实是如此简单的来意,倒不如信了? 对视片刻,不见一点回应,史氏微微皱眉,这是拒绝了? 史氏拿出腰侧的长鞭,口里淡淡的道,“你要是实在想走,那便陪我练习一二,你毁诺在先就先让我两招。” 留不下人,练一练长鞭也是不错的。 她将长鞭放在手里把玩,其纹路极像蛇皮鱼鳞一类的存在,摸着几分光滑,触手温润、宛若无物。 绷紧的气氛一触即破。 傅笑涯猛地吸气,讪笑着道:“不不不,信守承诺是很重要的,大人物皆是信守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笑涯知道自己德行有亏,恩……一定尽心竭力的指路。” “先练不迟。” “不不,这个还是改日再练,这大半夜的叨扰到了公子歇息就不好了。”傅笑涯连连推辞。 “好——”史氏随口回道,有一些失望的收回长鞭。 傅笑涯无奈的回到原地,世上最心酸的莫过于自己给自己绑上绳子,还不能发出声音。 他眼神不敢往身边站着的史氏瞧,委屈的蜷缩在原地。 史氏看了一眼他,半夜若是再来一次这样离开,她怕是也起不来。 困倦无比,此时若是不睡,白日里那番炎热,定是不便再睡的。 “回来了?为何去那么久?”刘据闷而慵懒的声音传来。 史氏轻声回应,“绕了点路想瞧瞧可有喝的,想来也是没有的,妾身睡糊涂了。” “恩——”刘据蹭过来,摸索的找到她的脸颊,轻轻的吻了上来。 “水没了,只能渡给你这个,可能解渴一二?”刘据小声的道。 史氏的脸猛地有些红,“不,解渴……不不,很是解渴。” “恩,歇息了,明日还得赶路。” “是,夫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阴风阵阵 次日,史氏抚着额头,有些头疼。 侍女白衾尽心侍奉在左右,轻声道,“夫人,干粮不剩多少了,这客栈又没什么吃食可拿出来的,倒不如快些启程。” “恩。”史氏随意应了一声,清明的双眸四处张望。 “夫君呢?”昨日夜里的一个亲吻……她的脸微红,轻咳一声,失望的发现刘据并不在此处。 “回夫人的话,奴婢醒来时公子便不在客栈了。” 史氏皱起了眉头,屋里空荡荡的,刘据与智鱼不在倒也罢了,为何傅笑涯也不在? 一丝不对劲隐隐藏在内心深处,然而怎么都想不出是有何不妥。 逐渐的感觉惴惴不安。 “扶我去外面看看小桨可在,正好询问一二。”稍稍按耐住情绪,也许问一问小桨便清楚了。 胡思乱想的,猛然的想到了,“昨日就不该让他自己绑,多少再点一次穴才是,大意了。” 半夜不辞而别,他既然能脱离捆绑,那绳子对他无用,可他回来后自己将自己绑着,那态度过于自然,她竟是未察觉有何不妥。 “夫人在说什么?”白衾疑惑的问。 史氏心中着急夫君的安危,一些细节来不及深想,只觉得无比的懊悔,觉得自个儿头突突的疼就是傅笑涯的手笔。 她咳嗽一声,掩饰了失态,不留痕迹的看自己的衣着,见完好无损才微微放心。 面上几分忧愁,“傅笑涯也不见了,八九不离十是他带走了夫君和智鱼。” “他带走了公子?”白衾这才觉得不对劲,腿肚子打颤了会儿。 她勉强思索,摇了摇头,“不,如果是他,他肯定会带走夫人才是,带走公子和智鱼干什么?” 傅笑涯确实对史氏很是感兴趣,可是昨夜晚上一番际遇,显然是在忌惮她,为了稳住她才那番姿态的。 史氏想到这里,顿觉多说无益,于是简明扼要的吩咐:“先去看看小桨在不在马车里,再去瞧掌柜的。” 马车依然在原地不曾动分毫,是小桨特地停在庞大的树下荫凉处的。 白衾立即上前察看。 这客栈附近不少店铺和住屋,然而是荒废的,三三两两的房屋,粗糙无比,大抵遮个风挡个雨便不错了。 窗户处空落落的,外头炎阳烈日,衬得里面暗沉沉的,宛若有人在里面静静的窥视。 白衾麻利的上前掀开看了一眼后,立即惊呼的嚷开了,嘴唇几分哆嗦。 “桨侍卫怎么也不在?夫人,公子和智鱼走时多少会吩咐奴婢几句,不然夫人醒了定会觉得奇怪,桨侍卫也不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着急的在原地来回转,“这可如何是好?都怪奴婢睡的太沉了。”她一摸自己怀里的口粮感觉还在后,心里松懈了下来。 她悲戚戚的道,“水在智鱼身上,粮在奴婢身上,夫人我们少说话吧,不然口渴起来,我们就都交待在这里了。” “小声点,省力气。”史氏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和慌张,淡淡的叮嘱。 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她当机立断地侧过身来,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熟悉的灼热感蜂拥而上。 她面前的场景呈现出外人难以想象的变化,从她自身心的部位延伸出一根红线。 然而红线的另一端却是系在客栈里,疑惑的绕着客栈走了一圈,史氏更是疑惑了。 无论走哪个方向,红线依然指向客栈,难不成客栈还会吞人不成? 渐渐的有了点头绪,史氏放下手眯起了双眸,口里咬牙切齿,“先问问掌柜的,这店怕是有问题。” 仔细想想,昨日夜里大半是唬住了傅笑涯,也约了诺言,也是急糊涂了,不太可能是他。 是以这一出是瘸腿人整的幺蛾子,还道方圆十里怎么就他还开着客栈,原是如此! “是,夫人!” 白衾六神无主,史氏说什么便是什么,闻言用力握住腰间的剑,生气是自然的,但也怕她自个儿唬不住歹人,更多的是害怕。 两人一头往里冲,不料一头撞上柔软温暖的“墙壁”,史氏一下子退后几步,本凶神恶煞的,抬头望见人时有些愣怔。 刘据头上梳的一丝不落的头发落下来几根,显露出几分毛躁,他阴沉着脸,“找你找了许久,你到哪儿去了?” “妾……妾身找夫君来着。”史氏口里答的极快,“恩……夫君你去了何处,为何不和妾身说一声?” 刘据用力搂紧史氏,只一下便放开了手,“智鱼你说。” 史氏这才望见刘据身后的人,傅笑涯、智鱼、小桨三人大摇大摆的站着,两侍卫合力架着瘸腿人,他口里塞着布。 智鱼不善的瞧了眼瘸腿人,“这店里的肉全是人肉,不是什么死后丢给狗吃的,而是下了迷香活生生剁了吃的,他所谓的厨房,里面竟全是人的尸骨。” “不错。”傅笑涯笑了笑,很是潇洒风流。 史氏定定的看着他,半个晚上而已,情势变化倒是挺大的。 傅笑涯向史氏挑挑眉梢:“我想当看不见直接走的,可他自己撞上来还将我等捆起来,那就是他的不对了。我这一看,这怎么行呢?于是将他也捆起来了。” 笑眯眯的,宛如一条狐狸。 小桨面色雪白,似是受到了惊吓,他道,“他看出我们今日就要离开,一个晚上而已便迫不及待的出手了!胆子真大。” 傅笑涯,“是啊是啊,可不就是。虚惊一场,各位将此事忘了便好。” 小桨敬佩的看着傅笑涯,“是傅兄功力深厚,否则我们几个便在睡梦中做了他人的口粮……这上面布也全是人皮。” 傅笑涯笑笑,“好说好说。” 智鱼挤了一下小桨,示意他不要再将这等无益的事说与主子听了。 小桨立即噤声。 史氏望了一眼客栈里的上方,那里的布油腻腻的,有的很是卷曲,足有百来张,她还以为是装饰掉下来了。 “原是如此,怪不得此处凉风习习,怕是阴风阵阵吧?” 身后“咯咯咯”的响。 史氏奇怪的往后看看,见是白衾害怕的牙齿直打颤,心中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书卷 史氏心中有些怜意,小姑娘随着她出来一直不喊哭叫累的,可不能吓着了。 她温声道,“不怕,我们将他埋了就立即离开此地。” 心惊胆战的白衾揪着史氏的胳膊,“夫人,这外面怎么和刘府差不多的啊?” 这委屈的语调……史氏嘴角一丝笑意,“后悔了?” “没有没有。”唯恐往后再也不带她了,连连摇头,面上满是祈求。 一边一直侍立在史氏身侧的刘据,俯视的看着瘸腿人,思量了会,淡淡的道:“智鱼,你去将他埋了。” 这是要活埋的意思,以他所犯罪行,活埋还是轻的了。 “是,公子。”智鱼立即应道。 他一把将瘸腿人提起来,不经意间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衾,心里倏忽浮现一点小心思。 一把抓住瘸腿人的头发,手里用力拧过他的头,压过他的背,正得意的想看两眼小女人的神情。 不想,白衾唬的一跳,绕着史氏躲藏,足足绕了一大圈,不见一丝面貌。 智鱼吐气,一脸郁色的走了。 这点小动作全然收进眼里的傅笑涯,若有所思的看着智鱼,向后椅在门柱子上,人没个正形。 贫了两句,“夫人这番急急忙忙的,可是找在下?” 史氏笑了,面上满是轻松的笑意,“说来惭愧,妾身初以为是你使的坏,正凶神恶煞地要找你算账。” 他笑哈哈的,“啧,在下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在下除了嘴贫了点,没什么不好的。” “看来是的。妾身未有想过居然是掌柜的,才是那居心叵测的一个。”史氏敛了目光,想来傅笑涯确实是想要与他们一同前行的。 “是啊,这瘸子尽捆走男子,唯独留下女子,啧啧……”他小声道:“怪不得一走进客栈,看见我那么高兴,看看饿的都成皮包骨头了。” 刘据浑身充斥不愉快的气息,眼神莫名变得很是悚然,手牵住史氏的胳膊,往自己方向拉扯,口里一边道:“那里地上不少骨头,这边来点。” 史氏顺从的应道,“夫君观察的甚是仔细。”她上上下下打量刘据,“夫君可有受伤?” 闻言刘据的面容微松,这一趟出来是为了人高兴的,可不能反而将人给弄丢了。 这么一看,至少依然是关心他的,也不再抵触他的触碰了,心中不禁有些欢喜。 “毫发无伤,多亏了笑涯一身的武功。”刘据口是心非的夸赞道。 傅笑涯立即笑着接上,“哪里哪里,怎么都不会比夫人厉害。” 此厉害非彼厉害,傅笑涯清楚史氏的身手远在他之上,刘据却是以为史氏只有三脚猫的功夫。 “恩。”刘据面色不善的看了眼傅笑涯,颇觉此人油嘴滑舌。 史氏讪笑了下,看看小桨苍白的脸色,道:“小桨你去看看此处可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带上的。” 冷不丁的听到了吩咐,小桨吞了一口口水:“是,主子。” 想到此番来意,刘据心中有了几分正视,正正神色对着傅笑涯道: “笑涯此番就是为了旱魃而来?这传说中的东西,真的能寻到?父……父亲亦是无比相信旱魃的存在,若是他在,倒是能与笑涯说道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寻旱魃乃是师傅之命,一定要寻到旱魃尸身方可归来。”傅笑涯难得正经。 史氏眼里略微疑惑,“旱魃的尸身……那假若寻不到呢?” “那便离开,反正也能交差了。”傅笑涯无所谓的道。 刘据夫妇几乎同时轻点点头。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人零零散散的到齐,略略确认一二后再次赶路。 与来时不同的是马车顶上多了一个人,此人身披一张席子,正好严严实实的盖住烈阳,心情极好的翘着二郎腿。 他朗声道,“我说,这马粮食,怎么弄的?” 智鱼翻了个白眼,回应道,“放养的。” “哦,养的不错,挺结实的。” 马车内。 史氏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幸好只服用了些血,一些药方有的也以人血入药的。” “恩。”刘据应了一声,他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眼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和傅笑涯谈过?” 史氏低下头,一手撑着下巴,面容放松,心里却是有些笑意,“夫君何出此言?” “直觉。” “妾身与傅笑涯约法三章,他答应妾身不会动手动脚,妾身同意尽心寻找旱魃的尸身。妾身同意了,夫君自然也是同意的,人多没准真的能找到,妾身这边足有五个人。” 事实上,此事是以武力解决的,但是没有动手,只是恐吓了一二。 刘据绷着脸不言一语的想了会,不愿史氏与傅笑涯走的近,可是他的存在很是重要。 口不对心的道:“他的武功应在智鱼之上,小心为上。” 确实是在智鱼之上的,傅笑涯身怀内力,此力隐而不发,身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附近,这么一个人同行,哪怕有再大本事,也是要时时刻刻忌惮的。 史氏立即顺毛的道,“是,夫君。” 正要躺下来,下边蹲在角落的白衾从怀里掏出几本泛黄的书卷,递了过来,“夫人,这是小桨给我的,应是那客栈里的东西。” 史氏颇感意外,随手接了过来翻阅后,又递给了刘据。 “夫君,这上面记载了夏江各郡各县的地图,以及一些异事。” 刘据揉搓片刻书卷的封面,“纸质实属上乘,再看这破损的仿若碎片般的模样,在几十年前当属藏书一类的。” 多了几分重视,看着看着神色却是随意起来,“可这里面记载的皆是神灵一类,大雨为天漏,地裂为地怒的,怕是做不得数。” 史氏看了片刻,从自身的袖子里取出离开长安前买好的地图,细细一对照。 她轻声道:“夫君看,两张几乎是相同的,不过书卷上多了许多的红字,真龟村旁的便是旱魃二字。” 几十年前的书卷竟是有此记载,难不成旱魃现世是真的?真的现世以她之力是万万不可挡的,此番前去倒是有了几分退意。 规规矩矩蜷缩在角落的白衾半蹲了起来,她凑近轻声道: “两位主子是不是在说这里?若是这里,奴婢看过了,是新写上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真龟村 太子夫妇二人心性本就类似,情投意合后愈发的相似了,二人同时复又仔细的瞧了瞧,确认后同时点头。 这番同心协力,真是羡煞旁人。 史氏一手勾了勾自己的耳廓,眼珠子如琉璃五彩,轻声道:“是新添的,颜色很重,想来只是听到了传闻后添上的。” “恩——”刘据气力不是很足,多日来少水多汗,折腾的人虚弱不少。 本来无力感不是很明显,但在一番惊吓后席卷而来。 他翻了几页,正好翻到有红色的字迹,便细细的瞧,口里念道:“始皇三十二年,都宇府迎来了久违的大雨,三月二十二日夜晚,大雨遮天,黑云乌压压的坠在天上,真龟村的第六七位真主逝世,逝年八十一岁。” “这……约莫一百多年的事了,真主是何人?为何特地记载?”史氏在一边疑惑的喃喃自语。 刘据虚弱的缓缓摇头,凝视书卷上的字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又是一页。 这一翻看便是足足三个时辰,手捧着书卷,眉目静好,笃定道: “真主应是村长一般的存在,书卷中写道——真主能与天上的神仙通识,又很是长寿……记载到此断了。” “难不成是旱神……想来这位旱神的传闻是有几分门道在里面的。”史氏眉心是皱的,以她之力若是不能护住夫君,该如何是好? 当下,欲言又止想劝说不要前去。 “八九不离十,到了地方便知晓了。“刘据眼角一痣略动,有些无力的闭目养神。 无奈咽了后面的话,希望是无事的。 又过了几日,傅笑涯精力十足的声音时不时的便要出来几句。 “错了错了,这边。” “不是!是这边!” “哎也,绕了一座山你怎么就偏了呢!” 智鱼有时也会反驳,“倒不如傅兄自己来,一直坐在上头,日头烈的很,倒不如在这阴凉处乘乘凉,再一展身手,岂不妙哉?” 马车顶上翘着二郎腿的傅笑涯立即笑了,“智公子行的马甚为平稳,若是在下真的一展身手了,怕是冲撞了贵人。” 再是智鱼的冷笑,“傅兄可要好好指路了,在下身上水不剩下一口的了,多少补点水。” “晓得晓得了,哪怕之前那样的客栈亦是可以的对吧?” 智鱼咽了一口干涩的口水,这都紧要关头了,来十个瘸腿人都是不怕了,“对!” 有一下每一下的聊,每每觉得坚持不下去,总能找到一点酒解渴,十几日过去后,终于到了地方。 众人未到真龟村前,皆以为那地方必定是最热最炙的,几个月不会下一滴雨,寸草不生。 否则怎对得上旱魃神迹? 入目的却是葱葱郁郁的景色,苍莽丛林。 清晨云层似浓雾,隔开烈日,高耸入云的巨树遮挡天际,森林里亮的地方亮堂堂的,漆黑的地方如浓墨。 “这假的吧?”小桨在身后小声的道。 他艰难的往后看看,神智是清醒的,“这后面地还是干裂的,怎么到了这地方树还如此茂盛?” 史氏抿嘴,上上下下的打量前面疑似海市蜃楼的真龟村,这里不过半个东宫那么大,竟是如此郁郁葱葱,委实古怪。 她缓声道:“夫君,唤智鱼小桨先行进去一探究竟,夫君看如何?” 生怕太子不允,智鱼在一旁低头恭敬的道:“殿下,卑职身上已无半滴水,上一个落脚点卑职还找到一些淡酒水,可是已经十几日未有寻到水了,若是再继续下去,卑职只能割血以求保住殿下。” “素闻沙漠之地偶有绿洲,这里尚且不是沙漠之地,不久前还见了几个难民,去瞧一瞧讨点水喝也是好的,不必先探了,一同前行。”刘据颇为淡定,一头的枯草全然不妨碍他丰神俊朗。 草丛足有一人多高,说话间,里面钻出几个瘦弱的身影,轻微的声响惊起树上的飞鸟扑棱。 几个人身上穿的宛若乞丐般破破烂烂,头上短短的发茬参差不齐,然而人却是精神十足。 一照面,态度恶劣,为首的一个眼神狠戾,迅速的打量刘据一行人,几分地方口音: “我劝你们快快离去,旱神已然显灵,被神舍弃的人不得入内。” 闻言也就白衾露出一点惊疑的神色,其余人等皆是纯然的疑惑,全然没有半点害怕之意。 “神舍弃?”史氏有些奇怪,为何牵扯到舍弃了?难不成是求雨不成,神智出了差错? “是,大旱便是神的惩罚,连皇帝都不敢来我们这地方。”那人恶狠狠的道。 智鱼接了一句,“一派胡言。” “哈哈哈,这个世道胜者为王,连皇帝也管不了了,你要怨就怨皇帝。”那阴狠的男人放纵的笑,他定定的看着白衾,“你们几个不可以进来,但女人另当别论,我们正缺个压寨夫人。” 智鱼有些不痛快的地挡着那人目光,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何太子那般维护史氏了,真真是觉得分外膈应。 史氏略过前面的身影,往后看那足有人高的草丛。 心道:这里面定是有水的。 看着一边不由自主要上前的千里马,心酸之下,坚定了几分。 身后仿若站了个人,史氏往后瞧,原来是傅笑涯,他面无表情的使了个眼色,从袖子里去取出一个小扁口瓶。 他掀开盖子,小声而得意的道,“你瞧这虫子,头顶发红,那蛊虫就在附近,说明你们要找的人也在真龟村,怎么样,是不是一举两得?我就说了非我不可的。” 史氏与刘据对视一眼,猛然的提起一点精神来,既然找到了这一帮土匪起义军,那便好办了! 她不经意间盯了两眼蛊虫,其黑又胖的身躯很是悚然。 关于蛊虫一类,师傅倒是和她提及了几句,万不可让伤口接近,否则定会钻进身躯。 史氏敛了敛目光,不留痕迹的退后了些,点点头,“是多亏了你。” “锃——”的一声抽出剑来,正好擦过史氏的头顶,惊得她倏忽望向前方。 那边智鱼显然起了争执,其身形极快,豁然拔出剑来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一个男子的头便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快,快去叫智鱼大人前来!”那阴狠的男子极快的说了一句,一个男子应声往后窜,几个起伏没了身影。 智鱼的神情是呆滞的,“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悚然 那人不答,只随手甩了几个石块,落地爆开点滴浑水,疑似毒水。 刘据等人面色一变,忙不停蹄地一拖一的往后退几步。 距离一拉开,智鱼口里干燥浑身无力,索性也不凑上来了,蓄力储备体力。 而对方现如今就剩下三个人,自然没有再对上的打算,短暂的保持了对峙。 电光火石之间,史氏这边眼见对面几个破烂麻布衣的男子,往后退并三个跨步往后窜进丛林里。 她立即示意小桨附耳过来,小桨手持剑,冷着脸望着对面,本就护在史氏身边,察觉到动静后,立马低下头来。 “跟着进去看看。”史氏吩咐道。 小桨低头应是,他能成为娘娘的侍卫是以追踪胜任的,在他的手里,从来没有跟不上的人。 领命后也不多话,跃跃欲试的一个窜步跟了进去。 那阴狠的男子敏锐地察觉到小桨的身影,随手飞掷一个黑物,正是小桨的方向。 然而一个落地,小桨已然没了身影,阴狠男子翻着白眼,明白这小子不太好惹,然而也没多大的重视,反正到了他们的地盘,皆是猎物! 恶狠狠的道:“进去也没用,兄弟三十多个人,难不成还怕这区区一个人?” 他如蛇蝎般的盯着智鱼,“你很好,胆敢杀我一个兄弟,便要做好碎尸万段的准备。” 说罢在原地转了几圈,走路姿势奇异,打量了几眼,面上忽然有了笑意,“你们这才几个人也想看旱神?” 史氏从刘据的身后款款走了出来,神态自若,目光灼灼,“既然是神有什么看不得的?” 他手指微动,见是女人眼里满是轻蔑,“你以为就你这样的,能见神一面?” “我这样的,有何不妥?”史氏奇怪的看自己身上的衣着,普普通通也还算整洁,并无不妥之处。 “不自量力。” “那你这样的,为何又能见神仙?”史氏盯着他的手指,口里反问道。 不想那人居然真的讲解了起来。 “首先必定是童子之身,否则必然冲撞,其二,远道而来必会惊扰了旱神,你们几个人犯了几个,我就不问了,劝你们早些离开,否则触怒了旱神,那旱灾将涉及更广阔的地方。” 声音很是阴狠,一时无人察觉他眼神眯着时,闪过的诡异之色。 一时无人接话,智鱼虚了几眼刘据,上前一步,肃然问道,“你们主子是哪个智鱼?” “放肆!”那身后的破烂男子忽然道。 一边的破烂男子紧接着道:“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阴狠的男子眼珠子迅速一转,上来便是一刀,那刀光一亮,离得最近的智鱼面上划出一道大口。 鲜血流淌,刺的人往后仰倒。 出神的傅笑涯回过神来,顺手扶了下人,大惊小怪的,“哎呦,又不是天子的名讳,好生蛮狠不讲理,难不成你那‘智鱼’大人能与天子相比拟?这怕是要造反哦。” 阴狠男子举起刀在嘴里舔了一口,眼中满是兴奋,“啧啧,也不过如此,上!” 话音一落,史氏应激的在原地转了个身,手握长鞭从地下划过直直抽上男子的嘴。 入手轻盈很是趁手,想来是珍宝了,她娇喝道,“滋味如何?” 反手便又是一鞭,一边的傅笑涯眼睛倏忽瞪大了点,随手将智鱼丢给了白衾,一个飞身也参与了进来。 白衾有气无力的架着智鱼,慢慢滑倒在地上,半蹲着不错一眼的盯着史氏,“娘娘!” 在她怀里的智鱼捂着自己的脸,微弱的道,“别喊,娘娘会分心。” 一侧的刘据看出史氏的长鞭施展不开,身躯虚弱的退后几步,正好退至智鱼白衾身边,掐着树的力道却是十足。 他不懂武功,看了片刻后,史氏占了上风还是知晓的,手指的力道慢慢放松。 不过半盏茶,史氏手里利落地捆了两个人,说是捆成大粽子也不为过。 刘据出神的望着史氏的身影,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真的十足的惊叹二娘的凶悍。 他竟不知二娘可以强悍至此,往后两人若是起了争执,真得好好掂量着说话了。 战况目不暇接,眼见那最后一人堪堪要逃走,心里不免想抓回来,不过极快的压了下来,人没事便是好的,再说已然有了两个人质,少一个不碍事。 倏忽间,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再是剑落地的动静。 旋即再是“骨碌——”一长声,有什么重物落地并翻滚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颗缠着黑发的头颅翻滚了几圈,正好和前面那颗聚在一起。 两个捆着的人不经意间开始颤抖。 智鱼脱力的往后倒,白衾亦是颤抖的搀扶,随手便取了两条命,脸上还在滴着血,真真是个可怕的人。 在白衾的心里,智鱼甚至比傅笑涯还要可怖。 捆成的大粽子之一,“饶命!饶命!”另一个嘴抿得很紧,眼里不断闪烁过奇异的神色,间或有恶毒的情绪在里面。 史氏不经意间看见大粽子的神色,不妙之感渐渐浮了起来。 不禁警觉的望向后面茂盛的丛林,几息过后,那里依然寂静无比,倒是不想有人来的模样。 她低声道:“傅兄,你感觉到有危险在附近么?” 傅笑涯骚包的眨眨眼,“没啊,武功内力远远低于你我,能翻出什么浪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里毕竟是不熟悉的地界,若是在长安,那真真是什么不怕。 心里这么想着,史氏手里便用力了些,回神时发现自己给两人又给捆了一遍。 史氏脚一转地往后瞧,“夫君看如何处置为好,智鱼你的伤……” 脚步一顿,人愣住了,哪儿还有刘据等人的身影? 空落落的一颗大树这么直愣愣的立着,没有半分灰色。 “夫君?”史氏眼是直的,不禁唤道。 一息过后,面容悚然的转过身来。 冷不丁的触及史氏的眼神,傅笑涯顿感寒毛直立,“那个……发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史氏目标明确,一把掐住捆成粽子的男子的颈脖,“说,我夫君去哪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进村 一处四面阴暗狭小的地方,几丝亮光从虫蛀的洞里照射进来,巧好停留在人面石像的眉心,朦胧了那一张姣好的脸孔。 除了那处以外,四面漆黑如墨,白衾颤巍巍的摸黑探路,一下触碰到隔着布料的温热,惊叫了出声。 智鱼含着痛处的声音,“别碰脸!”脸可是极为重要的,特别是女子,轻易触碰不得。 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的白衾,“哦哦哦,对不住对不住。” 平静不到两息的功夫。 白衾没有半分男女私情意识的,唯有几分歉意的道:“智鱼哥,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在树底下。”智鱼眼神略微眯起来,看清了上方的结构,“我们下来的地方有倒刺,下来容易,上去难,特别是像我们此种情形的。” “咳咳——”刘据一手扶着头,几分痛楚的呼吸片刻,“智鱼?白衾?” 智鱼与白衾几分欣喜,后反应过来的叹息,这位主子又不会武功,一起下来没准让处境更艰难了。 两人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智鱼忍着脸上的痛楚,虚弱的道:“我们这是中了圈套了,公子你可有受伤?” 一阵衣裳摩挲的动静,刘据试探的挪动手脚,从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沉稳道:“我无事。” 他眯着眼瞧着石像的脸——那也是仅有的看得清的,“这个石像是谁?” 三人中唯一一个有内力的智鱼,抬头仔细分辨,在黑暗中他的眸子雪亮: “一身淡淡的浅绿色长衫,边缘印着墨绿色长条花纹,样式有些像天……老爷收藏的神仙画像里的仙衣,容貌姣好,头戴华冠,怕是此地供奉的旱神了。” 刘据:“估计也只会供奉旱神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二娘还在上面?” “是的,这棵树旁有机关,当时夫人并不在附近。”白衾轻声应道。 刘据眯起了眼,几分危险:“傅笑涯和二娘在一起?” 白衾轻微的吞咽:“是的,公子,夫人单独和傅笑涯在一起,而小桨,奴婢瞧见他早就一路跟进去了。” 一下子没了回应,不过想也知晓主子这时候心情必定是不太美妙的。 久久的,刘据淡而沉的声音传来,“此处可有路?” 智鱼立即应道:“有,仅容一人通过的路,可是公子,那后面必定是等着我们跳的陷阱。” “那可有其他的法子?你脸上的伤如何了?可影响身法?” “……脸上阵阵的疼,怕是那刀淬了东西,属下的剑也不在手里,多半有些影响的。”智鱼无奈的道。 刘据道:“早晚都是要走的,趁着时辰尚早,早些结束了吧。” 智鱼服侍了多年太子,明白太子这是生气了,怒意在他平静的话语里沸腾。 以往也不是没有如此情况,无论如何的重伤,如何困于危难,太子一直是“闲云野鹤”般的姿态,身在心不在。 然而涉及到娘娘便不一样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子有了在乎的人,一些不愿使力的,渐渐的会愿意使力的。 他漫无边际的思量至此,顺应的道,“是,公子。” 三人磕磕绊绊的转了几圈,期间接连遇见了几座石像,皆是痛苦的姿态。 这便是描述的深受苦难的人了,也不知放在此处是何意。 尽头豁然开朗,第一印象是空旷,差不多有东宫的寝殿那般大。 刘据微眯着眼,手掌略揉自己的肩膀,直视中间那面上涂抹浓墨重彩的人。 那人帽子样式清奇,如海燕般翘起,身上穿的像极了官员服制的官服。 他说话间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在空旷的房里回荡,几分超然的味道。 “世人疾苦,阎王有令,赎罪方能得雨水。” 刘据双手背在身后不言一语,他一眼便看出这人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一板一眼的仿佛在念准备好的戏本。 人是跑龙套的,偏要唱戏本里最威严的老生,很是滑稽。 装神弄鬼之人全然不知来人心里所想,私以为这三人必定惊慌失措。 他眼皮是敛着的,不耐看见惊慌失色的脸孔,手大大咧咧地在胳膊上挠了挠,藏在浓墨重彩下的脸似睡非睡,口里刻板的沉稳: “尔等报上名来,添进那得雨水的名单里。” 刘据面无表情的道,“巨流。” 白衾诧异的看着太子殿下,触及其目光,浑身一颤的立即反应过来,“沁百。” 最后是智鱼虚弱的道,“余芝。” “好——”那人随笔画了几圈,低头吹干墨,实际上那墨里也就几滴水,浓稠的无需吹风。 紧接着,他拿起一块铁板重重的敲击木桌。 “啪——”的一声后,那人自己颤了颤。 他眼睛瞪大,清醒了几分,“请随本官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当属自立为王 事已至此,也无所谓去留,刘据一挥衣袖,那动作说不出的狠劲,迤迤然地便跟上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村庄,来不及细看,一个女子拎着茶壶低头走了过来,她快速的看了一眼来人。 一见是三个人,不知从何处摸来三个茶碗,依次罗列,缓缓抬起茶壶,皆倒了半碗。 男子这时道,“往后只要干活赎罪,每日一碗水,还有一块干粮,愿意的就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 随着话语落下,女子又是不知从哪里摸来的三张纸,丝毫不差的整齐罗列。 她再是拿出一个不足拇指大小的碗,轻轻地放下,此中盛放着浓稠的红水,以作签字画押一用。 这架势…… 哄骗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的确是足够了。 男子立在一边,烈阳下他脸上的粉墨很是粗糙,粒粒分明,他目空一切的道:“若是不签字画押,那便哪儿来,回哪里去,旱神不容好吃懒做、有罪之人。” 三人皆是口干舌燥乃至虚弱无力,智鱼武器不在身上还负伤,倒是不能硬碰硬了。 刘据低头思量了会,迂回的问道:“此处乃真龟村?” “正是,旱神长眠于此,万不可有丝毫的惊扰。” 要倒不倒的智鱼眉尖微扬,“你们那位‘大人’的名讳乃是哪两个字?我等签了这纸,又不知为谁效劳,心中甚是惶恐啊!” 男子本要动怒,听了后面的话后,怒意立减,他看了眼那女子,轻咳一声,“大人位高权重,哪是你等可以知晓的?” 刘据敛了敛眼,口不应心的敷衍道:“那便是你不知晓的意思了,这位好看的姑娘,你可知晓啊?” 话头立即传到了女子身上。 女子一愣,含蓄的低下头,“小女子并不知大人的名讳,大人便是大人,犹如旱神大人,小女子全心全意的信旱神大人。” 刘据有意无意的道:“那你是比较尊敬‘旱神大人’,而不是‘那位大人’?” 女子久久不回应,艰难的道,“自然是一样尊敬的。” 她一顿,看了眼官服男子,强硬的道:“请诸位早作决定。” 刘据侧着头看着他们两人,他们还不知道已经一番厮杀,并杀了两个人,可是不会超过一日便会知晓的。 而且二娘的安危时时刻刻的惦记在心里,熬的很是难受。 他眼眯起来,决定快刀斩乱麻,面上作难以抉择的神态,“这位好看的姑娘和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有些身份的,家父乃一方官员,虽说落难至此,但……赎罪好歹得知晓所效忠的大人的名讳不是?” 一直立在木桌旁边的女子立即看了眼刘据,这一眼满满的打量,然而看清后很是愣怔。 心道:这人长的倒是怪好看的,左眼竟和‘太子’一般眼角有痣,不过比那位‘太子’更是俊朗,也更谦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于是口气便也不那么强硬,她小心的瞧了眼男子,小心翼翼的道: “你可听好了,大人名为‘智鱼’,智慧的智,鱼是水里游的鱼,大人的前身乃是一条成仙的灵鱼,转世虔心辅佐太子殿下的,为太子殿下积福积德。” 刘据默不作声的看了眼立也立不住的智鱼,后者回了他一个几分嘲笑几分尴尬的笑。 智鱼没想到会有人用他的名义起义,见多了不少人用太子的名义,猛地一下还有些恍如梦中。 然而,什么叫“成仙的灵鱼”? 一点点的得意的滋味还未来得及品味一二,瞬间变得又苦又涩。 天子年年求仙也无法得道成仙,他一个太子的侍卫竟是和仙有关…… 回去后也不知会不会被去鳞片,直接成了一条死鱼。 他脑门上不禁泌出细细的汗。 幸好这人还记得他保护的是太子殿下,否则真不知道会不会与太子殿下生出嫌隙。 ——真是倒大霉了,此事结束后定要好好的问那位“大人”的鳞片是何种形状,而后…… 智鱼一张清秀冷峻的脸一下子无比的狰狞,伤口微裂,他猛地咬牙切齿。 这边刘据上前签了“巨流”两字,想了想再添了个“张”字,规规矩矩又有几分洒脱的“张巨流”跃然纸上。 他伸出拇指沾了旁边的红墨,直接摁在名字的最后一个笔画上。 他颇为好说话的,“这便好了。”退后半步,身后智鱼和白衾也是一样的签字按手印。 男子满意的点头,他看看三人的容貌,“你等容貌俊朗,这容貌乃天注定,注定上天垂爱于你等,既然是上天垂爱,无论是智鱼大人还是旱神大人,皆是一致垂爱的,不会太苛刻,也就先做几日杂务,两三日后便能擢升为本官这样的官员一列。” 刘据的神色立即变得冷冽。 前面几句在天子面前说道说道,没准还能升官发财,最后一句却是掉脑袋的话。 要知道,擢升官职那都是天子的事,他身为太子连一点朝政的事都不敢涉及,批个奏折都要反复思量。 到了这巴掌大小的真龟村,想擢升便擢升,倒是比他还像太子。 这番行径若是一板一眼的,当属自立为王——谋逆的范畴了。 因失血而眼前模糊的智鱼,瞧见了什么,心忽的一动,轻声对白衾匆匆耳语,“我要晕倒了,不要声张,免得生事端。” 白衾盯着前面,不明所以的答应了,下一刻,手里的人的重量尽数压在她身上,压的退后半步…… 暗自庆幸前一个月吃好喝好,否则这还真扶不住,她呼出一口气,动静成功的收的很小。 刘据也是倏忽一动,似是故意,“‘太子殿下’与‘智鱼’大人可是一直在此处?” 女子应道,话里几分激扬,“那是自然,若无大人庇佑,我等又如何在此地落地生根?” 男子一派虔诚,“智鱼大人最是尊敬旱神大人,岂是你等可想象的。” 刘据忽的笑了,朗声道:“据在下所知,帝王祭祀后土的一个月,太子与其侍卫一直在东宫,这里的不过是冒名之歹徒!” “你!”男子忽的大怒,一手指着他便要喊人擒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两位大人”住处 不想,一沉甸甸的剑,不知何时从身后贴近,继而架在肩膀上。 凉丝丝的触及他的颈脖,也不知是不是鲜血离开身体的缘故。 来人正是一路尾随报信男子进来的小桨。 其发丝几分凌乱,衣袖上沾染着几长条灰尘,面色倒是极好,双眼有神,手里有力。 小桨的眼睛深沉的望着这不知死活的男子,“放肆!太子殿下也是你能指的?” 话一入耳,男子骤然冷笑,“笑话,我王都越可不信太……”子会在此处,若他是太子,那我还是皇帝呢! 话未说几个字,小桨骨节微动,颈脖处瞬然划出一长条红痕,滴滴鲜血流淌而下。 王都越肃然噤声,吓到没胆,腿密集地颤抖。 在一旁无人留意的女子,一看局势大变,竟是不顾男子的死活,头也不回地仓惶逃走。 一边高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贼子进来了!” 签字画押的地儿本就在村子里的一处角落,不远处十几个村民慢悠悠的走动,离得他们也就短短的几棵树的遮掩罢了。 这一呼喊,所有人都望向了这边。 声音尖锐而语速极快,其中一部分不明所以的张望。 另一部分人是聪明的,无论是何事皆选择匆匆离去,口里道,“快跑,两位大人都出去了,快去找武陆大人!” 仿佛释放出了信号,一下子鸟作兽散,一个木条编织的篮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然而他们的去处…… 也不知道他们屋里是有地下通道呢,还是觉得木门能挡的了他们,尤为的滑稽。 全程目睹的被剑挟持的男子一脸的惨不忍睹,然而藏在浓墨重彩后看不真切。 刘据收回目光,他实则不愿与这些村民多做纠缠,遂也不多加理会。 他低头思量着,二娘既然是和傅笑涯在一起,那自然是旱魃尸身所在便是二娘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刘据心微动,比起这件事本身,他更在意的自然是史氏的安危,不禁问道: “旱神的尸身在何处?” 王都越猛地睁开眼,大惊失色,几滴豆大的汗滴落,“旱神旱神,神怎么会有尸身呢?” 小桨厉声道,“少说废话,若是说不出来便挖一颗眼睛,说起来你这扮相少个眼睛想必更好。” 王都越很是气结,紧接着听见小桨的威胁话语,连忙双手摊开,软化了口吻: “这样,小的王都越带各位到两位大人住的地方翻阅典籍,也许能查出来眉目。” 嘴皮子愈发的利索了,“小的身份低微,并不知晓任何事情,毕竟涉及到……唯有信任的人才能知晓,各位大人到两位大人住的地方便知晓了。” 小桨看看刘据,刘据点点头,“走吧。” 正要走,坠在后头的白衾搀扶智鱼,面露苦楚,“公子,智鱼哥太重了,且智鱼哥脸上有伤,要不如奴婢就在……那里藏着,待公子结束了一切再来寻?” 倒也是该考虑的,不经意间差点遗忘了两人,而若想办事有力,智鱼自然是不便跟随的。 刘据看看白衾指的地方,那里大树撑天,许多的石头叠在一起,很是隐秘,遂欣然应允。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三人转身继续前行。 刘据捋了捋自己的衣袖,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的道: “真龟村并非是旱情最严重的,用我的名义擅作主张,奴役人,擢升官,那就是自立为王谋逆的罪名了,最低的责罚也就是五马分尸。” 王都越似习惯性的要冷笑,如此妄图以假乱真之人,等“太子殿下”来了,才是要五马分尸了! 然而颈部的疼痛,一下拉回他对此处境的记忆,脚也一颤一颤的,甚是不妙。 他谄媚道:“诸位到底是何来意?有话好说,等两位大人回来,好好商量便是了,我王都越不过就是一个无名小卒,挟持我无用的,你看那刚刚那七语不就直接逃了?” 小桨笑了,“我这不是挟持你,是你冒犯了太子殿下,这颗脑袋肯定是不能归你了。” 在一侧的刘据傲然冷笑,“你倒可以祈祷旱神显灵,也免得本太子再费周折。” 王都越一下子闭上眼,看那模样,竟是真的在祈祷旱神的庇佑。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绕过密集的植被,离开石堆已经有不少的路程,眼见王都越带的方向大约没错的,小桨紧了紧手里的人,若有所思的往后面看,小声的道,“暗卫怎么不跟着?” 刘据摇摇头,面上是冷峻的,不言一语。 暗卫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是藏在了暗处,还是遭了毒手,亦或者出行时便未有跟来,保护地很是如儿戏。 “夫人呢?” 刘据脸色愈发冷冽,哪壶不开提哪壶,每每想到便是心急如焚,不过二娘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希望是有惊无险,但话却是不会对个侍卫说道的。 见太子还是不言一语,小桨满心的疑惑,立即浮想联翩,但也不再提。 三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穿过树林,往更深处的地方走去,不久后一条细细的小溪出现在了眼前。 众人眼前的是一小巧的府邸,景色堪称宜人,然而绝无惊奇之意,缘由在无论是构造还是颜色,皆如东宫一般无二。 刘据便有些沉默了,此人定然见过东宫,不然如何能将那门上的一点金环也雕刻的如此相似。 王都越不敢看男人的神色,眼珠子来来回回的转,见此处没有人在,也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谄媚道:“这已经到了。” “原来是这里。”小桨态度一下子很是熟络,仿若重回故地。 他恭敬的向刘据道,“公子放宽心,小的一路追踪过来后到了里面。” 神情细微的变化,笑的很是欢快,忍得也很是幸苦: “许是安逸的久了,几个人见了小的毫无招架之力,人不多也就十来个,各个都捆了,连带顺走几囊袋的水,喝的腹部……” 他一顿,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很是鼓胀,这边还有几口献给公子……村子里有一口井,足够沐浴了。” “即是如此,那便走吧。”刘据眉宇之间松懈了,这么一团乱糟糟的事情总算是有件顺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瞳瞳 足有人高的草蹭着众人的腿侧,毛毛糙糙的格外惹人心烦,更别说太子忽然失踪这大事了。 那可是一转眼的功夫! 傅笑涯洒脱的立在一边,眼见人都要被掐死了,如何说话? 不由的安抚道:“……稍安勿躁,进去一瞧不就知道了?”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折扇,慢慢的扇着,好一派风流倜傥。 对于他来说,少了几个人是件好事,省得束手束脚的,这路程生生拖了那么多日,可不就是他们武功低下的缘故? 刘据和白衾更是干脆丝毫武功也无的,极为碍事。 这边史氏面无表情,手里却是使力,泄愤的掐了半响,渐渐冷静了下来。 明白夫君一干人应是被人掳走的,也是她……大意了。 小桨毕竟已然跟了进去,那边就剩下一个精疲力竭并受伤的智鱼。如何能护住人? 想到这里,史氏掐的人面色通红。 那人在史氏手里艰难的冷笑道,“和你们说过了,不能触怒旱神,否则必然受到惩罚。” 这番言论注定无法起到恐吓的作用,史氏是半字也不信的,傅笑涯是认定艺高不用愁,实在不行跑路就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史氏冷冷的盯着他。 单单凭他如此的态度,在长安他就死了千百次了,是以掐起来毫不手软。 “陆武……咳咳。” 吐出两个字眼后,史氏终于放开了他,脸上阴沉的仿佛要掉渣子。 在意的人都不在此处了,也就没了遮掩的必要,史氏单手将他提起来,挂在粗壮的树枝上。 细细地察看此地的不妥之处。 那人也是知道说多了会口渴,哪怕疼也不吐一个字,半当空猛地咳嗽了起来。 傅笑涯望了眼这边的动静,啧啧了两声,随手将另外一个人质拎起来,走了两步。 还没走到第二步,目光就被一个年近十多岁的小少年吸引了。 那少年蹲在大树下,其肤色黝黑,面容应是最普通的村民的孩子,眼皮耷拉着逗弄一个蛐蛐,身上穿着破旧的深黄色小褂。 傅笑涯眼睛一亮,拖着人就往他那边走,人在他身后拖的一颠一颠的。 他尽量平缓自己的急切,道:“小娃娃,来来来,过来哥哥这边,哥哥这边有个宝贝,胖胖的可有营养了,可以吃的。” 他手里拖的人颠的七荤八素,拖过了不少先前随手扔的泥浆一般泥汁。 那人脸都绿了,这泥汁自然是毒水,若是没有解药,之后几日有的受了。 他咋一听见傅笑涯的话语,几分疑惑,奋力的往后瞧,这一瞧,面色不光绿的,更是倏忽大变。 这一变化傅笑涯因为角度没有看见,史氏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顺手塞了一个布团给树上的,手里留了一个。 脚点地借了两下力,人便倏忽到了少年身侧。 史氏过来时正好塞了一团布在另一个捆着的人嘴里。 人轻盈地立在少年身前蹲下身来,挂上温柔的笑意,“小兄弟,你在玩什么呀?” “蛐蛐。”小褂少年看了一眼不断靠近的两人,复又低头逗蛐蛐。 蛐蛐立即要跳走,史氏随手一接正好拎着蛐蛐的脚,笑的更是温柔了。 “小兄弟你很喜欢这个蛐蛐?” “是。”小褂少年直勾勾的盯着史氏手里握着的。 史氏微微思量,试探的道:“我们有三个友人在这里不见了,你知道是为何么?” “爹爹设的机关。”小褂少年呐呐的道。 史氏一愣,满意了起来,想来那位“智鱼”大人便是眼前的这位的爹爹,“如何才能找到他们?” “要到里面去。”小褂少年一指丛林深处,“不过一般是不会放走的,爹爹说了,这些都是恶民,需得日日做苦力赎罪才行。” 史氏计上心头,指指自己,“那是我夫君,就像是你爹爹与你的关系,我怎忍心让他受苦?我想与他交换,替他赎罪可好?” “你勿要欺骗于我,瞳瞳已经十五岁了。”小褂少年依然目不转睛。 “不欺骗。”史氏摇头道。 心道:何罪之有?无罪也就没有替换一说了,也不算是骗小孩。 “那我带你们进去。”瞳瞳走起路来很是快。 傅笑涯颇为诧异,这么容易的么?有一眼没一眼的看她,开始考虑作了师娘后,会不会这么温柔的待他? 一顿后笑嘻嘻的,殷勤地一个飘忽将树上的武陆扛起来,并让头朝后靠在他背后,免得坏事。 史氏也是如此,小心的将手里捆成粽子的人背对着少年,免得认了出来,再是去拾智鱼掷出的剑。 入手挺沉的,稍感意外的随手在地上蹭掉血迹后别在腰后。 几人跟在瞳瞳身后,慢吞吞的走着,跟的很紧。 瞳瞳脚小,步子倒是挺勤快的,一边走一边道,“这里到处的小机关,一定要跟在我后面哦。” 史氏拿出平时哄儿子的十分之一心思,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头,“乖。” 瞳瞳脸颊红了,“瞳瞳已经大了!头不能碰的!” “好好好。” 傅笑涯在后头忍笑,眼见史氏背着的人呜呜挣扎,随手打了一个大巴掌,一下打懵后,若无其事的跟上。 丝毫无所察觉的瞳瞳,红着脸道,“爹爹说了,有这些,哪怕一百年都不会有人冒犯,足够守护旱神百年的尊严了。”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小小的村庄映入眼底,此村庄老人小孩极多,再是年轻的男子,最后零星几个女子来回走动。 一个房屋也就能放一张床榻大小的而已,鳞次栉比紧紧的挨着,最中间的是一方井。 此井周边砌的很是精美,似有金银珠宝镶嵌,一个女子打上水来后,虔诚的跪拜。 一跪退一步,如此反复三次大礼跪拜后,女子面对井后退,仿若对着的是天子。 寻了一圈,未有发现刘据等人的踪影,那跑来通风报信的人亦是不在此处,宛若世外桃源般静谧。 那就估计是在隐秘的地方了。 史氏低声道,“瞳瞳等一等。” “怎么了?”瞳瞳疑惑的回过头来。 “你看,我们是去替换的,确认人后,还是要去瞳瞳的爹爹那里。这么招摇的过去,一定有很多人询问,说不定还会阻拦瞳瞳,倒不如绕着走,直接去见了人,再去寻你爹爹说明来意,你看如何?” 瞳瞳几分犹豫,他迟疑的道,“你先把你手里的蛐蛐给我,我就答应。” “好。”史氏眨眨眼,她都快忘了手里还捏着一蛐蛐,伸手递给了他。 瞳瞳满意的点点头,“好,跟我来。” 史氏看着村子里的景象,微微笑了笑,眼里含着几分深意,她很想知晓到底是何人敢借太子的名义行事,必得给个厉害的教训。 更是担心太子的安危,心里着急,脚下便快走了几步。 一边盯着这边的景象,心里不经意间,流转了几个猜想。 一直以为旱魃在此处,定然是最干旱的地方,实际上远远未有来时路上那般缺水。 那口井以及茂盛的丛林便能证明。 这人用旱魃的传言来吸引所谓“赎罪”的人,一番恐吓后,自愿充当苦力。 ——足以可见此人心思缜密。 猜想远在长安的皇帝早就派人来了,多半是吓得回去的,回去后为了保命自然是夸大其词,本就向往神仙的皇帝自然是深感忌讳。 这般设法让人不敢来此处,而来了后心甘情愿的充作苦力的行径……若是太子身边的谋士有此才智,必当不会这么不上不下的。 史氏如此大致的想了一番,深深呼出一口气,回神后正好对上村子里人望过来的目光,颇为淡定的微微额首。 那些人不明所以,不过见那位大人的长子在前面领路,便也额首致意。 走在后头的傅笑涯瞧见此,歪了歪头,心中很是震惊,这番的沉稳倒是与他很是相似嘛,极为适合作他的师娘,想着想着,连扇扇子都有些慢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兜不住 史氏淡定地点头致意了一路,直到渐渐地顺着小路到了偏远的地方,面容淡了几分,若是细看还有几分忧愁。 这显然是分神的想着太子,在想适才会不会是掉进了树下面的机关了,在想她若也是下去了,那不就能与太子在一起了么? 淡淡的懊恼油然而生,一会儿擒拿住了人,定要好好找找太子的下落。 瞳瞳走了几步后,豁然停了。 这小道的前方依然是虚虚掩掩的,看不到尽头,史氏不明所以的望向他的背影。 瞳瞳有些犹豫地转过身来,耷拉着眼尽量往上瞧: “想起来陆武说过,大人的住处是万不可随意进出的,每每进出至少得捆地严实,蒙住双眼才行,你们这样子进去,后头我会受到责骂的。” 少年的声音很是天真无邪,但里面的犹豫和戒备却是显而易见的。 闻言,史氏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的瞧着他,几息后,她眼角微动。 这个瞳瞳接触起来很是小孩子心性,若是不动用武力便能解决的,她便尽量是柔和的,可若是…… 身后的傅笑涯笑着走上了两步,正好与史氏呈包抄之势,手里慢吞吞地扇着风,跃跃欲试的便要上手擒住这人。 史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吟道,“我还能找出来十个蛐蛐,比瞳瞳手里的这个还要有趣。” 傅笑涯皱着眉头望她,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正诡谲的气氛忽然转变了。 瞳瞳的神色变得惊喜万分,他显然在忍住自己的喜悦,掐着手里的蛐蛐,极为艰难地板着脸道:“那顶多让你少干几天活。” 小孩子说话天真,史氏面上便含了几分笑。 然而不敢大意,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长鞭,看了眼傅笑涯,全神贯注的留意身边的动静。 口里回道:“这路上说不定就能找着几只,我这蒙上了眼睛,如何找?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找到了。” 傅笑涯这才收回了诧异,扭扭头便要立即动手。 不想小褂少年点点头,“即是如此,那便走吧。” 傅笑涯脚底差点一个趔趄绊倒,感叹这孩子的爹想必很是宠爱自己的子嗣,养的无忧无虑,已经到了傻乎乎的地步! 史氏一口气微松,“那便走了。” 继续道:“对了,瞳瞳可知道这里何处有升入这天上的青烟?” 小褂少年皱眉想了许久,道:“瞳瞳只听闻过几次后山着火,冒了许多日的烟,至于青烟……那烟是黑的才对,瞳瞳不知晓何处有青烟,一会儿问问侍女,看他们知不知道。” 史氏若有所思,这一传闻怕又是假的,说不定连编谎都懒得编,假的很是离谱。 走在最后的傅笑涯听了,微微扬眉,感觉很是无趣。 他看了眼自己的蛊虫,有些困惑的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史氏不经意间瞧见了傅笑涯的神情,“一会儿我们会再过去的。” 傅笑涯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见此,史氏笑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傅笑涯说起话来,“笑涯为何一个人只身前来?” 傅笑涯分辨了两下,意识到是在和他说话,不着调的道,“师傅就我一个弟子,也是关门弟子,自然是只有一个人来了。” 史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傅笑涯清楚她不在意这师傅收了几个弟子,却以这话回答她,这便是在避而不谈了。 单看傅笑涯此人,油嘴滑舌,身怀内力,其蛊虫也很是让人忌惮,如此年轻便有此成就,想必是一方人物。 可是她一直深居简出,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哪一方的江湖势力,一点眉目也是没有的。 史氏微微额首,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另起话头,“那……笑涯若是离开此处,又会去何方?若有机会,好好喝上一壶亦是不错的。” 傅笑涯正要说话,面色却是大变,他的腰软软的向下,面露苦色的大叫:“痛痛痛,穴位!” 下一刻异变突生! 史氏细细一分辨,不是来自这段小路上的,而是……她猛地看向傅笑涯。 只见他肩上的陆武忽然呜呜出声,藏在阴暗处的眼里,满是阴鸷与愤怒,手里因奋力磨绳子而通红,不顾一切奋力挣脱! 细微“卡拉——”一声,却是引得史氏与傅笑涯耳朵一动,同时暗道不好! 这是真的绷开了绳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脚并用地奋力挣脱开后,不见一丝停顿地在身下的背上狠狠踢了一脚。 借了力,整个人便激射而离,甚至在空中一个扭动躲开史氏的飞鞭,倏忽没了身影。 “哎呀呀!”傅笑涯瞪大眼,在原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怎么和个泥鳅一样!” 史氏俯下身子,手里的长鞭差点击飞而去,呼吸乱了,此人武功确实高强,出其不意又铁了心逃离,还真的闷声吃一口大亏。 她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傅笑涯。 傅笑涯随手将扇子插在身后,回了一个勉强的讪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辛苦的掩掩藏藏地扛了一路,尽数前功尽弃了! 果然,瞳瞳小声的惊呼:“陆武?” 他旋即眯起了本就睁不开的眼,望着史氏的背后,正好能看见奋力向他这边侧脸的男子。 这不是陆武的下属么?瞳瞳猛然意识到了一切,冷冰冰的道:“你们在骗我?” 史氏下意识举起自己的长鞭防御,一并转过身来,不想这一转身,措不及防一大团黄色的粉末直直的砸过来,入眼痛楚万分。 她痛呼出声,不禁蹲下身,腰间的玉佩因此发出细碎的响声儿。 小褂少年手里拿着不少黄粉,下一刻却是一把被人提了起来,在半空猛地晃动。 “咚——”一声在脑袋里回荡,大力袭来,眼前一黑直接没了神智。 史氏霎那间明白自己这眼睛短时间内是睁不开了,立即扯下脚边之人的一大片衣衫,空落落罩在自己的头上,左脸颊上的红斑哄然而上。 这一“眼”看清了瞳瞳,不过不是他的容貌和神情,而是狰狞的呼之欲出的黑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眼睛受伤 黑雾浓稠似一叠缠绕,若是再凑近了细细的看,里面起起伏伏浮动的,是小若拇指大小的黑手黑脚,一动便像活人的一次挣扎。 黑雾往往象征的作恶多端,临死之兆。如有此黑雾的,往往会倒霉运,或有血光之灾。 这个孩子的年纪很小,不像是作恶多端的模样,若是在尚且懵懂中,犯下滔天大祸,也不至于如此。 史氏略呼出一口气,那便是将死之人的征兆了,可是其中小人小脚却是很多,分明是冤屈无处伸张的意味。 一般做尽大恶之事,比如虐杀数百人等等,其冤魂尽数缠在身上,才能堪堪有此效果。 当然,不同的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史氏师承无名山上师傅教诲,一直以来便是这厢以为的。 这瞳瞳年纪尚小,黑雾多半是死气无疑了,这冤魂大抵是他的亲人所造成的吧。 史氏思量至此,心里对其以及其亲人,多了几分避而远之的想法。 此时瞳瞳已经被傅笑涯震晕在树下,轻易不会起来了,也就不必防备,史氏便将长鞭盘起来收在自己的腰侧,一手隔着长衫捂在自己的脸上摩挲沾上的黄粉。 她本身脸上是有薄纱覆面的,不过一来很是透薄,二来面纱不是很大,是以再加了块长衫在左边浮现红斑的地方,以防遗漏。 下一刻她动作顿缓,沉声道:“笑涯?” “恩恩,是我。”傅笑涯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在史氏身前,伸手捏了一把史氏的右脸颊露出来的一点肌肤。 这里有些肉,又很是晶莹剔透的样子。 史氏闭着眼“看”他,却是分辨不出他的容貌,只能看出其身上的气运。 出乎意料。 他显然不可能像太子那般头顶紫气,身环金龙,但也是一片祥云,淡淡的云雾绕在他身侧,足以可见他其实是个颇为行侠仗义的人。 史氏无奈的道:“莫要轻薄,妾身的年纪,真的能作笑涯你的母亲了。” “哦——那你便做我干娘呗?” 干娘,那太子岂不是干爹? 史氏连忙摇摇头,“笑涯身份定是不一般的,年纪轻轻武功绝然,怎可随意认亲?” 默然无言,面上却是又被捏了一下。 “……” 若有别人在,这等轻薄之举必然是要给个交代的,可是这里也就史氏和傅笑涯而已,只要她自己不在意,那便不用在意。 对她而言,只要不是到侮辱和害她的地步,这点必然不会在意。 这傅笑涯是孩子心性罢了,不必认真。 她低下头,一手继续隔着长衫摩挲脸颊,黄粉差不多都抖落在地上了,试着转动眼珠子。 一转便是一疼,刺激地泌出两滴眼泪,一前一后的顺着脸颊落下来。 她的眼皮微颤,鸦羽一般的睫毛宛如一把小蒲扇,奋力许久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却还是一片漆黑! 以为是长衫遮挡的缘故,心念一动,左脸上的红斑尽数消散,掀下长衫随手让其飘在身侧,再看了眼前方,心微紧,这才有些紧张了。 “看不见了。”史氏道。 傅笑涯从后腰取出折扇,慢悠悠的扇着,望着史氏白净的一张脸深思。 这几个字,竟是听出一些委屈的意味了…… 他托着脸歪头,道:“用内力试试看,包治百病的。” 内力……倒不如说是仙力,自然是在黄粉入眼便开始流转了几遍的,余毒清的一干二净,可是仍然是看不见的。 “用了,没有用,还是看不见。” 傅笑涯凑近瞧了两眼,心中感叹这眼睛真是漂亮,这皮肤真的白皙光滑,便有些心不在焉的道:“许是眼睛受伤了须得养几日。” 闻言,史氏点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闭着眼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微妙的氛围在慢慢流转,史氏在等待傅笑涯的反应,他若是有其他来此处的目的,此时便是最佳动手的时机。 出乎意料的是,傅笑涯看了眼被他提起来撞晕在树上的小褂少年,只是道:“摇醒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近瞳瞳后,将其复又提了起来,在半空来回晃动。 一些小玩意儿陆陆续续地掉下来,其中不乏小罐子之类的东西。 傅笑涯见瞳瞳真的睁开了眼,顿时笑眯眯的,转过他的身,向后捆住他的手腕,随便一拧便是拧脱臼。 瞳瞳半醒不醒正浑身疼的时候,这一下瞬间痛的眯起眼睛,破音到失声,“你、坏人,我爹爹来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向旱神赎罪!” “说笑了,你当你是旱神的子嗣么?打你便要向旱神赎罪?”傅笑涯笑的很是欢乐。 史氏闭着眼歪了歪头,“你带我们去你的爹在的地方,然后让他来评判是非对错,你看如何?” 瞳瞳迟钝的看着史氏,在她眼睛上转了一圈,一下子噤声了,他猛地重重的点头,“放开我,我自己走! 傅笑涯:“……” “笑涯,地上都有些什么东西,有值钱的么?”史氏对目光没有反应,全然的听音观察周围的事物。 “恩——”傅笑涯应了声,他放下瞳瞳在地上很是一番辨别,“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那便毁了。”史氏淡淡的说道。 这些东西不太方便带在身上探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漏出一点半分,沾在身上又会是怎样的后果,那便毁了吧。 傅笑涯应了声,内力震碎悉数丢进土里,拿起一根树枝在里面搅了搅,糊成一团才作罢。 他拍了拍落在腿上的土灰,“好了,带路。” 闻言,史氏慢吞吞地起身,只一脚便踩在疑似人腿上,慢慢回忆起她过来时是扛着一个人的。 这边的傅笑涯瞧见了,忍不住笑了声,“别动别动啊!我扶着你。” 他随脚将这男子踢进一旁的丛林里,这人身下沾了无数泥汁般的毒水,早已溃烂了一大片,这个人质怕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傅笑涯笑眯眯的,语调奇怪的道:“瞳瞳,看见了没,不乖乖带路我就将你也这样踹出去,当然,先折了两条腿,踹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小褂少年漠然看他一眼,不言一语。 史氏伸手在前面摸索,正在迟疑要不要再找块布遮在脸上以仙力探路,一叠硬纸塞进了手里。 往后退了点,再细一摸是扇子的一头,正愣怔着。 传来傅笑涯的声音,“你握着这扇子,脚下慢点,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言为定 史氏闭着眼欣然应允,周身围绕的气场是镇定的,放松全身在扇子的牵引下挪步。 似乎也是全然的信任傅笑涯。 傅笑涯长着脖子肆无忌惮的张望,若是史氏能够看见,便知道他来此是另有目的的。 期间,前面领路的瞳瞳稍走的快了,傅笑涯便会出声提示,若是不听便弹一粒石子在其背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弹了十多次石子,小褂少年身型本就瘦弱,仗着这点便想混入杂草里。 可惜次次想要滚着迅速逃离,傅笑涯总是能及时击中他的穴位。 一番折腾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泥灰。 不知何时细细碎碎的动静停了,牵引的力道戛然而止,突然剩下她一个人般。 史氏面上满是疑惑,轻声道:“笑涯?” 前头的傅笑涯敷衍的道:“到了到了。” 三人堪堪到了府邸的后门口,此处离得村庄里很远,静悄悄的,墙差不多与头顶并齐,几棵树镶嵌在两侧,景色很是秀美。 瞳瞳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动静近在咫尺,史氏似有所觉的侧过脸来。 一个简单的发髻,又黑又细密的发丝团在一处,落下几丝自由的秀发在肩上,清风拂面,衣袖飞扬。面上一双眼闭的很紧,垂下的睫羽纤长。 不过一息景象破碎,史氏退后了两步,淡淡的向傅笑涯道: “笑涯,一会儿帮妾身找个干净点的布可好?妾身的眼睛似乎没法见光,很是疼痛难忍。” 许久傅笑涯才回应,“好。” 史氏顿了顿,虽说任何事她都能应对,然而临到这会儿,多了几分不习惯,淡淡的添了几句: “妾身眼睛好了便能帮笑涯找旱魃的尸身了。” 地上瞳瞳爬过来便要抓傅笑涯的脚,“旱魃”和“尸身”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然而一个“旱”一个“身”足以让他猜测到了。 他被傅笑涯一脚踹翻后,迅速爬起来死死抱住他的脚,“贼人!你竟想玷污旱神!” 傅笑涯皱眉望着他,自己并未察觉口吻里有了几分史氏说话的方式: “小小年纪的懂什么?逝者已逝,留了一具肉身在世上,若是能造福百姓,定能增神仙的神力……口口声声说赎罪,那你呢?生来便是无罪的?你又不是皇帝的儿子,为什么无罪?” 瞳瞳充耳不闻,使劲地抱着傅笑涯的脚,连抠带挠很是烈,傅笑涯气的眉毛倒立,下脚用力,几个来回,人便晕了过去。 傅笑涯顺便用力踩了一脚,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人对他来说本便是蝼蚁,对于这般胡搅蛮缠的,杀之都不必后悔。 他平直的道,“他若是到了夫人和公子手里,怕是公子会动怒。夫人看,在下已然代劳,不如帮在下一个忙?” 太子见了,瞳瞳的下场确实会更狠,但是这等无关紧要的事,史氏未有花费多少心思在上面,更别说代劳不代劳的。 是以,这是傅笑涯想强行让她,欠下一个人情。 史氏耳朵微动,未说破,颇为上道的问:“有何事是妾身能帮得上忙的?可惜妾身的眼睛并不方便,许多事帮不上了。” 她指指自己的眼睛,一动一颦很是雅致。 “嗯……这真龟村身后的主谋和在下有些恩怨,还望夫人尽快帮在下寻得旱魃尸身,万一碰上了麻烦掩饰一二。” “哦?这事又有何难……那笑涯是真名吗?” “是。” “那,那结下恩怨之人知晓笑涯的名字么?” “……是。” 史氏有些沉默,结怨还用的真名不知该如何接话的好,“笑涯的容貌他也是见过的么?” “……是。”傅笑涯索性全部抖落了,“早年关系不错,我也没想到有一日会结怨,夫人帮在下这个忙,在下也会回一个恩情的。” 怪不得能下蛊虫了,怕是结怨的时候留下的。 傅笑涯面上闪过一抹思量,忽然道:“对了,夫人来此处若是和那人有关,在下倒是能给夫人出出主意。” 史氏微微额首,面上这才有了些笑意,“八九不离十是一个人。” “那是什么恩怨呢?” 一本正经的道:“帝王秘密发布赏金任务,我与夫君便是为了那奖赏而来,为的是维护太子的名声,此人用太子的名义行事,帝王很是不满。若是能让他一直行侠仗义,而不是这般虚张声势,奖赏便更好。” 除了奖赏外,其他基本是真的。更重要的是,这次出来办好了事,那便还有下次随太子出来的可能…… 傅笑涯一脸严肃的点头,想起史氏看不见,出声道,“好,见到了再说,一言为定。” 恰逢细微的走路声,傅笑涯连忙牵引史氏躲在一边的石狮石像后,小声道,“有人来了。” 史氏小声的道,“恩。” 来人一身灰衣短袖,衣衫比陆武等人的稍好一个层次,神色匆匆地离去。 几息过后,三四个人悄无声息的陆续与他们擦身而过。 等待片刻,再也没人了,傅笑涯好奇里面好奇的紧了,当机立断道,“夫人在这里,在下到里面寻一块头巾来。” 史氏道了声好,在隐秘的密密麻麻的树叶下一动不动的,额头落下的秀发微拂,树上的一条蛇吐了下舌头后,极快的游走到另一头的树枝上。 人在树林里,最是怕虫蚁毒蜘蛛,不过她不怕,天生不近虫蚁,凡是她在的地方,绝不会凑近前来。 这般等待了片刻,史氏是抱着故意让她在这里被人抓走的想法的。 头上一块布似的东西盖在头上,史氏受惊的僵硬了一瞬。 她摸了把耷拉在肩膀上的,嗯?纹路挺多。 傅笑涯的声音传来,“翻遍了,没有干净的布,也就这块结婚用的红盖头,我这里还有一块黑色的,大概是桌布,夫人看要哪个?” 史氏抬手摸自己的脸,脸颊和脖子全蒙在红布里了,入手很厚,当是厚实的一块布,边上一圈的绣针。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要红盖头,谢谢笑涯。” “不必客气。”笑的很是没正形。 “笑涯可有探出什么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目相对 傅笑涯手持薄薄的一片刀刃,似有似无的对着史氏的领口比划,话语不见丝毫变化,还有几分卖关子的道,“猜猜看。” 史氏头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哪怕是空气细微的流动也是感觉不到了。 若是一直用仙法也不是个事,毕竟修炼不易,可不能这般大大咧咧的,需得用在刀刃上。 于是,红斑不敢倾巢而出,敷衍似的零星浮现几丝。 再一次“睁眼”,仿若世间没了颜色,除此以外依然是清晰的。 外界凡是活物总有气运的,有些生长了千年的树木也是如此,现在在她的“眼”里,一缕缕亮光在浮动。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气运比较浓的一个人,手里还对着她比划着什么。 史氏歪了歪头,眼里疑惑,这人都到这个关口了竟是还在卖关子,不禁顿在原地不发一语。 好在没一会他自己等不及的道:“我去时听了一会儿墙角,这事虽然和故人有关,可也与长安的皇族有关,似是要打着清剿土匪的名号,将路上的流民尽数压进监狱里。” 史氏的声音含着泰然,“长安皇族足有数千人,妾身与夫君一样很是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语刚落,她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正好擒住傅笑涯的手腕,口里轻道:“傅兄莫要开玩笑,一切尚未明了,傅兄可别忘了约定的事。” 傅笑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位夫人果然能“看见”! 说起来这位夫人的内力不见分毫,哪怕触及脉象也是无一丝波动,可偏偏是有内力的。 这使得一手长鞭,也是内力深厚的象征。 那长鞭他瞧过了,轻盈无力,想使出那般力道,必然需得有强劲内力才行的。 可是史氏又无内力强劲之特征……傅笑涯摸了把自己的太阳穴,他幼时这里很是凹陷,因着内力的强悍使得这里鼓出,两者才会正好扯平,难不成这史氏也是如此? 不管如何,总是深不可测的。 傅笑涯思量至此,也没了拖延的想法,毕竟时辰越是久越是容易出现变化。 他慢吞吞的道:“在下瞧见里头的桨侍卫了,帮了点忙,他动作利索,直接制住所有人,搜走了水后便没了踪影,我等这般大摇大摆的进去也无妨。” 史氏略扬眉,小桨的任务完成不错的样子。 “好,那便尽快,到了里面先翻找蛛丝马迹。” 她摸出身后悬挂的剑,一手这么握在手里,一手准确地牵上递过来的扇子。 不消几步路,两人跨进两道门槛。 傅笑涯牵引着史氏坐下,自个儿翻箱倒柜,势要找出旱魃的踪迹来。 史氏“看”了一圈,此处并无显眼的亮光,大呼出一口气……老老实实的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弹。 整整一个时辰悄然而过,一楼、二楼、隔层、地下室皆翻了个彻底。 史氏颤巍巍的站在要倒不倒的木板上,小手无处安放的触实了墙壁后才站直,“这里怕是寻不出什么了,傅兄不如回村子里,那口井旁边许是还能找出点东西。” 傅笑涯还是那般发狠地找。 轻晃了两下,史氏口气再软了些,“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先缓缓,傅兄的故人还未见到……退一步说,至少用心了,能交差便好,不是么?” “行,走。”傅笑涯猛地站起身,一边揉着头一边应道,“这里肯定是找不到了,到时候直接问我那故人。” 两人离开却是每走一步就能踩到地上的书籍、摆件之类的物件。 傅笑涯想到什么似的,“倒是忘了那几个绑起来的人,先问不迟。” “是,傅兄说的在理。” 正要脚尖一转,不想大门“咯吱咯吱”的打开,炙热的光一并透了进来,正好八目相对:傅笑涯、刘据、小桨、王都越。 王都越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你们又是谁?村子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傅笑涯见是熟人了,一下子又没个正形,吊儿郎当的“啪”的打开扇子: “正常,又没设个屏障什么的?” 王都越气愤:“胡言乱语些什么?如此密集的机关!几年来从无人能够毫发无伤的进来!” “哦——对对我想起来,是瞳瞳带我们来的,然后公子是掉下机关后进的村子,怪不得。”傅笑涯猛地一拍头。 王都越惊了,若不是脖子还被挟持,他都要蹦起来了!这还是一伙的?瞳瞳?难道大人的长子也遭了毒手? 听到这里,史氏正好褪尽了脸上的红斑,一掀红盖头,面上满满的欣喜,“是夫君么?” 一头枯草落下大片发梢的刘据,本皱眉的来来回回打量傅笑涯,再是一边盖着头布的人,还在想二娘明明和傅笑涯是一起的,怎的如今还在这里? 闻言,迟钝的意识到傅笑涯在这里了,那不就是二娘也在此处么? 他脚下大步跨走了几步,来到史氏身边一触即离地搂了一下,也是因此处甚是炎热,不然定要搂上个许久的。 史氏又道,“夫君进展如何?” 喜形于色的太子上下检查不妥之处后,喜色消散大半,这一见眼睛紧紧闭着,明显是不妥的,“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史氏反而很是淡然,退后几步,一边摆摆手,“无事,不慎着了道,妾身有内力的,已经解了毒,需得再养几日……再养几日便好。” 她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口水,不知这番可有安抚住太子。 刘据看了眼傅笑涯,“是谁做的?” 傅笑涯神色转冷,说是冷若冰霜也不为过,硬邦邦的道,“若不是我,她早就不在这里了,你什么口气?” 若不是话说的明白,单单那语气就像在质问他。 刘据敛了敛眸子,心平气和的道,“对不住了,在下很是在意夫人,在下只是想问是谁做的,并无针对傅兄的意思。” 傅笑涯干脆利落的道:“瞳瞳,此处主人的长子,我见他年纪小,身份不一般,便让他带路,不想路是带到了,可是夫人也不慎着了他的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怕蛇 小桨倒是先皱起了眉头,“贱民便是贱民,怎可伤了……”娘娘? 一道不算锐利可是极其惹人注意的眼神落在身上,小桨有所觉的望了眼傅笑涯,面生疑惑。 微一侧脸正好瞧见史氏在看着他,那眸子是无神的,然而却让他一下子噤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桨才反应过来这位武力远远高于众人的傅笑涯,似乎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史氏虽是眼睛看不见了,但深知太子的性子,这时候怕是有些着急,不由得一手胡乱的握着太子的衣袖: “无妨,傅兄已踩断了那人的脚骨,即是已经付出了代价,便不必再生周折。”没了回应,她疑惑的唤了声,“夫君?” 刘据嘴抿的紧,低声道,“亏我……”话说一半不说了,转了话头,“看不见了也好,只能时时在我身边。” 愣了许久才品味出意思来,史氏耳尖微动,“恩……是……夫君说的是。” 不得不拉来另一个话头,“智鱼和白衾怎么不在这里?” 这一说还真是,唯独没听见这两人的声音。 小桨踌躇地上前一步,回道:“智鱼脸上受伤,又丢了剑,是以留在村子边上躺着,白衾陪在他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他低下的面上有几分促狭,显然是觉得有白衾在,智鱼不会乱七八糟的做些什么。 史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她下意识晃了晃手里的剑: “无事就好,智鱼的剑在妾身这里,若是见到了再给他……这出来时是几个人,回去时还得是几个人。” 小桨立即点头应是。 “夫君来时,妾身正要去偏殿询问真龟村主谋之人以及旱魃之身所在,这便一起?” 小桨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公子夫人,小的不久前亲自捆的那几人并关在这个屋子,可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小的故意让其中一人发了信号才出手的,这样不必我等打探,那主谋之人便会前来,算算时辰应当也差不多了。” “哦?”刘据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小桨办事不当,这品了第二遍,意识到他们要的是与主谋之人碰面,而不是占据此地,便点点头,“……也好。” 傅笑涯却是有了主意,“不如在下再问问,问完后便去村子里,这一番走来很是炎热,须得解解渴。” 一提到炎热,几人心情平复下来又迎来了燥热感。 傅笑涯身子本就轻盈,一眨眼便利落的进去了,身后的小桨在刘据的示意下跟上,不过小桨手里还拿着剑架着王都越。 这王都越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放了也不是,杀了也不是。 正发愁,小桨见脚下有绳子,随意扯了一根过来,三下两下捆了王都越。 而那王都越畏畏缩缩的缩在一边,顺应的被捆上,心里想着顺应着来,肯定好受些,至少不能再被人将嘴堵住。 小桨未有留意,转身正要跟上,不想,傅笑涯早已转过身来关上门,露出一条缝。 “在下为了逼问出来答案,手段过于残忍,一人便可,省的看的上吐下泻,请各位在外头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这……”小桨瞪大眼。 见有异议,傅笑涯的脸色变得很冷,“你不盘问了一番了么?也没问出什么,勿要捣乱,反正一会儿你们要找的人便要来了,我这旱魃尸身可还没谱儿。” 话语透露出来的全是瞧不起的意味。 “碰——”的一声关上门。 端的冷热无常。 史氏扯扯刘据的袖子,“这样也好,反正所寻之人正在来的路上,也不着急了,小桨正好说说打探到了什么。” “嗯。”刘据又是应了一声,失而复得总是要比平时还要百依百顺些,“那……可有对你做些什么?” “并无,傅兄只是想要妾身做他的师娘,他师傅不在此处,妾身自然是没有危险的。妾身的年龄也真的可做他的娘了。”史氏是笑着说的。 刘据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一番言论怎么听都是别扭的,好半响才发觉哪儿不对劲,“那便不要叫他傅兄了。” 史氏又是笑了,继而一本正经地轻声道: “他武艺高强没有坏心,耳朵软,喊一声傅兄他便更好说话些,夫君既然这么说,那便喊回傅公子吧。” 有理有据还很顺应他,刘据眉宇立即多了几分舒心,眼角一颗泪痣似是鲜艳了些。 不消片刻,里面鬼哭狼嚎,几道血溅在薄薄的门纸上。 待门推开时,一股子血腥味,史氏不留痕迹地退后几步。 走出来的傅笑涯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他关上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拿着一块布在那里擦拭手上的血迹。 他蹙着眉头道,“问不出什么,只问出了主谋之人甚是害怕蛇类,这关头哪里来的蛇?这知道了也是白知道。” 一阵默然无言,小桨看着他咽了口口水。 史氏微微侧过脸来,“傅公子早已探过这里上上下下,这边再无进展,其实再无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不如去井里打些水来,畅饮一番,多日缺水口干舌燥的很啊!” 若是史氏能够看见便能看清对面四人皆是点头的。 小桨应了声后拉起蹲在地上的王都越,狠狠的道,“老实点!” 王都越听见解渴二字,连连点头,自然不会不顺应。 众人正往外走,堪堪走至后院的门口,史氏耳朵微动,极远的地方有一大批人正马不停蹄的赶来此处,轻声道:“有好多人来了!” 小桨与傅笑涯面色一变。 不过小桨是在权衡过后,发觉难以护住两位主子,脸色才变难看的。 傅笑涯是兴致盎然,终于要找到所要东西的急切神色。 史氏又道:“离得尚远,不如先去村子里喝了水,身子虚弱怕是连走的力气也是没有的。” 傅笑涯连扇子都停了,旱魃尸身固然要紧,可是口里也确实干渴的很,思量了一番,连道,“甚好甚好。” 刘据与史氏互相失而复得,心思自然是没那么忧虑,这档口解渴反而是大事。 于是步子便快了些,犹如一阵旋风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畅饮 才走不久,几乎是前脚后脚的模样。 几个身穿破烂衣裳的人警惕的踏了进来,为首那人来回打量后,往后比了个手势,便立即有十多个人陆续进来。 来人不曾掩面,其中一人便是逃脱的陆武,他面上几道伤口,走起路来几分不自然。 陆武晃了眼旁边,眼睛瞪大。 那纸窗上,一滴一滴往下滴的血晃眼非常。 他压着声音道:“看这里!” 这门未有关好,一碰便开了,露出里面犹如修罗场的景象。 凡是瞧过来的无一不是在如临大赦,这场面唬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牙齿开始发酸。 陆武挑眉,手里摸着刀刃,道:“这到底什么人?难不成有几路人马碰巧都在此时来犯?” 旁边那人压着眼看他,“主子说了,必须立即清除了!不然唯你我试问。”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陆武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问道:“主子人在何处?” “主子一直在此处。” 陆武几分气愤,“陆龙!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太子殿下、智鱼大人,自始自终我陆武是一个没见着,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见上一面?” 陆龙的脸长而窄,没什么神情的道,“等你立下大功,自是能相见的。” “我有预感这次肯定会吃大亏。”陆武揉自己的手腕,不善的道。 “哪一次不是轻易的擒拿了?主子想见你自是会见的。”陆龙面孔微变,安抚道。 陆武凑近陆龙,阴狠道:“为了通风报信,生生受了一鞭,这手此时还隐隐作痛,我说过了此人难以对付!” “对付了此人,自会让你见主子。” “我立的功还不够么?我为了见我儿子,无数次铲除异己,这次不敌,可还是奋不顾身的再次来了这里,我想见见主子,结果你告诉我主子就在此处!” 他在此地来回踱步,最终背对着他们,一脚狠狠地踢翻地上堆积的东西,口里大声道: “怎么可能在此处,这里翻的乱七八糟,若是人在此处怕是……” 话尚未说完,陆龙一手迅速点在他后颈处,陆武便直直的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聒噪!”陆龙面色严肃,“在这安逸久了,这般不知尊卑王法。” 稍稍顿了顿,陆龙鼓足气力,道:“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贼子给我找出来!” 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人重新聚在一起,陆龙俯视着他们,“怎么,不在这里?” 其中一个上前半步,清楚陆龙正在气头上,组织了番言语,“那群贼子不久前离开了此处,这里绝无半个人还活着。” 陆龙眼神平直的往上,整个人内力激荡,破布条般的衣衫褴褛浮动,他歪着头:“那你看,是往哪走了?” 那人额头上落下几滴冷汗,“村庄,一般来犯的全是为了水而来,定是贪那口井的。” “好,走。” …… 傅笑涯在前头带路,刘据搀扶着史氏,小桨拖着王都越,一行人轻车熟路的到了村子里。 这里人半个也无,不知是躲在屋里头还是走了,没个踪影。 小桨奋力地从井里拉起来一桶水,正要扬起来往嘴里倒,傅笑涯一下拦住了。 他一手持着扇子扇风,笑了笑道,“急什么,先给他喝,没有问题再喝。” 示意的便是王都越了。 小桨习惯性的自己先试上一试,倒是忘了此处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点点头,“好。” 王都越倒也不怕,“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咽下后道: “我们视这口井如至宝,不会下毒于此中的,因为凡是来犯的,最终都逃不出这里,不会到毁了井的地步。” 自然是没有人理会的。 过了片刻,小桨见无事又提了一桶上来,捧起一点细细的闻。 一边的史氏嗅着飘来的湿润的空气,闭着眼道,“拿过来,我尝尝,妾身这眼睛不行了,味觉嗅觉自是比平时好些的。” 心有灵犀的朝着刘据的方向,再轻声道了句,“尝一点点,不碍事的。” 安抚了刘据后,史氏拿着水瓢往后退了两步,奢侈的用这水先洗干净了手,再是倒了点在手里,喝了两口。 那口井自是甘甜,“嗅之甘甜,入口甘甜,应是无毒的。” 反复提上来几桶,几个人拿来解渴完后,擦拭脸颊与手,片刻后简直如获新生。 小桨喝的打出一个大嗝,“公子、夫人可感觉好些?” 刘据应了声,一头的枯发终是梳理了一番,愈加的俊朗了,“好些了。” 史氏侧坐着点点头。 小桨继续道,“此番没有白来,以后再也不敢喊天热了,长安算是荫凉的地方,嗝——傅兄,你耳力没有夫人好哇,你看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们……嗝。” “咻——”的一声,什么东西穿过丛丛树叶激射而来,直接射中小桨领口。 小桨呆住,那模样似是射中了脖子,刘据与傅笑涯立即大惊失色地凑上前察看。 “什……什么东西?”小桨艰难的道。 小桨说了话,刘据后倾半个身子,不善的看着他,“怎么回事?” 傅笑涯则一手狠掐了他一下,“吓一吓就没胆了,还以为咽气了。”想他多少年来肆意横行,头一次紧张的却是一个大老爷们! “呸呸呸。”小桨人鲜活了起来,“快快快躲起来,那些人来了,手里还有剑!” 走之前,傅笑涯拔出那根箭随手扔在一旁,众人匆匆忙忙的闯进一房屋里,正好处于房屋密集之处,一时半会儿搜不到此处。 “这里真暗。”傅笑涯的声音。 史氏倚在刘据的怀里,出主意道,“妾身眼睛不便,夫君不会武功,便请傅兄与小桨出去周旋一二。” 一声“傅兄”喊出口。 “那是自然的。”傅笑涯一口应下。 史氏晃晃手里的剑,想了想未有递出来,她既然在狭窄的屋里,剑比长鞭好使一些。 从腰里取出那条长鞭,“傅兄可有趁手的武器?这条长鞭你看能用上一二?” 傅笑涯看了眼那鞭,这长鞭轻盈柔软,当属上乘,稍感意外。 这鞭子给了他,那史氏用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戏弄 傅笑涯看着那长鞭,很是诱惑,天人交战几息,艰难地拔出目光,一派风流倜傥地摆手: “不用了,这把扇子便是我的武器,你将他提出来,架着他走。” 小桨心神领会的点头,瞧了眼外面十几个人的身影,腿肚子颤了下,鼓足劲架着王都越,以他为盾的往前走。 待人开门离开了。 刘据正好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对上,他不可自持的往后退了一步,“你?” 史氏闭着眼寻声,私以为是有毒虫野物,“怎么了夫君?” 随着傅笑涯和小桨关上门离开,重新回到了黑暗。 作为男子自然是要护着女子的,刘据尽量镇定的道,“这屋里有人。” 声音虽是镇定的,可史氏依然听出了慌张,不禁安抚的道,“妾身手里有剑和长鞭,不用怕的。” 倒是屋里那人碰到了什么,发出重重的响儿,颤巍巍的: “我有铁锅子,休想胁迫我!像你们这等罪孽深重却丝毫不知悔改,惹来旱神大怒降罪于世间的人,罪该万死!” 史氏本要欺身而进,然而夫君在侧,脸上也没了厚实的布遮掩,多少有暴露的危险,便打消了念头。 只是,忽然升起戏弄的想法,“旱神确实是大怒,可是我等不知如何悔改才好,结果惹来了外面那些人,他们要赶尽杀绝,可是妾身还有一子尚在长安,死不得,妾身……” “你有一个孩子?”那人声音稳下来后,才发觉是个女子。 “是,妾身是大户人家出身,就算有罪,那也比常人少一些才是,妾身进来时不慎踩进机关,随后遇见了名叫陆武的男人,他……” 端的是意犹未尽。 “什么?陆武大人?不可能的,他明明有自己的妻儿。”女子惊呼道。 史氏轻捏了两下刘据的手,声音是悲伤的,“许是妾身有某些地方很是像他的妻吧,根本不给妾身赎罪的机会,这才流落至此的。” 女人不再害怕,她走近了几步,“那怎么办?外面是陆龙大人,凡是陆龙大人过来,一定能将反抗的人杀光的。” “那……陆龙大人怕什么呢?” “陆龙大人怕蛇,可是真龟村基本见不到蛇。”那人犹豫了。 怕蛇……主谋之人甚是害怕蛇类,所以这外面的陆龙八九不离十便是主谋之人。 史氏窝在刘据的颈窝里,此时两人都简单的擦拭过了,倒是有了几分井水的甘甜。 她蹭了两下,声音愈发凄切,“妾身只想活下来,这位姑娘可以给妾身找来一根绳子么?” “有,我可以给你丢过来,可是你等会儿不能牵扯到我。”那人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兀自说道。 当初为了遮挡烈日,特地遮的一点光不能投进来,不想竟是也叫她无法在黑暗中看见史氏。 窸窸窣窣扔了根绳子过来,史氏恰好摸到一小段,扯了过来编织。 草草编织后,史氏将其环在长鞭之上,小声的对刘据道,“夫君,看看外面是何情况。” 刘据自一开始便在听外面的动静,更是从一个芝麻大的洞瞧外头,闻言立即道: “傅笑涯一身武功可抵挡十几个人,小桨一人拿王都越当挡箭的,也能拦下一个人。” “夫君可有比较厚实的布?” “有,红盖头还在身上。” “……夫君给妾身吧,妾身要过去将这女子捆起来。”史氏小声的道。 不明白捆和红盖头有何关系,不过还是递给了她,小声的道:“当心!” 红盖头盖在头上,红斑敷衍似的攀爬出几丝,史氏能看到女子的身影后,悄无声息的走向她。 几息过后,女子毫无招架之力被她牢牢捆住,嘴里一并塞了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打斗 一阵挣扎的动静,要不是对方也是个女子,她定是要拳脚连带指甲一起上的,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她必然落了下乘,轻轻松松的捆成一粽子。 女子泼辣的吐掉嘴里的,愤恨的道:“干什么?你要恩将仇报吗?” 史氏手里干净利落的再塞了一团布,这布正是女子戴在脸上的面纱,入手顿感此布粗粝宽大,倒是正好。 她安抚的道,“妾身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不过妾身的夫君手无缚鸡之力。” 话的最后一句甚是轻。 史氏眼睛满是笑意,明亮如一轮弯月,显然在打坏主意,声音放的更轻了。 “夫君其实并不能人道,并不会对姑娘做些什么,这番捆着也是为了相安无事。姑娘确实是受苦了,妾身心生歉意,一定会虔心忏悔。” 手里的女子终于是不动了,动作间虽是不愿,但到底不再抵触。 史氏虔心忏悔不过三息,迤迤然地走至木门前,观望了片刻,心道:奇怪,傅笑涯不是自称武功高强么?怎么越来越是不敌了。 小声对着刘据道:“妾身的内力恢复了些,暂能视物一段时辰,那女子夫君不必担心,妾身捆住了。妾身要去助小桨一臂之力。” 其实史氏说对了,刘据是有几分害怕,特别是在智鱼不在身边的时候,又意识到小桨远没有智鱼实力强悍…… 黑暗中,刘据的面上几分担忧几分惊慌,但大体是处事不惊的,淡淡的应了声,说话的语气很沉,“千万小心。” 史氏也应了声。 人已然走出门,亮光豁然进入屋内再忽然消失,刘据与那姑娘对上一眼,各自颤抖了一瞬。 安顿完了夫君那边,她这一脚踏出来安安心心的,外面激烈的打斗,尽数映入她的眼底。 十几个人包抄傅笑涯一人,粗粗一看确实是不相上下的,单凭这消磨在井边,不曾靠近房屋半步便知晓傅笑涯在全力阻挡。 其中之一狂妄的道:“哈哈,此处可还有帮手?快快叫他出来,不然你就要死在我的剑下了!” 又一个道:“单枪匹马,年纪轻轻,端的是风流潇洒,不如告诉我等你要什么?可是这水?这都好商量的。” 傅笑涯手里的扇子使出挥剑般灵活,脚下极稳,口里无辜,“明明是你们一上来就打,可有给过我阐述的机会?” 凌模两可,似是非是。 “咳咳。”陆龙一手伸出,再一握紧,十几个人收缩性的挡了攻击,齐齐往后退。 陆龙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轻轻的搭在另一只脚的背上,眼里不善地盯着傅笑涯看,“那兄弟便说一说到底是何来意。” 正挟持着王都越的小桨立即持着人站在傅笑涯身后,紧张的望着对面的人。 傅笑涯活动活动筋骨,饶有兴趣的回视,“在下说来意之前想先问问,太子殿下和智鱼大人在何处?一直提起来可是总是不见真貌,真是好奇呐。” 陆龙隐晦的看了眼错落密集的房屋之地,轻声道,“太子殿下和智鱼一直在‘东宫’,在那处。” 他随手一直他来时的方向。 此话说的甚是轻,非内力者不能听见。 傅笑涯朝着自己扇风,面上带笑,朗声道:“唉?我去过,那里没有人。” 其声音之大,半分不怕旁人听了去。 陆龙神色变化莫测,他立即眯着眼掩藏了情绪,“哦?想来那里的水墨画,便是阁下的手笔?” 这水墨画便是指的人血溅在纸门上了,也指的是死了的十几个人。 傅笑涯点点头,阴阳怪气的,“正是,他们态度不好,还总是出言不逊,我便生气了,这乱世皇帝老儿管不了自会有人管,虽然……” 他欲言又止,“你看后院里诛杀个不称职的奴才婢女的,至少也得十来个,再看株连九族的,至少上百人,在下诛杀个十来个人实在不算什么事,在下这内力深厚做事便随心所欲了些,还请担待。” “随心所欲那便请在外面撒气,东宫可容不得!”陆龙眼神沉寂。 “在下傅笑涯虽是个名不见传的,可是在下的师傅在皇帝那儿是排的上名号的,东宫的确是太子的,可是在下不过是处置了几个奴才,有必要如此?” 此东宫非彼东宫,这巴掌大小的真龟村,将树木部分也算在内,也不过真正的东宫一般大。 在懂的人眼里,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陆龙眼珠子一翻,不欲再谈此事,“此事暂且不提,阁下来此是何来意?” “恩……一个来意,是想看看太子殿下和智鱼大人在何处,但我想多半不在此处,所以想问问,旱神的尸身在何处?” 傅笑涯想的是替史氏问完了,自然该替自己问问了。 等了半响,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陆龙猛地大吼,“找死!” 十几个人应声上串下跳的向傅笑涯冲来,齐前齐后,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势头过猛,且是暴怒出击,傅笑涯这厢措不及防下,手臂刮伤了一道长血口! 仅一个失误,便呈不敌之势! 祸及周遭,一个个小却精致的房屋,其屋檐上的瓦片顿时碎的满地皆是,属于陆龙一行人的箭更是落了无数支。 一有人在附近,足有八个人敏锐的看了过来。 不知何时走近了的史氏,身形诡秘,头上的红布无风微拂,猛地挥出一鞭,那上面一条似是系着条蛇,灵活滑腻。 目标明确乃是直冲陆龙而来。 陆龙面色大变,“你是何人?” 史氏落地轻盈,轻功了得,平地上跃然飞舞,幽然道,“不是你们唤的我么?我是他的帮手。” 那一个叫嚣傅笑涯帮手出来的,面色立即变得血红。 陆龙单脚转地,另一只脚不得不落地,他面色一变,轻喝道,“坏了。” 熟知他的人知晓他的怪脾性,单脚时十成的武功必能发挥出十成的功力,可若是落了脚,心性不稳,那武功便是时上时下。 旁人不知晓,只觉得这头披红盖头都女人甚是强横,一出手便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此事结束 见此,傅笑涯微挑眉,当机立断地配合起了史氏,两人时上时下,节节推进。 在看见一个人逃出半路,却被史氏一鞭子卷回来,那蛇似是还在扭动,陆龙脑门上全是汗,“慢着!我知道旱神尸身在何处!” 闻言傅笑涯神色微动,然而手里却是愈发的雷厉风行,不过片刻,足足十三个人尽数捆成粽子。 陆龙看清那是编织的蛇后,面上青紫交织。 傅笑涯细细的打量,满是惊咦,抬腿走上前捏着一个人的耳朵,“你不是张瑜耳?” 十三个人的面上各自有细微的变化,嘴抿紧,打定主意不发一语。 傅笑涯看了眼复又变得黑肥的蛊虫,睡的团成一个球。 “唉!算了算了,不久前还在这里,这会儿铁定走了,不相见也好,毕竟那么熟了……” 他顿了一会儿,道:“我且问你们,除了你们十三个人,还有村子里老弱妇孺外,可还有人?” 陆龙嘶哑的道:“没了。” 史氏走过来蹲下身,这离得最近的三个齐齐往后仰,显然视她如洪水。 她稍稍平复的道,“妾身此番前来是为了太子殿下一事,你等需得再也不用太子殿下和智鱼的名义行事,本是要取你等性命的,不过妾身希望你等为民行善,这次便剁掉一双脚指头,再犯便剁掉一双手,看这样如何?” 十三个粽子面色爆红,皆咬牙切齿,奋力的挣脱,“不!”“凭什么?”“一生行侠仗义,怎可武力震之!”…… 陆龙更是道,“我真名智鱼,我要面圣!” 小桨难得与智鱼同心协力,他翻了个白眼,“智鱼被刺伤了脸正在养伤呢,你算个什么智鱼?” 话一出口,陆龙等人面色暂且不提,傅笑涯微微挑眉,“智鱼?” 他思索了会,“哦……那个便是智鱼啊!夫人的夫君便是太子了,那夫人是什么身份?在下记得太子并无太子妃啊!” 史氏不语,手抚了抚触手可及正微晃的红盖头的花边,兀自说道: “妾身与夫君要的是这里再也不用太子和智鱼的名义行事,用随便别的什么大人的名义,妾身定是不管的,傅兄可有何建议?” 傅笑涯的随口就道,“那有何难?待我带了这些人回去,拷问出旱魃尸身所在之处,这事再顺带给你解决了便是。” “你……带了这些人回去?”史氏本松懈的斜坐在一处,闻言前倾了些,疑惑的复述了一遍。 她不经意间抬头,不知何时足有三十多人的黑衣男子站在身边,他们面目沉静,仿若在听后发落。 什么时候……不,她什么时候警惕心那么差了。 傅笑涯弹了弹腿上的灰,眼睛难得真心显出了几分笑意,“不错不错,这次是来的最准的了。” 他看了眼史氏,看不到史氏半分容貌,但也知晓她此时甚是惊疑不定。 似乎什么也不交代不好,至少安抚一二了再走,便轻声的道: “这事和第五位少爷有关,在下的师傅也是真的在皇帝身边排的上号的,再多的就不能说,恩……还可以告诉夫人一件事,那位真龟村一百多年前逝世的真主,其实就是我师傅,不然这一趟师傅也不会掺和进来的,那什么……笑涯要回去复命了。” 来不及思索这些是何意,史氏霍然篡住他的手,难得动用了仙法,嘴唇紧抿,引声入他耳,旁人无一可听见: “万不可将我会武之事告诉皇帝或者别的人。” 以为是内力传声,傅笑涯也不惊奇,无辜的望着她: “晓得了晓得了,我最多和师傅说起有一位女子如何如何,他若是想要娶,那我再透露一二,不娶那便不透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回程 周遭笔挺挺站立的三十多个人,有的年纪很大,有的似乎仅有十岁左右,相同的是神情面貌不同于常人,精神抖擞。 乍一照面,互相似有似无的打量。 在傅笑涯说完话后,自发的整齐一致的聚在一起,这模样是要离开了。 眼见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人,一回头就要走了,小桨一把推开手里奄奄一息的王都越,惊疑不定的道:“你们是天子的人?” 足足三十个人,每两人提着一个破烂衣男子,脚步不停,那方向正是长安,每个肩膀一处深红色的绸带异常显眼,仿佛是某种隆重的标志。 闻言,三十个人无一人有反应,唯独傅笑涯摆了摆手,“算是吧,有缘再见,恩……你就算了,比较想再见一见夫人。” 小桨面色转冷,“那还是别见了!” 人走光了,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史氏微微放松了下来,而后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戒备那些人。 她微一动弹麻软在地上的双腿,心道:其实正要动真格,不一定落下乘的,不过是被其惊吓到了一二。 以及……天子委实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伸出白皙且纤长的手抚了抚头,深深的呼吸,“小桨你装一点水,我先去瞧瞧夫君。” 史氏说罢缓缓起身,脚步渐渐急促了些。 遥遥的瞧见屋里两人占据一角对峙,姿势各异,不禁笑出了声。 “夫君?”史氏半个身子探进来,声音温和,“一切都结束了,原来那傅笑涯是天……老爷的人,到时候再和长六夺他们确认一二。” 刘据缩在一处不言一语,眯着眼瞧着她,仿佛在瞧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见此,史氏顿感奇怪,想了一会儿了然,估计是他独自留在这里,且未有帮上忙,是以在闹别扭。 她凑的近了些,轻声道,“夫君,可以走了,幸好有人替我们解决了此事,麻烦的是他们溜的太快,长六夺等人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否真是老爷的人。” “恩……”刘据抬起一条手臂。 那架势似在等人搀扶,一点不在意此次前来到底是来作甚么的,傅笑涯等人横插一脚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史氏心里叹息,装作瞧不见的囫囵撸了一边才找准手臂在何处,搀扶着慢慢起身: “夫君,我给那姑娘也解了绑,便去找智鱼和白衾,人一齐便回府邸。” “恩……”刘据眯着眼专注的看着她,眼角的泪痣浮起,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 史氏歪了歪头欣赏一会儿夫君难得的姿态,才抬脚向那姑娘走去。 她动作迅速的解开姑娘的捆绑,轻声道:“对不住了姑娘,妾身的夫君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其实她想问:你有没有调戏我家夫君?因为这姑娘嘴里塞着的布不翼而飞了。 “没有。”女子一样小声的道。 姑娘的神态反倒好了不少,“我想明白了,陆龙的人走了,陆武的人也不在这里,许多的同伴也走的走,散的散,这井水便是我们几个的,其实要感谢你。” 史氏略意外,看来那一番“有罪”的言论,其实他们自个儿也并不相信的,只不过为了一口水而不得已为之。 史氏轻声道:“不过也不会长久,多多少少有人知晓这里有井水,你们一会儿看看可剩下多少壮年男子,一定要护住这里。” “好。”姑娘感激的点点头。 史氏搀扶着刘据走出许久,堪堪到了藏着智鱼的石堆处,一碰面见都无事,提心吊胆多时的心才落下了。 史氏蹲在地上,这一蹲忽然发现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 这边,白衾小心的托着智鱼的头放在小桨的腿上,欣喜终于脱手了,好一顿雀跃。 白衾连连灌了几口水,她摸摸嘴角,瞧见史氏神色不对劲,便蹲在她身边,“怎么了?夫人可有哪里不适?” “这里的玉佩不见了。”史氏点给她看,低声自语,“与陆龙正面对上时玉佩还在的,后来又不见了。” 白衾神情立即严肃,“可贵重?” “恩……那倒不是很贵重,只花了我几个铜钱,可是那玉佩很是好看。”史氏小声的道,话一出口虽还有不平,到底少了几分心痛。 沉思片刻,若是思及近身的……仅有一个人,她豁然看向白衾。 白衾吓得一愣,以为何处又有异动,瑟缩成一团,“怎…怎么了?” 史氏轻声道:“我想起来了,是和夫君在一块的那个姑娘拿走的,太过分了,还道她怎么那么好说话!” 刘据半身身子强势的侧了过来,“怎么了?” 史氏不太好意思的敛了情绪,摇摇头转了另一个话头,“没什么,妾身只是在想这世上真有旱魃的尸身么?” “不管有无,能不触碰便不触碰,你我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好的,不要什么长生不老。”刘据淡淡的道。 史氏忽然想到了位列仙班的事,目光深远了些,许久,郑重的说道:“夫君说的是。” 晚间到了车上,车轱辘一滚一滚的,从车窗往外看,路上不知是不是心里错觉,似是多了许多人,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 随意择了一处客栈,刘据赶了白衾去陪小桨、智鱼。 他自个儿沉沉的望着史氏,“有一事我觉得一定要讲清楚了。” 史氏褪去身上的外袍,款款坐在了木桌旁,闻言托着下巴回望: “可是和五皇子有关?傅笑涯曾说此事与第五子有关的,老爷的第五子不就是髆少爷么?” 已经与长六夺确认过,这些人确实是皇帝身边的人,那么傅笑涯说的话,便值得深思了。 刘据眉宇间微动,“与他有关,未必与我有关。” 敏锐的感觉到夫君的不耐,不禁轻声道:“不是这事,那又是何事呢?” 刘据勾勾手指,史氏疑惑的凑近了,听见他温润的说:“本太子什么时候不能人道了?” ……那姑娘不光拿她东西,怎么又给透了话呀! “那个……恩……那什么,我……”史氏吞吞吐吐的,明亮如夜珠的眼,满是闪烁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游山玩水 “权宜之计,是权宜之计,夫君与妾身已经生下了一子,想也知道妾身只是随意说说的。” 史氏勾了勾自己的耳廓,克制住退后的想法,强作镇定。 见此,刘据收回灼灼的目光,抿了口清茶,细细的品味半响,其模样似是不计较此事了。 史氏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太子压着声音道,“回京后,对外不能说来过真龟村,一定要说是去游山玩水了。” “是,那是自然。”事关后面一系列的麻烦事,这点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正要接过来话头说些什么…… “二娘的母家可有挂念的人?”刘据合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 史氏一愣,微微抬起的面容几分憨态,不明白忽然问这作甚,认认真真的想了回话,“有,夫君可是要准妾身回娘家一趟?” 说起来已经有许多年未有回去了,史氏才能瞧见模模糊糊景象的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太子。 刘据不留痕迹的低头,避开目光,其额前长长的两绺发垂下来,欣长的指尖在手腕上的猫金石上来回挪动。 这……显然是想回去的,不禁有些后悔如此问,怕是更迫不及待要离开他了。 刘据艰难的闭上眼,缓声道:“不急,预期回去得是七月,如今不过六月初,好好游玩一番。” 说不失望是假的,史氏的眼尾微扬,注视地上毛茸茸的一株植被,怅然若失。 丰神俊朗的一张脸忽然凑近了,“那你可喜欢我?” 仿若静止,两人互相对视,耳朵不约而同的红了。 “夫君今夜怎的这般……患得患失?” 史氏思量了许多未有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灵光一闪的想到“患得患失”,再细一回想可不就是么? 刘据面色微变,顿了好久,冷着一张脸,催促道:“快些回答。” “……自然是喜欢的,可是老夫老妻的,谈什么喜不喜欢。可是夫君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她说到最后,眉心一跳,越想越是如此,真到了那一刻,她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勾引她的夫君! 刘据听了这话,患得患失的心稍稍好受了,他忘了他们二人已经心意相通。 不说多年来虽然忽视,但也不曾亲近其他的女子,不久前两人还互赠了信物,史氏自然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心缓缓落下,忽然胸有成竹。 刘据手轻放在腿上,即是如此,那就该好好清算一番“不能人道”的那件事,眼中一闪而逝精光。 他道:“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 听在史氏耳朵里,这转换话头是愈发快了,简直摸不着头脑。 史氏有些无奈的朦朦胧胧的看他,罢了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自然是依夫君的想法来。 目光落在刘据的那颗泪痣上,那样近,不禁凑上来吻了一吻,轻声道:“好。” 因着史氏眼睛不太方便,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亲自牵引她上塌。 不消片刻,史氏浑身一凉一重,再是一炷香的功夫,忽然怀疑起一把骨头会不会散架。 这折腾地委实太厉害了。 正忍耐不住的张口要出声,一大手捂了过来,温柔但强势的拉住人,一头栽在被褥上。 …… 隔间房里,一样的布置一样的安静。 白衾忙前忙后的伺候受伤的智鱼,沐浴的水和衣裳自有店小二。 在脸上的污血清的差不多后,她随口道了几句: “好好歇息,过几日就好了,不想留疤的话,我去求娘娘要来几瓶除疤的药来给你。” 正要离开,身后的小桨摁着她的双肩,笑眯眯的道,“姑娘家心思细腻,智鱼侍卫有什么需要,肯定一下子就能察觉。” 智鱼睁开一双眼,狠狠瞪着小桨,柔声对白衾道:“已经累了许久了,白姑娘早些回去歇息。” 小桨道,“别呀。” 白衾不理会,她毕竟是个姑娘,不及男子吃苦耐劳,累的已经不想说话了,微俯了一身转身离去。 门轻轻的合上,白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桨立即挤眉弄眼的,“干嘛赶她走,你不是喜欢她么?” “那么好心?”智鱼毫不领情的道。 “是啊,你看你有了心爱的姑娘,那肯定无心纠缠娘娘。” 说话的语调不知不觉有了几分傅笑涯的不着调。 这话一入耳,“滚!谁纠缠主子了!”智鱼气不打一出来,这“纠缠”主子的帽子扣实了,以太子的心性,小鞋得穿好几个月! “我……说的是别老是疑心娘娘这不对劲那不对劲的。” “你知道的,娘娘确实隐瞒了武功。” “娘娘又不曾用武功害过人,你看娘娘要是会一样我们不知道的才艺,难不成也有罪?” 提起那次智鱼就格外的憋闷,“婆婆妈妈的,旧事重提作甚?” “我是想说既然探出来娘娘不藏祸心,那你是不是也该站在娘娘这边,像护着殿下一般护着娘娘?兑现诺言,相应的我也会助你追白衾姑娘,如何?” 小桨笑嘻嘻的坐在了一边,已经做好回答不入耳,便要好好揍一顿的准备了。 智鱼翻了个白眼,“可以,在未有到最后一刻,哪怕是皇帝,我也会尽量护着良娣娘娘,绝不虚言。” “好,是汉子!呃……其实我不久前得罪了娘娘,不小心透露给傅笑涯我们的身份,很是愁啊,这才想将功抵罪了,真的不是旧事重提。” 小桨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将两壶酒拿了出来,“喝几杯?” “行。”智鱼拿白眼瞅着他,“你有我愁啊?那些人说我是条灵鱼,就是那种神仙兮兮的天上的鱼。天子……” 智鱼猛地缩小了声音,“天子我都见不上一面,我都不知道这些个大人物计不计较这种事,万一计较了,想讨好还没法讨好!” 小桨颇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不接话茬,只是道: “好在后面的事情不用你我来跑腿,自有人解决此事,不然真的说不清楚。从这件事看,天子还是很重视殿下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劫富济贫 智鱼大大的翻白眼,不小心触及伤口,疼的一个裂牙,“行了行了,我要睡了,多睡个几日,这点伤自然会好。” 说完,翻过身来不想再理睬小桨。 小桨切了一声,他看着智鱼占据了一张大床,也翻了个大白眼,窝在一边的塌上,团吧团吧睡了。 这事一了结,之后的一个月是真的随心所欲。特意出来可不能完全秉公办事,自然是游山玩水了一番,但也不忘扶持一把见到的苦难人。 继续往原来的方向前行,此地果然没有来时那般干旱,一处街道,街边小贩无数,人零星几个,神态还算平和,足以可见此处治理的不错。 史氏手里拿着一冰糖葫芦,面上绑着的面纱很是松垮,不是很自然的咬着,特别是路人瞧过来时,总觉得他们也认为她吃冰糖葫芦与年纪不符。 身边是刘据,他素着一个头,仿若一介布衣,两人手紧紧的扣在一起,若是握出了汗,便随意擦拭在腿上,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两人都在看着地上一卷包着人的席子,苍蝇不说,似有若无的恶臭,实在让人难忍,旁边一个小姑娘前面一张布上红布写着“卖身葬父”。 在一边的白衾当场便想拿出钱袋来给几个铜板,史氏立即阻止,“这些钱不够我们花的了,先等等,那边有人过来了。” 来人流里流气的,走路也不好好走,大步扭着走来,咋咋呼呼的地痞味扑面而来。 近了才发觉他长的更奇怪。 首先是脸长的奇怪,下颚骨宽,眼小,其次是一脸的浪荡神情,自然是让人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其身上穿的倒是不错,也是因为如此,旁人更是不敢靠近了——纨绔子弟平民哪惹得起? “哟,这个小娘子不错,我买了,你跟我走,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大变,连连摇头,“大人,奴婢只当人丫鬟,奴婢不想只活几日……” “可是你这不是写了‘卖身葬父’?”那人一扇子抬起姑娘的下巴,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下流无比。 姑娘浑身颤抖,后退地求救的望着周围的人,“奴婢,奴婢不会写‘丫鬟’两个字,奴婢就会那几个字,真的只做丫鬟的,只要葬了奴婢的生父,就做丫鬟。” 旁边的小厮骤然怪笑,“那就先做丫鬟喽,到了少爷的房里,自然是少爷怎么说就是怎么办了!” 几个小厮簇拥着“少爷”放荡的笑。 史氏看着这些人,连手里的冰糖葫芦都忘了,随便朝着边上的一个妇人问,“这谁呀,人姑娘不愿意怎么还强逼着?” 妇人黝黑的面孔上,斑点无数,“这你都不知道么?这还算好的,至少是自愿卖身,左不过就是个奴婢,这奴婢不就是主子说了算么,这少爷是城主最小的儿子,你是没看见哪怕是清白人家的闺女他也能强抢了,据说此人最爱虐待那一身皮肉了。” 说着说着,妇人盯着她瞧,忽然小声,“你快些躲起来,你这样貌……不,你这皮肤太白了,这都透着萤光,那少爷就喜欢这样的。” 说完,妇人迫不及待的离她远了许多。 史氏正要咬下一颗冰糖葫芦,闻言嘴里的一颗掉了,摸摸自己的脸,“呃…其实妾身长的并不好看,年纪也大了。” 至于皮肉什么的,其实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好了又添,添了又好,要不是刘据说蛮好的,她便要开始涂药了。 刘据俯视的看她,史氏对上后一愣,忽然利索,“夫君,你看那边,那面纱又厚又长,那个斗笠也不错!” 直奔地摊,买好也戴好,由刘据亲自检查了一遍,才算不追究。 史氏呼出一长口气,“这银子快要不够了。” 她望了一眼那边,眼睛亮亮的,显然有了坏主意,小声的道: “呃…夫君,我们打劫他吧,他看起来很有钱,而且不做好事,夫君你看这里这么多贫穷的人,妾身想救可是身上没有银子,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吧?” 刘据淡淡的皱眉,显然是不同意的。 小桨凑了过来,“太子您的身份尊贵,娘娘的实力更是强,哪怕直接向那城主要来千百两银子也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想强抢民女,我们给他个教训,也没什么不妥的。” 刘据转过头来望着他,眉头皱的紧紧的。 史氏露出一个清丽的笑来,宛若一个孩子,期期艾艾的凑近:“夫君,我们可以拿这钱救济更多的人,只拿坏人的钱。不告诉万岁和娘娘。” 其实这天下是皇帝,未来也都是太子的,这么点钱根本不用如此,刘据只是觉得这个做法太没品位了。 罢了,这妇人开心就好,刘据无奈的道:“说罢,什么时候动手?” 史氏起劲了,“人少些,偏僻的地方。” 望了两眼的刘据撇开视线,淡淡的应了一声。 …… 夜黑风高,一只乌鸦落在枝头上叫唤,几个男子架着一个女子和一卷席子去了乱葬岗。 三个男子合力将一卷席子丢进坑里,“这里就不错。” 最中间拿着扇子的少爷,随意扇着脸,发号施令,“埋了。” 不顾姑娘摇头,三个男子奋力的铲土,不一会儿便将人给埋成一个土堆。 少爷蹲下来,拍拍姑娘的脸,“你看,这埋也埋了,可以了吧?” 姑娘摇头,嘴里塞着布,眼泪止不住的流,泪眼婆娑的注视地上。 少爷一把拉走姑娘嘴里的布,不耐的忽然凶道:“哭什么?!不都按照你的意愿了吗?哭哭哭!” 姑娘忽然大喊,“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堂堂少爷最喜虐待女人,你想买我的命,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爹爹的?” 少爷抹了一把脸,这贱婢的口水净溅在他脸上了,气急便要说反了天了,不知从何处传来女子的笑声。 一个小厮受惊的往后瞧,“谁?”一看身边八个同伙,忽然壮胆。 乱葬岗深处,乌压压的黑暗的中心,伴随着几声乌鸦叫,史氏一身红衣的款款走来,幽幽的道:“少爷忘了我了么?” 那少爷退后几步,惊疑不定,“小媚?” 朦朦胧胧的,少爷竟是从飘忽的衣裳里瞧出曼妙来,月色下那肌肤似有几分莹然,不禁动了色心: “小媚,少爷我不是有意的,你可是有心愿未了?少爷我认识好几个道士,你……且过来一些,让我瞧瞧。” 史氏略略疑惑,这少爷难道有几分胆识? 她缓声道:“如你所愿。” 近了才发觉九个小厮的眼神不对劲,几乎在同时扑了过来,史氏轻而易举的避开,一声叹息。 这人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史氏道:“动了色心,那便再额外做一件事罢。” 远远的,正逗留乱葬岗的路人忽然听见了几声疑似鬼的哀嚎声,掉了手里的灯笼,仓惶逃离。 过了一日,有流言传开了,据说城主最小的少爷遭人打劫,足足被人取走了千两白银的东西,连“那儿”也受了伤,需得养上好几日。 街边正在逗弄麻雀的史氏微微一挑眉,谁让这“少爷”动手动脚的…… 往后十几日,太子夫妇专选行为不端的,屡屡劫富济贫,倒是救济了不少人。 一晃眼到了七月,尽兴而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风起 沉浸在悠闲时光中的太子夫妇,不知远在京城的巍峨的皇宫里正发生的变化。 椒房殿内,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威严的面容笼罩在十二旒珠后,声音年迈。 另一端侧坐着母仪天下的皇后,历来女子更是比男子显老,其面容比之帝王更年迈些,低垂着头,手里划着佛珠。 皇帝身侧空了半杯茶,显然已聊了许久:“旱灾不断,多月来不曾落雨,各个地方均以上奏,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敛着眼看了眼皇帝,“妾身惶恐,此事想必皇上已有定夺,而妾身只是一个后宫的妇人,自然是万事依皇上的心意,妾身能做的仅仅是约束后宫勤俭。” 皇帝转过头来,后宫不得干政,可是有时候越是做的好,越是令他生出他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比后宫干政更为忌讳。 口里却是道:“后宫中皇后勤俭,在外,太子更是无半分奢侈,朕甚是欣慰。” 皇后微低垂着头。 两人毕竟相伴了三十多年,皇后最是熟知他行事,他心中确实早已有了决断。 皇帝将茶挪到一旁,胳膊撑在木桌上,沉吟道:“皇族如此,民间更应该如此,朕听说有不少商人之子挥霍浪费,更是有朝臣的后嗣在其中,眼里可还有朕!” 皇帝微转向皇后,“皇后以为关闭城门大搜越法度而挥霍浪费的人,对犯罪者发配戍守五原边境,如何?” 皇后微动,细听却能听出几分熟稔的意味,“妾身自然是遵从皇上的意思,绝无微词,况且皇上的旨意甚好。” “恩。”皇帝点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着一边的太监道,“这日子也该差不多了,招公孙卿过来。”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公孙卿是皇帝最近重用的方士,旱神一说便出自他口,而对于神灵一说,她是不信的,不过是些花言巧语的小人罢了。 身侧的太监立即恭敬的应声去请公孙卿。 不大会儿,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壮年男子低着头走近来,他跪在地上不敢乱瞧,虽是专待客的大殿,可此处仍是椒房殿,是后宫之地,唯恐乱看一眼便要犯了忌讳,头低低的磕在地上。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向前倾了些,问道:“各地侍奉神仙,还有入海寻找蓬莱的,以及那处旱神之地,可有一处应验的?” 上头扑面而来的威压,公孙卿咬紧牙关,深知答错一句便是死,“回陛下,去旱神之地的人马未能问出旱神之尸身,至于蓬莱……” 颤颤巍巍的:“陛下不要焦急,各地均有仙踪、神迹显现,只是神人需待以时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上福泽定是没有天上深厚的,神仙下凡那必定是少之又少,对人来说疏忽便匆匆而过数年,乃至百年……” 差不多触到了皇帝的底线,话头不由得一转,“可是机缘一到,神人自会与陛下见面。” 武帝向后倚在龙椅上,眼神逐渐幽深,一日复一日的神迹,可总是见不到真正的神仙,颇为厌烦:“罢了,你下去吧。” 公孙卿面上镇定,利落地退了下去。 身侧服侍的太监立即凑上来,轻声唤了声,“万岁。” “太子呢?” 太监隐晦的看了眼皇后,“回万岁,在夏江。” “旱神之事已经解决了,太子为何还在夏江?” “回万岁,太子正考察民情。” 话音一落,皇后的目光收回,显然甚是满意,手里多滚了几个佛珠,主动道:“愈发不收性子了,一直在外像什么样子,太子就该在东宫好好待着。” 皇帝道:“传旨召回来。” “是,万岁。” 皇帝头上的旒珠晃动,正对着太监道:“旱情不曾缓解半分,想来那些个方士无一人能够打动旱神,一直这样也不是个法子,你以为如何?” 太监的额上泌出汗,这后宫不得干政,那他一个奴才就更不能了。 “回万岁,奴才见识浅薄,但奴才若是在民间,赈灾拨款的,也许到不了多少在奴才的手里……霍大人说的在理,不如大赦天下,天下人定会感激万岁的。” 良久,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恩,准了。” …… 丞相府内,竹林颇有意境的林立,一条瀑布接入府中,红色锦鲤无数,在清澈见底的湖水里游动。 公孙敬声大汗淋漓地跑进其父书房里。 他整个人轻浮无比,也就在他父亲面前能正色几分,他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深深作了揖,道:“父亲,官兵要抓我!” 才下早朝的丞相公孙贺正要好好歇息。 闻言霍然转身,一双眼瞪出,不清楚来由便知晓定是他这孩子做了祸事,先骂道:“逆子,你又干什么了?” 顶着劈头盖脸的骂,公孙敬声畏畏缩缩: “酒楼买醉,正巧官兵奉皇上旨意抓捕挥霍浪费者,他们拿了儿的玉佩,知道了儿是您的儿子,不日便要来府里了……” 公孙贺用力将一卷书砸向他,砸的人踉跄倒在地上,大声咆哮: “现在知道求了?早干嘛了?不是让你收敛收敛些,你娘还说你改了,我看是换了你身边的小厮,帮你遮掩行踪了吧?” 一众侍女小厮皆跪了下来。 公孙贺怒意未消,“朝堂上,唯恐说错一句话招来祸事,你倒好,直接将官兵招进府来了!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么?外头的民恨不得冲进皇城里来吃我们的肉!这都多少个月未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公孙敬声噤声,目光执拗,他仗着父亲是丞相,又与皇后沾亲带故,从前无论他惹下多少祸事,无人敢说他什么。 现在看,也无人能够撼动皇后和太子、父亲的地位,怎么就渐渐的不一样了呢? 公孙贺冷眼看自家这不成器的嫡子,“罢了,先给你想想办法。你给我先禁足一年,再惹祸事打断一条腿。传下去,谁敢求情一起禁闭!” 他沉着脸命下人备好万两白银,赶紧候在门口,待人来了便给人送去,尚没有几分重视。 不想几日后,赶来的官兵却是不收,义正言辞的便要秉公办事。来回说了几句,那全权负责的竟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他立的笔直,“丞相大人这是在阻挠行法,下官本在酒楼就该扣下公子,可是公子说要见一面丞相大人,下官这才网开一面,还望丞相不要得寸进尺。” 公孙贺这才沉了心,“你!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本丞相说话了。” 可这毕竟是皇帝下的旨意,他缓了口气,“这样,再等个几日可行?待本丞相与皇上恕罪后,再来不迟,京城中如儿一般挥霍浪费的,不少,最后再抓不迟。” 来人施舍般的点头,不言一语的整齐离开。 公孙贺虎着一张脸,低声问身边的侍从,“太子殿下可回京了?” “回大人,已回东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开刀 几个月不曾回到东宫,乍一眼甚是恍惚,连太子在身边说话都未能听见。耳朵略疼才迷茫的瞧着太子的容颜。 太子无奈的道,“一会儿不要着急见进儿,先自个儿修整一二,要进宫与母后说说话。” 史氏歉意的回望,温顺的点头,“妾身知晓了,妾身只是颇为留恋,夫君想那放飞的灯笼,秃毛的狗崽,最重要的是不同的景色……不知何时能再次出行呢?” 太子的神色微动,头不动声色的扬起,“外面真那么好?” “可不,妾身不想一日复一日那么规规矩矩。”史氏憨态的笑道,在白衾的搀扶下踏进东宫门槛。 “这么久不回定有许多事,若是还有下次一定带上你。” 史氏矜持的笑,一下子灵动了起来,“好。” 正说话间,史氏目光落在一旁的侍女里面,他们恭敬的跪下,“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太子收了笑意,淡淡的道,“都起来吧,有无大事发生?” 一道俏生生的声音,“回殿下的话,并无大事,一切都安好。” 那副面貌熟悉非常,正是东宫主事的霜霜,其服饰比之平常侍女多了一些装饰,显然地位如故。 自从上次泼水一事后,这是第一次看见她。 回想来当初她是受智鱼牵连了,但她目无尊长是事实,算是变相教训了一顿。 吃了亏终归要收敛的,她这做主子的不能得理不饶人,只是依然不喜就是了。 史氏不由的道,“泊春呢?” 白衾看了一圈利索道,“奴婢也不知道,许是在太子府里。” 自上次不见以后,这位霜霜一直未能在太子面前露面,而太子不太记得住这些琐事,瞧见她面色平常的随意吩咐了几句,与从前无异。 身侧的智鱼一脸清傲的道,“殿下,属下去处理一下伤疤,看看可有余毒。” 太子随意看了他一眼,“去吧。” 智鱼朝着史氏卑谦点头,在史氏点头后,转身快走了几步,正是霜霜离开的那条小路。 史氏不经意间皱起眉头。 不远处是史氏当初带来的十个粗壮的老婆子,他们的神色虽兴奋,但有疲态。 史氏朝着他们点头,“一会儿进来服侍,妾身有话要问。” 太子凑近史氏,温润的呼吸喷在她耳侧,“两个时辰的修整。” 冷不丁的,史氏应激式的回瞪,半响敛了眸子,“是,殿下。” 在下人的簇拥下,太子大摇大摆的进了主殿。 史氏款款进了偏殿,一边的白衾朝后面的人使了眼色,后面的人一同进来后,白衾妥帖的搀扶着史氏坐下。 史氏坐姿端正,随手倒了杯茶,瞧着下面的几个粗婆子,慢声道,“可是有话要与妾身说?” 一个婆子左右张望,她道,“奴婢几个在东宫里处处受那主事的霜淤制肘,东宫的活大半都是奴婢几个干的,原来的那些做起了副主事的,各个娇贵!” 史氏微微额首,“霜淤?她不是叫霜霜么?” 老婆子气愤,“自称霜霜,好与人亲近,本名不过就是一淤泥,她进了东宫是太子殿下重新给她起的,就叫霜淤。” 茶杯在木桌上清脆的一声响,“你们足足十个还能让她欺了去?” 另一个婆子神色紧张的道,“她欺不过我们几个,可是奴婢几个……娘娘勿要动气,奴婢才敢说。” 其余九个人神色皆是骇然的,神色不知不觉的惊恐。 史氏皱眉,心道:一个奴婢还能翻起浪来不成? “你说。” 得到史氏的应允后,那婆子急促道,“奴婢几个总是不明不白的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只要白日正面对上她一次,夜晚便会梦见鬼怪。” 史氏忽然感兴趣的前倾些,“哦?”与白衾对视一眼,“确定不是迷药之类的东西?” 几个婆子谁也不敢确信,神色却是好多了。 处在最后的一个婆子道:“此人能一直相伴在太子身侧,并对主子您不敬,终究是个大祸害,一个不过二十的奴婢,做了主事,奴婢几个总觉得不对劲。” 闻言,史氏反倒不感兴趣了。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卷,摊开来翻了几页,“世上让人做噩梦的东西没有多少,但也是有的。这样,你们几个换个屋子,自己去选。若是再如此,再来找妾身。” 地上的人纷纷低头应是。 待人都走了,史氏合上书卷,淡淡的吩咐,“你和智鱼说下此事,让他想办法套出来话。” 白衾恭敬的道,“是,娘娘,今日看见智侍卫便与他说。” 白衾又道:“这事不是大事。许是几个婆子看出了娘娘的心思,想借娘娘的力打压这个霜淤。” 史氏点头,漫不经心的道:“十之八九,让他们折腾去吧,几个奴婢能折腾出多大的幺蛾子。这后院里就我一个女眷,从前倒也罢了,我若再不能容人,怕是过几日便自会来一个余氏张氏给我添堵。一会儿见了皇后娘娘,记得伶俐些。” “是,娘娘。” 粗粗修整一番完毕后,史氏到了主殿,临到门口里头传出的声音,令她眉梢微动。 主殿内,太子站在中间,对面立着一年迈的老者,细细瞧来,似乎是丞相公孙贺大人。 丞相说了什么,太子正一把托住了丞相的肘,道: “丞相不用客气,本太子一会儿正要去见母后,正好一问,具体如何本太子也不知晓,到时候再说。” 丞相公孙贺依然恭敬的拱手道:“老臣就这么一个嫡子,他生母也是溺爱,宠的实在是不像话,此次回去必定严加管教,打断他一条狗腿!” 太子面皮一抖,熟悉的人便知他是想笑的,“丞相勿要如此,令郎不过挥霍了些,挥霍的也是丞相的财物,理当网开一面的。” “那……此事麻烦太子了。” 太子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丞相不必多烦忧,定是下面的人不懂得变通,可有询问另外几位大人?” 这指的是与丞相交好的几位品级相差无几的大人。 丞相叹息,“说来奇怪,原以为是他人做了手脚,故意针对,不料京城里所有的人皆是如此。朝堂上几位官僚,对治理旱灾方面支支吾吾谁也说不出个主意来,难有合一心的时候。” 他手微拱,“皇上却是铁了心要做出一番整治来,先拿几个臣子开刀,有趣的是,这官僚几个子嗣方面倒像是提前讲好的,一样自身难保。” 太子若有所思,他不在京城的期间,事态原来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他回神温声道:“丞相先请,本太子去了母后那儿,问了再传消息给丞相。” 丞相略拱手,一边叹息,一边满面愁容的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李氏 史氏叹息,这一回来事情便接踵而来,她轻叩响门,在太子看过来后,低头道,“妾身都准备好了。妾身这一袭深青衣如何?” 刘据面容不见变化,依然一派沉稳,打量片刻后,“不错,只是衣服比人素、老。” 史氏笑吟吟的,指着头上的一根发簪,小声的道:“妾身这根簪子上的翡翠,连贵妃也是没有的,亲自去买的上品且打磨的,独一无二,有了它这衣服定是不能穿太好。” 刘据又看了几眼,“原来如此。”看模样是完全不理解里面的弯弯道道。 “走了夫君。”史氏笑着牵着刘据的手道。 这一次进宫有了太子协同,待遇就不同了,不少的宫娥簇拥而来,一路到了椒房殿,史氏也吃了一路的醋。 太子从后面揽着她的腰,低头轻声耳语,“在想什么,一会儿见了母后可不能出神了。” 史氏微微摇头,只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好意思的迅速回话,“夫君可不可以只要我一个人?” 仅有一瞬间,太子开怀的笑了,宛若一汩温泉,眉尖都洋溢着喜悦。 两人一前一后走至坐在主位的皇后前面,齐齐拜见一身穿红褐紫金纹边深衣的皇后,其满头珠翠,耳朵上缀着一串红玛瑙,极为富贵。 “儿子(良娣)参见母后(皇后娘娘)!” 身后的侍女一应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身边的侍女亦是福礼。 “起来吧,赐坐。”声音威严但有许多慈爱的意味,入耳沉甸甸的。 立即有宫娥前来端出两个深褐四脚木凳,就在皇后的身侧。 刘据携同史氏坐下,史氏偷偷看了几眼皇后的容颜,依旧尊贵而肃然,只是头发多了几根白发。 刘据坐下后,寻思了话,“母后这几日可安好?儿子许久不见母后甚是想念。” 皇后眼神温柔的凝视太子的面容,闻言笑了,“甚是想念还在外逗留如此之久。”她看了眼史氏,“良娣怎的一同前来了,可是有要事要与本宫说?” 话语里不见问责,但显然是不待见的。 史氏不禁起身福礼,“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本该六月要向皇后娘娘请安的,不过妾身一直伴在太子殿下身边,未有前来,此次特来请安和请罪的。” 刘据在一旁道,“让母后久在皇宫一个人,是儿子的错。” “太子都和你一起来了,本宫能治你什么罪?”皇后眼见自己最疼爱的嫡子在袒护,自然是松口。 皇后手里拨了两颗佛珠,精气神似乎是极好的,道,“请罪就免了,以后想来就来吧。” 闻言,史氏心里大大的松一口气,面上矜持且欣喜,“多谢皇后娘娘!” 淡淡的交锋的意味在波涛汹涌。 皇后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尊贵,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史氏,话锋一转,“说起来太子的子嗣除了进皇孙外,已经很久未添,好歹多个女儿也是极好的。” 刘据看看史氏再看看皇后,以往从未面临过如此局面,说话时便有些呆,“母后,儿子这才近了女色,子嗣得再等个几年的,急不得。” 皇后笑了笑,“适龄的女子世间不知凡几,哪怕是民间女子,只要太子喜欢,尽可纳了,纵观所有皇子,太子的宫里人太少了。” 史氏在白衾的搀扶下这才坐下,闻言,手不由地抓紧膝盖上的布料,眼睛酸涩起来,本应该恢复的眼睛竟是又模糊了。 心中叹息,虽然早有准备,但也太早了。 她身子僵硬的低下头,这天肯定是转冷了,不然怎么会感觉那么冰凉? 这当年,太子娶她,不,应该是纳她,皇后开始确实是想让她升为太子妃的,她也争气,很早就生下了长皇孙。 但后来,不知为何又有了其他的安排。 似乎是父辈之间的恩怨了。 皇后想另择一位适龄的女子,可又发现太子已不近女色,且妾室在正妻未嫁进来前,便生下子嗣是大忌,合适的人选不愿意,愿意的却身份不妥当,是以一时耽搁了。 现如今太子近了女色,正妻的人选虽然是继续耽搁的,但皇后的意思,妾室却是能多上几个了。 史氏轻咬牙,她很贪,希望太子一生只爱她一个人,若是有了别人,要她与他人分一个人,那是万万无法做到的。 还不如早日将“位列仙班”的事提上日程来。 只是皇后这关得过去了,哪怕敷衍,也不能让皇后不痛快。 史氏口不对心的道:“请皇后娘娘宽心,殿下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妾身一定与她和睦相处,好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 隐隐“夹”在中间的刘据本要开口,闻言合上了嘴。 皇后满意的点头,又抿了口茶,挥了挥手,“倚华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几个侍女躬身退了出去,倚华口里道了句,“是,皇后娘娘。” 不一会儿独独留下三位主子。 皇后叹息,“你父皇有意打压朝中众臣,也有意打压后宫,母后的日子还不算难过,可是太子,你不愿去笼络大臣,往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话里话外指的是百年后的帝位。 皇后淡淡的道,“这样,哪怕不喜欢也纳几个大臣的庶女,实在不行孙嫡女也行的,一来开枝散叶,二来笼络人心,三来不会引你父皇注意。” 太子低头,“儿子知道了。”极为自然的转了话头,“儿子来时,丞相来找,不知……” 这些话后,史氏的心思便有些游离,待到了结尾,她才回神。 二人起身齐齐拜别,有了神游的功夫,史氏平静了些,不吭一声的任由刘据牵着她走。 许久,不知何时两人到了一荫凉树下,微暖的绿意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人的脸上、身上。 刘据的脸是俊朗的,心里是得意的,话语便是轻柔的,“想什么呢?可是在意母后说的话?” 史氏勉强笑了笑,在阳光下,头上的簪子微弱的闪烁,恹恹的。 “十五年来,母后也无法奈我何,留在太子府的女人你可有看见我动过?你怕她作甚?不过,母后那儿却是有一人可以应付。” 看着刘据胸有成竹的模样,史氏面色这才好了些,略略挑眉,“何意?” “李敢的女儿,李氏,她就在太子府里,不知和谁相好,一年前生下一对双子,这对双子皆是男胎,本想眼不见为净,可是这对双子的容貌与父皇相似,李氏应是与皇族中人在一起了。” 史氏呆呆的,“她即是与皇族中人相好,虽然是双子,但既然是男胎,哪怕做个妾室也好啊?” 有些许人家很是忌讳双子,若不是感情的事儿,那这刘氏相好的家里,怕就是忌讳双子的。 刘据眨眨眼,眼角的泪痣极为鲜艳,“不管,先搪塞了母后。好了,先回去,我再去一次父皇那儿,还有些事要处理。” 史氏一颗心坠回原位,眉梢扬起,“好,妾身去瞧瞧进儿。” 待太子拐出门,她一个人定定的站在太子府内的庭院里许久。 待没了人,史氏低声对白衾道,“在府里你尚是生面孔,正好佯装新来的侍女去瞧瞧李氏,问问真假,再一个向旁人打听清楚了,到底与谁相好,去时顺便把泊春喊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粉影 白衾应了声便小跑着离开了。 待人都走了,史氏掩面对着空落落的后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回想起皇后说的话,露出从不曾示人的痛苦之色。 喃喃自语:“可惜,我若是能再为太子生儿育女便好了。” 冰窟内,冰冷到刺骨,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生育进儿不满一个月的身躯,嘴角的血迹…… 史氏目光闪烁,极致的寒冷迅速的侵占了她的身躯,自那以后她没了生育的能力。 为了太子的命,不曾后悔过,只是不能与人提及,是以哪怕是跟在她身边许久的泊春,也是不知晓的。 无人能瞧见,近在不远处的一簇树后,一道粉影极为瘦小,影影绰绰的,听见了这话,双眼一亮。 史氏微微抬头,自个儿开解自己,“总不能对皇后做什么,不光有伤人和,且皇后说的也对,作为太子是该子嗣昌盛。此事……全在太子一念之间,若是……” 她眼神落在地上石子,默然不语。 一直到一身青衣的泊春小心翼翼的凑近后,史氏这才回过神来。 史氏面上含着几分笑,轻扼着泊春的肩膀,细细的问:“这几日府里可有大事?” 独自守着太子府四个月的泊春,瞧见自家主子自然是又惊又喜,闻言思索的道: “并无大事,唯有进殿下一直吵着嚷着想念娘娘您。” 史氏摆摆手,面上露出几分倦意,“我也甚是想念进儿,但勿要让他知晓我已经回来了,这才从外头回来,又去见了皇后娘娘,甚是倦怠,瞧我这起了个红点。” 泊春一愣,转而露出欣慰不失卑微的笑,“娘娘天生丽质,身体又好,这红点一定几日便消了。奴婢扶娘娘进屋,这外面日头这么毒,可不要晒伤了娘娘这一身晶莹皮肤。” “嘴甜,晚上再抽出一个时辰考考进儿这些个日子所学,不求背上个许多,至少得未有荒废学业。” 泊春讪笑,小心的搀扶着史氏的手臂,小声道:“进殿下肚里的墨不少的……” 她不留痕迹的道:“娘娘这几月与太子殿下相处的好,性子都活泼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沉闷,奴婢看着真高兴。” 史氏面上多了些笑意,忽然想起什么,“泊春你一直在太子府,可知晓府里的李敢之女李氏?” “奴婢知晓,不过是几个塞进殿下后院里的女子,殿下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泊春小心翼翼的回应。 心道:难道是这个浪蹄子趁我不留意,私自缠上了太子?不能啊,我明明日夜看顾太子府了。 史氏握紧的手微松,想想也是,若是有女子接近了太子,依泊春的能耐一定会立即说与她听的。 她不由思量的道:“李敢乃是以英勇着称的将领,李氏为其女,孺子的名分该给她的,以后也是太子中人了。” 泊春急了,“娘娘,这日子好不容易好些了,怎的抬举另一个女子分太子的注意?” “皇后娘娘说了太子必得开枝散叶,而她已经生下一对男胎,太子殿下也已知晓,正是好人选。” “什么?”泊春寒毛倒立,正要以死谢罪。 史氏一笑,轻拍泊春的手臂,小声的耳语,“殿下说了他不曾碰过李氏,这是李氏与某个皇族生下的子嗣,许是忌讳双生男胎,不管不顾了。记作太子之子,李氏不会不同意的,若是问罪起来逃不过一死。” 泊春嘴唇颤抖,神色镇定许多,“那岂不是混乱血脉?呃……奴婢多嘴。”说一半便自个儿弱了下来。 史氏倒是不生气,只是道:“是皇族刘家血脉,不过王爷、世子诸多,不知道是哪一位了。况且我膝下也有进儿,既然殿下知道此事,那多几个庶子不碍事,只要皇后娘娘喜欢,便可以了。” 泊春忽然顿悟,“所以白衾是去查证这事了?” “是,需得仔细查证了。” 泊春低头搀扶着史氏踏进寝殿门槛,门边四个新调教的小侍女福礼。 环视一周这熟悉的偏殿,史氏心情好了几分,想起公孙贺的事情,不放心的叮嘱: “约束底下的人,这段时日收紧裤腰带,万不能买贵的物件,府里的都是奴婢奴才的其实无大碍。太子名下的店铺,一定要关照一二。” 泊春正色道,“是,娘娘。” 没多久,泊春殷勤的道,“奴婢给您备水沐浴一番可好?桂花糕,莲子茶都给您备上,再将进殿下日思夜想娘娘画的像给您带来,舒舒坦坦的。” 前面的倒还好,后面瞧出了意思,这是怕她对进儿过于严厉了,连忙先讨好。 “好了,好了,快去吧。”史氏在座椅上坐的端正,随手抄起手边的一面团扇。 在沐浴完又饱了腹后,白衾正好进来。 白衾小碎步跨走,恭敬的凑近史氏耳语,“李氏很惊慌,偏说是娘家的侄子托她来养,确实不是太子殿下的,但那孩子的眉目又有几分像太子。” 史氏满意的笑了,赞扬道:“极好,那便抬了她的身份,不要大张旗鼓,悄无声息的定了便是,这事你来拿捏,我便不出面了。” “是,娘娘。”白衾应道。 事情差不多理顺,史氏一抬头便看见了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子进儿,不禁招手,“来,到娘这来。” 见他手里果真握着一副画,史氏忍俊不禁,“儿,你已经大了,整日画娘作甚么,该画妙曼的女子,娶妻生子。” 刘进的小神情怪不好意思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自个儿求娶的道理。” 史氏看看画卷,画功不错,最主要的是心意。再仔细瞧儿子的神色,见他神色极好,便知道在泊春“母鸡护鸡仔”的劲下过的很好,当下放心许多。 “好了,说说所学的,切记不可多贪玩。” “是,娘。” 刘进一门心思的背诵了许久,夕阳西下,少年的声音稚嫩爽朗,一直到太子进来,才堪堪作罢。 一干人等起身福礼。 刘据一身宽长服,衬得人很是随和,“没有外人在,不必行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李广利 史氏其实已然适应在外那般无拘无束,但才从皇后哪儿回来,这惯性下,自然而然的行礼了。 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倚在太子身侧,瞧着他一身常服但格外好看的长衣,暗红边上绣着墨色花纹,衬得人修长,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 刘据看着自家的长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来,一来不觉得自己有家室,二来儿子也不用操心。肩膀上没有担当,这性子剥开来也许和自家儿子差不多。 刘据无法,只得故作老成的绷着脸,点点头,“背的不错,但也勿要忘了灵活应变。” 冷不丁的夸赞,令刘进俏皮的扬眉,简直是眉飞色舞,“父亲说的是,儿子一定不忘教诲。” 刘据鼓励性的拍拍刘进的肩膀,沉吟道,“天色也晚了,早些歇息,别老缠着你娘亲。” “是,父亲。”刘进乖顺的一拱手离开了。 史氏想说些什么留住心尖儿子,但此时儿子却是满满当当的听他父亲的话乖乖回去。 心里诧异,这明明上次见面还是隔阂生分的很,这怎的这般和睦了?亏她还放在了心上,果然父子就是父子,无需多言的。 史氏微微放松的道,“进儿在时,还是得守礼的,他现在需得好好加深‘是非’的印象,懂礼数知善恶,不可养成目无尊卑的习惯。” 一脸严肃的刘据亦是放松许多,“不着急,看着不错。” 他缓缓地伸出一手揽着史氏的腰身往里走,“李氏可处理好了?” “已安排妥当,安置在北面的一个偏殿里,给她……”史氏又复述了一遍。 刘据点点头,“甚好,过几日传了话给母后,想必她也不会盯着了。这对双子,待养到五岁便抱过来给你。” 略有意外之色,史氏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夫君,这孩子虽然对李氏而言可能是伤心事,可那毕竟是她的骨肉,一朝分离,这往后太子府里必得会多出腌臜的事,妾身不喜。” 见太子面上未有反对之色,史氏继续道,“再过段时日,妾身也有事要忙,要教进儿什么是能屈能伸,什么是吃苦,这些都会了以后,差不多要成家立业,妾身还要为他择良人伺候在身边。” 刘据眼里是满意的,淡淡的点头答应了,另一只手握着史氏的手,“这些你都做的很好。” 他沉吟的道:“父皇问了出行的事情,也问及了你,好在那…只是说有个会三脚猫功夫的女子,助他抓住了人,算他识相。正好能圆回来,否则……不可想象,往后千万不能再做出格的事了。” 醇厚的话语入耳,史氏点头,“妾身知晓的,皇上喜爱美貌的人与神仙,妾身如此普通,安心才是。” 刘据看了两眼史氏,“恩,是挺普通的。上塌歇着罢,明日还有事。” “是,夫君。”史氏起身为他褪下一干衣物,好闻的味道洋洋洒洒的,溢满鼻间。 …… 次日清晨,史氏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从榻上起身,这微一动弹,面色一阵古怪。 端着一盆水的白衾进来,一看见史氏醒来了,一脸喜悦,“娘娘醒了,太子殿下临走前说这几日定是要在东宫的,吩咐娘娘过去住。” 史氏微微额首,她一点都不想动弹,皱着眉头想折腾人,“这点水不够,需得沐浴。” “恩?哦!奴婢马上去。”白衾放下手里,“娘娘这些水先应急。” 史氏虚弱无力,连续要了三四样东西,折腾一番后才到的东宫。 进入前,她连想起那黑衣男子要的酒,这东宫藏的那点肯定不够的,便道: “你去让霜淤取来三坛酒,就说是太子要的,顺便去看看那十个婆子如何了,一直说梦魇梦魇的,可别出事了。” 白衾点点头,略一挥手,从太子府里跟来的两个年纪很小的侍女,立即上前来,一个搀扶史氏,一个在另一侧跟着。 一路上的侍女瞧见了史氏,纷纷跪拜,比起从前似乎更尊敬。 史氏一到偏殿,闭目养神的坐在木椅上。 一炷香后,霜淤与白衾一并来了,齐齐跪下。 霜淤敛着眼不看史氏,手里拿着一盘子的酒,“参见娘娘,这顶顶好的‘醉蛇笑’,入口微甜,酒劲大,小小的一杯却是能美容养颜,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在由白衾端桌上掂起来看时,霜淤看了一眼史氏,生硬的道: “娘娘,这李将军正在前殿,奴婢正伺候着,这便不候在这里了。”说完人便转身离开。 白衾面色一变,“你!” 她低头,气愤道:“娘娘,这霜淤分明未将您放在眼里!” 史氏漫不经心的放下手里的酒,“李将军可是那位李广利将军?你可曾见过?过去跟着看一眼……也罢,一起去吧。” 她未有看见白衾听见李广利时,面色有变,她低低的应了声,“是,娘娘。” 回廊里风景极好,微风徐徐拂来,甚是惬意。 这厢恰好到门口,一道粗壮的男子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他面色不好,说话如雷贯耳,“这东宫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一边是霜淤的声音,“将军,太子殿下正在外头,不如您给个时日,殿下看了也好回一个时日。” “哼,来了几次都是如此,怕是故意在躲本将军吧?”声音愈发大了,地面都似在震动。 史氏掩嘴咳嗽一声,慢慢的进门,“将军,妾身良娣史氏,见过将军。” 李广利的面貌映入眼帘,这是一个粗狂的男人,年纪颇大,一看便不好相处,他轻蔑的看看史氏,又看看她身边的白衾,眼睛眯起。 “见过良娣,呵,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妾室,但至少比见个婢女强。我把话撂在这里,已经来过几回了,至少给个交代吧?” 史氏面色不变,气势上半分不输人,“将军找殿下有何事?” 恶心的挤眉蹙眼,“那便不是你个妾室能知道的!” 显然是有心刁难,可是此地既然是东宫,便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烂桃花 “将军请回罢,这里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听将军说话,还是等殿下回来,再请将军吧。”史氏淡淡的道。 她看了一眼霜淤,提起音量,“来人啊,请将军回府。” 说来也巧,御林军吴将军瞧见了东宫门口的马车,一眼便知来者不善,也正往此处赶来。 一照面便是史氏的几句话,他一声令下,后头不少的兵围着李广利。 吴将军态度摆放很正,恭敬的道,“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李大将军,末将巡逻至东宫北门,还道是何人的马车如此威风凛凛,今日一见果真是魁梧奇伟,李大将军来找太子殿下一定是有要事,可太子殿下不在东宫,不如过些时日再来?” 李广利霍然转身,看了几眼围着自己的几个御林军,这么几个小兵,也敢在他面前跳? 不过这次来并不是来撕破脸皮的,他收腹挺自己腰间的巨刃,走起路来整个人都在晃动,他在这四处打量,闪烁如鼠。 轰隆隆的道:“那便过些时候再来。”那态度好像是太子欠他银子了。 吴将军面色不变,只是侧过了身随着他走,“李大将军这边请。” 人顺利地走了一片,史氏盯着人的背影,李广利虽然声名远播,非比常人,但较为出名的是他“常败将军”的名号。 一样是依靠裙带关系起家,这李广利就远远比不上曾经的卫将军,想到了这里,史氏侧过脸,不愿深想。 这事一了结,她瞧着剩下来的霜淤低头思量。 沉吟道:“妾身确实多年不曾到过东宫,但你不承认妾身这个主子,怎么说都是你这奴婢的不对。” 白衾想到什么在史氏耳边道,“奴婢去确认过几个嬷嬷了,已无梦魇的症状,以往梦魇是这个霜淤放的药吧。” 那这便是普通人了。 霜淤直勾勾的盯着人:“东宫主事乃是太子殿下亲点的,若说处置,唯有太子妃能够代为处置,娘娘不过一个妾室,便想越了主子了么?” 史氏皱着眉头看她,“口齿倒是伶俐,那你倒是说一说,良娣这个位分大,还是你东宫掌事的地位高?” 霜淤不答,人站的直几乎便与史氏平视,心中想当然的觉得史氏再无生育的可能,而她却是……只需要一个机会,她便能得到太子的宠爱。 史氏微微皱眉,脚底踩在地上磨研,对着这依然站的笔直的人长叹息,满目的不理解。 思考着霜淤终究与她不对付,这主事的职位还是另择一人吧。 见侍女里面有个容貌还算周正,身子高挑的女子。随手一指,“你,代为掌事的,霜淤目无尊卑,杖责三十,禁足一直到太子回宫。” 点到的沥青瞪大眼睛,满面喜悦,“是,娘娘,沥青一定尽心尽力管理闲杂事务,不让殿下与娘娘烦忧。” 几个侍女纷纷称是,眼下谁都知道最得宠的是史氏,而不是东宫的主事。 在侍女簇拥内的霜淤本气愤,一下子眼珠子一转,竟是有得逞之意,她瞪着要抓过来的几个侍女,侍女们纷纷瑟缩了一下,趁机在那奋力挣扎。 一滩血迹从她的下身蜿蜒而流。 沥青眼尖瞧见了,面皮一颤,“这是……” 面色青白的霜淤虚弱的道:“奴婢已怀胎四个月有余,是太子殿下的。” 四个月倒是正好是启程真龟村前夕。 入耳仿若一声炸雷,史氏身子颤抖,冷着脸低头看她,心里几分惊诧,几分寒冷,此人犯了两大忌讳,一是与她分一个夫君,二是怀孕。 这厢,对比起一辈子再也无法怀孕的史氏,霜淤尤为的得意,她一手覆在平平的小腹上,笑而不语。 史氏身子尽量倾斜在白衾的身上,眼前阵阵发黑,此时应该传大夫过来,但她神思恍惚,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按理三月便要显怀的,你这四月必得大很多才是。” 新继任掌事的沥青眉梢微扬,暗道真是天赐良机,她跪在史氏身边,颤抖的道: “回娘娘的话,沥青一直在霜淤左右,从不见她与太子殿下处在一块过,倒是与皇孙殿下走得近。” 轮到霜淤面色大变,“你个贱婢,平日里小心奉承,想不到你是如此心肠,我怎可能大不敬的说谎?此事一问太子殿下便知的,我何须诓骗?我亲近进殿下不过是因为以后我若为妾,需得与太子的子嗣打好关系,这日子才会好过。” 史氏心情起伏,太子不太会亲近其他的女子,而进儿……不禁在霜淤身上打量几圈,既不美貌又不年轻,进儿又为何喜欢她? 她最后定定的看着沥青,“果真如此?” 沥青侧着脸不看霜淤半分,点头确凿道:“是如此的娘娘。” 霜淤猛地盯着沥青,一把掀开她,其疯狂之意,令她头发凌乱,“何苦来污蔑我?这孩子是太子殿下的便是太子殿下的,待太子回来一问便知!” 史氏冷冰冰的,使劲闭上眼睛,大不了远走高飞,这不算什么,此时此刻需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道:“目无尊卑,公然顶撞,两罪并罚可诛之,不过念你怀有子嗣,幽禁起来,待太子回来再定夺。” 霜淤冷笑,正要说话间看了眼身下,面色大变的嘴里念叨,“请大夫来,快请大夫前来!” 史氏睁开双眼,复又恢复到漫不经心的神态,额首,“大夫随后就到。” 只是看那蜿蜒的血迹,怕是保不住孩子了。 几个侍女从新架走了霜淤,这次霜淤再无抵抗。 白衾小心翼翼的扶着史氏坐下,见了不少太子与史氏之间的相处,自是觉得再不能插足第三个人,不禁宽慰道: “这不过就是个奴婢,娘娘又与殿下如此心意相通,必定是这奴婢胡搅蛮缠,缠着太子殿下缠着进殿下。” 史氏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敛目歇息,偶尔想到什么灵光一闪,对着依然处在一侧的沥青问道,“李将军来过几次?” 沥青恭敬的回道,“来过十多次,四个月前有八九次,待太子殿下回来后,这是第二次。” “每回都这么直接闯进前殿,每回都见不到殿下?每回都是霜淤回话的么?”史氏追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仙法煮酒 “回娘娘的话,是的。”沥青回道。 史氏若有所思,一手抚着头,“还有一事,这御林军为何不时时守在宫门?让那外人能够横冲直撞的进来?” 沥青想了想,面露苦涩,“娘娘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不常在东宫,一般来找的都直接在外面找的太子殿下,殿下也不喜人多,是以觉得一队的御林军便足矣了,可是这李将军总是能找到巡逻空隙进来,还每每在太子殿下不在时要求见太子殿下,奴婢们拿他没法子。” 说着说着,都觉得不对劲了。 “哦——”史氏听明白了,她用力放下茶杯,“彭”的一声,在桌子上还打了个旋儿,然而却立的很是端正。 “……” 众目睽睽下,史氏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情绪,“所以说李将军故意选的太子不在的时候求见,难道不知道提前拜帖么?可真是没有礼数。这事太子可知晓?” 沥青点点头,“太子是知道的,也几次去请了,不过每每都是李将军有事,送去的拜帖从来不回。” 那错便是在李广利身上,可惜哪怕他人在,史氏也拿他无可奈何,除非动用仙法给他个隐晦的教训。 史氏额首表示知晓了,放缓了口气,“次次都是霜淤回绝的。那可有他闯进来,单独见的霜淤?” 沥青沉心回想,她答道,“有的,有一次他直接闯到了后院,那时就霜淤一个人。” 史氏点头,“明白了。”霜淤与李广利显然不清不楚的,听闻那将军总是见色起意,没想到了别人的地盘依然不知道收敛。 而霜淤看着不像是没脑子的,做这种立即便要戳破的事……也罢,待太子回来再处理不迟。 史氏不留痕迹的将手压着依然在颤抖的腿上,虚惊一场罢了,渐渐冷静下来,道:“去请吴将军务必日夜守好门口,不得准许,任何人不得擅闯东宫。” 目光里含着怒火,历朝历代从没有太子被人怠慢成这幅样子的,也就太子那个性子,否则何人敢如此欺辱? 沥青与白衾对视一眼,沥青主动点头,“是,娘娘。奴婢这就去说。” 待人走了后,史氏看着剩下的侍女,道,“你们也都下去罢,有事会喊的。” “是,娘娘。”一众侍女回道,静静的离开。 史氏叹息,指尖抚在茶杯上,“霜淤有恃无恐,哪怕有子嗣也远远不够与我抗衡,怕是事情不简单,你要留心她到底是谁的人,但不着急。” 后院里也就她一个真正意义的生下了子嗣,没有什么可着急的。 白衾也是一样淡定,经过了外面的事,霜淤的事不过是过家家,“是,娘娘。” “东宫何处有小阁楼?就是那种能够看见天上的楼台。”史氏目光落在排列开来的酒上,心里闪过某个黑色的身影。 “自然是有的。”白衾应道。 “带上这些走吧。”史氏淡淡的吩咐。 不明白这是何意,娘娘难道有某种小癖好?白衾背上冷不丁的滑过一阵凉风,赶紧道,“是,娘娘。” 白衾招呼了几个侍女进来端上,在侍女的牵引下,慢慢的到了偏远些的一处破旧屋上,基本是石头垒成的,零散的小石子叠的到处都是。 幸好都不是娇气的,脚下踩的稳当,一路到了屋顶。 史氏瞧了两眼周围,树木极高,茂盛的枝叶曾经为了充裕的阳光斜过来,这一瞧,在多日的艳阳灼热下,枝叶都有些枯萎。 她一手挡在自己的眉毛处眺望,“这里可真热。” “是啊,娘娘为何不在偏殿内歇息呢?”白衾擦擦自己因走动而出的黏腻的汗。 史氏背对着他们不答,慢条斯理的找了一个地坐下,轻掖衣裙,“酒放下,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坐坐。” 后面的人面面相觑,娘娘这是在惆怅?虽然有霜淤在前,可目前局势大可不必借酒消愁才是。 这万一喝醉了…… 众人皆点头应是,一个侍女主动道:“是,奴婢们在底楼的门口等候。” 窸窸窣窣的走了,史氏独自一个人低头捡起了木头,一个一个细心的叠起来,再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应声在她手指尖跳舞。 那火焰橙黄,落入木头里,渐渐燃成十倍大小的火,舔舐着木柴。 史氏伸手将一壶酒提上来,搁置在腿上,用力拔开塞子,之后小心的放在木堆最中间。 她双瞳清澈印着火苗,从地上找出一根头尾差不多粗细一致的棍子,不断挑动。 动作看似普通,实则有一小股仙力随着木棍注入酒壶中,一般在一炷香左右,如此,便是仙法煮酒。 味道比起原来的更是醇厚,不同的人喝起来味道也是不同,哪怕觉得不好喝,至少延年益寿是有的。 酒口不断有酒味散出去,宛若实质。 史氏敛目压下思绪,她有些事情需要那修长的黑衣男子帮忙。 他若是在附近,必定会过来,但这酒味哪怕依照男子的鼻子,也是飘不到十里的,顶多三里的模样。 他们两个之间并没约好通讯的办法,常常是以酒为纽带,相见乃缘分。 不过半炷香的模样,来人半张脸被遮掩,身形飘忽的从很小的一处阴暗而来,让人不知他是从何处上来的。 又惊又喜,史氏面上绽开一抹笑,这笑同样的真心实意,在太子面前是娇羞的,在朋友面前是坦然的,“你来了。” “恩。”修长男子似乎傲慢的点头,“我老远就闻到这酒了,上次喝到这酒还是十年前呢,说吧,有何事找我?” 他轻飘飘的落在史氏的对面,隔着火堆相望。 史氏道,“公孙敬声认识么?丞相的儿子。” “认识,一个纨绔子弟,早年我还和他杠上过一次,为此朝廷又狠狠记了我一笔。”男子漫不经心的道,手指拨弄木头堆,一点也不怕那温度一般。 “我有些在意,自从……折损后,皇后太子的势力隐隐在减弱,我怕丞相这关挺不过去,但我这时又不便出面,局势不同了……你能不能顺手帮一下?这酒便送你了,两坛。”史氏轻轻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不简单 其实……懒得动弹而已,心里这么想着,但口里的话要说的满些。 男子不假思索的道,“好,良娣娘娘。”声音里的揉搓之意更为的明显。 静默片刻,他直勾勾的盯着酒,无论怎么个姿势目光都是落在一处,史氏在一旁瞧着,心里有些笑意。 男子一手点在腿上,道:“不过,我可先提醒你,皇后太子的局势可不是丞相逃过一劫便能解决的,你的太子若是能自己事事争取,那局势便大大不一样了,这些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史氏低头,“我心里知晓,会劝的,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在忙修炼的事,你呢?我看你修为停滞,想必是因为太子的缘故吧?”男子似笑非笑。 史氏咳嗽一声,目光闪烁,总觉得曾经师傅在身旁时的紧迫感重新出现,心虚了一瞬。 “不急不急,修炼的事急不得。” “呵……这给你,万年人参,来交换你剩下的一坛酒,如何?” “这一坛是我要喝的。”史氏佯装不满,但忍不住歪了歪头,目不转睛看着男子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此盒子形状奇特,里头一支漂亮的人参,颜色金黄。 史氏挤挤眉心,终究受不住诱惑,“好吧,你这给我,我这三坛都给你。”小心的将那一盒人参收进袖子里。 算算时辰,差不多一炷香了,又提起来两坛酒一一拔出瓶塞,紧紧挨着的放进火堆里。 男子拎起那一坛,喝了几口后,道,“你这酒里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 史氏眯眼,太子府里的东西,怎么会加了别的?道:“是毒药么?” “恩……助兴的东西。”男子手指微晃,冲着史氏挤眉弄眼。 史氏不禁愣住了,“那便是她了,今日那霜淤说是怀了太子的孩子,已经四月有余,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信的。” “这个女子我有印象,可不简单。”男人意味深长的道,“太子有几次都差点被她得逞了,但也是她自作孽,太子每每都无动于衷。” 一番话别有用意。 “什么意思?” 男人伸直长长的腿,一派风流倜傥,“下次再多带点酒我就告诉你。” 闻言,史氏裂裂嘴,估计也是不重要的,否则定是早就告诉她了,她拉长调子,“好,下次一定再带酒来。” 两人从修炼聊到江湖事,再从朝廷之事聊到趣事,一晃几个时辰过去了,修长的男子打道回府。 史氏轻挥裙摆蹭到的泥灰,指尖一点喝完的三坛酒肚子,身上忽然有了淡淡的酒味。 一个人慢吞吞的走下去。 在门口瞧见一众侍女时,她有些愣怔,很快恢复,“走吧,去瞧瞧霜淤。” 在后头的泊春一下子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娘娘,殿下回来了,见了霜淤,认定是别人的孩子,可是智鱼那家伙极力护着霜淤,认定是霜淤受苦了,倒是都对她很是同情怜惜。” ……所谓的厉害,应该指的就是如此了,东宫的女子怀孕污蔑是太子的,就算太子不追究,也得治个罪才是。 史氏敛目,明白因为她是东宫多年的主事,人脉在这里,这个结果也是必然的,“‘情分’二字可真是重,殿下如何处置霜淤呢?” “养在偏远地方两个月,待她能走动时,做个小掌事,大掌事是沥青。”泊春道。 史氏叹出一口气,点点头,“那孩子是谁的?” 泊春眼神里满是轻蔑,“不知道是谁的,以后怕是没人要了。” 倒是和以为的不太一样,史氏道:“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决定,那便如此罢。” 正好留下她看看怎么个“不简单”法。 泊春侧过瞥了一眼后头的白衾,这一次娘娘回来,显然更重视白衾,可她明明才是服侍了娘娘大半辈子的。 心里暗道:这段时日必须好好表现,努力争取“地位”。 她道,“殿下回来后很是不愉快,这是奴婢特地为主子寻来的葡萄,采的最新鲜,颜色最艳的,篮子是娘娘练手的一个。” 史氏微微侧过来,颇为意外的赞道,“好,说起来已经很久未有给殿下果物了。” 看着娘娘差不多心情好些了,都绝口不提“借酒消愁”一事,只是服侍娘娘沐浴更衣,洗净了酒味。 史氏身着一袭雪白长衣,手指敲门,“叩叩”两声,里头传来声音,“进来。” 入眼,太子一本正经的在写些什么,一边跪坐着的智鱼脸上一道长疤横梗。 见来了人,智鱼漫不经心的看过来,见是史氏,一愣后,恭敬的点头。 史氏面无表情的点头致意,轻轻将一小篮子放在木桌上,“夫君在写什么?” 太子殿下目不转睛,下笔流畅,那字极为的好看,方方正正但又不缺弧度,温声道: “这是写给老臣的,劝说借出一部分银两用以救灾。” 史氏点头,“夫君辛苦了。” 悄无声息的,智鱼与白衾、泊春出去了。 刘据瞧了眼史氏:“可认字?” 史氏笑着道:“认识几个。” 刘据亦是笑了,宛如一汩温泉:“过来,教你写。” 在刘据的牵引下坐在了其腿上,这才坐好,刘据忽然伸手捏了把她的痒痒肉。 史氏豁然看他,吐出一个字,“痒。” 刘据老神在在的,“老早就觉得奇怪,二娘身上为何冰冰凉凉的,天明明那么热。” 许是觉得史氏的反应好玩,复又掐了把痒痒肉,引得史氏又是一瞪,干脆用手护着自己的腰,一双美目瞪的大大的。 “妾身身上虽然凉,可其实热得很。”她一本正经的道。 刘据也是一本正经的道,“哦。”一手却是不客气的圈住人,借着教写字的由头,大大的蹭凉意。 刘据一边教一边说起了朝廷的事。 面目肃然的道:“也不知父皇如何想的,公孙敖与李广利并无将领之才,可是偏偏这次准备击打匈奴的军队里,将领选了他们二人。” 史氏一顿,李广利是刘髆的人,那公孙敖便是太子的人。 从前公孙敖与卫将军关系不错,可不代表将领之才是能传承的。 皇帝选了他作为出将人选,不太妙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平衡 一声轻声叹息,默不作声。 刘据面上泛着点点冷意,“父皇有意平衡势力,几个儿子里也就我和刘髆还算出色,自然是要器重刘髆了,他近日也确实风头正劲。” 他缓了口气,细细听来里面有提点之意,“父皇毕竟是父皇,是天下之主,也是我的生父,他所做的决定必须是不可忤逆的,可明白?” 从小在深宫长大,心思多么难测他是知道的,有些话必须要提点,若到了覆水难收之际,那场面无论是谁都不想面对的。 史氏道:“妾身明白。” “那李广利想欺负就欺负了,无论朝廷还是后宫皆有防范,这点你勿要担忧。只是疏忽了你也在东宫,让你担惊受怕,但往后不会了。” 史氏温顺的点头,眸子里闪过一片恍然,所以那霜淤是故意如此处置的,为的是营造太子软弱的形象。 刘据放下手里的笔,扶着她的肩膀,神色认真,淡淡的道:“这是场博弈,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还要忙碌,自己留意着身子,进儿也不小了,需得提醒他,勿要别人下了圈套。” 史氏回以认真,郑重的道:“是,夫君。” 刘据教了许久,对史氏过目不忘的悟性很是满意。 尔后的几日甚是平淡,或者说她深居后院,一心一意的绣着自己的锦缎,无意打探外界的消息,似乎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泊春有意无意的霸占着主子身边的位子,无形的将白衾挤在后面,正说李广利打了胜仗,而公孙敖不光战败还身死的消息。 她小心的偷看自家主子的神情,这哪是不痛快可以描述的,还有一丝丝悲伤的意味在里头。 可是说到底公孙敖不曾与他们说过一句话,关系可远着了,娘娘也未免太心软了。 当然,她可没胆子说出来,只小心的道:“娘娘,刘髆殿下已经到了出宫另居府邸的年纪,封为了昌邑王。” 脑海里浮现一抹雌雄莫辨的身影,少年眉目秀美,一双眼又大又亮,肩膀单薄。 “可与太子比肩?”坐在椅子上恍若冰雕的史氏,冷不丁的道。 “那自是不能的,太子殿下即是嫡子又是长子,处理政务可不是刚成年的昌邑王可以比拟的……” 说的正起劲,看着史氏冰霜般的面容,泊春讪讪住嘴,“奴婢说错话了。” 史氏有些出神,“无妨。” 她极轻的说了句,“这制衡恐怕才刚刚开始。”旁人没人听清,都在抬头疑惑。 史氏的手软软的放在腿侧,整个人倚在桌子上,一派慵懒。 她道,“这段时日谨言慎行,万不可出纰漏,泊春你便伺候在进儿身边罢,他身边的也就一个侍从长歌,短时间内没法凭空多出来一个心思细腻的侍女,你便吃苦耐劳些。” 伺候在进殿下身边,泊春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是,娘娘。” “现在就去吧。”史氏一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 冥思想着昨晚上借着夜色出游,路上行人神情恍惚,时有人起争执,连带心情也不是很好。 泊春不怎么甘心的瞧了眼白衾后才走的,以为是白衾白白捡了便宜。 尚不知,史氏多少开始嫌弃起了她,这段时日,心里特别的不怎么喜欢绞尽脑汁的想名分位分之类的,偏偏泊春说的就是这些。 史氏眯着眼瞧白衾,隔空抬手比划了两下,忽然道:“是不是长高了?” 白衾凑近了些,神情很是俏皮,“是,娘娘,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再长高。” 史氏歪着头,嗅到了一点味道,吐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偷喝了让你煮的人参?” 白衾一下子瞪大眼,噗通一声跪下,“娘娘,奴婢就喝了一小口试试是否煮好了,绝没有偷喝。” “好了好了,随便问问,你这是做什么?”史氏被她逗笑了。 紧接着,她一脸认真的胡诌,“这支人参是在庙里头找到的,可能开了金光,哪怕喝了一点点就会有效果,你看你这不就长高了,挺直身板走两步给我瞧瞧。” 白衾一脸的迷一样的神情,听话的挺直站起来走了几步,最后史氏也站了起来细细比对,尔后确认长高了两寸的模样。 一个侍女瞪大眼,“这身量倒是和侍卫差不多。” 史氏轻笑两声,自个儿叹了起来,“这人参我给全喝了,怎么就没长高……” 心里明白她自己平日里补多了,早就不如从前立竿见影,身子也与常人不太相同,白衾这是头一次喝,且是个普通人,才会有大反应。 侍女瞪大眼,一支人参全给喝了?那岂不是会补过头,可是瞧娘娘的神色,好像没甚么问题。 两人笑着闹着,簇作一团,过了片刻后,史氏揽着白衾的腰身,“过来,有话问你。” 一边走一边说道:“李氏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李氏好好的在太子府里,可要接过来?”白衾小心的揣测。 “看她自个儿的意愿吧。那智鱼与你的进展如何?” 白衾一脸迷糊,“智鱼哥?他过来就一直和霜淤在一起,他与我有什么进展?” 史氏皱眉,难道是想岔了?在真龟村时,隐隐约约的眉来眼去的。 一时想不明白了,苦口婆心道:“侍从和侍女在一块本也没什么,毕竟太子与妾身的性子摆在这里,可霜淤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怎么……” “娘娘有所不知,智鱼哥和霜淤并无儿女私情,他们便像是兄弟。”白衾眨眨眼,“娘娘,智鱼哥好说话,也待奴婢很好,娘娘有什么事尽管交给奴婢,奴婢便是娘娘的手和脚。” 史氏了然的点头,那就是像她和那……修长男子的关系了。 她淡淡的道:“想问问太子的烦心事,智鱼愿意告诉你那便正好,不愿意也不强求,妾身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比你们差。” “奴婢一定办好。”白衾伏在主子身侧,“娘娘哪用的着察言观色,太子殿下分明很是着迷于您。” 史氏脸红了,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幺蛾子 白衾退后点,又道:“娘娘,奴婢听说了一些事情……泊春已经狠狠惩处了乱嚼舌根的。” 这些事原是泊春要说的,她既然不在,那便她来说了。 史氏百般无聊,天儿又那么热,浑身仿佛全是懒肉不愿动弹,闻言便道:“说吧。” 她未有看见白衾难看的神情,欲言又止的道:“东宫里侍女们传那霜淤的孩子原来就是娘娘的,说什么跑到了霜淤的肚子里,这一落胎,娘娘以后都会没孩子。说娘娘自己杀了自己的……” “……” 史氏闭上眼,满耳皆是“知了知了”的声音,这个谣言倒是有意思,主旨在说她以后没了怀孕的可能,却偏偏多了个因果关系。 霎那间回忆起了在何处泄了风声的,嘴唇轻动: “我唯一一次说无法再怀上孩子是在太子府,白衾你去查查府里有多少吃里扒外的,正好都换了。” “是,娘娘。”白衾一下子静了,娘娘真的没法再怀上孩子的事,实在是太过震撼。 太子有可能仅有一个子嗣么?定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太子知道了以后,心中会如何想。 史氏倒是无所谓极了,“还有什么一道说了吧。” “娘娘,可要处置霜淤?” 史氏眸子满是思量,“你扶我去她住的地方瞧瞧,有些好奇这话是不是从她那里出来的。” “是,娘娘。” …… 东宫内偏僻之处,一破败的屋子里。 一个容貌中等偏上姿色的女子,不住的咳嗽,她面上满是颓废,眼中偶尔闪过淬了毒的目光。 同在屋里的还有一肤色黝黑的侍女,名为瓷乐,她敷衍的擦桌子,冷冷的看了眼霜淤。 一个失势的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的女人,而且人还被外人搞大了肚子,竟然指名要她服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瓷乐态度十分怠慢,小声唾弃了一句不知廉耻,“好了,你就在这里歇着吧,药在这里,你自己煮着喝,我先走了,掌事的喊我还有事。” 这里的掌事自然指的沥青,是良娣娘娘亲自点的,连太子也夸赞了两句,几个贱坯子早已经在围着拍马屁,她得好好想法子挤进去了。 霜淤咬牙切齿的笑了,太子矢口否认孩子是他的,且沥青力证是李广利闯进东宫的。 李广利……那种只会依靠裙带关系的庸人,怎么配让她生下孩子,孩子没了也好,最好统统消失! 恨的连眼梢都在滴落毒液一般。 她死死的篡着被褥,口里却是柔柔的道,“姐姐不要着急走啊,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朵小银簪,“这银簪虽然份量不足,可是细瞧却是精巧的很,当年花足了银两才买下的,这便送给姐姐了。” 瓷乐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这簪子就像是白花花的银子,这银子谁会拒绝,连带着也愿意多说两句话,“说吧,什么事?” “妹妹身下时有坠腹之感,不知可否请许大夫来一瞧?姐姐只需去请,话带到即可。”霜淤脖子处的经脉绷紧。 “行。”瓷乐瞧了眼她头上剩余的头饰,决定去办好差事,回头来榨走所有的油水。 瓷乐顺利的走后,霜淤终于放松下来,然而不久,再次传来开门的动静。 以为是瓷乐又回来了,不想看见了史氏。 霜淤面色大变,正想发作,可是那一次交锋让她吃了大亏,本以为是胜券在握,不料事情反转,那痛实在是刮心。 她咬牙忍住,柔声道:“原是良娣娘娘,霜淤不方便给娘娘行礼,还请娘娘谅解。” 这一番话让人察觉不到错处。 白衾挥手散去一些灰尘,皱眉耿直道,“娘娘,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奴婢扶着您。” 史氏点头,看着貌似柔顺的霜淤,神情并无变化,“孩子是谁的?” “以为是太子的。”霜淤牙槽都要咬碎了,“可是那日喝醉了酒,看不清样貌,奴婢不知那不是太子。” “嗯。”史氏环视一周,时不时的打量,“你是哪里人?” “奴婢不清楚,奴婢只是太子买来的,买来时年纪尚小,不过五岁。” “五岁……”史氏皱眉,年仅五岁便入了东宫,没道理有机会学会特别的手段,最多也就比平常女子更能察言观色。 不,连察言观色都不会,这么些年掌事的地位,怕是和智鱼关系匪浅。 绝对称不上“不简单”三个字。 史氏走了一圈,从角落里找出来一个盒子,有些像装人参的那种盒子,“这是什么?” “是从前得罪过的丫鬟的东西,他们特意放在奴婢的房里,最喜欢看奴婢瞧见时惊慌失措的模样。” 史氏随口应了声,正拨开盒子,不料全是小虫子,蠕动的厉害,猛然间主仆二人齐齐吓一跳。 史氏道:“那便烧了。” 白衾道,“是,娘娘。”当下便起身接过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火。 史氏站起身,抿着嘴瞧霜淤,“宫里都在传,你这胎孩子原本是我的,这胎没了,我也没了再怀上孩子的可能,我在想,一来孩子不是太子的,二来我与你也无牵连,这谣言是如何传出来的?” “一些想要借机上位的丫鬟而已,可惜奴婢腹中时有坠痛之感,无法为娘娘分忧。” 闻言主仆二人皆有些沉默。 白衾险些脑子打结,“别、别分忧,安安分分的便是最好的了,你自导自演才让局面变成如此,偌大的东宫与太子府,唯有你给娘娘脸色瞧,这传言必定是你从这里传出来的。” 霜淤不再吭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史氏叹息,“传言不可信,只是希望流言蜚语不再从这里传出来,白衾我们走罢。” “是,娘娘。” 已经过的不好,责罚是不会再叠上去了,即是如此,那多待无益。 不料只是到了晚上,她那地方竟又是折腾出了幺蛾子。 白衾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使劲咽了口口水,伏在史氏身侧,“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便回来了,怎的如此着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阵法 “御林军在宫里找到一个血阵,说是诅咒太子不会喜欢任何人,也就是不近女色,不知怎的皇后娘娘也知道了,一定要找出是谁设的!” “……”难道滥情很好么?又不是伤人性命的事。 史氏道:“行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先匀匀气,一块过去一瞧便是了。” 白衾一脸急切,“可是娘娘,有丫鬟说是娘娘您设的阵法。” 史氏叹息,倒不是生气,只是无奈一旦发生点事,怎么都能牵扯到她? “殿下身边怎么总是有这种隐晦的东西?那设的阵法可是在东宫?”史氏无奈的问。 她此时此刻正整理自个儿的珠钗,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盒子,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饰物,一个一个拿起来擦拭再放回去,说话间手里不停顿。 白衾点头,瞧着史氏淡定的神色,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脸憋得通红,凑近道: “应当是的,奴婢只是听说阵法是娘娘设的,奴婢生气,吵了几句便来找娘娘了。这怎么可能是娘娘做的?娘娘那么好,那么多吃不饱喝不足的人全是娘娘心善救的。” 说着说着,白衾又气愤道:“这东宫的奴婢明面上好,背地里简直无法无天,难不成……东宫的主子是皇后娘娘不成?否则如何会那么早便知晓?” 史氏有些赞同,上次请安皇后娘娘确实不给好脸色。 “好了,太子也没三妻六妾这种烦心事,这皇后娘娘至少和太子是一心的,无论谁做的,必不会冤枉了人,去瞧瞧,我也正想看看到底是谁让我十五年来一直守活寡。” 实际上这番话也有些开玩笑,若是阵法真能有此效果,那直接摆在皇宫不更好?这皇帝都可以是你一个人的。 ……但是这次不管是不是装神弄鬼,逮住了必得扒掉一层皮。 史氏指尖滑过一支雕刻着孔雀的发簪,拿起来这么轻轻的别在发间。 “走吧。” “是,娘娘。” 一众四人前去凑热闹,白衾道,“前面拐弯后便是那地方了。” 这一抬头,一伙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各个面生且人高马大的,显然是外面来的侍卫。 史氏也不急着表明身份,低头侧在一边。 对面只以为是哪来的小妾,一身衣裳土不土灰不灰的,头上统共就一支簪子,如此寒酸。 等等,小妾?东宫里可不就太子的妾室会待的地方吗? 几乎走到了史氏住处,才堪堪回神,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话,确认人就是往这边走的那位,火冒三丈地往回走。 史氏拐过门槛继续往里走,正好瞧见太子身边的智鱼,这一照面,智鱼等人都有些惊诧。 那眼神形容不出来,细细的瞧来,好似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史氏奇奇怪怪的回望,见太子的神色平常,倒也不在意别的了。 由于此地人数众多,在外人眼里自当要遵礼数的,俯下身子,“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这一低头正好瞧见脚边格外引人注目的坑,泥土翻的到处都是,深深的地下满是白骨,这收拾一顿出来的,正是那阵法。 刘据点点头,有些想过来,但在人前也有克制的意味,矜持的点头,“过来吧。” “是,太子殿下。” 史氏一边盯着那旁边的阵法一边走近太子身边,有些惊奇,“殿下,这便是阵法?” 这阵法不像是随意放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是。”智鱼接上话,他复杂的看着史氏。 “这阵法是宫里的侍女山枝发现的,她早起想挖出来五年前埋的一坛酒,这地方偏僻,倒也是埋酒的好地方,不料酒没挖到,挖出了一具尸骨,其头颅牢牢的钉死在地下,极为古怪,尸骨虽然能挖出来,但这下面不止一具。” 语气阴森,白衾以及后头两个侍女唬的一愣,他们皆是不久前伺候史氏的,闻言心里倒是有些惴惴不安,如果真是娘娘做的该如何是好? 史氏听着点点头,端详下头的景象,面上并无半分异色。 门外小路上一阵踏步声传来,正是与史氏四人擦肩而过的侍卫。 他们来了正要大喊抓住史氏,这一看,人早就紧紧挨在太子身边,这话便哽在喉咙。 人支支吾吾的道:“殿下,可是要处置?” “不急,先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蒋方士,你可瞧清楚了,这是害本太子久久不开窍的症结所在?” 蒋方士是个七旬左右的老头,身上挂着灰底金边的大褂,那大褂直直的通到脚。 他的眼睛很小,且是拉耸着的,无人能瞧见他的神色,给人唯唯诺诺之感,“是,太子殿下,这阵法便是有此功效。” 刘据:“那……可能瞧出来何时布下的?” “回殿下,布下也有十三年左右了。” 刘据点头,面色上并无“信”也无“不信”之色,“那倒是差不多。” 他忽然低头望向史氏,这个妇人身上穿的灰灰土土的,这银两花在什么上了? 紧接着他一顿,这么多年他又何曾给过史氏钱物,身上的恐怕都是她自己的嫁妆…… 他将要出口的话镀上了一层柔意,“这个先缓缓,本太子一进宫里就听到你不能生育的消息,这个是怎么回事?” 史氏一顿,众目睽睽下,她缓缓的俯下身子,“回太子殿下的话,妾身自生下皇长孙后,坐月子时眼见太子殿下您高烧不退,有个游历的道士指点雪山上有一处冰窟,里面有一朵雪莲花,次次请人去探而不得,最后妾身亲自去了。” 未尽之意,明显是说冻伤了身子,而史氏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刘据面容宛若被人击碎了的面具,眉眼似是舒展又似皱的更紧,喟叹一声,本就想意思意思的责备一番,闻言心涩得慌,不禁伸手搂着史氏的腰身,扶她起来。 “这么一说,确实想起高烧好的那晚嘴里进了凉的水,也就一小口,第二日高烧便退了。” 众人咄咄逼人的眼神立即变了,太子亲口应了那便是真的,一会儿哪怕这阵法真是史氏捣的鬼,怕也是不了了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布袋 不清楚旁人的变化,其实史氏说这些话心里有二三分心虚的,真要讨论雪莲花的药性,就如那株万年人参一样,百口莫辩。 但雪莲花确实是治疗太子的重要之物,只不过那朵是用来稳固气运的。 那时太子命格不稳,有丧命之征兆,是以才会高烧不退。 史氏不禁补充道,“那道士说那朵雪莲花性热,然而形体为寒,世上仅有这一株,极有灵性,妾身觉得心诚至灵便真的去了,寻到后连忙赶去救殿下,虽然因此再无生育之可能,但妾身绝无半分怨言……” 无人回应,她缓了缓口气,道:“但也不想被他人知晓,妾身做这些并不是想让殿下感激,也不想因不能生育而被人指指点点。” 蒋方士只是抬眼看了两眼她,复又耷拉着眼,并无参与进来的意思。 其他人等更是不发言语,这等秘辛他们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一会儿谁知道太子会怎么着他们! 一道宛若实质的视线专注的盯着她。 史氏似有所觉的抬头,最终找到人群中一个戴着长帽子的男子,他的容貌好似最缱绻的郎君,若不是面容偏宽,眼形显老,怕是位俊美的男子。 两相对望,皆是镇定的。 太子本就盯着史氏,瞧见此,不耐烦了,“看着作甚么,继续挖,有蒋方士在,怕什么?” 众人都继续挖起来,原本言辞凿凿指认的嫌犯安好的站在这里,而那发现阵法的山枝缩在角落不吭声,都知道不该乱说话了。 此处倒是算阴凉,大大的日头挡在木屋后,地上的东西又那么恐怖,不少人心底直直的升起凉意。 太子面色不善,李广利那伙人不安分,到处制造麻烦,再平和的心也该烦躁了,他道:“仔细。” 身侧的智鱼恭敬的行礼,眼神时不时的瞄向白衾,“属下想问白衾姑娘几句话,可否……” 太子点头,史氏也是应允。 智鱼眉尖不受控制的扬起来,三步跨作两步的拉着白衾并往外走,走之前愣了下,心道:白衾近日怎么那么高? 不一会儿人便走了,地上的阵法又被挖出来更多的尸骨,白骨累累,说不清楚的味道渐渐传了开来。 一具几乎腐烂的白骨忽然弹起一节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可不得了,吓得离得最近的人呼爹喊娘。 有直接吓破了胆的,“妈呀!诈尸了!” 有部分理智的,“快快快,护住太子殿下!” 乱七八糟的时候,几个人偷偷的跑了,连蒋方士的眼睛都是瞪的圆溜溜的,那尸骨可就弹在他小腿肚子上的! 一个个子矮的侍卫直接扒着蒋方士的腿,又是吓的蒋方士一蹦。 蒋方士咬牙道,“无妨,这只是尸骨关节卡着了,石子、虫子皆有可能,且到了地面上温度湿度各有不同,依然是死物,无须害怕。” 一边一脚踢开脚边的矮侍卫。 缱绻高帽子男人趁机走了两步过来,他双手背在身后,“听闻,人的怨气冲天,死后凶手出现在这里,尸骨就有所反应,不知良娣娘娘以为谁是凶手?” 那人个头太高,史氏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淡淡的道: “妾身不知,妾身只知道这阵法既然是十三年前布下的,那妾身是有嫌疑的,只不过妾身出自鲁国,自纳进太子房里才留在京城的,一直住的是太子府,哪怕生下皇长孙那几年,也至多来过一次而已,不超一个月。” 太子鼻翼微动,“确实如此的。”话语间隐有袒护之意。 缱绻男子给了太子一个鄙视的眼神,一闪即逝,没好气的道,“我叫高乎裔,也是个方士。” 他不多废话的道,“我看过了,这阵法一共用了十八个人的尸骨组成,确实是阻碍男女情意的东西,但没那么神,最多不那么靠下半身做事,若还亲近的,必是心中珍爱之人,这东西放在这里也无妨。” “放肆,有你这么和太子殿下说话的吗?”蒋方士微睁开眼睛,声音格外嘶哑,摇头晃耳,“这等隐晦的东西,也就只有你这黄毛小儿说是好的。” 高乎裔翻了个大白眼。 蒋方士恭敬的对着太子道:“太子殿下,此等东西终究是尸骨所构成,谁知道放在这里久了会不会尸变,误伤殿下,殿下必得查出此人,重重治罪才是。” 刘据面无表情,那高乎裔说到“珍爱之人”时,神色才有细微的变化,事实是如此么?为何这么多年并无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他瞧了眼史氏的神色,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自然是要查清的,刚刚哪几个人指认良娣是凶手的,站出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囊括了蒋方士在内的人。 正巧智鱼回来了,身后跟着白衾,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椅子,各自放在自家主子的身后。 蒋方士一哽,“这都说了,眼下事情理清要紧,治罪先缓和,殿下您说这可好?殿下……您这仅有一个妾室呀。” 听完,史氏贴心的道:“太子府里还有一位李氏,也是殿下的人。” 蒋方士道,“蒋某没记错,李氏娘娘是太子殿下十三年内纳的,与她无关的。” 嫌弃事情还不够乱的高乎裔,插嘴道:“霜淤这个人挺有趣,二十多岁,她五岁进的东宫,是待的最久的老人了,要不问问她?” 太子身侧的智鱼立即笑了,他抱着一把剑,“霜霜…霜淤十三年前进的东宫,也就七岁,能摆出这个阵么?怀疑来怀疑去的,倒不如怀疑东宫外的人。” 蒋方士眯起眼,“难不成是其他几位王爷?” 史氏摇头,虽然方向是对的,但真是越扯越远,这都没仔细瞧这坑里的东西,如何能查清楚? 想想也是,皇后娘娘本就不信这些,这宫里来的两位方士,怕是没什么能力的。 史氏声音悠远,“十四年前妾身已经生下了皇长孙,大可不必的,两位方士大人不如瞧瞧这阵真是十三年前布的么?妾身瞧着这布袋,似乎是五年前殿下赏赐的,那一年妾身也得了一匹。”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先不用查了 至于尸骨的骨龄、腐化的年份就不说了,这连师傅都没有她厉害,说出来真该要怀疑她了。 几个人在那打量。 那叫山枝的侍女很是胆小,她不定的望向太子,要说发现这东西,多少要给嘉奖的,可是心里总是不安,心里想着再多表现表现,得了殿下娘娘的赞赏,也许就没事了。 她跪着挪步靠近,颤抖的道:“是的,娘娘,奴婢也记得,因为赏布袋的那年是奴婢进来的第一年,所以记得很清楚。” 史氏略有意外,轻轻的问,“你是山枝?先说说你知道的。” “是,娘娘,奴婢名山枝,奴婢自五年前来到东宫,是四年前才将酒迁到此处的,埋的是一坛桂花酿,此酒甚是浑浊不值钱,是奴婢的父母期望山枝能与富贵人家一般,有一坛‘女儿红’,不想挖到了这些东西。” 史氏点头,不想又看见了一具尸骨的痕迹,幸好之前心里腹诽不曾说出口,咳嗽一声。 “原是如此,不过万一这东西是后补上的,比如原先是三具尸骨,后来的十五具是慢慢填上的也不一定。埋入的时日还是不确定的。” 一阵风拂过,带来了阵阵凉意,徒增毛骨悚然。 白衾牙齿打颤了两下,“娘娘,这不太好查吧。” 一边的智鱼也道,“殿下,现在不是仔细追查的时候。” 刘据侧过头来,对史氏耳语,“这阵法不重要,务必要牵扯上五皇子的势力……” 他眉间虽然干净,但其中盛满忧虑和急躁,最近一段时日,因与五皇子的斗争越来越处于劣势,更有李广利那一伙人惹出难堪的事,怎能不忧虑不烦躁? 史氏哪怕在后院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说刘髆李广利一众势如破竹,隐隐有将太子挤下之势。 皇家兄弟之间哪怕从前情谊再深,皇子到了成年后,这情谊注定是奢侈的,兄弟情只能维系在表面,内力权利倾轧,利益争斗,复杂无比。 想到这里,史氏颇为干脆的点头:“明白。自当以夫君的利益为上,这阵法无非就是几位皇子及其生母做的,妾身不相信东宫里有能够做这事的主事。” 此阵也有可能出自一个痴情女子之手……但还是先给太子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史氏目光落在尸骨上,到真发现了点东西,随意指了一个道:“你身子壮,去那把那个银色的尖角给挖出来。” 侍卫面容憨厚,看了眼太子,立即道:“是。” “慢着娘娘。” 蒋方士跨出一步,也不知道他怎么走的,硬是挪出寻常人三步那么长,道:“容小的去将其取出,否则晦气顺着人逃了出去,可就糟了。” “那是自然,方士请。”史氏道。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蒋方士,这人在太子面前倒是会争着表现。 只见蒋方士走到所指的附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石像,神神叨叨默念,最后一竖直,“开!” 而后,他依然示意先前那壮实的侍卫将其拔出来。 侍卫擦擦汗上前拔出,见是一块金配饰,顺手擦了两下,见上面纹路特别宛如镶嵌在里面,不禁双手奉上,“殿下。” “这不是李广利的府邸腰牌么?”太子面上泛着一丝惊奇。 他想要借此事解燃眉之急,没想到本身便是他做的,还真不算是冤枉了! 太子有些难以置信的道:“瞧着是五年前的样式。” 神色一凌:“先不用查了,只要把这里清理干净,挪至东宫外,妥善保管就行了。” 至于到底具体是谁做的,府里的内应是谁,只要尸骨阵清除,握住李广利把柄,旁枝末节的倒是暂不追究了。 众人齐齐道:“是,殿下。”招呼着忙碌不停。 夫妇二人朝着正殿走,时不时的咬耳朵,身后跟着许多侍女侍卫。 “这段时日过的如何?”太子一边说话一边细细的瞧,因着雪莲花的事,他的态度便这么软乎乎的。 “回殿下的话,一切安好。”史氏顿了顿,“殿下这些日子还有事情么?一去那么多日不回,现在路上也不敢随意出行,天热的慌。” 太子想了想,温声道,“还得在外几个月,公孙敖的女眷需得安抚,旱情最严重的地方要亲自开仓赈粮,李广利收了我名下的十几家店铺,几个小将领也被他一块处置了,父皇母后也被弄的离心。反正无论是朝政还是将领,都没法再退半分。好在昌邑王已经离开京城,到了封地,否则还不定如何。” 两人一起跨进门槛,后面的侍女都候在了门外。 史氏敛了敛眸子,这才刚回来,没一会儿又要走了,而且还被那莫名其妙的阵法给耽搁了好半会。 无奈小声的道,“夫君尽管去做,妾身全力支持夫君,更何况妾身只是一个人孤单罢了,耐得住。” …… 偏殿外隐蔽处,地上石头无数,最中间的一大块满是土壤,各种草叶纵横,站在此处热的脸红气躁的。 白衾想当然的不耐烦了,“智鱼哥,到底怎么了?不久前拉我去说话,怎么又拉我出来了?” 另一边站着的智鱼就冷峻多了,“皇后娘娘的意思以后留一个方士在东宫里。” “你也是知道的,殿下最不信这个,娘娘更不必说,从未拜过神。” 智鱼摇摇头,“你想,当初你埋在东宫墙外的事还没过多久,这就又发现了个尸骨阵,皇后娘娘肯定不放心,所以让蒋方士或者高方士,留一个在咱们这里。” 白衾眼神漂移,“……什么叫我埋在墙外。一定要留一个的话,希望是高乎裔,蒋方士的面相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一样的。” 智鱼不假思索的道,“那就高乎裔,殿下和娘娘一般不管这个,这么定了吧。” 白衾一下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响,后知后觉的发现智鱼对她真的没话说,可是她真的不喜欢他。 “对了,霜淤如何了?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可是娘娘不喜欢她,两边我都不希望为难,将她调的远远的,行吗?” 原本缓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 智鱼轻缓的眨眼,其神色中的变化似乎更激烈,然而无人能够察觉,“这样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算账 白衾正在给自己擦拭手环,“前几日为了娘娘不育的事到处查散步谣言的人,正好问到一个叫瓷乐的侍女,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白衾目光落在他冷峻的眉梢,无奈的摇头,“瓷乐身上有许多曾经是霜淤的东西,我还以为她抢的。” 见智鱼认认真真的听着,白衾继续道,“一再追问下,察觉霜淤让她做了许多事情,包括让许大夫来医治,可是我发现许大夫总是出入李广利将军的府邸,这……” “李广利”三个字立即令智鱼皱眉,“还查到了什么?” “太子府东宫有不少人是霜淤的人,关系好那也罢了,我却是发现不少人为她做事,更是散播娘娘不育的消息。你说,该如何是好?” “一会儿我亲自将她迁的远远的,派人严加看守。”智鱼皱眉,无奈的道。 事实上他对霜淤已经疲惫了,做的事情牵扯甚广,且不安分,从前的情谊都快要耗尽。 白衾道:“好,这事等你办好了,我再和娘娘说,娘娘必定不会再加以处罚。” 在主子们眼皮子底下好不容易商量完后,不想知道来龙去脉的史氏还是问责了霜淤。 黑漆漆的屋里头,一袭薄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空荡荡的正殿内悄无声息。 史氏睡眼惺忪,合上眼酝酿睡意,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精神反倒愈发的好,眼神更是清明。 她头侧向一边,静静的瞧了会儿太子的容颜,伸手轻掐两下。 陷入沉思,今天白日里尸骨阵一事,她看的清楚,此阵法不过是骗人的,毫无效果,只是此人心思不好,以及擅自在东宫内动土,让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感到被冒犯了。 天家的颜面向来都是重的,这么一来岂止是要算账,恨不得连本带利的让李广利吐出这段时日吃进去的。 但是这些是太子思虑的事情。 于一个后院的妇人而言,霜淤的事得先平了。 尸骨阵中最早的尸骨是十三年前,但是大部分的都是四年前的,霜淤尤为可疑。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白衾的话,两笔账正好一起算。 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着半夜去算账,想必震慑效果更好。 想到这里,她起身准备悄悄的离开,不想身侧睡着的人苏醒,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黑暗中史氏诧异的回头。 一道力席卷而来,史氏软软的躺回去,脖子处温热的气息不断扑洒,口微张:“夫君……” 紧接着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刘据似乎睡的迷糊,一边嗅味道一边摸五官想要确认这是史氏,待听见吐露出的两个字,他一点头,没错这是二娘。 另一只手剥开薄薄的里衣,俯身大力动作起来。 期间,无论史氏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一律捂住。 直到两人都冷汗津津的,两鬓的发贴在脸颊上才作罢。 史氏心胸起伏,瞧着刘据合着的眼,以及匀称的呼吸,唤了几声夫君都不见回应。 “……”这是又睡着了。 她艰难的伸手撩开他的手,这一打岔,走还是不走? 一点困意都无,这下更睡不着,屏半炷香的功夫,还是起身了。 衣服一件一件穿上,顺便将一袭面纱系在耳后,等穿戴整齐后,借着夜色攀岩走壁,寻找霜淤的住处。 甫一离开,刘据的眼忽然睁开,定定的看空荡荡的身侧,眼神清澈。 炎热多日,到了半夜温度才是适宜的,凉凉的吹拂在她脸颊的两侧,在屋檐上奔走,脚轻如燕。 停驻在层层侍卫的旁边屋檐上,她笑笑,“找到了。” 轻而易举的进入其中,再是故意反复地弄出动静,不漏身影。 发霉床上的人一身破洞衣裳,整个人缩在床上,听到动静,惊疑起身。 厉声道:“谁?” 半响再缓下口气来,“是送饭的姐姐么?奴婢近日总是神思倦怠,怕是命不久矣,怠慢了姐姐还请谅解。” “是我,我想问问你,尸骨阵是不是你做的?”史氏故意站在背光的地方,让她看不清她的面容。 霜淤瞪大眼一瞬,使劲的收敛脸上的神色,她在床的木板上跪下。 “娘娘,这怎么会是奴婢做的呢?太子殿下身边一直就是奴婢服侍着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奴婢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回答倒是与史氏那时的相同。 史氏笑了笑,并不答:“我上次来看你,那盒小虫子,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那个好像是蛊虫啊?” 霜淤佯装生气,“娘娘已经认定是奴婢做的,奴婢无话可说。” “听说你经常让许大夫医治,这许大夫最近又频繁出入李广利将军的府邸,你……是李广利的人,也就是昌邑王的人。” 霜淤咬牙切齿,这是有备而来,深更半夜正是杀人的好时机,既然如此拼死一搏便是,她故意气愤的道: “没错,是我做的,可是只要阿鱼哥在一日,你们能奈我何?” 她柔柔的笑,其眉梢却是淬了毒,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握着,里面扣着什么。 史氏一声喟叹,“智鱼也不过是太子的侍卫,你未免将他看的太重了……这事你亲口承认的,那我便信了,那么你想要怎样的惩罚呢?抽筋扒皮可好?” 霜淤颤抖了一下,忽然想起史氏会武功的传言,这一点是可切入的弱点,可是还都来不及做,此时此刻绝对惹不起。 再一次恨李广利坏事,若不是他,一切都不一样的。 她颤抖的道:“奴婢自己掌嘴。”说完,她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直直到外面的侍卫敲门,“你在干什么?” 霜淤放下手,大声道,“奴婢脸上痒,打几下就好。” “呵,发什么疯,不知道脸打坏了日子可就到头了?自己发疯,万一智侍卫问罪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你再折腾明日一天的饭便不给了。” 霜淤颤颤巍巍的道,“奴婢知道了。” 史氏道,“罢了,左右都不是大事,这几个巴掌差不多扯平,但是你到处散布我不育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你先这么待着吧,等我想到你的去处再说。” 也不等对方回话,继续道,“你这头上光秃秃的,倒是顺眼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个月 她一摸头上满头的秀发,一个珠翠也无,面上又是红肿不堪,明日必得肿成猪头,尤为滑稽。 对于提到的“散布不育的事情”,迟疑的没有反驳。 史氏心里便有了底,这个人留不得,但也要用在刀刃上,于是轻声道: “你在这里好好养着,既然是李广利的人,一定还有用处,也说不定他会救你,好好活着。” 霜淤呼出气,明白这一关算是过了,只要熬过这段时日一定能东山再起。不能进太子房里,进智鱼的房里也是好的。 殊不知,她以为外面的侍卫是智鱼派来保护她的,实际上是监视她一举一动的。 她头一次真心实意的,“谢娘娘,奴婢一定好好活着。” 史氏眼里无情绪,时不时的打量她,总觉得这么做真是便宜了她。 她多了几分闲聊的兴致,“你还能生育么?” 霜淤猛地抬头,“身子养好了自然是能的。” 仔细分辨她的神情,“你对你的主子可效忠?” 霜淤眼中的变化极为明显,她闭上眼不让人察觉,“这么久都未有来救奴婢,谈何效忠?” 史氏自然是分辨出她潜藏在内心的情绪,忽然有了个主意。 这婢女已经是李广利的人了,若是让她回到李广利的身边,既能成全了她,又能让她心不甘,岂不妙哉? 史氏的眸子内敛,道:“我明白了,以后再来看你。” 留下话后轻飘飘的离开,在外面多溜了几圈,偶尔看见几家卖吃食的,兴奋盎然的买了三串好吃的肉串,一边吃着,一边往李广利的府里走。 月亮的亮光不足以照亮五指,史氏在李将军屋檐上游逛了一圈,留下一点好东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心里想着明日起的晚就不能与夫君告别了,这才回的东宫。 东宫内,静谧而熟悉,伴随着熟悉的香味,史氏一边嗅着味道一边悄咪咪的摸进夫君的怀里。 这才刚躺下,那滚烫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揽在她腰上,扣的牢牢的。 史氏呼吸急促的瞧了两眼刘据,见他紧闭的双眼,心渐渐平静下来,最终也闭上了眼,埋进他的颈窝里。 如果知晓一去便要三个月,她怎么都不会浪费这一个时辰的。 清晨史氏是在白衾的拉扯下醒来的,昨夜出去了一圈,睡不满时辰,整个人便稀里糊涂的。 也忘了询问太子的意愿,想着能不能一起出去的事了。 史氏闭着眼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衾手里动作极快的收拾起史氏的头发与衣裳,再是麻利地梳好发髻,明白主子不喜满头珠翠,便只斜斜的戴上了一支孔雀宝石簪。 显得明艳动人。 她两侧垂下的碎发,刚打扮好的人甚是可口,太子瞧见了,揉揉她的脸,见睡眼惺忪的,又捏了一把。 笑着道:“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么困,恩?” “安歇在床榻上,陪着夫君。”史氏自然而然的便这么说了。 太子的神色细微的变化,手里准备夹菜的手微顿,旋即神色自然的继续用饭。 静静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 白衾皱眉,手里两指为主子揉太阳穴,然后小声的在主子耳朵边上提醒: “殿下今日就要走了,娘娘先提神着,待殿下走了,您再睡个回笼觉可好?” “好。” 史氏努力了半会儿,稍稍清醒许多。 在白衾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跟着太子走,一直直到东宫门外,清风一吹,又清醒了些。 她瞧见了太子身边熟悉的人马,心道:这是又要奉旨出去了。 一一施礼,对面也做了回礼。 史氏的嘴是红润的,整个人俏生生的站在太子身边,看见的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她淡淡的道:“路途遥远,任务艰巨,请各位好好照顾好太子殿下,这便托付给各位了。” 一干下属齐齐道,“娘娘放心,属下一定誓死护卫太子殿下!” 史氏脚下轻挪步,身子轻巧地转了过来,望着太子的脸,不放心的叮嘱: “殿下,您一路上事事小心,勿要忘了……东宫里还有一个人正魂牵梦绕地牵挂着,等着殿下您。” 这一天的天色似乎特别的蓝,史氏眸子里宛若含着一汪蓝水,盈盈的。 但太子的眸色却是幽深的。 马上要落入幽深的陷阱里了,史氏又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清醒几分。 又听见,“记得好好待在东宫里,哪儿也别去。” 太子说这话时,神色不一般的郑重,恨不得能将这话钉入她的脑海。 史氏全然未有听出话外玄音,低着头温顺的道:“好……殿下几时回来?” “忙完了就回来。” “妾身一定好好的,等着殿下回来。” 话虽然答复的很好,可是眼睛依然是迷迷瞪瞪的,回忆起昨晚…… 太子并不知史氏眼里的是泪水,只觉得她甚是困倦,眼底不禁闪过一片墨色,手重重地摁她的肩膀。 一边侧脸望了眼不远处他的属下,他们……正等他启程,马车、粮食、人手一应俱全。 实在不能耽搁了,淡淡的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一个纵身骑上马,绝尘而去。 那身影虽不是从前“鲜衣怒马少年时”,也是一派风流。 人走了,史氏后知后觉从心里渗透丝丝难受到心揪的不舍,整个人好似没了主心骨。 她抿着嘴望着逐渐变小的背影,久久不动弹。 忽然的,史氏从石雕中回过神来,懊悔道,“应该问问能否一起出去的,也不知道要一个人留在东宫要多久。” 白衾望向了整队人马的后背,安慰道,“今时不同以往,定是不会久的。” “回去吧,这段时日正好教进儿一些东西,待殿下回来了,就只能将重心放在殿下身上了。然后,进儿也得娶妻,再物色几位品性好的女子,身家无需多好,人品一定要端正,容貌周正即可。” 白衾点点头,郑重的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好。” 这一晃便是足足三个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前去寻太子 雨细细密密的下,所有人都在欢喜这场期待已久的雨,薄薄的一层雨无数人取出锅碗瓢盆来接,热闹非凡。 东宫内是井然有序的,新任职的沥青精神抖擞,身后跟着大批面生的侍女,其中仅一个走起路来抬首挺胸的山枝是老人。 正值冬季,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走路臃肿着,远远望过来似是一大串。 一杯清茶端上牡丹桌,白衾呼出团团热气,忧愁的道,“娘娘,已是三个月了,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咱们?” 史氏衣裳领子处意思性的多出点绒毛,全身比奴才身上的还要轻盈,她点点绣面,口是心非的道: “着急什么,才三个月,要是想见,我自会去找。” 她身边还立着一个泊春,这戒备过了后,从皇长孙那里回来,殷勤的伺候在史氏身侧。 闻言,泊春无声的叹息,“娘娘,主动些,万一外面那些个浪蹄子勾走了殿下该如何是好?” 史氏满满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缩在上面,指尖触碰茶杯肚,感觉温度适宜,这才伸手端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打听到了殿下在哪儿?” 泊春点头,“是啊是啊,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蒋方士去过那里,亲眼看见的。” “又是这个蒋方士,别让他一直留在府里,有一个高方士已经够奇怪的了。” 泊春讪笑,“蒋方士一直帮忙,时不时的照顾,多留半日呗娘娘。” 史氏无奈的摇头,“他要是喜欢表现,就去盯着李将军,夫君就是因为他烦忧不已。” 泊春一下子挺直背,义正言辞,“娘娘,蒋方士看见时殿下就和李将军在一块,不如去瞧瞧,多带两个侍卫,然后装成男人,不会被人发现的!” 一阵静默,独留茶杯底碰撞桌面的声音。 “好,那便收拾收拾,去瞧瞧。” 史氏眼睛无神,漫无边际的望着四周,这三个月,次次都以为夫君立即便要回来了,克制着不写信,以免显得太过矫情。 不想太子那边明知东宫里有人担忧,不曾寄一封信,仿若从无牵挂的人一般。 随着日子推移,记忆中太子离去前的面容,似乎更加严峻了,而且非常的不愉快,竟是生出针对她的感觉。 史氏轻晃头,小声的道:“定是错觉。” 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的描,嘴唇压了红纸,头上的碎发在泊春老练的摆弄下弯成一个普通的发髻。 在首饰盒子里找了半圈,最终选了一只牡丹花色的大簪子,上面牡丹的装饰物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大颗的宝石,缀上细细的金粉,尊贵华丽。 史氏吩咐道,“戴上这个,其他的不用了,掉一个耳环珠子的,又要牵扯不清楚。” 泊春恭敬的接过手来,对比着镜子,斜斜的切入,镜中人不美,但别具一格的雅致。 一边认真学习的白衾,脱口而出,“太素了,娘娘这怎么行呢?您可是良娣娘娘,皇后娘娘之下是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便是良娣娘娘您,至少耳环戴上吧?” “不用了,覆上面纱即可。” 泊春偷偷的笑,正等着主子责罚白衾,不料…… “白衾你扮男装,最近你的个头好像又长了点,粗粗一看便像个男子,这脸上再擦的黑点,黏点胡子,想必能以假乱真。” 史氏目光很是灵动,早就想那么试上一番,此时此刻很是心动。 白衾惊恐地摸自己的脸,化成男人?不不不。 然触及史氏眼神,咽下一口口水,讪笑,“不如喊上小桨,奴婢这恐怕……不行。” “小桨去是也会去的,但让小桨扮作我的夫君,恐怕……你便不同了,是个女子,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白衾跪在地上并重重的磕头,“娘娘的话,奴婢怎会不听,奴婢的命都是娘娘的。” 史氏本想取笑她,可是这么认真,不由地伸出手轻轻覆着她的头: “好,这么说定不许再更改,泊春,你来给她画个妆,画不好就不去了,兴致本就不高。” 泊春长手长脚的包揽住她,三人在镜子中对望,笑意连连,“是,娘娘。” 等候期间,史氏移步走至木窗处,肩膀处挺直,背影瞧着精神又典雅,眺望远处的小人影。 从皇宫来问责尸骨阵的人早就回去了,独留下高乎裔和蒋术两人,一个是请留下的,一个是强行留下的,没事就在放着尸骨的地方徘徊,有时真想一块扔出去。 意念将将要化为实质,察觉到身后有人,隐隐测测的并无恶意,回头眼中映入一个陌生年轻的男子。 他的容貌偏柔,肤色是黄黑的,动作间带有女气,大致是个普通的男子。 他的神色是奇异的扭捏,一手摸着自己的眉毛,一手放在腰间,憋出几个字,“娘娘,奴婢这一身不太好吧?” 声音是白衾的,不禁诧异的微瞪大眼睛。 史氏愣了一会儿后,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膀与袖子,满意的道,“不错挺好的,声音再粗一点就更好了。” 白衾心里还想着收回之意,目露祈求,但到底是不敢说不要的。 “奴婢是当下人养到这么大的,粗鄙不会服侍人,当初祈福时花了十多日才学会怎么做个女子,这男子的还得从新学,这立即出去砸了娘娘的事就不好了。” 这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史氏又抚了抚肩膀,安抚性的道:“不必担心,少说话,冷冷的站在旁边就好了。记着,你要扮作我的夫君,千万别露馅。” 成功将“欲言又止”变作“无处安放”,白衾整个人惊吓不轻,“娘娘的夫夫夫君?” 史氏笑眯眯的,从内里透出来的高兴,一点点的焉儿坏,“是的。泊春啊,备马车我们去找太子。” 那最后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乐子”。 泊春扯扯嘴角,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人,啧啧啧,主子的玩心真是越来越重了,幸好折腾的不是她。 她是伺候的老手了,麻利的一切弄妥。 史氏与泊春皆是做丫鬟的打扮,俏生生的站在镜子前照了会儿,既不显眼也不泯没。 个子高出一截的史氏,佩戴的发饰是朵极大极大的牡丹,稍显艳丽。 泊春小心地拿起一片衣角,“奴婢沾了娘娘的光,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你这丫鬟,我可从未亏待过你,这衣裳以后想穿就穿。”史氏轻声道。 “奴婢够得脸的,再越制就不好了,往后不穿,到了喜事节日再穿,喜庆。” “好。”史氏温婉的笑,眼里一点欣慰。 史氏慢条斯理地调整身上的衣物,薄薄的一层料子让她更显小巧,手里握着一块手绢,边角缀着点点绒毛,“走了,泊春你去叫小桨和蒋方士跟上。” “是,娘娘。” 漫天的细雨里,不知何时夹杂了点雪,无论何处皆是黏黏的,仿若想要黏着要落下的花瓣与绿叶,在温润的阳光下闪烁着细小的曲折的光。 史氏一行人在门口挤作一团,无人察觉一个灰衣男子立在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看着他们许久。 高乎裔面无表情的,目光微动,肩膀落上水渍,心思悠远。 他曾经是个将军,这两年正值蛮夷来犯,不得不披上战袍,行于沙场之间,总也没有休战的时候。 好不容易休战却是因为他双手旧疾发作,连军功都没能承了,据说方士最是能得权得利,为活下去只能回宫做一个最善舞弄舌的方士。 为此种种,曾经要嫁给他的女子反悔,说好的媒都做不得数了。 ……东宫,唯有东宫能够给他翻身的机会,可惜主子并不重视尸骨阵,还有那个蒋术一直在添乱,真是坎坷。 他望着史氏离去的身影,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他那反悔过门的妻子,踌躇自语: “跟过去看看,我这也是为了主子的安危,万一立个功说不定就能在东宫安下。”抬脚迈出一步也跟着走了。 空落落的街上,史氏一行人安安静静地走了许久,平添安逸。 史氏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咬了口道:“殿下为何和李将军在一块?蒋方士可有说还有谁一起?” 泊春挤了下在后面的蒋方士,蒋方士立即殷勤的道:“姓霍,一口一个霍公子,热闹的很。” 倒是想起了些,史氏道:“可是光禄大夫?听说他姓霍,一直服侍皇上从不出错,皇上很是重用他。” 蒋方士说话不专心,总是瞅着周遭:“这小的就不知了,娘娘,这里到处阴森森的,必得小心。” “是么?大白天的屋子里头肯定是暗的,太子与妾身活到这么大,这点还是不用怕的。”史氏无所谓的道。 顿了顿,继续道:“蒋方士,宫中局势如何?妾身久居后院……蒋方士身在宫中想必是知道一些的。” “在小的心中自然是皇后娘娘局势大好,小的在皇上那儿排不上号,幸好皇后娘娘垂怜。” 史氏有些微的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一心想要拍马屁的人如何能留意到局势风向?还不如她随便进一下皇宫问的侍女知道的多,也就不理睬他了。 “我们到了地方后,人不一定还在客栈里,万一寻不到人就当是出来玩一回。”史氏淡淡的道。 白衾紧挨在一边并排走,男子身形,模样柔和,浑身皆是僵硬的,虽是走在前头可总也没个气派,嘴角扯出来的微笑,温声道:“一切听夫人的。” 声音里多了低沉,粗一听像模像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遇见智鱼 旁人一瞧必定以为是个怕老婆的。泊春在一旁看的真切,忍不住的笑,连对她隐隐的敌意都散了大半。 泊春悄声再细细地问了遍行程,思索过后朗声道:“公子夫人,这路程尚远,不如雇上一辆马车代劳可好?” 本就是出来散散心的意思居多,史氏无所谓的额首,流露出的是矜贵,“也好,你拿主意便行了。” 主动问的马车,车夫也是热情,他正好要用饭,一口答应等候在客栈旁边,等上个两个时辰,会载他们回去的。 车轱辘滚动,街边偶尔一两声吆喝,一阵阵的香味真是勾人馋虫,史氏拿着手绢点点嘴角,成功勾出了她的馋虫,口内止不住的生津。 一到地方,史氏罕见的急切向前几步,后想起来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妾室,身侧是少爷,不由的略后一步。 门口人来人往,人人撑着伞行走,时有乞丐拿着个破烂碗到处乞讨,大都朝着身穿锦缎的人乞讨,剩下的便是些店铺在吆喝,独特的在清冷中升起的热闹。 史氏面上恭谦,嘴里低语道,“千万不能给人发现了。” 同时,不太合时宜的想起来太子离开之前的话,让她不要离开东宫的……心虚下不由自主地扶了扶耳朵。 白衾颤了颤,差点同手同脚起来,憋住呼吸道,“是。” 史氏朝着蒋方士点点头,蒋方士还在回以点头,泊春一拍他的后背,低声,“蒋方士,娘娘让你点出来太子所在之处。” 蒋方士连忙作请的姿势。 后赶来的店小二诧异的盯着这几个人,眼神略过粗鄙的衣裳,旋即神色自然的跟在他们身边,殷勤的道: “几位客官要什么?小的这里什么都有,猪肚片炒肉、红烧肉、青丝白菜、上好的酒,应有尽有,还有单独的客房。” 史氏神色温和,“我们来找人的,一位故人,若是找不到便自个儿单独用饭。” “好嘞,不过……还请不要冲撞了其他贵客,此处非富即贵的贵客极多,冲撞了命都保不住的。”店小二自以为是好心,说完心情不错的继续招揽下一个进来的客人。 泊春恨恨的唾了一句,“冲撞?看着像是莽撞的么?非富即贵,我们家主子不知道富贵多少!” 幸好此处正是热闹的时候,无人留意,史氏牵了牵她的手: “好了,别嚷嚷,万一遭人惦记钱财怎么办?到时候把你掳走了,高于一百两我是不会出这个钱的,要撕票就撕票了。” 泊春神情既委屈又震惊,“奴婢才值一百两!?” “是的。”史氏肯定的点头,面上克制不住的笑意,一手顺手揉揉她的肩膀。 走在前头的蒋方士时不时地往后看,见人都跟着,脚下跨的步伐极快,小老头儿本来走路就快,这下快的几乎没影了,每每一个人从中间一晃而过,便要到处寻蒋方士的身影。 渐渐到了冷清的地方,这里便是单独的厢房了,墙壁皆是雅致的朱红木制的,上头纹路不说精致,也算大气,未用饭便觉得是家大客栈。 蒋方士顿在一处,喜不自禁的道:“夫人,这里便是太……老爷吃饭的地方,您看,老爷还在里面,是个酒席,事情不聊完不走的,想必从中午一直用到现在。” 史氏走近了探了一眼,里面金碧辉煌,但气氛是冷清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各有秋色。 主位上是一身紫衣便装的太子,身上装饰简单,头发一丝不苟的尽数梳在脑后,大刀阔斧的坐着,面色淡淡的。 左侧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的男子,其面貌是英俊的,单单喝酒那一动作就雅致非常,第一印象便是不敢小瞧。 最后便是右侧的,身材魁梧的李广利将军了,他的气势最是外露,旁人不知他是谁,也只是个善武的人。 身后各自跟着一个小厮,其中智鱼的神色最臭,活像谁欠了他一百两没还。 史氏诧异这蒋方士折腾的将近两个时辰了,太子竟是还在这里。 她克制着自己不受控制想要前去的身子,轻声道:“这得在里头聊上两个时辰了,在里面聊什么那么有兴致?” 细细听来皆是吃的喝的用的,完全不聊正事,朝臣私底下交谈是这样的么? 蒋方士老神在在,“这玩尽兴了才好谈正事,听不懂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达成共识了。” 史氏皱着眉头点点头,不禁意间与里面警觉的智鱼对上眼,那人还错开了脸继续摆着一张臭脸。 她并未瞧见智鱼猛的又仔细去瞧门缝,低声对太子说了句话,往屏风后头走。 正听着泊春道,“夫人要不要直接进去?这聊的也只是些琐事。” “还是不了,殿下临出门还说了让妾身哪都不去,在外面看看就很好了。”史氏目不转睛的看,随手一指,“我们在那厢房吃饭,好饿。” 小桨在一侧时不时地隐晦的看身后,冲着史氏附耳,“娘娘,好像有人盯上我们了,一直跟着。” 史氏神色微动,也看了眼身后,“明白了,小心为上都别走散了,出去得两个人一起,泊春和小桨去叫了店小二过来点菜,记得点够五个人的分量。” 本惨白一张脸的泊春,闻言笑嘻嘻的,“夫人为了老爷都饿瘦了,奴婢这就去。”喊了小桨一块走了。 一直是木头人的白衾,看到某一处,面色变得很是古怪,眼睛虚虚掩掩的,咳嗽一声: “夫人,待在此处甚是不方便,不如进去,让蒋方士在门口看着。” “好,走罢。” 这堪堪走至里面,后面智鱼便紧紧跟进来,他瞧了眼守在门口的蒋方士,那老头儿立即低下头。 智鱼怀里抱着剑直接走了进来,杵在史氏身后。 他捂嘴咳嗽:“咳咳咳——” 史氏迟疑的往后看,正是太子身边样貌冷峻的侍卫,并不明白他怎么出来了,愣怔片刻后,呆呆的道:“夫君知晓妾身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混入队伍 智鱼打量了一圈人,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人,面色更臭了点,特别是看见小桨和一个陌生男人,面色差不多是不善的。 小桨回以一瞪,狼眼的威力还是不错的,对方眼就和烧着了一般。 智鱼目光落在男装白衾身上许久,看的人正要说话,他反而不看了,声音直接盖过了她的,直接惹来白衾面上的不悦。 他全然不知得罪了要求娶的人,恭敬的对史氏说:“不,我只是和太子说外面有人出来看看,别的什么都没说。全听娘娘的意思。” 紧接着调侃道,“殿下正准备回去,娘娘便来了,真是心有灵犀,殿下看见娘娘一定高兴。” 史氏慢慢的坐在木椅之上,背挺的笔直,一手搁置在实心木褐桌上,心里不太相信太子真的想她,晚上歇着都不愿回东宫。 想着想着,心里便多了个结。 她指尖拨弄手腕上的金珠红绳:“妾身原本确实是想听夫君的话,哪儿都不去,一直在东宫等夫君回来。” 稍稍一顿,“这次是蒋方士正巧看到了,所以便来了,想着太子殿下此时此刻不方便打扰,便在这默默用饭,隔着墙用顿饭也是好的。” 智鱼暗叹史氏的痴情,想了想道,“殿下这次估计得忙到晚上,娘娘住下等候便是,属下一定记得告诉太子殿下。” “好。”史氏好说话的应允,缓缓的道,“饿了,先用饭。” “属下这就回殿下身边。”智鱼低头倒退的告辞。 泊春立即转过身来,面上满是开心,“殿下还是念着娘娘的,相比之下,娘娘比殿下心急。” 不料手背被筷子打了下,史氏斜斜的望着她,“到底谁心急?非要妾身出来才作罢?” 泊春嘴一憋,“娘娘那么容易听奴婢的话前来,可见心里是想着殿下的,娘娘比殿下更长情。” 敏锐的感觉到主子心虚了、错怪了,泊春一点一点的望主子,望一眼就收回目光作憋屈脸。 她趁热打火的道,“而且……两头都冰着,定要冷下来的,娘娘不给奴婢涨例银,还打奴婢,奴婢真是冤枉。” 史氏无奈的道:“好好好,你有理,回头涨例银。” 一边道一边拿起筷子用起饭来,这饿的真是过了,小腹一阵阵的疼。 泊春看看蒋方士,凑了过来,趁机道:“奴婢这番得益于蒋术,不如随了蒋方士的愿将他留下来,反正多了个高乎裔也不在乎多这个。” 一边蒋小老头儿挪着步子过来,还将一碟菜挪的近了,殷勤的道: “娘娘,太子殿下不喜小的,小的再回去也不迟,小的愿意为太子殿下与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史氏奇奇怪怪的看他,想不明白东宫哪里好了……难不成是因为府里没有得势的方士,以为是机会来了? “行,那你留下,不顺心再让你回去。”史氏嘴里吃着带酱的菜叶,嚼的用力,徒增血腥的意味。 蒋方士腿肚子抽痛一瞬,迟疑片刻后才狠狠点头,“是,娘娘。” 差不多到用完饭的时候,智鱼一个闪身进来正要说话,瞧见史氏嘴角,他愣在原地,“娘娘您这……” 这招呼不打,忽然闪出身影的方式吓到了人,泊春不由地狠瞪来人,“你想吓死人么?可是太子殿下来请娘娘了?” 史氏淡定的擦擦嘴角,往智鱼身后看了一眼,失望的是无人在后面,“怎么了?为何而来?” 智鱼依然抱着把剑,游移不定,咳嗽一声道: “李将军想请女人到厢房里,本来应付也是可以应付的,稍微麻烦一点便是了,既然良娣娘娘在这里,索性不再生波折,请娘娘来一趟。” 史氏兴致一下子起来,双目流光溢彩,“怎么做?” 智鱼难以启齿,“混在进去的人里面,属下知晓这为难了娘娘,娘娘身怀武功,才艺也不差,出游时候机智过人,装作春楼的姑娘确实是委屈了娘娘……” 谁知还未说话便被打断了,“不必如此,不过就是扮个风情女人,妾身在夏江时什么没有扮过?衣服取来。” 真是智鱼多虑了,她不但不觉得掉身价,还有些跃跃欲试的。 泊春深知主子心里的想法,咳嗽一声,忍着笑:“奴婢为你打扮,很快的,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奴婢就能装扮好娘娘。” 史氏点点头,一边问道,“殿下在聊什么?殿下并不会为朝臣忍让到这个地步的,而且也没有必要,特别是勉强自己与不对付的李将军在一起用饭……妾身有些担心,可否告知是为何要如此的呢?一会儿妾身可不想说错话了,徒惹夫君不悦。” 智鱼想到了事满脸不愉快,“必须得到光禄大夫的支持,他官职不大,可是近来甚是受到皇上的重视,最重要的是李将军也是这么想的,正巧碰上,简直像是狗皮膏药,还请娘娘多担待。” 史氏微微敛上眼,光禄大夫,便是那位霍光的光禄大夫了,传言他生的俊美,身高七尺三寸…… 不过说话的功夫,史氏头上梳好了,是一个艳丽不失慵懒的发髻,可惜头饰太少,冲淡了不少艳丽感,显得平庸且利落。 泊春满意的上下巡视,赞不绝口的道,“这发髻显得娘娘年轻许多,现在还需一件衣物。” 智鱼看了一眼,咳嗽一声,“覆上面纱,再换件衣裳,便可以了,衣裳……还请娘娘随属下来。” “好。”史氏微微额首,安抚性的拍拍白衾的手,款款跟在他身后。 整理好衣物,独自混入队伍里,正要进门,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挤了她重重的一下,呲着牙小声道,“我可告诉你,你个新来不要抢,否则……” 史氏一身的灰红衣裳,衬得人皮肤光洁无比,她在女子向前看后,深深看她一眼,坏心眼的在她衣服上凿了个大洞。 一进门内,扑面而来的冷清,使得进来的女子纷纷规矩了很多,各个面若桃花,手里抱着琵琶、二胡等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泪眼朦胧 各个娉婷袅娜地站在三个贵人的面前。暗暗较劲都想站在显眼的地方,其中偷挤了她的女子更是一马当先。 史氏混在人群里,挤得人来回晃动,但脸上却是面不改色的。 她的装扮不算抢眼,唯一的特别大概是她的肌肤与面纱。 不过混入前面纱是独特的,在混入后,故意提了面纱“欲说含羞”的好处,身侧的女子三三两两的几个也戴上了面纱,间接将她隐藏在其中。 她放缓呼吸,这四周的人,香味过于浓郁,各种味道集中在一起,熏得她眼神迷离。 悄悄伸手在鼻尖拉了拉薄纱,不想香味顿时更刺激了,呛的眼里顿时浮上两分泪意。 小心翼翼的站在一侧,位置依然不算好,毕竟这前面是厚厚的一堵“墙”,唯一的好便是太子能够看到。 史氏随着众人齐齐道,“牡丹(杜鹃、山水儿……)见过大人。” 太子从人一进来就望了过来,眉梢微动,深深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看着看着,有时候浮过一丝不忍直视的神情,好在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正巧此时,耳边传来李广利粗犷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皮笑肉不笑,此人向来如此。 “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些个娇娘子可比正经女子放浪多了,别有一番滋味。殿下先请,说来也亏待了殿下,这些个女子哪个比得上殿下的容貌?” 女人们大气不敢出,早早的得到消息,这三个人非富即贵,都是在皇上跟前有脸面的。 站在这里的,更是有清白人家的姐儿,为的跟了其中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不说,在母族那里到底是脸面。 当然,其中青睐太子的人居多,得到的消息中仅知道他是位皇子。 虽然不太明白是哪位皇子,可是一来气势稳重,二来容貌俊美,这不光俊美过了男子,连他们也是比不过的。 呼吸都不由自主的轻了,独留茶碗轻脆的碰撞声。 太子眼中浮浮沉沉,声音干涩,刚又喝了水,显得几分悦耳的沙哑,道:“穿蓝色衣服抱着琵琶的,坐那儿弹曲子。” 点中的人是个脸圆眼大的姑娘,急切地上前去了,故意凑的近,再慢吞吞的坐下来,露出低领的脖子,面上带着笑意。 太子微顿,往后扬了扬头,不再看她一眼,“口里说累了听听曲子也是好的,霍大夫以为如何?” 霍光一双桃花眼缓缓的睁开,笑了,“殿下说的极是。” 李广利也是附和:“口里燥的慌。” 太子点点头,又是道:“穿红色衣服,面上戴着纱的,长得最是美艳,去拿了酒来服侍李将军。” 所指之人正是在最前面的女子,她欣喜万分,“是。奴家这就去。” 弹琵琶的女子坐好后,试弹凑了几个音,见缝插针的柔道:“曲子《一生愿》,讲的是一个小生对一姑娘心心念念,却不知姑娘早已心系于他,互生爱慕之意,却又互相不知情谊,情是遥祝红颜,愿春不寒,愿下雨有伞,愿,余生有良人相伴……奴家给各位贵人弹首《一生愿》可好?” “甚好。”李广利面无表情的看她。 那神情莫名其妙的骇人,女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里弹错了两个音,才渐渐入了状态。 她想了想曲子调子,幽幽的道:“看了你一眼,确定了永远……” 太子眯着眼,点点剩下的人,“霍大夫先请。” 底下的女子们期望起来,这男子俊美,令几个年轻的姑娘小鹿乱撞,满脸娇羞。 霍光放下手里的酒杯,整个人好似最复杂的锁扣,似乎很普通,又似乎很神秘,“酒好便是好,其他的不必了。” 众姑娘顿时失望极了,这位霍大夫气度也是顶顶好的。 愤然腹诽:在这里正经什么? “好。”太子手里把玩两个珠子,细细的在里面瞧了几眼,“脸上戴着面纱,身上锦缎玄衣的那位姑娘,过来。” 史氏下意识又瞧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灰色泛蓝,领口处一条黑丝纹边,裙侧长条深红。 终于到她了,心道太子可真是会磨人,故意留她到后面。 一边这般想一边盈盈起身,整个人妙曼的移至中间,“奴家牡丹。” “恩,过来。”太子手里的珠子顺手放在一边。 史氏微微抬首,微风般拂过太子的容颜,顺从坐到了他的怀里,掀开的眼睛水润。 看见的少不得要道一声:泪眼朦胧。 李广利见里面再没亮眼的女子,不耐的挥手让多余的人退下,无意间往这边看了眼,“咦”了一声,“这女子眼睛倒是生的好看,面纱摘下来看看。” 身后侍立着的智鱼的眉心皱了,转而一松,知道她便是史氏也没什么,本来史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的,不过为了太子女眷的名誉,换了身份而已。 史氏娇生生的道,“大人,即是这位大人选了奴家,自然是这位大人能够看的,且在夜晚才得宜。大人,去端酒的那位姐姐,样貌也是极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指尖在太子的肩膀划动,眼睛流转一道精光。 闻言,李广利“哼”了声,“一个破烂,有什么好遮的。” 史氏牙槽咬了下,暗道粗鄙,幸好她夫君不是这样的人,不禁软软的躺在温热的胸膛里,耳语,“夫君为何那么久不回,且也不递个话之类的。” 太子一手看似随意的一搂,实则用力非常,也是耳语,“左叮嘱右嘱咐,为何不在东宫等我?” 语气中也是幽怨和撒娇居多。 史氏顿时讪笑,殷勤的服侍起来,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扇风的,结果又被说:“不准妖媚造作。” “是,奴家知道了。” 却又惹来狠狠的一瞪。 三人又是一阵聊风花雪月的事,一直直到先前去拿酒的女子回来。 艳丽女子进来气焰明显低了,史氏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眼神很是慌张,细细的瞧,也就一个壶,几个酒杯而已。 倒是衣裳不是原来的那件,想必是发现衣服破了。 她道,“奴家投玉,大人,酒取来了,奴家这就为您斟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喝醉 李广利兴致索然的抬头,见她也是蒙着一条面纱,且眼睛模样甚是艳丽,不由提起了兴趣,“过来。” 投玉本神色憔悴,勉强的提起一个笑,听到了这话,立即殷勤的侍立在李广利身侧,小心翼翼的服侍,看见史氏时,眼中满是嘲讽。 史氏手里略顿,转而不管她了。看了眼太子,伸手拿桌子上的果物,趁不留意往嘴里丢了两个。 太子正说着,“君子有所取有所不取。”神色忽的一顿,轻咳一声喝了口茶。 史氏全然无察觉,俯在太子的腿上,正好比桌子还要低些,头上时不时的还能得到几下顺毛。 静静的听琵琶声,伴随着太子的声音,不久后,渐渐浮现睡意。 絮絮叨叨的声音极远。 一番宴席,史氏倒是睡了一憩,倏忽发现已然到了静谧的夜晚。 正奋力的要起身,头顶一大手压着她的头,在脖子处揉了两下,以作安抚。 史氏回忆起怎么回事,不禁乖乖的伏着不动弹。 外头不知何时从冷清到热闹,再从热闹到冷清,此时此刻,想必大部分人都回去了,不回去的也在客栈里住下了。 离得门口最近,一直保持清醒的霍光,望了眼远处,不卑不亢的道,“天色已晚,小弟就不扰了两位大人的兴致了,先行一步。” 李广利喝的东倒西歪,勉强听到了话,使劲睁开眼睛,“不够尽心,下次,下次本将军一定再好好请霍大夫吃一顿,这便先请了。” 飘忽的几句入了耳,史氏诧异,慢慢地坐起身来,盯了霍光几眼,奇怪,这光禄大夫能耐比想象中的,还要惊人得多。 史氏多看了几眼,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清澈无比,却是一种通晓世间俗世的清澈,无惧于任何事物,周身一种令人依靠的气度。 相错而过,那人的衣袖微扬,旋即径直离去。 史氏抚了抚自己的妆容,心想着再如何惊冠艳艳,要青云直上也是极难的,特别是皇上的宠臣,伴君如伴虎,这人以后的际遇如何,难说,便也抛之脑后。 少了一位,氛围立即不同了。 李广利眯着眼送霍光远去,变脸似的豁然掀开艳丽女子投玉的面纱,打量投玉妩媚含羞的脸半响,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一把推倒。 声音震地:“你个小小的贱民干什么?毛手毛脚的,本将军是什么人?伺候本将军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你算个什么东西?” 措不及防下,投玉身子跌倒在地,疼痛难忍,差点惊叫出声,勉强的笑,“将军您醉了。” 李广利又猛地一脚踩在投玉身上,投玉尖利哭叫,便又是一脚,投玉渐渐的不敢出声。 李广利阴鸷的眼,定定的瞧着太子,“太子殿下,看看您给本将军选的什么?这么个丑婆娘……太子就该好好待在东宫,而不是别的地方,军中也是您能待的?小心皇上愈发忌惮您了。” 此话一出,投玉猛地盯准太子,眼神上上下下游离,见李广利不曾留意她,艰难地挪远。 史氏气血上涌,“将军您醉了。”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就要起来,不想太子脚下踉跄,吃力的搀扶,也是,李广利如此大逆不道,委实该死! 太子的身子愈发向下压了,念头旋即抛之脑后,加大力气扶稳。这才分神留意对面的动静,那人还在说话。 “太子醉的都不醒人事了,你个小娘子给本将军瞧瞧,好好疼爱,哈哈……” 史氏看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的……脸,苦着一张脸,脚尖一点底,猛地抬起来,正巧抵住他的额头。 面上略过一丝嫌弃,“将军大人,太子殿下醉了,妾身自会搀扶,不劳大人费心了,智鱼来搀扶一把将军,你,送将军大人和投玉姑娘到上好的厢房里,银子记夫君账上。” 话恰恰说完,手里一轻,狐疑间瞧见投玉姑娘,正伏在太子的腿上。 这下可打翻醋坛子了! 史氏额头上青筋根根清晰,对准其肩膀,狠狠的一把捋下,对着又要扑上来的李广利,抬脚就是狠狠的一踢。 一阵鬼哭狼嚎。 紧接着,她搀扶起太子,脚下生轱辘,跨出门口后,大大松一口气。 早早候在旁边的泊春等人,纷纷福礼,史氏将太子的一边肩膀凑近泊春,泊春心领神会的搀扶另一边。 泊春一脸嫌弃的望了眼后面的场面,道,“可是要送去房里?” “回东宫。”史氏面无表情的道。 一边回头望了眼,见李广利跪在地上,边上是他的侍从,智鱼正扔了两块碎银,面色不善的跟了过来。 史氏面色稍好,“好了,走吧。” 临到门口发现先前那辆马车依然在,史氏笑了笑,示意多塞了几片银叶子。 正要上马车,史氏无意间瞧见了客栈不远处一扇窗户的后面,树荫下的一处,似有人影浮动。 细细瞧了片刻,“高乎裔?” 智鱼也看了过来,思考许久才明白高乎裔是哪位,皱起眉来,“不必管他,过些日子遣回皇宫。” 说话的功夫,那里似乎多了个大红身影。 怪就怪眼力太好了,“……是投玉?”史氏又道。 智鱼干脆不再细想投玉又是谁,劝道:“娘娘快些上来。” 史氏点头,敛了眸色,静静的思索这两人怎么牵扯进来了,投玉和李广利也并无什么关系才是。 在太子大幅度将重量倾向她时,史氏回神搀扶着太子进马车,三个人进去后,太子大刀阔斧的,俨然坐不下了。 泊春隔着车帘道了句,“坐不下了,你们几个人想办法吧。” 智鱼、白衾、蒋术面面相觑。 自然是全听智鱼做主了,两人都看着他,等候他的安排。 智鱼看看两人,蒋方士倒也罢了,多少混个眼熟,这人又是谁? 他上上下下打量身着男装的白衾道,不善的道:“你又是哪里来的?东宫里不曾见过你啊,穿的真娘,真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剁个干净 白衾眉头皱的紧紧的,事实上她感觉这身衣服哪哪儿都不对劲,主子那儿肯定不敢说,智鱼就不一样了。 居然敢说她娘,皱着一双眼睛,秀气愈发重了,死犟着道:“哪里丑了?” 声音是白衾原来的。 静默一瞬,仿佛有枯叶落在头发上,智鱼面上龟裂,难以置信的道:“白衾?” 白衾面无表情,“是我,娘娘她过来看看,本来不想殿下发现的,所以我装作她的夫君来的,谁知道两位主子这么没骨气的凑在一块了,我们做奴婢的只能奉陪在主子身边的。” 智鱼侧过头不敢再与白衾对视,各种意义上的惨不忍睹。 他回头隔着马车向太子道了句,“属下这就再去雇辆马车。” 那模样,似是落荒而逃。 光线暗淡的马车内,史氏蹲下,一手抚摸太子的脸颊,眼睛是合着的,呼吸缓慢,这会儿工夫,又醉得不省人事。 手渐渐的顺到脖子,一手扣住他的耳朵,“殿下是真醉了?还是困了?” 犹豫着询问这三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太子想与她说一定会说的,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 太子闭着眼,嘴里的声音很轻,人软和的缩在一个小地方,史氏将耳朵凑近了才能听见:“二娘睡了一小觉,自然是不觉得困的。” 史氏温柔的笑笑,“殿下这是没醉了。” “喝了酒怎么可能不醉,没有醉实了。” “等到了东宫,妾身便服侍殿下睡了。” “恩。” 泊春满脸不贫许久了,在一边道:“殿下娘娘,那李将军这么说话就那么算了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史氏低头想了片刻,道,“那你是想……”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太子的黑发。 泊春道,“殿下,娘娘,至少治罪,太子殿下从未受到如此的侮辱,实在有碍殿下的名声。那将军如此说话,也应当受到责罚。” 小桨蜷缩在车帘子外面,笑了两声,“别想了,人李将军不久前才打了胜仗,又说公孙敖败仗,一高一低的,可不就得意了。” 太子敛了敛眸子,似是觉得吵闹,烦躁的挥手,发冠都是歪的,“让他得意好了,一旦得意忘形,而君王最忌讳的是什么?泊春小桨回去自请十大板,长安不比在外头,规矩还是要的,更何况是置主子于不顾,肆意评论的作法。” 两人连忙跪下。 史氏安了心,本来想半夜潜入的,瞬间打消了想法。看了眼跪着的两个人,起身搀扶太子的身子,让他躺在腿上睡的安稳些。 她道:“那便让他得意吧,左右殿下才是太子,从无过错,并无理由越过太子殿下的。” 太子“嗯”了一声,并无别的言语。 马车堪堪一停,史氏本轻松的扶着太子,一结实的踏在地上,立即仿佛吃力万分的托住太子的手,再是身子。 泊春与小桨一愣,急忙上前帮忙搀扶。 这般扶进寝殿,太子抬起来的脸颊一直是似笑非笑的,“二娘身子骨强健,为何这般柔弱无力?” 这话是质问的,然而太子额前的几绺发丝垂下,莫名生出柔弱感。 史氏眨眨眼,“在外人眼前自然要弱些,这样才衬得夫君伟岸。” “……恩。”措不及防下,太子的眼睛略扬,他咳嗽一声,看了眼寝殿的人。 他目光幽幽的道,“父皇近来意在剥离我的权,奏折连边都摸不上。” “那妾身能做什么?”史氏期待答案的望着他,蠢蠢欲动的准备半夜探访一番。 “不必做任何事情,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若是做了,依照父皇的心思,怕是更忌惮了。” “那……” “七月,乃是父皇大寿,打压昌邑王,倒不如用心备好父皇的寿礼。长安以南,有一处道观,据说里面有一宝物,父皇去过几次皆不可得,说不是有缘人。” “亲自去?” “是,少则三日,多则半月。” 史氏不说话了,无言的望着太子,那神情自然是在央求带上她一起。 太子眯着眼不接目光。 早早在东宫等候的十几个侍女急急的上前,“两位主子,奴婢有事要禀告。”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殿下正在休息,不要扰了殿下安息。” 声音小了些,“回娘娘的话,宫里来人带走了上次污秽的尸骨,说是李广利将军认为污秽,不能影响储君的身子。” “还有呢?”太子闭着眼问道。 “李将军说有意与太子殿下您永结情谊,愿意娶娘娘身边得利的白衾姑姑。” 史氏盯了过来,神色有一丝的荒谬之感,“白衾?简直莫名其妙,他从未见过白衾,为何求娶?” 太子冷笑,“他倒是会在父皇面前讨好。父皇可是允了?” “允了,圣旨已经传到了东宫内。” 史氏道:“嫁的是妻?” “回娘娘的话,李将军是要纳妾。” 史氏诧异的望着太子,“怎有如此的道理?” 无人回应,她又道:“皇上亲自赐婚,岂不是一定得嫁?” 太子摇摇头,心情显然极差,清楚李广利此人甚是无底线,不曾想会这般行事。 口气便不那么好了。 太子道:“我记得白衾是二娘救下的,既然是父皇赐下的,那必得嫁了。” 这番安排,史氏自然是不愿意的,看了太子两眼,口里推说出去走走,却是等候在夜色笼罩的门前。 心里想了许多事,大不了手刃那人,剁个干净便是了。 先前那一脚真是便宜他了! 在后面姗姗来迟马车上的人下来时,上前拉了白衾到一边,挥退一众人。 白衾白了眼相错而过的智鱼,不想智鱼侧过脸来,那面上尴尬的很,耳朵通红。 史氏不太自在的讲了圣旨的事,又道:“妾身没有福气,不曾有适龄的女儿,没想到竟有人为了羞辱,不惜纳敌对的一个奴婢为妾室。” 这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白衾傻傻的立在原地,这怎么一点风声也无?若是能回到适才的客栈里,她一定得冲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某氏 白衾薄薄的脸颊一片绯红,露出一些哀求,话语轻的宛若一道微风,随风散去,道:“奴婢不愿意。” 史氏无奈,心里计划着剁人,但这事可不能向外说,便含含糊糊的: “这事妾身会去周旋的,现在说了只是给你个准备,万一不行,李广利的妾室委实是你高攀了,妾身……说话实在立不住脚。” 白衾强颜欢笑,“是,奴婢明白了,奴婢的命都是娘娘的,自然唯命是从。今日娘娘那一脚真是解气,想必白衾到了李府,他耐白衾也是无法的。” 史氏眉头皱的紧紧的,忽然想起早早便打算好的,“有了!” 她眉头舒展,嘴角一丝笑意:“来人啊——” 一个早早的侍立在远处门口的丫鬟,远远的应道,“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她从暗色处走了过来,唯唯诺诺地跪在史氏面前。 “殿下此次甚是留恋外面的花草,本良娣担心笼络不住太子的心,幸亏白衾争气,虽然是私幸的,但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多少给个名分。” 察觉到白衾要挣扎,不由的篡住了手,面上“我见犹怜”,实则当机立断。 “本良娣真是万万不舍这么个贴身丫头不在身边。这番,妾身身边便缺个人服侍,你将霜淤放出来,赐名‘白衾’,而妾室白衾本族姓刘,刘氏与太子撞姓,犯了忌讳,便随意择个某氏罢。” 那丫鬟晕乎乎的,转眼间,白衾竟是变成了太子的妾室,而且犯了大罪的霜淤竟是放出来了!娘娘转性子了? 白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殿下与奴婢无缘无故的,必然不会同意的。” 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这是她主子,为了护住她在自作主张。 白衾道:“娘娘,这使不得,奴婢的事自然是奴婢来承担,娘娘这么做如何和太子说?” “无妨。” 史氏目光微闪,任人欺压,可不是她的性子,既然要反击,那便从这里开始。 她点点地上的丫鬟示意她去办妥,丫鬟立即退走了后,一手揽着白衾走,小声的说着话。 “你伺候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你觉得太子是那种一直任人欺压的人么?” 白衾认真的想,“奴婢不觉得殿下是这样的人,若是真如此,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是太子,也许殿下只是不想那么快动手,也不想让娘娘烦忧罢了。” 史氏轻轻咳嗽,说起来,其实以往她一直在太子的附近,保护的同时,间接为太子出谋划策。 这次必得还是她史氏说了算的,当然,口里给足太子面子,“是,在看不见的时候,说不定埋下无数绊子,手段必是不差的。妾身与殿下同心同德,并无不好说的。” 白衾搀扶着史氏进寝殿,看看娘娘明显沉浸在思绪里不可自拔的,轻声道:“娘娘,殿下正等着您呢!” 史氏脚落在硬实的地上,蓦然回神,轻盈的走至太子的面前,瞧着太子片刻,“殿下这幅画,甚好。” 画上几长条墨印,瞧着是梅花的枝丫,笔画利落,整整占据了整张图纸。 “在外头说什么?”太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史氏郑重的福礼,“回殿下的话,想把霜淤送回给李广利,她本来就是李广利的人,上次就让许大夫去联系,且怀过他的孩子,想必嫁过去心里会很开心。” 太子手里下重笔,一个大大的石头跃然纸上。 他道:“也罢,李广利知晓霜淤已经暴露了,估计早就准备安排新的眼线进来,你想嫁霜淤就嫁她吧,只是东宫会承受他们更多的的欺压……” 夫妇双双对冒名顶替,公然糊弄圣旨一事,全然不放在眼里。 太子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勿要在意李广利,他再如何也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的。” “是,殿下。” 史氏咬了咬嘴,“妾身已将霜淤改名为白衾,妾身身边的白衾……妾身说已经是太子的人,本族又是姓刘,干脆就称某氏,一段时日后,妾身会让某氏再改名的。” 临到真要说这些话,心里虚的慌。 一片静默,太子撑着脸瞧着她,“不必改名,白衾就是白衾,东宫和太子府的人知道她全名是‘某白衾’即可,平日里下人唤她某氏,然后,她即是从你那儿出来的,还让她继续服侍你,一切照旧。”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如此甚好,史氏憨态的凑近了些,“殿下真真是厉害。” “这样开心了?” “恩……” “看你愁眉苦脸的,进儿又无大事,便是知道你为了个奴婢而生气着。” “妾身只是怜惜,明知道过去是受苦,不想身边服侍的人过的不好。再说白衾服侍妾身没有多久,这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一条奴婢的命不值钱,可这条命是殿下和妾身一起救下的,必定是值钱的,且白衾在万岁跟前也是露过脸的,不比旁的庶女差。” 太子指尖划过淡黄纹理的书卷,比照着画册在纸上涂涂点点: “李广利上书求亲,说是随父皇出行,一眼相中祈福舞中领舞的白衾,一见倾心。” “原来是那个时候,还道他从未留意过白衾,如何要指定求纳白衾为妾。” “还好是纳妾,拼了前途求娶白衾为妻,我还真拦不住,一个在父皇跟前得过脸面的世家庶女,配太子的妾,好过配个将军的妾,其母族想必也会为她说话。且看着吧,李广利一定会咽下这口闷亏。” 史氏也是忘了白衾的母族,虽说白衾是奴婢生的,一直不得重视,可也是一脉的,荣辱自当紧紧缠绕,且据她所知,白衾没少帮衬她自己的母族。 心里落下了重石,半夜探访的念头随之消散,乖顺的道:“是,夫君。” “这会儿又夫君了?”太子的脸上满是促狭,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史氏心境不同,对他的称呼亦是不同。 甚是有趣。 史氏眼皮一动,心道真是锱铢必较,口里讨巧的道:“殿下是太子殿下、是储君、是夫君、是妾身的天。” “过来。” “是,夫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启程道观 史氏坐在一边的软垫上,寝殿伺候的侍女甚少,是以格外的清冷。 “夫君,何物在道观内?得皇帝如此重视?” “蒋术和智鱼去打探了,明日便有消息传来。” “好。”原本还想询问为何在道观,想来太子现在也是不知晓的。 静悄悄的,太子执笔落下朵朵血红的梅花,再是盖上一个章,淡淡的道:“这幅画是赠予母后的,添的诗句还未想好,二娘觉得添何字为好?” “提字不如画人,何不画上皇帝皇后,再是夫君在里面呢,其乐融融可比过任何诗句。” 太子沉吟片刻,“也好。” 在太子画的期间,史氏让白衾去将她绣的东西取来,并简单提了几句白衾以后为某白衾,往后该谨言慎行,不得泄露只言半语。 “还有,你有心仪的人大可跟他走,你为太子妾室的缘由我也可亲自跟他解释。” 白衾一愣,转而笑对史氏,强忍着想要抱起主子欢呼的想法,激动的道,“奴婢谢娘娘大恩大德,感激不尽,奴婢这就去。” 史氏失笑,倚着木质触感的门架后头,柔顺着看着正处于屋子里最亮一处的“画师”。 披风衬得人纤瘦,衣裳是墨蓝色的,交缝处绒毛厚厚的一簇,柔化了感官。 看着看着,连白衾送来了绣的布面都不晓得,单手接过了以后,盈盈坐在太子身侧,平心静气的绣了起来。 酝酿片刻,决定秀一个太子腰间的金龙,不过对外不能说是龙,得说是蛇,想了想,选了墨色的线。 差不多绣好了一个轮廓,太子已经绣完了,史氏凑过去瞧了瞧: “夫君的手艺是极好的,这合家三口,其乐融融,皇后娘娘看了必定是欢喜的。” 太子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又在他自己的人像的手腕上画个了小小的猫头金色手链。 史氏一愣,赠给皇后娘娘的画,且寓意不一般,她一个妾室肯定是不能画进去的。 这般画个手链也不错,藏着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情谊。 太子慢吞吞的放下笔,而画就这么晾着,轻声道:“好了,去歇息罢。” “是,夫君。” 两人齐齐上了床榻,没了下人在这里,史氏自觉的呐呐地凑近了。 淡淡的,存在感奇异的强势的清香,徐徐环绕在鼻尖,她伸出手褪去太子的外衣。 黑暗中,太子忽然道,“为什么二娘的手那么暖?身子也是暖的。” “妾身气血足。”史氏眨眨眼,“体质特殊,冬暖夏凉。” “气血足又为什么不能再有孕?” “妾身是宫寒,要想治好,付出的代价极大,名医,药方,药材,缺一不可的。” “恩,那就去找。” 史氏哑然无言,许久才道,“进儿都已经那么大了,妾身这个年纪再生……” “无妨,父皇那么大的岁数,皇宫中不还时有龙胎的消息?安心养着便是,二娘再生一个皇孙,便是太子妃。” 史氏手一顿,眸中闪过思绪,嘴里含糊,“妾身知道了,一定尽心调养。” 左不过再麻烦一回,受苦一回,想着再生一个,若是个女儿,依照皇后和太子的意思,还得再生。 思量到此,史氏白净的面上龟裂出一条条细微的缝来,哀叹悠闲日子到头了。 自然而然的,一具滚烫的身子重重的压下来。 饿了三个月,那架势誓要连本带利的补回来。 史氏艰难地虚搂着太子的脖子,刚搂好,便感觉忽然一顿,奇异的空虚感铺天盖地,她眉头皱的死紧,“夫君?” “无事。” 恢复正常的起伏,史氏侧过脸来,隐忍的眉头放松片刻后,又是紧紧的皱着,脸上一片的酡红。 许久,才真正平静下来。 次日清晨,史氏浑浑噩噩的醒来,一头秀发乱糟糟的,几绺痒痒的垂在眼前,她不耐烦的撩开,不想碎发顽固不化,又垂下了。 反复两次,便听到男子醇厚的笑声。 史氏凶悍的瞧了眼已经穿戴好的太子,面色不愉。 太子正用着早饭,一脸克制着笑意,全然不知晓那笑容实在有损威严。 他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你。” 又严肃的瞧着旁边立着的丫鬟,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服侍二娘起来。” 泊春与白衾立即应了声,麻利地上前服侍史氏沐浴更衣,再是束发,最后在泊春的巧手下梳了个偏男子的发髻,一丝不漏地梳在发冠中。 “娘娘,瞧着是不是太英气了?” 镜子中,女子不施一点粉黛,头上又作男子的发髻,粗一看难辨雌雄。 史氏问:“这装扮……今日可是要直接启程去道观?” 泊春回道,“是的,娘娘,一切都备好了,这次需得声势浩大些,为万岁备寿礼是好事,奴婢为您梳的过于英气,不如……” 史氏心里想着最后还是带上了她,面上含笑,低着头看向太子,“夫君觉得这样好,还是换个女子的装扮?” “这样英气的好,路途也是遥远的,这路上掉上个簪子,可不能在那儿寻个几日。” 太子一本正经的道,心里暗暗满意,觉得如此不会让别人抢走了去。 史氏亦是点头,“就这个了,要粉红大珠子的簪子,以固定发冠,也好区分妾身是女眷。” “是,娘娘。” “粉黛就不用了,发汗过后妆容会很难看。” 粗一看清秀无比,自有一番韵味在里面,眼神若能凌厉些,大约比平常人更吸引人目光。 史氏瞧了眼被泊春挤在后头的白衾,咳嗽一声,“泊春,你给白衾装扮成男子模样,此次出行会比较方便。” 手里一顿,泊春口里虽然应了,可有些不情不愿。 清楚泊春是为白衾作了太子妾室的缘故,才如此的,可是个中缘由不能告知,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是好。 史氏笑笑,只是道:“去道观至少三日,至多半月,白衾不去,泊春你便要去的。” “半个月。”泊春喃喃了一句。 为了不必去,泊春就得手脚利索的给白衾打扮。 白衾一脸的拒绝,意思性的抵抗,惹来泊春严厉的目光后,无可奈何的认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参果树难求 简略修整后,新出炉的主子们进备好的马车内。 马车气派了不少,史氏一边瞧一边用手指点点:“果然不能同寻常出行可比。” “是,娘娘,殿下贵为太子,在外需得显出皇族威严来,排场是极为重要的,出行去求宝物,孝心天地可鉴,这越是招摇越是好。”智鱼在马车旁淡淡的道。 下人们走动频繁,白衾一脸绷着的上了马车里,短暂的目光交错,智鱼僵硬了一瞬。 史氏轻轻的撑着凳子坐下,伸手正正自己的头冠,温声道,“智鱼可打探到了宝物为何在道观,又是什么样的宝物吗?” “回娘娘的话,自然打探好了。” 一边候在旁边的蒋术忽然道,“智侍卫已经操劳了许久,不如小的来说,智侍卫补充,如何?” 智鱼一愣,手里下意识牵了牵马。 蒋术轻松道:“回娘娘的话,那宝物奇妙,巧然天成,是一颗仅有十岁孩童那么高的树,树上结着人参果,奇特的是颗颗红润,此刻供奉在道观内,焚香沐浴恩泽。” 蒋术一弹袖子,“殿下和娘娘亲自去请,想必马到成功,道观的道长自会拱手相让。” “人参果长的讨喜?”白衾凑热闹的道。 “讨喜,各个又大又圆,不过正值冬季,旧的果子都落了,据说清甜可口,到了七月份,正好长出新的果子来。”智鱼立即应上。 史氏微额首,双眼明亮的望着太子,“那确实是不错的,求到后,数一数长成了多少颗,十岁孩童那么高,若能长成八颗,想来富态好看。” 太子附和的点头,“是要呈给父皇的,八颗富贵,不错。” 他随手一指前面的马夫,“启程吧,去的晚了给人捷足先登,到时候寿礼你们便要出主意的。” 此话一落地,几个侍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动作麻利的赶起路来,脚下生飞,马车又稳又赶。 史氏半个身子前倾瞧了眼前面,正要进马车内,警觉的望向一边,那里仓惶离开了一个身影。 她凭着那粗粗一眼的印象,回忆起高乎裔的身量。 可高乎裔平白无故的跟着他们做什么? 白衾在一边道,“怎么了娘娘?”也往那方向张望,可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树,细碎雪白的霜结在叶子密集处,人迹罕至。 马车行的快,也就一晃而过。 史氏眉梢皱起,“是高乎裔的模样,不管是不是他,待回到东宫都好好查他的底细,上次见霍光时,他也在那里,与一个叫投玉的女子拉拉扯扯的。” “是,娘娘。”白衾乖觉的道。 她撩了车帘完全掩盖身影,与太子一同坐着闭目养神,听智鱼隔着小车帘讲的话。 “道观地处高耸入云的白羽山,这条路要上道观得横穿一条湖,穿过这条湖,岸上坐落道观。” 智鱼顿了顿,眼角一晃一晃的碍事,蹙眉看了眼在地上走着的蒋方士,又道: “那条湖名为洗涤湖,不知源泉从何而来,其中暗流无数,必须得雇专门撑船的,一共有三位,自从万岁喜爱人参果的名声传出去后,时有雇不到的情形,属下已经先付了定金,后日一定会等候的。” 蒋术是步行的,然而脚下飞快,一步便有三步远,应和道: “正是,名声传出去后,内里的道人嘴刁钻的很,要想取得这颗人参,不光价高,还要能为道观延续更多的香火。” 一直旁听不表态的太子,颇有兴趣的转过头来,“意思是一定要名声大噪,谁能让这道观名声大噪,这东西就给谁?” “是,殿下。”蒋术恭敬的道,“第一人选必定是您,殿下您去求取,一定能求到。” “难,父皇去求取都未能取到,我不过是个储君,先看看情形如何罢。” 这一段议论结束后,太子闭目养神,不久后肩膀塌陷,传来柔软的触感。 一动,他眼疾手快的托住要从肩膀上滑下去的人,捞了一把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估计是睡的不够,加上也累了,在马车上安静的颠簸中,抵挡不住睡意的囫囵进了梦乡。 临近夜色降临,众人随意找了个客栈,此次出行未有隐瞒身份的打算,智鱼早早的拿起太子的印章等以示身份,指指后面的身影,“太子殿下的小娘子睡着了,尔等小心伺候着。” 一干人等惶恐不已,明显是掌柜的一个高瘦男子,一把将客栈里的琐事交给了别人,再喊了两个人留下,三人齐齐跪在地上。 瘦高掌柜的,轻声道,“太子殿下,您请,上好的幽静的房给您留着呢,那叫一个干净。” 太子吐出两个字,“带路。” 瘦高掌柜的一愣,立即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仿佛有人在屁股后面赶,惶恐在前面领路。 太子回过身直接抱起史氏,瞧着人现在还睡的迷迷糊糊的,脚步一顿,愈发的轻了。 一切安排妥帖,太子揉了揉史氏的脸颊,稍稍留出时辰来处理事务。 许是史氏睡的香甜,很快受不了周公的呼唤,合身在史氏身边躺下进入了黑甜梦乡。 史氏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困倦不已的眯着眼瞧了一眼,确认是太子,不禁将头埋进颈窝处。 一夜好梦。 絮絮叨叨的智鱼的声音,感叹智鱼怎么变成老婆子了,渐渐的被其话语所吸引。 “还有一事,宫中传来消息,李广利面圣说他倾心的并非是这个霜淤,态度强硬,皇后娘娘硬是三两拨千斤,转圜了过去,说他要的白衾早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加上您一直不肯纳妾,好不容易多了那么一两个,人肯定不能给的,霜淤又怀过李广利的孩子……最后娘娘也抄了十几遍宫规。” “是苦了母后了。” 智鱼又道,“殿下……能不能……留下霜淤,别的什么人那都是能嫁的。” “不,李广利能够求来父皇赐婚,是他的能耐,万无收回圣旨的道理,否则至父皇的颜面于何地?且,母后既然提到了霜淤,那便更是不能更改,除非李广利他不要霜淤,自己求皇上废了这圣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变数 智鱼便不再进言,事实上霜淤故意设计怀上孩子这事,理顺了前因后果,心里是不能接受的。 这些话,更多的是尽到了应尽的情分,往后再次对上霜淤能做到无愧于心。 “是,殿下。” 之后再无言语。 史氏揉鼻尖,天蒙蒙亮,一切皆是朦胧的,这是一觉睡到天亮了。 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白衾,索性自己起来,一旁放着备一盆备好的水,两指伸进去,冰冷刺骨。 放了有一会儿了,不过她不惧寒冷,这点不算什么,简单梳妆洗漱完毕,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人轻巧的来到了外间。 正要与夫君说说话,可这听声音明明就在附近的夫君与智鱼,却不见了踪影。 她一双眼因此瞪的大大的,格外圆溜。 冷不丁的,“娘娘您起来了,殿下这才刚出去!” 来人正是洗完衣裳赶来服侍的白衾,这一瞧娘娘都穿好了,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出去的不合时宜。 史氏眉间顿时凹出深深的一个涡,仿佛容颜也更是黯然失色了,瞪着白衾,“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 “未说。” 她重重的叹息,“夫君什么都好,就是总爱自己把事解决了,若无其事的与我相处,我又不是金丝雀,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 这也就一会会儿的功夫,说不定能追上,一块前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房间里出来,前头正好分了岔口,她左右看看,直觉往一处方向走去。 一出客栈门口,清凉的风照面拂来,论脚程,旁人自然是比不上她的,后头是白衾咋咋呼呼赶来的动静。 不顾后面,定睛往两边上瞧,人仅有三两个,哪里有太子的身影? 白衾不忍心的道:“娘娘,殿下还会回来的,三个月都等了,不急这一时,而且殿下肯定是不想让娘娘烦忧才没和娘娘说的。” 两人对视许久。 “还记得上次吃人客栈么?” 白衾瑟瑟发抖,脸色发青,“记得,娘娘提这些干什么……” “所以出门在外需得时时刻刻在一起才好。” “奴婢晓得了,以后一定劝解殿下与娘娘一起。” 史氏腹部饥饿的感觉阵阵,道,“那便如此,等太子回来再说,好饿,出去买点吃的再回来。” 白衾好不容易匀了气,因着天冷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闻言艰难的道:“娘娘,吃个包子如何?” 街道的拐歪处,一小摊上正有热腾腾的雾飘散,路上行人时有拿出铜钱来换取包子。 不禁欣然应允。 白衾吸吸鼻子,搀扶着史氏的手臂,“奴婢记得殿下脸上凶神恶煞,奴婢依稀听到提了‘李广利’、‘道观’几个字。” “李广利也到道观了?”史氏豁然回望。 白衾头皮发麻,“是,奴婢听到了后,担心他是来闹的。” 史氏眉头皱紧了,“担心什么?就是他无理在先,你是我太子良娣的人,你也根本就不喜欢他,凭什么来闹?” 一顿话过脑,白衾点点头,小声道:“是,娘娘,可是……奴婢毕竟只是个奴婢。” 路过的人往这里指指点点。 史氏拉着人,脚下一深一浅的到了偏僻地方,小声道,“别一口一个奴婢,你现在是男子装扮。” 说着说着,她脑海里忽然一闪,“追上来闹……得依附别的事来做文章,否则平白闹起来,万岁定不会站在他那边。最能和太子过不去的,必然是太子所求,所以也是要取那棵人参果树。” 白衾自然是不清楚的,只能跟着主子瞎猜了,“……是,所以殿下听了后就去找了。” 史氏无意间看到白衾瞳孔的变化,肩膀一重,一个熟悉的、欠揍的语调响起来。 “娘娘哟,太子待你可好呀?待你不好就做我的师娘呗~” 自称师傅是皇帝面前排的上号的傅笑涯,手持一柄扇子,侧着脸瞧着人,神色亲和但显而易见的戏谑。 史氏愣愣的瞧他,继而正色道:“笑涯公子在此,万岁对那宝物志在必得,哪轮的上殿下与妾身了。” “好说好说,到时候多多美言,说太子宅心仁厚,孝心天地可鉴,为了万岁的寿礼亲自来的,最后让给了在下,功不可没。” 一边说他一边合上扇子,拿扇头点自己的下巴尖,“恩——男子装扮倒是好看,不用遮遮掩掩,这一瞧和师傅画像里的更像了。” 史氏看着他一阵活宝,不禁恍惚,含笑的道:“笑涯公子一点都没变,真是多谢公子美言了。” “好说好说。” 灰突突的一人墙——白衾一张屏风似的挡在两人之间,“别以为您是万岁的人就可以任意妄为了,娘娘是太子的人,往后指不定就是太子妃,劝你不要肖想!” 也没看清如何动作的,白衾“啊——”的跌倒在地。 “哎呀呀,失误失误,扇子上有虫!”傅笑涯人又到了史氏身后,头搁在她肩膀上。 史氏拿着手绢托住他的头,笑着道,“笑涯公子的头重若千金,万万不可压在妾身身上,嗯——公子只身一人前来么?” 他身边并无一个人,想来又是独自出行。 “是,拿到了宝物,再发信号招了人过来,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再说不过一普通的树,偷也能偷的。” 史氏失笑,“偷?恐怕万岁不会要的,太过霸道,于名声也不好。” “这有什么?万岁已经给够那座道观面子了,娘娘想想,万岁求而不得的名声传了多久?” “说来也有三个月之久,许多大臣也是求而不得,加上那湖独特,越传越神。” “哼,不过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那湖倒是有点意思……万岁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再拂了万岁的意思,乃大不敬。” 正自言自语的傅笑涯,忽然变脸似的,“这一次去再不肯给,整个道观里的人一同杀了,再一把火烧了,万岁也不会说什么的。” 傅笑涯的双眼冰冷,宛若在这冰雪里冰过一阵拿出来的,刺的白衾一疼。 一声叹息,史氏认真劝解道,“不到万不得已,还请笑涯公子勿要如此,免得给万岁的寿辰添了血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后算账 傅笑涯浑身的冰冷收了起来,他自然是不会忘记史氏的能力比他强的,咳嗽一声,恢复亲和: “在下还未和白羽观的人接触过,不好决定,不妨等局势明了。” 阵阵包子的香味传来,史氏难受的眉头皱了下,“嗯——白衾啊,快去买两个包子。” “是,娘娘。”白衾不善夹杂着害怕的神色瞧傅笑涯,脚步极快的去买了。 史氏抚了抚自己的耳廓,“殿下也不知在何处,笑涯公子先去罢,妾身回客栈再歇息一会儿。” “娘娘何不跟着在下一起走,在下知道殿下在哪。”傅笑涯出乎意料的道,其眼珠子是亮闪闪的,得意洋洋。 史氏想了想,“还是不了。”近来太子不喜她抛头露面的,更不要说是和傅笑涯一起了。 上次太子就很烦傅笑涯。 “在下可是瞧见殿下已经和智鱼,一个老头子去了洗涤湖。”念到老头子时很是迟疑,这人还是头一次见,并不知名讳。 傅笑涯细细的瞧她的神色,口气诱哄的继续说着,“还有个桨公子,去给自己买衣裳去了。你们二人一直呆在客栈里,多无聊啊?” “并不无聊,妾身等殿下回来,再决定是否与笑涯公子一同出行,想来会相谈甚欢的。”史氏好声好语的道。 对面的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史氏的眼睛,鼓动两腮,“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冷天的,傅笑涯也就穿个薄薄的长袖长衣,一派风流倜傥,扇子甚至打开扇风,不着调的道,“那在下也住下吧,等太子回来再走不迟。” 那住的房间,选的是太子与史氏住的对面。 白衾怀里捂着两个包子以及两个蛋,生怕冷了,到了客栈里才拿出来,轻轻的放在主子的手里:“娘娘,趁热吃,对身子好的。” 一边望了眼和狗皮膏药一样的傅笑涯,这人是万岁的人,也对太子颇为友好,可是时时刻刻撩拨娘娘,这万一出了事,娘娘可就遭了。 在她心里娘娘是第一位,比一切都重要。 当下,口气不好的道,“这里明明已经住了人,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住下的,估计又是蛮横的手段。” 傅笑涯飘忽在她身后面色得意的道,“你瞧,那边那两个是不是早就住在这儿的。” 白衾咬咬牙克服对他的害怕之意,往他说的那边望去,那里一个高又瘦,皮肤黄黑,嘴巴处突出的人,正在拐弯口说话。 与他说话的,是一个与成年男子齐腰的小男童,说话奶声奶气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本来今日就要走了,偏给了一块碎银让爹爹我走,说吧,要吃什么,爹爹给你买。” “要吃糖!”斩钉截铁的。 “好,爹爹这就给你买。” 人越走越远,傅笑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咳嗽一声,“听见了没,可不是蛮横手段,温和的简直不要太温和,在下住在这里,娘娘没意见吧?” 史氏忍着笑,那笑容轻松开怀,宛若一朵芙蓉绽开,温声道: “这住的不管是笑涯公子,还是旁的人,妾身都不会介意的。妾身这便回去歇息了。” 这话尾音刚落,臂弯处传来力道,史氏诧异的转过头来,心道:又是熟人?否则怎么一点预警也无? 不想撞入一张丰神俊朗的脸,眼角一颗泪痣格外妖艳,乌黑秀发整整齐齐的梳在头顶上,三两根垂下,柔和了锐利,显得温温润润的。 一切都是好的,然而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瞧得一久,怕是要烧起来了! 史氏专注的看着太子,嘴里不免吞吞吐吐的,“夫君……你……怎的……嗯……咳咳。” 咳嗽后才寻回了自己的心,指责的说道:“夫君终于回来了,今日怎的又不和妾身说一声就走了,哪怕和白衾说一声也是成的。” 太子心里对史氏总能遇见各种对她心怀不轨的人,感到一种焦躁,但算账时机不对,于是给了她一副“秋后算账”的眼色。 听完史氏所说,便一副“立即老实交代,不好好交代就责罚”的神情看了眼智鱼。 智鱼本双手环抱着剑的瞧着傅笑涯,不怀好意的打量,收到太子的眼神,立即站直了。 他一眼不敢望白衾的方向看,瞪直眼的道,“殿下,属下和小桨说了。” 史氏皱眉的凑近了两步,声音柔和,“小桨他出去了,似乎是购置新的衣裳,等他回来再问问他怎么回事。那……夫君是去做什么了?” 这下轮到太子吞吞吐吐了,“嗯……”又给了智鱼一个眼神。 智鱼脸皮一颤,“今儿早晨楼下一伙人当街掳走一个姑娘,殿下不忍心就去救了,顺道再带点吃的回来,有娘娘您爱吃的鸡肉与甜糕。” 两人身后此时恰巧冒出来蒋方士的身影,小老头儿谄媚的笑,“都在这儿,您瞧瞧。”一边递给了史氏。 白衾机灵的接了过来,“殿下是惦记着娘娘的。” 史氏正要抬手,手里两个圆滚滚的包子,添了几分尴尬。 “奴婢来吃这个,智鱼侍卫和小桨侍卫怕是也没用呢,一会儿没力气耽误了差事可不好。”白衾嘴皮子利索,满脸俏皮。 智鱼一愣,顺着道,“是,属下还没用饭,且殿下一会儿便要出发的,还是吃饱的有力气。” 几番话圆场,太子收回了要吃人的目光,吐出两个字,“吃光。” 齐齐道,“是,夫君(殿下)。” 一旁全程看着的傅笑涯小声咕哝了一句“吃个饭都那么累”,恢复正常声音的道,“在下先去休息,稍后汇合。” 太子用眼瞪他,正好“砰”的关上门吃了个闭门羹,“怎么回事,为何要汇合?” 白衾讪笑,小声的道:“殿下您看这儿人多眼杂,先进去再说可好,娘娘也能边吃边聊,时辰不等人的。” 成功哄了两位主子进屋,白衾看看蒋方士再看看智鱼。 白衾气鼓鼓的道:“以后殿下要出去,一定要和我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船 智鱼呐呐的点头,明白上次说她不好看的事儿算是过去了,眸色有些深,踌躇的道: “你……现在是殿下的妾身,至少得有一个丫鬟服侍你,看着合适的自己去买一个。” 白衾神色无奈,声音斩金截铁的道:“我自始自终都是娘娘的奴婢,若不是出了那事,我也无需如此,殿下一直只喜爱娘娘,从无别人。” 这下心不光安了,还很荡漾。 想着,如若不是心中还有他,想必也不会这般解释,思量到此,智鱼眼中多了点神采。 游离在外的蒋方士挤挤眼,眼见主子的门合上,背挺得笔直,“两主子正要用饭,我们先去备好要带的东西,如何?” 几步之外,太子脚下一勾门,稳稳的合上,腰间的玉佩摇摇晃晃,眉间一动,眼里几分审视,迫不及待的问道:“傅笑涯是怎么回事?” 史氏双手抱着装满食物的布袋子,活像个抱财童子,面上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妾身出去找夫君在哪的时候,路上遇到,他也是来求取人参果树的。” 太子眉梢一挑,目光落在她的白净的脸上企图看到私情,结果看了半响,确定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是为了这些吃的。 眉梢慢慢放下来,傅笑涯不是特意来勾人的那便好,虽然他的目的依然棘手。 他叹息一声,低头思量了起来,“也要求取?在皇宫里打探不出傅笑涯的消息,不要说官职了,甚至根本没这个人,但上次旱魃的事,也确实是父皇收的尾,难道傅笑涯是哪一位皇兄弟的势力?” 史氏微微侧脸看他,瞳孔里映照出小小的人,“日子久了总会露出马脚的……妾身觉得夫君有求取的心便是好的,得不得的,其实对夫君而言,并无多大区别。” “说的……也在理。” 史氏咬了口甜糕,想着夫君在这里了,心中横亘的疑问正好一解,道:“夫君,此次李广利将军也来了么?” “是,人已经到了白羽山上,道观之中。” 提及此人,刘据心里到底有几分不痛快的,这才刚纳了妾,就不能消停点? 不伤皮毛,但处处针对委实是恶心透了。 史氏看着刘据皱的紧紧的眉头,宽慰道:“夫君如此之着急,不如早些去,只是……洗涤湖上撑船人敲定的是明日,万一今日便到了洗涤湖,可是能上船?” 若傅笑涯未有说谎,之前太子便是已经到了洗涤湖,想来并不远。 果然,刘据不假思索的敲定:“先去的好,旁边左右少不了客栈的,这次还出去了一趟,在最高的房屋上遥遥望了眼,水流湍急,甚至在河流里打着旋儿的。” 稍稍停顿,继续道:“眼下的脚程不过半日便能到洗涤湖,二娘到了那里想必会很喜欢。” 脉脉的温情缓缓的流动着,史氏含笑点头,心里琢磨着这个人参果树求的人太多了,想必到时候易生周折,若是能想出来个别出心裁的寿礼,夫君会更欢喜。 刘据瞧着史氏吃的香,伸手拿了几个甜糕,不一会儿,桌子干干净净的。 “走吧。” “是,夫君。” 白羽镇繁华不已,其名字不知是白羽山白羽观的缘故,还是因为白羽镇而得名于后者的,很是独特。 路边时有小摊位,阵阵香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但区别于京城,都有些波浪的花纹,颜色暗淡偏红。 人群中,太子穿着一身墨黑带有亮绿云纹的长袍,很是贵气。 史氏则是男子打扮,玄色长袖,头上一粒粉珠簪。 这个打扮出类拔萃,当属特殊耀眼,然而竟无人惊异什么,都敬畏的点头致意后,自顾自的做起了事情。 史氏称奇的道,“想来达官贵人来的多了,见怪不怪了。” “白羽观的宝物真如此神妙?”刘据又给整迷糊了。 “去看了便知。”史氏看着夫君傻乎乎的模样,乐不可支。 白衾在一边道,“走了大半天,身子骨都热了,娘娘,前面就是洗涤湖了吧!” 这一打眼,那一条湖真的是长,从视野的一角延伸至另一角,几乎围了里面的山整整一圈! 当真是极美的景致了。 智鱼不留痕迹的拉一把太子,其实太子已经体力不支了,可是哪能让女眷知晓?时不时的拉一下,免得误了太子在史氏面前的英伟。 闻言,智鱼回应道,“是,那里便是白羽山了,只需度过这条湖便行了。” “湖虽长,可却不宽,何不建造一座桥来呢?也不过三步的模样,连船都是不必要的。” “娘娘有所不知,白羽山的山身不可随意踏上,需得从那固定的水路进去,上岸的第一步必须是道观的门口,否则视为不尊不祥瑞,所以……” “原是如此,那便麻烦你去请来船夫。” 智鱼恭敬的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这就去。” 太子绷着一张脸,伸手扯史氏的袖子,低语道,“无论何时都不要走远了,要走开先和我说一声。” “是,夫君。”史氏盯着那旋流不断的湖不错一眼,随口应付的道。 结果衣袖又被扯了一下,看过去人却是一本正经的。 遥遥的,一个五官生的歪瓜裂枣的男子跟在智鱼身后走了过来,不见啰嗦,爽朗的道,“殿下终于是来了,小的等候多时,那这便上船吧!” 史氏微微笑了笑,兴奋地拉着刘据上了船。 船是小巧的,仅容得下三四个人的模样。 男子回头数了数人头,“六个人,分两艘船吧?” “行。”刘据闭着眼应了声。 最后,太子、良娣、傅笑涯一艘,后面的撑船人、智鱼、白衾、蒋方士为一艘。 由于傅笑涯是万岁的人,是以划在智鱼等人之上,无可奈何的坐在一艘船上。 史氏和傅笑涯还算好,太子和傅笑涯哪哪儿都不对,隔阂的气氛激烈角逐。 瞧着这一幕,史氏全然当不知晓,在所有人脸上晃了眼,愣了一愣,这……少了个人? 她眨眨眼,确认过后发现还真是少了个人,小声的道,“小桨似乎今日早上开始就没回来过。” 因着多了个傅笑涯,从人数上竟一时间未能察觉。 感应到史氏的视线,傅笑涯头转了过来,神色和个活宝一样,又挤又裂牙,笑嘻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羽山山腰 “不必顾及他。”太子在她耳边低语,一双眼睛来回的巡视旁边的人,眼里深深浅浅的思量着事。 史氏收回目光,咳嗽一声,手轻掖了掖衣裙,想人肯定是无事的便也不多想了,温声道:“是,夫君。” 两船之间用了根绳紧紧的缠绕,史氏伸手拨动了两下,鼻尖微动,“气味是咸的,水上都是薄冰块。” 她倾了身子伸手掬了水,水流暗涌,必定是不会清澈的,那点水里令人称奇的是一条指甲大小的黑鱼儿在她手里游动。 “这么小的鱼。”史氏喃喃自语,凑近了瞧。 撑船人在后头看,遥遥的道:“这位小娘子,这个是洗涤湖最常见的鱼,一种能给人好运的鱼,小娘子真是个有福气的。” 史氏眼神明亮,眼里略有些温暖的神色,轻声道:“小鱼儿我将你放生了,你要保佑夫君和我。” 说着,轻轻放入水里,小鱼一个滑溜便不见了踪影。 撑船男子爽朗的声音传来,“小娘子真是不怕冷啊,这天气小的手都冻僵了。” 史氏回以一笑。 “各位主子坐稳了,这就开船了!” 声音回荡,叠声不息。 小船就和大碗一般,边缘高高的升起,船肚很大,史氏一手扶在“碗”口,能感受到船缓缓滑入水流。 倏忽一下便滑出五步左右,直接滑过漩涡密集处,进了一处光线昏暗的过道里。 “里面好黑。”是白衾的声音,里头含着几分胆颤。 “不必害怕,这是正常的。”撑船男子的话语响起来。 期间,智鱼小声的在对白衾说着什么。 史氏瞪大眼睛,低声惊叹,“这也太黑了,老师傅为何不点灯?” 几乎这句话一落,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撑船人道: “我们已经进了山中,黑是自然的,以往皆是点灯,可是今日不同,娘娘有所不知,今日道观长生辰,习俗使然,灯在今日是视为不敬的。” “原是如此。” 船身摇晃,史氏便想用仙法视物,手密密实实的拢住脸颊看了眼。 普通的山洞里,不同的就是底下都是水罢了,夫君在身侧,傅笑涯离的相对远些,手便放下。 她这袖子虽是长袖,但布料紧紧裹着手臂一圈,再无多的垂下,不是很好遮住脸,身边也无危险在侧。万一“天”又亮了,反倒是她易被人发现。 她手里牢牢地抓着手底下的衣物,正是太子的衣物。 黑暗中,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正好是离得夫君比较远的那只手。 史氏一愣,踌躇片刻:“夫君?” 近在咫尺,“怎么了?” 握着她的手依然稳稳的,不见一丁点的惊慌,她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确定是刘据的手,史氏反手握住,指节摩挲安抚,道:“无事。” 也许有一盏茶的长短,亦或者有一个时辰的长短,亮光重新恢复后,两人交错的手分离。 史氏先是看夫君,见他就在身侧,风采依旧安好无恙,自己还篡着衣袖,羞耻之下不留痕迹的松了。 转而看向傅笑涯,他在相对远的角落里窝着,敏锐的抬起眼来,见是史氏,活宝似的挤眉弄眼。 刘据左右打量,神色是显而易见的严肃,“这是哪里?” 这一瞧,傅笑涯的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我们的船不知不觉断了绳子,撑船的那船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史氏猛然看向原本紧紧栓牢的绳子,切口整齐,显然是人为的断了。 不禁紧紧皱起眉头,“连笑涯公子也无法察觉是什么时候么?” “若是在下能察觉到,想必娘娘也能立即察觉了,此人能耐不小,走,上岸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氏一顿,往后张望,水滚滚流动,深处是如此的暗,伸手不见五指,水里倒是因为她眼神好,能够看见底下不少的鱼。 她想看看那人是否还藏在后面,可是如此之近切断绳子毫无察觉,不要说这么看能看到什么了,失望的回过头来。 史氏道,“有撑船人在,白衾他们想必会直接到道观的门口,才会发现殿下不在的,为了寻找殿下,会集合后面二十多个侍卫来,妾身又与笑涯公子有武功在身,不必过多担心。” 刘据神色好了些,“希望一切顺利。” 史氏忽然笑笑,笑容里满是俏皮,“殿下出行求取寿礼乃孝义之举,越招摇越好,此时,想必会比预想的更招摇了,智鱼肯定翻了白羽山个底朝天,来寻您的。” “虽然智鱼可怜了点,也是唯一的好事了。”刘据苦笑。 傅笑涯望着上面道:“快瞧,地上有人行走的痕迹,顺着这小路走,定能到道观里面,殿下若是生气,大可问罪。” 刘据目光闪烁:“不知是谁切断的绳子,向谁问罪?此人不害我等性命,只是让我等引到了这里,不知他是何用意。” 傅笑涯斜了一步,人已经爬上了几步远的地方: “不就一颗树么,还使这种手段,殿下的皇兄弟们倒也是有趣。” 史氏依然在打量山腰处的道观,漫不经心的道: “妾身倒是觉得颇为胆大,此人是连着笑涯公子一起断的,笑涯公子可是象征着万岁的势力。” 那人要么是不知道傅笑涯是谁,要么清楚傅笑涯也是某个皇子的人。 傅笑涯撇撇嘴,神态自然:“在下脸上又没写着‘万岁的人’,倒是太子殿下这身装扮惹眼,想来是殿下被人盯上了。不要耽搁了,走吧。” 史氏无意间看了眼傅笑涯,旋即神色一重,不知因何缘故,她忽然觉得傅笑涯的手很扎眼,不禁盯着他的手瞧。 细细数了数戒子的数量,再看了眼太子的两手,眼眯了起来。 刚才的手,莫不是傅笑涯的?所以切断绳子也是傅笑涯? 她差点盯出花来,还是太子咳嗽提醒,才收回的目光。 心里的疑问若是直接问太子,那就不是一个疙瘩了,整整两个疙瘩,史氏闭上嘴,拿起太子的手揉捏。 不明真相的太子原本不满的心情转为欢乐,耳尖微红,咳嗽声,“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道士 这样就能很合理的解释了,为何近在咫尺切断的绳子,而人毫无察觉了。 史氏面上熏红,气的脸都是鼓鼓的,眼神更是明亮,心道:傅笑涯这小子上天了,看我不得好好整治你! 太子时不时的看着两侧,眼里浅浅的思量一闪而过,总觉得歹人还在身边,但转念一想,论武力,身边的人都是有武功的,倒也不怕。 大山内有小山,此座小山基本上镶嵌整座道观,山路崎岖,一环一环向上。 从高处瞧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人走在上面不累,但需要向上爬时,却是最累的。 史氏似有若无的注视傅笑涯的动作,企图从他的言行举止里瞧出来点东西。 她未有瞧见太子一个不慎,往旁边倾斜,闷哼一声,声音微弱。 本爬了上来,转过头来想要拉一把太子,不成想太子未有将手递上来,身子也是蜷缩在一块。 声音隐忍,宛若一野兽在呜咽。 史氏心中一跳,目光迅速的往下,他的手捂着脚下,那个位置十之八九是扭伤了脚,不禁瞪大了眼,脚底轻盈的一个飘动,即刻凑到了太子身边。 史氏心疼的搀扶起来,“夫君也太不小心了,妾身看看。” 剥开裤腿,轻揉几下,见骨头没有伤到的模样,表情微松。 太子侧过脸来,面薄红,也带着点自厌的情绪。 他叹息,从前他可从不会自我厌弃的,哪怕当年昌邑王最受父皇宠爱的时候。 史氏提意道:“请笑涯公子先去叫智鱼过来,这道观不去了,再寻个宝物,也一样能作寿礼的。” 说到后半部分,想起傅笑涯做的事,迁怒的凶狠异常的看着傅笑涯。 离他们五步之远的傅笑涯:“……” 他奇怪的拿扇子顶顶自己的鼻子,“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我让他摔着的,唉——殿下身为储君,可不能那么瘦弱的。” 一边“啧啧啧”的摇头晃耳。 史氏余气未消,狠狠刮了他一眼。 受了美人的一个瞪目,傅笑涯咳嗽一声,扫了两眼脚脖子,委屈的道:“不就扭了一下,殿下不如站起来,试试?” 史氏还要说话,太子却是打断了,面上隐忍而不服输,“无妨。” 眼神交汇的僵持几息,“好。”史氏点点头,不放心的搀扶着。 “继续走。”傅笑涯看了他们两眼。 史氏尽量的搀扶,几乎撑住所有的重量。所以并未耽搁,也就一会会儿的功夫,成功登顶。 “总算到了,那里有个小门,我们去那里看看。”傅笑涯站在一边,闭着一只眼瞧太子,神态说不上的意味。 太子不善的看他,“走。” 史氏点点头,搀扶着人进去,一边柔声道:“夫君慢点,不着急的。” 门是傅笑涯推开的,随意看了几眼,“没人,进来吧。” 道观里倒是安静,热闹的喧嚣听声音离得很远很远,这里相当于是后院的偏僻角落了。 商量几句,索性放大胆子,四处走动。 傅笑涯时不时的一把握住锁链,捏碎后开门,看了眼再合上。 一直直到一处明显可以往下走的房间。 傅笑涯嘴角勾起一个笑,“我下去看看,娘娘守着殿下。” 太子皱眉,但还是道:“也好。” 一声急乎乎的惊诧,破开静谧的偏僻后院,惊飞几只飞鸟:“喂!你们几个哪来的?” 不远处一个面黑眼灵活的少年,一脸惊怒交加的神情,一边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他们的服饰。 这一瞧,服饰是少有的黑衣,气度也皆是上乘,非富即贵。 刺猬一般的情绪,生生温和了一截,“客人为何独自到这里来?不知大师都在前头么?更是有果物、茶水的。” 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他在看见傅笑涯时一愣,下意识往脚崴的人走了几步,离那个拿着扇子的远些。 傅笑涯走了过来,“这位小道友,是这样的,这位是太子殿下。” “太、太子殿下!?”小道士震惊出声,差点眼一番晕过去。 傅笑涯继续道:“是啊,为了万岁的生辰寿礼而来。” 小道士一下子回神,防备的退后几步,出乎众人意料的道: “人参地宝树乃是家母生前所种,万岁来求,家父就不肯给,再三恳求万岁才离去的,可终究也是万岁的允准,此刻太子殿下来求,岂不是出尔反尔?” 话语里含着相当份量的愤怒。 史氏小声道:“怪不得昌邑王不亲自前来,喊了李将军来的,夫君,虽然万岁还有惦记着果树的意思,可还是换个寿礼吧。” 太子轻微的点头。 这边傅笑涯眼珠子转了转,笑了笑道:“小道友误解了,是在下想要求取,在下并非是太子殿下的人,只是听在下一番诉苦,带在下前来的。” 小道士傻眼了,奇奇怪怪的看他,“阁下能说得家父同意?” “见上一面一试,自是分晓。” 小道士狐疑,“这个再说,我适才瞧得真真切切,这一个个门锁就是你弄坏的,看着就不老实,我为何要带你和家父见面?” 傅笑涯笑的开怀,“这个么……在下不见,那太子殿下也要见的。” 忽然又沉声道:“殿下想要从正门进来的,不料游船途中绳子切断了,失散了。” “切断?”小道士一时惊吓,倒也忘了怀疑太子身份的真假。 想着太子问罪的下场,艰难的道,“太子殿下受惊,是白羽观的不是,小的连同白羽观一定好好赔罪,只是你也不能这么一个个破坏掉锁。” 傅笑涯道:“在下见殿下脚扭伤了,心里也有气才会如此,还以为白羽山就是那么乱的,太子殿下更是从侧边上来的,要知道山身不可随意踏,上岸的第一步必须是道观的门口,否则视为不尊不祥瑞,是白羽观先对太子殿下无礼在先。” “这……这……”小道士被傅笑涯的强词夺理震惊,说不出话来。 史氏咳嗽一声,避重就轻,“小道士能否请来轿子?太子殿下脚伤不能再严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殿内 “好,我这就去,可殿下身子金贵,万万不能乱动,但是这位阁下,是不可乱动!” 小道士狠狠一瞪傅笑涯,他看了一圈实在是没有人,不然也能看着这几个人。 无奈的一跺脚走了。 傅笑涯面上泛着得意的看过来,“在下先下去一瞧,这里面少不得有宝贝。”说着,人往屋里头走。 史氏不多言一句,无奈的摇头,扶着太子走动,捡了一处木椅,眼里含着思量的道: “这小道士既然是道长的孩子,想来说的也是真的,寿礼,夫君可有另外的想法。” “有。”太子的气势很低迷,眉眼处鸦羽轻颤,早有预料一般的,“天机殿,二娘可有听闻?” 史氏神色不变,手不经意间握紧些,“略有耳闻,据说天机殿专为达官贵人解烦忧的,难道天机殿中有宝物?” “一串琳琅红珠,延年益寿之用,只不过询问供奉天机殿的官员,各个都矢口否认供奉过,更不要说见过此物了。” 不禁疑惑了,“那夫君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以前听人说起过。” “夫君,反正七月尚早,慢慢筹划便是了。” “嗯,本就是凑热闹的,若是有另外替代之宝物,天机殿的琳琅手串也就不去求了,省得又是一番周折。” 史氏略有些无语,感情在这里是凑热闹来的,怪不得这么容易就带她来了,前三个月可不是这样的。 这段时日,太子总是带着自己的人马风风火火的,想来那是极为郑重的事情。 不让跟那就背地里跟着,就和从前一样,她眼里跃跃欲试的,心情极好,舔了舔嘴唇: “智鱼他们肯定已经在找夫君了,妾身听见那边很吵。” 太子也望了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狐疑的看了眼史氏,回忆起她有武功在身,想必五官是很敏锐的。 不远处傅笑涯从底下出来。 他出来时,周围正好陆陆续续多了许多人,各个都是道士的装扮,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猛的一瞧太子,一下子跪倒在地。 正要高喊,都看见明晃晃抱着一棵绿叶小树的傅笑涯,面色都是大变。 先前的小道士,他急急的带人围着傅笑涯,吵嚷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太子殿下的人,还屡屡破坏此地,更是想抢走人参地宝树!” 傅笑涯笑着眨眨眼,说的话端的是灵活:“太子殿下在白羽山上扭伤脚不方便,在下只是抱出来给殿下瞧瞧的。” 这解释还算有头有尾,顺便还谴责了白羽观的不是。 年已四十的老道长咳嗽一声,毕恭毕敬的上前一步: “小的长白见过太子殿下,这是小的犬子长轻,犬子年少不懂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傅笑涯笑嘻嘻的,并不搭话。 长白恭恭敬敬的向着太子道: “今日一见,殿下您一如既往的风姿迢迢,远道而来,是长白有失远迎了,还让殿下受伤,是白羽观的不是,长白备了上好的伤药,以及最好的酒菜,还望恕罪。” 太子眉眼温和,这么简单的一坐,却无人敢有丝毫不禁。 他温温吞吞的道:“不必多礼,倒是几个衷心的属下正在到处寻本太子的下落,还望长白到时候不要怪他们扰了长白道长的生辰就好。” 其实若不是智鱼等人吵嚷嚷的大闹太子不见了,长白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温润的人是太子殿下的,闻言憋出一个笑: “怎么会呢,还是请殿下挪步,生辰宴上长白不在,显然是……” “那走吧。” 长白精神一震,“来人,请太子殿下上轿子!” 史氏轻柔的搀扶起太子,送上轿子后,往傅笑涯的方向瞧了眼,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不想老老实实抱着树站在一侧,还随手给了旁人。 结果连同树一块儿跟着队伍一同前行。 史氏在旁边慢慢跟着,前面站着的就是长白,她状似闲聊的问道: “长白道长,你这里可有和人参地宝树一样好的宝物,你也知道的,七月万岁大寿,可这人参地宝树是长白道长你的重要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 闻言,长白隐晦的瞪了眼长轻,直盯的人一颤,才道: “山上有奇兽,名曰‘赤兔’,一身皮毛是火红色的,并非马,而是一巴掌大小的小兔,传说能给人带来祥瑞之意,只是长白最后一次看见也是在一年前了,不知还在不在。” 太子在轿子上侧过身来,“那就派人去抓。” 一边不留痕迹的挪了受伤的脚,坏心眼的好让长白看的仔细些。 长白的头不受控制的往后仰,“自然是长白派人打点妥当,太子殿下您请安心。” 这一段话后,队伍中再没人说话。 史氏时不时的往人参果树的方向看,距离近了,能看清上面的叶子分布,几片叶子卷缩的卷缩,耷拉的耷拉,与传闻中的宝物之名相差甚远,不禁若有所思。 万岁的喜好并不清楚,不容易投其所好,可东西的名气大了,一定合适。 这天机殿常人根本不曾听说过,天机殿的一串琳琅手串恐怕不合适,先看看赤兔如何,不行的话,得再留意。 “到了,太子殿下,前面就是主殿,您请上位座。”长白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一身的道服也不能掩盖其身材的雄壮,有力的将太子抱下轿子,正要一鼓作气抱进殿里,在太子再三推拒后,才放了手。 史氏咳嗽一声,“妾身来搀扶,长白道长您先请,妾身听着前面还有些闹,可不能吵到太子殿下。” “好,长白这就去。” 不消几息,甫一进殿内,十几声重叠的,“见过太子殿下!” 其中道士占据一大半,少有的一部分正是智鱼等人,智鱼在太子说起来后,连忙走至太子身侧,一双眼很暗,绷紧的嘴让其侧脸锋利异常: “殿下可有哪里不适?遇到了何人?是否要搜查整座白羽山?” “此人高深莫测,且让暗卫去查,不用惊动人,这脚是不慎扭伤的,除此以外并无别的。”太子淡淡的道。 “是,殿下。”智鱼神情微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长白生辰 暗卫几乎在太子进来时就去查了,相信不久就能查到点东西。 宴会的场地足以容纳三十个人,一番跪拜后,各自落座。 主位坐着太子殿下,因着今日是长白道长的生辰,所以长白的座位紧紧的挨着太子,另一侧则是史氏,再旁边就是道观里中人,按照身份地位依次罗列。 差不多对面,才是外面过来明着贺寿,暗着一观人参地宝树的,都想看看有何宝贝。 交谈间,窃窃私语。 长白恭敬而大声的道:“白羽观能得太子殿下的金躯亲自前来,委实是白羽观众人之幸,来人啊,还不快快上好酒来,请太子殿下一尝,请歌舞上来,请太子殿下一赏!” 十几个早早候在一边的小道士们,立即忙碌起来。 史氏瞧着这些人的模样,觉得他们的服饰特别好看,颜色是一种极为顺眼的蓝色。 其中青年才俊较多,年纪大的,小于十五岁的,一个不曾出现在这里。 史氏不禁勾了勾耳廓,她这一坐倒是显眼了,拿起筷子,选了个冒着油光的青菜往嘴里放。 连吃三口后,一坛子酒轻轻的落在了桌子上,身边的小道士在说,“贵人,这是桂花酿,喝的再多也不会醉人的,很是甘甜。” 史氏伸手用白皙的手指捏起一个茶杯,自然而然示意他倒一杯。 不料,那小道士瞪大眼睛,眼神忸怩的看着她。 史氏诧异的看他,吩咐道:“倒一杯。” 在小道士看来,这明显是个女子,面容较之男子肯定是精致的,头上一大红珠,更是表明其是女子。 女子的表情甚是好看,有种奇异的感觉,但不知用何种词来形容,也许用雅致更为妥当。 至于女子要求倒酒,白羽观没有一个下人,全是长白的直系旁系亲眷,自然仅有给长辈倒酒的,这一个女子,且不是太子妃,如何倒酒? 虽然不清楚太子是如何坐的主位,但当年皇上亲自来白羽观,这主位都是没能坐的。 小道士支支吾吾的道,“长静去端菜来。” 史氏皱眉的望着那一坛酒,余光瞧见太子也是自己倒酒的,她转过头来瞧了好几眼,便也自己伸手倒起酒来。 几滴浊酒下来,闻着是香的。 就着酒用饭,不一会儿已经用了大半。 陆陆续续五个身穿红紫色长裙,露出一截腰身和手臂的女子,一一罗列。 一个女子拿起一琵琶,一个女子拿起一个鼓,丝竹声骤起。 场中的三个女子随声乐舞动,其舞姿洒脱,端的是好看。 史氏撑着脸鉴赏,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饭,坐垫下是软的竹席,整个人便懒洋洋的,几分惬意。 惹得斜上面坐着的太子频频往这边扫视,神情奇妙的不悦。 一边的长白又要敬酒,太子应付的拿起酒杯来,随意说了几句,一干而尽。 远远的,一双眉眼淬着毒的眼注视着史氏。 这道目光满是恶意,且毫不掩饰的直冲冲而来,这感觉是那么熟悉。 史氏抬首望过去时,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了,这一瞧,果不其然是霜淤。 李广利已经在这,霜淤自然也极有可能在这的。 她一身的淡紫衣,面上妆容浓淡得宜,倒是看不出其真实的面色,粗粗一眼望过去还算好看。 史氏自认为与她之间清算得当,不过就是个有“想法”的婢女,不值得多费心思。 唯一的意外就是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可命运就是如此,这么快又见面了。 更准确的说,是李广利将军兴致好,连个寿礼都要和太子撞在一处,好似别人不知道他和太子过意不去。 史氏三分鄙夷的瞧着那边,顾及人多,鄙夷之色并不醒目,拿起酒杯就是喝了一口。 而就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与高人一等,让霜淤眼中冒火。 她永远记得那日,泊春是如何给她下的麻药,如何细细的装扮,听了圣旨再进的花轿。 挣扎、崩溃,心里念着太子殿下,可是回忆过往,太子殿下根本不会看她一眼,也是,她在太子心里不过就是个奴婢。 可是阿鱼哥……阿鱼哥又为何不救她?明明那么好的交情。 霜淤的目光紧紧追随在太子身边的智鱼身上,偶尔看过来,知道是她,目光里全无神色。 心不禁绞痛,是了,阿鱼哥和良娣,哪怕皇后在背后支撑,也是良娣身高一截,都是这个良娣的错! 全然忘记了,哪怕史氏并未参与进来,以她被东宫以外的人玷污这件事,下场绝对不会比这个更好。 李广利压迫的声音,“倒酒!” “是,将军。”霜淤变脸似的柔和起来。 这个人是送她进东宫的,也是命她将太子一言一行递出去的人,可是她就是喜欢太子,偷偷将重要的消息扣下,传出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霜淤并不知这是对一个人的品德的折服,无关敌我,只知道哪怕嫁给智鱼,也不要做李广利的女人。 她自认为鞠躬尽瘁,偏偏全给良娣这个贱人破坏了!恨意腾腾上升。 李广利察觉了霜淤的情绪,倒也不觉得如何,反而绕有趣味,有这么一把利刃,比他还要急着咬太子一口,倒是有意思。 这次太子要来白羽观的事,还是这个女人上赶着送来的消息。 李广利眼神紧紧锁着长白道长,思索如何能抢在太子前头,拿走这个人参地宝树。 歌舞上了一个又一个,一直直到最后,小辈们陆续上前来呈上礼物,长白端的是一脸慈眉善目,满面风光。 长白一拍手,“诸位远道而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长白知道是为了一睹人参地宝树的,由于月份未到,这人参果那是连个花骨朵都未结出来,倒是要让大家失望了。” “无妨!”李广利粗狂的声音轰隆隆的袭来,“只请一观!” 长白呵呵笑,“是李大将军,将军豪爽,快快取出来一观!” 足有两个人将人参地宝树抱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戏 看着普普通通的一棵树,不足人高,上面绿色的枝叶还耷拉着,无精打采,外来的人都难以相信这便是所谓的人参地宝树。 窃窃私语渐起,议论的皆是这棵品相不佳的宝物,思量皇上到底看中哪里。 道观中人则是一脸看乡下人的神情。 大部分人的眼睛落在最上座太子殿下的身上,从其神色窥出蛛丝马迹。 太子对目光视而不见,沉吟的客套,“据说长白道长祖上也是皇室?” “是,太子殿下博学,确实是一支旁系,不过年代久远,白羽观能有此地位全靠祖上出过两次神迹,万岁一直在寻找神仙的身影,不免多了几分注意。”长白恭恭敬敬的道。 皇上最近是真的痴迷于寻找神仙的痕迹,为此看中白羽观也是极有可能的。 谈话告一段落,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歌舞上。 傅笑涯看准时机,咳嗽一声,“长白道长,在下傅笑涯,与太子殿下是旧识,在下的师傅在万岁前头是排的上号的。” 到底没有太子殿下名声大,长白应付的道:“那可真是年轻有为,长白敬傅笑涯公子一杯。” 傅笑涯笑眯眯的一口干了酒,“实不相瞒,在下特意来此是为了家师。” “哦?”提起了几分兴趣。 “家师年岁已高,心中爱慕一个女子,在笑涯的心里她便是师娘,为了师傅能娶到师娘,一定要寻到这棵人参地宝树。” 史氏的表情轻微的一动,忽然想起太子并不知道“师娘”指的是谁,敛了敛眼帘,不动声色的继续用饭。 “这……”长白倒也不见惊慌,每年都要来几拨人求取这宝树,信手捏来客套话。 “宝树并无传闻中那么稀罕,也并无出色之地,只是寄托思念之情,长白想妻子想的狠,这棵果树是重要念想之物。” 傅笑涯面色不变,“这棵果树若能成全一对佳偶,意义更是不凡,长白道长不必担心,师娘接受了师傅的爱意,这棵宝树自然会还给道长的,只是借几日。” 长白陷入沉思,“这也无不可。” 口风一变,一下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的看过来,史氏也是如此,她心里明白傅笑涯说的师娘指的便是她。 这样子是真要转手送给她?变相要将人参果树给太子么?如果不是,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广利粗狂一笑,他身边的人受不住他震耳欲聋的声音,往旁边走开了好几步。 只听他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太子殿下与本将军那是皇上看重的,你一个小小的徒弟,轮得到你了?” 傅笑涯看向他,眼神幽深的可怕,“借几日罢了,到时候宝树是谁的,便给谁,将军急什么?” 柔柔的一道女子声音,“借了不还可就糟了,到时候逼迫的名声传了出去,于大家都不好。” 霜於半个人藏在李广利身后。 咳嗽一声,这次是太子说话,他抿了一口酒,“宝树是长白道长的,自然是长白道长做主。” 再一次都看向长白道长,长白在听了这番话后,心中转了几个圈,笑着道: “白羽观一向与世无争,长白想,还是留在观中较好,待到了七月,大可摘了分一枚给傅笑涯公子。” 到底是听进去了霜於说的话。 傅笑涯眼神沉沉。 普普通通的果树看起来还真是炙手可热。 史氏拿手绢掖了掖嘴角,心里对此物的归属并不看重,更添平稳,眼神在果树上转了圈,“长白道长,万岁是为何喜爱这棵宝树?”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宝树通人性,爱妻说过其根部住了个小仙,有缘人靠近便有灵光浮现,万岁来时,正好瞧见了,其实应是浇在上面的水,在阳光下很亮的缘故。” 史氏略点头,白净的面容上沉静安好,缓缓的道: “七月万岁大寿,太子殿下有心用此树祝万岁大寿,可惜看长白道长之深情,怕是不能成全了。妾身能否取走一片树叶?枯叶即可。” 长白的眼里满是赞赏,身子前倾,作请的姿势,“那是自然,贵人请。” “谢道长。”史氏盈盈一起身,含笑向太子点点头,太子回以肯定。 走至宝树前,淡淡的清香传来,史氏轻声道:“夫人亲手种下的,想必承载着夫人与长白道长的感情,妾身取一片,倒也能载了一片深情。” 说着上上下下打量,特意摘了一片枯叶。 微弱的亮光从树底下出来,亮莹莹的,一种色彩胜似万千瑰丽,一圈一圈的绕上来。 几声惊呼,一个道观中人诧异的道:“看,难道是有缘人!?” 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长白示意大家安静,急切地三步走了过来,脸皮鼓动,满含心痛之色:“许久未有再看见这景象了,上一次还是因为长轻浇水的缘故,这位贵人实乃宝树的有缘人。” 长轻着急了,“父亲,有缘人是可以取走的。”说完才知说错话了,紧紧的捂着嘴。 话是早早的说过的,长白自然是想不到真的会有“有缘人”,可是面对众人,也不好在生辰宴会上出尔反尔。 好似妻子活生生和人跑了,沉痛的道:“爱妻选定了你,便是有缘人,带走吧。” 史氏眸色深深,拂过树叶,仔细的注视亮光,发现是一种轻盈的亮的粉末,普通的树罢了。 她看了眼太子,明白决定未变,自若的笑道:“万岁当时也是选择留下宝树,万岁未有取走,哪有小辈取走的道理,太子殿下与万岁乃是一体的,况且也不能出尔反尔。” “那……” 霜於暗暗掐着手臂,“长白道长!李大将军也是为了万岁的生辰寿礼而来,更是备好万两白银。” 李广利满意的眯起来眼睛,认为太子在欲擒故纵,而他就在要“纵”的时候,一举拿下: “说起来,白玉山的船不够,六十多位兄弟一直在岸上候着,若是能……” 氛围急转直下,许多人屏息往李广利身上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李将军得宝物 长白皱眉凝思,看了一圈人,最终停在傅笑涯的脸上,跟着太子来的,少不得说几句话。 傅笑涯话是说了,但却无力:“万两白银未免过于俗气,李将军果然是武将出身的。” 史氏拿着枯叶走回了座位上,来回打量小小的叶子,她此举为的不是枯叶本身,而在于安排的戏本是如何的。 意料之外的“有缘人”原本是极好的,想了想将自己暴露于外,又觉得不好。 细细的思索,该怎么编了话语传到宫中。 她吃了一口蘸着酱汁的肉,默不作声。 众人都在寻思自己的事情,活络的人眼睛来回转悠。 这傅笑涯的师傅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份量,怎么看都是太子殿下身份最为尊贵,下来再是李将军,最后才是傅笑涯。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殿下与昌邑王的争端。 长白思量许久,苦笑,“万两白银是万万不能要的,这棵树养护很艰难,这样,树先放在白羽观,李将军要送给万岁时,长白再将其交到将军手里。” 话里有几分不确定。 一个对面的人忽然道:“这位姑娘既然是有缘人,长白道长早先便说了,此树赠给有缘人,哪怕皇上来了也是如此,那就该赠给姑娘。” 长白大大的咳嗽,求助的望着太子,“太子殿下,您看——” “李大将军既然想要,本太子自然是不夺人所好,有缘人么……”他略有深意的瞧着史氏。 冷不丁,史氏傻傻的看他,连手里的菜叶子掉了都不知道。 “良娣是本太子的良娣,本太子的意思便是良娣的意思,道长可明白?” 良娣的意思适才说的明明白白的。 长白立即了然,“明白明白,那就按照适才说的办。” 到此,身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得了一片枯叶,李广利得了整棵树,不知道何身份的傅笑涯得了一颗人参果。 怎么瞧怎么都是太子最吃亏。 别有用心特地来此的人,回想起朝堂上太子式微,昌邑王支持者甚多的局势,极快的交换了眼神。 不经意间遥遥对上太子眯着的眼,倒不是如何凶光,距离如此远,眼里的神色自然是看不清的,但就是因为看不清,心中才惴惴不安。 几个人一下子安分无比。 史氏无心观察下面的人,只是觉得傅笑涯割断绳子并借机轻薄之举,让她心中不太痛快,特地不让他得了人参果树,既然东西是李广利得了,便开始专心致志的用饭。 如此顺利,李广利对着太子的笑容真心了不少,他一手搂着霜淤: “太子殿下真是思虑周全,李某先是得了东宫的一个美妾,日子过的滋润极了,又有这一棵地宝树,好让李某交差,真是万分感谢太子殿下!” 太子敛了眼睛,温声道:“抛去君臣,李将军也是大了本太子一辈的,加之昌邑毕竟是本太子的弟弟,自然要照拂一二。” “是是是,长白道长啊,李某这里万两白银,就以太子殿下以及昌邑王的名义赠给长白道长,祝长白道长长命百岁,子孙百代。” 交谈甚欢,场面一时间热乎了起来,表面上看还算融洽。 傅笑涯不进一滴酒水,撑着脸瞧着人参果树,时不时的觎一眼史氏,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个面生的人,嘴里冒着酒气忽然从角落里钻出来,“小的第一次见到李将军,传闻里您的英姿那可是响彻整个长安的,小的佩服,斗胆敬将军一杯酒。” 李广利得意的敬了酒。 紧接着,那人哈着酒气,又道:“太子殿下虽不尚武,治理政事是一流的,那是顶顶的尊贵人物,难得的是将天下人放在心里,大家都说有福了。” 他后头有人扯他的衣角,一脸的惨不忍睹,太子与李广利不合是广为流转的,这蠢货真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李广利的面色当即变得阴冷,不过此时正高兴着,只是道:“你醉了,去醒醒酒。” 身侧的小厮上来一把扣住人便往外走,谁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众人心里一凛,借着用饭喝酒,肚里转了不少花花肠子。 霜於克制着厌恶,小心翼翼的凑近前来,“将军,太子失去宝物,必会重新再找一份的,您看他身边的妾,肯定在想怎么出主意,以往都是她给太子出的主意。” 此话自然是胡说八道的,可是谁也不会戳穿她。 “那就把她除了。”李广利不在意的道,一个女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远远的,史氏耳朵一动,眯着眼对视上霜於的眼神,口型说道:“可不要胡说八道啊。” 霜於眼睛瞪大,猛的转过头来,私以为是口型暴露了她说话,连忙用蒲扇遮住自己的嘴唇: “将军,霜於人在这里,没有人再从东宫将消息传出来,不如安排一个。” “你以为没安排?人进不去。”李广利没好气的道,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舞女。 “收买一个,太子的妾室太少了,后院斗的越是激烈才越好。”霜於眼睛往下,一脸狠戾。 “嗯。” 再没了回应。 明白这是不放在心上了,也是,太子如此温顺,屡屡让步,李广利这粗鄙之人如何重视! 真要惹得李广利意识到太子的伪装,霜於又不舍得,只能愤愤的坐在一边。 中间的场地上,舞女长长的一舞毕,按着顺序退场。 史氏觉得他们抛媚眼抛的都要抽筋了,而太子的眼神一直淡淡的。 她也偶尔看一眼太子,发现太子居然也在观察他,每每都能对视上,连续几次后,心里嘀咕好好的歌舞,不看他们看她做什么? 还一脸的……凶相。 场地上,上来十个男子紧接着五个女子走后陆续进来,各个面上戴着一半雪白面具,身上披着丹青色长袖袍,是一种朝气的扇子舞。 史氏是看的目不转睛的。 数个时辰后,太子等人为了山上的赤兔,自然是要留下几日的。 其他人走的差不多。 意外的是傅笑涯留了下来,但不凑近攀谈,只是独自留宿在白羽观内一处偏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切顺利 史氏看着傅笑涯的背影,耳边是长白的声音。 作为寿星,自然还要继续忙碌,此时正被簇拥着要走,临走前记起太子,嘱咐长轻好好招待。 人影零星散去,很快空荡荡的。 长轻背着手走来,小大人似的咳嗽一声,“这位小娘娘,请随长轻来。” 早早的挤在外面进不来的蒋术一凑近听见话,连连道:“这可是良娣娘娘,是皇长孙的生母,小心伺候着些。” 白衾也是挤在外面了,特地在李广利走了后,才近身伺候,此时有意无意的挤在蒋术与史氏之间。 白衾看了眼蒋术,心里嘀咕好端端的给小道士什么重脸色,又没怠慢,好声好语对长轻道:“长轻小道长,请带路。” “嗯。”长轻依然小大人模样,对冒犯的言论并不计较。 白衾怀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仔细的搀扶史氏,这一搀,话就兜不住了: “娘娘,您可不知道,智鱼哥差点把白羽观给掀了,您到底去了哪儿,奴婢快着急疯了。” 她一边细细的观察自家主子的身上,觉得依然是完整的主子,心里的石头落下。 “从侧边上来的,暗卫也去查了,人无事。”史氏心里明白十之八九是傅笑涯做的,可是已经故意使了绊子,这事查不查清楚其实并无差别。 但以防万一,查一查也好。 “殿下吃大苦头了,又没争到宝物,奴婢看着真是心急,您可是宝树的有缘人。奴婢听旁人议论,这是早早立下的言论,于太子殿下的名声也有利的,名正言顺!” “勿要着急,不就是一棵树么,殿下什么没有?” 史氏细细的解释,“殿下原本就打算来游玩的,反正太子的一片孝心万岁能够知道,这一趟就不白来,也能换来一段时日的平静,这段时日李将军实在是过分了,能消停就再好不过了。” 提及李将军,白衾的面色慎重,能不必碰上,简直兴高采烈,她笑语晏晏的,“奴婢明白了。” 史氏一声轻叹,帝王家的孝心还得转着弯的来传达,也真是累的。好在一切顺利。 “休息吧,白羽山还有一奇兽,名曰‘赤兔’,长白道长想必已经去找了,但也并不稳妥,我得想想其他替代之物。” “娘娘,这里景色不错,呼吸间都畅快不少,娘娘在这里与殿下一起住着,肯定舒心。” 史氏脚下一顿,忽然想起的道,“李广利回去了么?” “回去了娘娘,奴婢看着他们走了才敢出来的,他们得了宝物,指不定得意许久。” “嗯,回去就好。” 遥遥的,前面的太子虎着一张脸,一身衣物合身的紧,衬得人眉目俊秀,眼角一颗痣妖艳异常,“过来。” “是,夫君。”史氏一脸柔和的回应。 太子现在正柔弱的时候,特别在自家女眷面前,气势更是荡然无存,好似憋了许久的话,“面纱呢?” “妾身男子装扮,要何面纱?”史氏奇怪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太子脸上的神情尤为可怕,“戴上。” 史氏提示的道:“这种宴会上,本就不戴面纱的。” 太子的嘴抿出平直的弧度,“这种场面,女眷就该和女眷一起坐,单独隔开。” 想必是生了大怒,史氏乖顺的点头,“是,夫君。” “进去。”太子冷冰冰的道,智鱼连忙和蒋术一起架起太子缓缓往里走,小心的不触碰脚伤。 史氏看了眼上面的匾额,想来这是他们这几日住的地方了,口里应道:“是,夫君。” 她一边道,“去打了水来,沐浴,洗漱。” “是,娘娘。”白衾殷勤的走了。 看着两主子要说话,智鱼与蒋术静悄悄出去了,轻轻关上门。 太子瞥了眼门上繁复华丽的纹路,木质的门样式极为道化,身在其中心里都静了几分。 他眉目淡去了些怒意,正经的道:“为何不让给傅笑涯?” 史氏在太子的视线里,慢慢走来伏在他的腿上,面目向上仰望,“夫君可记得,我们并不确定傅笑涯真的是万岁的人。” “知道,只要他得到此物,到了七月自然见分晓。” “李将军得到此物,一样能试出来。傅笑涯是万岁的人,万岁便会对昌邑王有所隔阂,如果并无隔阂那便不是万岁的人,他所效忠的人也会对昌邑王有所忌惮,再一一试下去总能知道。” 太子的眼中淡淡的光芒缓缓流转,“若不是父皇的人,那便是昌邑五皇弟棋高一着了,想必更受父皇重视。” 史氏并不赞同,虽然昌邑王的外戚隐隐压制太子一头,可是昌邑王的生母远远比不上皇后,这事皇后能干预,指不定谁吃亏的。 “不,皇后娘娘在宫中相助,不会如此的,这几年五皇子殿下做了不少上眼药的事情,您不屑计较,难得回敬一次无妨的。” 太子看着史氏,两人对视一会儿,他心情忽然愉悦,“嗯,就这么办罢。” 没过多久,太子道,“听说琳琅手串所在之地时有山匪出没,寻找此物之时,顺便可以救济这些子民,反正闲来无事。” “……” 史氏无奈,这赤兔还没找,先念着琳琅红珠手串了,而且按照太子的心性,“夫君是想找宝物,还是想救济子民再顺便取来宝物?” “两相皆可。”太子的双眼熠熠生辉,想来来的时候救济了人,这兴头便上来了。 他敛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好了,该安歇的时候,过来。” “是,夫君。” 胡乱折腾一通。 白衾端着架子,两手抱着盆,示意后面抱着大水桶的小厮跟紧了,自己上前轻推开门,瞧见里面的景象,脸蹭蹭蹭的爆红。 “谁?”太子厉声问道。 客人住的房间自是小的,无屏风遮挡一二,床榻上更无纱帐笼罩,是以误闯进来,真真看见了不少景色。 白衾眼疾手快的将门遮掩着,连连道,“是白衾倒水来了,白衾这就让他们候在旁边的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赏赐减半 史氏几乎将头埋了进去,几许过后,无可奈何的发现太子的兴致并无减弱的倾向。 她瞪了眼他的眼角痣,手指顺着里衣渐渐向下,几乎是立即便被太子发现了。 一手被紧紧的篡住,四目相对。 太子说话时,洋洋洒洒的白雾浮现,驱散了大片的寒冷,“自己来。” “不” 僵持着,静悄悄的,两人皆一动不动,史氏眼中偶尔闪过得意之『色』,她的能耐力那可是一绝的。 片刻过后,耳朵忽然被咬了一下。 愈发闹腾的厉害了。 泛着困的沐浴完毕,史氏脸红扑扑的睡在外侧,半睡半醒间,依然思考救济子民将宝物名声扩大之事,是否可行。 刘据也是在思考,不过不是一样的事,他担心“有缘人”的事让他人注意到史氏的特殊,希望李广利不会到处张扬。 啧,一上来就是“有缘人”,怎么感觉藏不住人。 第二日,颇有道意的走廊内,长轻小道士的声音早早的响彻,“来人啊,今日抓赤兔,谁抓到重重有赏!” 一旁围着几个年纪二十约许的少年郎,各个兴高采烈。 “我!” “我来!” 偶然有个声音,“赤兔不是早就不见了?” “谁知道,去看看。” “就是,看看。” …… 直接唤醒了史氏,她朦胧间向外看,隐隐绰绰的似有人影在跑动,不禁起身穿衣。 身后传来温厚的嗓音,“去哪?” “妾身想去看看。”史氏伸手拉上腰带,头上『毛』茸茸的,几根呆『毛』竖着,面上笑着回头。 “此事自有人去做,今日歇息,找到了再走。” 史氏就是觉得太子不便出去,连带着也让她待在这里,手里细细的再给自己敷上牡丹印子纱布,轻声道:“妾身会戴上面纱的。” “陪我还是出去?”一丝危险的意味淡淡的『逼』近。 求生**极强的,史氏面上乖顺的道:“……陪夫君,可是要留给妾身一个时辰,出去透透风。” 讨价还价的眼神对上许久,太子啧了一声,“好。” 史氏面上绽开一抹开心的笑来,“妾身去吩咐白衾几句。” “嗯。”太子又躺回了床踏上,合着眼不作声,似是还想睡个回笼觉。 史氏点了点脚跟,趿着鞋子探出头来,这一开门白衾就在旁边,这好惊醒了她。 早早候着的白衾眼一亮,恭敬的道,“娘娘醒了?奴婢给您梳头。” 史氏微微摇头,兴致不是很高涨,“不必了,一会儿我自己梳。” 她叮嘱的道:“拿了殿下要处理的手札过来,还有我的女红。白羽观的人出去找赤兔,让智鱼跟着去,你就不要去了,待在这里。” 白衾失望,“娘娘不去么?” “嗯。”史氏淡淡的应了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罢了,尽量听太子的话,大不了大晚上的再出来转转。 白衾羡慕的望了眼正往这边走来的智鱼。 智鱼的模样好似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铠褂,上面一片一片的铁片,走至近前: “见过娘娘,属下要和殿下说几句话。” “嗯。”史氏额首,又对白衾道,“你也赶紧去吧。” 白衾点头,“好。”小跑着走了。 智鱼恭敬的参见太子,“殿下…弹劾…牢狱…赏赐…您还是早日回去为好,有时候,您得争,这不光昌邑王,其他的几个王爷,都想往您身上踩一脚,这万一皇上并不曾忌惮您,是对您失望了呢?” “不必劝说了,这样挺好,古来唯有中庸之道方能长久。” 史氏不用看也知道太子的眉头必定是紧皱的,神情可能还有些呆呆的。 “为了皇后娘娘和良娣娘娘,您至少多做努力。”智鱼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这都老生常谈了,太子韬光养晦,能力在众皇子之上,却又没有越过皇上,是最为稳妥的。 唯一不好的是,人人都想『插』上一脚来,给太子添些不痛快,以为能挤掉太子,自己当上太子。 智鱼想来看到这一层面,屡屡请求太子能够用雷霆手段来惩治威慑,正东宫之名。 过了片刻,智鱼一脸的无奈的出来了,苦着一张脸: “娘娘,东宫传来消息,前几日太子得到的赏赐足足少了一半,这可是太子平定上千土匪的赏赐,这也能被劫了去,太子不缺这点东西,可是代表的意味,可不同寻常,还请您劝解一二。” “是谁劫走的?” “宫里的几个夫人妃嫔,说是拿来寻神迹的。” “万岁和皇后娘娘知道么?” “知道,说是今年第一批的赏赐,无论赏给谁,最是福运高照,特地多赏了的。” 史氏神『色』微动,诧异的道,“这是好事,拿来寻神迹,万岁肯定高兴,别人想给都没法子。” 虽然身在后院,她也是能隐隐约约清楚万岁这些年越来越反复无常,整日痴『迷』于神仙神迹。 “外人不知道,万岁寻神迹的事,一直遮着捂着。” 史氏了然的点头,也就是说外人只看得到所有人都在轻视太子。 稍一思索,她眉头皱起,不赞同的道:“这事不必看朝臣的意思,一直以来朝臣对殿下不看好,所以便以为是不好的,皇上觉得太子好,才是最重要的。万岁……怕是不想让痴『迷』神仙的名声传的太疯,说不定还倚重了太子几分。” 智鱼神『色』缓了下来,“是智鱼急昏头了,这点小事也来叨唠。” 史氏道,“叨唠是好事,说明你一直替夫君着想。好了,不要想这事了,你去一块儿找寻赤兔,万岁寿礼必须得办好。” “是,娘娘。”智鱼真心实意的道。 差不多智鱼往外走,对面白衾捧了一大叠小册子和一面织布锦缎。 正好相错而过时,智鱼低声道:“会再抓回来个小动物给你玩,要不要?” 白衾精神提起来,小声道,“要!” 相错而过后,白衾一路奔到史氏面前,“娘娘,都在这里了。” “好,休息去吧。”史氏看了两眼,温声道。 “是,娘娘。” 几个时辰,太子着手处理自己属下、名下势力的一些事物,史氏在一旁织女红,岁月静好,时光寸寸在指尖流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偷盗的长谙 长久盯着针线的眼睛,『迷』离又柔软,史氏抬起头来,『揉』着眉心望了眼外头,“夫君,妾身可否出去透透风?一个时辰。” 为了强调仅仅“一个时辰”,咬字格外清晰。 太子意味不明的看她,对她那迫不及待要出去的模样,看着有趣,眼里有些笑意,故意吊着不答。 眼看着就要凑过来,他漫不经心的道:“一个时辰能回来?” “嗯……妾身一定按时回来。” 太子凝思,“这样罢,天『色』正好,我随你一块出去,蒋术在吗?让他带几个人,去找找可有软轿。” 松口倒是很快,可是……“软轿上不了山的。” 史氏苦着脸,太子要去不了,想必她这一个时辰,会不作数的。 就听他道,“无妨,随便找个亭子坐坐。” 每字每句都在表明:他也要去。 “是,夫君。”史氏眉头微松,心下暗叹越发黏人了。 她起身喊了白衾进来服侍。 一切妥当到了地方。 史氏刚跨过两阶上山的台阶,一抹白『色』直直撞入怀里,身子反『射』『性』的要将来物打落在地,定睛一瞧,是只白『色』兔子,眼睛红红的,温和无害。 “哪里来的兔子?”一边顺手『摸』了一把『毛』茸茸的背。 “娘娘,这是山上赶来的,正好跳进您怀里了。” 史氏伸手『揉』『揉』兔子耳朵,“挺可爱的。” 再看前面,场景堪称鸡飞狗跳,十几个小道士,各个兴高采烈,你追我赶,普通道服肆意飞扬。 并无忘记寻找傅笑涯的身影。 她眼角微挑,果然在这,昨日没走,那就是也在观望赤兔。 傅笑涯高高的站在树上,一袭白衣胜雪,手里五指握着把扇子,一点一点的将枝干上的雪拨弄下来。 然后双手环抱的倚在最粗的枝干,一双眼睛锐利异常,不断的扫视下方场景。 身后蒋术打断了史氏的注视,蒋术殷勤的道:“娘娘,这成何体统?赤兔就该好好找,这些人只是过来玩的,至皇家颜面于何地?” 史氏敛了眼睛,心情不错,“无妨,几日找到,就住在这里几日。” 她站稳了才敢往后瞧,“夫君瞧,这下面的湖水。” 太子偏头望过来,赞道:“世人都常赞湖水的清澈,这么无数旋流的湖水,也是极好的。” “好看也伴随危险,夫君我们离得远些,天凉的很,万一掉下去少不得生场大病。” 太子点头,拍拍手底下的扶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去那里。” 后一步站着的蒋术与一个陌生的道士领命照做。 走过去时,络绎不绝的笑声传了过来。 “师兄,你看他,和个瘸子一样。”这是个娇蛮女子的声音。 话一入耳,那可不得了,蒋术更是猛地走上前,“大胆!这是太子殿下,尔等也敢说是瘸子?大放厥词,还不快快让长白道长给个交代!” 太子这次住下,带了不少人的,各个魁梧奇伟,足有十几个,闻言,立即围了上去。 娇蛮女子缩在后面,“干什么?” 说完,她下意识的望向亭子里的男子,风姿迢迢,气度非凡,难道这就是太子殿下了。 世上哪个不愿让太子看上的? 她嘴唇抖动,态度柔了下来,向旁边的男子央求道:“师兄,救救筱粥,筱粥不是说太子殿下像瘸子,是说他呢。” 史氏下意识望向她,此女一身男子装扮,肤『色』很黑,脸蛋倒是清丽,胸部呼之欲出,怪不得几个人都围着她转。 她指着的人是个瘸子,蜷缩在地上的人。 那人久久不动弹,脸上、皮肤上皆是小小密密麻麻的小白点,衬得格外恶心,脚不自然的曲折。 似是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蜷缩的男子轻微动弹,他睁开眼睛,“救救我……” 史氏看了眼太子,福礼后向蜷缩的男子走过来,“他犯了何事?非要如此待他。” 其中一个算亮眼的男子,姿势像是在护着身后的女子,毅然的道: “贱民长如约,是长筱粥的师兄,躺着的是长谙,前些天长谙偷盗了筱粥的传家宝,受到刑罚才会如此。” 史氏微挑眉,“长筱粥?” 肤『色』偏黑的女子应道,“是民女。” “身份?” 长如约道:“筱粥是长白族长的长女,长谙是收养的。” 史氏疑『惑』了,又道:“长谙?” 他点点地上的瘸腿,“这是长谙,收养后从小吃穿并不曾亏待他,白羽观内并无奴仆,是以原本要送走的长谙一直留在观中,做的奴仆的活。不想,他心生歹念,竟偷盗走了传家宝,一直不肯将下落告之。” 几个一同跪着的,七嘴八舌起来。 “是,就是他,一直偷东西!” “师姐的传家宝也是他偷的。” “本就是奴仆,贵人不要理他!” 史氏目中无情绪,淡淡的道:“为何不关押起来?” 众人不敢再出声。 长筱粥明着暗着偷看太子,柔柔的道:“是民女觉得只有这样,长谙才会说出宝物在哪。” “娘娘。”一直在旁边看的蒋术凑了过来,“不过是贱民、贱奴,这对主仆在糊弄殿下的吩咐,该当责罚。”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长筱粥连连磕头,“民女不知道殿下和娘娘来了,才会失仪,民女这就走!” 史氏叹气,思量起这次来是为了宝物的,拿了人家东西,这事又是别人家务事,缓缓的道: “你既然是长白道长的长女,看在赤兔的份上,你走吧。” 见长筱粥时不时的看太子,蒋术大声斥道:“还不快走!孤僻地方就是出这种不上台面的人!” 史氏拿着手绢捂嘴,给了白衾一个眼神,白衾领会拉着蒋术走远了,教育他说话委婉。 隐隐约约察觉到蒋术在说:“是是是。” 一边作势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模样很是讨好与喜感,恋恋不舍的看过来一眼,依稀在说告退。 史氏正出神思量下来怎么找赤兔的下落,不知何时静静候在近旁的智鱼。 他冷傲的看着地上的人,目光落向史氏弧度好看的侧脸时,咳嗽一声,道: “娘娘,属下在那边找了,没有找到。您和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 史氏见是智鱼,神『色』生动起来,小声的道:“我要出来透透风,你主子非要跟出来,太粘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长敏献赤兔 听到这个回应差点呛出声,智鱼猛的咳嗽,他额头上爆出青筋来,“明白,属下不打扰娘娘,这就再去找。” 一阵风吹来,烈烈作声,旁边跪着的一众少年郎都大气不敢出,跪的时间久了,膝盖下融化的雪染湿了衣裳,冷飕飕的,心里琢磨着离开,但无人敢说一句话。 地上躺着的人倒是先说话了,嘶哑且难听的声音:“娘娘,我知道赤兔在哪,求您给长谙一个公道。” 几个白羽观的道士面上神『色』五颜六『色』。 长如约更是道:“胡说,长谙你再胡说招惹了责罚,白羽观可不能让你牵扯了,娘娘,还请您允许长如约带走这个长谙!” 足有十多个道士,再十多个太子的属下,史氏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找了老大半会儿,这才发现是地上躺着的人说的。 耳里听着长如约的话,史氏兴致上来,“哦?你知道赤兔在哪?” 他说话费尽,嘴角流下来夹杂着血丝的浓,“是,娘娘,赤兔一身火红,足下是白『色』的,很小,不足巴掌大。” 史氏抚『摸』兔子的动作慢下来,拿起手里的兔子看,对比了下手掌,也差不多是巴掌大,不过是雪白的一只小兔子。 “你是要妾身救你?” “是的,娘娘。” “说吧,想要什么?”史氏今日戴了个翡翠戒子,碧绿的戒子随着手指在『毛』茸茸的白『毛』中穿过,整个人流落出贵不可言而又冰清玉洁的感觉。 “想要长筱粥。”长谙在地上费力的道。 史氏略为意外,“想要她?你拿了人家传家宝的事可不能这样了结,妾身也不能因为赤兔答应你这个。” 深呼吸几次,长谙面上裂出一个笑,“偷?她的传家宝我见都没见的,怎么能说是我的偷的,根本就不是我偷的。” 长如约愤怒道,“禀娘娘,当时宝物不见时,只有长谙在,不是他是谁偷的?白羽观上下两百双眼睛,还能看岔了不成?请娘娘不要信他的一面之词。” 史氏看着长谙不自然弯折的脚,“来人,扶他起来,他要是找到了赤兔,妾身做主彻查宝物失窃的事,公道若是在长谙身上,自然要给长筱粥一个交代的,若是他人偷盗了东西,自然是长筱粥给长谙一个交代,这并不冲突。” “是,娘娘。”一个格外魁梧的人走出两步,看了两眼最终决定在其腋下穿过,与几个人奋力拖着人起来。 风不曾减弱的袭来,那人身上的味道竟还有一些飘入鼻尖的,史氏看着他身上的伤,到底有些不忍,捂着脸的道: “算了,你们将他带下去,医治一番,过两日赤兔还找不到就让他来找,找不到就知罪。” “是,娘娘。” 人很快带走了。 史氏看着剩下的人,慢条斯理的道:“长筱粥先回去,无事不要搀和进太子的差事。你们几个继续找赤兔,记得要认真地找,不是你追我赶,这里一脚那里一脚,其他的生灵都要被你们给踏没了,千万不可误伤。” 虽然被说了一顿,但话语的意思是不会追究了,众人不禁呼出一口气,心中都觉得这位贵人很好说话,心甘情愿的道:“是,娘娘,小的一定认真找。” 长如约借着宽大的袖子,伸手握住长筱粥的手,道:“是,这就送筱粥回去。” 事情解决了,史氏抱着兔子回到太子所在的亭子里。 “夫君,赤兔连个影子都没找着,估计得住个三四日。” 太子抿了口蒋术递来的茶,“怀里的是什么?” “捡来的兔子,很可爱,夫君要不要看看?” 一人一兔对视片刻,很快就没兴趣了,绷着一张脸,“嗯不必了。” 两人坐在亭子里,偶尔说说话,看着人找赤兔,有时看到有趣的场景,会心一笑。 遥遥的,“找到了找到了!” “阿敏你厉害了,快快快,太子殿下在那儿呢!” 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脸长的少年,神情得意。 “太子殿下,小的长敏,殿下看,这个是不是?”来人手里抄着一个蒲垫团,三两步跨着跪在石板上,这一跪,跪的那叫一个稳稳当当。 太子在长敏激动的目光中,伸手接了过来,小活物柔软成一个面团,颜『色』火红火红的,四目相对。 史氏赞叹,“这么快就找到了?也是,这小家伙的『毛』发如此鲜艳,冬日更是藏不住了。” 长敏道,“是的,娘娘,长敏从非常靠近洗涤湖的一洞『穴』里找到的,那洞『穴』实在太小了,从前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纷纷称奇,史氏更是完全冷落了怀里的这个兔子,爱不释手的抚『摸』火红『色』的小家伙。 众人都抱了一会儿后。 太子皱眉道,“这长的就不是兔子。” 又细细的对比史氏怀里的,“这鼻子不对劲。” 史氏一愣,看了片刻也是点头,“尾巴太大了,小小的一个,尾巴足有身子那么大。”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眼尖的瞧见一直在远处遥遥往过来的傅笑涯,轻扯了扯太子的袖子,伸手勾了勾。 在太子凑过来后,她道:“夫君,不管真假,先养着,找还是继续找的,如何?” “嗯。”太子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史氏接过来火红『毛』发的小家伙,捏了捏耳朵,她看着底下的长敏,“传闻中赤兔,谁真正见过,可能确认一二?” “并无。”长敏认真的道,“赤兔传闻中是兔子,可是从没有人见过,长敏以为颜『色』是对的,但是赤兔非兔。” 旁边的三个人跪的没个正行,更是有偷偷用脚抵着跪的,七嘴八舌。 “是啊,火红『色』肯定不会错的,兄弟们快要把整个山给翻了,肯定是这个。” “殿下,不是这还能是哪个?” 史氏轻『吟』道:“**不离十,颜『色』真的漂亮,这样吧,送去给长白道长,让他瞧瞧这是真是假。” “是。”长敏带着一伙人兴高采烈的送去了。 白衾向远处往这边张望的小道士道,“长白道长看过之前,再继续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痛是肯定的 在地差点被刮出来三层的时候,太子等人也吹够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特别是太子本人,身上披着她的披风,可是依然瑟瑟发抖,史氏心里偷笑。 她这时候倒是显出独特了,身上轻薄的一身,宛如在春日或者秋日的时候。 没有多久,远处白羽观似乎隐隐约约有动静,而且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史氏心里想着寿宴到了今日还在庆祝么? “走水了!” 冬日走水?莫不是在开玩笑。 “不好了,长谙撞倒了长白道长!” 年长的嗓音,“糟了,赤兔也不见了,还好太子殿下并不在观中,有个闪失白羽观就要完了。” 听到这里,史氏豁然起身,眉头紧紧皱着,“快看那边!” 地上翻找的几乎要瞌睡的小道士们,闻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长如约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眼眶欲裂,大叫道:“快,别找了,快去瞧瞧白羽观怎么了。”声音是挤出来的,宛如遭到挤压的鸭子在叫。 连和太子请示都顾不得了,飞快的往白羽观方向走。 史氏回过头来看着还很『迷』茫的太子,蹲下身道:“夫君,白羽观出事了,我们也过去吧。” “嗯。”太子眨眨眼,没两下眼神清明,对着身侧的人道,“快,送本太子到那边。” 冬日的火烧的并不旺,没多一会儿熄灭的差不多,唯独零星的房屋上散发烧焦的气味。 几个人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看见了太子,苦着脸凑上来。 “太子殿下,白羽观走水了,长谙那个孽畜撞倒长白道长,正被扣着,养着赤兔的屋子里,赤兔不见了,多了个人,此人也正被关押着。” 太子道:“留一部分人收拾,剩下的人将长谙和关押着的人带过来。” “是。”很快便去带了人。 史氏神『色』很是奇怪,“怎么一连串那么凑巧?” “说不定趁火打劫。”不知何时赶来的智鱼道。 他一边将一只比史氏的兔子大了足足一倍的灰兔子塞进白衾的怀里,塞完后仿若什么也没干的面无表情。 白衾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的搂进怀里,将这个兔子与史氏的兔子一起抱在怀里。 “白羽观可有得罪过权贵……或者江湖势力?”史氏对着身边守着的一个小道士问道。 小道士苦思冥想,最终摇摇头,“要问长白道长,可是长白道长现已昏『迷』,那就要问长轻师兄了。” “好,等长轻忙完了事情,让他过来一趟。”史氏淡淡的道。 很快的,长谙与一个被押着的男子过来了,其中长谙是架着过来的,他的腿脚虽然接好,然而来不及恢复。 随之而来的是二十多位白羽观的道士,各个愤懑不平,其中不乏人在说请太子主持公道的。 这一看,史氏诧异了,“小桨?” 扣在其中的不是小桨又是谁? 小桨神『色』萎靡,看见了史氏,精气神忽然足了,立马倒苦水: “小的找了娘娘许久,一直在外面徘徊,不知谁推了一把小的,余光瞧见是个身穿淡紫的人,醒来时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瞧着这局势,白羽观的道士纷纷静默。 “淡紫衣服?寿宴上足有七八个人,倒是霜淤也是淡紫『色』的,不管怎么说,你先说说可有看见火红『色』的小兔子?”史氏沉『吟』的道。 小桨认真的想了想,确定的道:“没有。” 史氏叹息,“赤兔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也是要献给万岁的寿礼,你醒来时所在的屋子正好是养着赤兔的,现在赤兔没了踪影,你难辞其咎,赤兔的事没有解决前,你先养着,也不要在外面晃了。” 小桨老实的道:“是,殿下,娘娘。” 史氏看向长谙,“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撞长白道长?” 他脸上的白点似是要活动的流下来,一味的摇头,“长谙不是……” 看着这模样,史氏无奈,“你们是不是打他了?这话一句都问不出来,如何能发现蹊跷?妾身可不认为失火和长谙有关。” 长如约一脸的不赞同,只不过碍于身份,说话委婉,“长谙此人心肠歹毒,不是他也与他有关。” 史氏低垂着眼看他,“继续养,养到能下地走路、对答自如的地步为止,至于他的对错,由长白道长来判定。” 无人说不,相反都挺接受的。 只是一场大火加失窃,这些明明养眼的小道士,各个脸上都是哭丧着的。 史氏不忍再看,只是看了眼太子,道:“都下去吧,你们自己也组织了人彻查此事,然后过几日再商议。” 人都走了,史氏轻捏太子的肩膀,道:“夫君您觉得是否要干预?此事我们也就赤兔一事有牵连。” 太子思量着道,“管,闲来无事,当作善事了。” 史氏叹息,“是,夫君。”想来依照太子的心『性』,这件事一定会管到底的。 她继续道:“夫君先去休息,腿伤不便的,妾身想再去走走。” 这下可不得了,太子的眼睛猛地紧张的瞪大,紧紧盯着她的眼,“你要去哪?” 史氏呆了呆,“既然要管,那自然是希望能帮上忙,去看看蛛丝马迹,妾身武功不弱的,不怕。” 太子绷着一张脸,“我能走路的。”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史氏心中好笑,众目睽睽下,蹲下身伸手在受伤的脚脖子上捏了几下,“这还痛么?” 痛……是肯定的。 太子的嘴角抿的越发紧了。 “至少得养到明日。”史氏轻笑一声,转头吩咐道,“智鱼你伺候夫君,蒋术,你跟着我。” 两人全然不需要太子的应允,直接齐齐道:“是,娘娘。” 太子“啧”了一声,智鱼汗颜的擦擦汗,有些讪讪的道,“属下必须要护在太子殿下的身边,蒋术有几分能力,想必能护着娘娘的。” “要你说?”太子不太高兴的道。 史氏喊了人带她去看看关押长谙的地方,身后跟着蒋术和白衾,沿着小路逛了一圈白羽观,时不时的碰到面上惨淡的小道士,匆匆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寻回赤兔 在堪堪要拐弯口的时候,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一路走来时常听见,无非是在说烧了什么。 直到几个字眼忽然落入耳朵里,史氏下意识的站定躲在草丛堆里。 “你听说了没?太子的人偷走了赤兔。” “不会吧,太子不用偷的呀,长白大道长就会双手奉上的。” “说是太子的人也不准,其实太子身边的小妾,这女人野心大的很,皇长孙就是她生的,迟早太子妃是她的囊中之物。” 史氏:“……” 太子妃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倒是爱听的,前面说的她可就不赞同了。 他们继续道,“我看不像是太子的人偷的,倒像是昶弥世子做的,他一直想给我们白羽观颜『色』瞧,这不逮着机会了。” “我不久前看见长筱粥师姐偷偷去了关押长谙的地方。” “不会吧,师姐去看他干什么?” “师姐不是一直和长白大道长在一起的么?你会不会看错了?” “那谁知道,就长谙站都站不起来的,还撞长白大道长,可能吗?” “说起来,长白大道长膝下就长筱粥师姐和长轻两个,难不成……”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嘘到处都是在补房屋的,别编排了,赶紧做正事,小心被看见了说我们不做正事。” 后面的全是琐事,史氏看着也没想要的消息了,一回头发现几个人齐齐看着她。 “……” 史氏一个眼神示意后面陪着她一同听墙角的离开。 到了一处偏避的地方,史氏对着原本指路的道士,道:“仔细说说长谙和长筱粥是怎么回事?” 那道士支支吾吾了会儿,见旁边没白羽观的人,忽然认命敞开的道: “长谙是长白大道长的养子,能力在长轻之上,且是外面抱来的,长白大道长有意将长女许配给他,并将观长的位置也一并传授给他,后来就爆出来长谙偷东西的事情,还是长筱粥亲自指认的。” 史氏上上下下的看他,“你一直在怀疑?” “是的,娘娘,长谙的为人小的清楚,而且他不用偷东西,将来整个白羽观都是他的。” 白衾在旁边道,“说的有道理。” 史氏问,“长筱粥喜欢的人是谁?” “谁也不喜欢,但是长白大道长说昶弥世子不好时,筱粥师姐总是不说话,也不参与进来,还总是勒令不许传这件事,所以白羽观和昶弥世子关系不好的事,少有人知道。” 他仔细端详史氏的神『色』,“娘娘,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史氏点头,正要说话,眼神飘了一下,眼角看见某个白『色』的身影,精神一振,迅速的道:“行,你带着白衾和蒋术去关押长谙的地方,我有事,去去就来。” 无人反应过来前,人轻盈的走入一个拐角,倏忽往一个方向跑去,脚点地人便飘出一大段。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追上了那一身白衣胜雪的人。 口里轻『吟』,“笑涯公子,相识一场,怎么不告而别?” 傅笑涯转过头来瞅了两眼,“娘娘不是有太子殿下陪么?哪有功夫理我这小喽喽呀。” “妾身和笑涯公子说话,怎么笑涯公子停都不停的,可是着急走?” 傅笑涯脚下一顿,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来,一番话说的油腻,“娘娘,三心二意可不好,有了太子殿下,何必来招惹在下呢~” 然而他瞳孔里却是史氏极为凑近的脸,来势汹汹,只来得及说,“干什么?” 树林,人迹罕至,像极了做坏事的场景。 小半会儿后,傅笑涯眼睛瞪得直直的,身上五花大绑,高高的吊在树上,嚷嚷道: “干什么?捆我干什么?反正也是要送到皇上面前的,在下会说是太子让的!” 史氏面无表情的伸手在他怀里『摸』索,取出小小的火红『色』的小家伙,伸手抚了抚,“果然是你……别嚷嚷,好像是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傅笑涯扭扭捏捏的,“能不羞么?娘娘不是太子的妾室就是师娘,肯定要羞的。” 史氏咳嗽,连带多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这人怎么还念念不忘师娘的事情,抹了把脸一本正经的道: “你想要,光明正大的要,打晕了我的侍卫顶罪是什么意思?” 结果不曾想到,“什么你的侍卫,我走的时候,屋里没人的。”傅笑涯半气愤的道。 全然矢口否认。 “小桨认识么?他就在屋里,那个时候笑涯公子你已经偷走赤兔了。” 傅笑涯摇头和摇个拨浪鼓一样,面『色』极苦,“你的侍卫我没看见过,是别人做的。” 对视许久,史氏点点头,“好吧,这事查清楚了再说,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回去了,赤兔有关小桨乃至妾身的名誉,妾身还了赤兔后,笑涯公子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拿走就是了,其实笑涯公子直接摊牌的说是万岁跟前的人,不是很好?” 傅笑涯神『色』认真的在思考。 “赤兔的名声很大,而且谁也不知道赤兔长的如何,妾身大可以说妾身的那只兔子就是赤兔,这又不是长生不老的东西,要光明正大的才好。” 想了好半会,傅笑涯眼一眯,“嗯,有道理。” 史氏欣慰的点头,“那好,这个妾身就带走了。妾身再教你一个诀窍,太子殿下近来想着天机殿的一串琳琅红珠,你能想办法把这消息弄来,想必殿下会很乐意将这赤兔给你的。” 傅笑涯又是沉浸在思绪里,这次干脆利落的道,“好啊,行,这下可以放了在下了吧?” 史氏笑的像个极坏的恶人,“笑涯公子偷盗,该受到教训,况且笑涯公子能解开的,何必妾身亲自来?” 说完,怀揣着赤兔飘乎的离开了。 傅笑涯郁闷不已,“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就能看见我呢?难道在我身上下了蛊?不对呀,我才是懂蛊的行家。” 过了一会儿自己看着身上的一袭白衣,忽然发现特别的招摇,立即悔不当初,喃喃自语,“我就不该穿白『色』的,太招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望长白 史氏心情极好,身形轻盈灵活,短短数呼吸间,她人已站在最高处。 一手抓起来赤兔,“算是意外之喜。要不是早就有迹可循,也不会凭直觉追出来。” 嘴角勾起一个笑,从高处向下看了片刻找到白衾的身影后,一看附近无人,下来几步便到了地方。 她伸手捂着向上飞扬的面纱,使其迅速的垂下,贴服在自己的脸上。 她站起身抱着赤兔进了房屋里。 里面的人相对无言,都在静静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主子。 白衾豁然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急『色』道:“娘娘怎么走了那么久?” “我来了,刚回来,看这是什么?”史氏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伸出手摊开来。 里面的人“唰”的望了过来。 白衾激动的道,“娘娘,这是赤兔吧,奴婢没看错这是赤兔?您从哪里找到的?” “是傅笑涯拿走的,借助殿下的属下,追回来了,给,这个你拿着,负责和其他的小道士们解释。”史氏不动声『色』的解释道。 “是,娘娘……”那道士早已目瞪口呆的愣怔在原地,闻言赶紧接过手来,态度虔诚不已。 “赤兔的事情解决了,小桨也能安心养伤。接下来去看看长白道长。”史氏眯着眼,无所谓的道。 “好好好的,小的为您指路。”道士精神抖擞的道,“这个赤兔,娘娘看,不如放在长白大道长身边,一直有祥瑞之意,而且分隔两地,人手会不够的。” “也好,走吧。” 道士忽然就底气十足了,谁敢说娘娘的不是,他非要给人顶回去,如此能人,哪怕长白大道长,或者当初的长谙也是比不上的。 那道士心情激动不亚于前些日子娶到了心仪姑娘,逢人就喊:“赤兔找到了、赤兔找到了!” 很快的,吸引来了许多人,各个伸长脖子张望,惊讶非凡,“长峰,赤兔怎么又给找到了?” 长峰搂着赤兔一脸的自豪,“傅笑涯听过没?他取走的,好在娘娘仁心,又再逛一圈白羽观看看有没有遗漏之处,这不,赤兔就给找到了。” 很快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整个白羽观的人都过来了。 整整汇聚成一大簇人。 “……”史氏有些无奈,走一步,身后便是三十多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还伴随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夸赞她好。 临到长白道长的静养之地,守在门两侧的人是老人了,看见此情形,胡子一抖,“长白道长静养之地,不得扰其修养。” 老人积威已久,小道士们纷纷住了嘴。 史氏艰难的从里面走出来,费力地整理一番衣袖,勉强保持住威严的道:“妾身是太子的良娣,前来探望。” “好,后面的小辈不得进内。”守门的老者如此道。 许是道长昏『迷』,情况与往日不同,规矩格外的森严,连她的几个奴婢侍从都不能进来。 长峰将赤兔递给史氏,他道,“长峰就不进去了,大道长病重,理应静养的。” “好。”史氏笑了笑,不多说的伸手接了过来。 一个陌生的道士从里面走出来,望了眼史氏,他道,“小的长丽,请娘娘一个人随长丽前来,侍卫奴婢是不能带进来的。” “这个知道的,请带路。”史氏看着这位叫长丽的道士,生的格外周正,大概比较亲信的弟子了。 这一路走来人烟稀少,仿佛无一个人,一直直到里间。 隐隐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凑近了一瞧,发现是长轻和长筱粥。 白羽观自然不比东宫懂得“隔墙有耳”,说话大大咧咧的,史氏眨了眨,正好方便她了解事情脉络,不由得示意道士陪同她一起噤声。 长筱粥道:“阿轻,父亲陷入昏『迷』,理应你主持整个白羽观,整日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尔后是长轻的声音,“你敢说父亲昏『迷』不是你做的?长谙你还害他不够惨,什么事他都替你担着,而你躲在父亲的身后、如约的身后,想要得到白羽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在胡说什么?阿轻,你怎么这样猜测你的亲姐姐!” “长谙当时比长如约的天资还要好,而且喜欢你,你是如何对他的,我一清二楚,说了几次见你一点也不怀疑长谙所受的污蔑,我便知道这事就是你做的,就是因为你是我姐姐,一直不曾『乱』说出去过一个字。不想你的野心如此之大。” 长筱粥的声音委婉凄切,“姐姐比你更了解长谙的为人,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为了让我成为他的女人,不知做了多少令人厌恶的事,所以他偷盗,我一点也不怀疑,是昶弥世子撕了他丑陋的嘴脸的。” 长轻嘶声力竭的道:“你还提昶弥世子!他与父亲有仇,你不知道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只留喘息声回『荡』。 长轻轻颤的,宛若低『吟』:“姐姐,你莫不是因为娘娘要查问长谙,才急于将白羽观收入囊中,再嫁给昶弥世子吧?” 好半会儿,长轻又道:“姐姐,你我乃一胎龙凤双子,你的想法,我有时能隐隐知道的,你现在该不会是想为太子之妾吧?太子登基后,你少说也是一个妃子,太子可比昶弥世子身份尊贵多了。” 长筱粥的嘴唇蠕动,“阿轻,做妾哪有正妻的好啊?我不会有这个想法的。” 然而长轻一点不信,径直的道:“昶弥世子那里,你便能成他的正妻?昶弥世子早有正妻,且妾室足有七八个,再说太子的妾室,跟着一起来的那位娘娘可是生下皇长孙的,咱们不过是小小的白羽观,不可能出一位太子妃的。” 长筱粥神『色』微动,小声的道:“我还年轻,可以生下很多孩子,不像她再无生育的可能。” 长轻冷漠的道:“还说不会有此想法,连太子女眷的私事你都打听清楚了!” 不曾停歇,他愤恨的道,“你要知道今生你最适合嫁的人是长谙,最对不起的人也是长谙,你会自食恶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忧心繁荣 渐渐没了声音。 门外光明正大偷听的史氏与长丽之间气氛微妙,长丽一张俊俏偏肉的脸上满是僵硬,无声的道:“怎么办?” 史氏笑的欢快,一本正经的道,“自然是要进去的,麻烦长丽道长敲门询问一声。” 这下可犯愁了,长丽欲言又止,幸好这位主子并没有向他发作,但也不禁后悔,主子没事,他就有可能被长筱粥记仇。 在那里踌躇着。 其实他不怎么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里面透出来的声音很轻。 忽然想到娘娘比他站的还远,估计是没听清楚的,心下稍安。 故意磨蹭许久,他才清清嗓子,“娘娘来了,长轻师弟。” 静默一瞬。 “快请,快请!”长轻的声音传来。 门一推开,史氏恍若没有看见里面长筱粥诡异的神情,环视一周,见除了他们再无别人,神『色』平和的道: “这里长轻照顾,外面缺个人主持,不如长筱粥你去吧,妾身要和长轻说几句话。” 长筱粥从史氏一进来,神情便飘忽不定的。 闻言,她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但不敢在明面上给史氏半分不敬的,“是,娘娘。” 人很快的走了,寥寥几次见面,对她的印象真是一次不如一次,也不知是如何回应,史氏看向长轻,并无言语。 长轻苦笑,他的眼睛很红,慢慢跪下来,“还请娘娘给姐姐一条生路。” 看得出来,虽然不认这个姐姐,可依然维护她。 史氏刚想说不必如此,话到了嘴边,她又道:“万事皆有代价。” 睫羽微扇,泄了心中的思绪:也不知白羽观除了这些以外,可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长轻皱眉苦脸的,“长轻明白。” 他望了眼旁边,诚恳的道,“不如,献给娘娘这足足几百册的书籍?书册皆是弟子们一字一句手誉而来。” 这一指,那上面满满当当的书籍,其中更是有装束的精美的册子,叠的整整齐齐。 史氏看着他脸上的沉痛之『色』,咳嗽一声,“书册还是放在观中为好,妾身不会对长筱粥如何的,毕竟长谙张口向本良娣要的便是长筱粥。” “谢娘娘恩典,让殿下娘娘遇到了这种事,是白羽观的过失。”长轻苦笑。 “是啊,本要再游玩几日的,不想卷进来了。” 长轻立即颤抖不已,看着又要跪下来。 史氏慢慢的道,“殿下仁心仁德,所以这事必须理清楚了,人也都要好好的。” 长轻的身子这才挺直了点。 史氏道,“对了长轻,长白道长怎么样了?” 她看向近处躺在床榻上的长白,神态安详,在寿辰时有此遭遇,床前更是有子女的争执,若是听进了耳,怕是更难过。 房内炭火烧的旺盛,暖融融的,史氏抖落靴子上的雪,走近一些。 细细的端详长白的神『色』,『裸』『露』在外的肌肤无异样,伸手探鼻息,呼吸间有力绵长,大概是无事的。 长轻咽了口口水,“回娘娘的话,大夫说无大碍,只不过年纪大了,又正好撞到脑袋,养个两三日就会醒的。” “无碍就好,用心医治,万不可来时热闹,离去黯然。”史氏淡淡的道。 “娘娘说的是,父亲受苦了,长轻自当仔细照顾。” “对观中之人而言,太子妾身都是外人,不便多『插』手。” 史氏想起什么的说,“对了,赤兔也放在这里,听说赤兔有祥瑞之意,养在长白道长身边想必是极好的。” 她从怀里取出不足巴掌大小的火红『色』的小家伙,它一接触外面,第一反应是往回缩。 史氏一笑,凑近了火盆,温暖的光恍恍惚惚的融在衣裳之上,赤兔这才完全钻了出来。 长轻眼睛瞪得直,“赤兔失窃……怎么会在娘娘手里?” “是傅笑涯,宴席上向长白道长讨了一颗人参果的那位,许是又喜欢上赤兔了,借走玩几日。”史氏不动声『色』的模糊了不合理的地方。 长轻出奇的愤怒,甩手道:“这事少不得要向傅笑涯问责的。” 史氏笑笑,未有告诉他,人正被捆在小树林里……只是道: “这次妾身要了回来,但往后指不定直接借了不还了,得好好看好才是。另外,长谙说知道真正的赤兔在哪,等他醒来,将这兔儿给他瞧瞧。” 长轻抬起头来,满脸疑『惑』:“这……还不能确定是赤兔吗?这都有人偷盗了。” “难说,能确定赤兔的,目前唯有长白道长与长谙,此时两人皆受了难,有口不能言,谁又能确定此赤兔就是彼赤兔?” “是,娘娘。”长轻不做多的疑问,反正是真是假,都是要送走的,只要太子殿下高兴,怎么认真假都无妨。 史氏低着头,小巧纤长的人,在暗淡的光线里,仿佛镀了一层纱,衬得人格外飘渺: “还有本良娣的侍卫莫名出现在白羽观内,也要查,小桨说是被打晕了才进来的。” “那是自然,长轻早就让人去查了。”他毕恭毕敬的。 史氏伸手拿起近在咫尺的一卷书册,指尖在纸上划过,随意的说,“长谙在何处?妾身去了原本关押长谙的地方,并不曾看见他。” “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关押,人也在这院子里,娘娘可要挪步去瞧瞧?” “好。” 史氏微微点头,最后看了眼长白道长,叹了一口气对着长丽道,“你在这里看着长白道长。” 在长丽点头后,抬脚随着长轻离开。 长轻关好门,恭敬的请史氏跟着他,一路上提及白羽观一些趣事,以及许多远近有名的事迹。 “当年要不是一位大道长逝世过早……可惜了,传到这一代,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包括前些日子的树,还有这几日在找的赤兔,没了这些,往后白羽观也许只是普通的道观。” 史氏歪了歪头,“白羽观的不平凡并非是这些,只要你愿意全心全意的去对待你的族人,也许会用另一个方式呈现道观的繁荣。” 倒是没有教他造势营势,年纪这般小,心『性』又正直的很,省得教坏了少年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泥鳅 “是,娘娘。”长轻双眼明亮,好似一眨眼的功夫成熟稳重了。 他走起路来,几分轻快,“这次长谙受伤严重,长轻全给他用了好『药』,上千年份的人参也给吊上了,算是还了以前的债。” 史氏点头后,明显感觉到长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谢娘娘不责罚,长轻不会再当看不见了。”长轻郑重地道。 聊得久了,长轻有些头重脚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正和娘娘凑的那么近的聊这些琐事,心中感叹娘娘真是平易近人,而且皮肤真好,宛若凝脂,心中倒是生出一些害羞的意味。 史氏心里想的是事情比预想中的好解决,不禁松了一口气。 幽静的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屋子,足足比长白道休养的屋子小了一大半,史氏一向在外人面前是静雅的,于是静静的立在一边,等待长轻开门。 鼻尖『药』味似有若无的,站的越久,『药』味越浓郁,长谙这边显然是从外到内用『药』,那苦味在四处飘逸。 “咯嗒”一声,长轻将木质门上的锁解开后,两手一收,作了个请的姿势。 “娘娘请,为了不让人再对长谙动手脚,长轻特地锁起来,平日里唯有和长谙关系好的,才会过来送饭。” “长如约私下用刑,可有责罚?” 长轻迟疑半响,“未曾,一来这些事父亲说了才算的,二来,长轻并未满十五,父亲不曾将长轻当做继任者培养,反倒是对长如约颇有倚重,也因他是观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他又对姐姐言听计从,所以没法责罚。” “出类拔萃,指的是……” “道法远远超过所有的弟子,处理事情周全。” 史氏很快没了兴致,本来是以为有什么仙术一类的秘籍,原来也只是普通的道法,注意力移至事件中人的身上,“长如约与长筱粥,可是有血缘关系?” “有的,不过血缘很远,所以长如约动了歪心思。” 其实,也许是长筱粥动了歪心思。 史氏一眼望见蜷缩在角落的人,身上脸上干净不少,走过去后,也是试了鼻息,微弱不少,她敛了敛神『色』。 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大夫怎么说的?” “回娘娘的话,大夫说是无大碍,就是以后这腿要瘸着了。”确定史氏很好说话后,长轻恢复初时那般随意。 “嗯,望长轻小公子待二人醒来告之一二,妾身替太子殿下来看过了,让他们安心养伤,不要着急,妾身与殿下会在周边再游玩几日的。” 史氏吸了吸鼻子,说了来意。 长轻道,“殿下和娘娘但凡有想要的,尽管吩咐下去,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迟疑的道,“娘娘,长轻可能无法服众,可否一借娘娘的名头处理?” “除此事以外的事不行,过分不行,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长轻若有所思。 又回到太子所在的住所,这路上时不时的有道士跟在她身后,但往后瞧,人又都不见了。 白衾怀里揣着两只兔子,等的很是着急,凑近的道:“娘娘,怎么样?事情进展如何了?那老头儿真是不近人情,奴婢在外面等的心焦。” “嗯……”史氏故意卖关子的不说话。 白衾愁眉苦脸的,但不敢漏出半分,“该不会要在这里十几日吧?” 作弄一个小姑娘真是有趣。 史氏笑眯眯的道,“已经理清楚了,具体的我会和夫君说的,明日我们就能出去游玩。” “好,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包裹。”白衾双目中含着的笑,流『露』出几丝俏皮,“娘娘,这边走。” 后面的蒋术僵着一张脸,要知道在娘娘还未出来前,他和几个道士牛皮扯大了,现如今太子和娘娘就要离开,真是打脸的疼。 蒋术道:“娘娘,太子殿下脚伤,毕竟不方便的,不如留在观内。” 史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语。 柔和的暖光一层又一层的笼罩在纱窗上,里间透出几分剪影。 正要推门,不经意间听见里面传来长筱粥的声音,史氏不禁疑『惑』的望向冷冰冰站着的智鱼。 智鱼见来人是娘娘,神『色』平缓许多,正要行礼,瞧见她神『色』间的疑问,解释道:“长筱粥正给太子殿下看典籍。” “嗯,对了,你先去找人看着傅笑涯,再让人放出来小桨。” 赤兔的事也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智鱼一边恍然大悟,一边挡了史氏一下,面上几分尴尬的道,“傅笑涯也在里面。” “他也在里面?”史氏惊讶的道,捆在树林里才多久?这人属泥鳅的么? 低下头思索了会这两人忽然来此为的什么。 史氏压了压思绪,手指叩门,朗声道,“殿下,妾身去看过了长白长谙,可是能进来?” 静静的。 “进来。”太子的低沉的嗓音传来,语气亲昵,仿佛很是迫不及待。 里面的情形,傅笑涯与长筱粥一左一右在太子的两侧坐着,神『色』都不显山水。 看见人进来,长筱粥的神情变了又变,她咬牙道,“见过娘娘,筱粥正和太子殿下说典籍的非凡之处,这本册子也是白羽观的妙物。” 史氏听了长轻说的,自然是明白所谓“非凡”的书册,足有上百本。 她敛了神『色』,移步过来,坐在太子身侧,轻拭了自己的裙摆,正视太子的曼声道: “长轻指着那屋子里,上百本的书册,说是要赠给太子殿下,妾身瞧见后,觉得这书册才是白羽观的根本,便推辞了,想来这本有更精妙之处吧?” 似笑非笑的看着长筱粥。 长筱粥颤抖了一瞬,咬着嘴唇,“娘娘说的是,这本确实是最珍贵的一本。” 一边一直旁看的傅笑涯忽然道: “听说殿下要的那串手串乃是一庞大神秘组织的圣物,比起赤兔、书册,想来那物才是最佳献给皇帝之物。” 闻言,未来得及多瞧几眼史氏,太子一脚屈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肆意,他眼神沉沉的看向傅笑涯:“你从哪里听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甚好 牙齿磨了下,舌尖正顶在牙齿内侧,史氏的脸颊鼓鼓的,自然的用余光瞥向傅笑涯,眼神含义明显:不好好交代清楚,再绑上个十天半个月! 傅笑涯的眼神稳稳当当,既不飘忽,也无变化,他两手交错行礼,老神在在的道:“在下的耳目那可是清楚的很,特别是耳朵,很灵的。” 还算识相。 史氏抿了抿唇,『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两人目光一触即离,之后再无对视,她心里认定傅笑涯是泥鳅了。 “笑涯公子如此关心,太出乎本太子意料了。”太子的手握成拳头,在桌子上一放,“那笑涯公子便说说,如何能找到?” 史氏向他那边看去,说起来,她还不知道无人知晓的天机殿的东西,如何能献给皇帝? “在下只知道这宝物是开国皇帝汉高祖的东西,但传闻真假就不知了,在下愿意为殿下去寻此物的消息,作为交换,赤兔让给在下。” 史氏略扬眉,汉高祖的东西?如此一来,真的要比这些更适合献给皇帝。 听了这些话,太子可不知道傅笑涯早就偷走了一回赤兔,只是没成功才在这里坐下来谈的。 太子沉『吟』的道:“好,你去找消息,赤兔就给你了,只是赤兔已经失窃,若是找到了,你便取走。” 史氏与傅笑涯同时眼皮微动,忍住咳嗽的**。 这是交涉成功的意思了。 傅笑涯松了一口气的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史氏,“娘娘可允准?” 史氏无奈的看他,“妾身自然是听太子殿下的。” “娘娘一向是听太子殿下的,感情真是好,伉俪情深也不过如此。”傅笑涯笑眯眯的赞叹了一句,尔后看着长筱粥,“长筱粥道长可允准?” 长筱粥艰难的道:“筱粥会安排师兄弟们此事的。” “好,在下这就告辞,晚上再来。”傅笑涯笑嘻嘻的趁着太子不注意,向史氏抛了一个眉眼,在史氏告知太子他偷盗前,将事情讲好,怎能不得意? “太子殿下一直是金口玉言的,在下这便放心的去打听消息了。” 心情好的不得了,踏着小步悠哉悠哉的走了。 轮到太子诧异,不明白傅笑涯为何要说这话。 史氏全然当没看见,在长筱粥尴尬带着强制镇定的惶恐的目光中,拿起桌子上的书卷,随意翻了几页。 “殿下这书册还是收回去吧,妾身亲耳听见长筱粥为了一己私利陷害长谙、陷害长白道长。” 太子皱起眉头来,“打听到了什么?” 听到这里,长筱粥牙齿都要咬碎了,她自然是觉得史氏来的太快。 本以为两人总是要分开一段时辰的,正好趁此机会讨好太子,然后再说其他的,可是这才第一步便不成功,那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史氏正要回应,长筱粥先伏在地上,动静故意弄得很大,柔柔弱弱的道: “殿下,筱粥并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啊,筱粥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才无貌,全是父亲宠爱才能度日。” 史氏顿了顿,言语间这人比霜淤好多了,又一想,并不曾深入接触,不然未必不会像霜淤那样。 她叹息道,“长峰有提及长谙的为人正直,而且他病的都站不起来了,居然还能撞人,似乎怎么都是不对劲的。妾身怀着这样的想法,走近长白道长的居所,听见长筱粥与长轻争执,才恍然大悟都是长筱粥做的,而这些,妾身与长丽都是听见的。” 白衾跪在身后,补充道,“奴婢也听见了长峰的话,说长谙从前是众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本就有意他继任,而现在最出『色』的是长如约。” 一大番的言论侃侃而谈,内里含的信息太多,太子呆了一呆,撑着头思量好一会儿,手指点在木桌上,终于理出头绪来: “所以罪魁祸首是长筱粥?长筱粥,你……还有胆子来这里?” 长筱粥心中惊慌,这才多久?怎的知道如此之多?在她的想法里,至少也得有十多日,太子才会知道这些事。 皇室中人想要弄死她,就像捏死一个蝼蚁一般。 惊慌中,她倒是真想到了说词,“不,筱粥、筱粥只是与如约师兄关系好,父亲有意将道观传给如约师兄,所以弟弟才故意激怒筱粥说出这些话的。” 太子冷若冰霜,“勿要偷换概念,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长筱粥以跪着的姿势,退后半步,低着头道,“我如此!难道长轻就干净吗?我们姐弟二人各自为了道观,背地里用尽了手段。” 她咽了口口水,眼泪横流下来,“为什么偏偏要责罚我?谁都是不干净的,不过是家斗,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不曾危害别人啊!” 长筱粥眼神狠戾,对,就是这样,凭什么就她要受责罚? 太子密密的鸦羽垂下来。 这可不就是皇子夺帝位的影『射』?成王败寇,谁也不会去说做了哪些事,清算罪行。 史氏在旁边淡淡道:“太子殿下若是不在此,你大可这样想,可是人生本就是意外频出的,罪行就是罪行,这个世道,尊卑分明,哪怕你有一点让殿下不喜,便可头落地,更何况你做的这些事情了。” 缓了缓,继续道,“身上的责罚就不必了,只是你长筱粥,长如约,将永远不能继承道观,长轻做了何事,还需再去查询一二,若查证了确有其事,那长轻也一并不能继承道观。” 长筱粥才松气不久,听到后面,着急的抬起头来,“那!道观不就散了吗?祖祖辈辈留下的就只有这些了,怎可散了?” 在看见太子瞥过来的眼神时,惊得重新跪倒在地。 史氏忽的一笑,温柔的看向太子,“自然是长谙,他若不醒,再从其他弟子里选出一人来,妾身记得众弟子至少有上百人的,怎么都能选出来一个德行妥当的人来。” 稍缓了缓,她道,“妾身曾允诺长谙,若他过往清白从未害过人,并能指出赤兔的真假,你就要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甚好 二 史氏拿起薄质地的手绢半捂住口鼻: “也不一定是嫁,只是说要给个交代,从前长白大道长有意将你许配给长谙,不知长谙会如何对你了。” 长筱粥没了声音,她回想起从前长谙对她的喜欢,眼珠子来回转动,竟是觉得这个结果非常的好,只是心里依然混『乱』。 有心想再捞点好处,但唯恐惹怒太子,连这“结果”也落不到身上,不禁匆匆地擦了一把泪水,急急忙忙的道:“筱粥觉得极好,多谢娘娘。” 史氏看向太子,轻声请示,“夫君觉得……” “甚好。”太子笑笑,颇为满意。 听到这话,史氏会心一笑,神『色』轻松不少,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白衾,你去带长筱粥出去,也一并将这些事和智鱼说了,让他去查查长轻长谙两人。” “是,娘娘。”白衾笑着应诺,站起来领着长筱粥至门口,轻轻关上门。 史氏能够听见白衾与智鱼的说话声,她回过头来,想要说话,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情。”一直留意史氏神情的太子说道。 史氏惨不忍睹的道,“赤兔是傅笑涯偷走,妾身从他手里要回来的。” 一阵静默,太子叹息,“好一个金口玉言,被他摆了一道,这样,找回来的赤兔不必再验,直接给他。” 史氏额首,垂着头,“事情差不多了,而且长白长谙也要几日才能恢复到能够简单交谈的程度,夫君看,是否要出去游玩?” “等确定谁继承道观再说,这么一走了之,变数增生,反倒弄巧成拙了。” 太子的行为准则一向是如此,事情处理的如何再说,但不能再变得糟糕。 了然的点头,“好,智鱼的能力,妾身是知道的,也差不多明日便能出来结果。” 门外,在听了白衾讲述的所有的来龙去脉,以及要做的事情。 智鱼神情浮现一丝恍惚,仿佛在梦中,“娘娘一个,赛得上十个我。我……拍马也赶不上娘娘的办事效率。” 闻言,白衾面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仿佛夸的是她自己: “明日殿下与娘娘就要出去游玩,我看,不如早日出发去找琳琅手串,还请智鱼哥尽快的解决了此事,如何?” 智鱼扬扬眉,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我会尽快去做的。” 智鱼领了命,临走前吩咐一起来的下人守好殿下与娘娘的安危,匆匆离去。 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一个一个查问,三个时辰后,终于查到了长轻曾经找人对长筱粥与长如约进行行刺。 这事可大可小。 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一团一团的人挤在一处,窃窃私语好不热闹,纷纷在猜测到底怎么回事。 长轻一身灰衣立在角落,皱着眉头在那里不言一语,在他的对面,站着脸『色』冷傲的智鱼,其一身深『色』衣裳,加上身高高出足足两个头,压力十足。 两人无言,都在听道观中人的人说话。 一直直到最后一个说完离开。 长轻年纪小,终于是忍不住了,但面容却是冷峻的,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智鱼,“不知是何意?” 智鱼比他更冷峻,声音是强硬的,一袭深『色』的衣服衬得人高挺拔,他不明意味的看了两眼长轻,道: “属下奉太子之命彻查长轻长谙两人过往是否干净。” “为何查我?”长轻心里自然是有些害怕的,本以为已经抱住史氏的腿,太子轻易不会留意他,怎么一回头便这样了? 长轻自是不清楚,长筱粥顺带着将他拉下水的。 智鱼僵着一张脸的道:“太子殿下说白羽观世代清廉,功德无量,不能让一个德行有亏的人掌控白羽观,至于你等做了的错事,太子殿下概不追究,毕竟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意思清晰明了,长轻面『色』稍好,心里掂量所做的事情,还是觉得比长谙行事更磊落一些,毕竟偷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 几乎想到了一块,智鱼带着轻微的嗤笑: “我看过了,长谙偷盗的东西虽然值钱,但是没有一样东西依然在长谙身上的,要么是依然在原来的地方,要么就是流到了外面,经过谁的手,还会再查。特别是第一次偷盗之物,依然在道观之中。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长轻在原地来回踱步,着急起来,“偷盗就是偷盗,如何能饶恕?” “偷盗是假,陷害是真。”智鱼眯着眼回应。 长轻吐气,“到底如何殿下才能不干预进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清楚了,难不成两个直系血脉都不继承道观吗?” “在下提醒小道长一点,太子殿下想要覆灭白羽观轻而易举,殿下也不是为了掌控白羽观,只是想要一个品德行事皆好的人执掌白羽观而已,难道长轻小道长不愿意白羽观越来越好吗?” 这如何能答应? 分明是自家的东西,如何能做到这一步? 长轻很想说难道皇位也是能者居之?他就不相信太子并没有做过谋害其他皇兄弟的事情。 可借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这话,长轻明白惹怒太子,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抹杀上上下下白羽观数百条人命。 他不禁苦笑,素来听闻太子殿下仁心仁德。 没成想是这样的仁心仁德,怪不得能如此受到百姓的热戴,而官僚朝臣却对太子并不亲近,甚至是隐隐排斥。 对视许久之后,长轻泄气,他的阅历、年纪摆在这里,哪里比得上宫中之人?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更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的能人。 无可奈何的道:“长轻明白了,太子殿下是想让长谙执掌白羽观。” 眼见智鱼并不反驳,长轻更是内伤,“长轻无怨无悔,只求不责罚长轻与姐姐。” 智鱼笑笑,“本就如此。” 长轻迟疑的又道,“娘娘身边的桨侍卫昏『迷』一事,我查清楚了,可否换取我和姐姐……白羽观真的不适合外人执掌。” 不死心的试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奈 一听到小桨的事情查清楚了,智鱼正眼看他,说道: “娘娘的原话是任由长谙处置长筱粥,长白道长苏醒那必定会将长筱粥许配给长谙的,这个不必担心。” 长轻瞪大眼睛,“入赘?” “是。”智鱼将要没耐心了。 “也好,也好……请智鱼侍卫到里面一品好茶,待我细细道来桨侍卫的事,到时候劳烦智鱼侍卫转告。往后几日我得亲自照顾父亲,所以不便面见殿下和娘娘了。” 智鱼闻言,态度温和下来,欣然应允。 两人盘坐在木桌两侧。 长轻坐定后,缓缓的叙述,“有人看见是李广利的将军带来的女子偷偷『摸』『摸』的在小路上走,扛着一个大黑布袋,就是这个没错了,至于是哪个小妾,没有查到。” 声音压的很低,好似在做贼。 智鱼扯了扯嘴角,皱起眉头来,“我知道了。” 不是大事,这事到这里应该能结束了。 正要拿起茶壶来倒一杯水,外间有人一路吵吵嚷嚷的奔走,听着越来越近,直到“砰”的打开门。 夹杂着冷风,“不好了!长如约挟持了筱粥师姐!” 长轻豁然起来,死死的抓住人的衣襟,“怎会如此?莫不是看错了?长如约和姐姐的感情一向很好的。” “太子殿下知道吗?”智鱼也是起身。 “快快,边走边说,殿下和娘娘已经知道了。” 智鱼冷静的道:“长如约对长筱粥的维护之意,是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怎会如此?” 一番话听进了耳朵,长轻脚下一顿,“莫不是苦肉计?” 长轻气急,“我这个姐姐为了权势真是豁出去了,也不怕伤及自身!” 他的神情却是冷静了不少。 一下子无人言语,都看着前头吵吵嚷嚷的人影攒动,遥遥的望见围在中间的太子与娘娘。 那一抹墨『色』与红『色』,凌驾于一干道观子弟,着实惹眼。 智鱼见人影隐隐挤着太子,唯恐太子有半点不愉快,奋力往里挤,高呼道,“让让,有事禀告太子殿下。” 太子与娘娘显『露』了身影,他们的神情不太愉悦,显然很不喜再生波折。 他咽了口口水,正正神『色』,“殿下,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太子本和贴心人雪日里品茶品画品书册的,这么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少不得又要出来。 他的眼里泛过一连串的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羽观还真是藐视皇室威严。” 话说的重了,旁边的道士纷纷跪倒在地。 为首的是长丽,他脆生生的道,“望太子殿下明察,我等绝对没有藐视的意思,匆匆赶来,都还一头雾水。” 史氏看见长丽在使眼『色』,扬扬眉盯着他看。 长丽无声的道,“娘娘……” 史氏福至心灵的领会了他的意思,遥遥不善的望了眼里头的长如约,柔声对着太子道: “殿下若是困倦了,妾身一人即可,让智鱼服侍您回去。” 智鱼也正有此意,心中对娘娘的亲近意味又升了两分。太子本就脚伤,这万一皇后娘娘问起来了,还不是他倒霉? 一听史氏还是要留下来,太子心情愈发的不愉快,“进去看看。” 史氏默不作声搀扶太子的手臂,太子的另一边是一个身量与她差不多的壮汉,两人一同架着太子往里走。 好几个道士原本群龙无首,愁事情没法解决惹怒了太子,这人千辛万苦请来了,不想弄巧成拙,太子提前发怒了。 几个半大小子你推我我推你,人群涌动。 虽是艰难了些,太子一行人还是走至离长如约最近的地方。 这个距离,差不多再近一步,便要刺激到长如约,史氏搀扶着太子坐下,小声的询问周遭的人:“怎么回事?” 一个早就在这的陌生的小道士,“事情大白于天下,我等谨遵太子的意思办事,不曾出差错,筱粥师姐就对长如约说要嫁给长谙,结果长如约一把挟持了师姐。还望太子殿下能主持公道!” 太子闷闷的不说话。 史氏咳嗽一声,“一切都要等两人醒来再说。” “来不及了娘娘,求太子殿下和娘娘做主!”长敏目光里着急、祈求两种情绪混作一团。 长峰在身后道:“娘娘,师姐一定要救的,不然长谙醒来见妻子不在了,心中难过。” 四周团团绕着小道士,隐隐的阻止太子离开,反正左右太子已经不满了,也就不差这一步了。 谁也没看见,长如约眼睛发红,长峰说话时本就离得近,这话全听进去了耳朵里。 “别过来!”一声炸雷惊响。 众人戛然而止。 长如约头上原本梳的整齐的发髻,在他疯狂的举止下,杂『乱』无比的散落下来,一团一团黏合在脸上,配上疯狂的眼神,格外惊悚。 很难同印象中的长如约对上。 他的嘴唇颤抖,“太子殿下,我为了道观牺牲了一切精力,这些本来都是我的荣耀,我也爱着筱粥,可是这一切一步一步远离我,我无法接受这一切,这事场阴谋,分明就是借我的手谋划的,可是受益的却不是我,是……长谙。” 他说话愈加的清晰,“对,就是长谙,这是他谋划的。” 所有人静悄悄的听他念叨“赤兔”二字。 长如约神神叨叨的,“对,皇帝、人参地宝树、赤兔都是他的手笔,为何都如他所愿?” 史氏呼出一口气,表情尽量的柔和,“你在胡说些什么?殿下不曾责罚于任何一个白羽观的人,无论是谁错判了长谙偷盗,是谁怠慢了长白大道长,都不予追究。” 这话,恍惚中一直在说,若是可以,真想让人从白羽观最高处大喊出来好让所有人都知晓。 看着长如约的情绪渐渐稳定,便知道他是不知道的,长筱粥并不曾告诉他这一点。 在以为自己要受牢狱之灾,受扒人筋骨的酷刑,如此,也算是常理。 旁人更静了,都眼睛巴巴的等着史氏继续劝说。 “长筱粥要怎么做,都是她的选择,没有人『逼』迫她,你若强行要她跟着你、向着你。你可是能忍受身边总有人算计你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厌烦 “你……何不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人?” 长如约的神情松动,但他手里扣着长筱粥的匕首不曾动分毫。 他道:“必须彻查皇帝、人参地宝树、赤兔和长谙的关系!” 史氏无奈。 智鱼瞥了他一眼,“查过了,长谙从不曾伤人,也不曾污蔑人,你说的这些,只是他的谋略与胆识。” 一众道士,听的都一惊,从前惊才艳艳的长谙,似乎就在昨日,记忆犹新。 太子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慢吞吞的道:“放了长筱粥,不计你的罪责,但是闹成这样,你要永远的离开白羽观。” 无心留意长如约的神情,太子对着长筱粥道:“长筱粥,人是你惹急的,你自己说说给长如约多少盘缠离开,他满意了,也会放了你。” 一众人并无异议。 见此,长筱粥身子僵硬,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有些恍惚,事情为何是这样的? 脖子上一凉,怕是留下了一条血缝正在往下滴血。 长筱粥惊恐之下,诧异、不敢相信,最终恼火长如约反水的如此之快,三言两语便顺着太子和史氏走。 她道,“长约,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长如约面『色』几变,脸『色』难看的道,“给了钱,我就走,你就留在观里吧。” 若不是局势如此,长筱粥真要暴跳如雷,索『性』自暴自弃的道:“百两白银。” 她压着声音,“再多,万一有人盯着你,反而得不偿失。” “好。”长如约思量后,觉得这样甚好,脚下用力,意图让自己颤抖的腿站直了。 他咬着牙,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说的话大家都听见的,您的名声小的早有耳闻,是个活菩萨一般的贵人,您说的话一定得实现了。往后的年岁里,小的一定真心为您祈福,望神明护佑您一生平安。” 太子的神情含着几分不愉快,但还是道,“自是如此。” 这场闹剧结束的很快,长如约带了几十张面额不等的银票,马不停蹄离开了白羽山。 道士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纷纷离去。 散的太快,不禁问了一句。 才知都是去看长谙的,全因一下子都知道了长谙是将来执掌白羽观的,连长筱粥都任他处置,落魄屋子里顿时热闹了好几日。 这是后话了。 智鱼见人都走了,正好能回禀了事情。 太子与史氏在听了智鱼说小桨的事后,心中都早有预感,倒是不奇怪了,反正已经势不两立,只不过多了个霜於罢了。 到寿宴之日,高低自是见分晓。 史氏心中依然不曾后悔让霜於嫁给李广利,只要能留下白衾,嫁谁不是嫁? 侍立在侧的白衾,紧紧的篡住史氏的袖子。 史氏发觉,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没事的,不关你的事。” 紧接着,暗卫长六夺前来汇报查的船绳子切断之事,他看起来等候了许久,等到无人才来禀报。 不过他是来领罚的,全因一点也没查出来,好像是平白出现的鬼怪一般。 人高马大的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只要太子一声令下,大可自行了断。 凉风呼呼的吹,人的身上全汗湿了,远处似乎还有叫嚷,依稀是大道长醒了几个字眼。 史氏心里明白是傅笑涯做的,可是这无疑暴『露』了自己的身手不止是“三脚猫”的程度。 况且,此人暂时瞧不出恶意。 她想了想,觑着太子的神『色』,“反正夫君和妾身都无事,不如就这样算了,留下长六夺好好在暗处保护夫君的安危,平日里疏忽不得。” 无疑这不是太子平日里处理事务的风格,长六夺纹丝不动。 太子不作声。 许久后,“三十杖责,再犯,你知道什么后果。” 长六夺谢恩,身影疏忽不见了。 “白羽观,难道藏龙卧虎?”太子眼里有些疑『惑』,轻声询问,也不知在问谁。 史氏蹲下身来,“无论龙虎,都不敢伤了殿下,再查下去也是什么也没有,若是有人要害,迟早要显『露』的。” 听了这番话,太子神『色』渐缓,他沉『吟』的道,“事太多了,明日便走。” 瞧着太子的神『色』,史氏竟是觉得很有趣,不知是谁说过一定要多留下几日的? 但是嘴里不曾多言,只道:“是,殿下。” 这才刚刚要回去,史氏似有所觉的望向树上,一抹灰『色』长衫的傅笑涯摇摇晃晃的挂在树上,见史氏望过来的眼神,戏谑的挤脸。 他朗声道:“太子殿下留步,在下有事。” 太子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说。” “在下查到了手串在何处,铜锣山可曾听过?” “不曾。” “这个是在下特地备的地图。往这个地方走,这里听说山清水秀,最适合游玩,真是个好地方。” 傅笑涯笑眯眯的,他的眼睛在这里转了一圈,“刚刚还挺热闹的,在下这一来,人怎么都走光了?” 史氏回以一笑,“自然是笑涯公子声名远扬.” “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的名声远。”傅笑涯笑嘻嘻的接了一句。 “还有什么要说的?”太子目光里含着一分压迫。 傅笑涯脸『色』僵了一下,“自然有了,那东西可是能给在下?” “这地方路途遥远,不如傅笑涯公子一路保驾护航,待拿到了手串,自然会赠予赤兔。”太子老神在在的道。 “你……你言而无信!”傅笑涯“豁”的一下离得智鱼和史氏极远。 确认没有追上来,他继续道,“太子说话竟然言而无信,这得要好好宣扬出去。” 太子仰首看他,“傅笑涯公子竟然要将偷盗之物献给九五至尊的天子,传扬出去,天下人怕是不会放过你。” “……”傅笑涯挠了挠头,“好了好了,陪陪陪,行了吧,先给我。明日便来陪你们。” 这次,太子不再多言,让人带他去取。 太子将那张地图随手丢给智鱼,“二娘,我们去歇息。” 闻言,史氏含着笑点头。 第二日清晨,天刚擦亮。 史氏服侍着太子起身,俯下身检查脚伤,试了几个地方都说不疼了,心里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另一番际遇 太子手指点在她的衣领上,“这衣服……太招摇,衣服换成便衣,这次便衣出行。” 史氏一愣,想了想点头含笑,“夫君是觉得此行事情太琐碎了?” “嗯。”太子想到了昨日的事,嘴角微动。 正当此时,门外有人在喊,“殿下,长白道长听闻您这就要走,想见您一面。” 太子眉头一皱,直觉烦躁,但是长白确实是要见的,“这就来。” “是,太子殿下。” 长白是因为静养的地方一下子热闹的缘故,才清醒过来,这时天朦亮,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在何处,又是发生了什么。 在长轻的伺候下,洗漱、饱腹之后,听了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久久不语。 长白神情落寞,叹息的道,“再去找太子殿下定是来不及了,想想长谙,也是可造之材,只是委屈了我的儿。” “您从前真的是属意长谙的?” “是。” 长轻眉头皱起来,“您真的同意?” 长白一笑,温厚的拍拍长轻的肩膀,“你父亲我家产无数,没必要一直守着这里,再说,本该如此。” 原本他就中意长谙的,只不过……一念错,步步错。 “筱粥以后就不再是我女儿了,长谙肯要她,也不用我费心了。” 一个寿辰过的如此跌宕起伏,也算是刻苦铭心。 不一会儿传来消息,说是长谙也醒了,以及太子要离开的消息。 长白一拍长轻的脑袋,急道,“快快请太子殿下来,添了这么多麻烦,多少要告罪的。” 这一拍直接将长轻给拍的傻了,愣了一愣,“儿子这就去。” 太子半路遥遥望了一眼旁边,又听人长轻在说:“那里是长谙的住处。” 说这话时,长轻神情别扭无比。 太子道,“先去他那里看看。” 长轻一顿,自然是不想进去的,便道,“长轻在门口候着。” “嗯。” 一进房内,史氏再一次见到了长谙,只不过不是满脸白点也不是昏『迷』的。 他满脸绑着绷带,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引人留意的睿智。 史氏与他目光交错,这一入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她注视他许久,“你的冤屈已反,今后这里交给你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长谙深深的看着她,“多谢娘娘。”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怀里,“娘娘,您怀里的那只小兔子乃是赤兔,传闻中的赤兔并非全身火红,而是一足下有一不起眼的红点,有祥瑞之意。” 大感意外,她正想着傅笑涯已然取走了赤兔,没法比对了。 史氏仔细翻找怀里兔子的四条腿,“有的。”不禁惊奇的望了一眼太子。 太子也是新奇,“仅仅一眼就能看出来?” “回太子殿下的话,小的观察敏锐,从小认得每一只兔子、每一棵草、每一棵树的模样,一棵树,哪怕折去所有的枝叶,小的都能认出来,同理,哪怕只给小的一片枝叶也能瞧出来哪棵树的。” 史氏眉梢一动,从袖子里取出那日折下的叶子,她看向长谙,“这是哪棵树的?” 长谙定睛瞧,忽而一笑,“人参果树,小的还知道,娘娘的这片树叶要献给皇后娘娘,宝树配其叶,意在表‘归顺服从’之意。” 史氏一顿,她其实想过在皇帝和皇后二人之间选择一个人赠送的,意在表明“孝心”与“君臣”。 此时长谙所言,**不离十。 史氏不禁望向太子,咽了一口口水,“听过一些传闻,说长谙你的天资比得上任何一个弟子,生来聪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可是你又为何被人陷害于此?” 这也是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长谙面上尴尬,他咳嗽了一阵,一直直到服侍的人端了杯水给他喝下,才好些,“让殿下和娘娘见笑了,身子骨不如从前。” “娘娘,可听说过福满升仙一说?” 一提到“仙”字,史氏心中一跳,总是害怕自己身上的特殊被人知晓。 史氏不由自主的认真注视他,“是何意?” “福泽满了就能得道飞神,别人设计谋害我的时候,那人的福泽便会落在我的身上,所以只要不伤根本,长谙从来不理会。” “真如此,何不将此法告诉本太子的父皇?”太子从前不相信鬼神,现如今依然如此,更何况他的二娘如此紧张的望着他人,心生反感。 长谙心平气和,“这个越早这么做效果越好,皇上已然年迈,太子殿下或许能一试。” “胡言『乱』语。”太子冷冰冰的道。 史氏安抚的搂住太子的胳膊,“夫君,看看他怎么说的也好,信与不信在我们。” 太子抓着史氏的手背,看向长谙,“你观察到的,感觉到的,皆可一言。” 话音刚落,长谙坐起身来,定定的看着太子,那眼神认真的让人『毛』骨悚然,他敛了眼眸: “殿下您福泽深厚,娘娘身上更甚,福泽塑神。” 太子眉眼舒展,“算你识相,尽捡好听的。” “可是您的命数强不过皇上,若是能长长远远的积累福泽,您会有另一番际遇。” 这是何意? 做善事便可登临宝座? 史氏想的是,难道太子也可位列仙班?何尝不是另一种出路。 在思索期间,长谙笑了笑,“长谙的话已经说完了,最后在这里感谢娘娘当日救命之恩,若无娘娘相助,长谙这次恐怕真的一着不慎,丢了『性』命。” 话说的诚恳,当日凄惨的模样历历在目,让史氏恍然长谙不过是个普通人,这番话不过是凌模两可的大话而已。 史氏恢复常态,矜持的道,“无碍,本该如此的。” 长谙笑笑,他看了一眼天『色』,“长白道长正等着见太子殿下,您也正要启程离开白羽山,千万勿要因为长谙耽误了时辰。” “也好。”太子拉着史氏站起身,“好好养伤,父皇生辰宴上,有缘自会再见。” “恭送太子殿下。” 走出满是『药』味的屋子,史氏一下子想起来问问他会怎么对待长筱粥,又一想,到了皇帝寿宴再问不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离开 长白屋子里,人挺多的,只不过见太子来了,都退了出去. 气氛沉闷。 长白一见太子的容颜,下意识就要不顾身子不适的下来跪拜。 “不必了,道长身子还未养好,躺着说话吧。”太子随意找了一处坐下。 长白道了谢,仔细端详太子的神态,“太子殿下何必今日走,可是茶不好喝,饭不合口味?还是弟子们照顾不周的缘故?长白一定重重责罚。” “道观正值多事之秋,也不好多待,况且赤兔已得,实在不便久留。” 说的是昨日傅笑涯取走的赤兔。 长白点点头,明白太子只是单纯的想走了,毕竟所有的来客,太子是留的最久的。 当时昏『迷』前,他还想回去和太子交谈几句,好好招待,不想是抬着回来的。 刚刚好失了与太子联络感情的机会。 长白喟叹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还让太子殿下查清此事,并给了长白活命的机会,没有太子殿下明察秋毫,长白恐怕已经不在了。” “谬赞了。” 谈了几句,太子与史氏在一众小道士的目送下离开。 走了好几条路远,还能听见后面跟来的动静。 史氏低下头笑,“看来这一回不算白来,又是一批虔诚于夫君的,在他们眼里,太子殿下就是天。” “勿要忘形,以后还是便装出行吧,这太麻烦了。” “好,这次偷偷『摸』『摸』的。”史氏偷偷的乐。 差不多到了山下的一处人流密集之地,多余的人手全部遣走,留下了智鱼、小桨、蒋术、白衾。 不起眼的客栈内,史氏坐在太子的身边,接过来白衾去买的便衣。 是一身粉白相间的衣裳。 白衾笑『吟』『吟』的道,“娘娘,这是最新出来的,又软又亮,奴婢笨,就各买了一件,供娘娘挑选。” 正要放下衣服,拿起下一件,一只大手将那件拿走了,举至眼前来看。 “蛮好看的,今日穿这件了吧。” “是,夫君,对了,是否要回一趟东宫?妾身怕没个信寄回去,进儿会担心。” “寄封信便好了。”太子漫不经心的道。 一下撞进他的眼里,史氏一顿,“好。” 身后离得极远的智鱼,人站在窗口,望了一眼远处,收了收腰里的剑,走进来道,“傅笑涯来了。” 史氏轻抚了抚小兔,低头亲了一口耳朵,“来就来了,全部的暗卫都在暗处护着夫君,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动殿下,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是,娘娘。”智鱼神『色』冷淡的点头。 傅笑涯来时不曾惊动人,一脸的疲倦,慢吞吞的挪到一个软榻上,坐的没个正形,吐槽道: “才一天功夫,一大早上让我好找,在下得到了好多消息,说吧,想听什么?” 智鱼在一旁狠狠瞪他,如此没规矩! 史氏笑了笑,上次虽然没出大事,可是也不能离得他近了,疏远的道,“笑涯公子,能说说这手串有何新奇之处?” “传闻是一颗巨大红石割下来的,大颗的还正摆在国库里,零碎不好切割的部分,汉高祖见其好看,命人编织成一条手链,每颗珠子内含有金『色』‘云’字,制成不久后便失了踪迹。” 史氏目光闪了闪,“那天机殿呢?” “这个组织素然低调,查不出什么,只查的出来其中花船的产业居多,似乎是个由女子组成的组织。” 太子眯着眼道,“那你又是如何能知道,东西在铜锣山?” 傅笑涯啧了一声,“自然是买来的消息,若是假的,本公子第一个去问责。” 火『药』味渐起,史氏撑着脸无奈了,最后咳嗽一声,“铜锣山有何特别之处?” “无甚特别,据说是埋在那里,至于那里可有天机殿的人,本公子就不知道了。” 傅笑涯又道,“要我说,干脆找了人去找来,奖赏一番就是了,犯得着太子殿下亲自出马?” 史氏笑笑,“倒不如笑涯公子取了来,妾身将这兔子也给公子,可好?” “已经有一个了,这个不要。”傅笑涯鼓鼓脸,他看看史氏的眼『色』,瑟缩一下。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人了,比他的蛊虫还要厉害,感觉哪哪儿都能找到他。 他迟疑了一会,道:“好好好,心诚则灵。” 还有一小声的嘀咕,“真是找罪受。” 史氏耳朵尖自然是听清楚了,她慢慢的坐的端庄些,“当是出去游玩了,笑涯公子,不如再去收集一些信息,早日找到,也好早日省事。” “说的是。”傅笑涯站了起来,“哦对了,在下已经在娘娘手里的兔子上下了蛊虫,很小很小的蛊虫,若是要走,在下会很快察觉到,所以不用留意在下的去处。” 上次被抓到,实在是噩梦。 强调了“不用留意”,史氏也点了头后,傅笑涯才放松下来,“啪”的打开扇子,一晃一晃的出去了。 太子的神『色』并无变化,“他很听你的话。” 撂了这么一句话。 史氏转过头来,像个小动物般的看他,“妾身很听夫君的话。” 倒是和怀里的兔子表情如出一辙。 “二娘听我的话,是因为本该如此,傅笑涯又是为何?”太子淡淡的看她,连带着兔子一块儿瞧,别说,还真挺像的。 史氏脑突突的疼,为何太子关注的别具一格? 她急中生智道:“傅笑涯已经得罪了夫君,想要讨好妾身,在往后的日子里好过些。” 太子思量片刻后,道,“嗯,有道理。” 不留痕迹呼出一口气,“先试了衣服,尔后再走。” 一切准备妥当,史氏下意识『摸』了『摸』兔子的背,直接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在落满树叶的石子路上行走,宽大的袖子遮掩两人相握的手,好似一对最普通的夫『妇』。 天儿凉,史氏说话间,洋洋洒洒的白雾,“走的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铜锣山。” “足有好几个月,慢慢走。” “夫君,你说长谙会娶长筱粥么?” “可能会吧。”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山 后面的智鱼眼皮直弹,忍不住的道,“属下得到消息,长谙已将长筱粥关入原先关押长谙的地方,至少要关押十数年,长谙亲口说,到了放出之日长筱粥愿意嫁,他便娶为正妻。” 听了这番话。 史氏无言,长谙的『性』情真够古怪的,又一想,这样的结果也是最正常的。 太子却是对他赞誉,“有魄力。” 也就只有长谙那样的才能驾驭住长筱粥。 寥寥几语,接触也不多,但是史氏对他的感觉很是微妙,其形象,挥之不去。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逛,到了地方,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波光粼粼的河畔,片片直入青天的树。 太子背着手在这里转了一圈,“这里过一晚。” “是。” 身后的白衾将大兔子给了智鱼,小声的说:“这个给你,不好带。” 智鱼的脸僵了僵,“不好么?娘娘也有一个的。” 白衾面容变化,“娘娘的是祥瑞之兔,我这个又算什么?况且我是娘娘的奴婢,怎么能也养着一只一样的?” “哦。”智鱼将其收了起来。 白衾的情绪转好,想着智鱼应该会换个礼物送给她。 不想,第二日,少了兔子,多了份兔肉加餐。 这下可把白衾给气坏了,连续几日不理智鱼,当然,这是后话。 往嘴里扔了两口饭的小桨,看着这一幕,乐坏了。 独留蒋术一个老头子在那里不明所以,“怎么了?” 说着,顺便咬了一口兔肉,随便摆的靠近点,要知道这几个都是伺候主子的老人了,为了混的更好,必须好好拍马屁。 不料马屁拍在马脚上。 白衾寒着一张脸,“娘娘这时候该唤我了,你们先吃着。”说完狠狠瞪了眼智鱼。 小桨笑的更是夸张,一头栽倒在地上,“智鱼……你……哈哈哈啊。” 智鱼一脸懵,想着差不多太子身边要有人候着,也跟了过去。 这一看,一身深紫的太子和一身浅紫的娘娘两人坐在树枝上,那树枝粗的,树龄至少有五百年以上。 目测了高度,智鱼神经紧绷,“殿下,您怎么到那么高的地方?” 太子头侧靠在树的主干上,闻言,朗声道:“高处风景甚好。” 这么高,光靠太子一个人肯定是爬不上的。 智鱼很快将矛头对准了傅笑涯,“傅笑涯!人影没半个,云红珠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太子殿下都等的心急了。” 正在另一棵树上的傅笑涯,听到嚷嚷,再看看所谓的心急的太子,啧了一声,“殿下哪里心急了,不是挺好的么?” 傅笑涯的姿势更是肆无忌惮,一半在树上一半摇摇晃晃的,一片片衣袖来回飘。 眼见两人要杠上了,白衾眉梢一动,看向天地一线天的地方,“快听,是不是有声音?” 史氏也是侧耳听了片刻,垂着头含笑道,“前面有人,夫君,一会儿我们去前面吧。” “嗯。”太子不置可否,斜斜的阳光照『射』下来,正好落在他的一片脸颊上,模样像是喝醉酒一般,脸酡红。 “噗通”一声激起层层水浪。 齐齐望向树下的湖畔。 “可是夫君落了东西在湖里?”史氏动作含蓄的将两人上下都翻找了一遍,并无少的。 连袖子里的赤兔也是好好的。 太子一动不动的向下看,“好像是干粮。” “诶呀,糟糕!”史氏开始找肩膀上挂着的袋子。 这可是干粮带着包一块儿落水了! 智鱼的神『色』五彩缤纷,艰难的道,“还请殿下和娘娘下来,不然落下个殿下或者娘娘,属下定然很为难。” 太子和史氏老老实实的下来了。 白衾与小桨一人搀扶了一个,智鱼和个柱子一样硬邦邦的去了湖边,再硬邦邦的捞了东西上来。 随意翻了翻,白衾愁着一张脸,“这都湿透了,如何能再进食?” 智鱼仔细的翻找,“还是有点能用的,但也撑不过几日,快快进山才好。” 正说话间,一细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请问……你们是要去山上吗?” 史氏循着声音往旁边走了两步,这才看见一个足足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女孩,她的长相十分乖巧,衣着朴素。 “是的,小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夫人,小女思娣是被卖到这里的,逃了出来,可是姐姐思亲没有逃出来。能否带小女再进去一次?”思娣柔柔诺诺的说话,一点不敢瞧太子和智鱼的方向一眼。 史氏看她这幅模样,心生好感,“当然行,我还不认识进去的路呢,倒是要请你带路了。” “多谢夫人。”思娣不太敢看太子,只知道这对夫『妇』样貌真的很好,“这这这……位公子,能否同意?” 太子多看了她两眼,“我听夫人的。” 史氏抬头笑望。 此行有了思娣领路,倒是少了一番周折。 傅笑涯抬腿快走了两步,走至思娣的身边,“小姑娘,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人么?” “卖皮肉的人,小女的父母没有钱,又想要养活弟弟,所以将我们姐妹俩卖了。”思娣悲伤的道。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傅笑涯上上下下打量她,从她要求再入山,便已经是个不简单的女子了。 “山上的人并不可怕,说话甜一点,不会为难我的,可是姐姐不同,她一进去就闹,所以我本来可以带上姐姐的,可是她却没法出来。”思娣慢慢的道来。 她看看傅笑涯,这也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她红着脸道,“你们呢?为何要来这地方,还是带着两位夫人。” 两位夫人。 白衾一下子抬起头来,智鱼咳嗽一声接过话茬来,“来寻一样东西,在这山上。” “哦”思娣若有所思。 一行人从小路向上,许是人多势众,一点也不畏惧这荒郊野岭。 史氏的耳朵微动,下意识望向傅笑涯,两人对视相错,不约而同的换了走位。 小声的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各走出来魁梧的大汉,共十多个。 他们神『色』不善的望过来,“来者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画像 见是如此样貌气度的人,不免多了几分疑『惑』和打量,他们见识浅薄,来人又不自报家门,实在是看不出来深浅。 思娣从后面走出来,目光坚定,道,“小女思娣,想将姐姐带走,你们答应我的,说让姐姐跟我走,不能反悔。” 一下恍然,但人不见丝毫缓和,“哦,原来是你,不是老早就说了,你可以走,你那个姐姐不行,快走吧,谁来都不行。” 思娣摇摇头,哀求的道,“我就进来看看,劝劝姐姐,不做其他的事。” 那人目光从思娣移至太子身上,不善的道,“你也罢了,你们是什么人?不走大门往这里进来?” “有大门?”史氏看了眼思娣,“自然是来花钱游玩的,不知可能进来一游?” 一边的智鱼掂量了钱袋子,在众人面前一晃而过,发出独属于银子碰撞的响声。 这么多钱……几个人眼微闪。 为首的咳嗽一声,态度缓和许多,“可以是可以,先说好了,殿主不在这里,别嚷嚷的要求赔钱,这进来那也是要钱的,一旦交钱,一概不退。” 太子低头思量了会儿,智鱼凑到他跟前,小声的道,“不在也无妨。” 太子点头后,智鱼也端起了架子,道,“殿主不在,如何能证明你等是天机殿的人。” “随便打听,我们这里就是天机殿的一个分地,主殿不在这里,若是你想去主殿,那也行,慢走不送。” “说话这么傲。”史氏笑了笑,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光彩夺目,说出来的话更多了几分硬朗。 “意思是说我们花钱给自己没脸了?殿主又不在,何必这么牛气?” 另一个穿着青衣长袖的人走出一步来,身段很是飘逸,“好了好了,司背,他们是客人,不是不听话的殿内的女人,不能这么招待的。” 史氏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这人的面貌几分熟悉,隐隐约约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曾经他叫什么来着?年纪大了,一时想不起来。 正这么想,手里被抓着,史氏缓缓的抬头望着太子,面『露』疑『惑』。 太子就这么压着人,往怀里扣着,面容微动,眼神一眯,有意的让面容显『露』的精气神显得平庸。 他一指小桨,“这是我弟弟,要个女人解馋,顺便用顿饭,如何?” 史氏侧过脸来,无法面对说这话的太子。 点名点到的小桨受宠若惊的哆嗦,“是是是是是,是啊,听说铜锣山上的女子美妙无比。” 差一点咬掉舌头,小桨脑子里都是浑的,什么叫“美妙无比”,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慢吞吞反应过来自然不是真的让他“解馋”,而是找了由头进去。 小桨神『色』顿时恢复寻常,因着原本相貌的特别,那眼睛似狼,直盯得人不敢小觑。 “好,请随在下来。” 几分飘逸的男子对小桨的眼神视而不见,微一笑,他有一张耐看的脸,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度。 思娣紧紧跟着进去,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言。 “在下名孟太颜,几位喊在下太颜就好了。”孟太颜笑着道。 史氏应了声,“麻烦太颜公子领路了。” “无妨无妨,这都是应该的,这位夫人喜欢用点什么?太颜也好让人去为夫人准备。” 史氏想了几个喜欢的,担心都没有,特意补充了句,“招牌菜最好,每一个地方的特『色』都是不同的。” “好。”孟太颜脾气极好,又准确的找到了地位最高的太子,“这位公子,你喜欢什么?” “水果。”太子面无表情的道。 “好。” 孟太颜专心的走在小路上,这条小路由鹅卵石铺就而成,前面层层草丛遮掩,有时柳暗花明又一村,总能找到一条路。 最后进了一处光线阴暗的山洞里。 “这里要小心些,总是有毒虫出没。” 史氏应了一声。 亮光重现,太子适应了光线,忽然发现前头不少的男子,各个身穿飘逸的衣衫,大都比身边这位孟太颜还要好看几分。 孟太颜咳嗽一声,他轻轻的瞟了眼史氏和白衾,“得跟紧了,勿要多说话,当然了,若是三位姑娘有意留下,太颜自然配合。” 这当口,又从“夫人”变为“姑娘”。 白衾小声的道,“这什么意思呀?” 史氏回应,“你看中哪个,直接带走,这些男子是为姑娘准备的,温柔乡可不是专为男子设立的。” “哦!”白衾不禁多看了几眼,一个个又温柔又俊朗。 也就是多看了那么几眼,一个男子笑呵呵的朗声道,“太颜!你从哪里请来的这么多人!” 孟太颜轻车熟路,“专来品尝菜『色』的,你要不要来服侍一二?” “唉算了算了,倒不如让姐姐们出马。” 品尝菜『色』的最无趣了,更别说这一行人明显男多女少,更以男子为首,像他们这样气度和容貌皆比不上客人的,真真是凑了也白凑。 史氏蜻蜓点水般从他们脸上一晃而过,有大概印象后,正好随了众人穿过亭子。 他们走出许久。 一众男子们其中一个道,“唉唉唉,你有没有觉得里面有个姑娘和画像里的人,有点像?” “画像?” “藏在中心唯有历代掌门才能看的。” “你是说天机殿殿主的画像?” “恩对。” “像就像了,难不成有几分相似就是殿主了?” 有个一直旁听的小小少年郎,一口『奶』音,“听说我们的殿主是有夫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世间哪有如此多的真情,这么多年了,早该分开,可是刚才的都是成双成对。而且那几个女子看着真的很年轻,应该和殿主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殿主就分开了呢?殿主是何等聪慧的女子,世上怎会有男子不喜欢她?” “别吵!是殿主的女儿也是有可能的。” 年长一点的背着手而来,满脸阴沉,道,“吵什么吵!没事讲殿主的闲话,是不是太无聊了,快出去揽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侧目 “咦,你怎么和个老鸨似的。” 更有笑嘻嘻的,“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你那相好的夫人该来了。” 说到这事,明显讪讪,留意看耳朵还是红的,“提这个干甚?听说昌邑王来了,何不一起到前面瞧瞧?” “是那个昌邑王吗?” “不然是哪个昌邑王?肯定是说他。” 好不热闹。 走出去老远的太子一行人还能听到后面的声音。 史氏侧过脸来,眼睛里一闪而过涟漪,“听说昌邑王来了。” “哦?你是如何知道的?”孟太颜感兴趣的回过头来。 一时间都有些意外,事实上,她听见时已经很意外了。 “后面的人都在议论。”史氏微微额首,如此说道。 智鱼咳嗽一声,看了眼太子的神『色』,壮了壮胆子,“确实,属下也听见了。我们应当小心碰上,免得冲撞了贵人。” 孟太颜一脸的无所谓,“无碍,大不了一跪,我们天机殿的地位可比普通人高很多,也就王爷一类的,能得到我们的一点尊敬。” 小桨眼神向下,白羽观一开始不也如此?最后还不是再三挽留太子,姿态放的很低。 他的眼睛在周边转了一圈,“孟太颜在这里的地位如何?” “一般,混个小头头当着,饿不死。”孟太颜笑眯眯的道。 走至一处山洞前,孟太颜上前打了招呼,转过身来看太子,“这前面是用饭的,若是看到什么千万不要惊扰了别人,否则要破财消怒,相信公子夫人们不喜欢这样。” 得到了回应后,孟太颜这才踏入里面。 胭脂味飘来,史氏往里面张望,这里面女子居多,几乎每桌怀里都抱着一个身穿暴『露』的女子。 朱红『色』的墙壁与木质门窗内,金碧辉煌。 史氏皱眉,风格和以前那艘花船差不多,只不过更奢靡。 “太颜,这里是谁做主的?” 口气过于理所当然,孟太颜不禁认真看她,一个带着面纱的『妇』人,除了肤白外,并无特别之处。 他一边顺口的道,“徐贺非,是掌门大人。” 他看向前面,“思娣小姑娘,你可要去找你姐姐?喏,在前面呢。” 藏在史氏身后宛如小动物的思娣冒出来一个头,“那姐姐,思娣就走了。” 史氏轻声道,“去吧。” 本该欢快离开的思娣,走三步回望一次,也不知在恋恋不舍谁。 史氏向着太子勾勾手指,在太子极为乖顺的低下头后,克制不住的『揉』『揉』他的下巴,轻声耳语,“不如我们到处逛逛,如何?” “用完饭。”太子神『色』微动,也耳语了回去。 他淡淡的望着孟太颜,“要静室,钱不是问题。” 孟太颜笑笑,“好,太颜这就带路。”随意挥退要上前的小二。 领着人就要上前,有道声音穿透力十足,“就这个,我就要这个!” 越来越近,手臂被人狠狠一抓,史氏被人拉的向后转了半圈。 一张长的奇形怪状的男子的脸放大,占据了她整个视线。 浓郁的酒气不客气的喷来,“就你了,老子觉得你挺好,老爷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这都是你的。” 正呆愣着,另一只手里被塞了一小袋碎银,下意识掂量掂量,份量挺足。 史氏一手简单利落的一敲男子的下巴,这下可不是『揉』太子的力度,直敲的人“嗷”一声叫出来。 敲竹子一般清脆,似乎骨头都裂了。 他捂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指着史氏,“你你铜锣山就是这么招待人的吗?!” 史氏失望,说话利索的很,骨头大概是没有碎。 大呼小叫的引来不少人注意。 白衾一愣,大声道,“酒鬼!瞪大眼睛看看你拉的是什么人!”声音竟是有尖利的意味。 堪堪要脱口而出太子的身份,身后的小桨拉了一把人,蒋术人眯着眼挡在史氏身前,不善的看对面的人。 顿时隐隐要起争执的样子。 孟太颜一个闪身挡在史氏身前,笑眯眯的道,“这也是客人,您要姑娘,自会有人介绍给您,您先悠着,太颜这就把人带走了。” 他对着旁边尴尬的铜锣山的人点点头。 太子上下打量他。 一直留意着太子神情的智鱼,擦身而过时,故意重重踩了他一脚。 一阵鬼哭狼嚎。 这下想不留意太子一行人都不行,所有人都侧目交谈,议论这伙人难道就是昌邑王? 孟太颜依然是一派清云,对后面的议论视而不见,也一点也不怕太子或者史氏兴师问罪,他道: “他的钱袋还请夫人收着,惊扰了夫人这些便是应得的,他那边天机殿的人会处理的,还望勿要担心。” 太子不置可否,一手紧紧的搂着史氏的腰,这下恨不得片刻不离身: “听说天机殿为朝臣办事,为何里面风尘味这般猖狂?是否有碍观瞻?” “原来这位公子是懂内情的,天机殿确实为任何富贵权高的人办事,可是天底下丢弃的女子男子极多,这一收留,入不敷出了,好像天机殿专门做好事而生的,所以才催生了这些事情。” “为朝臣办事,收的钱还养不活这几个人么?”太子淡淡的道。 “为朝臣办事的,至少得是掌门,平日里都是殿主在主持,这平日里支出,如何能养活上下一百口人?” “为何不做些农作物糊口?” “这个……天机殿本就藏于背后,如何能见天日?若是公子不喜这些,大可避而不见。” 太子面无表情,“是么?听说天机殿有神迹出没,不知皇帝知道了会如何?” 孟太颜笑的眼睛都没了,“皇帝如何会知道?长安的人巴不得没有人知道天机殿的存在。” 一众人默然无言,细细品味这话的意思。 好半会儿,“到了,请。” 众人眼前一亮,二楼的静室真真是淡雅,宛如在一处山水间。 孟太颜不多话的作了个请的姿势,“请公子夫人在里面稍等片刻,饭菜一会儿就来。” “多谢。”白衾回应道,口吻真挚。 白衾正要回头候在娘娘身边,一回头正好撞在一块大块头挡道,不耐烦的绕过人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寻来 智鱼『摸』着自己撞疼的前胸,一脸的莫名奇妙,不明白是哪里惹怒了人。 白衾候在娘娘身边,夸赞的道,“看来又得住下个几日,奴婢看了很多,少有带女眷来的,殿……公子这一看就是顾着家的男子。” “嗯。”太子随手拿了一卷书册出来,一边看着一边淡淡的应道。 “红云珠这名字倒是好听,妾身觉得那串琳琅红珠就该是这个名字。”史氏笑不『露』齿。 太子的神『色』柔和下来,“嗯,你要是喜欢,大可赠送于你,父皇的寿礼再说。” “不,妾身怎可和夫君的父亲相提并论,万无争夺的道理。”史氏摇着头道。 这等俗物自然是不会让她心动的,对于她来说,能和皇帝撇清关系,才是最好的。 当年,太子尚且十四岁,三十二岁的皇帝曾与她见过一面。 那时自己正从高处往下落地,具体是去做什么的,忘的一干二净,唯独看见的人记忆深刻。 她当时瞧见一位公子,其身上衣饰简单,一件破旧的裘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里斜斜的束着一条蓝『色』皮带。 本想一略而过,可是其样貌实在和太子太像了,活脱脱就是成年以后的太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人五感之敏锐,不过霎那间,皇帝如鹰的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她,他道,“你是何人?” “小女画玉。”史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纱,心中暗松一口气。 “你是神女?”语调很是轻柔,仿佛害怕将她惊走。 遥遥赶来的下人团团围在男人的身边,一下子噪杂起来。 史氏并非愚笨之人,隐隐猜测到了来人的身份,眼里的神情渐渐柔和,“小女不是,有一点武功罢了。” “你从哪里来的?”皇帝轻声询问。 此时此刻,面前的人一袭彩衣随风吹拂,单单『露』出的眼睛光彩夺目。 “这不重要。” “你可知我是谁?” “是天底下最令人尊敬的人,还请善待百姓。” “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皇帝不知怎的问出了这话,还未来得及反悔,眼前的人已经疏忽不见了。 一个下人殷勤的道:“也许是江湖女子,看其身段也就十多岁的模样,要不要去找。” “找,即刻去找!”皇帝厉声道。 找了足足三个月聊无音讯,实在是没半分消息,这才不找了的。 往事不堪回首,那躲躲藏藏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她确实是不喜欢外出,可到了不能外出的地步,实属少见的。 史氏轻摇头甩出思绪,反正能避开皇帝,便是最好的。 慢吞吞地坐定后看了一圈人,她有几分讶异:“傅笑涯怎么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刚刚还看见……”蒋术想也没想的反驳道。 史氏一手撑着脸,长长的叹息,“罢了,到时候再寻他。” 太子眯起来眼睛,“下次见面将其头扭断。” “是,夫君。”史氏撑着下巴笑语晏晏的应了。 好一会儿后,桌子上一个盘子都没有,好似就是来交谈的静室。 太子和史氏倒是并未察觉不妥,白衾看看史氏,轻声道,“这么久都没人过来,奴婢去看看孟太颜因何耽搁了,可好?” “去吧,蒋术你也去。”史氏随意看了一眼旁边的蒋术,他不知道在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闻言,背猛地挺直,“是,娘娘。” 又是等了许久。 史氏双手枕在桌子上,欲睡非睡。 门外的异样在此刻最是明显,太子侧过头来,眼神清明,示意智鱼出去看一看。 智鱼心领神会的点头,他一手推开木门,审视的左右看,发现不知何时附近的人影离的很远。 好半响回过头来。 “殿下,是昌邑王殿下来了。”智鱼的神情里有紧张的成分,更多的是无奈。 太子点点头,倒是不觉得意外,转头吩咐,“小桨你一定要候在娘娘身边,等她醒来再告诉她好了,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走开前一定和她说本太子去了哪里,因何出去的。” 几次三番的让二娘受惊,委实是他的不是,往后还得注意。 点名点到的小桨立即道:“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是要留娘娘一个人在这里么?” “嗯,出去聊几句就会回来的。”太子随手将腿上的一卷书册卷起来,放进袖子里,慢吞吞留意不触碰到睡着之人的起身。 小桨说话声下意识的更轻了,“是,殿下。” 恰恰好一炷香的功夫,史氏『摸』着头摇摇晃晃的竖起来,模模糊糊间感觉太子离她而去,然后大哭特哭,儿子足足缩小成婴儿大小,啼哭不已,这个梦做的脑壳疼。 乍一醒来,第一句就在问,“夫君呢?” 早已候在一边的小桨道:“说是昌邑王来了,太子殿下先去见一面,让娘娘在这里休息。” “明白了,为何菜还没上来?” “回娘娘的话,小桨不知道。” “孟太颜来过了吗?白衾和蒋术呢?” “未回。” 虽然身边有小桨在,也告诉了她太子在何处,可总是觉得无名的心慌。 一手捂在胸口,史氏道,“先去找太子,这里人一个也没有的,人老了,就是怕静。” 小桨立在她身边,“娘娘还不老,娘娘,要不您留在这里,小桨去叫人过来候着,要是殿下忽然回来也好传个话。” “不必那么麻烦,我自个儿去吧。”史氏摇摇头,心突突的『乱』跳,迫切想要知道人都在哪里。 手触及木门,轻轻推开,外间奢侈的装饰一下映入眼底。 电光火石之间,一刀闪亮发光,几乎同时,一抹灰『色』的身影结结实实压在她身上。 身后是小桨的惊呼声。 史氏猛的推开人,这一看,不是高乎裔是谁? 其胸口血『液』肆意流淌,让她心中不禁一凛。 来不及惊讶高乎裔出现在这里再看旁边站着的人,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大刀。 赫然是先前打下巴的那位,他说话呼噜声极重,嘴巴不自然的扭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先寻孟太颜 史氏的呼吸急促,命悬一线的滋味并不好受。 虽然不知道高乎裔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还是三两下为高乎裔止血。 期间听见男子说话,愣了许久才恍然其中的意思。 还道孟太颜久久不回,怕是这人在阻碍。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讲理的人? 不,应该说他是个嚣张跋扈的人。 小桨护在史氏身前:“岂有其理!分明是你不对。” 史氏睫『毛』尾轻颤,流『露』出冷漠的气势,直让对面的人眼睛瞪大,嘴里不清不楚的嘀咕“好看”“美”的字眼。 他仗着人多,手里持着刀就想靠近前来。 后面的人都在一边嚷着“威武”、“厉害”,半分没有上前来的意思。 史氏佯装害怕的往另一边逃去,待人越来越近,一下子跌倒,反应迅速地豁然起身,手撑在地上,横踢而去,力用了十分,直接将其拦腰踢飞出去! 那人来不及说话,人直直的一路撞到对面的墙上,能明显看得出人在墙上狠狠反弹落下,吐出一大口血,“你!” 看起身躯弯折的程度,估计骨头拦腰斩断了。 再看史氏,柔柔弱弱的缩在地上,一手『揉』着自己的腿,“好痛,小桨快救妾身。” 小桨眼睛狠狠的先扫了他后面跟着的六个人,直看得人脚狠狠的颤抖。 他才无奈的搀扶起史氏,小声的道,“娘娘,咱可以不装的,太子殿下都去见昌邑王了,肯定得知道娘娘的身份。” 然后,他就看见她家娘娘,孩子气的嘟嘴。 对面六个人难以置信,看着史氏柔弱的样子,似乎都恍惚是他们的爷自己摔倒的。 一个人咳嗽一声,颤颤巍巍的一副“你祸到临头”的神『色』,『色』厉内荏:“这可是昌邑王麾下的人,你……你胆大包天!” 史氏小声嘀咕:真要是昌邑王的人,品德之低下前所未闻,好歹是个王爷。 有一个机灵的凑到他身边,“大人,您怎么样?快快快,快让大夫来。” 不机灵的在一声令下,团团围着史氏,“来人啊,将他抓住!” 小桨的眼神严厉不变,触之腿肚子打颤。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我告诉你啊,你惹大祸了!” 史氏楚楚可怜地走出一步,也就是这一步,对面的人直直退后三四步。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的要我陪他,妾身已是有家室的人,一同前来的正是妾身的夫君,这事未遂,又突然要来砍我,这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是妾身府里的人,血流的可比你家的大人凶狠多了。” 史氏抿紧嘴,凄惨的说道。 众人一静,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消片刻,闻声赶来的天机殿的人眼见这副局面,浑身一抖,要迈过来的步子紧急停住。 若是可以还想当看不见,可惜人已经在这里了。 “快,你们是怎么回事,快请大夫。” 为首之人硬着头皮道,“*屏蔽的关键字*要不要唤来大夫?” “要,不长眼吗?这位‘大人’要,*屏蔽的关键字*这边自然也要的。”小桨理所当然的道。 “是是是。”唯唯诺诺的应了,麻溜的往后走,期间撞倒一个人,莽莽撞撞的离开。 史氏无奈的蹲下身查看高乎裔的伤势,看着可怕,但不曾伤到要害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向负责的人质问。 “受伤的是妾身府邸里的道士高乎裔,先前此人动手,你们就说会处理,结果让高乎裔在天机殿内受伤,你可担当的起?” 一个人憋不住的道:“这也是我们来找*屏蔽的关键字*缘由,孟太颜正为*屏蔽的关键字*的事被这人关起来了!我们掌门不在,恐怕得等到掌门回来才好。” 七嘴八舌的。 “哦?”史氏面上几分疑『惑』,难道天机殿的人也无法处理么? 心里疑『惑』,两手环抱,“这点事情都不能处理吗?未免太过怠慢。” 眼见压不住,年纪大的男子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屏蔽的关键字*有所不知。此人身份特殊,与昌邑王殿下有牵连,是以不敢妄自判定,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哦” 众人刚放下心,又听她道:“待我杀个干净,再等徐掌门归来处置可好?” 入耳无不摇摇欲坠。 直到一个没心眼的说道:“*屏蔽的关键字*的侍卫如此厉害,快快来帮孟太颜吧!孟太颜可有钱了。以此为交换,高乎裔我们来救!” 渐渐起了附和声。 “这个主意好。” “恩恩,这样不错。” 史氏眼窝处密密实实的漆黑睫『毛』,颤了颤,“妾身一共来了六个人,又要用饭、留宿,这一顿饭等了这般久,竟还未上。” “那……全免,全免如何?” “好。”史氏矜持的额首。 “马上去,还是……”他看看地上的人。 “去瞧瞧罢。”史氏拿出袖子里的兔儿,放在小臂上抚了抚。 小桨为难的看看地上的人,“娘…*屏蔽的关键字*,小的是跟着您还是留在这里看着高乎裔?” “这里自然有人候着,你随妾身一同去看看罢。”史氏道。 一个脸格外周正的少年郎,小心翼翼的跨过腰扭曲的“大人”,上前来道: “在下名为周六,知道孟太颜在何处,也知道*屏蔽的关键字*的两个下人的下落。” “好,带路,嗯……高乎裔一定要救活,挪至安全的地方。”史氏意有所指的看向对面。 周六顿了顿,“周六明白。”他和天机殿为首的人交谈一二,复又到了史氏身前,“*屏蔽的关键字*请。” 史氏携同小桨跟在这小少年郎身后。 地上的人一个尖嘴猴腮的人,一脸愤恨,“干什么?我家大人气息已绝,你们就想走?这不是包庇*屏蔽的关键字*吗?” 他转头盯着天机殿的人,“大人未有救活之前,一个都别想走!” 小桨嗤笑,“你打得过我,听你的,打不过我,你听我的,如何?” 他倒也乖觉,不和小桨直言,“周六你说,掌门回来之前,不得擅自做主,打斗也算在内,是也不是?” 牵扯进来的周六皱眉,“打斗确实是掌门不允许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昌邑王 她无情绪的盯着地上尖嘴猴腮的人,“你我并非天机殿的人,何必遵守?” 顿了顿,复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欺人太甚。” 周六恍然,“对,并非我殿的人。” 他郑重的施礼:“还望大人们耐心等候,大夫正在请来的路上,会立即先救这位大人,而后再救这位高乎裔公子,这就告辞了。” 遥遥的还能听见他在叫嚷,“天机殿人如此,我可要见昌邑王大人了!” 周六小声道,“见就见。” “为何这么怨气横生的?” “这类人见多了,反正好声好气的恭维着,还是要见昌邑王的。倒不如直接和昌邑王殿下直接说了此事。” 史氏赞同,“是。” “希望在昌邑王殿下有所动作前,能将孟太颜救出来,这样,掌门回来也不会为难。” 前头是一走廊,冷风裹着零星雪在屋外呼呼的抨击,屋门内一棵进入冬眠的梨树阵阵扑簌。 一道棉布门帘,静静的捶立在门口,将室内外隔开。 周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才刚跨出去,寒风呼啸,他回头一愣,眼见史氏面不改『色』的跟在他身后,有些意外,继而一脸郑重的示意史氏走路更轻些。 三人走至一处窗户前,这才发现窗纸破了一个洞,正好能瞧见里面的景象。 少年郎勾了勾手指,轻声道:“孟太颜是里面这个身穿青灰衣衫的大人关起来的,喏,就是他。” 史氏凑近一瞧,眉梢微扬,“你是说昌邑王?” 赫然就是太子与昌邑王二人在交谈,里面就几个人伺候着,并无特别之处。 周六又是一愣,“周六也猜测是昌邑王殿下。” 他继续慎重的道,“*屏蔽的关键字*也看到了,您所伤的那位大人后台太硬,不如将那位受伤的高乎裔舍弃了吧?” “天机殿这些年,过的不是很好啊。”史氏侧过脸来低语。 周六皱眉望她,“您何出此言?掌门不在,自然会多生变数,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您也许是一个普通的官『妇』,万一有了差错,定然要问罪我们,而不是昌邑王殿下。” 史氏恍然,“原来如此,明哲保身。” 见她配合,周六眉『毛』松了下来,语重心长的道,“*屏蔽的关键字*不在那里呆着也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和昌邑王殿下说清楚那事,只要殿下亲口敲定的事,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史氏眨眨眼,“你故意支开我们的?” “是。” “那你可有看见妾身的侍女白衾和一个道士蒋术?” “有,现在应该和孟太颜关在一个地方。”周六一口笃定。 史氏哦了一声。 小桨在旁边说道,“*屏蔽的关键字*看,如何做才好?” 史氏道:“徐贺非在何处?” 少年郎措不及防的眼瞪大,指着她说,“你!你如何能直言掌门的名讳?” “孟太颜和白衾蒋术在一块关押?” 周六挤眼,“是。” “可有危险?” “没有,这个*屏蔽的关键字*放心,少吃好喝的供着,事实上除了不让离开,并无缺任何东西。” “那行,妾身回去看看高乎裔,妾身并非薄凉之人,他为妾身挡了一灾,理当回去守着他。” 少年郎哑然,遇到不配合的,着实头疼。 正要回去,另一个方向传来交流声。 一个森然的声音:“计划已经实施,只要太子和昌邑王在这里遇险,不要说掌门回来,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史氏等三人猛地禁声。 隐隐绰绰,那边的陈设繁复奢华,窗帘是浅茶『色』半透纱织,两层帘子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挽起一个波浪形的弧度,两侧系着金铜『色』镂花钩上。 人影就薄薄的一个虚影,两边不注意看不会留意对方。 “嗯,快去做。” 心跳如擂鼓,周六站的一动不动,腿都麻了,才在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神。 “我、我……太子殿下?昌邑王殿下?是说这里面就是两位皇储?如、如果在这里遇难,我们就完了……” 周六急的都快哭出来了,简直就是个噩耗! “……”这都能恰恰好听见,倒是挺幸运的。 乐完了后,史氏皱眉,怎么太子去了哪里,哪里就是灾难呢?这次太子的身份分明未有暴『露』的,况且这才来了多久,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 难道是天机殿内,有问题? 这可不好。 涉及到太子的安危,必须慎重,她遥遥看了眼太子,眼神里满含担忧,看来她又得时时刻刻护在夫君身边了。 周六道,“这等大事,我要去喊人,还要告诉两位殿下。” “去吧,妾身回去看看高乎裔,小桨你进去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周六顾不得回话,神情恍惚的离开。 “娘娘您不留在殿下身边吗?”小桨一手按着剑,诚恳直言,“恕小的多言,外面如此危险,娘娘不留在殿下身边,恐多生事端。” 史氏敛了敛眸子,“这样,你去看着高乎裔,想来他们的目标不在你们身上,我去陪着殿下。” 小桨脸皮一蹦,百般不情愿的道,“高乎裔行迹可疑,曾多次跟踪,娘娘还曾言要查他的,娘娘可是忘了?” 简而言之,不要管他了,不就是个赖在东宫的术士,有什么要管的? 史氏拍拍他的肩膀,“听话,去守着高乎裔,有我在,殿下那里无碍的。” “您这才与一刀擦身而过,万不可独自一人。” 史氏语重心长的道,“适才你也是在的,说明你在与不在,一样无法阻挡伤害。好了,风吹的怪冷的,快去。” 说完,也不待回话,转过身来,走至大门轻敲了敲,“妾身史氏前来寻夫君。” 一个眉目秀美的少年转过头来,定定的看她,其双目又大又亮,声音有些生,好似许久没有说话过,“这位*屏蔽的关键字*,谁是你夫君?” 一桌之隔,与其有三分相似的太子咳嗽一声,“这是为兄的妾室,一同前来的,想来是睡醒不见我,过来找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见血刃救下人 “让夫人见笑了,近日身子一直不大好。” 史氏愣怔,“妾身见过昌邑王殿下,也谢过谬赞,妾身看着殿下如此,着实心疼,殿下该多穿衣服,多走动的。” 太子向她瞥去,“过来。”一边示意站在角落的智鱼端来一方小凳。 “夫人想必极为得兄长的喜爱,日日带在身边不离身。”昌邑王笑语晏晏的,一身装扮衬得人白皙修长,容貌清爽,仿佛连指尖都是干净的。 太子低头品茶,其丰神俊朗,此时此刻,更有种稳重的气魄,“弟弟何时有个贴心的人?” “快了,父皇已经在物『色』。到那时,还请兄长赏脸。”昌邑王笑了笑道。 他慢条斯理的抱着一个暖手炉,“兄长此番前来的目的,想必和我是一样的,一串琳琅珠子,如果兄长想要,我大可以再选另外一个。” 作为一个王爷,人脉定是有的,自然是知道白羽观的事,这是想再夺人所好的意思。 太子一向不耍这些心眼:“公平竞争,无论你我谁争得此物,则给予未得到的帮助,直到寻到新的宝物,如何?” 史氏愣怔,这表『露』的就是一个自觉约束,以及脸皮薄厚的比拼,怎么算都是太子吃亏的。 已经有个现成的例子,比如傅笑涯,他如今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好啊。”昌邑王笑眯眯的道。 史氏眼神移向一边,暗道:这番论调十多年来还是未改,折腾她,然后名正言顺的娶太子妃?想的挺美。 哼唧片刻,专心致志的望着窗外的景象,这外景白茫茫的雪都要比屋内令她心情舒畅。 “那昌邑王可能放了为兄的两个下人?你也看到了,这是我心爱的妾室,哪有皇室的遭到低贱下人的玷污的?不过是下巴,养养就是了。”太子敛了眸子,轻描淡写。 “好好好,他哪怕死不足惜,也万不可伤了兄长和我的兄弟情谊,来人,让天机殿的人好好照顾,人都回来吧。” 昌邑王随意敲了敲桌子,立即有个身穿灰『色』奇装的男子进来,听了吩咐后往外走。 史氏扬眉,幸好没有私自去救下人,他们三人已经没事,那么高乎裔和小桨自然也会无事。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史氏期期艾艾的提了那位大人的伤势恐怕加重,以及高乎裔的事情。 众人沉默,这么个意外真真是出乎意料。 昌邑王复杂的道:“无妨,是我的不是,让兄长的爱妾受到了惊吓。” 史氏有留意到昌邑王的身边并没有近侍,最近的一个也是在门外候着,着实特别。 这般谈话一直直到傍晚,太子些许乏力的躺在座椅上,笑着道:“人老了,身子骨不似你这般年轻,哪怕偶惹风寒,也只是富贵病,为兄这就先走了。” 昌邑王苦笑,“我的身子骨徒增的伤痛,岂止单单富贵两个字,简直是富贵滔天,折磨的人生不如死。”他缓了缓,“兄长慢走,明日再相约一同商议琳琅珠。” “嗯。”太子点点头,揽着史氏柔软纤细的腰走出门外。 见太子不说话,史氏也陪同着禁声。 智鱼跨前一步,“属下带路。” 在史氏的目光下,他略略踌躇,解释了几句,“前面是属下查到的天机殿的暗道,据说能看见天机殿殿主的真貌。” “真貌?为何要……”史氏略微疑『惑』地扯着太子的宽长衣袖。 “至今还不知道这个组织是否对江山社稷有害,是以必须了解的越清楚越好,如果可以,最好消失,父皇近来对妖魔鬼怪尤为看重,不能又出狐假虎威、为『乱』社稷的人。” 史氏眨眨眼,小声的道:“皇上看重神迹,可也不能将天下无辜江湖人牵扯进来,您忘记上次说的湖桥一事了么?‘若是有人醉酒或轻生,跃入湖中,可要怪罪于湖?’殿下何必替皇上犯下杀孽,天机殿的人何尝不是天下子民?” 这双眼澄澈不含一点私心,太子叹息,认真的想了想,似乎说的也对,但也似乎两难全。 “父皇的身子硬朗,十数年间父皇依然是父皇……罢了,出事了再说,总归有办法的。” “嗯。”史氏双眉舒展,漾开一个轻松的笑。 一个陌生的声音惊诧,“太太太、太子殿下?” 智鱼警觉的望过去,见是一个陌生的天机殿中人,为难了起来,这都知道太子是太子殿下了,估计已经听了好大半会,要不然打晕? “周六?”史氏上前了几步,正好和智鱼并排站着,“你为何在这里?不是喊人去了么?” 这不是周六,又是谁? 他简直要哭出来了,哭诉道,“孟太颜完好无缺的放了回来,连带着他们不信我说的话,还说太子殿下根本没来,说我睡觉睡的做梦『迷』糊。” 孟太颜回来自然是因为太子的缘故,没想到意外避免太子身份的暴『露』。 史氏听完哭笑不得,安抚『性』的向太子解释缘由,“……所以妾身想陪在夫君身边,以免出意外,留下妾身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嗯。”太子点点头,危险从他出生开始就是有的。 从前有智鱼,现在多了史氏,他没什么好担忧的,但对于史氏所言,他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心情舒畅,连带着看周六都顺眼不少。 史氏看着眼下的局势,福至心灵,“周六,妾身的夫君确实是太子殿下,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可好?” “好。”周六退了两步,在那边跪着,想跪拜可是不知道怎么行礼,整一个手舞足蹈。 逗的三人都笑了,周六一僵额头点着地上纹丝不动。 史氏沉『吟』的道:“昌邑王在明处,周六你到处说有危险,想必天机殿的人多多少少会留意的,可是我们太子殿下可就不一定了,不如周六你留下来护着殿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火云珠渊源 太子眼里笑意浓郁,咳嗽一声,“这样,麻烦周六你带路,我想要入这里一探究竟。” 他一指地上不明显,但是比周边地板颜『色』深上一分的地上。 “本太子对天机殿殿主的容貌很是感兴趣,为了某些缘故,本太子是一定要下去的,若是你在,无论如何也能避免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发生。” 周六摇摇头,“不瞒殿下说,此处少有人知道的地下通道,里面也就是些简单的杂货储物室,并无甚么要紧的,如诺被发现,小的就完了!” “不为难你,你走吧。”太子淡淡的说道。 周六惊疑不定的望向太子,不明白上位者惯用的手段,怎么到了太子殿下身上就没有呢,此时不是应该施压『逼』迫他么? 又一想传闻,太子果然人如其名声,是好说话的皇储。 但是太子接下来做的事可不是好说话的样子,他喊了声身边的侍卫,“带路。” 智鱼领会的蹲下身,轻巧的一扣,本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地板门,轻轻松松的这么打开了。 幽深的下通道摆的蜡烛,因为风吹而左右摇晃。 智鱼态度之自然,仿若到了自家的后院,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蜡烛,又从腰间将剑鞘给取了下来,囫囵塞了进去,尔后就近借燃烧着的蜡烛的火焰,成功点亮蜡烛。 “好了,请殿下和娘娘随属下前来。” 史氏抿了抿唇,眼睛微向下,心道:殿主的容貌有甚么好看的。 周六嘴里干涩,“等等。”他迟疑的说,“你们还是要去看?” 太子点头,“看一眼,又不拿东西,你就当没看见即可。” 周六一下子跪不住了,“我我我,我来,我去将画取来给殿下一观不就好了?” 眼见太子要点头,智鱼打断,他狐疑的道,“这下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六大惊失『色』,“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下去?这下面鼠类、虫蚁肆虐,万一惊扰了太子殿下……” “带路吧。”太子道,“对了,琳琅珠你可有听说过?” 周六肩膀一耸,“殿下打听这个……可是听到了传闻?” 太子淡淡的看他,“什么传闻?” “前些年一个欠了我们一百多两白银的赌徒,还不起银两,足足派了十多个兄弟终于逮住他,实在还不出钱来,掌门说可以抵消,但是要留下东西,于是问他是给一双腿还是一双手。” 史氏一手抚『摸』手里的兔子,歪头问道:“然后呢?” “他说将他的女儿抵给我们。” “琳琅珠。” “这个就是从他女儿说起了。” 史氏偏了偏头,这是还没到正题。 “其女有一串颗颗印着红『色』云朵的手串珠子,说是汉高祖的东西,此物那叫一个漂亮,云朵含在珠子中心,颗颗几乎一样,就说不是汉高祖的,也是值钱的东西,掌门就收了。” 史氏点点头,“掌门是准备给昌邑王殿下了?” “原本是的,可是太子殿下也在此,想必掌门回来了,也会再三思量的。”周六小心翼翼的说道。 “下去吧,再说下去就有人过来了。”太子催促他下去领路。 周六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眼地下,那里有个简易的楼梯,但是一节节都是空的,坡度极大,几乎要垂直下去。 他艰难的道,“其实殿下也不需要去看画像的,传说中是否有这个人都不知晓,而且掌门在,殿主便是可无的。” 这下,史氏看他,目光中似有寒意,周六浑身一颤,怎的这般冷。 猛地触及娘娘的眼神,周六惊疑不定,这位娘娘难道曾经是天机殿的一份子? 太子紧接着他身后下来,颇为感兴趣的道,“怎么,殿主已经很久未出现了么?” “是,差不多十多年未出现了,哪怕主殿那边也是如此,分别是两个掌门在管理内务。”周六一点不怕泄『露』这等秘辛事,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有传闻或者是传说他在何处?” 周六冥思苦想,忽然一拍脑袋,那响声清脆,“有了!说是在长安京城内,时有殿主的身影,说是殿主的伴侣在京城内。” 太子眯着眼看他,“确实时常有他的消息,然而总是找不到正主。” 周六笑哈哈的一笑而过,“殿主飘忽不定,神通广大,他自然会去他想去的地方。” 见太子下去落地了,史氏紧跟其后,她提起衣裙慢慢下来,回首将那一块地板给合上,一个轻巧落地,环视一周。 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淡淡的发霉的味道,说不上的特别与熟悉。 周六走至智鱼身边,两人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果然有许多袋装的米袋,除此以外还有些香料,闻着想起用香料烧的美味,勾起阵阵馋虫。 史氏抚了抚腹部,轻叹了口气,跟在太子的身边走着。 差不多过了三个拐弯口,众人到了一处极为狭小的地方,这旁边甚至还在漏水。 周六眼里有挣扎,最终还是觉得这位殿下和娘娘不像是坏人,毕竟亲自出马偷偷『摸』『摸』的来看一幅画,怎么看怎么孩子气。 他声音压的很小,“这里连接的是门的地下室,进了里面就能找到殿主的画像。” 智鱼扬眉,与太子眼神交流,点点头。 “去吧。”太子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毒哑 “好。”周六道。 周六小心翼翼的避开,只见他掰开一个木板,后面居然是能够径直通过的。 他一招手,后面的人便乖乖的跟着。 史氏手牢牢的牵在前头人的手里,光线渐渐的阴暗下来,渐渐的没了亮光,抚了抚脸上的面纱。 什么都看不见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微微皱眉,一瞬间红斑浮动,热浪翻上,只为紧紧望着前面的人。 黑暗一点点增加,一点点淹上身来,像布浸染油一样慢,渐渐的,比空气浓厚,时光似乎是冻结的。 头顶上,没有一点儿的光芒,那平日里可以看见的皎洁月光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浓浓的乌云层覆盖了下来,似乎是要将整个山脉全部遮盖住似的。 徐贺非一身长衫,是一种漆黑的颜『色』,混有金『色』的花纹,此花纹朴素,乃是权贵最常用的。 本该在外未归的掌门徐贺非,安好的端坐在正殿内,他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孟太颜,只要……杀……毒哑就没事了。” 他不知道地下正有人走过,黑暗中,周六浑身一缰,智鱼正和太子眼神交流,又是一个隐藏的坏人? 但是和孟太颜有什么关系?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徐贺非对着一张画像,道,“别怪我心狠,玷污殿主声誉,以下犯上者,罪该万死,你如果在昌邑王那里胡言『乱』语,至少也得毒哑。” 史氏轻声道,“这上面是掌门吗?” 传来周六牙齿打颤的声音,“是,是……掌门的声音,可是掌门还没回来才对。” “别怕,我们在地下,小声说话他听不见的。”史氏安抚的道。 智鱼在后面小声道,“孟太颜不是和白衾他们在一起么?怎么感觉徐贤非和孟太颜在说话?” “不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掌门回来,画像就不能看了。”智鱼问道。 这声音还是大了,头顶上传来重重的抨击。 徐贤非厉声道:“什么人在下面?” 与此同时,头顶的木板支撑不住的碎裂。 周六恨不得缩在一块石头下面,昏死过去算了,偷听还带人干坏事,最后被掌门发现了,这乌糟的事迹,怕是要遭同门笑百八十年的! 史氏愣怔的抬头望向他。 但在徐贤非眼里却是盈盈然的抬起头来,万般花瓣落下,只为衬得美人的一丝的美。 “殿、殿主?”徐贤非面『色』大变,他蹲下身来,“殿主你……你怎么……你!” 史氏退后一步,面上的红斑『潮』涌般褪下,然而也就是这么一下,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徐贤非,眼倏忽瞪大,笃定道:“殿主!” 下一刻人就被囫囵抱进怀里。 太子不满的道,“看清楚了,这是我爱人。” 徐贤非这才看见旁人,以及畏畏缩缩躲在一边的周六。 “周六。” “哎…哎…哎。”周六起伏的叫喊。 “怎么回事?要见我为何不好好拜见?” 周六扭扭捏捏的道,“我们天机殿内进了刺客,看得出人很多,我说出去他们都不信,也以为掌门不在殿内,所以想先护住人质。” “人质?不知有何处值得人惦记的?”徐贤非冷漠的看着太子,居高临下。 “这位是太子殿下,刺客找的是昌邑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周六想护着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对画像非常感兴趣。又素来听闻掌门宝贝画像,所以……” “嗯,会耍小聪明。”徐贤非奇奇怪怪的打量太子的容貌和身板,再是两人的姿势。 “那便请吧。”徐贤非态度轻描淡写。 智鱼本如临大敌,见此,看了一眼周六。 周六立即颤颤巍巍的爬了上来。 然后是智鱼,他一边忌惮徐贤非一边回头拉太子和娘娘上来。 太子随意瞥了眼明显精心护着的画像,那画上的女子也是面带纱,一头秀发全部盘绕在头顶之上,一双眼睛淡漠又含笑,倚着树干手里持着一只兔子。 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女子左脸颊上有一片红『色』的斑影。 史氏暗道糟糕,那时候她手里也正巧抱着兔子!这巧合真是要命!幸好脸上的红斑褪下了。 可是在徐贤非这里这么快暴『露』身份,真是始料未及。 太子不禁又抱紧了几分,嘴里干涩的道:“这确定是殿主的画像?你见过真人?” “是,见过,此画由我执笔,那时我尚年轻,与殿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殿主依照母族的意思嫁给了别人,否则必然与我长相厮守。”徐贤非带着一点敌意的望着太子。 说是敌意也不对,好像是种攀比、压迫。 太子仿佛点着一般,强硬的道:“这是我爱人,可不是什么殿主。” 怎么越来越觉得全天下都在和他抢女人!? 史氏不留痕迹的松气,这是没往这个方向想了。 “啊”徐贤非似笑非笑,“不过殿主是极为愿意嫁给那位男子的,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上下打量他,神情微松,也恢复了淡然的模样,“世上之人皆容易变心,有时为小事,有时为大事,哪怕殿主也无法确保如此吧。” “是,可是殿主十多年未回来了,想必过的极好,殿主说过,过的不开心会回来的。”徐贤非意味深长的道。 太子皱眉,另一手干脆整个拢住史氏的身子,“我刚听见你要杀了孟太颜。” “哦”徐贤非态度更坦然了,他坐下来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毒哑而已,他的母亲嘴巴毒,明里暗里咒骂殿主,说殿主将她的儿子养在这幅风尘样子,实际上要不是她丢弃了年仅三岁的孟太颜,也不会如此。” 风尘样子倒是过了,男儿们并无敷面描眉,只是比一般男子更讲究些,花费在衣服上的精力和财力更多而已。 方圆十里,一个天机殿的男子一『露』面,便有无数女子暗许秋波。而没有一人认出是风尘男子。 就比如这位徐贤非掌门也是如此,端的一副好样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试探 徐贤非哼了一声,“她还想到昌邑王身前说话,不管孟太颜如何求情,都是要毒哑的,生母和‘养母’之间他必须做出一个抉择。更何况他生母身上有几条人命,杀了山下的两个村民。” 太子点点头,“想不到掌门是如此行事分明的人。久仰,本该拜帖的,不想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说这话时,太子面无表情。 徐贤非也是能人,面不改『色』的接过来话头,“是,徐某久有耳闻,一直不曾拜见一二,徐某原以为像太子这般人物大约是不会来的。” 寥寥几句,已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徐贺非站起身来,点了蜡烛,屋内登时亮堂堂的,足以更清晰的照亮了那幅画像。 太子便就势坐了下来,大刀阔斧而坐,史氏垂了垂眼眸,眼里含笑的坐在紧挨着的旁边。 气势上莫名的压了对面一头。 太子看着徐贺非,眸光一闪,“我和昌邑王交谈的时候,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对这里颇为熟稔。” 徐贺非盯着手里的茶,神游天外,“天机殿正好地处昌邑王殿下的地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也不怕昌邑王告诉皇帝?” “这……天机殿向来不涉及党派之争,无能力,也无出彩的地方,小小的风雅之地,实在不劳大人们特意告诉皇上。” 他倒是提醒了太子,天机殿对外的形象一直是花船一类的地方,也无特别之处。 复又定定的看画像中的女子,画像本就和真人差别极大,更何况是面纱美人。 画像已看过,心里的好奇便消失了。 太子看了眼徐贺非,趁此机会,倒是可以好好试探下天机殿属于谁的势力。 但话倒也不方便直说,微眯了眼,“天机殿既然称为殿,时常在京城活跃,我想不那么简单吧?” 轮到徐贺非看了一眼史氏,琢磨字眼,最终选择了避重就轻。 “最初以为殿主和昌邑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才格外亲睐的。” 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但也许能够经他太子之手,告诉父皇,天机殿和昌邑王的联系。 “哦,那就是以后也会这么亲睐了。天机殿与昌邑王交好,倒是不知道天机殿是否听命于昌邑王?” “亲睐,但只是普通的关照关系罢了,天机殿是个小小的组织,可是也不喜欢听命于某个权贵,太子殿下才是徐某需要好好讨好的,素来听闻太子宅心仁厚。” 徐贺非推给太子一个杯子,他的一举一动有种独特的韵味,令人称奇的是,满满的一杯在推动的过程中,不溢出一滴水。 全程旁听的周六咽了口口水,他口渴至极,真想讨一杯水喝。 太子看了徐贺非一眼,拿起茶杯轻微晃动,看着里面清波『荡』漾的茶面,低头抿了一口,“那就给你一个讨好的机会。” “哦?”徐贺非满感兴趣的抬起头来询问。 “实不相瞒,此番前来不为别的,为了一串琳琅珠,掌门也知道父皇寿辰在即,我先去了白羽山,结果宝树没捞着,赤兔也没捞着,正发愁着很。” 徐贺非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个缘由,太子亲自前往白羽山的事,徐某略有耳闻可是琳琅珠已许诺给了昌邑王,怕是……” 太子皱眉,显然是昌邑王有意隐瞒。 一边蹲坐在其身侧的智鱼,一脸的郁卒,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傻的过分。 史氏倒是不意外,在夫君与昌邑王谈话时便早就有数了,她只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徐贺非。 一声闷咳,连续不断的咳嗽,周六见掌门徐贺非呛的凶猛,连忙上前为其拍背。 徐贺非挥挥手,好不容易止咳。 “这样,徐某从琳琅珠上取出来一个偷偷献给您,您想琳琅珠有十个珠子,拿下一个,您不就是十里挑一么。” 太子更是皱眉,先前是一片树叶,这次是一颗珠子?一次是做样子,三番四次都是如此,显然就不对劲了,更何况此次是便装来访。 “那要不殿内所有的宝物任由殿下挑选,如何?”徐贺非看着在觑着太子的神『色』,实际上在仔细的看史氏的表情。 史氏微微额首,一手撑在轮廓弧度秀美的下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五彩鹿 瞧见微不可见的幅度,徐贺非心里一松,当下便胸有成竹起来,抿了一口茶,笑的裂开整长条白牙齿,差不多裂到耳根。ΨΨ 太子倒是并未察觉徐贺非的微态度,对天机殿也是好奇,四处张望最高掌权者的住处。 墙壁上大大的虎头,栩栩如生,再是挂着一柄剑,剑鞘弧度惊人,三分之一出几乎笔直横斜。 不像权贵,反而有种打猎的感觉,说明其主人至少是个不拘小节的了。 他收回目光,“最好是历代皇帝的东西,价值连城为次,我愿意百两黄金换取。” 不得不说,这番言论实在是太出乎徐贺非的意料,一琢磨百两黄金也确实能买下小点的城池,然而物『色』的宝物,很难办。 徐贺非很是为难,好半会儿想起来一个,他摩挲手掌,“有一个,无论是名还是价值,当属位列前茅。” 太子提起一点兴趣,身子前倾,“哦,是何物” “翰林氏的玉佛,仅有巴掌大小,妙不可言的是,雕刻的栩栩如生,晶莹剔透。”徐贺非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此物甚好。 太子额首,认真的注视徐贺非的眼睛,礼貌的道,“是何物,可否取来一观” “玉佛原本是放在库里的,但是现在,徐某不太记得在何处,周六,你记得放哪了么” 周六猛然一震,半惊讶半疑『惑』,“掌门,咱们殿内还有一尊玉佛吗” “为何这么问此物独一无二,何来的两尊“徐贺非几分傲气。 周六盯着掌门看许久,忽然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来,“您该不会忘了吧“ “什么“徐贺非不确定的道,凝眉思索,脸上带了点游移,不敢接触到太子的眼神。 周六艰难的道,“早就送给李大人,大人还回了一个帖子,称赞咱们好客。” 气氛一下子冷了。 太子淡淡的看他,直看的周六瑟瑟发抖。 掌门一摆手,“太子殿下勿急,容徐某再想片刻。” “好,您继续想。” “罗敷女的玉镜可在库里”徐贺非有几分不确定。 周六更是郁闷,哭丧着脸,“早就给了命『妇』张老夫人,当时为的就是能免去其丈夫纠葛的事,为此不光少了个老客,还送出去宝物一件。” “小翡翠鼎” “送走了。” “成『色』最亮,素有上天恩赐之称的金瓶” “您上次失手将其丢进火炉里,您忘了吗” 一问一答的越来越快,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仿佛掌门平白失了许多记忆一般。 徐贺非小心翼翼的道“啊,那十六片扇。” “掌门,夫人不正用着呢么,因为是象牙做的,夫人不喜大象,给了服侍的人,让在煎『药』的时候扇么还说不让殿内人再买象牙制作的东西。” 史氏的神『色』顿时变了,好家伙,她离开的时候宝贝可不少,这么十多年越来越倒退 徐贺非呆滞许久,看起来打击不小,面『色』更是憔悴不已。 某一刻回神,他先向太子请罪。 “对不住了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前段时日徐某练功差点走火入魔,虽然无大碍,但记『性』出了差错,一直在用『药』养着,为了静养,对外一直说外出未归。” 太子听完,脸『色』稍好些,多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既然身负重伤,自然需要好好静养,但也要多走动走动,说不定看见熟悉的事物,更快想起以往的事。” “殿下说的是,会多走动的。” 徐贺非看了眼周六,“周六,你可记得还有何物是贵重的” “回掌门的话,铜锣山上常有鹿群出没,百年前全是五彩鹿,头顶五种颜『色』,当真是灵鹿。当时皇帝见之喜爱,命人狩猎,几乎绝种,不久前殿内弟子在说如今的鹿群里,尚存在稀少的五彩鹿。” 徐贺非手掌一拍腿,豪爽的道,“对,这个甚好,若是殿下亲自狩猎,也不用给徐某百两黄金,就当是铜锣山赠予殿下的礼物。” 太子先是看了眼智鱼,智鱼道,“若无出『色』宝物,那这是极好的,不如一试。” 又看着史氏,“二娘看,这样如何” 冷不丁的问及意见,所有人有意无意的留意她的动静。 少倾,史氏想了想道,“不如去看看,再说与昌邑王殿下约法三章,同意公平竞争的,红云珠也是能一并力争的,双管齐下,这一次不会再空手而归了。” 说这话时,史氏捏了捏小兔儿的爪子,心道实在不行将你献上去。 眼睛红彤彤的小兔瞪着一双眼,后爪扑棱棱的踢这个人,然而腿太短,怎么也踹不实,平添灵活。 正死心不动弹,肚子又被一把捞着,『揉』了好几下,『揉』的『毛』发『乱』七八糟的,最后拉起短小的尾巴。 不甘玩弄,赤兔奋力反抗 史氏将赤兔放在腿上,一手划过的背,然后一下一下的梳理顺畅,两手将其整个虚拢着。 那兔子便一下子老实的躺着,一动不动。 “夫君,这画像看过了,宝物也问到了,不如现在就走吧,妾身想去看看高乎裔,他救了妾身,需得好好看顾,另外白衾他们,也不知是否安好,趁着天黑之前,也许还能出去一回,五彩鹿,五彩鹿,鹿最是灵活。” “嗯,走吧。”太子点点头。 徐贺非看起来有些不舍,他摩挲手掌,“徐某就不送殿下了,这个点该喝『药』的。” 临到最后,徐贺非忽然看着周六,“你,既然有人要暗杀太子殿下,那你就跟着,有丝毫闪失,拿你试问” 简直天降苦难,周六苦着一张脸,差不多能滴下来苦水,“掌门这您不能这样” “放心,太子殿下直到离开无事,便奖你十两白银。”徐贺非笑了笑道。 “诶,好嘞”周六变脸迅速,和上了发条一般,小跑着跟在太子身后。 交谈几句,一致确定先去高乎裔那里。 遥遥的,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身躯微微佝偻,枯白的头发,散发着沉寂的气息。 粗一看,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低矮老头子。 差不多走近后,史氏看老头子,再看看里面,轻声道,“这里面是否有位胸口中刀的人” 他裂开一个阴森的笑,“哦,是你们,王爷有令,里头你的仆人高乎裔小桨二人,杀了大人,不日便要送往官府。” 太子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你是昌邑王殿下的人” “是。”老头子傲然的道。 “如何能证明你是昌邑王殿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甘拜下风 “老朽说是就是,天下谁敢冒充王爷的人岂不是活腻歪了。”他当场一跺地面,细看地上,竟是有条条细碎的纹路。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史氏,见此眉『毛』微扬,内力少见的不俗,委实是位高手,单靠智鱼一人制服,危险。 “在天机殿内,你说了算”周六也是呛上来,他眉头蹙的紧紧的。 说话声音一大,老者的声音也是陡然升高,“什么天机殿你这里不就是个破铜锣吗也敢自称殿,爷随便下个令,即可要了你们的命,你们就等死吧” 吵的远处有人虚虚实实的张望。 太子笑了,低低的声音很是好听。 在老者看来,这无疑是在嘲笑,他眯着眼,层层皱纹堆成一团,声音苍老,“你不信” 史氏眨眨眼,以一种柔弱的语调,让人如玉春风,“昌邑王殿下亲口说那位大人罪不可恕,怎么又扣下人呢” “和那贱民一样受重伤,也不会这样,你要知道死的是谁,那可是宰相的庶长子恐怕王爷想要放过你,宰相第一不能饶恕你” “哦,原来如此。” 不多说废话,智鱼微妙看了两侧,确定人都远远的,并无危险,趁着老头子注意力都在娘娘那里,脚下轻快地抬步走上前,干脆利落地举剑。 出乎意料,饱含全力的一剑却是落空。 原来,老者反应极快的闪身避过,更是单手指便捏住了刀尖,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仗着人多” “嗯。”史氏点点头。 在老者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余光瞄见史氏就在他身边崴了一脚,这小娘子的身段妙曼,怪不得“大人”想要亲薄,若是可以 “哎呀” 正要往一边躲就能避开的剑,莫名偏了半寸,“糟”眼睁睁看着剑刺透自己的左肩,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站稳。 浓郁的血腥味散发,老者一把捂住自己的肩膀,惊怒交加,“这不可能,你个内力远低于我的后辈怎有办法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中途变道” 史氏心里打好草稿的言语未出口,意识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她眼珠子灵活动动,话语一转,我见犹怜的道 “妾身是一个妾室,你家大人就是想亲薄妾身,所以才被误杀身亡的,妾身有罪。” 围观的其中一个脾气爆的,直接『插』进来,“天机殿的人也不管管老子才小憩了多久,大喊大叫都把老子叫醒了” 后头一个女子,面上蒙着一块不透的粉布,“我看,是这个老的胡搅蛮缠,位高权重了不起么” “就是就是。” “官府一来,肯定也要把这老头给逮走” 老者皱眉望着一众,心里盘算在这么多双眼睛前弄出人命的后果,再眯眼看史氏。 这一看就定住了,总觉得这女子此时的状态好似少了点什么。 气愤下,顾不得多加思考,只觉得一世英名败给了一个女人,抬起剑就狠戾往她身上刺。 惊呼声中,史氏哭泣的肩膀微动,缓缓往后挪了一步,而就这么一步,巧妙的避开攻击,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在外人看来,老者的剑术实在不精。 老者火冒三丈,在智鱼面『色』一变要刺过来前,又是一刺。 只见史氏顺势重重跌倒在地,似乎是算计好的,时机刚刚好,完美的再次避开。 仓促间回了智鱼的已经『逼』近耳侧,不容忽视的凌冽一击,手指传来阵阵骨声。 短兵相接后,两人皆喘着粗气,老者将剑横着举至胸口,全然没了开始迎刃有余的模样。 他定神再一看史氏一点也不害怕他,坐在地上轻轻抽泣,还是觉得缺少点东西。 看着看着,灵光一闪,忽然明白女子的作用,这分明就不是个普通的小妾 他深深的看史氏和智鱼,咬牙切齿的道,“人,自可带走,事,老朽会带给殿下话的。”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 太子赶过来时,史氏已然跌倒,他着急的上上下下检查,看其模样恨不得再拨了衣服好好看看。 在史氏轻轻搭着他的手摇头时,心里才缓下来,他抽出来三分神志,冷冰冰的对老者道“随你。” “好”老者大声回应,“我敬你有一个高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朽剑术不精,甘败下风,此事老朽会周全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他人在何处,哪里便让开一条路,显然不想离得他太近。 周六看的瞠目结舌,好半响回神的疏散人群,“谢谢大伙主持公道,都回去吧,周六抽空请大家用一顿饭。” 见没热闹好看,散的散,走的走。 周六凑近智鱼的旁边,“哥你这么厉害啊想必太子殿下一直由您保护的吧,皇室果然不简单,能人辈出” 智鱼咳嗽一声,一番话入耳很受用,虽然还有一点水分 里间在外面的动静下,极难听不见的,门上的锁一开,小桨的身影冲了出来,急急凑近娘娘,像个大型的狼。 “娘娘,您那里不舒服是小的的错。” 话未说话,肩膀被人大力推走,傻傻的看着娘娘几乎拢在太子的怀里,暗骂自己越矩。 在智鱼好笑的眼神里,垂头丧气地跟在太子身后进去。 小桨有气无力的道“那老头邪门,小的压根打不过他,按道理,智鱼和我相差不了多少,怎么几下就让他负伤离开” 眼见太子架着娘娘进了里间,智鱼咳嗽一声,严肃的道,“快说说高乎裔的受伤情况。” “哦,高乎裔身上的血止住了,要静养,养个十天半个月便好,皮糙肉厚。” 小桨也看见太子的动静,他凑近智鱼 “白衾他们呢我听见那个垃圾王说治罪来着,他们没事吧我说你媳『妇』不在这,一点不着急啊这样你怎么能追上媳『妇』” “打住”智鱼额头上青筋爆出,“我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要武功有武功,为什么是我追” “哦那白衾是让给我了”小桨扬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高乎裔自述 智鱼斩钉截铁的吐出字眼,看起来随时随地要发怒揍人。 哈哈大笑,小桨道:“好好好,讲真的,我们扛着高乎裔去看看白衾他们怎么样?” 智鱼冷漠道,“不怎么样。” “这里就你我两个苦力,不是你我,又是谁?带了过去找人看着,我们再去狩猎五彩鹿,讲真,长这么连鹿是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还是五彩鹿,想想就激动。” “没见识。” 小桨嗤了一声,“你跟着殿下走南闯北的,自然什么都见过,殿下身边你是混的最好的。” “嗯。”智鱼心事重重的坐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了白衾。 “别傲,一声不吭的,不是小姑娘不吃这一套。咱俩谁跟谁?趁着太子殿下来之前,商量下高乎裔谁扛着呗!” 智鱼终于正眼看他,“也知道我混的比你好,自然是你扛着。” “嘿!白衾姑娘你还要不要抱回家了!这可是娘娘身边唯一一个出挑的,还是皇上过过眼的好姑娘,再说,能者多劳,怎么说你都该多做些。”小桨笑嘻嘻的。 智鱼豁然起身,薄薄的嘴唇抿起,威胁的看他,“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懂不懂这个道理?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在床上的高乎裔闷哼一声,吵吵嚷嚷的,想继续昏『迷』也难。 他声音细若蚊蚁,“你们…你们能不能安静,好歹我也算是娘娘的救命恩人,不求回报,给我留几年好活的命可好?” “好。”小桨应了声,不太好意思的压了压头发。 下一刻,他咳嗽一声,“你感觉如何?话说你是怎么跟到这里来的,少说也跟着我们到了白羽山,再到了铜锣山,这期间那可是跋山涉水啊,你…就你一个人?”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高乎裔一点感觉不到友善,只觉寿命少说短了三年五载。 他的眼神呆滞,“慢慢来,这么多要回答的。。你总得给我缓口气儿…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哦——那你慢点说。”小桨不是很走心的说道。 心里迫不及待的要看五彩鹿,至于高乎裔,看着比他还要强壮,说话顺溜,看着就是没大碍的样子,地位比他低得多,说话便很随意。 高乎裔无可奈何的缓了口气,用心感觉身体的状态,不太顺畅的道: “感觉很不好,动一下就疼,但是应该死不了。” 小桨提醒道:“怎么来的?” 也是重中之重。 本要忽略而过的高乎裔无奈的阐述。 “一直跟着太子殿下来的,一路上差点跟丢了,正要敲门,就看见一个人冲向门口,手里持着刀,凶神恶煞的,回过神来,身体快于心里头想的,已经为娘娘挡了一刀,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智鱼在一边听的冷眉扬起,“平白无故的,跟着殿下做什么?” 高乎裔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吞吞吐吐的,“其实…其实跟着蒋术出来的,我看他怎么能跟着殿下一起出来,便也想一起出来了。” 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你鬼鬼祟祟的,上次还见你和投玉姑娘在一起,当时李将军就在那里,这会儿昌邑王殿下也是在的,妾身倒不知道你是何居心。” 这说的是很早的事情,乍一提起来,智鱼和小桨皆是皱眉思索:有这会儿事么?怎么不记得? 高乎裔显然是知道的,他神『色』一凛,想坐起身子与娘娘说话,奈何身上的伤的不是位置,艰难的很,动一下便“嘶”一声。 他无奈而着急的说道: “实为巧合,天大的巧合,小的都不知道李将军和昌邑王殿下也在,小的就是想求主子们给个恩典。”说的唾沫横飞。 史氏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发钗。不留痕迹的将弄『乱』的衣裙再调整一二,一边的两侍卫纷纷岔开视线,装作看不见。 她正『色』道:“什么恩典?妾身记得你已得恩典留在东宫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高乎裔哑然,许久涩然的道:“那…蒋术明明说他能留下,让小的回皇宫里,小的这才铤而走险。” “……”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看不出来蒋术这人,惯会用这般小手段。 史氏寻着一木凳子坐下,轻拭了拭面纱,一手扶额,沉『吟』的道: “留下的是你。。要回去的是蒋术,蒋术为了不离开才跟的殿下出行,你也不问问清楚。” 高乎裔疏忽瞪大双眼,直直的望着木质,零星遍布蜘蛛网的屋顶。 “原…原来是这样。”他艰难的侧过脸,“那我是留在东宫了?” “是。”闻言,史氏哭笑不得,她笑望太子的容颜,“想来东宫确实要比皇宫更好,委实是夫君平易近人的缘故。” 太子动动脚,随意一收袖子,淡淡的绣着红罗金箔的布,轻而自然垂下,紧挨着她坐下。 “想留下就留下,你既然救了二娘,满足你的一切无关紧要的要求,这并不费劲。” 高乎裔眼睛一亮,“谢太子殿下。” 史氏在旁边附和的道:“你是妾身的救命恩人。。自然会好好医治你。” 她安抚完,侧过头来,低垂着脸瞧着太子,“夫君,我们该去找白衾了,高乎裔这里都是这样的情况,想必白衾那里更为糟糕,不如早些去看看。” “嗯。” 想到守门的老者,太子的眸子一沉,连带着声音也是低沉,显然很是发怒。 “这个弟弟年岁见长,人品也是愈发低劣,竟学会了出尔反尔,敷衍一国的储君。” 太子少有以储君自称,这会儿怕是气的狠了,一等人都不敢随意张望。 “走罢,去瞧瞧。” 话语刚落,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 又回到了先前残酷的话题,智鱼和小桨正暗戳戳的要继续争论,到底谁来抗高乎裔,再细分下去,谁抗头,谁抗脚。 这不是矫情的事儿,已经上升到地位的上下了! 无意间看见猫着腰要出门的周六。 仿佛定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鹿 瞧见微不可见的幅度,徐贺非心里一松,当下便胸有成竹起来,抿了一口茶,笑的裂开整长条白牙齿,差不多裂到耳根。ΨΨ 太子倒是并未察觉徐贺非的微态度,对天机殿也是好奇,四处张望最高掌权者的住处。 墙壁上大大的虎头,栩栩如生,再是挂着一柄剑,剑鞘弧度惊人,三分之一出几乎笔直横斜。 不像权贵,反而有种打猎的感觉,说明其主人至少是个不拘小节的了。 他收回目光,“最好是历代皇帝的东西,价值连城为次,我愿意百两黄金换取。” 不得不说,这番言论实在是太出乎徐贺非的意料,一琢磨百两黄金也确实能买下小点的城池,然而物『色』的宝物,很难办。 徐贺非很是为难,好半会儿想起来一个,他摩挲手掌,“有一个,无论是名还是价值,当属位列前茅。” 太子提起一点兴趣,身子前倾,“哦,是何物” “翰林氏的玉佛,仅有巴掌大小,妙不可言的是,雕刻的栩栩如生,晶莹剔透。”徐贺非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此物甚好。 太子额首,认真的注视徐贺非的眼睛,礼貌的道,“是何物,可否取来一观” “玉佛原本是放在库里的,但是现在,徐某不太记得在何处,周六,你记得放哪了么” 周六猛然一震,半惊讶半疑『惑』,“掌门,咱们殿内还有一尊玉佛吗” “为何这么问此物独一无二,何来的两尊“徐贺非几分傲气。 周六盯着掌门看许久,忽然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来,“您该不会忘了吧“ “什么“徐贺非不确定的道,凝眉思索,脸上带了点游移,不敢接触到太子的眼神。 周六艰难的道,“早就送给李大人,大人还回了一个帖子,称赞咱们好客。” 气氛一下子冷了。 太子淡淡的看他,直看的周六瑟瑟发抖。 掌门一摆手,“太子殿下勿急,容徐某再想片刻。” “好,您继续想。” “罗敷女的玉镜可在库里”徐贺非有几分不确定。 周六更是郁闷,哭丧着脸,“早就给了命『妇』张老*屏蔽的关键字*,当时为的就是能免去其丈夫纠葛的事,为此不光少了个老客,还送出去宝物一件。” “小翡翠鼎” “送走了。” “成『色』最亮,素有上天恩赐之称的金瓶” “您上次失手将其丢进火炉里,您忘了吗” 一问一答的越来越快,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仿佛掌门平白失了许多记忆一般。 徐贺非小心翼翼的道“啊,那十六片扇。” “掌门,*屏蔽的关键字*不正用着呢么,因为是象牙做的,*屏蔽的关键字*不喜大象,给了服侍的人,让在煎『药』的时候扇么还说不让殿内人再买象牙制作的东西。” 史氏的神『色』顿时变了,好家伙,她离开的时候宝贝可不少,这么十多年越来越倒退 徐贺非呆滞许久,看起来打击不小,面『色』更是憔悴不已。 某一刻回神,他先向太子请罪。 “对不住了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前段时日徐某练功差点走火入魔,虽然无大碍,但记『性』出了差错,一直在用『药』养着,为了静养,对外一直说外出未归。” 太子听完,脸『色』稍好些,多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既然身负重伤,自然需要好好静养,但也要多走动走动,说不定看见熟悉的事物,更快想起以往的事。” “殿下说的是,会多走动的。” 徐贺非看了眼周六,“周六,你可记得还有何物是贵重的” “回掌门的话,铜锣山上常有鹿群出没,百年前全是五彩鹿,头顶五种颜『色』,当真是灵鹿。当时皇帝见之喜爱,命人狩猎,几乎绝种,不久前殿内弟子在说如今的鹿群里,尚存在稀少的五彩鹿。” 徐贺非手掌一拍腿,豪爽的道,“对,这个甚好,若是殿下亲自狩猎,也不用给徐某百两黄金,就当是铜锣山赠予殿下的礼物。” 太子先是看了眼智鱼,智鱼道,“若无出『色』宝物,那这是极好的,不如一试。” 又看着史氏,“二娘看,这样如何” 冷不丁的问及意见,所有人有意无意的留意她的动静。 少倾,史氏想了想道,“不如去看看,再说与昌邑王殿下约法三章,同意公平竞争的,红云珠也是能一并力争的,双管齐下,这一次不会再空手而归了。” 说这话时,史氏捏了捏小兔儿的爪子,心道实在不行将你献上去。 眼睛红彤彤的小兔瞪着一双眼,后爪扑棱棱的踢这个人,然而腿太短,怎么也踹不实,平添灵活。 正死心不动弹,肚子又被一把捞着,『揉』了好几下,『揉』的『毛』发『乱』七八糟的,最后拉起短小的尾巴。 不甘玩弄,赤兔奋力反抗 史氏将赤兔放在腿上,一手划过的背,然后一下一下的梳理顺畅,两手将其整个虚拢着。 那兔子便一下子老实的躺着,一动不动。 “夫君,这画像看过了,宝物也问到了,不如现在就走吧,妾身想去看看高乎裔,他救了妾身,需得好好看顾,另外白衾他们,也不知是否安好,趁着天黑之前,也许还能出去一回,五彩鹿,五彩鹿,鹿最是灵活。” “嗯,走吧。”太子点点头。 徐贺非看起来有些不舍,他摩挲手掌,“徐某就不送殿下了,这个点该喝『药』的。” 临到最后,徐贺非忽然看着周六,“你,既然有人要暗杀太子殿下,那你就跟着,有丝毫闪失,拿你试问” 简直天降苦难,周六苦着一张脸,差不多能滴下来苦水,“掌门这您不能这样” “放心,太子殿下直到离开无事,便奖你十两白银。”徐贺非笑了笑道。 “诶,好嘞”周六变脸迅速,和上了发条一般,小跑着跟在太子身后。 交谈几句,一致确定先去高乎裔那里。 遥遥的,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身躯微微佝偻,枯白的头发,散发着沉寂的气息。 粗一看,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低矮老头子。 差不多走近后,史氏看老头子,再看看里面,轻声道,“这里面是否有位胸口中刀的人” 他裂开一个阴森的笑,“哦,是你们,王爷有令,里头你的仆人高乎裔小桨二人,杀了大人,不日便要送往官府。” 太子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你是昌邑王殿下的人” “是。”老头子傲然的道。 “如何能证明你是昌邑王殿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汇合(上) 一言一行都是轻轻的,唯恐惊吓到那后面的鹿。 白衾本想躲在孟太颜的身后,闻言冒出一个头,一手捂着肚子,眼睛的光芒让人无端的胆战。 “至少三只。”蒋术的眼睛尖,一下子看清楚阴暗的树叶堆中的场景。 孟太颜露出一个笑,“这可是好东西,逮着一只带回去能换钱。” 蒋术奇奇怪怪的看他,“这群鹿难道不是天机殿的么?你怎的还猎自家的牲畜?” “天机殿有时候每年都会换个地方住下,所以铜锣山与天机殿并非是固定的。”孟太颜语速极快的小声解释道。 见他们讨论的越来越远,白衾郁闷,“你们不饿么?逮着一只先填饱肚子呗?” “嗯,饿是饿的,可是身上没有调料,什么也没有的,不太方便。” “那谁身上有银子?多少?” 另外两人都摇摇头,囊中羞涩。 “不加调料的吃吧?”白衾半提议半怂恿道。 孟太颜沉吟,“公子和夫人说不定也被关押起来,我想先饱腹一顿也好。” 蒋术摇摇头,一闪而过娘娘的身影,笃定的道:“关押不会的,不过,我也赞成先饱腹。” 白衾眼睛在地上来回寻找,土壤里挑起一根树干,紧紧的握在手里,已经迫不及待了,“怎么过去?” 密密麻麻的杂草与树叶堆积在一起,难以分辨底下蛇或者别的毒虫,万一踩到深坑,也只能认了。 孟太颜小声道,“别走那边,动静太大,蒋术你走的快,绕过去拦着,记住拦着一个就好,多了逮不住的。” “别小看我,只要拦得住,三头老子也给拦下来,不过我要是过去的时候,鹿都提前跑了,那可就另当别论,哈。” 蒋术顺了顺头发,一头的发半垂下来,粗粗捆成一团,别扭地拎着下摆往后面抄道过去。 身形几下闪乎,人便在鹿群后面稳稳站定。 蒋术小心翼翼的来回看,他正处于视线不佳的位置,起伏的山堆完完整整的遮掩三头鹿。 好半天才找到要找的。 他咬着牙,脚下步子更轻,不大会儿,瞧准方向便是猛地一扑。 鹿惊慌失措的一蹄子一蹬,蒋术大包大揽的,奋力赶着鹿群往孟太颜方向跑。 最壮实的那头惊慌失措下,一头撞进蒋术怀里,直将人撞了个趔趄。 “诶哟!”蒋术扶着自己的脑袋。 再一看,孟太颜轻轻松松的捏住两头鹿的脖子,笑嘻嘻的道,“瞧,这还是头五彩鹿呢!” “可以吃么?”白衾看着鹿头上五种颜色的毛,几分犹豫的说道。 孟太颜一顿,他咳嗽一声,“能吃当然是能吃的,不过能卖很多钱,你确定要吃吗?” “哦,那就吃这只鹿。”白衾笑眯眯的。 小鹿的身子不断撞击孟太颜,企图挣脱,地上脚印无数,显得杂乱无章。 一人架住两头鹿还是非常困难的。 见此,白衾拿起手里的棍子就是两下,一敲一个准。 孟太颜拉起那头普通的小鹿,粗鲁的道:“起个火,直接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汇合(下) 正意气风发,直到看到某一个方向,眼睛倏忽瞪大,“等等!我我我我……我怎么看见我娘来了!” 差点脱框。 白衾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个约五十上下的老婆子,戴着一方紫头巾,看清楚了是她么?” “嗯嗯嗯,快走。”孟太颜一手拎着一头鹿,看那架势掉头就要走。 明明不合时宜,白衾还是笑了,“你那么怕你娘干什么?” “娘一来肯定大呼小叫,定要吵的人都过来才罢休,不和你说了,我还是先躲起来。” 孟太颜一甩已经完全看不出飘逸的袖子,一晃一抖的藏在一粗壮低矮的树后。 速度极快。 差不多刚藏严实,小路尽头一身穿深灰黄长衫的婆子,她慌慌张张,见这里有人,正要走来。 她的腿脚利索,瞧着年轻,她看看蒋术,再是看看白衾,面色柔和下来,“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长的贼俊的小公子?” 白衾老老实实的微福礼,“婆婆,没有看见。” 她面上几分失望,“你要是看见一个叫孟太颜的人,不要对他太凶,他没有做错事。” 白衾连连点头,这个婆婆很是出乎意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刻薄,相反的,还真和善。 “好的婆婆,嗯……婆婆为什么会觉得人在这里呢?” “找了一整圈都没看到人,殿内上上下下都不愿意护他,肯定是在外面。” 她神情凄苦,“我都不知道他闯什么祸了,也怪我,上次没管住嘴,掌门听见我说……” 欲言又止,许是感觉不宜说给外人听,直接略过,“责罚我不要紧,偏偏孟太颜出事了,现在都不知道得罪了谁,掌门…掌门还好不在,否则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会不会帮着捆走他直接给人送去。” 婆婆越说越是带着哭腔,眼见着要掉泪眼。 “小姑娘,让你看笑话了。” 白衾连忙道:“婆婆,吉人自有天相,您先回去,好吃好喝的,您这用情太深,哭坏了,万一要您帮忙,您帮不上怎么办?再说,万一他回来见您安好,肯定就开心,见您不好,估计他自个儿也不好受。” 立竿见影,婆婆一手掌擦掉眼泪,“说的是,先回去再找找。” 白衾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想拉住婆婆再说些话,孟太颜在后面,见一面又如何,看着她宛若一阵风般离开,只得作罢。 蒋术在旁边嘴抿的很紧,“这情形,症结不在孟太颜身上。” “什么?”白衾不明的望过来,眼睛湿润,一副你不好好说话,和你没完的模样。 “不是婆婆的事牵连……我们三个同时受到追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昌邑王和我们殿下的角逐。” 白衾半信半疑,“我们出来就没和殿下娘娘碰面,再说身份并未泄露才是,你如何推算的?” “猜测,依我多年在皇宫的浸淫,必得是这样!”蒋术很是自得。 白衾摇摇头,一晃一晃找孟太颜去了。 见他整个人蜷缩在树下,一拍肩膀,“你娘走了,我看她挺着急你的,说话也很正常,不说句话真的好么?” 孟太颜慢吞吞的转过来,一手托在脸上。 “那要一会儿我出事了呢?真正安全再告诉她吧,反正你和她也说了保重好身体。现在要是告诉她我在这,整个天机殿都知道我在哪了……” 他很是无奈,娘说话好的时候挺多的,坏就坏在难得糊涂,每次都将事情弄的更糟糕。 白衾晃晃头,“你这样子不好,亏你还是天机殿的人,我看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孟太颜一阵尴尬,“马上马上,混一顿鹿肉,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地位。”指着那头普通的小鹿。 两人正说话,隐隐约约左边的一侧有身影浮动,以为是蒋术没在意。 孟太颜无意间一瞥,他“啊——”的一声响彻天际,惊飞三两飞鸟。 “怎么了?怎么了!”白衾汗毛直立,惊慌失措的退后好几步。 入眼是一个人慵懒的躺在杂草堆里,其面容蹭的土灰格外匀称,一身绿色让他融于景色之中。 这一番吵扰,硕大的枯树叶落下,他的脸满是被打扰到厌烦的神情,一双眼合着一半。 他一撩头发,眯着眼看看孟太颜,不认识,再看白衾,扬眉。 “你怎么在这?”傅笑涯从怀里掏出一个蛊盒,里头是个黑胖的小虫子。 对着光线反复照。 喃喃自语,“奇怪,娘娘离得这里很远呐,你们几个到这里干什么?” 白衾很快定神,不过畏惧于傅笑涯的武力值还是不敢走近,“你在这里干什么?不说好的帮殿下拿下红云珠嘛?怎么在这里偷懒?” 虽是指责,语气不敢有一点硬气。 “哦,先养好精神,会帮娘娘弄好的。”傅笑涯打了个哈欠,正要躺下,各个居高临下的看他,不禁赶人,“走开走开。” 原本差不多拉着人走,但是想到娘娘,白衾不太好意思的凑近两步,“那个笑涯公子,您帮个小忙可好?” “什么忙?” “你知道娘娘在哪里么?我们走散了。” 白衾一只手举起,“我保证不会和娘娘说的,笑涯公子指个路可好?” 傅笑涯望着天,他歪了歪头,垂头拿出蛊盒来看一眼,闭着眼随手一指,“他们正在往那个方向赶路,偏窗户的那一条道。” “好好好,多谢。” “冒昧问一句,你那个蛊虫下在哪里了?”蒋术上前一步,万分警惕。 傅笑涯对白衾也许还待见一二,对蒋术就没那么客气,更何况问问题这么个态度,斜着眼先是一个白眼,张口道:“你不需要知道。” 孟太颜的眼角狠抽,无声的口型:这么厉害,谁啊? “你!”蒋术身形极快的一掌要打在他肩膀上。 不想,傅笑涯扇子“叭”的打开,随手一划,布齐齐碎裂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蒋术的衣服尽数脱落。 白衾正要拉走人,一看见这,连忙转过身来。 “笑、笑涯公子,蒋术不知道您的武功,也是关心主子心切,还请不要在意。” 此人随心所欲惯了,哪怕全部的人在场,白衾也是没底气的,这一下,整的快要昏厥了。 许久,久到以为不会回应,准备跑路时。 “嗯,下在小兔子身上了,娘娘怀里的那一只。” 白衾恍然大悟,“这样也挺好的,但是红云珠这事过后,笑涯公子最好还是取出,这样对大家都好。” 大着胆子说这番话,拉着两个人往他指的方向小跑着离开。 待看见太子和娘娘时,白衾差点就喜极而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遇刺 孟太颜正对着鹿垂涎欲滴,迟钝听见在说“殿下”、“娘娘”,根本不过耳。 眼见手里两头鹿都递给了一个男子,此人长相颇冷傲,也颇为稳健。 两人眼神接触,孟太颜慢半拍反应是那个叫智鱼的。 再是看向史氏,恍惚间好像在看掌门的那幅画,曾经有幸见过,记忆犹新,很快回神。 怎么可能呢。 史氏瞧见小鹿的圆溜溜的耳朵,提在手里四只脚分别岔开,仿佛被握住命运的脉搏,无法动弹,心中喜欢,直接随手将手里的兔子往太子手里一塞,抬手去摸那小鹿的头,那头上的颜色很淡。 笑道:“还准备去找呢,请个领路的带头,漫无边际的找,至少得两个时辰,你们将它猎下倒是少费一番周折。” 孟太颜叹气,看清楚白衾和蒋术都是这两人的奴仆,犹豫片刻也没提要回鹿来,只是道:“喜欢就好,挺好的。” 太子亦是点头,眼中满是称赞,“这样,便可全力去找红云珠了。” 孟太颜退后一步施礼,恢复初见时的那般飘逸的姿态,“那在下就去传饭菜来,先行一步。” 如果忽略他糟糕的形象,真是顶顶俊俏的人。 “慢着。”智鱼冷着一张脸。 “白衾,还有你们两个先进去吧,高乎裔也在里面,有饭菜,在外面奔走那么久,好好休息。” 孟太颜一顿,颇为意外,点头施礼,“好。” 旁边时有窃窃私语的,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在看见孟太颜的脸,指指点点。 有的还匆匆离去,估计是给昌邑王递话。 太子淡淡的看了一眼,眼里沉淀思绪。 白衾依赖在娘娘身边,上上下下看娘娘的神色与衣着,见都完好,放下心来。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是去了哪里?”智鱼迫不及待的问道。 几乎叠音。 白衾与智鱼不禁对视,两人眼中皆是担忧。 一边的小桨一脸的嫌弃。 最终白衾先说话,断断续续的解释,隐去傅笑涯那段。 “妾身很好奇这位婆婆究竟说了什么,惹得掌门都留意。”越是不知道,越是在意这一点。 白衾呆了呆,“娘娘是说婆婆说的那段话很重要?” 若是早点知道,当时就顺便一问。 太子温和,他手里捧着个白兔,一边揉一边低头看鹿,越看越是满意,于是口气更添柔意。 “不重要,收拾收拾,去找掌门。” 白衾目瞪口呆,“掌门?” 之前两队人马分割两地,所经历的事情也不一样,智鱼眼皮弹弹,请示了太子后,轻声对她说已经知晓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白衾点点头,郑重道,“太子殿下是储君,昌邑王殿下虽也是千金之体,但远远不能与太子殿下您相比的,他如何能这般?简直岂有此理!” 太子更是心平气和,淡淡吩咐道:“不能相比,他现在也压过多回了,白衾,你跟着他们一起留在房间里,此处离得掌门所住之处极近,无事不得私自乱走,我们去去就回。” “是,太子殿下。” 一身长裙的史氏,轻挽着小鹿,不舍的递给白衾。 小声的叮嘱,“这两头都好好养着。” 白衾迟疑的望着鹿,这还能作为肉食么?连食物都会抱大腿了? 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首,太子低低的声音传来,“这么喜欢鹿?” “嗯……喜欢,鹿的眼睛像儿子。”史氏老实的道,声音呐呐的。 太子沉默,“下次出来带着进儿如何?” “不!不妥!”史氏连连摆手,额头的发丝落下几绺,衬得眼睛水灵灵。 “万一有个意外,夫君让妾身如何是好?”史氏轻轻的叹息。 太子指节摩挲,食指伸直,剩下的四指握成拳,“那这样,五彩鹿赠给父皇以作寿礼,普通的那头我养,你养兔,我养鹿,怎么样?” “好。”史氏笑眯眯的依偎在他的臂弯里。 这次是正式拜见,太子夫妇于是走至掌门居住的大殿门,客客气气的禀明来意。 守在门口的是一个着装颇像典当铺掌柜的男子,他年纪五十左右,细长的眼睛端详太子再是端详史氏,着重看智鱼小桨腰上的佩剑。 他笑笑,透着一股子假笑,“掌门不在殿内,出远门,至今未回。” 太子亦是笑笑,也是假笑,“实不相瞒,在下与掌门乃是旧友,掌门亲自告诉我他未出天机殿,一直在里面静坐。” “哦?”男子意外的再次打量他,上上下下,“实际上是静养,掌门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您若是有事,告诉小的,小的会转告给掌门的。” 史氏低垂着眼帘,定定的望着他的一双鞋子,软底云古纹路,江南那一带才有的手艺,缝制的鞋又厚又软,落地无声。 平时半夜遛弯,时常穿的就是这种鞋子。 史氏凑过来两步,搀扶太子的手臂,手指有规律的收紧,柔声对着对面的男子,说道: “这位大哥,我们改日再来,反正要在这里住上个几日的。” “还请!” 走了许久,史氏表情渐渐慎重,小声呢喃,“我们从那条地下道进去吧,这个人武功不知道如何,但……给妾身感觉很不好,怕是个惯于杀人的。” 智鱼和小桨紧张的团团围着两主子,唯恐有人不利。 小桨回想起来事,“是有一队人马想要害太子殿下和昌邑王,为的就是要害天机殿,此人可以是在保护掌门,也可以是昌邑王派来监视的,也可以是这队人马的伪装。” 智鱼侧目,好小子想的这么多! 紧接着,智鱼轻咳,“不要多想,没准就是保护掌门的人,根本没这么多事,但属下也认为从地下道进去比较合适。” “嗯,就从地下走。”太子作出决定。 正要抬步走,远处时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竟是有沸腾的趋势! 一个人挤着一个人,声音嘶声力竭,“不好了不好了,昌邑王殿下遇刺!快来人啊!” 遇刺这事可不小,闻言一片混乱,几乎全在往外奔走,连殿内人也是慌张的。 史氏连连对着太子摇头,死死篡住他的袖子,唯恐他好心肠泛滥。 “我们别去,那伙人已经得手,若是知道夫君是太子殿下,怕是连夫君也要下手。” “嗯,不去。”太子看着史氏着急的样子,低头吻了下额头。 忽然一凉,也许……是热的,史氏一呆,说话变得缓慢。 “我们先去见掌门,昌邑王遇刺我们没理由顾及,掌门需得安好,他们是冲着天机殿来的!” 智鱼侧过脸,望着人来人往着急奔走的人群,“娘娘说的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询问 几个男子陆续走出来,史氏顺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暗暗记住位置。 就见其中一个一脸冷漠的走出来,一出来毫无预兆的一刀击杀一个男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声音尖锐清晰,“王爷有令,行凶者就在这里,你们身边说不定就混着这样的人,在未找到行凶者之前,不得离开,否则击杀。” 人群死一般静默,偶尔有小声的询问昌邑王殿下的身份,听完后一片沉默,可怜的萎缩成一簇一簇的。 智鱼望了两眼,略微踌躇,“能否容属下先去和白衾他们说一声,安抚一番。” “不如这样。”太子骨节点点墙壁。 “你们两个也去和高乎裔他们一起,真要下手,反倒是你们危险,我和二娘两人一起就够了。” 太子放下手,脚下往里面走了两步,藏起衣袖,确认不会让人轻易瞧见,才转过头来。 听完,智鱼一脸的郁闷,以前都是他在太子身边的,怎的地位越来越低……唯一的安慰就是白衾也在那里,他确实很想去保护。 简单利落的,“是,殿下,属下这就去。” 小桨目瞪口呆,看看太子再看看娘娘,这这这,“饶恕小的多嘴,殿下您的安危,怎可儿戏?” “无事。”太子淡淡的道。 史氏想了想也是赞同,两个人往地下道走更隐匿,“小桨你先过去,一个都不能有事,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小桨是在主仆界限压迫下,咬牙走的。 等人都走了,史氏小声,“夫君快点,那边的人要过来了。” 两人躲躲藏藏的往拐弯口进去,人渐渐的少了,临到快要到偏僻之极的地下道,史氏神色一变。 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把捂住太子的嘴,“嘘——”一脸的后怕。 往那边斜着看,不大的角落里至少十个身穿当铺掌柜的那种衣衫,上面大大的格子,边缘是蓝丝线纹边。 “都弄好了?” 一个下人装扮的男子垂手弯着腰点头。 “行刺成功,刺伤一条腿。” “哼,一条腿,打草惊蛇,第二次可不容易再得手,怕是也只能伤一条腿,太子人呢?” 男子腰更弯了,“没找着。” “继续找,人在暗处,说不定能得手。” “是。” “掌门可有归来?” “未曾。” “药呢?” “正端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丫头端着一碗药,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看清这丫头的容貌,史氏总是觉得眼熟,倒不是许久未见的那种眼熟,而是和某个熟悉的人很像的那种眼熟。 男子立刻上前把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端过来,四目相对。 “鬼叔,这是在角落里熬得,没用厨房,绝对没有人看见。” 鬼叔从兜里取出一小包东西,倾斜一点倒进去,手指弹两下,落下零星一点粉末,剩下的再妥善的收好。 “给你妹妹思娣,她知道该怎么做。” 思娣…思娣……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这女子竟是随太子等人进山的思娣的姐姐思亲!也不知怎么就碰巧和这伙人牵连上。 思亲一脸的苦相,给人凄凉之感,她唯唯若若的点头,“我这就去。” 鬼叔轻飘飘的落下话,“传话给她,一定要好好的照我的吩咐来办事,否则她该知道你们的下场。” 思亲浑身一抖,低语,“我知道了。” 直到他们都尽数离开,躲在柱子后面的太子和史氏才走出来。 站的许久脚都是微微发麻的。 “夫君,接下来要如何做呢?”史氏轻声问,有点担忧太子同情心泛滥,不敢提昌邑王和思娣。 太子沉吟,闪过一长串的思绪,“这些也就三脚猫的本事,不足为惧,昌邑在这里也正好吸引注意,我们继续往地下道走,先去看看掌门,正事要紧。” “嗯。”史氏笑笑,忽然发现坏透了。 轻轻的下去,再慢慢的合上,里面蜡烛依然是亮着的,只不过短了半截。 想来这里一直有人替换蜡烛的,只不过不知这人是谁,最好是不要碰面,史氏揣着这个想法,不禁扶着太子快些到掌门所在地。 差不多花费小半炷香,直接爬到地面以上的位置,抬手摸索,确认铺着一层木板,太子朝着史氏点点头,正要打开。 史氏按着他的手,微微摇摇头,轻声道,“先听会儿。” 上面静悄悄的,许久没有声音,好不容易有些变化,也是鞋底在地上摩挲的声音。 ——“怎么那么安静?”徐贺非嘀嘀咕咕的。 是掌门的声音,确认安全,史氏立即朝着太子点点头,并表示她来推开。 太子坚持一息,黑暗中一双眼睛闪过无数情绪,最终艰难的点头,离得远了些。 史氏慢慢的将头上的木板移开,这块木板很轻,也就能承受一个人站在上面而已,凭借触感和眼睛所见,上面还带着一厚厚的毯子。 初一露头,史氏便发现房间内除了徐贺非外,还有人。 她眯着眼一瞧,上面两个人对着她瞪眼,其中一个人身穿一件松散的大衣。 “傅笑涯?”史氏双手扒着毯子,从下往上看他,扬眉惊讶。 傅笑涯别别扭扭的,下意识想从怀里掏出蛊盒来看,仅一瞬就放弃,他许久没看,估计也就这半个时辰里过来的,虽然出场方式惊得他措手不及。 他走过来两步,伸手搭了把手,“娘娘怎么……这个样子来呢?” 史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伸手借力上来,优雅站定后,轻轻拭了拭衣裙。 “妾身是来询问琳琅珠在何处的,不知笑涯为何出现在此处?” “哦——在下在这里就是为了太子殿下的琳琅珠来的,这不是在和掌门商讨商讨?”傅笑涯笑眯眯的。 “好,笑涯公子有心了。”史氏面上淡淡的笑。 她转身蹲下,伸手将太子拉上来。 这下傅笑涯瞪大眼睛,他几步走过来往下瞧,看看还藏着什么人,见再无别人,上上下下打量太子。 “殿下您这…大奇闻啊,从地下道里上来,看来掌门必须得走不寻常路才能一见!” 徐贺非哈哈讪笑,“谬赞谬赞,是在下的不是,来来,都坐下来喝一杯,大家看起来都认识的嘛。” 太子看了傅笑涯一眼,气定神闲,“可不是,半路失踪,若不是巧合,人早就没影了。” “这话,太子殿下怎可这么说?在下得殿下赤兔相让,怎么也得助殿下一臂之力。” 傅笑涯率先坐下,看热闹不嫌事闹大,他闭着一只眼。 “殿下与娘娘亲自来,想必是势在必得,徐掌门,您看如何呢?” 徐贺非连连挪动,坐立不安,“昌邑王殿下遇险,琳琅珠得给他的。太子殿下,五彩鹿也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达成交易 说完又瞥了眼傅笑涯。 在太子过来前,傅笑涯的忽然闯进,让他极为忌惮,正初步稳定人。 万万没想到太子与娘娘竟然也来了,还和傅笑涯认识的。 心里才放下一点。 可惜才多久,竟然联合起来压迫他! 徐贺非很是无奈。 太子听到熟悉的话,他牵着二娘坐下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趁此机会再试探一番,也许能试出不同的回应。 他脸上自然而然带了点苦涩,“掌门有所不知,本来着人去猎了,结果也不知是惹到了谁,扣住人,死活不肯放人走,这是明着和我们作对,光天化日之下天机殿竟然是这样的,按照以往,是要写奏折给父皇的。” “慢着慢着,殿下请慢!这怎么如此?是殿内的人?还望殿下告知一二。”徐贺非表情逐渐慎重。 太子一阵沉默。 掌门深呼吸,郑重的道,“是徐某的不是,理应吩咐下去,让人带着太子殿下去的,以后不会如此,徐某这就喊人……” 说完顾不得自己尚在“外出”,起身就要喊人,太子挥手示意他坐下。 “无人伤亡,只有一个胸口受伤,不碍事。” 太子淡淡的看着徐贺非,“成功猎到两头普通的鹿,目前皆是安全的。” 眼见徐贺非神情放松,太子又道,“只是无意间听闻,五彩鹿远远比不上琳琅珠。灰头土脸,到头来……” 他缓了缓,“掌门是以为本太子的太子之位保不住?昌邑王才是合适的储君?” 话里的意思重了。 徐贺非神情更是郑重,心中心思不断跳跃,兜兜转转的死胡同又给绕起来,这次更强硬,逼的他不得不节节败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是殿主的意思? 徐贺非为难的看看史氏,再看看太子,最后是看着傅笑涯,想出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小心翼翼的道:“傅兄啊,你看这样,我把琳琅珠给昌邑王殿下,你再去给要过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行,你看如何?” 太子笑笑,“这东西是要在父皇生辰宴上献礼的,你这让我如何拿得出手?” 徐贺非渐渐发冷汗,他脸憋成一张苦瓜,“好好好。” 他忍辱负重道:“徐某告诉殿下一件事吧,孟太颜的生父曾经是看守殿内宝库的,偷盗一串足有三十多颗的琳琅珠,搜寻无果,死不肯承认,遂逐出殿门,问问孟太颜,会有收获。” 史氏一手撑在下巴,指尖摩挲下巴,“所以,孟太颜在殿内,一直受到排挤,是这个原因?” “是,上次莲桦说琳琅珠偷盗一案是天机殿判案不公,徇私枉法,莲桦更是诅咒殿主的名声,是以更受鄙夷,容得下孟太颜是因为当年殿主曾说过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孩子。” 徐贺非偷瞄了眼史氏,趁机大力的抖落一堆好话。 “殿主是何等风姿,在下也只是一个晚辈,一生崇尚殿主,以殿主为楷模,自然也得容下孟太颜。” 有心想再抖落一大筐。 史氏伸手扶着自己的下巴,脸微红,“孟太颜是个好孩子。” 这边思量一番后,太子眸子里的灵光一闪而逝,“原来有这些隐情,不过说实话,本太子向来不在意这些。倒不如这样,本太子拿小的,大的让给昌邑王,如何?” 说完不给徐贺非反应,下结语,“好,这么说定了,本太子亲自去和昌邑王说这件事。” “等等等。”眼见太子就要离开,徐贺非慌张的站起身,笑话,昌邑王一个负伤不够,再带一个么?这一去,藏在后面的人更好陷害太子了! 整个人虚着挡在太子的前面,不敢触碰到太子丝毫。 他神情认真的道:“何必亲自去说呢,在下去找孟太颜,这两日一定找着给您送过去。不过……少说也有三十颗的琳琅珠,需得百两黄金交换。” 说这话的徐贺非,看起来十分忍痛。 史氏笑笑,“在殿内为非作歹的人,值不值百两黄金?” “这……娘娘是何意?”徐贺非猛地转过身来,语气仿佛更是小心翼翼。 “妾身想百两黄金,不如擒获这群人,妾身得到消息,他们正准备给昌邑王下药,下药的是一对姐妹俩,姐姐思亲,妹妹思娣。” 史氏自然是以太子为主,这种将自家的东西交换给自家的行径,实在是没意义,不如将捣乱的人从殿里拔出。 只不过这次她不想出面,于是道,“笑涯公子,不如你留意这些人,希望到时候从你的手里将琳琅珠交给太子殿下。” 傅笑涯:“……” 看的出来他想尽快的脱身,不想竟然要再多做事情,皱着眉想如何脱身。 史氏想了想事情的方方面面,颇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唯一不会老老实实听话的也就傅笑涯一人而已。 她小声的对傅笑涯道:“最好去做好这件事,否则你就不要让我看见你,看见你一次,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呲呲牙,那牙格外雪白。 傅笑涯抖了抖扇子,想到仿若被史氏掌握行踪的恐惧感,脸色更臭,旋即若无其事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扇扇子,小声调笑道: “娘娘是美人,也是贵人,在下肯定听的。” 有心想问史氏为何总是能找着他,话未出口便是一顿,想着和皇帝的牵连,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少,问了也白问,倒不如听话。 傅笑涯神情恹恹的。 太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傅笑涯,口里轻吟,“这样不错。” 徐贺非沉浸在思绪里许久,气的浑身颤抖,暗恨道,“要不是武功出了差错,也不会有小人作祟,若是殿主能回来…她能回来的话。” 低声呢喃。 闻言,史氏很意外,心一丝动摇,放在腿上的手掌握紧,她暗叹这个傻乎乎的老男人。 不要一人独大的权利,希望她回来做什么? 想是这么想的,眼里克制不住的温柔,轻声道: “掌门何必寄希望于殿主,掌门既然管理天机殿多年,也能管理接下来的数十年,坚持下去便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殿主之能 徐贺非沉默,忽然起身施礼,仿佛放下无形的枷锁,道: “娘娘说的是,小的这就去找孟太颜之母莲桦,还望傅兄也能同时去抓获这一群人。” “慢着。”太子眸子微闪,手里拿着茶杯来回把玩,此杯在蜡烛光芒下,与指尖接触的位置,晶莹剔透。 徐贺非愣怔回头,“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一霎那,心里杂七杂八想的很多。 傅笑涯撑着下巴,歪在椅子上,摇晃着脑袋抖擞着换了个姿势躺着,沉吟该如何擒获那群人,但依照他的性子,说不定也在思考怎么离开铜锣山。 太子话语正好在此时落下,温温吞吞,“徐掌门记忆里的殿主是何等模样?我回东宫后,也可为徐掌门打听一二。” 熟知太子心性的,便知道他这是好奇的紧了,从始至终对这位天机殿的殿主格外的在意。 徐贺非顿时放下心来,神色奇怪的看太子,那神情仿佛在看头上长角的人,这人还在询问世上何人的头上会有角。 身怀宝物而不自知。 直看的太子想摸自己的脸沾了什么东西。 傅笑涯的眼神乱晃,“殿主?在下能看看殿主长的什么样吗?也许在下能帮太子这个忙呢。” 氛围微妙的变化。 太子看向他,对他的脸色略微好转,“笑涯公子有心了。” “哪里哪里,看太子殿下那么好奇,引得在下也很想看看是如何风姿绝色的人,惹得太子恋恋不忘。 听说殿主算命算的好,改运也改的好,偶尔在京中的几位大臣喝醉酒后听见个几句,若有机会,在下也想算算命,这一辈子终究能活多久。” 傅笑涯说这话,奉承居多,但凡懂天机殿内情的,都知道天机殿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江湖组织,只有殿主是有真本事的,但是总有人怀疑这只是天机殿放出来造势的。 史氏笑笑,认真的看傅笑涯的眉心,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撑在下巴: “笑涯公子是个亦正亦邪的人,多半会豪迈一生,泯灭于最畅快的江湖。” 傅笑涯愣愣的看她,好半会儿,忽然道:“该不会这个殿主是女子吧?” 话一出口,本在介意二娘与傅笑涯说话的太子,尚未聚起的心结,荡然无存。 太子看看二娘,忽然意识到,当面对着一个女子,表露出痴迷,是件对不起二娘的事,需得好好安抚,于是安抚道: “如此多年过去,长的肯定没二娘好看。” 话音刚落,徐贺非掌门连连咳嗽,从旁边拿了块布捂住嘴,很是辛苦。 史氏也是差点呛到,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开心,口里模糊的道: “殿主已经消失多年,是否有这个人,都尚不可知的,徐掌门,你可能说说殿主详细的特征?” 一边使了个眼色,谁知,徐贺非完全没往她这边看。 徐贺非精神抖擞,心道这又是一个说好话的时机,忙不迭的道: “这个……徐某很小的时候见过殿主一面,头上满是珠翠,仿若天上星星,身穿九彩凤霞,身子轻盈如燕,肤白貌美,唇不点而红,腰一手可握。 当然,徐某从未近过殿主的身,往往在殿外遥遥一望,到今日,记忆犹新,不敢有丝毫捷越之心。” “这么美?”傅笑涯听的口水直流,“画像可有?能否让在下一观?难道还能与师娘相比。” 史氏捂着嘴,狠狠刮了傅笑涯一眼,某种意义上是真相了。 徐贺非卡壳,强作镇定的道:“画像已经收起来了,以往总是睹物思人,如今才明白,思念是藏在心中的,不是身外之物。” “哦。”傅笑涯再没了声音。 太子道,“那你说一说曾经的事情。” 一入耳,徐贺非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徐某走火入魔,满脑子的记忆真真是没留住多少,这样,徐某记得的尽数告诉太子殿下,为数不多。” “好,你说。” 史氏见太子的神色认真,不由得摇摇头,侧过脸来无意间瞧见傅笑涯的神情,不禁愣怔。 傅笑涯的神情竟然也是认真的。 是了,傅笑涯本可以远走高飞,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对这个地方有图谋才会留下来,对殿主感兴趣…… 那就是和背后的势力有关,可是傅笑涯若是代表皇帝的眼睛,更是不能和他讲了,希望徐贺非不要说太多。 声音缓缓的,带点沧桑。 “二十多年前,殿主想改一个人的命,此人据说是她最爱,为了这个男人,离开了天机殿,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杳无音讯。” 史氏放在腿上的一只手微动,思绪陷入从前,那时太子的命格有多凶险,外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幸好都过去了,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天机殿也是渐渐落魄,从前是不屑与其他江湖势力一般见识,现如今是不敢正面对上。” 太子手指点在桌子上,“你可知道她从何处来?是哪里人士?” 冷不丁将心里话说出来,“家乡是鲁国那一带……”徐贺非差点咬掉舌头,再多说下去明显就是在说娘娘。 补救般的说道:“记忆中殿主喜欢穿红衣,性格稳重,没有正式的名字,常以殿主为称呼。” 史氏稍稍心平气和。 傅笑涯插嘴道:“我看你也是个武功不俗的,你们又是如何甘心听命于殿主的?我记得殿主只是一个普通算命的。” “这个啊,徐某本应该在十岁那年折损的,家徒四壁,家父欠下百两多的赌债,我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一日有位容貌清丽的女子,她的年纪约在十多岁的模样,她靠近我拍了下我的肩膀,告诉我第二日凌晨在村子红杏树下等着,天没亮就要开始等,如果我心善,那么一辈子荣华富贵,如果品性不佳,则命绝于此。” 傅笑涯催促道:“然后,然后。” “徐某那时年幼,饿的爬不动,害怕遇上歹人,于是躲在树下阴影处,不久后,路上有一马车经过,我看见地上多了一块玉佩,捡起来后,又躲回原地。” “玉佩一定很重要。”傅笑涯这么说道。 徐贺非给予肯定,“是,玉佩价值千金,乃是一位已经仙逝的大师最后的作品,我那时拿到这玉佩,肚子饥饿难忍,我当时就可以直接去当铺将玉佩当掉,好饱饭一顿,那时我一动不动的坐着,一直等到马车再次回来,我还给了他。” “说不定就是骗你的,看你快要不行了,给你选择,你要是悄无声息在那里没了,她也没有损失不是?”傅笑涯不屑地摇摇头。 “后面的你听了,便都明白。”徐贺非笑的开怀。 “你说,你说。”傅笑涯没好气的道。 “原来他是先皇的下人,奉命将这玉佩送往皇宫,如果途中丢失,那将是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他很感激我,也因为祖上是书香世家,这一辈子最是重恩情,接我到他家,做他们家的客卿,请人教我念书武功,一直直到二十五岁,我再三严明该过自己的生活才离开的。” 太子点头,“不错,这番机遇看起来没有大富大贵,但让你过了一段温暖日子,养成了你温厚的性格,全无一般权贵的劣习。” “是,人生最宝贵的不是什么金钱和地位,而是温暖的人生,出来后,意外进了天机殿,遥遥一望,殿主的容颜闯入我的眼睛,我便知道后半辈子,我该待在天机殿。” 徐贺非的神情很是怅惘,“几年前我遇到了相伴一生的伴侣,两串琳琅珠就是夫人的嫁妆里面的,兜兜转转,没想到能与两位朝堂上最耀眼的两位殿下牵扯上,也是莫名的缘分,果真应了荣华富贵之相。” 还有一句没敢说,没想到因为琳琅珠,能再一次见到殿主,真真是恍如在梦中。 太子笑笑,犹记得琳琅珠是一个赌徒的女儿献给天机殿的,欠下的赌债也是一百多两,真是难言的缘分。 可能为了隐藏,对外说献上的红玉珠独独一个,而不是两个。 史氏亦是笑笑,过往如烟如雾,心爱的人在身边的“此时此刻”才是踏实的,敛了敛眸子欢快道,“徐掌门有这样的人生真好。” “是,娘娘说的是,徐某心里甚是感激。”徐贺非虔诚的低下头。 听到这里,傅笑涯心里姑且认定殿主有算命的本事,舔舔嘴唇,“掌门以为,殿主除了出神入化的算命测命以外,可有其他的本领?” 徐贺非摇头,“这一辈子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也许找到天机殿的主殿所在之处,找主殿的掌门,便能知道,这里只不过是当年走散的一小簇人团在一起取暖罢了。” “为何走散?”这一次是史氏问的。 “当年灾荒,新继任的大掌门不服众,其中有人不满,时常挑拨离间,闹得兄弟们鸡犬不宁,一直直到一次渡河,竟然有人砍断了船的绳索!导致我们这艘船分离。 后来虽然对外一致自称天机殿,但是各自为政,各个殿之间碰面的时候,互相不服,是以少有来往。常常以实力强弱,来区分主殿分殿。” 史氏敛了敛眼眸,多年不曾在意,竟是这般内情。 她心中复杂,缓缓的道:“安好便是好,既然互相不对付,也没必要硬在一起,这样挺好的。夫君,若有得空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几个殿,徐掌门这里,怕是真问不出什么。” 说这番话,一来她还是想念天机殿的,若有机会与爱人一起去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二来,徐贺非已经知道她就是殿主,可不要露馅了,是以催促离开。 “是的,娘娘,徐…也认为各自为政挺好的。”徐贺非念到自称时很轻。 “嗯。”太子点点头,倒是没有多想。 傅笑涯忽然起身,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撩头发,两手一握。 “那在下先行一步,先去擒获那一批人,徐掌门记得将琳琅珠留下,太子殿下,在我将琳琅珠给你的那一刻,你我便两清,无事可不要来找我。” 傅笑涯认真的说完后,侧过头看向史氏,口型说道:娘娘,千万千万别来找我,想见会见的。 “好,你去吧。”太子淡淡的道。 傅笑涯脚上一点地,接连几个借力,留下几个脚印后,落到顶梁柱之间的横杆,在柱子上走动,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这一下看的真真切切,徐贺非一脸铁青的看着屋顶,“这屋子真的不安稳,屋顶和地上都是能进来的。” 屋顶指的傅笑涯,地下指的太子夫妇。 史氏轻笑出声,“换而言之,掌门要出去,有三条路可走,无事的时候,多多留意屋顶和地下的通道,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是,娘娘。”徐贺非听话的点头应是。 太子也道:“那便如此。”他侧耳倾听旁边的动静,甚是小声。 他道,“不知掌门可有发现周遭很是安静?” 徐贺非认真听,神情慎重,倒不是觉得是太子做的,于是讨教,“这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的好似已入夜晚。” 太子叹息,竟是忽然先说其他,“曾想从正门拜访徐掌门,可惜不得入内。” 徐贺非讪然,“对不住殿下,您身上并无显着特征,难以辨别。” 太子脸色转好,痛快的道:“在前往地下道的途中,路上沸沸扬扬的传昌邑王一条腿受伤,而且那一伙人还正准备下药,怕是要昌邑王死在这里才好。” 史氏心里腹诽道:若不是同时盯上了太子,真想助一臂之力。 “这!”徐贺非想起傅笑涯,心中稍定,“以傅兄的身手定能阻止。” 太子没了话,提醒一下即可,多的不必再说。 史氏却是摇摇头,她温声道:“掌门该宣布从‘外出’回到殿内,以稳定人心,他们如此猖狂,也是因为趁着掌门不在,才会如此,掌门人在,巨大的天机殿才能转动。” 徐贺非叹气,“曾因一念之差,走火入魔,一身武功如今剩下三成而已。” “当初羸弱的殿主能让天机殿所有人听命于她,掌门有何不可以的呢?” 徐贺非侧过头来,许久摇摇头,当初殿主可不羸弱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谈妥回归 殿主的武功,在天机殿高层中,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天底下真没有多少人能敌得过殿主,在殿主身上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仿若神一般的存在。 许多人求学一式半招,踏破门槛,然而一句没有资质,全都推掉,腰缠万贯的富人都没能留下殿主的一个眼神,神秘异常,更受推崇。 但比起在外面的名声,他更是能知道殿主的特殊。 犹记得那日阴风阵阵,冷的天寒地冻,哪怕是猪圈也愿意钻,殿主一身薄纱,堪堪遮掩身段,湖里的鱼都冻成块,她总是看起来没那么冷。 就如现在,史氏一身衣服,领口掩人耳目穿的一圈绒毛,动起手来,谁也没有殿主的手脚灵活,衣服单薄非常。 显然是内力浑厚,不惧怕寒冷。 说他不眼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不是殿主对他有大恩,这会儿也该动歪脑筋。 史氏不知徐贺非心中所想,武功不武功的,人各有命,“殿主不羸弱么?夫君听到的传闻里,可有任何她武功高强的只字片语?” 至少在她的想法里,从前甚少动用武力,一直以来以为能够服众的,唯有品行二字。 “没有。”太子不假思索的道,反正所知道的也甚少,出于兴趣才了解一些。 徐贺非与史氏对视,忽然发现她的眼睛明艳,内里蕴含的东西熠熠生辉。 让他汗毛孔微张,心神摇曳,忍不住随着娘娘说的,回忆殿主是否有表现出武功的地方,思来想去,发现殿主一直是温和的,嫌少有动粗的时候。 在没有武功的情况下,一定有办法稳定人心。 徐贺非陡然打起精神来,他明白了!不禁神采奕奕,但还有一个问题,说他私心也好,说他忘恩负义也好,忍不住试探的道: “若是殿主能回来,就好了。” “你也说了,殿主正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相夫教子享天伦之乐,如何能再回来?”史氏侧过头来笑望太子,“夫君说是不是?” 太子不久前,专心致志的望着旁边的景物,看到感兴趣的站起身,饶有兴趣的看上许久,还会和徐贺非说上几句。 闻言,点点头,“徐掌门已是掌门,自然要承担掌门之责,总是想不会来的人,如此优柔寡断,亏你还是个掌门。” 徐贺非眼睛微微瞪大,若不是需要端着一个掌门的姿态,他会如最粗鲁的匹夫大喊: 当年天机殿之风华,哪怕小小分殿掌门也是要踩着千千万万人的尸骨走上来的! 不过在殿主面前难免班门弄斧,心态不由自主的放在前辈晚辈的位子上。 他咳嗽一声,双手略微摩挲,他能感觉得到娘娘不想回来继续做回殿主,心里微不可见的芥蒂几乎消散。 旋即而来的,是对她滔滔不绝的最虔诚的感激。之前说的那番过往,其实并不曾润色多少,他心中确实是感激殿主的,只是尘世间走一遭,难免沾染私心,思量变得更多。 徐贺非想着天机殿有难,依照娘娘的心性,娘娘定是不会拒绝助他一臂之力的。 可也不能白白拖着娘娘出力,怎么着也得给娘娘一份礼! 礼物么,徐贺非认真的看着太子的容颜,瞧着不像是刻薄的,再看娘娘的面貌,眼角含笑,眉毛舒展,过的很好。 娘娘从来都不缺东西,或者说,真正要的东西他给不起。 倒不如给太子想要的,这么一来,娘娘也定会高兴。 徐贺非认认真真的道:“徐某并没有算命测命之资质,当初一身武功才得以掌门的位置,三成的功力恐怕难以服众,若是太子与娘娘能够支持一二,助徐某顺利稳定人心,就将两琳琅珠赠予太子殿下,如何?” 太子闻言才看向他,放下手里将要分尸两半的瓶子,“如此甚好。” 徐贺非看着太子手里的瓶子一顿,旋即恢复自然,满意的笑笑,“这边请,等候佳音。” 史氏看了看太子,笑笑,对着徐贺非道,“掌门这是胸有成竹了?” “实不相瞒,得娘娘一番话,受益匪浅。” “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和二娘这便先走,不打扰掌门了。”太子一手放在腰间点头。 太子与史氏一起告了声辞,史氏轻声道:“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殿下和妾身,能帮则帮。” “多谢娘娘,娘娘请。”徐贺非走在史氏身边,手里隐秘地递了个东西给她。 史氏心中诧异,毫无异样的收进袖子里,“不用再送,掌门请回。” “好。” 一前一后从地下道里走出来,仔细的看,能看见史氏一脸的铁青。 ——好你个徐贺非,竟是赠给她一本春宫图,胆子忒肥! 太子走在前面,望了一眼边上挤挤攘攘的人,果然人都看管在此处不让离开。 几个殿中女子嚣张跋扈的拍掉衣衫不整男子的手,娇喝:“姑奶奶我卖艺不卖身!” “呵!叫什么叫,我知道你不卖身,这么叫干吗?生性……” 谁都能预见不是好话。 索性不让他把话说完,女子当场狠狠的抓住他的头发,“让你说我!让你说我!” 六个女子连抓带挠的,转眼间男子就成了一副血人模样。 旁边的人躲得远远的干咽口水。 女子吐了一口唾沫,“呸,我看你就是刺伤昌邑王殿下一伙的,说话如此不检点。” ——“请问,昌邑王殿下伤的如何?”太子貌似纯良的问道。 女子看看他,再看看史氏,容颜与衣衫端正总能让人心生好感,女子的神情渐好,咬牙切齿的道:“吉人自有天相。” 说了这句话过后,她小声的道:“大夫赶来全力救治殿下的腿,据说可能留下残疾,所以王爷他一动不动,唯恐伤上加伤,到处在找刺客。” 太子点点头,看来思娣思亲还没有得逞。 他愁眉苦脸的,“多谢,我们是来用饭的,今晚就该离开,不想出了这等事,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大家都是一样的,前几日倒是有个人趁乱出去了,早知道我也一起了。”女子落寞的道。 “真是可惜,事已至此,在下还是先回去了,省得来查的时候,带的行李有闪失。”太子流露出一点苦涩。 女子附和的不好意思的笑笑。 太子缓缓牵起史氏的手,对着耳朵小声说:“看来思娣姐妹两并未按照他们的要求行事。” 后面有人起哄女子脸红,像个小女子云云,还说人已经有妻子。 回应是一阵骂街。 双双回到高乎裔养伤的地方,一眼望过来,人挤满小小的屋子,高乎裔眼睛翻白,好似病情更加重。 史氏环视一周见无事,咳嗽一声惊起他们的瞌睡,“小桨,情况如何?” 在小桨未回话前,白衾脚步噔噔噔的立即凑了过来,“娘娘怎么样?您有没有事啊?” 开门的智鱼迅速的望太子上下,确认都没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禀道:“殿下,这里一切安好,有周六在,昌邑王的人并没有强行进来。” 孟太颜点头,见到他们还有些兴奋,“嗯,是,公子夫人快快来用糕点,这些糕点都是赠的,我和那丫头关系可好了,要了好多过来。对了你们去了哪里,这么久都没回来,还想着不告而辞不怎么好。” 他手里捧着的纸包着的糕点确实是精致的,香味十足,史氏腹部应景的阵阵收缩,咽了一口口水,“妾身吃一些。” 欢快的挪步至孟太颜身边。 太子无语的摇头,对智鱼道:“红云珠的事情已经解决,不必再烦忧,我那弟弟不足为虑,他此时此刻正因刺客的事情,担惊受怕。” “好,是否要属下监督?” “不必,擒拿刺客的是傅笑涯,答应给红云珠的是掌门,若是中间出了差错,想必哪怕你在场,也是无能为力的。” 太子边说边裹上披风,三两步坐在座椅上,两手摩挲哈气,见史氏一副朝气的欢乐,不禁感叹女子果然老的慢。 史氏感觉到怀里有东西在一拱一拱的,抖落出来,玩心大起,给了小块的糕点给它,玩的不亦乐乎。 外面逐渐吵吵嚷嚷的,依稀有人在大喊,“掌门回来了!” “这是……”在角落正等着人说完话,能插上一句的周六,趴着窗户向外探,低声呢喃,“难道是武功恢复了不成?好事诶——” 他看到某一个人时,瞪大眼,回头着急的向孟太颜招手,活像看见鬼了,“孟太颜,快来看你娘。” “怎么啦?”孟太颜蹲在角落里歇息,听到“娘”这个字眼,更不愿意动弹了。 就在小桨要呵斥周六扰了殿下和娘娘歇息的时候,他趴着窗户,神色严肃又着急,“不好,你娘怎么被人压着走的?快快快,出事了。” “什么?”孟太颜猛地蹦起来,连问都不问清楚,一阵人仰马翻,匆匆夺门而出。 史氏看看地上掉的两块糕点,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哎你等等!我也去!”周六呼喊,匆匆对着太子道,“殿下我去去就回,我看见掌门了,在我回来之前,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小桨智鱼好好看顾着殿下哈!” 周六惦记着十两银子,不放心的叮嘱。 门敞开,风呼呼的进来,夹杂着某种异味,白衾肃然一激灵,“这有什么好看的,度过这次,每日都能看见的。” 她催促道:“智鱼哥关门,万万不能冻着太子殿下。” 智鱼一边点头,一边关门。他倚着门从旁边拿过蒲团,盘腿坐下,“掌门回来好啊,但不知道徐贺非掌门如何应对昌邑王做的这些事,摆明了他独大,丝毫不给太子殿下您的面子,更不要说小小的一个江湖掌门。” 炭盆里的红碳燃烧,袅娜了整个屋子。 太子深深吸一口气,“智鱼你还是去看看掌门吧,留在他身边护着,助他稳住人心。” “好。”智鱼回答的很是犹豫,他看向太子,“刺客还未找到,这时候属下离开太子殿下身侧,不太好,容属下等擒获了刺客,再去。” 先前太子和史氏两人去地下道,是例外,一般而言不可让太子殿下处于危险,不然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得削下一层皮! 蒋术胡须抖抖,他一脸的想表现,但是强忍克制的神情: “有我蒋术在,莫说殿下的安危,殿下与娘娘的安危,在下都是能护住的!再说了,作奴才的第一要紧的就是听主子的吩咐,若是吩咐小的,小的绝对义不容辞,万不会有二话!” 智鱼一脸恶心的瞪蒋术,冰着一张脸,“殿下,属下绝无二心,只是担忧殿下的安危!” 太子单手揉太阳穴,“这样,蒋术和小桨去吧,智鱼和白衾留在这里。” “是,殿下。”智鱼面上愣怔,转而带了笑意,瞥了眼蒋术,眼神刺激的蒋术险些破功。 “不…小的意思是……”蒋术正要说话。 白衾道:“小桨哥,这衣服你带上,外面冷,多少穿点。” “好。”小桨低眉顺眼的。 两相对比,小桨反倒是那个“绝无二话”的人。 蒋术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硬着头皮,“是,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子闭着眼沉吟,“嗯,去吧。” 陆续少了人,太子草草用了饭,趁着这段时辰得以空闲,两人双双补了一觉,白衾与智鱼本离的远,说着冷,越靠越近,最终两人窝在一起。 唯一一个孤单的身影,莫过于角落里的高乎裔,他此时白眼不再翻,但是脸色总是有些苍白,明明离得碳炉最近,却显得格外萧瑟。 外面一直在说掌门回殿,带来了转机,死气沉沉的人群朝气不少声音更是络绎不绝。 听在耳朵里,不光太子夫妇极快陷入甜梦,连智鱼和白衾也是昏昏欲睡。 两个时辰过后,白衾的头搁在智鱼的腿上,合着一双眼睛,显然也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何时开始,静悄悄的。智鱼神色一动,咬了舌尖,清醒大半,一手放在佩剑上,一手放在白衾的嘴上,捏了捏再捂住嘴,“醒醒——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虚惊一场 史氏睡梦中猛地抽离,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因为瞌睡,还困倦的揉了揉眼,朦胧中心里想着的,再这么等几日,铜锣山一行就能圆满结束。 可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从醒来到打起精神,整个过程是极快的。 正好和刚说完话的智鱼对上。 惊鸿一眼,两人的眼中神色极为相似。 智鱼一愣,为史氏的警觉感到一丝诧异,这么一点诧异旋即因为外面细微的变化,而抛之脑后。 不同于寻常极为轻的脚步,金质地的器皿划过地面,除此以外,静的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宛如原地乱转的小卷风。 史氏这才真真切切的发觉不对劲。 她握了握手掌,这个感觉……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无法具体到什么事。 情不自禁地抬首张望,四面都是墙壁,唯一的窗户合的紧紧的,窗和门都是纸糊着的,有一处波折,好似戳穿了一个洞。 下巴的线条顿时绷紧了。 智鱼之前那番动作直接将白衾吵醒,而蜷缩在腿上,当作枕头的白衾,惊慌失措的扒拉着智鱼的手臂。 白衾咽了口口水,两鬓迅速的滴下汗水。 “放开。”智鱼咬牙切齿的道。 白衾下意识搂的更紧,“怎么了?什么放开?” “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智鱼的脸冷冰冰的像个冰块。 回神,烫伤般松开手里的手臂。 智鱼迟疑的补充道,“万一要交手,这下可就没了先机。”又犹豫片刻后,“不要怕,没事的。” 这边,史氏嫌弃白衾话多,难得给了一个狠厉的眼神。 她小心翼翼的挪开腿,从依然沉睡中的太子身边慢慢……慢慢的抽离。 说到这个姿势,她老脸一红,一觉睡得怎么说那么舒坦呢,原来一条腿架在夫君的身上了。 她轻盈的落地,回头好好的拭了拭被褥,走近智鱼,看了看白衾,“你在这里看着殿下,有人伤害殿下,就大声呼救。智鱼,我们出去看看。” 智鱼迟疑了会儿,点头。 外面的确是没有人,空荡荡的,地上还有遗留下的东西,放在平时看见,少不得要叫人来收拾干净。 特殊时期视而不见,智鱼朝着史氏摇摇头,小声道,“没人。” 走了两步,史氏下意识贴在墙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轮廓时,她不再探过去,伸手拨了下纸,正好能多出一块视线块。 她眯着眼,努力的看根本看不真切的人影。 这个老者依稀名为鬼叔,他双手拖着……刘髆,少年王爷脸色安详,本该团团围在中心的昌邑王,竟是单独出现在这里。 尤感意外。 假若将鬼叔和傅笑涯放在一起,她肯定会防备傅笑涯,而不是这位鬼叔,他给人藏匿于芸芸众生之感,轻易不会重视。 他此时此刻的表现,无疑证明他的实力斐然。 史氏略微踌躇,这个情况,该怎么做? 依稀能听见,“快快快。” 智鱼在身后也是张望,没多看的收回身子,看清楚史氏脸上的恻隐。 不禁感叹娘娘就和太子一个性子,幸好这时候太子不在这里,劝说一个还是比较容易的。 智鱼冷漠的道,“不要管,别忘了他多次派人暗杀太子殿下,当看不见。” “可是这次,目前只是出尔反尔,救一半也是救。” 正要走过去,肩膀被人狠狠一扭。 智鱼冷下一张脸,“娘娘,属下敬你一声娘娘,可是您这是自作主张,可不要忘了分寸,也许您今日救下他,来日他就要了太子殿下的命!” 话听进了耳朵,史氏灵活的一扭动,卸了肩膀上的力道,不甚愉快的看着智鱼。 “分寸二字过了,妾身不是太子妃,只要太子有登帝的可能,太子妃之位,一辈子都不能肖想,可对你我而言,我是主子,你永远是属下,别忘了分寸。” 太子登帝,依历来皇帝的秉性,少说也要广纳秀女,充实后宫。 多年来空虚太子妃位,何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史氏漠然的将“分寸”言论回击,但对于眼前的一幕,依照智鱼说的,全当看不见。 等人拖走后。 两人沿着路转了一圈,智鱼神色有悔意,亦趋亦步的跟在史氏身后,总想说话。 史氏看看他,智鱼一脸疑惑,还有一丝平日里不常见的讨好。 示意他将前面正在徘徊的男子解决了,智鱼点头,往前走过去,一个连一个,利落的敲晕,最后两个费了点功夫,追出去许久,过了一会儿,手里篡着一个长得格外瘦弱的男子。 随意甩在角落里。 “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智鱼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神色凛冽。 史氏摸了摸依然在跳的眼皮,认真的望着这群人,希望能看到特别之处。 那人脸长得像驴一样,左脸拇指大的黑痣,正中央三两根黑毛,因他时不时的抬首,无数次的晃眼。 史氏很快不忍直视的侧过脸来,抬手顺了顺碎发,交给智鱼来询问。 自然也就没看见他的眼睛亮的惊人,闪烁着畏惧、油滑的情绪,“我…我是掌门的人,保护屋里人安危。” 掌门回门的事不久前才传开的,更何况,旁人也不会知晓太子与掌门已经见过面,智鱼神色一缓,“姑且相信你,我问你,人都到哪里去了?” “昌邑王殿下要一一审问,所以人都带走了,当场杀了十多个人,我看着确实会惊扰了屋里的大人,所以只说我们是掌门派来守着的,给了点银子,没有多为难。” 心都缓缓落下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声年轻女子尖锐的叫喊,智鱼极快的分辨出是白衾的声音,豁然看向娘娘,“是白衾!” 无暇思考,史氏宛若一阵风似的破窗户而入,想了许多种可能,本以为能抓到一个人,毕竟前前后后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不想,看了又看,心一颤,屋子里哪里还有太子的身影? 床榻上凌乱,仿佛被人硬拖走。 史氏注意到薄薄的白雾弥漫房间,她蹲下身探白衾的脉搏,发现人虚软无力,显然是迷汗药一类的东西。 心颤抖下,看到门开着,想也不想的直接追了出去。 后面智鱼追了两步,看了眼白衾,迟疑片刻,再追却是追不上了,狠狠的一跺脚,回过头来决定先顾着白衾。 史氏从离开房屋后,手放在脸颊上,一根红线浮现,步子加快,在过道里绕了许久,她的脚忽然一顿。 这里正是天机殿的侧门,多走几步就能离开,也因为昌邑王的人霸占,离门越近越是没人影。 红线的末端就在屋内,心头少许放松。 左看右看,见没有人,侧过身来,慢慢贴近窗口。 光线阴暗极了,史氏勉强能看到两个男子的身体轮廓,头是朝向里面的,似乎眼睛和嘴还绑着带子,身上分成三截捆上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太子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衣衫,土灰色的布衣,行人一抓一大把,这两人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 仅仅从衣角布料,实在不易分辨。 史氏敛了敛眼,手指摩挲,一手摸着腰间的鞭子,虽然不利于她施展,但闯是必须闯的。 再一次左右观察,轻手轻脚的推门,细微的“咯吱咯吱”声,门成功推开直到容得下她进来的程度,一个闪身进来。 里面果然再没别人,史氏走了两步到两男子的身侧,低下身子,两人的面容一样的故意伪装的手法,眉毛和胡子处划了三道粗粗的碳粉。 看得出来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些,史氏迅速扯掉其中一个眼睛上的布条。 辨认许久,确认是太子,史氏不禁露出一个三分庆幸三分无奈四分好笑的神情,用布条擦拭眼睛和嘴上方的碳粉。 完整的露出全貌后,太子也从昏迷中醒来。 他的眼裂开一条缝,神智昏昏沉沉的,力道极大,一挣扎差点将她挤走。 “是我,画玉。”史氏狠狠的道。 剩下那个八九不离十是昌邑王,夫君、妾身、二娘都不适合,退而其次,脱口而出的就是画玉。 太子迷迷瞪瞪的抬手就要摸她的脸。 她心里无奈,一边任由他摆弄,一边把人扛在肩膀上。 史氏架着太子走了两步,地上的人忽然“呜呜”出声,回过头来望着年轻的王爷,迟疑片刻。 嗓音压三分,“王爷,您将琳琅珠自愿让给太子殿下,我就一并救你,如何?” 挣扎不已的昌邑王,直挺挺的躺着不动分毫。 史氏摇摇头,还是算了,少年郎病态柔弱,美则美矣,可太重利益。 更何况她从心到身都站在太子这一边。 “救、救他。”太子倒在史氏的身上,闭着眼哼哼道。 地上的昌邑王猛的一弹,嘴里堵着布团,“呜呜”了两声,而后安静下来。 史氏一顿,心里复杂,“确定要救?”轻声确认。 “救。”太子抿着嘴,斩钉截铁的道。 史氏沉默,“好,先安置好您。” …… “两拨人!调虎离山之计!” 智鱼追了出来,然而连史氏的身影也是没了踪影,索性回头,这一下发现说话的那个人不在了。 好在昏迷的六个人依然在原地,显然是顾不上直接舍弃。 智鱼推开窗和门通风,架着白衾,看着地上,艰难的弯腰伸手捡起落下的一块玉佩,眼中闪烁,“定是刺客鬼叔的人。” “是我不好。”白衾垂着头,眼泪直直流淌下来,“我太害怕了,一动不敢动。” “是迷药,不是你的错。”智鱼安慰道。 白衾少许恢复,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定定神,回忆的道:“是个长得很丑,人很瘦的男人,他年纪很大。” “鬼叔。”智鱼念了一遍名字,细细咀嚼,仿佛想咬碎,“有意不去掺和,屡屡放走他们,没想到爬到头上来了。” 妈的……失算。 智鱼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白衾六神无主,“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迷迷糊糊的,看见人进来,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办,殿下和娘娘都不见了!” 智鱼想了许多,笃定道:“还是得去找掌门,问问鬼叔到底和这里有何渊源,非要以伤害两位殿下为筹码,整垮这里。” “好好好,我们走!” “嗯。”智鱼眉头皱的死紧。 掌门如今已“回殿”,要见掌门自然容易,喊了一句抓到刺客,直接来人捆走六个人。 下人装扮的男子恭恭敬敬的请智鱼上去面见掌门。 智鱼匆匆点头,见了掌门,简单说了发生的事情。 好不容易糊弄住所有人能喘两口气的徐贺非,脸色大变,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两位殿下!?” “是。” “娘娘呢?娘娘在哪里?”徐贺非眉头皱的死紧,着急询问。 “娘娘追出去了,也是下落不明,我来是想问,鬼叔和天机殿到底怎么回事?”智鱼一手放佩剑上,来势汹汹。 徐贺非神色好转,复又懒洋洋的。 他听到后面的问题,摩挲下巴,“这个嘛,上次托他杀个人,天机殿正逢穷的时候,鬼叔没收到钱,所以……” 智鱼看着徐贺非吊儿郎当的态度,头上青筋暴起,骨节滚动,眼看就要拔剑相对。 门“嘎吱嘎吱”的开了,智鱼想都没想过会是史氏,他瞪大眼睛。 一身灰头土脸的史氏扶着一身布衣的太子慢慢进门。 后面还有个人在道,“哎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掌门他们……” “下去,这是贵客。”掌门冷着脸道,殷勤的起身帮着搀扶着太子。 智鱼扬眉,手从剑上放下来,难以置信,“这……娘娘,您……”根本说不出话来。 史氏疲倦的将太子托付给智鱼,“你好好看着夫君,还有点事。” “好…好……”智鱼讷讷的点头,等人走了,他懊恼没有将鬼叔的事和娘娘说。 徐贺非殷勤的扶着太子坐下后,“放心,娘娘没事的,傅笑涯也正在抓鬼叔呢,说不定很快就能擒拿住人!” 智鱼冷冷的眯着眼看他,“没钱你还请人杀人?赊账?如果娘娘伤了一根寒毛,拿你是问!” “哈哈。”徐贺非全然不当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满载而归 “这个嘛,勿要动怒,容徐某慢慢道来。”徐贺非顺手示意他坐下。 他从桌上拿个橘子,掰了一半往嘴里送,咀嚼了一阵,另一半放在智鱼的手里。 见他冷冰冰的僵着一张脸,强行放在他手上。 “我们历来和鬼叔那伙人纠缠不清,早些年他还杀了我们殿的一个堂主,你说说,这纠缠怎么理得清?所以说,不要紧张,谁都有仇家,他们得罪两位殿下,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找徐某,该找鬼叔才是。你说,是不是?” 徐贺非又给了一边的白衾一个橘子。 “慢慢等,有茶有点心,等娘娘回来。”徐贺非旋即不再管他们,坐在角落里的小凳上,捧着一本书看起来。 仔细看,上面还写着秘籍两字。 智鱼“哼”的收起自己的剑,深深的望着太子,神情难言的复杂,得了,他的职责就是太子的安危,适才因为担心白衾都没能选择追出去,这会儿太子在这里,还能怎么着? 于是席地而坐。 …… 往回走,发现人更多了,擦肩而过几个人,那些人脸上的神情是惊惧的。 “打!打起来了!” 零星几个相反逆行,脸上满是着急,落下滴滴汗水,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气急败坏的对着一个姑娘说。 “打起来也要走,你不知道里头有刺客吗?都出人命了!” 姑娘也是大声,“外面雪崩了!” 听完了话,脚下都是一顿,史氏下意识望向远方,天机殿本就是镶嵌在山中的,雪崩…… 所有人都是一惊,甭管出去或者进来的,竭力往回走。 史氏是例外的一个,唯一的一个还往门方向走的人,举步维艰。 心里想着——要是刘髆不在原地。 那就不管他了。 史氏耸耸肩膀,这般逆行,委实辛苦,要不是太子的话,说什么都不会去救的。 正小心的避让,冷不丁胳膊像是蛇舔舐般的刺痛,手臂一缩,脚上一用力便是一脚。 人群一阵热闹,待她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不禁扬眉。 “诶哟诶哟——”傅笑涯止不住的叫喊,一身风流倜傥的素衣,勾勒出整个人风骚的形象。 极为伤形象的大喊,“我的蛊虫!” 他苦哈哈着一张脸,悲痛万分,指责的道:“你干什么非要跟过来!我的蛊虫都烂了!” 一听到蛊虫,人跑的更快,不一会儿人看不见半个。 傅笑涯低着头,嘀咕史氏怎么那么久不说话,慢慢的抬头看她,猛的一张大脸,他“唰”的往后仰。 史氏沉默,“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我在这还不是你们害的,要什么不好,非要那什么什么珠,人家是专业的刺客,我这顶多算是个江湖人士,本就不敌,好不容易快要抓到,你还来凑热闹!” 这番话基本满口胡诌,实际上碰上面才发现根本不敌。 说完后,傅笑涯看着史氏因为滴汗贴在脸上的黑发,一张脸更是白净,似乎很软,手痒痒的期期艾艾的靠近。 “人都跑了,你说怎么办吧!”傅笑涯双手一摊,伸手就想要捏一下脸。 史氏倾斜身子避开,瞥了他一眼,心道:那次故意报复,实在太过含蓄,这人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有心询问,不再计较,史氏眨眨眼,“昌邑王呢?” “在。” “在哪?” “跟我走。” 两人没一会儿到了地方,一路上不约而同的脚下放轻,宛若一抹游魂。 “喏,人就在这。”傅笑涯指指地上的人。 史氏拉了拉已经被汗水沾湿的领口,俯视的看昌邑王,那副装扮确实是昌邑王无疑。 她蹲下身就要扛起了人走。 忽然的,神经紧绷一线,只来得及压着身子在原地滚了一圈,避开满含力量的一击。 回首望见一个男子,长的很丑,人高高瘦瘦,背一驼,人矮下一节,一连串“桀桀”的笑声。 “一直是我。”鬼叔莫名奇妙的说了一句。 “什么?”史氏问他。 鬼叔退后,一直退到门口,背光看着里面的人,“昌邑王不在我的手里,我扮作他一直躺着,让你们都误以为是昌邑王。” 史氏沉着脸,冷冷的道:“满口胡言,把人交出来!” “桀桀,我凭本事抢来的,凭什么你一句交出来,我就要听?再说,人不在我这,有人趁乱将人劫走了。”鬼叔沙哑的声音这么说道。 傅笑涯话没有一句,抄起扇子就往他方向冲,短兵相接,“乒乒乒乓”不停,眼花缭乱。 “那个……”史氏其实想说先找找昌邑王在哪里再说。 傅笑涯偷空来了一句,“那也要逮住他!别忘了太子、掌门和在下的交易!” 史氏歪了歪头,说的也是,脚一晃,也加入战局。 “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一把雪亮的剑在墙壁上撞的拦腰折断。 鬼叔左手按着右手被震伤的虎口,脸色发白的倒退了好几步,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 他看着傅笑涯,再是认真的端详这位女子。 他刚才在傅笑涯迅猛的连环攻势下,尚且游刃有余,然而在这位女子介入后,明明并不怎么瞧见女子的动作。 可是莫名的,难以招架傅笑涯的攻势,躲避不及,被迫用手中的剑去招架,结果剑上传来的一股巨力,给震飞了手中的兵器。 “不知这位女侠,有什么名号?出自何等大师的名下?” “无名山上无名师傅,妾身也不知晓究竟师从何人。”史氏盈盈的立在一边。 鬼叔闭了嘴,认定是敷衍他,看不起他,也不再多说客套,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定要抓我?” “是。”史氏额首。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鬼叔伸手将其拎起来,示意并无做手脚。 史氏微微瞪大眼,这不是红云珠么?默默数了一圈,共有三十多颗,看样子是孟太颜之母莲桦手里的红云珠。 “什么意思?” 鬼叔道:“我想用这个换我一条命。” 伤了小小的虎口,竟是已经在拿物换命,不得不赞其敏锐的心思、当机立断的判断。 “妾身想问,此物原本的主人,可还好?” 鬼叔面色几变,“甚好。” 史氏在原地思考一会儿,“此物应当有两个,你身上可有另外一物?” “有。”鬼叔肉痛的从怀里又拿出来一样。 好家伙,真真是将两红云珠都拿到手了! “丢给妾身,就放了你。”史氏如此道。 鬼叔干脆利落的扔给她,准头十足。 一旁的傅笑涯不是滋味的擦擦自己的扇子,“这可是娘娘做的决定,不关我的事哈,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 心情荡漾的小步凑近史氏身边。 “这真好看!” 每颗珠子里头都有一金色的云朵含在其中,珠身圆润,粒粒皆是无瑕疵的圆。 在两个人的注意都在红云珠上,鬼叔悄无声息的离开。 史氏收回留意他的几分心神,才放下心来,拿出手绢来一颗一颗的擦拭其表面,一边道:“我来和殿下说这事。” “对了,娘娘为何又特地来,可是不放心在下一个人?”傅笑涯心里美滋滋。 “多虑了,殿下要妾身来救昌邑王。” 傅笑涯拉下脸,“救他?他有人救,暗卫少说也有二十多个,死不了,明明是担心在下,非要犟,改日在下拉着师傅来,给你瞧瞧。” 越说越是没谱。 史氏收起这两串红云珠,“走,我们去找昌邑王。” “啊?怎么找?” 史氏感应小小的白点,脚步一顿,毫不迟疑的往一个方向走。 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到地方的时候,鬼叔人不在,而昌邑王则五花大绑的绑在一处棍子上,人是清醒的,待看见进来的人,他惊疑不定的瞪大眼睛。 史氏没有将他嘴里的布团,拿下来的准备。 直接从腰里拿出一把刀,解下绑着柱子的一部分,再是拉起来将人捆个结实。 随手扔给傅笑涯,人一弹,活像是在碳板上的活鱼。 “他的腿是伤着的。” 傅笑涯木着脸点点头,以做贼的架势迅速的离开此地。 至于鬼叔回去看到这副场景的脸色,大概十分精彩的,可惜看不到了。 走出不少路程后,傅笑涯抹掉脸上的发丝,“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人在这里?鬼叔人也不在,真够诡异的。”傅笑涯小心翼翼的拉开一小段距离。 史氏笑笑,含糊了过去,“你有蛊虫,我也有。” “哦!”傅笑涯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事情全部解决了真好,诶对了,殿主的画像我还没瞧过,这件事一解决,那在下这一次来的任务全给解决了!” “任务?”史氏似笑非笑的站在他面前。 “呃……”傅笑涯退后,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妾身提醒笑涯公子,你答应掌门的是擒获鬼叔,现在鬼叔在哪里?” “行行行,嘴笨扯不过女人,我只告诉你这一个问题,在下的任务是打听清楚殿主是何许人也,相貌如何,其他的,一概是次要的。” 史氏看看傅笑涯扛着昌邑王的姿势,任由那双腿这么晃着的,肯定不是昌邑王的人。 “你是万岁的人?敢发誓?” 傅笑涯眼睛瞪圆,“怎么不敢!我傅笑涯对天发誓,效忠之人唯有皇帝,以及师傅!” 本要在寿宴当日测验一番,如此,倒是提前知晓。 “好,妾身告诉你吧,画像上的人,脸上是戴着面纱的,寻常画像本就和本人容貌相差甚远,加上面纱,真的看不出来殿主的真貌。” 傅笑涯犹豫片刻道:“还是看看,不然交不了差。” 史氏不留痕迹的叹息,不作多言,只是道:“一会儿叙述的时候,功劳都归你,这一页算是翻篇,妾身来的时候听闻雪崩,虽然看着无大碍,想来还是早日离开较好。” “好。” 史氏从怀里取出赤兔,“笑涯公子下在赤兔身上的蛊虫,是不是该取下来?妾身刚刚看见母虫烂了。” 不得不说这一下撞的,不吃亏。 提到这个,傅笑涯脸都绿了,“我都怀疑你给我下蛊了!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跟上来,嗯……虽然这次帮了大忙,但你这样不好,蛊虫怎么能下在熟人身上,至少也得下在宠物身上不是?” “呵,你就说取不取下来!?”史氏危险的凑近。 “嘿,你怎么不讲理呢?” 两人再次到掌门歇息的地方,人算是都到齐了。 史氏谁也顾不上,直接急匆匆的冲过去凑在太子殿下身边,伸手抚摸苍白的脸颊,轻声问旁边的小桨和白衾。 “殿下他……怎么样?” 看起来昏迷不醒。 小桨道:“一切都好,殿下只是睡着了,想来是未有睡醒,在睡回笼觉。” 闻言,史氏面上三分放心七分好笑。 小桨依然忧愁,但忍不住也笑了下。 “徐掌门已经稳定人心,来客逐渐地疏散,殿内的人都安心的在里屋等着,说是要雪崩,准备一齐离开这里。” 史氏一顿,“也好。” 白衾欲言又止,一脸的不敢。 瞧见这一幕的史氏,安抚的笑笑,“说吧,什么事?” 白衾显然是哭过的,眼角含着泪,脸通红。 断断续续的道:“孟太颜之母莲桦,她……她被人打晕,昏倒在殿外松林里的一条小溪边上,醒来后说琳琅珠被歹人夺走,连掌门的那条也是失窃丢了,娘娘,我们都不好受,太子殿下心宽,反倒安慰我们几个下人。” “无事。”史氏更淡定了,她看了眼白衾。 “两琳琅珠都在鬼叔的手里,这一次,成功夺回两位殿下以及两琳琅珠,多亏了笑涯公子。”史氏不吝啬给出赞美。 “笑涯公子?”白衾呢喃,满目的呆滞。 “是。”史氏点头肯定。 智鱼一听事情都解决了,大感意外下,脑海里闪过一丝后悔,不过太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他若是得功劳,还能升到什么地步? 意兴阑珊的道:“满载而归的离开,殿下醒来想必会很高兴。” 白衾满脸都是高兴,“太好了!傅笑涯难得这么靠谱,东西都得到了,人也都完好,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京 “嗯,在山下远一点的地方,租下客房休息几日,殿下的状况不太好。”史氏点点头,忧愁地伸手抚摸太子的眼角痣。 “雪崩是怎么回事?掌门可有提及?” “未曾,若有雪崩顷刻之间淹没在雪中,娘娘会不会听错了?”智鱼显然见多识广,他皱起眉头来。 史氏一愣,头上的秀发三两根应景的垂下,立即反应过来是掌门故意传的话,无可奈何的点头表示知道。 紧接着,她看了眼远处,那里空旷简约,门微微合上,泛着点点绿意,“我先去和孟太颜说几句话,告诉他琳琅珠在我们手里。” 智鱼道,“娘娘重情谊,说上两句也好,天机殿的人马上要走了。” “嗯。”史氏微微额首,光滑的下巴轻抬起,不放心的叮嘱,满目都是担忧,“你们要片刻不离的留在殿下身边,鬼叔还在天机殿内的。” 小桨郑重的应了声,他出列几步,收了收腰里的佩剑,发出清脆的响声,“是,这里有智鱼在,小的跟在娘娘身边。” “……好,走。”史氏无所谓的道,最后再看了下太子,低声道,“去去就回。” 睡梦中的太子,头微晃,似乎想再多听两句。 史氏终于找到孟太颜的时候,掌门、傅笑涯也在,正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看起来相谈甚欢。 在未有走至掌门前,掌门倒是先热情招了招手,他此时的神色沉稳,一眼望过去,编辑也觉得可靠。 他道:“娘娘来了,事情傅兄已经告诉我们,想不到傅兄如此高强,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傅笑涯笑笑,脚下步子细微的挪动, 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这一顿猛夸夸的是傅笑涯,倒不如是在夸赞史氏。 徐贺非笑眯眯的,胸有成竹,“娘娘特地来可是担心鬼叔的事情?” “嗯。”史氏点点头,她立得笔直,两手在身后交握,身高足足矮上徐贺非一个头,然而气势不少半分。 在史氏与掌门说话时,傅笑涯脚下几下点地,转眼没了踪影。 史氏与徐贺非甚至没察觉异样,依然交谈。 “鬼叔的事情,娘娘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的侍卫捡到了他的玉佩。” 颇为意外。 说的是智鱼了。 “哦?”史氏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玉佩,端详片刻,质地特别,是一种实心的黄玉,瞧着普通,但是上面的符号很是少见。 看了两眼认定从没见过此物,旋即不感兴趣了。 徐贺非将玉佩收起来,妥当的放在怀里:“我看过,乃是金贵之物,此玉佩对他十分重要,徐某有把握和鬼叔交谈,可保他不会对我们任何一个人下手!” “如此……甚好。” 徐贺非抿嘴笑,爽朗的道,“不得不说,太子殿下和娘娘真是天机殿的贵人!” “谬赞。”史氏含笑看着他,再看看整个天机殿,眼里慢是留恋,“听说,你们要走?一生经历的事情何其壮阔,何必拘于这芝麻大的事?况且有个容身之地不容易,这么多人,何必要离开?” 听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便知道隔着一堵墙的后面全是天机殿的弟子,想到以后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升起难言的不舍。 耳边是徐贺非认真的告罪,“娘娘恕罪,但凡和朝廷牵扯上关系,不得不挪位子,况且难拿得出手,哪日理直气壮在开客栈,说不定不用到处漂流。” 怅然若失,零星的雪花从窗户中吹进来,小小的,碎状的,冰凉的。 “没有办法了么?你我一别,必定是一生的最后一面。” 顿了顿,徐贺非很小声,“娘娘不是我不尽力,您想想,昌邑王的腿,加上他遭人劫走,肯定不会罢休,他看着是个金贵的王爷,心是黑的,不把别人当人看,动辄打杀人。” 他缓了缓,悲愤道:“他杀了至少三十个人,各个至少都是有钱的,这些人的侍卫都回去禀告,拦都拦不住,临走前还放话要给天机殿好看,所以趁着人都没找上来,赶紧撤。” 不想是这样的缘由,史氏哭笑不得,也就不再多言,“好,一生若能再次相见,一起喝茶。” “好。”徐贺非笑笑,比起史氏,其实他更舍不得分离,这可是殿主啊!十多年前称霸整个天机殿的殿主! 奉若神明的人。 徐贺非压下心绪,看了眼几个下人,有些话重新咽了下去,“非生死离别,自有再相见的机缘,各自安好,便欢欢喜喜的分开,只等再相见,到那时,我一定好好招待太子殿下与娘娘,如何?” “好。” 史氏微微福礼,徐贺非躬身施礼,后退着离开。 她看着徐贺非领着一众弟子,从门口出去,每一个人的脸上并没有不舍,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有故人在的地方便是家,地方变了,人不变,心中就不会有哀伤。 忽然有些头疼,转瞬即逝,史氏伸手撑着太阳穴,揉了片刻后,直到小桨担忧的询问。 史氏甩了甩头,“我们走吧,差不多也要离开了,等人都找上来,想脱身就不那么容易,而且妾身好像听见潮水压来的声音,雪崩也许不是假的。” 小桨一顿,立即正视,“是,娘娘。” 事情基本清楚,没有逗留的理由,两人慢慢往回走,谁也没有留意到站在屏风后面的人。 此人正是偷溜走的傅笑涯,他没有离开,反倒一直在听墙角。 其一身衣服潇洒,边角绣的纹路平整,乃是上乘之品,外面不知何时套了一件衣裳,但是不太合身,偏大偏宽了些,穿着的人宛若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童。 傅笑涯吸了吸冻的通红的鼻子,将扇子塞进腰间,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鼻子。 反复琢磨适才听到的一袭话,也没什么特别的,亏他还听了许久 正要离开此处的脚步一顿,他望向原来掌门静养的地方。 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他可不能待在这里,殿主的画像还没找着,得尽快去找,找不到还得跟着掌门。 掌门的行李里没有找到,那就还在住处。 一个窜步,在过道里迅速的奔走,步子很轻,很快到了地方,一撸袖子,便是一阵翻箱倒柜,全然不顾形象。 翻找的满身大汗,褪去几件衣服,弄得灰头土脸,终于在一精致的柜子里翻出一幅画。 对着光仔细的照了一照,画中人肤白貌美,手里托着一只白兔,倒是与史氏有些像。 作画之人下笔轻而滑,画中人空灵万分。 几乎是一眼看到女子面上覆着的面纱,傅笑涯一顿,回忆起史氏的话,结合掌门说的,点头,“就是这张画了!” 仔细的端详许久,唯一特别的就是左脸上有黑色的斑点,再仔细的看,那斑点似乎有些红印。 反复再看,也许在最初的时候是红色的,或者是画经过谁的手,不小心染上去的。 “完全和娘娘说的吻合,应该就是这幅画了。” 傅笑涯捧着一半画像凑近嗅了嗅味,道:“保存的倒是挺好的,不过……脸上有斑,能有多好看?” 他连续想了几个脸上带斑的女子的容貌,然而每一个都是不怎么样的,还惹起一阵恶寒。 “说起来这个站的姿势,手臂的位置,怎么和师娘的画像那么像?” “得,不管了,先给师傅看看。”傅笑涯说话哆哆嗦嗦的,又到处找衣服穿上。 嘀嘀咕咕,“画法也挺像的,两幅画像,不就是像师娘么?想不到世上还有和师娘像的人,这次师傅说什么,都得趁机问清楚日思夜想的人,到底是哪位神仙。” 全然不知道傅笑涯取走画像。 一行人挪去了离山有段距离的村庄上,休息足足半个月,等待太子与高乎裔都恢复了,带着五彩鹿、琳琅珠打道回府。 在村庄里临走之前,史氏从屋内推开窗户,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心里在说徐贺非没事给她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掩护,实则秘籍? 她红着脸翻阅整本图册,然而这就是一本春宫图。 史氏做贼似地推开窗户,黑着一张脸,将那烫手的图册给扔出门的外面,窗户底下有许多的灌木丛,正好掩盖。 然而她没看见,屋内捧着书细细品读的太子,雅正的一副容貌,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了眼,在史氏过来后,无询问的打算,好似什么也没留意。 “这个怎么样?”太子手里握着一小小的手环。 史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拿起来仔细的看,笑着抬头,“不错。” “嗯,那这几个呢?”说着拿起剩下的首饰,其中有项链和玉佩。 “不太好看。” “嗯,当掉换些盘缠,改日再给你买些。”太子一本正经的收好所有的,看起来相当温良。 “好。”史氏笑的开怀。 两人说些琐碎的事,怎么都说不腻歪。 一直直到收拾行礼准备离开的时候,屋中再无别人,太子对她说,“要出去吹风,天气凉,二娘就不要出来了,我半烛香就回来。” 史氏正累的躺在床榻上休息,闻言闭着眼道,“嗯,夫君穿上披风。” 反正这里里外外,全是他们的人,在院子里逛逛,肯定是无碍的。 太子往屋后面绕了一圈。 从外面再次回到住所的太子,面不改色,他两手在背后交握,宛若平常的坐在史氏身边,在回炉旁捂热后,再拉起史氏来。 “好了,准备走了,马车上再睡。” “好,夫君,夫君,好。”史氏显然一个盹儿陷入梦乡。 太子无奈,“到底谁是病患呐——” 他弯腰抱起她,也不算费劲,送进马车后,在智鱼的搀扶下,也上了车。 小桨在前面赶马匹,足足三匹马,马车的车身普通,内里舒适为主,一路低调的驰骋,花费来时一大半的时日,平安回到长安。 天机殿的事情到此算是结束。 史氏时常回想,确定事情都不曾出差错,心中松懈,非常庆幸身份保住,私底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回京后,太子因为堆积事情太多,而时常的不见人影,史氏则因为许久没见儿子,于是常常与儿子呆在太子府。 虽然大多数都是看上一眼,说上几句话,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刘进成熟许多,史氏也在考量为他换个师傅,找个德高望重的,好好教导他的诗书。 这么一直直到皇帝生辰宴。 清新的雨点滴滴落下,青色的小草青绿鲜艳,转眼到了最炎热的季节。 年岁渐长的白衾逐渐丰韵,对史氏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几步走近东宫书房,看见史氏后,恭恭敬敬的传话。 白衾面上几分严肃,“娘娘,皇后娘娘传来消息,说妾室不能参加寿宴。”话到了最后几分迟疑。 “侍卫智鱼,他怎么说的?” 想到智鱼,白衾的神色微松,“是皇帝的意思,每一个皇亲国戚都是这样,娘娘不必挂怀。” 史氏想了想,“我去看看殿下。” 去的时候,赶巧,太子正在穿衣,许久没见上面了,一言一行都格外的内敛,看起来格外的吸引人。 史氏敛了敛眼眸,轻咳嗽一声,柔声道:“求见太子殿下。” “进来吧。”太子背着身,那身形难以言喻的挺拔,说话异常沉稳。 史氏应了一声,脸上不知为何浮上两片薄红,放下手里的糕点,“夫君。” “怎么了?”屋里头就太子一个人,他看了史氏一眼,眼神温和,莫名的让她想到小鹿的眼神。 因有了红云珠,五彩鹿思考再三决定养在东宫里,在太子寝殿的旁边。 “无事,只是多日不见夫君,来瞧一瞧。” “嗯,说起来,有一件事一直想和二娘说,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今日算是把事情都办完了,可惜又要参加寿宴,二娘既然来了,那便说了。”太子的眸色粼粼。 “什么事?”史氏不禁凑近了些。 史氏未曾留意,本来在穿衣的太子,动作变缓,反倒在褪下衣衫。 “前几日捡到的,可是你的?” 太子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起身从平日里书写字的桌子的木屉里取出一本书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准备参加寿宴 在殿内侍奉的诺干奴婢们,互相换了个神色,极有眼色的往后退,轻轻地开门,以后退后的姿势,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福礼关上门。 史氏无意关注这些,仔细听太子说的话,下意识反应道,“图册怎的会在夫君手里?” 话一出口,她眼睛闭上,满满都是后悔,这也太快泄露心里所想的了,身子侧在一边,难言的羞涩。 太子纤长的手指在图册上点了点,好整以暇的倚着木桌,看着史氏的神态。 他身侧是史氏带来的糕点,不多,也就三块,块块精致,香味诱人,于是一口一个的往嘴里丢,吃完后,再看看史氏。 这会儿害羞的劲差不多缓过神来。 “当时捡到的老妪说是我的,她眼睛不太好,话也说不清楚,指着我们歇息的方向,我就收着了。二娘这么说,那就确实是二娘的。”太子目光炯炯,随口胡诌了几句。 信,当然是信的,总不能是太子看着她丢下去的吧? 史氏的脸颊浮现红晕,避开这个侧重面,“呃…这不是…我,听妾身说,路上捡的,看了后发现里面是这种,所以直接给扔了。这…这……是妾身无意间看到的,于是想丢掉。” 其实路上随便哪个时候都能丢掉,只不过图册太软,贴合在身上,没有感觉到不适,一直想不起来,到了村庄换上新衣,才恰巧想起来。 而特意选择的临走前丢掉,觉得这样变数也少。 这本是一件小事。 可是偏偏遇上了一个好心的老妪,大概是觉得丢失东西是很紧要的事,竟是在离开前还给了太子。 太子敛了敛神色,随便翻了几页,看到某一张涂着各种颜色的图片时,淡淡的神色升起一点奇异的色彩。 “既然是无意间看到的,当看不见放在原处即可,为何要拿起来丢掉呢?万一图册的归属者到处寻而不得,可如何是好?” 上个问题还未结束,新的一问紧接着上来。 史氏脑子里一片浆糊,言语不经过思索,脱口而出,“此等事,怎可放在明面?没有当场给个教训,已是心慈手软。” 一想想到徐贺非这个不靠谱的掌门,心里狠狠钉上无数箭! 太子微凉的嗓音一步一步的压近,眼中的神色逐渐幽深。 不知何时眼前一片黑影,史氏勉强大着胆子偷窥,猛然发现人离得很近。 近到那熟悉的圆润饱满的嘴唇,近在眼前,两人的身高差异,注定她只看堪堪能看到他的嘴唇,恍惚间,只觉得是一种非常暗沉的红色,凑的极近。 气味是香的,像极了最爱的蜜枣红豆糕点,眼神有些飘忽,瞧见不远处桌子上的空盘,竟是有心思在想:吃的好快,肯定饿了。要不要再让人送来一些…… 并没有敏锐的察觉到随之而来的无形的压迫,此种压迫并不如何压人踹不过气,但就是稳稳的笼罩,糕点的气息更是浓郁。 “……饿了。”史氏轻声的道。 “是饿了。”太子低头应了一声。 侵略性逐渐加强,忍不住后退几步,本以为是战略性的往后缩,然而实际上随着太子的步子节节败退。 史氏正要撑着人,后知后觉的发现太子身上的衣物也就薄薄的一件里衣。 脚下退的直到再无可退。 小腿一下触及床榻,上半身还在靠近,于是猛的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簪子的落在绣花枕头边上,一头青丝随之如瀑布般垂下,随着主人的动作散落在床榻上。 “吃糕点。” “好…好……好啊。” 然而此糕点非彼糕点,或者说,谁是糕点还没法确定。 屋外的院子里,天不知何时放晴,晴空万里,地上绿油油的,一鹿一兔相安无事的蹲在一起。 作为两主子各自的爱宠,地位自然也是非比寻常的,地不光大,食物管够! 五彩鹿的头上一点点极淡的色彩,整个就是一没有成年的鹿,它软软的鼻子,偶尔去拱兔子的背。 玉兔的一双红眼瞪得圆圆的,身子本身圆溜溜的,雪白的毛发干净蓬松。 某一刻,玉兔一下被五彩鹿拱的胡萝卜滚落在栏杆旁,一蹦一跳地欢快远离。 吃完后,重新挨在五彩鹿旁边。 …… 东宫内,新任的下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主子了。 哪怕主子回来多日,到底时不时的在外面,史氏更是一直在太子府里,下人们讨论起主子的事情那是一个如火如荼。 有一个知道的比较多的,更是被五六个奴才奴婢围着中间。 最好的位子是块干净的石头,殷勤的用袖子意思性的挥了两下,请人坐下,再是围在边上,看那架势恨不得拿着茶听。 “你说这高乎裔是不是傻缺?明明可以留在东宫,一顿忽悠就以为是他自己要遣返东宫,千里迢迢的跑去救下娘娘,要救也要救太子殿下,这人没有蒋术聪明,但是肯定得主子欢喜。” “是,我也是比较爱和高乎裔打交道,说的一些小忌讳都挺有道理的。” “不错。” 这事其实不光外人嘀咕,蒋术也是琢磨,当时他怎么不在娘娘身边,或者在太子殿下掳走时,一起去? 弄得明明一道都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最大的功劳就是能帮着猎下五彩鹿,以及扛回高乎裔,不尴不尬的。 于是哪哪儿都和高乎裔不对付,偏偏高乎裔就喜欢和他说话,两人的情绪常常截然相反。 “东宫内究竟谁受宠,那肯定是良娣娘娘了。” “对,肯定是她,皇长孙是良娣娘娘的亲生子,这又没太子妃,看着直到太子殿下登上大位,才会选皇后。” “那不得跋扈?看着不像是跋扈的人啊!” “这东宫里也就她一个人独大,太子殿下的心也是牢牢的握在她的手里,怎么会不满?还要怎么跋扈?” “说的也是。” “你看,另外一个妾室某氏,虽然是个身份低微的妾身,可也是有名头的!良娣娘娘竟然让这个某氏当丫鬟使唤!你说说,这有多得宠!” “真的呀,哪个是某氏?” “听说名字是白衾,但是东宫里的人不能直接称呼,倒是可以喊她某氏。” “哪怕是半个主子,我们也是得罪不起的。” “你那表情太酸,我看你姿色不错,倒不如,努力努力?” “别!我就没听说过太子房里有多少人,先前那个叫霜淤的,直接给送走,我可不要!你不知道吗?李氏生下一对男胎,殿下一面都没去见过他们,我要是上位,能碰巧怀胎?要是没孩子,捏死我就和捏死一个蝼蚁一样。” 一阵沉默。 “这都多少日子,太子殿下没去看良娣娘娘,也没去其他的夫人那里,你看李氏,还在太子府里,从来就没出过太子府,说不定太子就不记得她这个人。以后会不会还是太子殿下独身一人的局势?” 一个消息灵通的,“哪能呢?说不定就是忙,太子殿下是诸君,又不是别的王爷。” 得到的是五六声附和。 “是啊,太子殿下昨晚才得空回来,一回来就是和良娣娘娘在一起的。” “想想都知道,这位娘娘以后不是皇后就是婕妤,说不定还会是太后。” 话一落地,所有人心里合计后,都有了小算盘,统共三个妾室,给某个妾室脸色倒是不可能了,没准哪天太子殿下又给想起来。 小厨房的奴才,浣衣的奴婢,内务的奴才……都在想这顶顶好的得给太子送去,这最周到的就得给良娣娘娘送去,其他的几个,也就李氏有儿子,这个稍微给点。 至于某氏……众人犯了难。 一个人小声地道:“某氏一直在良娣娘娘身边伺候着,看着也不像是要折磨她的意思,说折磨不像是折磨,说重用,这不还有个泊春姑姑,况且从来没见过半个主子直接做奴婢的,这该如何定她的位置?” “这……”谁也说不上个条理。 “要不和李氏一样,不分厚薄,如何?” “也行。” 几个人蹲的位置正好在储物的房屋后面,这里偏僻无人,里头放着的还是木柴、肥料这样不值钱的东西,是以下人们常常在这里唠嗑。 不想头顶上传来“砰砰砰”的响儿,惊的几个人差点魂飞魄散。 这一看,原来是小桨,他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还是送上门来的墙角,“嘿!” 许是小桨的眼型太过锐利,似狼似鹰,奴才奴婢们像是炸开的土豆,四处乱窜。 一个胆子大的看是小桨,他回过头来,“小桨哥!我还想这间不是空屋子么,怎的还有人,原来是小桨哥,这里确实离主子寝殿近,又隔着一条湖,远近得宜,小桨真是得到一好住处。” 说着说着,粗显的拍起马屁来。 小桨自是笑纳,跟着娘娘果然地位牢固,不由的端起两分架子,“是不错,有眼光。” “那个,小桨哥,别和主子说我们的编排,不是有意的。不过就是聊聊,聊聊而已。” “嗯,听了你们聊的事情,我可以给个建议给你们。”小桨笑嘻嘻的,看起来平易近人。 两个奴婢愣愣的看小桨,这个角度,小桨的容颜还是挺俊朗的,有种野性的感觉在里面。 一个身穿粉色衣裳的奴婢,面上竟是羞怯的,“小桨哥要给什么建议?” “某氏这位夫人,你们就当她是良娣娘娘身边得力的丫鬟就好,泊春知道么?按照她的待遇做,不会错的。” 小桨看的真切,白衾变成某氏,无非就是名字的变化,实际上一点没变,甚至和智鱼你情我浓的,不亦乐乎,两主子就从来没管过。 奴才奴婢们面面相觑,“好。”声音里浮现几丝质疑。 小桨说了以后也不管他们信与不信,“好了,我要歇息了,往后不要在这里聊事儿,万一我在殿下和娘娘面前说漏嘴,很不好的。” 人自然是散了。 不知道自己“跋扈”的声名远扬。 史氏沉沉的睡了一觉,仿佛将疲惫尽数留在梦乡中,再次睁开眼,眸子清明。 她晃了晃头,好半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东宫的寝殿,没想到多日来太子难得得闲,特地为了这事追究。 她一只手托腮,在一片静谧中愣怔许久,朗声喊来白衾。 “娘娘醒了。”白衾谦卑的笑。 “嗯,殿下去哪里了?”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已经到皇宫,说是参加皇帝的寿宴。” 听完,史氏点点头,“殿下这是单独去了。” 还未停顿几息,史氏又道:“走,去皇宫。” 白衾一愣,旋即应了一声好,这几日东宫里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不断,离开反倒眼不见为净,这下更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 “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 “嗯。”史氏在床榻上滚了一圈,这一觉睡的很实,精神确实是很好的,不由得道:“伺候妾身沐浴。” “是,娘娘。” “对了。” 白衾闻言,恭敬的转过身子来,耐心倾听史氏说话。 “几日前去查高乎裔,结果怎么样?” 虽然高乎裔舍命救下她,然而有些事情还是查清楚的好,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后,直接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查出来没有问题,确实如他所说,是个命苦的人,倒是有个女子与他关系密切,名为投玉,此女一直向高乎裔索要财物,最后一次更是达到五十银两,过后,高乎裔就一路跟着我们。” 史氏两手环抱着放在腿上,脸枕在手臂上,思量的问道:“女子和他什么关系?” 这个名为投玉的女子,她倒还是记得些,曾经和高乎裔拉拉扯扯,关系肯定不简单。 “似乎高乎裔很爱那个女子。” 史氏若有所思的点头,“难怪了,这个稍微留意下。” “是,娘娘。” 史氏眼眸微转如流光溢彩,“那人参地宝树的叶子,妥善处理好了么?” “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差人给皇后娘娘送去了,娘娘的话也由泊春带给皇后娘娘,以泊春的能耐,一定将事情做好。”白衾低眉顺眼。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虎败 今儿是个大日子,哪怕不知今日发生何事的孩童也在左右张望,拉着更多的孩子在人群里穿梭,后面是大人们的呼喊。 一个个都穿着一身红色,俏皮可爱。 普天同庆,六月皇帝赦免天下罪人,这事有好坏参半,大体上是热闹的,人人欢呼,路上挤得满满的人,但不敢往路上挤,凑在旁边伸着脖子张望。 更有一些总是在闺房中的女子,在这一日梳妆打扮,寄希望于与赶来皇宫的贵人一见倾心。 接连几个王爷,众人不敢上前,只是跪在地上。 轮到太子殿下时,遥遥的就有人在吆喝太子殿下来了,人群瞬间沸腾,妙龄女子含羞的远远的丢花果。 几个力气大的还真丢到了车上,一朵小小的花朵,含苞欲放,两片叶子缀在上面,滚落在太子的衣衫上,落下几滴水渍。 智鱼“啧”了一声,“殿下您也太没威信了。” 太子也不恼,“为何要威信?反正也无需百姓怕我。” 他伸手握住,顺手放在边上,这一举动,更是让路边的人吵嚷不已。 “几位王爷都到了京城,这侍卫足足比先前多了三倍,万岁六十大寿,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转眼间父皇母后都已经六十,一晃人已过了大半辈子,父皇还有十多个子嗣,母后膝下只有我一个皇子,往后该多多看望母后了。” “都在长安,殿下以后少出去,见面自然多的。” 太子看着他,“在外面不好吗?” 智鱼也是回望,面无表情,“不,属下以为若您能再筹谋些,怕是更好。” “既然已经是储君,那就不必这手段,万一父皇知道了,难保不会有猜疑。” 智鱼小声的道,“娘娘在后宫,您想做什么,娘娘总能助您一臂之力,真到了来不及的时候,回天乏力。” 太子亦是小声,眼压低看他,“你知道为何母后才是皇后?” “……不知。”想了许久。 “就是因为对父皇而言,母后她什么也不是,所以母后才是皇后。” “这……这什么意思?皇后娘娘的外戚不是万岁一手捧上的吗?” “两位将军在时,是父皇最宠爱母后的时候,不在时,恰好是父皇忌惮母后的时候,一下子平衡了而已,我若到处……平衡就将打破,反正只要稍稍比其他的弟兄们好些,这些都无关紧要,最差也是混个王爷当当。” 智鱼劝说无果,但也听不进去太子说的,“殿下您好好想想,这都六十大寿了,这二十年来,万岁再无要倚重您的意思,这正是皇后娘娘担心的。” “让母后勿要担心,我自有分寸。” “是,殿下。”智鱼无可奈何的点头。 路边两侧眼巴巴的望着人都进了皇宫内,大胆的女子们终是失望。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容貌轮廓清丽的女子,穿着一身灰色衣裳,笼罩在白色斗笠中,唯一露出的是袖子口,上面的花纹以织绣为主,波折式的呈喇叭状。 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此女长得很高,身材纤瘦,露出高高的额头尽数梳起,瞧着难分雌雄。 史氏歪着头,略过那几个黄花大闺女,面容青涩稚嫩,满含娇羞的模样,语气里难得有酸溜溜的时候:“看起来真是受追捧。” 白衾自然想要安抚,不知道曾经的娘娘也是受万人追捧,正无从下手。 忽然灵光一闪,道:“再受追捧,人也是娘娘的。” “嗯,不错。”史氏的耳朵微动,笑弯了眼睛,她一拍手,清脆的一声响后,“走吧,我知道哪里可以直接进去。” “好。”白衾点点头,自己脚下稍稍磨蹭,这一路过来,少有雇佣马车,用脚亲自走过来的,难受非常。 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会儿了,坚持就是胜利,白衾咬咬牙跟着就走。 然而到了马上要进皇宫的时候,临到进去的一脚,白衾简直要哭了。 这里大约是个废弃的冷宫的后面,与外面相隔的就是一条脏湖,湖里疑似还有尸骨遗骸,不禁瑟瑟发抖。 史氏已经踩着露出来的石头进去了,可她还不敢跨出一步。 一下望见一个“石头”转了一个弧度,那黑漆漆的两个洞,明显是头骨,白衾头皮顿时发麻。 难不成这石头路,全是头骨? 这下不止头皮发麻,全身都在发毛! 白衾的声音颤抖,商量的道:“那个,娘娘,要不如您先进去,我再琢磨琢磨?” 史氏回过头来看她,想到一会儿肯定要登上屋顶去看寿宴,带着她确实不方便,于是点头应允。 “好,你自己注意不要被人抓走了。” 白衾点头,“是,娘娘,奴婢要不买点东西就回去?” “嗯。”说完,史氏脚下一点地,人就落在了皇宫内的地上。 史氏人一走,白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人在看她,背上一凉,脚也不疼了,赶紧往回走。 左转左转左转右转左转右转。 一个起伏,人正好到了国师楼上,这里极为隐蔽,少有人上来,但又离寿宴很近,在这里能看见全貌。 费劲的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到太子后,她一松,原地坐下,窝在栏杆的角落里,微微合着眼看下面。 正好轮到李广利上前送礼。 万岁身边的总管高声喊:“……李广利将军送人参地宝树一株!” 早些时候戏称傅笑涯是万岁的人,那么万岁绝对不会给李广利好脸色。 皇帝头上的九旒冕,亦称之为天子之冕,前后坠有玉珠,分别垂着十二道,密密的珠子严严实实的盖住他的脸,无人能看清他的神色,也无人敢去瞧他的神色。 只有史氏瞧得真切。 此时此刻,皇帝的神情确实有些微妙,显得耐人寻味。 皇后富态万分,她笑笑,小声地对着皇帝说道:“刘广利身上配的剑是皇上您给昌邑王的,不想到了李将军手里,那柄剑皇上您都是万分不舍的,可见昌邑王对李广利的重视。” “嗯,确实是重视。”皇上轻弹了眼皮。 皇后继续小声的道:“昌邑王和太子一样的没有心计,但拥有李广利这么一个得力的外戚真是有幸。” 皇上没有说话,专心致志的望着下面呈上来的人参地宝树,此树他真的屡屡到白羽观求取,每每都是败兴而归,真可谓是心心念念。 皇后倒是不生气皇上的不理会,见怪不怪,年老色衰,又谨慎本分,皇上一直是如此的不在意。 她想到泊春说的话,满意的看着人参地宝树,从袖子里取出一片叶子,对着皇帝耳语道: “妾身知道万岁要得这人参地宝树,太子都已经到了白羽观,那小观,见太子和李广利同时争取,难以作抉择,太子听闻也是要赠予皇上的,便无意争夺,特意择了一片人参叶子,劝解妾身,我们作妻子的,也是作臣子,妾身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万岁,这一片叶子也算聊表心意,皇帝是树,国母自然为叶,皇子公主为果,皇室血脉才昌盛。” 这番话皇上听进了耳朵,他侧过身来,难得耐心,“太子与昌邑王本就相差一轮,昌邑王有的,太子早就已然拥有过,不过是失去了。你们母子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皇后清楚是不久前说的话起作用了。 “是,妾身只是担忧失去的不仅仅是两位将军。” 点到即止,皇后看了眼呈上来的昌邑王的寿礼,是一栩栩如生的玉虎,“昌邑王这番,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然有皇上的风范。” “嗯,老大越长越是不成器。” 皇后顿了一顿,“太子一直软弱无能,心计没有半分,劝说几次无果,妾身看着真是着急。” 皇帝眉头一皱,看着下人们安排的座位,显然昌邑王在前,太子在后。 他沉默的压了下座椅,“太子啊,你的寿礼是什么?” 声乐骤停。 太子很快站起来,整个人身上无任何贵重之物,最能显身份的,也就他的冠冕,看起来干净正气,朗声道: “回父皇的话,儿臣献给父皇的是琳琅珠,私下里儿臣称之为红云珠,是汉高祖之物,内含红云,意寓祥瑞,有延年益寿的效用,特地寻了以赠给父皇。” “好好好!”连道三个好,皇帝面上满是高兴,总管利索的双手捧着呈上。 皇上眼前一亮,每粒珠子圆润一致,实属难得,倒是信了几分,“这宝物才是难得一遇。” 李广利状似寻常的道,“汉高祖活了六十一,乃是长寿的一位皇帝,先祖一生丰功伟绩无数,受人敬仰。” 有这琳琅珠才活了六十一岁,今年堪堪六十的皇帝闭紧了嘴,一时没了话。 氛围也是一阵低沉。 太子敛了敛眼,“父皇,此物乃是先祖汉高祖六十岁那年遗失的,久久寻而不得,百般周转,要不是儿臣花费力气打听,真真是遗落在世间,不能归到汉朝子孙的手里。” 一番话,这意思立即不一样了。 皇上才重新笑道,“太子有心了,快收起来,众多礼物中,朕对此物最是满意。” 内务满脸的皱褶皮子更皱了,笑呵呵,“小的这就供起来。” “去吧。” 史氏扬扬眉,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后就是不一样,三言两语便四两拨千斤。 看着看着,难得众位王爷都在场,正好看看众人的运势,在夜晚的掩饰下,一手覆在脸上,从眼角开始,红斑倾巢而出,脸上一片灼热。 皇帝头上的紫气浓郁的似要化为实质,看起来身体健壮的很,腰间的一头金龙,足有手臂粗细,看来边界来犯并不足为虑。 身边的皇后,腰间是一可以与皇帝之龙比肩的凤凰,此凤凰乃是璀璨的金红两色。 曾经看见还只是红色的,想必帝后两人极为合适的一对,互相养运势,加上今日扬眉吐气,母子相辅相成,才这般厉害。 史氏眨眨眼,她自己也不过一个银色小凤凰,估计成为太子妃,这条小凤凰才会是红色的。 正这么思索着,太子身上的小金龙,徐徐飞至最中间,在半空中缓缓起伏。 四周总有淡淡的白雾在往中间汇聚,小龙饿极了似的,一口连一口吞下。 这是众人对太子的信服,想必皇上那一番话,确凿了太子依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是以肯定太子的地位。 坐在对面的昌邑王,头上紫气仅有太子一半,腰间挂着一头拳头大的小虎,尾巴紧紧缠着他的腰,身子蜷缩,此虎活灵活现,一身雪白。 史氏愣怔,原来昌邑王已经成长出了实际的运势,真真是一晃多年,孩童长成少年,都有了与太子一拼的实力。 再看其他的王爷,多少有些紫气,但不足皇上的十分之一,哪怕连太子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腰间更是没有一物。 剩下的旁人,追溯到几代以上才是皇子的皇亲国戚们,运势更是淡泊,黑、灰、蓝、绿、黄、紫全有,少数几个是紫气的。 随着昌邑王献上他的礼物,一栩栩如生的玉虎,在皇上手里来回把玩。 与此同时,昌邑王腰间的白虎一跳一蹦的,也来到了最中央,一下冲向小龙,不一会儿缠斗在一起。 小龙接连咬住小虎,可每每咬不住实物,好似在咬一团空气,小虎也是如此,两者典型的虚张声势。 “这个也不错,虎乃百兽之王。”皇上的口里称赞,然而并未多看几眼,直接给了总管。 人精似的众人,一下领悟。 小金龙陡然振作起精神,一口咬向小虎,白虎仓皇回到昌邑王的腰间,紧紧的缠绕,闭目塞听。 昌邑王的脸色看起来平常,熟知他的人,便知道他心中此时非常难堪,放在腿上的手更是牢牢抓紧。 在上面看的真切的史氏,在看过一场极为形象的打斗后,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有了更新的认识。 史氏收了脸上的红斑,两手环抱,琢磨以虎为运势的皇子,登基皇位的可能,似乎不太合适,虎化龙,那可是很艰难的,目前还是太子一个人有继承帝位的希望。 于是微放心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安世 不断的宝物呈上来,眼花缭乱,这都是看的着摸不着的,史氏很快没了兴趣,合着眼打了个哈欠,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收回注意力后,耳朵微动,史氏往后退了半步,疑惑的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哪里来的说话声,远远近近,若隐若现。 听了片刻,是从地下传来的,非常细微,听着还挺远的,史氏探头往下看,并无人的样子,转过头来透过窗户看里面,里头四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年代久远,最外面的皮片片剥落垂下。 房间与外面的连接是一扇紧闭的朱门,史氏犹豫的遥遥看了眼太子。 远处坐的端正的太子似有所觉的望过来,并无奇怪之处,不禁揉了揉眼睛,重新望着正在不断呈上的寿礼。 史氏侧在一边,正好有茂密的树遮挡,“这敏锐的,也就看了一眼,哼,谁让你不带我来,不守着你了,先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呢喃自语,最终还是决定下去一探,她用了点力气推开窗户,触摸到的边框锈迹斑斑,中间镶嵌的是厚实的透明晶块,遍布裂纹。 这样的窗,哪怕是皇上都没能用上。 可想而知,当时尊贵的地位。 据说是一位预知大师的住所,一度将要封为国师,然而在那足以弥天的谎言暴露后,皇上暴怒,直接封了国师楼。 史氏落地后转身关上窗户,喧嚣少了大半,底下细微的说话声大了一些,依稀听到熟悉的嗓音。 这嗓音太过独特,从前仅有在神仙友人身上听到过。 更好奇了。 寻着声音一路随着阶梯一直向下,害怕的情绪忽略不计,更多的是期待。 近了,脚步放得愈发轻,手不敢触碰到任何东西,一晃看见傅笑涯时,史氏微微瞪大眼睛。 傅笑涯? 是了,傅笑涯是万岁的人自然有时会出现在皇宫内。但是两人是真的有缘分,再小的可能都能碰上面。 常常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这在他们两人身上是例外。 傅笑涯一身紫衣,难得端庄,立得直直的,手里毕恭毕敬的捧着一卷轴似的物品。 他忽然说话,“师傅,您看看这个,是传说中的殿主的画像。” 画像……旁听的史氏面上难以言喻,难道掌门没有带走画像吗? 画像抖落下来,清晰可见的人像,史氏越看越是无奈,目光隐隐有火苗在燃烧。 远在比铜锣山更远的地方,徐贺非一个大大喷嚏,坐下的马受惊,一蹄子甩出去,人一个跟头栽进小水坑里。 后头跟着的人目瞪口呆望着他,“掌门你没事吧?” 徐贺非抹掉脸上的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沉重道,“没事,继续。” 另一个人接过画像,手白的发荧光,指尖高出一截指甲,显得尤为特别。 独特的嗓音,宛如汩汩流水,缓声道来,“确实是殿主的画像,做的不错。” 史氏忽然屏住呼吸,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是神仙友人没错了。曾经还称奇何许人物,相貌堂堂,神采绝然。 竟是这么个人物,她面上裂了一条细缝,倒是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个徒弟。 受到夸赞的傅笑涯得意,过了一会儿后,“确实?那师傅您见过殿主喽?” 师傅给出答案,“未曾,只是有幸见过其他的画像。” “哦,原来是这样,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那么想要知道殿主,皇宫里那么多神棍不够,还要再从外面找,天下谁还能有师傅这样的本事,简直舍近求远。” “别胡说,天下能人无数,为师算不上什么。” 傅笑涯吊儿郎当的声音,比以往多了点讨好和收敛,“是,师傅,是不是和师傅您日夜面对的那副画像很像?” “何以见得?” “笔触,风格都是一样的。” “出自同一人手而已。” “谁画的?” 师傅不明意味的瞥了他一眼。 傅笑涯讪笑,“徒儿觉得殿主肯定是师傅思念的人,年龄推算下来,也是相当。” 傅笑涯自创的戏本里她才是师娘,到了师傅这里就说殿主是师娘,虽然某种意义是一样的,但有心将她藏起来,就是好的,算他识相。 史氏往旁边走了两步,那人的容颜映入眼中,修长的身形包裹在长衫广袖里,半张脸被漆黑的面具遮掩,单独露出来的眼,幽深诡谲。 淡淡的酒味宛若实质的飘入鼻尖。 师傅正要合上画像的手一顿,傅笑涯敏锐的察觉到异样,“师傅怎么了?” “无事,我的一个朋友到了。”男子轻声道,他看了眼画像,细心的合起来,“给皇上送去吧。” “朋友?哪里?”傅笑涯到处看,极力感受周边的变化,然而感觉不到人。 一下意识到被师傅称之为朋友的,哪会是普通人,再从皇宫中人反向推断,眼皮一弹,忘记今日是皇上的寿宴,这么多人,如同大海捞针。 史氏笑笑,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更轻,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 “娘娘,别躲了,多日不见,您可安好?脚步轻盈如羽,想必人参已经用了,修为很是精进,不知可有兴趣位列仙班?” 几个点都对上了,确凿无疑是在说她。 史氏侧过身来,简单收拾身上的衣裙,一抖袖子,背在身后,款款走来,朗声道: “不想能在这里见上一面,每每都是公子来找妾身的,委实不习惯。” 傅笑涯的眼倏的瞪大,牙齿打颤,“娘娘?”豁然退后好几步,“你怎的又跟着我?” 察觉氛围的不对劲,连忙换了口吻,“不是……师傅和良娣娘娘是旧友?” 史氏看着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的白牙,“是啊,我们认识的时候,笑涯还没出生,一晃都这么大了。” 一副长辈对晚辈说话的口吻。 傅笑涯倒是挺习惯的,“嗯嗯,确实确实。”心里指不定道了几声师娘。 再一仔细思量,“不是,话如何能这么说,我也有二十了。”他眼咕噜一转。 师傅和良娣认识,岂不是更有可能在一起呢,想到一直念叨的事情成真,竟然有些不可思议,反而不想变成真的是怎么回事? 男子一哂笑,“已经出生,只是还没认作徒儿,笑涯,快去将画像送到皇上的手里,并将寿礼单抄录下来一份,时辰不早了,快些去吧。” “哦,那师傅和良娣娘娘说,小辈先走了,一会会儿就过来。”傅笑涯挤挤眼,一个闪身,几个起伏便出了国师楼。 史氏定定的看向男子,一身衣裳可谓是傅笑涯的增强,在风流倜傥上更为沉淀。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点呢…… “一直以来从未询问过你的姓名,担心你是神仙,哪怕问了也不会告诉我真实的名字,但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是为皇帝卖命的,是个普通人。” “哦?如已成仙,又为何出现在红尘?” “说的也是。”史氏找了地方坐下,略微收收裙角,“你的名字是?” “安世,你叫我安世吧,我不喜欢世上出现乱世,往世上子孙千代都活在安逸的世上。” “安世。”史氏默念了一遍,加深记忆,择了个想要弄清楚的话题,“安世公子,妾身可否一看你的画像?一直听笑涯提及。” “哦?如何提及的?”安世幽幽的一只眼定定的看向她,分辨神情。 “并无什么,只是提及安世公子一直在欣赏这幅画,很宝贝,妾身有些好奇。” “娘娘想看,我就去给你拿。”安世垂着眼道,起身就去了后面。 去的久了,史氏跟上去,望见他手里的画像,心道:想必上面的人就是钦慕之人的。 “这是你爱慕的女子?” 安世豁然看向她,神情奇异的变化,旋即轻轻的“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后,不禁细细的观察,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普通的画,只不过被人细细的抹上一层细碎的金粉,看起来与众不同。 直到看到裙角的画法,她愣怔,这不是她的画像么?曾经的画像,她记得全是这样画的裙子,世上难有第二个人能画出一样的。 傅笑涯说相似,果真是相似的,只因上面的人是一个人。 不由得问道,“安世公子在二十年来就已见过妾身了么?” 安世手里一顿,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柔和,“嗯,二十年前我画的画像,只为混一口饭吃,多谢娘娘,让安世能够活到今日,年代久远,安世再次见到娘娘时,您已是太子的良娣。” 史氏哑然,本是最轻松相处的友人,忽然不敢对视。 如她守护了太子十五多年,安世何尝不是守护她多年,心中感念不已。 只可惜,那样一字不吐露,如何能知道心意?注定不能以对等的情绪回应。 当今世道,女子断无再嫁的道理,她是殿主,亦是鲁国史家贵女,更是不容许,除非时光倒流。 她艰难的道,“多谢你的爱慕,妾身已为人妇,也许下辈子,妾身能够回应你。” 安世的眉眼荡漾开来,笑的欢畅,“这是你说的。” 忽然想起自己的半仙之魄,也许真的有下辈子。 史氏杂七杂八想了许多,最终全甩出脑袋,下辈子的事,自然由下辈子的她来决定。 她咽了口口水楞楞的看他,“你……是如何有这一身本事的?师傅是谁?” “娘娘若能告诉我,娘娘师从何人,那我也能告诉娘娘。”安世一脸的柔意,温暖且善意,同时也是危险的。 史氏心虚起来,“这个,你是知道的,无名山上……”其实,胡编乱造一个也不是不行,正要临时捏造一个。 安世已然一声叹息,“那就是了,天机不可泄露。但若娘娘想要位列仙班,安世能助你一臂之力。” 心一动,暖洋洋的,无论如何,安世总是站在她这一边,不由得道,“多谢公子美意。” 位列仙班,太子如何是好?再说太过缥缈,仅有师傅和眼前的这位安世公子说过,是真是假,难以确认。 古来至今,多少帝王追求长生不老,可每一位皇帝都是入土为安,从无一个飞升,仅有年岁较长的。 万一到了天上,天上又是何等模样?会不会到了天上,反而要做更为尊贵的神仙的奴婢? 最重要的是,天上没有太子刘据。 史氏心如磐石,道,“你能告诉我,如何能更稳固太子殿下的命格?” 一听到太子,安世垂下眼眸,恢复漠然的态度,一手点在桌子上,“已经十五年,娘娘想要再稳固一次,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何办法?妾身这里还有许多酒,在太子府里,安世只管来讨。” “暂时没有立竿见影的,和从前一样,一直做善事,会有改善。” “好。”史氏眸子深深。 早知如此,不那么好奇的跟过来了,交给安世来决定这一切是否坦白,这样强行得知他心里的惦念,徒惹尴尬。 一时间,静静的,两人各自顿在原地,纹丝不动。 安世低下头,头发长而柔顺的顺着肩膀滑下来,世上头发最美的人都不能如他,面若白玉莹莹发亮,半张脸掩盖在面具后。 “徒弟给你添麻烦了。” 一下想到了傅笑涯,史氏笑笑,“不算麻烦,增益居多,我一直以为傅笑涯的师傅另有其人,不成想是你。” “呵呵,笑涯这小子嘴和蚌似的,是优点亦是缺点,我也是不知道娘娘认识笑涯。” 史氏笑了笑,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下子郑重,小心的试探,“妾身有些事想问问安世公子,安世你和皇帝是何关系?妾身听闻朝廷一直在追捕一个……” 他尖尖的下巴蹭过黑发,声音宛如在揉搓她,缱绻无比,“我也不知道,不过,经过我手里的东西,多半是给他的。” “明白了。”这是比较复杂的关系,史氏点点头,认真的拱手,“若有稳固的法子,还请告知。” 史氏略微踌躇,“太子殿下独自一个人,妾身放心不下,想去看着太子殿下,这便告辞了。” “好,娘娘,若有法子定会来找您的。”安世垂着脸,低声道。 从国师楼出来,史氏五味杂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神仙姐姐 寿宴已到后宫妃子献才艺的阶段,史氏一边不移开眼睛,一边从桌子上偷拿了一壶酒,找了离太子最近的一处树上,喝起酒来。 喝了一口,劲头足足的从喉咙里窜上来,史氏嫌弃的拿的远了些,疑惑的道,“这不是果酒么?” 她随手放在树上,微眯着眼,舒坦的躺下来。 此处正好是树叶浓密处,加上太子身后不敢有人逗留,倒是一时没人留意。 近来皇上器重的公孙卿站在中间,在规制范围内服制是最好的,穿在身上华丽异常,头上顶的银冠两侧垂下,摇摇晃晃,活像个后宫妃子。 他稳稳的抖下摆向前一铺,在草蒲上跪下,“臣公孙卿,恭祝皇上千秋万代,万寿如江!” “是公孙卿大人。”皇上侧过身来,手伸了伸,皱着眉问道,“前大半个月,说是开采圆山上的玉石,可以请到神仙,银两拨了,玉石也挖了,敢问公孙卿大人,近日神迹可有进展?” 对皇帝痴迷神仙一事,早有耳闻的众人,齐齐望向公孙卿,眼神中多少带着不屑。 公孙卿面色反倒沉稳下来,今日乃皇帝大寿,必定不见血,这么问反倒留了一命,屏住袍子下颤颤巍巍的腿。 他猛地一抱拳,“回皇上的话,确实有神迹,臣在圆山上见到十多个童男童女,年岁仅有五六,完好无缺的在山洞内,边上还有玉石,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哦?带上来看看。”皇上终于是提起了些精神。 一声声令传下去,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十一个白胖呆滞的孩童在担子上扛过来。 其中六个孩童不停的哭泣,哭声极小。 边上是一块块玉石,个头有半个孩童那么高,堆积在一处,着实惊人。 皇上眼中时有思量的神色闪过,一下一下敲在梁雕木刻桌上,“你的意思是从这么孩童口中,可以得知神仙的长相还是神仙的所在之处?” 闻言,公孙卿额头滴下细细密密的汗,他抬首擦去汗水,极快的虚了眼皇上的态度。 琢磨了一阵皇帝特地在这里询问,是想随便一问,还是作他意。再是咬文嚼字,在皇上堪堪要发怒时,咬牙道: “回皇上的话,等几个孩童长大,需要侍女照顾衣食,教他们说话写字,每日问一遍在山洞见到的神迹,加深他们的对神迹的记忆,待能说话之日一问便知。” 五六岁的孩童长大至少还要五年,这五年变数不可谓不大,到时候又能巧舌如簧,说是忘性大。 史氏勾勾嘴角,兄弟,胆子真大,火上取富贵,真真把命都拴在裤腰上。骗得差不多得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哪能一直糊弄? 广陵王刘胥笑了下,粗声道,“这么做,那本王也可以随便弄来几个孩童,再去弄来玉石,大可以重复你这番话,好和父皇讨赏了!” 顺着声音看去,这是一个长相粗糙的男子,排行第四,今年二十有九,生母李姬,非嫡非长,做事没有法度。 但力气大是出了名的,力扛鼎,空手搏熊猛兽,皇帝没有半分把他考虑为皇位继承人,但如果他愿意,做个将军倒是大有可为。 他说话,皇上不曾动怒,只是看向公孙卿,眼神不善。 公孙卿眼皮一弹,心中急跳,眼前一阵阵的黑影,喉结滚动,勉强镇定,“这些玉石已经足够抵下拨下来的银两,若不是山洞里挖来的,如何有这么多?” 确实有那么多。 史氏不确定的看这么多个孩童的眼神,有的慌乱,有的呆滞,还有个眼神明显在看她的方向…… 下意识往后了些。 燕王刘旦笑笑,“父皇想要的是神迹,公孙卿大人总是弄来这些……”他略略停顿,“这些个弯弯道道,公孙卿大人将神仙请至父皇面前,这样的话,当本王和广陵王什么也没说,还向您请罪。” “胡闹!”皇帝不悦的看向自己的三子刘旦,“尊卑都不懂了吗?公孙卿作为臣子,一无才二无家世,所能贡献的唯有寻神迹,这点是本该做的。” 话说的重了,常有人时不时的往太子方向望去。 众所周知,公孙卿在皇帝发掘出宝鼎后,用远古五帝之首黄帝的故事来得到皇上的重用,在河南、东莱祭祀时常自称见到过神仙,被封中大夫,并用大脚印来不断哄骗皇上,那时就十分不耐,断定公孙卿糊弄圣听,就想杀了他。 还是当时骖乘的大将军卫青说了话,才保住的一条小命。 大将军卫青是太子的亲舅舅,一直以来公孙卿,无论是别人还是公孙卿自己,都认为更偏向于太子的势力。 这几年不知公孙卿用了什么办法,又说服了皇帝听他的一面之词,继续寻求神仙的踪迹。 又不知为何,到了今日问罪。 公孙卿不禁着急,一下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眼中神情奔涌,仓惶道:“望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皇帝疲惫的合了眼,颇为厌烦的摆手,“下去吧,下一个夏季,没能找到神仙,提头来见。” “是。”公孙卿重重的一磕地,利落地退了下去。 皇后亦是有些疲倦,手撑在桌子上,两指点在太阳穴,六十生辰,无意触动了皇上的心,越来越急切神迹,越来越渴望长生不老。 同时对平衡之术,愈发得心应手,这刚捧了太子,回头又踩下去。 无论何时何地,世间唯有皇帝一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真是太累了,能看清这一切的自己,更累。 那时只为活下来,小心翼翼的累,现在想来,反倒比现在更轻快,至少那时不光有皇帝的看重,还有皇帝的宠爱。 她瞥向哭泣不断的几个孩童,低眉顺眼的向皇帝请示,“皇上看,这些孩童是养着,还是送出宫?” 皇帝看向担子上的孩子,“不哭的留下,其他的都送走。” “是。”皇后对着旁边的贴身侍女道,“倚华,办好这件事。” 年迈但精神头十分好的长御女官倚华,轻轻点头,“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张罗的分好,一半送走,一半正要安置在宫内,一个孩童忽然指着树上道,“神仙姐姐!” 指的树显然是史氏所在的那棵树上,但对众人来说,指的显然是太子。 史氏倏然一惊,嘿,什么仇什么怨?她包的这般严实,怎么能看出来是女子? 倚华顺着方向看了一眼,赶紧小声的道,“这是太子殿下,休要胡言乱语。” 正要送走,皇帝手一伸,队伍立即停下来,一指那个孩子,“这个孩子也送出宫,连男女都分不清,谈何能叙述神仙的模样?” 史氏刚呼出一口气没多久,边上的酒壶一摇,在她察觉过来,心惊胆颤的猛然间,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垂直落下。 “哐啷”一声响,水渍乱飞,酒味浓郁。 “什么人?”智鱼毛孔都张开了,离得这般近! 他猝然回首,手一抖落,“唰”的抽出剑来,护在太子面前。 太子皱起眉来,望向树上,心中奇异的倒是生不出多少害怕,相反还挺镇定的。 “刺客刺客!快来人啊!刺客!护驾!”有人在喊叫。 人群纷纷仓皇的往后退,转眼间,寿宴七零八落的。 史氏神情难以言喻,狠狠的点自己的左手,暗恼为何拿了这壶酒,一不好喝,二来还碍事。 认真思考承认自己是太子的人是否可行。 讲真,太子万一接不上话就惨了。而且还在树上,不出一日,整个长安都知道太子的妾室心性如何,这辈子太子妃都没希望了。 无意间和太子对视了一眼,史氏忍痛避开,太子却是眯起眼来,想到什么的猛然瞪大眼,伸手一把篡住智鱼的肩膀,耳语,“那上面的是二娘。” “啊?啊!?”智鱼差点惊叫,反复看了几眼上面的树茂密处,小声的问,“怎么会是娘娘?” 太子想起出来前,并未告诉她寿宴的事,以往妾室也是从不参加皇帝寿宴的,而且……依照她的习惯,应当会睡上许久,反正不该跟过来才是。 不禁感到棘手,太子的手逐渐握成拳头,想好许多话,只等史氏的反应。 史氏深深的看着那特别的孩子,眼神幽幽,直将孩子吓得哭泣不止。 心里唉声叹气,有些心软,“人孩子都说神仙姐姐了,欺负他干甚么?也不是有意的。” 观察下面,这人没有半个,还照的通亮,再想来时那般那么好混是不可能了。 愁眉苦脸的望着上面,借力地方太远,要想直接翻越过去,除非动用仙法直接飞过去。 可再怎么自负,在皇宫内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明目张胆地使用仙法。 只能借力了。 她思考了一瞬,她从背上取下绑好的斗笠,拆下薄纱后系在身上,猛地掷出斗笠,紧跟而上,一点,如蜻蜓点水般,直接越至高高的内宫墙。 人堪堪站稳,细小的呼啸声席卷而来,史氏一歪,正好让那支箭擦着耳朵飞出去,箭头似乎还在发亮。 轻微的冲力,脚下为点,正好让她翻了个身。 惊呼了声,身子不受控制的迅速落下高墙。 史氏轻盈地落地,抬首望了眼旁边,惊喜交加的发现掉在内宫的外面,脚下忙不停地奔走,一溜烟的跑了。 内里,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人算精神,身边是皇后,她难受的整个人依靠在三个侍女身上,止不住的喘气。 前面更是几位王爷严严实实的压着,唯恐刺客越池一步。 太监弯身到皇上身前,一脸苍白,小心翼翼对着皇上道,“皇上,刺客走了,您没事吧?小的伺候您去歇息。” 他看看皇后,回头朗声唤道,“倚华!快扶娘娘回去,快请御医!” 广陵王刘胥就要上来扶着皇帝,结果一把推开,“查!”皇上掷地有声,眼睛望着人离开的方向不错一眼。 “查!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进的皇宫,一旦清楚是何人,人活着,赏金万两,人死了,跟着去。” 皇帝眼神狠厉,雷霆发怒:“刚刚谁喊的刺客?谁射的箭?惊吓走神仙,死不足惜!来人啊,将这些人关押大牢。” 士兵们整齐一致的去找人,分出一小队伍很快找出三个人,牢牢捆着手,在地上拖着走,三人不断的嘶喊:“冤枉啊,冤枉啊!” 这场景极为荒诞。 不可否认那人转身的那一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夺人心神,但不知来意的情况下,护卫皇帝定是没错的,皇帝如此,着实霸道。 太子眼皮重重一弹,回身从面露荒诞的一众皇室中人略过,拱手施礼,“父皇,仙子想必是因天子之气鼎盛,加上歌舞宝物,吸引而来,这意味着父皇必将长命万岁,所求有所得。” 拉回了众人的神智,纷纷化去脸上不得体的神情。 同时,这话极大的顺应了皇帝的心意,“嗯,太子所言甚是有理,可如何能知晓神仙乃是一位仙子?”他下巴往内,眼神锐利。 “轻盈矫健。”太子吐了四个字。 “嗯,没错。”皇帝赞同的额首。 昌邑王刘髆目中深思,笑笑,“父皇,这以往神仙从来不曾出现,偏偏在您六十大寿显神迹,想必天子整十大寿有一定的因素,这一年所有王爷也有都赶来,加上公孙卿……” “是…是啊,难道要熬到七十大寿……”皇帝锐利的眼中显出迷茫。 刘髆长笑,“父皇,儿臣发现神女在太子身后的树上,而不是在别的地方,会不会神女已经认定兄长,会更有……” 太子心中直跳,“昌邑王弟说笑了。”他向着皇上一拱手,“父皇,儿臣身后那棵树乃是所有树中,离父皇最近的,况且仙子在皇宫显身,皇宫乃是父皇居住之处,儿臣住在东宫,显然是为父皇而来,今日是父皇大寿,而非儿臣。” 本倚在侍女身上要走的皇后,她揉着太阳穴,端庄的走来,“皇上,此事还是问公孙卿大臣为好,只有他曾经见过神仙,小童也是公孙卿找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寻神女 太子安抚道:“有御林军在,无人能伤父皇分毫,士兵也都去找神女了,还请父皇安心。” 皇帝看向众人,这一打岔,寿宴素然无味,精神头也疲倦了半分,索性道:“今日诸位都受惊了,如此,早日回去歇息,明日晚宴早一个时辰便是了。” “这……”皇后迟疑的看了眼天色,黑漆漆的夜,星辰明亮。 头愈发疼痛,劝诫道,“大寿章程在这里,这断无中途散了的道理,恐有损德损福的侵害,皇上,不如太子代为坐镇,章程走完了再回去。” “也好。”皇上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看看太子,再看看昌邑王,“太子、昌邑王,你二人留在这里,代朕和皇后陪众皇亲。” 太子面无表情的拱手,“儿臣领命。” 昌邑王紧接其后,亦是一拱手,“是,父皇。” 一个太监将落下的酒壶和斗笠捡了过来,双手捧在手里盛给皇上,“皇上,这是神女掉下来的。” “收起来。去查查从何处拿的,何处买下的,都有谁看着了。”皇帝说的铿锵有力,“这点事都办不好,几条命都不够掉脑袋的!” “是是是,万岁,奴才这就去。” 皇后已往椒房殿走,皇帝想到什么的回过头来,众人连忙一凛的低下头。 “听闻这几日,太子昌邑王二人私下来往频繁,又都喜欢走山游水,不如都去寻这位神女,近日无事不得进宫。” 私下来往频繁还不是因筹备寿礼,得,怎么都是皇帝说了算,从整体上,最是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两位皇子多做点事情,也算能者多劳了。 太子点头,无可奈何的领旨,昌邑王犹豫片刻,亦是领旨。 因着一句无事不得进宫,太子在寿宴散后,再次去拜见皇后,椒房殿外,扣门请见母后等回话。 传来召见的口谕,太子这才进殿。 六个宫娥纷纷行礼,在太子点头后,在倚华的带领下,慢慢的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 “母后,可还安好?”太子坐在床沿上,忧心的望着她,今日母后格外的疲倦,这都看在眼里的。 皇后带了几分慈爱的看着他,“好,怎么会不好,只是众目睽睽下,皇帝太痴迷于神仙事,于名声不好,有些忧心罢了。” “是,儿臣也觉得颇为……”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荒诞二字言出口来。 “好在你父皇人聪慧,差不多都一眼看得出来,顶多骗个三五年的,道行都没你父皇深,顶多像跳梁小丑,玩闹一阵子。” 太子不禁开怀的笑,这是在说父皇傻呢,神情微松,“母后是这样看的。” “对,无伤大雅,只是这个神女,我还是认为是个刺客,察觉的早,这才成这个局面的,太子要是找着了,先折去羽翼,身家清白,那皇上要就要了,左不过又是个夫人,鲜花一朵又一朵,母后有你,便是长春树。” 太子眼神略微倾斜,折羽翼……从前没有折,现在更不可能折了,身家清白,嫁过来前是清白的,再嫁就不清白了。 ——“太子?太子?我的儿?” 手在太子眼前来回晃,这才唤回太子的神智,皇后叹息,“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连你母后都不顾了?” “没,母后,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太子老实的道。 “我在说太子妃的事,这正妻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太子眼前一晃而过史氏的身影,轻声,“没有。” “这外面的人你都不喜欢,已娶的人,史氏良娣你可心仪?皇长孙长得很好,到今日依然品性上佳,与太子你一样,不必多出挑,只要无大错,沉稳可靠,正是个好孩子。” 太子眸子微闪,诚恳的道:“母后如此说了,那儿子也就坦诚相告,儿子有心将良娣升为太子妃的,这么多年来她并无过错,一直真心实意待儿子。” 皇后笑笑,“看来这就是我儿的真实想法了。只是你父皇不一定会同意,太子妃得是朝中要臣的嫡女,再说良娣仅生育了一个皇孙,再等等,等过两年,生下第二个皇孙,再或者,等进儿生下皇曾孙,皇帝会同意的。” 太子一副知道母后会这么说的模样,心里想着二娘的隐疾,着实头疼,口里却是道: “再等等也好,免得脾气太大。”后半句说的小声。 他继续道:“留着也给诸位大臣一个念想。” “也是,空悬着,谁家有嫡女的,都得好好思量。”皇后满意的笑笑,“好了,听你父皇的话,去准备寻觅神女吧,找着了先给我瞧瞧,今日早些歇息,看着累了。” 太子眉头一动,点头答应了。 一片黑衣长袖的身影,风风火火的走路,两袖带风直将两侧的侍女扇的心神不宁,太子心中烦闷,偏偏还只能压着声音,“寻觅神女?” 身后跟着的智鱼僵着一张脸,“殿下您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了。” 两人正在一座桥上来回转悠,智鱼眼中一阵圈圈,全是太子殿下给绕晕的。 一阵烦闷,“这神女怎么找?” “反正万岁不曾看过神女的全貌。”说完,智鱼哑然。 计上心头,左看右看,他紧张起来,“殿下您说,昌邑王会不会随便找一个人顶替?” “会。”太子回答完,一顿,一下子恍然大悟,“回太子府。” 堪堪到了大道上,不想看到本该早早离开的昌邑王,他身子骨单薄,身上穿的严实的坐在轿子上,看着等了许久。 他遥遥的道:“太子殿下,等你等的好辛苦。” 马车上,得到太子示意的智鱼,催赶马往昌邑王的方向靠近,警备的望着对方,不敢放松大意。 路上行人零星几个往这边观望。 太子一手撩开窗帘,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颇为意外在这里碰上人,“昌邑王弟,不知有何话要对本太子说?” 听到问话,昌邑王刘髆笑着摇头,“作弟弟的自然是关心兄长,想问问,小嫂嫂近来可好?” “什么?”措不及防下,太子愣怔。 “问的是良娣嫂嫂,上次铜锣山一别,感念小嫂嫂救命之恩,从不知小嫂嫂力道这般大,抱着王弟的这里和这里,一路抗出去,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不许久未见,王弟实在感念。” 刘髆面上显出一丝着迷,满意的看对面的人浑身颤抖。 太子确实是生气,上次不顾两人的恩怨救下他,委实是错的,偏偏还是让二娘去救的,当时傅笑涯、智鱼、小桨都是在的,没道理二娘亲自救。 受到波及的智鱼咽下一口口水,关键昌邑王是不是在暗示神女就是娘娘? “王爷,您也说了是嫂子,这……不宜多见,哪日您得了皇孙,带上皇孙,那肯定能见上一面。” 刘髆冷下脸,一双眼又大又亮,愈加显得年纪小,愤然心道:不过十五的年纪,哪来的皇孙? 冷哼一声,“那还早着呢,对了,太子殿下可有寻神女的眉目?” 太子亦是回望,沉稳的一双眼不起丝毫波澜,“王弟有何想法?” 出乎意料的吐出两个字“殿主。” 太子与智鱼对视一眼,皆是讶异的。 “不用这么惊讶,本王是一起去的铜锣山,回来的时候,听闻铜锣山已然雪崩,白茫茫的雪铺天盖地,对天机殿这个预言雪崩的组织十分好奇,殿主作为所有天机殿的主人,更是神秘。” 太子一下明白,并非神女是殿主,而是想要代替皇宫出现的女子,以神女的身份献给父皇。 “先说已知道的,世上是否有这个人,尚无法确定,昌邑王弟可想好了?” “想好了,本王还是觉得殿主更符合神女的称谓,当然了,真找到皇宫出现过的女子也好,但是太子殿下您知道的,父皇想要的,不过是符合他心目中神女形象的女子,可不是会点三脚猫功夫女子就行的,主要还是父皇高兴。” 听他说话的逻辑,这是没发现二娘是神女,况且合了寻找殿主的想法,追溯到十年前,他就对殿主异常感兴趣,然而一直到今日,依然所知甚少。 太子高高悬挂的心落下,心情略好转,勉强愿意与虎谋皮,“好,若有消息,一定助一臂之力,随叫随到,为兄这便告辞了。” “好,兄长请。”昌邑王看着人离开视线,冷着脸对旁边的人道,“走。” 一回到太子府,太子对着下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娘娘呢?” 侍女一惊,抬头看了眼太子的神情,不像是生气,但也不见喜色,惴惴不安的道,“娘娘和白衾姑姑不在府内,许是在东宫等着太子殿下。” “嗯。”风风火火的到了东宫。 太子真切的看到史氏的身影时,奇异的心平气和起来,淡淡的说了句,“都退下吧,本太子要和良娣说几句话。” “是,太子殿下。”一叠的应声,侍女们鱼贯而出,其中包括白衾和智鱼。 人走光后,史氏难得紧张,这一回来这个阵仗,定是没瞒住。 她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来,认错态度端正,“殿下,妾身不是有意的。” “昌邑王救回来,为何不让别人扶?”太子居高临下的问道。 史氏一愣,转而苦思冥想,抬起头来,确认道:“回殿下的话,人是傅笑涯扛着的,妾身并未搀扶。” 太子皱眉,在原地焦躁的来回转悠,“为何喊你……小嫂嫂,从何处得知的?” “小嫂嫂?”史氏眨眨眼,一手托在下巴处,摩挲肌肤,“定是听见殿下与妾身的对话,才推测出妾身的身份,说不定他并不清楚妾身是殿下的哪个妾室,还是和殿下取证后,才确定的。” 听到了从二娘嘴里说出的“妾身是殿下的”六个字,太子心情略好转。 正准备让人起来,这才发现自始至终二娘坐的稳稳当当,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越发恃宠而骄了! 太子一扬眉毛,“父皇已下令要找到神女,事已至此,二娘觉得该如何是好?” 史氏结结巴巴的道:“妾、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这才去的皇宫,不想失误掉了一坛酒下来。妾身再想想办法,总能想到的。” 听到了这番解释,太子神色更柔和些。 史氏眼瞧见此,伸手在身后一捞,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串葡萄来,献宝似的,“这是给殿下的。” 这是一串晶莹剔透,通体紫黑的葡萄,想必是极甜的,精心装在精巧的小篮子里。 太子眼中柔和,咳嗽一声,坚守最后的尊严,依然绷着脸皮,“过几日要去寻殿主,一起跟着吧。” 轮到史氏风中凌乱,好不容易避开身份暴露的危险,怎的又要找?难以置信的道:“殿、殿主?” “是,我和刘髆一致认为殿主才是符合父皇心意的神女,总不能将你交给父皇,所以殿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这还是要把她交给皇帝。史氏内心梨花暴雨式哭泣,含泪道:“殿下,妾身愿意跟您一起去。” 太子满意的摸了摸她的秀发,不放心的叮嘱:“昌邑王近日还会寻找出现在皇宫的神女,勿要乱走动。” “是,殿下。”史氏低垂着头,恹恹的坐在一边。 而后,背上和膝盖处传来力道,一个回神,已然被人拦腰抱起,视线落在太子的下巴处,密密的鸦羽纤长。 本就在后院里,这一路大步快走,惊走几个侍女后,成功进了寝殿。 一下送到柔软厚实的被褥上,来不及有所动作,豁然含住嘴唇,湿润与好闻的气味。 迷迷糊糊的,史氏拉着他的头发玩,一扯后发觉是自己的,愤然换了一撮。 好像听见太子在说,“……要多加人手去寻药,再生一个孩子好么?” “生不了。”史氏侧过头来。 怎么生?寒冰冻坏了根基,她自己若无仙力庇佑,性命都不保,谈何再孕育子嗣?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不生。” 太子从她手里拿回头发,随便系在身后,又回了一句,“药得喝。” “嗯……”史氏这才应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王翁须/出发 第二日寿宴如常,第三日早朝后,太子与昌邑王出去寻找神女的事,算是传的沸沸扬扬了,不光民间谈论,朝臣亦是如此。 一直直到早朝结束,数位大臣都在议论这件事。 朝堂上还端着几分,走回去的路上两两私下里,都觉得就是一个会些武功的女子,皇帝就和迷了心智一样,显然对神仙的痴迷日益见长。 嘴上不说,但心中对神仙一说,大都有了自己的看法,以后仕途可否继续扶摇直上,全看这一点了。 一个道:“会武功的姑娘难找,长得好看的女子不少,我就知道一个女子,她生父赵氏一直在说他女儿如何如何美貌,假如……” 凑在边上的朝臣也是道:“后宫里许久没出一个宠妃了,万岁的身子骨正健壮,理当再出一个宠妃,你看这李广利嚣张的很,事事压我等一头,不就是因为李夫人么?” 他看看是否有人在附近,见没有人,放心的道,“嘿嘿,万岁当年就是少子称帝,少不得对最小的儿子宠爱有加,这才让一个连生母都不在的昌邑王与太子分庭抗礼,现如今昌邑王是最小的儿子,那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听闻民间有七十生子的,何不一试呢?” “只要生下这个皇子,一切交由我等来筹谋。” 两两对视矜持一笑,同时道,“请。” 对这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史氏,正苦恼着。 这在离开长安前,本想养足了精神多休息休息几日,不想等着她的是一碗连一碗的药,据说还要带着许多在路上喝。 要不是闻了后确实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不管太子的脸色是如何的强硬,她都是不会喝的。 嘴里整日都是苦的,史氏皱着一张脸,拿起一边的茶水喝下。 白衾和泊春凑在两边,一人手里拿着葡萄,一人手里拿着一盒蜜饯。 泊春笑的皱起一张菊花脸,面上明晃晃哄骗的神情,“娘娘,吃这个,去苦味。” “娘娘,吃这个,酸酸甜甜。还是太子殿下留下来给您的。”白衾睁圆了眼睛,好奇的看娘娘的脖子。 直看的史氏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拿走她手里的一串葡萄,往嘴里丢了一颗,又拿了泊春罐子里的蜜饯。 塞的嘴巴鼓鼓,活像某种屯物的小动物。 史氏口齿不清的道,“白衾,我兔子呢?” 白衾在裙子上蹭了蹭湿了的手,她点点头道,“奴婢这就给您抱来。” 说完,“蹬蹬蹬”地跑出去了。 史氏一口咽下嘴里的甜津津酸溜溜的水果,不留空隙,又往嘴里丢了粒葡萄。 “泊春,还要外出一段时日,我身边不跟侍卫了,尽添乱,有智鱼一个便足矣,但是侍女必须要有一个,你要跟着么?” 泊春愣怔,“娘娘这才刚回来多久哟,要不您别去了,在府里养身子,养的白白胖胖,才好生下个大胖小子。” 说着说着,要凑上来摸娘娘的小腹。 “药得喝十年,才能再有怀下孩子的希望。”史氏淡淡的道,一想到要喝十年的苦药,心中不禁悲愤。 要不如,弄点上万年的药材试试?一般来说,按量搭配也差不多有五六年的药效,效果不错的。 泊春蹲下身来,眼睛湿润,“娘娘,只要您依然得殿下的宠爱,子嗣有进殿下,第二个小殿下,不强求,有缘自会有的。” “宠爱……”史氏想起某一刻的晕眩,有些头疼。 甜的鼾喉咙,喝下一口茶,咽下味道,史氏躺进柔软的躺椅中,拭了拭薄薄的毯子。 这段时日看着要出去很久,又是天机殿,事关她的身份暴露,变数实在太多,去是肯定要去的,哪怕不明着一起去,背地里也要跟着一起的。 “这样,白衾跟着我出去,你要好好照顾进儿,若是他有任何闪失拿你试问。” 见不用她跟,泊春立即打起精神来,但听到白衾,眉头一皱,“这……某氏至少也是夫人,不合适吧?娘娘,不如换个人来照顾娘娘,东宫里的沥青就不错的。” 沥青作为东宫的掌事姑姑,一向压她一头,因着人也是娘娘提拔上来的,只能来软的,可是沥青这人是软着的硬,若是她跟在娘娘身边,那她泊春一下子能顶替沥青成为东宫的掌事姑姑。 小算盘打个不停。 史氏摇摇头,“她就挺好的,放心,以后不知道,单看现在,殿下一个眼神都不会浪费在别人身上。白衾甚是吃苦耐劳,就她了。” 再来一个人知道她会武功,可不是好事。 泊春失望,暗道便宜了白衾那个小浪蹄子,“是,娘娘。” 过了一会儿,泊春挠头,“娘娘,听说万岁寻的是位神女,既然是神女,到哪里才能寻到人?如何才能劝说人留在皇宫呢?” 史氏看了眼指尖圆润的指甲,“想留自然会留,不必担忧,只要认真去做,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万岁就不会为难太子殿下。” “是,娘娘。” “进儿屋里的人,可有选好?” 泊春精神一振,“选好了,这事是奴婢的错,竟是忘了和娘娘说。” 说着轻打了几下她自己的脸。 “哦?说吧,什么事?” “在邯郸,太子殿下的舍人侯明恰逢在邯郸,见到了几个善舞善歌的女子,这些女子皆是贩卖至此,侯明买下了五个女子,清白,样貌又好,作伺候进殿下的人再合适不过,几年后,大可再寻大臣庶女嫡女……奴婢这就去取来名录与画像。” 史氏看看进来的白衾托着的白兔,一挥手,“好,你快去吧,今日就该启程了,快些。” 白衾小心的托着赤兔,笑着递出去,“奴婢去的时候,小兔子窝在殿下的五彩鹿边上,看着真恩爱。” “胡说,兔子和鹿怎么恩爱?”史氏笑瞥了她一眼。 白衾鼓鼓脸颊,她现在可不怕娘娘了,说话自在亲密,“就这么恩爱呗~” “路上回来可有遇到危险?” 说的是前日寿宴让她自己回去的那一趟。 白衾立即摇摇头,“没有遇到危险,只是晚回来片刻,看着娘娘您进东宫,奴婢才回去的,担心下人们责怪白衾只顾自己,不跟着娘娘。” “也好,外面的人问起来我去了哪里,就说我们一起一直在外面游玩。”史氏如此道。 “好的,娘娘,奴婢一直是这么说的。” “嗯。”史氏额首,门口去取名录的泊春正好进来。 史氏侧过身接过手后,一页一页的翻看,见画像都是不错的,她看见一排清隽的小字,不由得询问道,“为何写这字?” 泊春探过头来仔细看,满目疑惑,“哦——这是那女子自己写下的,会写些字,常常练字,是以书法不错。” “不错,这字极好,识字的女子可不多,有个一儿半女,想必也能教的好,进儿可看过人了?” “回娘娘的话,进殿下最喜欢这个名为王翁须的女子,这位题字的女子便是王翁须。” 史氏惊讶的又复看了一遍画像,点点头,指着画像上的名字,“那就这个了,先让她和其他几个舞女住在一起,过几日递个折子给皇后娘娘的女官倚华,皇后娘娘看过后,再给家人子的待遇。” 史氏顿了顿,继续道:“这是进儿的第一个家人子,难免重视些,往后几年全看进儿的意思,想要几个便几个。” “是,娘娘。”泊春笑笑。 想来此番也是经由进儿,百般叮嘱好好为王翁须说话才过来的。 史氏目光里含着洞悉,泊春不由得避开些,心虚的道,“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白衾,快收拾收拾,殿下要过来了。” 泊春倒退着离开,白衾连忙在屋内收拾。 待太子来时,史氏托腮望着一大包的药材,“夫君啊,这么多药,大夫说十年才有效果呢!” “那也得喝。”太子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子嗣的事,母后还是不甚满意,提了一下太子妃的事儿,母后的意思是生下两个皇孙,太子妃位非你莫属,所以药是肯定要喝的。” 史氏深深叹息,“很苦,太苦了。” “喝几碗药,太子妃位就有了,不亏。”太子不甚真心的安慰。 史氏扬眉,又没什么人和她抢,着急要太子妃位干什么?不想这个,轻声道:“夫君,进儿的家人子定了,正要给皇后娘娘送去。” “好啊。”太子点点头,姣好的眼睛熠熠生辉,走过来拿起史氏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进儿生下皇曾孙也是一样的。” 闻言,史氏精神头甚好,说的言之有理,不禁道:“好。” “走了,面纱戴上,选厚实一点的那块戴上。” “天热啊,夫君。” 难得退让,“那就薄些,可是颜色要深一点。” “藕。” 这次人带的不多,鉴于上次出行诺干侍卫摆设一般,这次就带了智鱼和白衾,其他人等一个不留。 马车依然是外面普通老旧,内里舒适为主,到的时候,下人们静静等着。 太子在史氏的搀扶下进了马车,白衾搀扶着娘娘进去后,在智鱼的拉力下,一下登上马车,坐在智鱼的旁边。 到了约好的地方,一眼望见昌邑王身边足足二十个人。 昌邑王身形单薄,加上拥在中间,格外矮小。 “让本王等的好苦啊。”陡然一下看到了人,眼前一亮,慢条斯理的,仔细听还有些郑重,“小嫂嫂好啊,这天这么热,何必戴着这么难看的面纱呢?” 史氏撩开大帘布,正想下来福礼,闻言愣怔,小嫂嫂……她下意识看了看太子。 收到太子一个意味不明的神色后,咳嗽一声,手抚了抚单薄却满是织绣的深灰面纱。 她诚恳的说道:“昌邑王殿下,妾身是妇人,理应避嫌。”白衾接过大帘布后,史氏在马车内福了一礼。 昌邑王笑了笑,温文尔雅的好似玉树兰芝。 心里想的却是与皮相不符合:小嫂嫂已经到了,那该好好算算之前的事情,回忆起琳琅珠一事,心中烦闷。 他吐出来的话语像是撕开了伪装,极为贵人式的尖酸刻薄,偏偏看着神情是如浴春风的,“这个面纱定是兄长的品味,老腐朽。” 太子倒是不意外,一声冷笑。 智鱼冷冰着一张脸,刻薄起来,“前几日,小的还以为昌邑王会送人参地宝树给万岁,不想是一尊普普通通的白虎,这作主子的还没臣子送的好,也送的出手。” 昌邑王在侍卫的搀扶下进入马车,一边道,“李广利送的,相当于本王送的,有何好换的?倒是太子殿下,私下里也不知和掌门达成了什么条件,不惜与本王撕破脸皮,这一大一小琳琅珠,连一串小的都不愿分给本王。” 史氏笑笑,依偎在太子身边,眼皮一眨不眨的胡说八道,“当时太子殿下与您都在鬼叔手里,谁能救下,谁就能得琳琅珠,救一位给小的,救下两位给一大一小,这是掌门亲口说的。” “原来如此,那本王的命确实值钱,确实该拿此物换,若是能提前说上一句那就再好不过了,本王又不会吃人。”昌邑王清凉偏糯的嗓音,仿佛真的是小弟弟般。 是不会吃人,但惯会杀人,草菅人命,不过介于他的一个身份不低的属下死于娘娘的手里,这段时日太子为了这事到处张罗。 智鱼望了眼身后,没多说话。 “本王好奇,小嫂嫂为何有这么一身武功,太子殿下的妾室,从来没有对武功有要求才是,相反,有武功的女子,反倒不适合放在后院养着。” 太子一下想到了皇宫神女的事情,仔细斟酌,“二娘是为了能够跟我一起出来才去磨炼的,二娘从小练舞,力求琴棋书画舞俱全,是以底子好,但一些真正的招式还是学不全的,向来四两拨千斤。” “哦,原是如此。本王倒是没有兄长命好,得此等女子相伴。”昌邑王淡淡的点头,不再说话。 太子笑笑,“怎会?昌邑王弟样样不差,乃是人中龙凤,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交换 “往哪儿走?”昌邑王懒洋洋的道。 智鱼略仰头,“这个还要仰仗昌邑王殿下了,小的无能并未寻到任何消息。” 队伍一个娇小的人,瞧着似乎是个女子,她探出头来,上上下下打量太子这一行简陋的队伍。 “这怎么行?太子殿下人都没带几个,寻神女的事,想来主力还是我们,这线索肯定得是你们来查,分工要合理,否则为何要一起呢。” 智鱼不想让的道,“当然是万岁亲口吩咐,昌邑王殿下要求的,否则也不会一同前往。” 那女子重重的看史氏的样貌,不善的道,“哼,既然答应了,难不成就想坐享其成不成?” 史氏望着前往人来人往的路人,这条街向来繁荣,再行十二里的模样,就没多少人了。 天机殿本就隐秘,匆匆去找可不好找啊,史氏心里略放松,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探不到消息,随意换了个人。 她想到离开之前与太子殿下商量的事,一直望着看不见的马车顶。 史氏笑着曼声道:“怎会?还请昌邑王殿下勿要多虑。人已经到了,他的武功不弱,想必能出一部分力,这个打探消息还是一同承担吧?” 众人的面上泛着一点好奇,史氏小声道,“路上曾偶遇傅笑涯,他听闻夫君要去寻殿主,早早的来商议此事,决定一同前往,妾身不知他用何法子找到我等,一直在等他。” 是老熟人了,不过这个老熟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智鱼侧过头来,不知该说什么,愣了许久,“娘娘,可是万岁让他来的?这人看着不老实,他一来事情说不定更乱了。” 一边坐着的白衾闻言,倒是并无此感,小声道,“想必是为了殿主而来,铜锣山一行,他就对殿主异常感兴趣。” 智鱼叹息,欲言又止的神情,“此人难以把控,勿忘第一次相见时,他的样子,三个我都打不过他一个人,若他有不轨之心……难以想象。” 白衾艰难的想起一些,“他清楚太子是太子殿下,想是不会如何的。” 旁边马车边的女子,她拍拍自己的腰间的锤子,豪迈的道,“就三脚猫功夫,老…老子可是击败了草原侠士的人,殿下这里二十个侍卫,也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你那点人能分摊掉多少?” 太子眉头一皱,此人未免太过不敬, 正要再说几句,前头忽然传来喧闹。 纷纷往前方望去,只见几个人光天化日下,穿着一身的高帽黑衣,严严实实的兜住头,团团围着的,是一个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女子。 太子正要让智鱼去看看,眼见女扮男装的女子已经上前了,便道,“静观其变。” “是,太子殿下。”智鱼应了声。 那女子面相凶狠,抄起腰里的铁锤,走上前道,“昌邑王殿下在此,还不速速离去,好狗不挡道!” 对面的人一看其貌不扬的马车,再看看女子,有的路人赶紧的离开这里,有的却不怕,看看二十多个人。 “昌邑王殿下?小姑娘你可不要随意诓人啊昌邑王殿下会坐这种马车?” 女子拿出一令牌,此牌似玉佩,印着昌邑两个字,没好气的道:“看清楚了,这是昌邑王殿下的腰牌!别不知好歹。” 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惊,唯唯诺诺的告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死。” 这一下人基本散光了,显然昌邑王的风评不好,趁着不留意,尽数开溜。 女子一收玉佩,抬头挺胸,“你可以叫我赵戬戬。” 闻言,那人忍俊不禁,哪有人名贱贱的,面上讨好的道,“赵大人。” 赵戬戬叉腰,京城脚下肆无忌惮惯了,当下一指,“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在欺负女人?” 这群人离得赵戬戬不远,但这些人愣是继续围着中间的女人转圈,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魔怔了一样。 倒是让赵戬戬有些犯怵,这种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最是诡异,万一真的触霉头,总不可能来算账,真要是雪上加霜才是真后悔莫及。 男子看看前面的人,再看看昌邑王,弓着身子,一指高帽黑衣的众多男子。 “回赵大人的话,这是在驱病。” “什么病?”赵戬戬更是不敢过去了,还往后几步。 男人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个女子她发疯了,可怜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就这么废了,幸亏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张大员外肯花百两银子为她治病。” “那还幸亏张大员外喽?姑娘要治不好,那怎么办?”赵戬戬这般问道。 中间的姑娘衣衫褴褛,但看得出来一开始确实是好几件衣服,身材确实是不错的,小脸上满是污垢,被几个神神叨叨的人围在中间,不知心中会是如何恐慌。 “治不好就直接丢进怡红院呗,卖过去也有五十两银子,多少捞回本钱。” 赵戬戬当场拉下脸,“张大员外在何处?” “在前面两十多里的地方,那里正好有条湖,过了湖的第一家便是他的宅院。” “二十多里?那么远?”赵戬戬惊讶道。 “是,这是他的手下在这里请人给这女子治病的。” 赵戬戬面上竟是有满意之色,“不错,到那里正好可以住上一晚,要知道昌邑王殿下最是金贵,每日临到傍晚就得歇息的,他家那么有钱,就他了。” “……是是是,昌邑王殿下肯定是金贵的,赵大人这番打算特别好。”连忙顺溜拍马屁。 赵戬戬眼神忽然一直,指着那些个旁若无人的家伙,震惊道:“那里在干嘛?想干嘛?” “这祛除邪气,必得褪去衣衫的。” “被外人看了贞洁的,张大员外竟然还要?” 那人讪讪,“只是褪下衣袖,衣服是裹住身子用的,他们这样,是要准备剁下一根手指,这样才药到病除,请赵大人明查,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哦……”赵戬戬忍不住退后了几步,一直直到昌邑王马车边上,粗粗向主子复述了一遍。 大约五息的样子,里头传来昌邑王的回应,声音温吞软糯,“让他们滚,本王从未给贱民让过路。” 赵戬戬脸一皱,“是,殿下。” 她无可奈何的走出来两步,咳嗽两声,“那边的,什么时候好?张大员外的手下在何处?” 这一瞧,刚才那人都不见了,剩下的就是二十多个黑衣帽人,赵戬戬无奈的望着那群人。 太子眸中一小片的亮光,正准备让智鱼改道而行。 陡然升起一声尖叫。 女子尖利的声音,伴随哭腔,“放开我!我没疯!不要剁我的手指,我明明是个正常人,我都要嫁给我心爱之人了,结果,被人卖到了这里,因为我不想给张员外当妾,所以说我病了,救我啊!” 声音孱弱,说到最后破音,难听至极。 说完这些话,女子不断咳嗽,眼泪肆流,双手紧紧箍住,一个男子架势的就要下刀,女子眼中恐慌,再说不出话来。 “慢着!”史氏马车内撩开大帘子,一双眉目如火如炬,朗声道,“姑娘说她没病,没听见吗?” 太子叹息一声,提着衣摆直接下了马车,皱眉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内的这些人,这就是所谓的巫蛊邪术了。 史氏跟在他身后下来。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些的男子转过身来,他看着太子的方向目不转睛,举起一只手,“停!” 抓着姑娘的人微松手,刀收起来放在腰间。 姑娘瞪着要脱框的眼睛,泪水终于是奔涌而出,宛若决堤。 男子走近两步,说道,“这位大人,您的运势极好,若您想救这姑娘,不如取走您一点运势,可否?” “哼。”智鱼站起来,手抵着腰间的佩剑,眼神锐利,“你已经有了百两银子,做与不做,你有何损失?” “手指头一定要砍下,乃是治疗手段。”男子不退让的道。 智鱼气的发笑,“扪心自问,真要砍指头才会好?天子脚下,尔等也敢胡作非为,不怕御林军的铁骑?” 男子摇头,“我愿意用其他的来换这位大人的一点运势,比如龙气,比如财运。” 一听到“龙气”二字,昌邑王也是走了下来,“多少运势?先生看本王如何?愿用百两白银换取区区一点的龙气。” 太子叹息,小声道,“昌邑王弟莫非真相信?” 昌邑王站的笔直,眼里放光,慢条斯理的顺了顺衣袖,“这事兄长可不能和作弟弟的抢。” 一听明显和皇位有关的“龙气”,立马就冲上来,别人的话都是阻扰,太子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这一趟寻神女之旅,格外的忧心。 “呵呵,除非昌邑王殿下能说服这位大人给一点运势给在下,那么多给一点龙气,并无不从的道理。” 史氏深深看他,侧过头来小声的太子道,“夫君千万不要答应,谁知道他会做什么手脚。” 运势并没那么宝贝,但少的多了,极易影响命格。 命格……她正想方设法的再给太子稳定,此法万难,绝对不容许再有丝毫差池。 昌邑王看看太子,再看看男子,拉下脸来: “哪里来的神棍?还不赶快让路,误了本王的行程,你担当得起?若是带路领本王一起到张员外的府邸,借宿一宿,那便饶了你!” 正要说话的史氏,闻言,忍俊不禁,这位五弟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男子笑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太子,“呵,可以换取很多,包括任何你想要知晓的,哪怕要知道天上的神仙,地下的阎王,我都能说上几句。” 众人静默,互相确认适才在这里并未提及寻神女的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太子两手交握放在身前,咳嗽一声,试探的商量道:“不能用其他的事物来换取了么?” 这人看起来有两把刷子,可惜要的东西甚是奇怪,如果是别的要求,比如白银,比如地位,哪怕是实实在在的官职,想要再多,也都会舍得和他交换。 出乎意料,他双手背在身后,还真能退让一步。 “有,这位姑娘看起来气质斐然,在下想要这整个人,愿意用最尊贵的东西来换。” “不行。”太子与昌邑王不约而同的道。 这一瞬间,太子不想再理会他,也没必要理会,微一拱礼,“在下绕道便是,你等继续,不打扰了。” 他转过身子来上车,史氏与智鱼紧紧跟在其后。 马车缓缓行驶,太子不放心的往后看了眼,那里昌邑王依然在和人说话,不禁低声对智鱼道: “去叫人将御林军喊来,那边那家客栈就行,和掌柜的说上一声,京城内有的是朝臣及其支脉,肯定有人知会。” “是,殿下。”智鱼在客栈旁下来,接过来太子的身份令牌,利落的进去。 小半盏茶后回来,双手递给太子令牌,道:“属下已经办好了,是李家的长子,同意去递消息。” 以此同时,身后是昌邑王的马车,一颠一颠的驶来。 赵戬戬从中走出来,笑眯眯的,“太…据公子留步,此番约定好和髆公子一道的,轻易更改不太好吧?人已经救下,看,已经在马车内。” 她一撩帘布,果不其然,人蜷缩在角落,半个身子侧坐在外,低着头轻轻抽泣。 昌邑王半躺在里头,笑道,“人都已经打发了,还特地留下一个人指路,怎么样,做的不错吧?” “是不错,不知昌邑王弟承诺了何事?才交换到这些。” “还不是拿了本王…本公子的令牌换的,借一段时日,本公子这就写信给父…亲,至于能拿来干什么,来不来得及,那就不知道了。” 昌邑王笑的纯良无害。 “好。”太子点点头,不作多言的放下帘布。 “殿主的事也打听到了些。”赵戬戬的声音响起,“据公子的朋友到了没,人到齐了一并说道说道,省的多说一遍。” “来了。”声音是忽然出现的,对于赵戬戬来说,嗓音格外陌生,加上离得近,她戒备的上下寻找来源。 “来了来了,在下在这,可是在寻我?”一身的风流倜傥,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斜躺在马车顶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确定行程 傅笑涯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太子。 对他和他师傅而言,原本史氏是外人,怎么到后来他变成外人了? 耳提面命的要求护着史氏与太子,还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抛弃任何人。 摆明了,人就是师娘嘛,傅笑涯不是滋味的望着太子,总感觉和太子有夺师娘之仇。 赵戬戬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她的脸上戒备居多,上上下下打量,瞥了两眼他的容颜,耳朵竟然有些红。 “我名为傅笑涯,师傅在皇帝那儿排的上名号的,特意来此是为了探知殿主的消息。” 昌邑王从马车内探出来,笑着道,“哦?你是父亲的人?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父亲必定不会那么狠心的,此行定然马到成功。” “嗯,那是自然。”傅笑涯得意的扇扇风,这时正好是大热的天,特意换了个大一点的扇面,扇起风来格外凉快。 史氏皱起眉头,暗道:好家伙,三伙人都是来冲着她来的。 “笑涯公子终于来了,等的好辛苦。” 太子拉了拉史氏的衣袖,咳嗽一声,“我等在那边说话吧,此处人多乱糟糟的,那里清静些。” 赵戬戬点头道,“对,殿…髆公子,我们挪挪地方。” “嗯。”昌邑王亦是点头。 实际上二十多个侍卫往边上一站,没人会靠近,只不过相当显眼,把人客栈的门给围了个结实。 背靠阴凉的树下,史氏两眼望着傅笑涯,忍不住的问道,“妾身想问问,笑涯公子为何这般想要探知殿主呢?” 傅笑涯盘腿坐在凉的草地上,闻言,说道:“皇帝想要长生,公孙卿告诉皇帝,民间有一个最像是神仙的凡人女子,这个人就是殿主,皇帝虽然不报希望,但还是下令去寻。” 说完后,他看看两侧的两位殿下,“说起来,两位殿下为何要去寻呢?不是在找闯入皇宫的神女么?” 一问到此事,不约而同的沉默。 傅笑涯奇怪的看着众人的神色。 还是昌邑王刘髆先说话了,“已经派人去找了,为了避免完不成口谕,想着父皇想要的是一位真正的神仙,于是作两手准备。” “哦……”傅笑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史氏仔细的看傅笑涯的神情,看起来是不知道殿主就是她,想来安世并未告诉他。心中或多或少的松了口气。 “说吧,得到的消息是什么?”智鱼盯着赵戬戬不错一眼。 “说好了,我是看在笑涯公子的面上说的。”赵戬戬酡红着一张脸。 白衾小声的笑,赵戬戬狠狠一瞪她。 “听说殿主在一处非常安逸的地方,非常幸福,但实际上不久之后命运极为坎坷,权利的漩涡才是她的归宿。” 傅笑涯定定的看她,皱起眉头来,“这说了等于没说,还有其他的吗?” “有,我问了天机殿在何处,这个组织哪怕是情报处都是不知道的,那人张口就来,他说在山的另一边,越过一条长长的河,此河乃是死水,从这条河穿过去,就能看见另一个国度,天机殿在那里是皇宗贵族。” 听到这里,史氏倍感晕眩,好家伙,这都到另外一个国度称帝了。 她有些在意说的权利的漩涡,指的会是最后争夺地位吗? 不不,这事真的假的都不清楚,可不能被唬住了。 旁边的氛围一下微妙起来,太子与昌邑王互看一眼,两人虽然依然是那样坐着,敌对的情绪淡淡的流转。 傅笑涯与赵戬戬成一个对流。 傅笑涯道,“皇宗贵族……殿主在权利漩涡中心……那岂不是殿主就在那里?” “对对对。”赵戬戬连忙符合,“笑涯公子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如何先探上一探,并无损失。” “好,两位殿下,这就……走?”傅笑涯拿着扇子努力扇风。 努力掩饰自己的心虚,这两个人怎么一言不发的,搞得他这里都直接准备要走了。 太子低下头,侧过身来握了握史氏的手,忧虑的道: “另一个国度,此去定然很久,这万一在那里出现意外,白白葬送了性命,我等为民献出所有,得身后名,是应该的。但要是为寻神仙而丧命,史书上该如何记载?退一万步,三弟四弟远在封地,父皇的安危,本太子甚是不放心。” 一听这些话,史氏反手握住太子的手,低垂着脸顿时仰起头来,不住的点头,小声道: “确实危险,另一个国度……这万一话语都是不通的,该如何是好?” 昌邑王眉间一闪,暗道:说的在理,太子是劲敌,确实有意捆绑他一起寻殿主,可万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老三老四得逞,反倒不妙了。 他摩挲自己的手指关节,一点一点的转动扳指,深思道: “这样,放出消息,你我二人依然在长安,尔后我们实际上悄悄的翻山,速战速决,如何?” “少说也得三个月。”太子依然皱眉,“又危险异常,不如在长安找一个会武功的美貌女子给父皇,岂不是更好?” 昌邑王深思这可能性,“从何处寻……对了,闯皇宫的神女,岂不就是这样的,说不定找着的就是这位神女呢?” 太子眉头一松,他慢条斯理的摆弄自己的纹着繁复银丝花线的袖口,“那不如,昌邑王弟去寻殿主,为兄在这里寻神女。” ……这一下给了太子在长安内近身皇帝的机会,昌邑王当下摇摇头,“要去一起去,父皇下的口谕乃是一同吩咐你我二人的。” 顿时僵持,路上人来人往,常有人往这边瞧。 史氏抚了抚手里的小兔儿,手掌摩挲它软乎乎的背和下腹,“不如……” 话未说完,有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打断。 “我会武功的,会一点,咳咳,谢爷救了小女子,小女子能获得张员外的百两银子,就是因为这一副皮囊好看,若是救命恩人为难,小女子愿意将自己进献给皇上。” 说话的人是刚救下的女子,她脸上满是污渍,阵阵抽泣,三两下抹掉自己脸上的脏痕迹,一双眼认真的望着昌邑王。 这女子倒是聪慧,会牢牢的抓住机会。 昌邑王意外的看着她,认真瞧内里的容貌,不错,确实是上上之姿,不由得拍手道,“好,好,好好,得来全不费工夫,本王会好好养你的伤。” 得到应允,她大大松了口气,笑着抹掉脸上再次留下来的泪水: “如果诸位大人要去张员外家,请将小女子安排在边上住宅,我……不想再看见张员外,也请不要提起,事后他会知道的,他万万不敢得罪于两位殿下大人的。” 昌邑王点头,“这点事本王肯定答应你。” 他看看太子,笑着道,“兄长,这‘神女’已经找到了,再找到殿主,作弟弟的肯定要让给兄长。” 太子神色不明的看他。 昌邑王心情极好的继续道:“那……不如就此启程吧?遇到危险,立马打道回府,为弟绝不阻拦。” 事态到这个地步,看来大致方向是不会再变。 史氏认命的搀扶起太子,再次往既定的路程行走,说来也巧,翻过山的另一个国度的就是经过张员外所住之地,继续前行即可。 赵戬戬还在普及,“这地方我听说过,若说另一个国度,那谁也不确定在何处,若说一片死海,那肯定就那一个地方没跑了,跟着我走,肯定不会错。” “但愿吧。”傅笑涯在马车顶上来回晃悠,打了个哈欠,“这顶上太尖锐,弄一辆拉货的大车,岂不是悠哉?戬戬,你能去租一辆大车么?” 被叫做戬戬的赵戬戬,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当,当然可以。”小声的请示昌邑王后,一溜烟的去了。 傅笑涯得意的笑起来,半垂下身子,心情不错,“哎~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 旁边的二十多个人无情绪的冷冷看他,而傅笑涯察觉了当没看见。 底下的马车前面,智鱼一收手里的绳子,车轱辘顿时停下。 马车内一下停顿,史氏从小憩中醒来,脸微微一挪动,顿时感到地下的布料细腻,她身上并未穿如此细腻的衣裳,慢慢的抬起头来。 太子姣好的眼睛正专注的看她,目光柔和。 史氏红着脸低下头,不太好意思的擦了擦蹭在太子衣袖上的水渍。 “夫君,妾身不是有意的。”史氏小声的道。 太子低垂着脸,那完美的脸颊在柔光照射下,泛着点点绒毛,让人想抚上一抚。 “无事,就是腿有点麻。” 史氏道,“妾身给您揉一揉。” 马车外的智鱼,脸冷冰冰的侯在边上,“公子,到地方了,这是张员外的居住之地。” 他耳朵微动,脚下控制不住的直退了好几步,白衾亦是跟在智鱼旁边。 顶上的傅笑涯本一动不动,忽然面露异样的往下瞧,正好对上智鱼的眼神。 智鱼眼一挤,口型说道:下来。 傅笑涯嫌弃的又往下望了眼,脚下轻轻的艰难的从上面下来,一脸复杂的拍拍智鱼肩膀,道:“真是辛苦你了。” “我们先进去吧,扣门。”白衾在一边说道。 众人望着一座大大的府邸,傅笑涯吹了声口哨,“这府邸得是重金才能造的出来,张员外竟然有钱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宰相吗?” 一个路上来的男子,他一身布衣,开口就道:“贵人有所不知,张员外的父亲是有名的商人,等有钱了后给儿子捐了个官,这个儿子也争气,考的不错,于是成了员外,待知晓他父亲是商人后,人已经坐稳了位子,权大财粗,说的就是张员外。” “你是……”傅笑涯指着他道。 “小的寐兰,乃是个平民,三顿恰好饱饭,看各位样貌是生人,特来指路,望获得几个钱作为辛劳。”寐兰如此说道。 寐兰的容貌属于丢在人群里怎么寻都寻不见的,普通夹杂着许多麻子,人倒是精神,背也挺得笔直,看起来很高。 不由得高看几分。 白衾从怀里取出三个钱,“只能给这么多,路途遥远,又都是主子,实在是给不出几个,若是寐兰小哥能再多说些,还能再加。” 一手接过来,寐兰笑着一个一个数过,宝贵至极的放进兜里,满意的道,“多谢姑娘慷慨。” 太子撩开帘布走下来,眼若璨星,身边跟着史氏,两人都走至了智鱼边上,一起听着。 寐兰见智鱼和白衾喊主子,也道了一声:“见过大人。” “有礼了,你继续说。” 寐兰看四周无当地的人,便朗声道,“这里面住着张员外父子俩外,还有许多个妾室,父有十多个,子有五个,且张员外的妾室个个貌美如花,号称比皇上的妃子还要美貌,可惜各个都神智不甚清楚,算不上羡慕。” 史氏眉毛微扬,极快抓住重点,“你是说各个神智不清楚?” 许是这些都是秘辛,声音变得小些,“是,据说这些女子都不愿跟着张员外,都是其父母收了钱,硬给的。”寐兰肯定的道。 史氏顿时皱起一张脸,这不说的就是刚才那女子那样,原来,早就已经有许多个了。 边上昌邑王慢慢走过来,他两手兜着,身上气度娇贵,还有一些羸弱。 他对着太子和史氏道,“别乱发善心,他们都已经是张员外的人了,何必在意这些个话,反正能救下的,肯定救了,这不已经救下一个了?” 昌邑王一顿,拍拍太子的肩膀,“你要是心坎过不去,拿他个十万百万两的银子走人不就完了,天色已晚,早些歇息,我全身酸痛,身子骨不行,先进去了。” 他最后看了眼太子,错身往里走,身后跟着十多个人,除了留在马车边上的,都跟了进来。 寐兰正想往里走,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白衾,悟了的留在这里。 太子侧过头来笑,“五弟倒是改性子了。” “公子,勿要过于相信,从出生那一刻开始,注定要防备一生的。”智鱼眸子冰冷的提醒道。 太子长长叹息,“走吧,住肯定住的,五弟说的对,拿他个十两万两的银子。” 史氏亦是一笑,“好。” 后头是赶着一辆货物马车,匆匆赶来的赵戬戬。 傅笑涯笑嘻嘻的等在门口,等赵戬戬过来了再一起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说的是殿下您 太子进去的时候,赵戬戬正和内里的人交谈,这人怎么说都不肯开门,眼神不断飘向后面十多个黑衣男子,“老爷不在。” 他扣着门,猛地关上,态度不可一世。 “你这个糟老头子,给你脸了还,这可是昌邑王殿下!”赵戬戬抬脚就是一踹,性子火爆,直将门踹出一个开口。 赵戬戬一甩头,正抬步要跨进去,门“嘭”的再次合上,里面撕心裂肺,“再踢,我要报官了!” “呵。”赵戬戬冷笑着又是一脚,这次彻底踢开,她手一伸,后面十多个男子整齐一致的当即上前。 “去,将这老头子给捆起来。” “是。”十多个男子转眼间将那人逮住,轻而易举的架在中间。 “快来人啊!私闯民宅了!”老者嚎啕大叫。 寐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还是旁边的人挤到了他才回神,“咳咳,朱管家,这两位真的是贵客,您眼神肯定比寐兰毒辣,您瞧瞧这气度,至少得是贵客的待遇。” 朱管家艰难的回过头来,眯着眼认真看人群中穿着不一样的,触及太子的眼睛,他浑身一颤,一看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这……这真是贵人的气度,老爷都没那么器宇轩昂。” 说完捂嘴,左看右看并没有府里的人,他犹豫片刻,正要走路,发觉自己还被架起来,“放开我!” 黑衣男子望向昌邑王,得到点头应允了,才慢慢的放开,全身硬邦邦的。 朱管家欣赏的看着寐兰,“小伙子不错,竟然还认得我,那个啥,你叫寐兰?” “是,朱管家,这真是贵客。有什么事儿,先进去再说呗。”寐兰看起来苦口婆心。 白衾忍不住的笑,顺手塞了两枚铜钱给寐兰,正色道: “这是太子殿下与昌邑王殿下,微服私访,想在此处借宿一宿,并借万两白银作盘缠。当然,这是和张大员外商量的,朱管家仅需请我等进去,麻烦了。” 朱管家夸张大张嘴,“不不不,怎可能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该在东宫吗?” 说着就想后退,被赵戬戬一个窜步,直抠他的颈脖,像提鸭子一般提着,轻轻松松。 看着这一幕,史氏当下咋舌,此女虽然是女子,可是力大无穷,看着都不像个女人,难怪作男子打扮,且众多男子以她为首。 想来也是,昌邑王愿意冒险从来都是先确保性命安全的。 赵戬戬不善的盯着他的腿看,“再跑就打断一条腿。” 她清清嗓子,“我们在路上碰到一个女子,此女貌美身材好,可是都说她有神经病,要治,我们呢,接手了一个,特意来要抚养金的,你家老爷给不给?” 听进去了所有的话,朱管家一边捂着脖子上勒的死紧的领口,心里“咯噔”一下,谄媚的道: “给,老爷肯定给的,小的这就领几位爷进去,马上马上,下…放下来。” 朱管家小心翼翼的摸着脖子,难受的干咳,他望着外面吸引而来的路人,哭哈着一张脸: “这就领各位进去,老爷他出去了,但老太爷在府里头。” 话刚刚说完,脑袋就被狠狠的一拍,直打的人眼冒金星。 “快点!磨蹭什么?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怠慢我家公子的。” “马上马上。”朱管家抽抽噎噎的在前面走着,时不时的拿袖子擦拭眼泪。 史氏在边上忍不住的笑吟吟,小声的道,“这赵姑娘真是有趣。” “赵姑娘?”太子疑惑的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询问她的意思,神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史氏一愣,“赵戬戬是姑娘,夫君看不出来吗?” “没看出来。”轮到太子愣怔,他摇摇头。 边上随时侯着的智鱼一脸的惨不忍睹,“殿下对这方面并不甚敏锐,唯独对人直觉很清晰。” 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有必要维护主子的颜面。 “不想夫君还有这特质。”史氏新奇的点点头。 她欣赏片刻边上的秀气的景色,心里想着难得欺凌他人,这感觉倒是不错,向白衾吩咐道,“一会儿记得选个大点的房间。” “是,夫人。”白衾乖巧的点头。 几个人跨过一个足有脚掌长度那么高的门槛。 史氏轻柔的扯起自己的裙角,两脚跨过之后,耳侧是赵戬戬的声音。 “到了?” “到了到了。”朱管家心里阴郁,嘴里谄媚的道。 这就在刚才,好不容易碰到两个侍女,结果人恭恭敬敬的施礼离开了,气的青筋爆出。 映入眼前是个府中府,这里面竟然是高高围起来的另一个府邸,当然,足足小了四倍有余,里面怕是只能住下一位主子、三个下人。 在朱管家的领路下,很快到了一处大殿,这里常年待客,座椅干净,桌子上更沏着一壶茶,香味扑鼻。 “老太爷就在里面,只是这里小,里头更是不能见三位以上的贵客,剩下的几位爷歇歇脚,想要见上一面的,请跟小的来。” 朱管家的眼睛微微一闪,及其不起眼。 赵戬戬一伸手,“我来吧。” 太子按了正想上前的智鱼的肩膀,淡淡的对昌邑王道,“这我就不进去了,全权交给赵戬戬,如何?” “那就请老太爷出来一趟。”昌邑王如此吩咐。 朱管家一颤,退缩的道:“小的这就请老太爷过来。” “慢着!”赵戬戬狠狠瞪他,再是向昌邑王拱手,“未免他动手脚,小的肯定要一起去的,倒不如直接将事情说好了,免得让主子劳累,一切害主子劳累的,都罪该万死!” “言之有理。”昌邑王拍拍自己的胳膊,极为满意的道,“这胳膊这腿,跋山涉水甚是吃力,那就小赵你去解决了。” 他看看天,手指摩挲,“小半截炷香,来得及否?” “定不辱命。”赵戬戬一个抱拳施礼,一脸阴沉的望着朱管家,“请。” 太子正要说话,见此咽下嘴里将要出口的话,这几乎全当没他这个人了,何必多言。 赵戬戬其实并不急着入内,点了五个黑衣男子一同进去,那架势不像是去商量的,倒像是去威胁恐吓的。 小半烛香还是挺快的,赵戬戬从里面出来时,她咧咧嘴,轻一吹银票: “共两张银票,一共千两银子,正好抵消这一趟出行所需的银两,太子殿下的暂时交由小赵来保管如何?一切花销皆由小赵来处理。” 太子面无表情的看她,“赵姑娘这般负责,本太子甚是满意。” “多谢太子殿下。”赵戬戬再是一吹,小心的收起来银两,用脚踢了下已经呆滞的朱管家。 “快安排住下的地方,没看到主子们都累了吗?” 朱管家恍如陷入噩梦之中,恍惚了片刻,才咽下一口口水,抖筛子一般,语无伦次,“好好,你,我,小的这就去安排。” 住下的地方确实很好,甚至还有相貌中上之姿的女子送来,朱管家正要进去,一下碰见一个明显吊儿郎当的男子。 往左走,这男子挡在左边,往右走,男子挡在右边,简直不可理喻。 “这位公子,这是在干什么?”朱管家忍下怒意的道。 傅笑涯拿着扇子扇风,“干什么啊这是,不可一世的态度呢?诶呦脸通红。” 拿扇子拍打他的脸。 朱管家忍得辛苦,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见谅,这些是献给太子殿下的,皆是老爷膝下亲生的女儿,您……可否绕一绕道?” 说着,塞了一把银子给他。 一听要献给太子殿下,傅笑涯眼前一亮,手里利索的接过了银子,笑眯眯的,“不错不错,看好你,快去吧朱管家。” “哎哎,多谢公子。”朱管家擦一把汗,匆忙往里走。 成功扣开门,朱管家拱手后,领着三女子跪在地上,殷切的道: “这个是老爷的长女,这个是二小姐,这个是五小姐,各个清秀,性情婉约,怎么样殿下,您看着……” 挤眉弄眼,这时候还不算太晚,应当合适才对。 ……这临到要入睡,又给整这一出,白衾一下子看向史氏,面容白净,看不出神色,再看太子,更是面无表情。 她心一颤,胆子难得大了的道:“朱管家,这次前来太子殿下有要事在身,更是有娘娘陪伴,三位小姐不如等待更合适的人吧。” 朱管家不动弹,时不时的虚一眼一身漆黑绣着蛟,浑身透着尊贵的男子的神色。 看的太子手里把玩的杯子一转,瞥了一眼他油腻腻的头顶,漫不经心的道:“这是害怕追究之前的怠慢来了?” 朱管家头更低了,慌张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太子殿下饶了小的。” “无事,就是问问,你家老爷的妾室是否貌美如花?这些小姐都是妾室所生?” 跪在地上的三个姑娘中的一个抬起头来,面容娇羞,含着一点凄苦: “回殿下的话,民女是长姐,生母确实为妾室,且常年痴呆,世人都说家父痴情,愿意养着半个废人,可是娘她总是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被这个人下药下的神智不清,才会作一个妾室,本该是正妻。” 史氏眉毛一挑,这反转的,倒是挺有意思。 朱管家堵她的嘴来不及,不明白明明好好的,说好努力搭上太子的长女,怎的拆起自家来了?心里气愤道:如果太子问罪,你能有什么好处? 他整个人要跪不跪的,两鬓滴下汗水如瀑布,眼中惶恐: “大小姐可不要信了姨娘的胡言乱语,这么多年,老爷怎么对姨娘的,你都是看见的,在太子殿下面前休得无礼!” 那女子神色瑟缩,“是民女多言了,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一挥手,佯作怒意的对朱管家道:“看你做的什么事,都下去吧,今晚就是歇息,谁要是为了这些事烦本太子,一律当斩。” “是是是,太子殿下,小的这就走。”朱管家连忙离开。 等人都走了,太子手指勾勾,待智鱼凑了过来,道,“这自当不能视而不见,张员外在朝堂上是纯臣还是谁的人?” “回殿下的话,是广陵王刘胥的人。” “两个时辰前,让人去查的事可有眉目?张员外曾得罪过哪些人?” 太子问法含蓄,智鱼立即知道真实想问的,直接道:“得罪过很多人,有殿下的人,还有三位王爷的人。” “想办法不出面的,将这长女带给属于昌邑王势力的臣子,最好是末等下游,轻易不能和昌邑王说话的,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智鱼略一思索,眉头紧紧的皱着,旋即松了开来,显然是想到了该如何解决此事的办法。 “是,殿下,小的明白了。” 史氏凑了过来,手里拿下太子的玉冠,拿出小巧的梳子,顺着秀发一点一点的梳下来,“夫君还是看不惯这些。” “嗯,这些纳进来的妾室,单就为妾室,已经非其所愿,更何况是逼迫失智了。只是我做事再不能和从前一样横冲直撞,只能借力打力。做一个明着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小人了。” 史氏笑着歪头,“妾身就喜欢像殿下这样的小人。” 她顿了顿,“张员外的父亲为商,本就不可为官。迟早败露,此举只是更热闹一些,也能让各派势力别总是盯着夫君。” “是。”太子亦是笑笑。 朱管家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这一次殷勤的拍马屁一下拍到马脚,反倒坏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智鱼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见太子刚刚起身,微呼出一口气,上前耳语。 太子点点头,伸开双手,身后的史氏披上来一件衣服,穿戴好后,自己松了松自己的肩膀,史氏为他正了正头冠。 “走吧。” “是,殿下。”智鱼略点头。 在原地站了会儿,他有些踌躇的道,“先前救回来的那个女子,她说她曾经为殿下所救,吵着闹着要做殿下的侍女,一路追随。” 太子淡淡的道:“让她跟吧,昌邑王生性奢靡,多一个侍女不多的。” 史氏为其穿上一双靴子,太子拉起她,为她正了正帽子,再是端详面貌。 正听智鱼在说:“她……说的是太子殿下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花蕊儿 “什么时候的事,我何时救过她?”太子一下站起来,细回忆她的面貌,结果一丁点印象未留在脑海里。 对此事,有些好奇。 智鱼表情难以言喻,“他们几个差点打起来,昌邑王更是杀了好多路过的人,真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还是您亲自去看为好。” “走。”太子利落的道。 一众人到了地方后,昨日救下的女子,收拾的挺干净的,面容白皙,眼睛大而有神,言行举止颇为温良。 她一看见太子,好像蜜蜂看见了蜂蜜,小跑着过来,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小女子名花蕊儿,是商人花乔的女儿,父亲曾和张员外同为商人,生意上也常有往来,今早小女子去了一趟牢狱,听闻……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他动的手脚,人心险恶。” 事情竟然还有这么一折。 花蕊儿复又重重的跪在地上,眼泪横流,“还请太子殿下救救小女子,收留小女子,降罪于张员外。” 边上是几具尸体,果然是杀了人。 昌邑王拉长一张脸,衬着边上的血腥,更显阴沉,令人心惊胆战。 他慢条斯理的盯着花蕊儿,说道:“看在你往后还有用的份上,本王不跟你计较,放在以往,碎尸万段还是轻的,最便宜的死法就是安逸的死去,痛苦的活着才是最煎熬的。” “是。”赵戬戬拿起刀就砍在花蕊儿跪着的旁边,将人吓的一激灵。 赵戬戬继续道,“记着,是看在你还有大用处的份上,饶你一命的,若是没有用处,那就是你的死期,你就是一条贱奴,敢惹怒昌邑王殿下,死不足惜。” 边上并不专心的史氏侧过头来,一愣,她疑惑适才花蕊儿的神情和气魄。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她应当是在准备还击,可是普通的会点武功的人,这种情况怎会生的起抵抗的想法。 不像是普通人,有些在意。 花蕊儿手掌重新贴在泥地上,沾的手指满是泥土,连连道: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献给皇帝的事,小女子绝无怨言,必定说太子殿下和昌邑王的功劳。” 史氏正观察花蕊儿,耳边是昌邑王的声音,他彬彬有礼,这次是和太子说话: “兄长可别忘了万两……一码事归一码事,让这花蕊儿自去衙门报官,为弟这就先走了,在前面的富佳客栈等着兄长。” 太子颇为平静点点头,看着昌邑王走后,低头看着花蕊儿,缓缓道: “我要去寻一个神秘的女子,此人在另一个国度,救下你已属额外,你的事要你自己去申述。” 说着抬脚就要离开,花蕊儿忽然就着趴着的姿势,快步走来,两手扯住太子的下摆。 这一下触及智鱼紧绷的神经,“咣”地取出剑,冷若冰霜,“有事说事,不得擅自靠近!”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也是你能拉扯的?”白衾更是严厉,眼见那块布扯得全是黑印,不由得感到威严冒犯。 两个人的质问,花蕊儿猛地一缩,一道血色横亘在其手背上。 智鱼下意识缩了剑,愣怔的看着她,咳嗽一声,为难的看着她,口气软和下来,“有什么事说吧,殿下会听的。” 惹得白衾一下子看向他,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地上跪着的花蕊儿,顿时低头哭了起来: “小女子什么也没有,身上无钱,无可靠的亲戚,还请太子殿下容小女子一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小女子可等到再次回到长安,献给皇帝后,求皇帝做主,只是,这段时日还望太子殿下给小女子一口饭吃。” 听完后,太子点点头,沉吟的道:“这个倒是可行,多你一张嘴不多,况且多一个侍女没有不好的,可若是你吃不起苦,那就不要怪我将你扔下。” 花蕊儿迅速的看看史氏与白衾,“小女子能吃苦,太子殿下尽管拿小女子当最下等的仆人使唤。” 事情到这里再无要处理的。 太子正要抬步走,看了眼她,“还不快跟上?” “是,太子殿下。”花蕊儿破涕为笑,赶紧擦干净脸上,连忙跟上脚步。 史氏深深的看她,忍不住的留意她全身上下,不经意间的道: “还有一问,昌邑王殿下本好好的要养你,你为何与他撕破脸皮,转而要跟在殿下身边?” “太子殿下曾在小女子十二岁时救过小女子,是以一直铭记在心,想要报恩。可是他死活不允,怪小女子不顺着王爷的心意,这才一发不可收拾。”花蕊儿认真的道。 从前…从前……太子深深呼气,父皇隐隐的态度,让他不敢再施以援手,唯恐声名超过父皇。 嘴抿了抿,没有接话,他怕他说了话,而之后的行为,让花蕊儿失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不可再给人太子德行兼备的印象。 智鱼眉头一皱,“我可不记得殿下救过你,像你这样的样貌,一望定不会忘记。” 花蕊儿狼狈的脸上,闪过一抹含羞,凄苦的道,“小女子小时候极丑,越长越好看,女大十八变,这位大人肯定是不记得,况且太子殿下救人无数,怎会轻易记起来小女子。” “原是如此。”智鱼略一点头,这样倒也讲得通。 说话间,几个人正巧走到了停马车的地方。 远处是早早到了的昌邑王,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要出发。 近处是寐兰正殷勤的牵出来太子的马车,望见他们后,脸上满是喜悦。 “有何事?” 寐兰笑着道:“大人,这是地图,听说大人是要到另一个国度去,小的特地寻了最出名的掌柜,找来的最大最详细的一幅,花费了十两银子买下的地图,还望大人笑纳。” 他一边笑着说,一边捧着一张满是笔墨痕迹的地图。 太子正要接过手来,横出来一只手,直接抢走。 “嗯……”傅笑涯皱眉在那认真看,“不错不错,做的甚好。” 他朝着边上另一辆马车边上的赵戬戬,道,“戬戬,丢十五两银子过来,有一张地图,要十五两银子!” “哦!”赵戬戬等人来的早,但收拾的却是太子等人所要的两倍。 她正忙着收拾马车,闻言抽出手来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子,放进一个布袋里,向上一抛。 傅笑涯接过手来,布袋是专门赏赐下人用的,粗糙,胜在颜色靓丽,直接丢给寐兰,“收着,辛苦钱。” “多谢大人。”寐兰手极快的塞进怀里,双手拱礼,眉开眼笑。 寐兰眼珠子一转,继续道,“这家人家的长女,不知道为何关了禁闭,昨晚上更是逃跑了,今晚张员外差不多能回来。殿下您要不留下来看看?” “不必了,启程。”随便应付了一句。 太子淡淡的看着傅笑涯,眼神力道沉重。 全当没看到太子的眼神,傅笑涯心里冷哼了声,当我怕你?手里得意的收着地图。 他脚下一转堪堪要上赵戬戬备好的拉货的马车,身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此人双手环抱,目不转睛看着他。 耳朵动动,感觉身后太子智鱼等人已经上了马车。 傅笑涯苦着脸,“师娘啊,这太子都没说什么,您干什么这是?” 白衾大着胆子要踩他的脚,临到一脚触及他的鞋面,手里迅速的从他怀里一掏,拿到地图就让自己怀里塞,赖皮道: “你可别说这钱是你掏的,太子殿下一切花费皆是赵戬戬负责,五百两白银都在她身上。可不能因为你手快,让你得了乖!” 一招不慎让人得了手,“你!”傅笑涯狠狠瞪她,气急败坏的盯着她的怀里。 白衾尖叫,佯装害怕,“非礼啊!” 傅笑涯脸上红白交加,“哼,强盗!” “就强盗。”白衾吐舌,拉着娘娘就往太子的方向走。 “娘娘,奴婢原以为傅笑涯很可怕,不想昌邑王更可怕,动辄杀那么多人,奴婢要是去伺候他,肯定早早的就没命了。”白衾想到刚才的事一阵恶寒。 “所以……你得好好伺候你家殿下和娘娘。” “嗯,那肯定的,奴婢现在更觉得傅笑涯一点都不可怕。”白衾小声的道,“奴婢还让寐兰去葬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 史氏颇为意外,笑着点她的鼻尖,“做的不错。” 安顿在马车内,史氏窝在角落,与太子一起细细的看地图上的标识,她白皙的指尖点点图纸,认真道:“想来是从这里走。” 坏心眼的选了条最长的路。 太子坐下的姿态说不清楚的雅致,占据另一边的角落,两人正好一人一边。 “随意,哪一条都可。” 旋即出乎意料的说道:“花蕊儿在黑衣男子那里听到一些话,说此去必将折损十个人,凶险万分,到了地方,还是请人去办事为好。” “嗯。”史氏哑然,倒是不相信他们几个人会折损,单单她、智鱼、傅笑涯就不是好惹的,不过是花蕊儿哗众取宠罢了。 “花蕊儿那时性命攸关,还能留意这些话,也不知真假。” “女子心思本就多,她为了活命,肯定想的多。” 史氏一愣,这段时日太子从没这般和她说话,最早的时候也不过不加理睬罢了。 她下意识将脚收了点回来,心里想着,这是维护花蕊儿的意思? 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芥蒂,如野草般生出来,斩都斩不断。 史氏极快的压下来,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十个人,我们这边加上花蕊儿仅有五个人,那就是昌邑王那边的人了。” “嗯。”太子闭着眼睛道。 史氏再次试探的道:“其实……夫君不必过于担心,这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嗯。要看昌邑王和他交涉的了,目前昌邑王对他深信不疑,我如何能全然不放在心上?” 这个倒也是有道理的。 史氏还是摇摇头,“昌邑王此次请夫君一同前往,本就包藏祸心,夫君不必理会昌邑王的态度。” 太子淡淡的点头应了声,唇色极淡,脸颊两侧竟然有层浅浅的红云,衬得脸白、眉黑,呼吸渐渐平缓。 见此,史氏歪着头凑上来,“夫君还要歇息片刻?” 回应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显得缥缈又厚实,“嗯……昨晚惊醒,睡得不踏实。” “那就再多睡会儿,妾身陪着您。”史氏手掌拂过他的发间。 干燥温暖的手掌划过头皮,刘据的眉头慢慢的舒展,瞧见此,史氏更为的有耐心,只是伴着一点忧心。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众人到福佳客栈用了饭后,腹中饱饭,便愈加昏昏欲睡,史氏头一点一点的,不一会儿陪同太子,一起睡着了。 马车内闷热,两人的头发与衣裳皆汗湿在脸上,脸红扑扑的。 “殿下娘娘,外头下雨了。”白衾说了句,没听见回应。 她悄悄的掀开一条缝,瞧见两人都睡得沉,小心翼翼的合上。 她想了想,别着帘布的一角,这里头太过闷热,留一个小角,至少通通风。 ——“到地方了,到地方了,马车不能过河,得走水路,水路二十日,就能到山上。” 赵戬戬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戳的人耳朵疼,将人从沉睡中唤醒。 马车内,史氏一个盹儿醒了,看看太子,凑上去碰了额头,见一切正常,探出帘布来。 细细密密的雨,落在前面水中,整个视野都是柔和的,江面一起一伏。 史氏从马车内走出来,凉凉的水加上风吹的她精神抖擞。 她下意识看了看花蕊儿,她的手上包扎一雪白的布条,智鱼在旁边不知道同她说些什么,史氏能感觉到搀扶她的白衾,握着的力道更重了。 说也奇怪,花蕊儿一直跟在马车的后面,不曾掉队,也不言语一声辛苦。 看着也不像是有内力在身,只是有点武功? 这耐力和她着实有的一拼,史氏对白衾耳语,“你和智鱼待在一起的时候长,找机会提醒智鱼,花蕊儿耐力不俗,实力可能不弱于傅笑涯。” “什么?”白衾震惊的差点将娘娘给推进河里,身子僵硬地搀扶,勉强镇定。 史氏双眼认真,肯定的点头,再次耳语,“记得,离得远的时候提醒智鱼,不是直接告诉。” “是,娘娘。”白衾认真道,同时心中不断思索法子。 见此,史氏不再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突生异变 河面上风滚滚而来,她能看见夹杂着的海草,一下一下的想要扑上岸来,可惜后继无力。 史氏径直喊来赵戬戬,不甚愉快的询问,“赵戬戬,这河水这般波荡,怎的不停留两日再走?” “是啊,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唾沫都能淹死你们。”白衾在一边道。 说了几句,立马躲在身后,已经过来的傅笑涯的后头。 赵戬戬回以打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满的撇嘴,刻薄道: “这位……夫人,而且是史夫人,太子殿下都没说不行,夫人何必多言,况且,若不是带了夫人,太子殿下肯定会想当然的同意。” 今日真的见识到了咬文嚼字。 史氏:“……”总归比你名“贱贱”的好。 白衾头扬起来,难得泼妇,“我们夫人也是会武功的,我有……笑涯公子保护,比你这种不男不女的……” 差点暴露作主子反而要保护她的真相,幸好还有傅笑涯这个人可以拿出来挡挡。 看起来,效果十分好。 “你!”赵戬戬火冒三丈,她瞪着眼看她,手已经按在刀上,“大侠配女侠,你算个什么?终日只会相夫教子,只会拖累人。” 说着这些话,人几步跨前就要对白衾动手。 史氏的眼微动,一手强硬挡住她的肩膀位置的前胸,敛了敛眸子,最后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大人多虑了,妾身好歹是个良娣,太子妃尚未嫁给太子前,妾身身份确实尊贵些,但身边伺候的人不多,也就白衾一个人,赵大人将妾身的侍女伤了,难不成让那个花蕊儿当妾身的侍女不成?” 赵戬戬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些,她啐了口吐沫: “那倒不至于拿花蕊儿当侍女,她现在很得太子殿下的重视吧?柔弱的女子必定更得男人的欢心,也更恶毒,现在想想幸好她要留在太子身边。” 思路一个比一个跨越幅度大。 史氏忽然笑笑,“大人何必这么说话?到时候谁难受还不一定,身怀武功,何必拘泥于男子身侧?” 她看看远处的花蕊儿,再想太子的态度,不留痕迹的皱眉。 她如今已经三十有三的年纪,本不该在意的,可是这事一起疙瘩,思绪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总是感觉似乎不大能留住夫君的心。 其实重心放在修仙上也许是不错的,强身健体不说,不会胡思乱想,也能多一条退路。 如赵戬戬所说的,终日只会相夫教子,委实太委屈自己了。 她遥遥的望江的另一面,天机殿内倒是有些宝物,除非像徐贺非那样将东西都给送光了,否则怎么都能弄来两件。 心中倒是有些愿意快快启程。 耳边是赵戬戬的话,“夫人的想法倒是挺好的,赵某倒是对夫人另眼相看,这世上的女子就该如此!” 她一鼓作气,“天色不早了,不如早日启程,这水路得走二十多日,王爷的耐心有限。” 一旁一直听着的傅笑涯,咳嗽一声,他站在史氏身边,“不走水路,在路上走,那得多少日?” 赵戬戬顿了顿,态度好些,这点子细微的差别,足以可见对傅笑涯的好感,让人诧异其眼光是偏向小白脸的容貌的。 “路上走那可就久了,少说一个月。” “这样……”傅笑涯点了点身上的雨点,一副“你看”的模样。 “你看,这都是雨点,江面还如此湍急,再过几日再走不迟的,在下的命,戬戬不当一回事,可王爷的命,你也不当一回事儿了?” 赵戬戬从怀里取出抄下来的图纸,指着上面的道路,“瞧这里,这么长的水路,期间定是还有雨水,何时出发都是一样的,并无区别。” 傅笑涯觉得吧,为了小命着想,这事一定说服赵戬戬,脑海里想了百种说法,正要再说话。 史氏看看还在马车内的太子的方向,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啊?”赵戬戬木楞的看她,“今日启程。” “现在,还是一个时辰后?”史氏眼睛明亮的望着她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正派人打探这下水的船商。”赵戬戬怀疑的看她。 扯皮这么久,按照这种妾室早该发怒才对,现在这不治罪?还配合良好? 看不懂这位夫人了。难不成想回京再发作? 她心里冷哼,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带怕的。 “娘娘?”白衾扯了扯史氏的袖子,“娘娘您糊涂了,命重要啊!” 史氏不甚用心的道:“早日回来,花蕊儿就能尽快献给万岁,白衾,反正船上王爷也要上船的,未必要怕?” “也……挺有道理。” “主要还是夫君…殿下的意思。”史氏淡淡的道,“我去问问。哦对了,还请赵戬戬督促一二。” “好,好。” 许久,赵戬戬不满的原地嘟哝,“怎么又不喊我大人了?哼,不就是个妾室……不对,她说她是良娣,按照太子嫡长的身份,少说也得王爷的正妻才能比得上。” 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僵硬的道,“确实是这样的。” “那你不早点提醒我!”赵戬戬回首就是一拳。 拳头干净利落,直击人的腹部,一下打的人毫无反抗的躺倒在地上。 赵戬戬一吹拳头,“平时不用你照顾我起居,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傅笑涯吊儿郎当的站在她身后来回晃悠,“赵大人没事惹娘娘干什么?在下出来时,师傅千叮嘱万叮嘱要我好好照顾太子和良娣,可只字没提王爷。” 坏心眼的隐去了内里的缘由。 “真的?” “真的。”傅笑涯认真的点头。 “那怎办?笑涯公子可有高见?”赵戬戬确实是信了,克制不流露自己的着急,连连着急询问。 她懊恼,“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砍杀她身边的侍女,真动手,这梁子就结大了!” “那自然是要好好护着太子和良娣了,他们安好才无事。”傅笑涯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肩膀上的任务分出了一部分给她。 谁知赵戬戬一脸的严肃,挤得眉峰高高耸起,“我的职责是护卫王爷,太子殿下自有他的侍卫,我可没有分身之术。” 不等傅笑涯回应,她磨了舌头,忽然凑近询问,“皇帝真的只字未提及王爷?” 傅笑涯拿着扇子原地挡了些雨水,轻声的胡说八道:“是的,皇上说王爷最是懂事,而太子近来不太像话,特意让在下盯紧了。” “对,这才对,公子确实该好好盯他们,但是不要忘了果腹,像公子这样的美男子,理应肆意。”赵戬戬满意的点头,夸赞道。 傅笑涯“啪”的一下打开扇子,有些挂不住脸,“是。” 赵戬戬笑笑,“我去督促一二,请笑涯公子劝太子殿下按时上船。” “小意思小意思。”傅笑涯笑眯眯的。 最终还是在一个时辰内上了船,太子睡得沉,不敢推醒了问,差不多说几句,见太子点头答应,便合力抬着人上船。 智鱼费力的抬上后,对三个黑衣男子道谢,等人都走了后,他看看躺在简易床榻上的太子。 琢磨着:娘娘好似不把太子当一会儿事,错觉么? 一碗水“咯噔”一声放在桌子上,溅出来两三滴,智鱼快速的看了两眼白衾。 这丫头又咋回事,好像集体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白衾正吃醋着,说话十分刻板,“这是水,船上能喝的水很少,喝完了就得喝酒,酒喝完了就得喝江水,所以得省着点喝。” “等等,白衾你,你怎么了?”智鱼犹豫的问,她的脸红扑扑的,是好看的样子。 白衾不愉快的看他,“花蕊儿呢?人在哪?” “男女授受不亲,我让她在外边了。”智鱼爽快的道。 “外边风吹雨淋的,你舍得?”阴阳怪气的说话。 恍然大悟这是吃醋了,“这是给皇帝的女人,有什么好怜惜的。” 白衾俯视他许久,终于是法外开恩,开始说正事,“我跟你说件事,你先答应我,一定要相信。” 智鱼顿觉好笑,“什么事儿你说,放心,这里就我和太子在,没别人……我的意思是,你说什么我都信。” “花蕊儿的武功不俗,远在傅笑涯之上,她身上是否带着毒药都不知道,少跟她接触。”白衾凶狠的道。 “是是是,小的一定听话,说到毒药……”智鱼看着太子熟睡的方向,“殿下少有睡得如此沉。” “这要找娘娘来看看。”后面的话未说完,白衾一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我去看看娘娘在哪里。” “之前,娘娘人哪里去了?” “我离开的时候,娘娘人坐在船边缘,出神看江面,说要再吹吹凉风,幸好雨下的不大,我也就没有劝娘娘,现在想来,娘娘眼神说不清的深,这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我还是再去劝劝娘娘吧。” 白衾拿起一边的斗笠,手里还多拿了个,准备护卫娘娘回来。 “我也一起。”智鱼当即就要跟上。 “不,智鱼哥你要留在太子殿下身边,若是有危险,你我都挡不住的,再说,王爷也在船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论 ,没事的。” 智鱼犹豫的摇头,“这样,你留在这里看着殿下,我去吧。” “坐着,能有什么事?总共就这么多人。”白衾佯装发火。 “好,那快去快回。”智鱼不放心的道。 他原本也是放心的,但一听到说花蕊儿的事,心里便一直担忧。 租的船是装货物的那种大船,光装下王爷的行李就足足占据了五分之四,剩下的才是太子的。 好在这些个东西含在千两银票里,太子占其中的五百两,所以他们也能随便用。 白衾在木板上走路,看见娘娘依然背对着坐下的背影,当下高兴。 心道:果然没事。娘娘定是因为花蕊儿的事,心里难受,多加劝说,一定会高兴起来。 然而没走几步,感觉脑袋晕眩,嘴一下被人捂着,白衾来不及发出声音,脱力的往后仰倒。 史氏深深的对着江面一呼一吸,丹田内杂乱的仙力不住的乱窜,这是道心不稳的征兆,同时也是向上晋升一小步的象征。 这里唯有外面不断吹拂的逢雨,才能够掩饰她身上的波动,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握拳,感受奔涌的暖流,从丹田一直到头,再从头一直到脚底,再是回到丹田。 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感悟,还是时机到了自然会如此,还是这下面有东西在影响我,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竟然就这么轻松的破了,真是世事难料,宛如儿戏。’ 史氏心里不断的嘀咕,心灵电光一闪,有所感应的往后看,见没有人,疑惑的转过头来。 “记得我让傅笑涯在附近守着的,人呢?” 正想着人,熟悉的身影就从拐歪口走来,傅笑涯大大的打出一个哈欠,摸了嘴角的酱,手里拎着纸包好的整只鸡。 “娘娘,来,这是今日的饭,你要不来点儿?” “你离开了?”史氏眼皮一弹。 “是啊,在下怎么和娘娘说话,娘娘总是不理人,所以我就去吃一顿,再带着吃的回来,说不定能理我一下。” 傅笑涯上前上下看此处周围。 史氏收回目光,她站起来拿走他手里的纸包鸡,掀开来啃了一口,酱汁味加上鸡肉味,席卷舌尖。 狼吞虎咽地咬了三口咽下,才施舍出一个字,“嗯。” 傅笑涯目瞪口呆,“啊…哦,娘娘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入定?师傅他老人家总是说我天资不足,我很是羡慕啊!” 几口解决后,随手扔了,史氏抹了把嘴,“多多勤练,天资不足,精力来凑,也是一样的,我觉得笑涯公子蛊虫的天赋不错,何不从这里入道?” “蛊虫也能入道?虽然也很想问这个,但我其实说的是入定,无论怎么做,都不能真正沉浸进去,非常苦恼,入门都无法做到,谈何仙法?” “一样的道理,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若非要闯这个,唯有勤奋二字。” “娘娘,你这是敷衍。” “没有。”史氏拒绝承认。 史氏慢慢的回到太子所在地,门甫一推开,里头暖和,为避免太子睡梦中着凉,赶紧的往后合上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巫山镇 离开了片刻,太子依然在沉睡,史氏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睡的这么久是从来没有的事,可是又没人近身。 究竟什么时候的事呢? 史氏喊了声智鱼,待他转过头来,轻声道:“殿下一直在昏睡。大夫来看了没有?” 智鱼让出几步,狠狠的皱眉,“还没有,离不开身,唯恐擅自离身,更糟糕。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直在殿下身边的,早知道不要上船。娘娘可否来看看,实在查不出来就停岸。” “好。”史氏蹲下来轻抚他的眼皮,睡得红扑扑的,气色反倒很好,轻声呼唤,“殿下?殿下?” 一边唤,一边轻推,按照以往如此肯定醒了。 只是太子怎么都没反应。 “来是一起来的,为何偏偏殿下有事呢?”史氏疑惑。 “不清楚,暂时怀疑是那个花蕊儿有嫌疑,我听白衾说,她武功不弱于傅笑涯的,傅笑涯本就足以以一打十,那么强,那之前的作态都是假的,要么那几个黑衣人更厉害。” 智鱼在地上盘腿坐着,神色里全是阴郁。 “可是你也和花蕊儿接触了,没道理只下给殿下。”史氏冷静的分析。 她当下从薄薄的毯子里找到太子的手腕,拿出来捋直,两指搭在手腕上,感应片刻。 她看了眼智鱼,为难的道,“心里着急,感不真切。” 这一瞧,女人的面上满是雨水,混杂着汗水,格外狼狈。 智鱼当然是相信史氏对太子的衷心,“要不属下在外边守着。”他当即就要站起来。 “不用,还是在一块吧。”史氏摇头,“我闭上眼睛就是了。” 她头埋在毯子上,迅速的爬出红斑,丝丝缕缕新增的仙力,柔和的顺利的从薄薄皮肤探入,再是鲜红的血肉,经脉流动。 仙力伴随经脉的流动在太子的全身流转,不知道殿下是何感觉,她自身暖洋洋的,很是舒适。 可能是小龙的缘故,稍有龙气沐浴,反哺自身。 智鱼迟疑的看着史氏的动作,这就有点不拘小节了,不愧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他咧咧嘴。 找到了! 肉体凡胎不能看见的口、鼻、心脏处,最是密集,浓郁的黑色颗粒缓慢的飘荡,更是有不少漫溢到头颅深处。 史氏驱使这所有的仙力想办法将这些颗粒往手指汇聚。 只见仙力如如虎如狼,扑进黑流中扫荡干净,迅速的往预计的地方流动。 史氏的两鬓不禁留下更多的汗水,这次新增的仙力差不多都用在这里了,许久后,控制脸上的红斑尽数褪下。 史氏抬起头来,手握着太子的手掌,作样子的往他身上各个地方点穴道,实际上偏离很多,力道也不足。 再是低头狠狠咬破太子的指尖,汩汩的黑水从指尖奔涌,突破皮肤,滴滴落下。 不一会儿地上一滩黑水,血腥味加上恶臭的味道不断飘在房间内,呼吸都困难了。 两人看着此景,智鱼咽了口口水,“还是娘娘厉害,这下的毒这么厉害,防不胜防,怕是将药下在饭菜里了。” “是,待殿下醒了,去质问昌邑王,我先运会儿功,你守护。” “是,娘娘。”智鱼真心实意的道。 史氏轻盈爬到太子的边上,盘腿而做,沉住气开始运功,此地果然比往常更利于运功仙力,经脉里甚是活跃。 宛如翩翩起舞的小蝴蝶,又宛如兴奋的孩童,在身体各处奔腾。 半柱香过后,史氏睁开眼,一抹精光转瞬即逝,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的来说,仙力的量暂时的变少了,但更加精纯,真正的变化还需用上一用才能知道。 边上的人侧过脸来,这小小的变化让智鱼立即站起来: “殿下您醒了!太好了,您昏睡已久,是娘娘救了您,属下想问,是否彻查此事?” 太子一只手捂着头,颇为头疼欲裂,他睁不开眼的注视史氏: “多谢二娘,好像是吃了客栈里的酒才会这样,世上想要我的命的人,多的数不回来,只要不是船上的人做的,都不必追究了。” 折腾动静小,都以为是简单的毒,不算大事,智鱼也不劝诫,回过以往刺杀都是寻常事,但唯独避开昌邑王就不对劲了。 智鱼道,“属下去瞧瞧昌邑王怎么样了,大抵能推出来到底是谁做的。” “好,去吧。” 史氏到处张望,“白衾去哪了?” 智鱼的脚下一顿,一丝不安划过心脏,他的心一下大力的鼓动,耳朵里满是心跳声,外面是密集的滑落地面的雨声。 “白衾没去找娘娘吗?” 史氏一下意识到不对劲,“没有,也有可能见了我后又先走了,快去找找。” “是。”智鱼随手拽起旁边的斗笠,如风一般跑出门,用力过猛合上的门,半开的耷拉着,风雨从门飘进来,凉意阵阵。 史氏起身去关上门,她皱着眉头,“殿下,这次去寻殿主恐怕有人在阻挠。” 有人阻挠,她心里是庆幸的,但是伤及太子的安危就不那么赞同了,以人品来说,理应昌邑王更受到波及才是。 “真正的难事是如何掩饰你才是那……”太子闭了口,他揉揉眉宇间,“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多处要周旋,若能寻到殿主,倒是能顺利些。” 史氏目光游离,这个恐怕是不能了,两者都是她,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的神仙。 算是你父子三人直觉惊人,找对了真神仙,但遗憾的是她只是个半仙,还不能透露自己是神仙的事。 师傅说透露的后果很严重,基于当时她欲睡非睡,严重的不认真,现在也只能苦恼到底是什么了。 史氏想起花蕊儿,行事说话便疏远了些,“让殿下多费心了,妾身一定护在殿下左右,保护殿下的安危。” 说话依然都为太子好,太子也没留意她细微的差别,“白衾得去救,这段时日缺人的话,花蕊儿可应应急,左右是个婢子。” 史氏深深的看他,“殿下,花蕊儿的武功不亚于傅笑涯,妾身可不敢驱使她。” “好,那便罢了,书取来,我要看会儿。”太子低垂着脸吩咐道。 “好,殿下。”史氏应了声,从包裹底下拿出一册太子平日里经常看的书卷。 她走出门外,人站在门口望着外面。 不久后,智鱼匆匆而来,他的脸色难看,急急的道,“娘娘,事情不太好,您看这张纸上写的。” 史氏取过来看,“夫人在我手里,三日内到余江东岸的索兰集市上,东面第三家店铺雅思家馆,提着万两白银来见。” 她略微迟疑,“夫人?此人怎会知道白衾是殿下的妾室?应当没有人见过她的真貌才是,且不久前妾身坐在外面,理应先对妾身下手。” “昌邑王一伙人估计也是不知道白衾有妾室的名分,更重要的是,都知道殿下不拿白衾当妾室看的,还提到万两银子,摆明了就是作无用功。” 智鱼分析的头头是道,嘴里这般说,掩盖不住他焦急的心情。 可是身为太子的贴身侍卫,更有皇后作主子,上次想来受到了惩罚,更是不能弃太子于不顾了,这般为了个侍女偏离路线,太子不一定会同意,而他自己是不可离开。 那要是让娘娘单独离开……智鱼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岂不是要娘娘直接打道回府?否则如何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 史氏敛了神色,忽然想到了办法,“这样,你去和傅笑涯交易,想办法让他去办这件事,他身上有蛊虫,想要与我们汇合,很简单的。” 智鱼双目一下明亮,重重点头,对娘娘的崇拜更胜于太子殿下,他抱拳道: “娘娘说的是,属下这就去。” 史氏将纸张递给了智鱼,看着他离去,复又关上门。 “怎么了?” “白衾遭人劫走了,智鱼去和傅笑涯交涉,请傅笑涯去救。”史氏淡淡的道。 “二娘,你为何有些冷淡?”太子终于是察觉了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书册,认真望着她。 “殿下在妾身和我智鱼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会中毒,若不察觉,殿下真的会这么慢慢的永远的沉睡,这必得是亲近之人,才能够找到机会下药,花蕊儿,殿下不该带着她。” 史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花蕊儿最可疑,有心等智鱼回来,再出去探探花蕊儿的底细。 “花蕊儿。”太子指尖,轻声默念,他看了看破皮的指尖,“莫非吃醋?” 史氏一愣怔,她侧过脸来,“没有。” “带已经带了,她一个如花似女的女子,武功不强早就被人欺负,强点也是好事,中毒我会问她的,并且不靠近她,如何?”太子认真的询问,“还生气么?” “没有生气。”史氏整个转过身来。 背后某个坏人得意的笑声。 白衾的事,智鱼成功与傅笑涯交易,至于达成了什么条件,智鱼并未严明,只是忧心忡忡。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悠闲到养出无数懒肉。 众人上了岸后,正忙着收拾,智鱼急匆匆请示太子殿下,一路往岸上奔跑,那另一头是傅笑涯和白衾。 瞧见此,史氏不由得放下心来。 “夫君,白衾回来了。” 太子往那边望望,点点头,“幸好没事。” 收拾好后,正好正式汇合。 傅笑涯举着新贴上图案的一柄扇子,不断扇风,朗声道:“诸位都在这里,正好有一事需要明!” “什么事?”昌邑王望过来,他正要往准备好的马车上走,闻言,不耐烦的转过头来。 赵戬戬和稀泥,“王爷,定是重要的事,姑且一听。” “嗯。”昌邑王拉长一张脸,好歹是同意了。 傅笑涯用扇子挡住脸,不留痕迹的翻了个鄙夷的眼神,清清嗓子: “是这样的,前几日有人掳走了良娣娘娘的侍女,不知是何方人马,他们不希望我们继续寻找殿主,这是一次警告,第二次就直接下手,可能是太子殿下可能昌邑王殿下,对他们而言,掳走人很简单。” 昌邑王不善的看着他,“除了我们几个人,谁知道我们是要去寻殿主?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为何要这么说呢?”傅笑涯无奈的道。 昌邑王更是不善,“那谁知道了,说到底,父…亲并未直接传下人告诉我们你的存在,你说你是父亲的人,有何证据?” “证据?证据就是在下打得过二十个你的人,而不拿你怎么样,要是我,肯定掳走王爷,那肯定二十个人都听话。”傅笑涯亦是猖狂。 昌邑王眼神狠厉,“连面容都没看见的,我不相信那人说的话,继续找,有人阻止,那说明找的方向是对的,更不能退缩了,但到了这里,少说也得征集上千个人来探路。” 傅笑涯无所谓极了,对史氏等人说话时明显柔和些,“太子殿下觉得该怎么做?” “往后出行,智鱼白衾为一组,我和二娘为一组,无论何事都不分离,想来是无事的。”太子沉吟的道。 傅笑涯点点头,“正何我意,在下也是这样想的,那便出发,早日前去在下也想看看殿主究竟是何样貌。”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真殿主——史氏有些头疼,天天看天天看的,还不腻歪?非要剥掉她的另一个身份作甚。 赵戬戬兴奋起来,“好,这就赶紧走,这翻越座山,再越过一片死水湖就能到了!公子,小的先去征人。” “慢着!”智鱼走出一步来,“属下有一法,不用一钱一里,自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寻殿主。” “哦?”昌邑王回过头来,他道,“原本准备了万两白银去征收人,你若是有办法,给你万两白银又有何妨?” 智鱼双眼一亮。 小小的荒凉的巫山镇,在半个月内忽然人流迅速涌来,人人都在说翻山越岭后的宝藏,是如何如何的珍贵,南山遍地都是财宝。 但听说宝藏的钥匙在一个年纪仅十七左右,身子孱弱纤细,面相尊贵的少年手里,还是个王爷,身边侍卫足有二十多个,各个本事滔天。 客栈内,掌柜的亲自侍立在侧,殷勤的招待太子等人入内,“大人们,最上层的整层都包给您了,银子一天一两就成,茶水全免,您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曹路 “行。”昌邑王示意赵戬戬掏银子。 等掌柜的去拿钥匙,昌邑王吩咐赵戬戬拿万两银票给智鱼,称赞道,“想法不错,兄长身边真是能人辈出。” 说完,掌柜的正好过来,拿了扎堆的六个房间的钥匙,前头几人顿时往前走。 剩下的太子看向智鱼。 智鱼苦笑的将先前换下白衾的那张纸递给了太子。 史氏本就有所猜想,见此,不禁给了他一个赞赏之色。 白衾更是整颗心都在智鱼身上,欲说含羞。 等太子看过,慢吞吞的道,“既然如此,你便收着吧。” “是,公子。”事情按照既定的方向完成,智鱼顿时多了几分气定,捧着递给了傅笑涯。 “在下就收下了,可说好,多余的不还,往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傅笑涯笑着收进袖子。 “砍掉的三千是笑涯公子的能力,白衾毫发无伤,也理应给笑涯公子。”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声音,“听说此处有一神人,同时也是诅咒之地,无人能够生还。” 傅笑涯喝道,“谁?” 无人回答。 远处来的是小二,他“蹬蹬蹬”的过来,察言观色后对着一身素衣的太子道:“客官,怎么了?有什么要的尽管吩咐小的。” 智鱼看了眼太子,说道,“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客官,除了用饭留下的客人外,并无其他人,此地也离长安远,常年以来人烟稀少,那些个土匪都不会往这边来,就是最近不知怎的一直陆续赶来人,说是有宝藏,这才多了那么多人。” 眼看在场的几个客官要发怒,店小二卡壳,灵活的道: “像您这么一说,肯定是客人里有暴脾气的野蛮人,这便送各位到里间怎么样?避开,避开为好。” 智鱼强硬,“慢着,诅咒是什么意思?” 店小二慌了,拉着智鱼往里走了两步,“诶哟客官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太子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是真的?” 店小二一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多嘴多嘴。” 他无可奈何,“这,这是古老的传说,主要是此处狼群肆虐,所以外来的人常送入狼口,这才有了诅咒的说法,不可信的。” 正在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时候。 史氏拿出一个铜板砸他,“说真话。” “这怎么没说真话。”店小二一下对上史氏唯一流露在外的眼睛。 他一顿,捏了捏那一小片铜钱,做出了退步,犹豫的说:“有人借着这事做幌子,没少对外来人下手,小的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史氏请示太子可有要问的,太子沉吟片刻,双眼三分好奇,颇有找到了殿主踪迹的征兆,“神人什么意思?” “神人?小小巫山镇能有什么神人,要有的话,早劝他到长安去,九五至尊肯定对他看重万分,说不定封个国师,作为国师的故乡之地,肯定是财源滚滚。” 店小二言之凿凿。 智鱼可不相信有店小二不知道的事情,无论是何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些的。 他道:“你要是知道,这一串铜钱就是你的。” 智鱼从怀里取出钱来,端看他的反应。 果然,不断往钱串上瞟眼神,一眼又一眼,忍不住的说了起来:“这相传翻过这山,渡了这水,住着位神仙。” 史氏下意识看他,天机殿的一部分难道真的在此处不成。 否则如何能一致。 听他娓娓道来,“可这神仙,不太好相处,最喜食漂亮女子的肉身。” “你说什么?”智鱼一下走了过来,“你指的什么意思,吃掉活人?” 店小二眼神轻蔑的看那钱串。 明白钱不够他说的,智鱼又加了一串钱,“你必须回答所有你知道的部分,你要知道谁来回答都是一样的。” 示意他看后面几个招呼客官的店小二。 长得木头木脑实际很市侩,“自然是全告诉各位客官了!” “说吧。” 他声音压低,“神仙乃女身,身材曼妙,容颜昳丽,常常出来游逛,这时候我们都要关紧了门,谁被她逮着,宛如行尸走肉,随她离去,多日后,在湖边常能拾到骨头。” “还有呢?” 他从智鱼手里拿走了一串钱,略组织了语言,“湖水偏红,都说是鲜血染的。” “恶性累累,为何不离开这里?”太子审视他全身上下。 “谁能离开呢?五年前陆续有人离开,都说要回来的,一个都没回来。有个托人养他的老母亲,说再怎么混不出头,每三年都要寄封信回来报平安,也肯定要带钱回来,好让人继续养他老母亲。” 这个语调,史氏意识到了结果。 “其实当时留下的钱就不够,结果勉强坚持到第四年,看人怎么都不寄钱回来,就关在门外了,后来各位客官想必都是知道了。” 史氏略思索一二,提出了问题,“你说她爱貌美的女子?” “对,她亲口说过的,原本每七天就要到镇上的,带走一个貌美的女子,一个月后才重新出现在镇上。” 几人面面相觑,这是神仙还是恶魔,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殿主,都是混乱一团的。 白衾在旁边插了一句,“说起貌美女子,最美的莫过于花蕊儿了。” 闻言,智鱼道,“上次盘问她,回答的滴水不漏,可属下还是觉得她有下毒的嫌疑,公子觉得属下是否该提点她?” 说到此事,太子一摆手,袖子随着动作挥舞,眼中闪过权衡之色,“先提点,下毒的事慢慢找人。” “是,公子。” 见没他什么事的店小二左望右望。 智鱼直接扔了剩下的钱串给他,“仔细想想还有何事没有说的。” 极为宝贝的往怀里放,“还有几句,晚上天黑了就不能再外出,神仙最喜欢在夜晚出来,她也许不喜人看见她的容貌。” 白衾嘟哝,“说神仙不如说是恶鬼。” 店小二连连摆手,“别,不能说,说了神仙的坏话,神仙会听见的,哪怕在屋子里也要抓走。” 说的白衾凑的娘娘更紧了,“真真真,真的?” “真的,这位客官是个女子。真是有可能。”认真的告诉她。 智鱼不留痕迹的护在白衾身前,询问:“还有?” “没了,还请问客官是打尖还是用饭?” …… 一行人就此休整了两日,放出昌邑王人在这里的风声,几趟来寻王爷的,总的就有百人。 王爷也是灵活应变,只说谁能抓到传说中的神仙,钥匙就给谁,还有万两黄金,决不食言。 想来也是联想到神仙与殿主的关系。认为揪出此人,想来殿主的事就会迎刃而解。 一处不起眼的雅间内,内里围着低矮的木桌团团坐着人,细一数才寥寥几个人。 史氏耳边总是萦绕对殿主的猜测,有心说明,说的多了,便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摘出来,难免暴露了她这张皮。 后一想,反正殿主已经是过去,再好的名声,也对她无用,歇口气,索性当个木头人。 智鱼道,“神仙怕是个修炼邪门功法之人,否则怎么会如此?” “自行跟着离开怎么理解?”傅笑涯紧接着问道。 “迷药,对,迷药也不是不可能的。” 智鱼继续道:“这两日不太平,人心浮动,怕是不能顺利进展,变数增多,不如用花蕊儿一试,不靠昌邑王,亲自出手不就得了?” “我那五弟实在没分寸,直接严明要传说中的神仙,那岂不是都知道巫山镇是怎么回事了?上千个人走了快大半,剩下两百多人。” 太子的神情不耐。 智鱼点头,慎重的道:“是,听说新往这边赶来的,一个都没看见人往相反的方向离开,这邪门功法相当棘手。” “一部分为钱财留下的,一部分是吓得不敢走,谁都知道这是一鬼城了,整日和镇上原来的住民在闹。” 史氏坐的端正,“妾身看见凡是闹事的人,无缘无故消失,原来的住民倒是还在,怕是有些门道。” 不过不管是何妖魔鬼魅,只要不到近处,她都不会去主动招惹。 然而他们不是这么想的,包括傅笑涯,神情都很慎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这里并非长安,权势在这里如笑话,时刻的生命危险让人精神警惕。 白衾舔了舔嘴唇,小声的道,“怕是没有进展,不如问问花蕊儿可否愿意引出这个人。” 智鱼见是白衾的意见,软了口吻,“今早甫一得到消息,立马去找了花蕊儿,结果她竟然跑去王爷那里,寻求庇佑,真是墙头草。” “那就看五弟的了,该吃吃该喝喝,二娘和白衾注意不能离开这个客栈,等五弟的消息。”太子一下捶定。 “妾身也觉得现在就是要等待。”史氏歪着头,不甚用心的附和了一句。 等了半日,用完饭的一众人正要午睡片刻,客栈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由得都往下汇聚。 智鱼护在太子身前,挤进人群里,“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多谢多谢。” 终于到了中间后,一堆渗人的骨头堆映入眼睛,边上躺着花蕊儿,面容并没有面纱遮掩,全身包裹的严实。 “花蕊儿?!”白衾大声喊了一声。 旁边四个拿着巨大刀的大块头,闻言立即走来,“你认识这个女人?” 傅笑涯扇扇风,此处人多味道难免熏人,艰难的道:“是,几位好汉有何事?” “哦,此女颇为美貌,想着神仙喜欢,拿此女,交换我等平安离开巫山镇,可愿意?”一个壮汉,站起来看着有两个傅笑涯那般高大,轰隆隆的道。 这四个人能擒获花蕊儿,实力定然不俗。 智鱼润色言语,“好汉,花蕊儿乃是进献给万岁的美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岁最爱神仙。” 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命都没了,还献给万岁!更不要说这娘们邪门的很,哥几个兄弟与她一战,倒头就睡,已经连睡了一日一夜,要么你将这娘们给我们,要么解了哥几个的毛病。” 史氏与智鱼交换了眼神,四人不约而同的想道:‘竟然真是花蕊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史氏朗声道:“我等将花蕊儿给几位好汉也不是不可以。” “哦?什么要求?”大汉感兴趣的凑过来。 史氏笑笑,“我等确实要进献给万岁一位神仙,事关家族兴旺,必得完成,好汉要花蕊儿,那我等就要这位神仙,不知可否答应?” 周遭一片哗然,有外面来的人,也有在这里居住许多年的人,皆难以置信,觉得此人太大胆。 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句。 “我们齐心去抓神仙,说不定能成功啊!立马离开这破地方!” “至少两百多人,还怕她一个人不成?” “这个叫花蕊儿的真好看,神仙肯定喜欢,我出万两,就想换出去的机会!” 大块头身上皮衣布满全身,纹身遍布全身,他鼓足力气,猛地大喊,“安静!” 人群震的一颤,一瞬间安静。 大块头累的坐在地上,“都在这里围着干什么?人是哥几个拿下的,这娘们邪门不比巫山的神仙差多少,万两银子?没命花,要这么多钱干啥?都滚!” 最后一声“滚”,满含内力,震的人心浮气躁,连滚带爬的散的精光。 “火气怎么那么大?”楼上昌邑王缓步走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侍卫。 其中一人拿了凳子快步走至楼下,恭恭敬敬的放下凳子。 昌邑王坐上后,正眼看大汉,“花蕊儿不光是这位公子的侍女,也是本公子的。” “你是哪位?”大汗眼神不可一世,不客气的道。 “昌邑王听说过?本王此次前来特意寻父皇想要的神仙,可惜情况并非如此,想来是被骗了。”他面容闪过阴郁的神色。 在镇上的人确实不畏权贵,可这未免太尊贵了,哪怕是大汉也变了态度,“原来是王爷,王爷有何见解,曹路愿听详文。” “本王确实想要将神仙献给父皇,哪怕是个邪神,也无所谓。花蕊儿可以任由你处置,若你能办到,得到天下至尊的皇帝重用,什么得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仙” 曹路和王爷说了一声后,直接与旁边的三个大汉商量。 寥寥几句,达成共识。 三个大汉中的一个瘦高的男子走出来,“我叫曹洪,是老二,这是曹三曹四,从名字上相信各位大人也能区分开来了,分别是老三老四。” 一眼望过去果然长得都很相似,未有中毒的,倒是正好这一家的四个兄弟,想必身手极为强悍了。 曹路道,“兄弟几个都愿意为王爷效命,只为离开此等鬼地方。” 王爷点点头,算是应了。 曹路犹豫的道,“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昌邑王拿起下人端来的一杯清茶,一口喝完后,忽而一笑,“且听本王说来……” 傍晚十分,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空旷如鬼镇,哪怕还有人也是急匆匆的离开,前头的路上多了一伙惹眼的人,也不曾滞留一秒,“嘭”的一声关上门。 傅笑涯扇了两下,这会儿已是傍晚,倒是不怎么炎热,随手卡在腰间,咳嗽。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算了。” 旁边陆续站着太子、昌邑王、曹路等人,满满当当的人挤在小路上,差不多将这里给挤的,再没第二个人通过。 正巧,地上的五花大绑的花蕊儿,头一轻弹,紧接着是手腕,不一会儿竟是要醒来的预兆。 曹路一手抹了下巴,“当时点了穴道,算算时辰差不多这时候清醒。” 她身上捆绑的很严实,足足用了五根粗绳子,哪怕醒来,也是难以挣脱。 花蕊儿眼神恍惚,很快恢复神智,一瞬间的眼神,理智到深邃。 看清楚局势后,反应迅速,逐渐变得软和,小鹿般的向王爷求助。 “王爷,小女子被这群男人给欺负了,他们要对小女子用强,小女子不答应,于是和他们打起来,可怜我只能恢复三成的武功,再次受到创伤,以后只能是普通人了……” 说着,开始哭泣起来。 这和曹路说的完全是不一样的,说来也是,哪能听曹路的一面之词,还得听花蕊儿说的。 昌邑王不由的信了几分,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小女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说,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后来和他一伙的都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听那人说小女子做坏事,所有人都来抓小女子,分明是想白白抢走小女子。” 花蕊儿哭哭啼啼,咬字却很清晰。 昌邑王砸吧砸吧嘴,一想到算计,神情阴郁,不善的看向曹路,“曹路,你说,花蕊儿是因为什么事和你们起的冲突?” “确实……有个兄弟确实很好美色,想必是他坏事。”曹路承认的很痛快。 王爷的神情立即有了变化,“那你可是冤枉花蕊儿了。” 曹路着急了,“不不,王爷您听曹路一一道来。” “你说,本王听着。” 身后的曹三走了出来,粗糙的施了一礼,害怕曹路解释不清楚,急急的道: “回王爷的话,花蕊儿姑娘最终还是保下了清白,且十三条命换一条命。兄弟几个不正常的昏睡,一直到现在都没醒,女子身上并无解药,仅有一份毒药。想来,兄弟几个怕是永远不会醒了,哪怕有解药,她定然不会给的,这么多条命换一条命,王爷觉得可否划算?” 旁边的曹四也走了出来,略做补充,“王爷也是知道的,我等害怕这女子身上淬毒,没有近身过,还是这位夫人略懂医术,才近身查看的,结果真是没有解药。” 曹路反应过来,认真道,“听闻这位公子也出现过相同症状,说明此人心肠是歹毒的。死不足惜。”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一身素衣的太子略拱手。 眉宇间闪过为难,花蕊儿的意外苏醒,让事情的真相露了出来,说到底也是那位兄弟行事不端正,凭什么让他们几个来承担责任? 反正这事事小,离开巫山镇是大事,可不能让王爷改变主意。 太子回以一拱手,沉吟的道,“花蕊儿姑娘,可否解释你身上的毒药?为何他们都昏睡不已?” 一提到这事,花蕊儿面露疑惑和恐惧,“小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小女子身上怎么会有毒药呢?我不擅长用毒。” 她低垂着头,哭着说道,“为了达到目的,连下毒药的事都能诬陷小女子,命怎么那么苦,小女子本以为这辈子命转好,还能献给万岁,不想依然如此凄惨,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曹路抱拳,真诚的道,“王爷,哪怕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冤有头债有主,真正起歹意的人已中毒,也许不日就此逝去。我曹家四兄弟,真真是后来见兄弟几个败下阵来,曹家兄弟才插手的。” 眼见王爷在深思,曹路一下跪在地上,“况且,用花蕊儿才能交换神仙,大好的前程都在眼前,王爷可不能心慈手软。” “什么?”花蕊儿忽然使劲起身,结果滚了一圈,“什么意思?” 提到前程,一下想来此时的困境,以及回京后,在父皇面前的说辞,王爷的神色一下笃定下来,“花蕊儿是唯一的希望。” 曹路眼见此,明显的呼出一口气,“听说神仙貌美如花,十年如一日的年轻,皇上见了肯定喜欢神仙。” 花蕊儿许是知道说再多的话都是白费口舌,为了利益王爷不可能救她,一下没了声音,头也低低的低垂着。 在场的,暗地里不断交换眼神。 他们从原来居住的居民打听到了许多关于神仙的事。 同时在多人口里听见的事,重点思量对策。 少数的言论放在一边,为了留下神仙,都绞尽脑汁。 傅笑涯复又从腰间拿出扇子,冷漠的看着地上的花蕊儿,“说来,这种女子,进献给了皇上,还不是她说什么,天下就是谁的。” 昌邑王有了反应,俨然认真的在思量。 傅笑涯没拿那番话当回事,随便的继续道,“这些也不知能否打动神仙,国师这位子可是非常诱人的。”他看向史氏。 与他对视许久,史氏挪回目光,轻声道,“要是神仙半夜再来,岂不是要等数个时辰,妾身看路上的人一个没有,怎么看也是马上要来的。” “快了。”曹路一手抹掉脸上的咸汗,望着小路的尽头。 正好是拐歪口,那里黑漆漆,仿佛随时都能出来个鬼东西,心里不可自止的紧张。 旁边房屋里暗地里不少人在看这个方向,想要知道到底在干什么,黑黢黢的目光,格外惊悚。 其中对目光敏锐的智鱼与赵戬戬,连续几次惊弓之鸟,精神疲惫。 史氏今晚上特意选了厚实的黑面纱,为的就是遮掩脸颊上遍布至下巴的红斑,趁着夜色,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太子也未有发觉。 她眉头一挑,拐弯口一道身影正在走来,倒是真的有点意思,浑身是散着微弱光芒的土黄色。 史氏轻声道,“来了,看那里。” 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智鱼提起早已拔出的剑来,十分戒备,在此前他还是无神论者,眼见此人的模样,竟是怀疑起了人生。 世上真有功法能修炼到此种地步么…… 智鱼颤着声音朗声发问,“可是神仙前来?”其实他更想问是什么鬼东西,考虑到得罪来者的后果,默默咽下。 本以为她不会出声,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雾,浓郁的雾围绕在她的脸上和衣衫外,说是走来,倒不如说是飘来的。 声音很是飘忽,“是我,外来者,可要随我一起来?永生和财富,源源不断。” 充满诱惑。 傅笑涯甚是活跃,扇子扇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阁下修炼的是何种功法?实不相瞒,在下没有半分修炼仙法的天赋,你这倒是别致,不如教我一下,回头我将牢狱里的死刑犯偷出来都给你。” 此话一出,被她诡异的出场方式震得两股战战的人,往他方向看了几眼。 “呵……食人肉身,夺人精血,哪怕没有半分天赋也是能学的,小公子,你要就随我来。” 众人嗤之以鼻,这话也就听听,你说要来就要来吗? 谁知道傅笑涯真的往前走。 好几个都想拉住他,但吓得愈加腿软了,眼中惊恐。 一个牙齿打颤,“这人怎么了?”不知道这时候不能单独离开吗? 无人回答他,呼吸声一片加重,心里生出哪怕永远留在巫山镇,也不要和这玩意儿对上的强烈的生存意念。 史氏眉头一皱,快步移至他前面,一点他的灵台,“清醒过来!” 直接将傅笑涯点的一个激灵,果然清醒,急急后退了几步,他勉强冷静下来,轻声对史氏道了一句,“多谢。” 他朗声对半空中的神仙说,“神仙,这个先缓缓,有其他的事和神仙一叙。” 黑雾“咦”了一声,“怪不得就只有一个……原来是你在,别来无恙啊,画玉。” “画玉”两字落下,太子眼中惊鸿,一双清亮的眼,含着浓浓的担忧。 又听那神仙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何事?” 事情生周折,好在看着不像是坏方向,所有人都在互相看,“画玉”不太可能是男子,所以大都在看女子,分别是史氏、白衾、赵戬戬、花蕊儿。 太子强硬的将史氏塞在他的身后。 史氏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很是懵懂,不明白哪里来的故人,还是个修炼此等邪术的故人,记忆中并无这样的人。 太子不放心的侧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史氏,炯炯有神,伸手篡住她的手,维护之意明显,朗声道: “神仙的面貌为何隐藏在黑雾后,见故人还是以真貌示人较好,还请神仙快快下凡来。” “——好啊!” 谁都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应了一声后缓缓落在地上,不少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看她身上的黑雾渐渐消失。 呈现出一张艳丽且年轻的脸,再是凹凸有致的身子。 若不是清楚这女子是吸食生人血肉得来年轻样貌,怕是无数男子如飞蛾扑火,往她身上扑。 哪怕心里明白,也有不少男子咽下口水。 傅笑涯仿佛一下子不记得先前那一幕,依然心大的搭话,“你是殿主么?” “殿主?”艳丽女子重复了一遍,继而疯狂大笑,很是恐怖。 她笑的眼角留下一滴泪,“你真是好笑,居然问我是不是殿主!天底下居然还有此等荒诞的事情。” 史氏眼皮一弹,这人是清楚殿主就是她了,这就奇怪了,为何她认识自己,自己反而不认识她呢? 人老了,记忆果然不好使了么? 这一出,旁人愈加的恐惧,已经有两个属昌邑王的侍卫在往后退了,任凭同伙怎么喊都喊不住。 昌邑王的脸色难免更差。 太子稍微好些,怕是怕的,但也明白此人会点雕虫小技而已,恐怕用了某种法子制造幻术,但为何史氏在,幻术就不生效,他不想去深想,只想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 史氏想的就比较跳脱了,倒是觉得此女形象一落千丈,不再感到虚无感,此种夸张的姿态,更多的应该是对她的敌视。 虽是故人,但来者不善,心里多了几分慎重。 在看了许久仔细端详面貌后,史氏觉得此女脸上浓妆艳抹,声音也是缥缈,真的不便分辨,真是为难她。 此女听声音年纪在十六岁左右,记事最早差不多要八岁,八年间,她一直都在太子府里,更是早早离了天机殿多年。 这倒是奇了怪了。 对了,此女吸食人肉,还喜欢漂亮女子,说不定就是用邪术养的这般年轻美貌。 这具身体一刮破,怕全是恶臭了吧。 史氏为自己的联想而恶心万分,幸好她没承认自己就是殿主,免得平白玷污了名声。 她艰难的道:“恕妾身眼拙,并不记得姑娘,还请姑娘提醒一二,好让妾身记起来。” 她一出声,一阵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神仙口中的“画玉”原来是这位夫人,难不成这位夫人也会此等绝妙诡异的身法? 不敢在此时插嘴,只是觉得站在史氏身边,平白有了底气,不至于腿软身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琅钩 艳丽女子笑的辛苦,仰天长长吐出,再次低下头来,恢复常态,专注的看史氏,目光宛若蛇蝎,有些迷离,仿佛在回忆过往。 “你……当然不认记得我,你从来都不曾将我放在眼里。” 这些话离她想要的答案相差甚远,史氏正要再问。 艳丽女子目光落在花蕊儿身上,“这姑娘皮子倒是不错,怎的?看你们这幅样子,是要拿她和我做交易?” 所有人一凛,这神仙洞察力真是惊人,不约而同的僵着一张脸,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事情。 昌邑王控制局势,稳稳的道,“正是,不知神仙可愿意一听?” 对面的人不耐的坐下,奇怪的事发生了,哪里根本没有任何承受的东西,平坦的小路上,空无一物,可是她偏偏坐的稳当。 “她一个,可以换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多的不行。” 说完后,在场的人纷纷嘈杂的议论起来。 曹四道,“为何不行?此女手段毒辣,弟兄二十多个都惨遭她的毒手,献此女给神仙,神仙功力岂不大增?” “我琅钩增加功力可不是从女子身上得来的,仅有这美貌是吃女子所得,所以再多的功力都是无用的。”琅钩邪气的笑,一手点在嘴角,做出野兽般的姿态。 旁边有户人家敞开了窗户,大声道:“巫山镇这么多年被你吃掉了多少人!你这一身本领都是吸纳我族人的血肉,你这蛇毒心肠的毒女!” 琅钩一声清脆的笑声,手里甩出去一个亮片,那人应声倒下,眼神好的各位能看见一瞬间,他身上飙出来的血。 琅钩撒娇似的,“方圆十里,都被我灭族了,唯独巫山镇还留着人,怎的这么不知足呢?” 众人震惊于她说的话,怪不得总也找不到村庄,原来是这样。 昌邑王却是想起来那些个医治花蕊儿的人,偏偏说了此处,定是老四老五的人! 就是察觉了他的心思,才故意整了这么一出,他说怎么说的话全部对的上,这人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如何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太子昌邑王是何许人也! 昌邑王心里气愤,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到底不敢擅自行动,“那就暂且如此,花蕊儿,琅钩神仙可带走,人选,我等还要商议一二,还望明晚琅钩神仙可来一聚。” “昌邑王可得皇帝器重?不知可能娶我?” 出乎意料,不甚清楚这位神仙的意思。 太子定定望着她,说起来,如此邪门之人,他竟是并不感到如何害怕,端详的看她,一本正经的诳语: “昌邑王确实得父皇器重,琅钩神仙若能嫁给昌邑王想必是极好的。” 琅钩一下子感兴趣起来,看着昌邑王清秀的君脸,“那你可娶了王妃?可能娶我为王妃?” 昌邑王在她身上来回转悠,思量着说道:“神仙乃是神人,如何能给本王做妻子?” 琅钩阴沉下脸来,一挥衣袖满是灰尘滚滚而来,“那就算了,我琅钩就是想做母仪天下的国母,为此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她一下子盯着史氏的方向,对视着,她道,“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并没有太子妃,不知太子心中如何想法?” 曹路四兄弟猛地看过来,太、太子殿下? 太子微一拱手,认真说道:“本太子有喜欢的人了,她注定是我的太子妃,只是时候未到。” 他真诚的牵起史氏的手,脉脉相望。 琅钩双眼瞪大,狰狞欲裂,尖利道:“你也不要我!” 史氏犹豫的望向她,“姑娘,您大可和下位再下位帝王在一起,做大汉的国母,只不过当代帝王,和下代实在是不适,姑娘美貌十年如一日,有的是帝王喜欢姑娘。” 琅钩疏忽飘至她的面前,跺脚癫狂,“凭什么什么好的都是你的!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师傅独宠你一人,什么都是你的!” 一圈人离得远远的人,史氏反过来护在太子身前,咽了口口水,她这多年来虽然一直不曾舍弃仙法,但其实是半荒废仙法。 眼前的这个却是时时刻刻不在积累邪法的人,胆颤了一瞬间,余光瞧见傅笑涯与智鱼,坚定不移的守在边上,忽然镇定。 不怕,邪法最怕真龙之气,身边的太子便是最大的庇佑。 史氏回忆起刚才琅钩说的,同一个师傅? 苦思冥想,记忆总算是从旮旯里掏出了一点,曾经,似乎,有这么个捡来的姑娘,在爹娘不让带侍女服侍的时候,出面救下以后当了婢女。 史氏看起来格外的气定神闲,双眼含笑,“琅钩姑娘,我记起来你了,小时候我没有下人伺候,便买下了你,从此一同学习武功,你服侍了我五年多,但是你赎身的银两至今没有给我。” 闻言,琅钩顿在原地,“我是你救下的。” 史氏小心的道,“是,师傅指定要收我为徒,别的任何一位权贵,给再多的钱财,师傅都是不收的,正好哪日我救下了你,所以师傅才收的。” “这么说,我还占了你的便宜。”琅钩轻声道,近在咫尺,直勾勾的望着她。 几个闪动,又回到了原地,背对着众人,“那真是谢谢你了。此女我收了,还是那样,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安全离开这里,其他的一概不能活!” 黑衣男子之一,说话轰隆隆,“神仙,您可看清楚此女子的容貌?如此美颜,世间少有,当然,比不上神仙您的绝世美貌,以及超然的一身神力。” 琅钩的心情平复,好似完全忘了和史氏的对话,赞道:“你个小弟弟会说话,这样,无论你们换谁离开这里,你都可以随着一起离开。” 她艳丽脸上,满是笑,悠然自得。 “多谢神仙。”男子回道,“其实小的是想侍奉在神仙左右,来交换在场的三十多人全部离开巫山镇的机会。” “哦?”艳丽女子细细打量他的身板,一脸嫌弃,“不了,你什么都不会,还要从头教起来,添的麻烦比收益要多的多。” “您看这样子……” 豁然打断,“再多废话,全都一起留下来,这次看在你的份上,就当没看见你们,但是,只要你们出了巫山镇,那就都是我的。” 琅钩看起来无比暴躁。 昌邑王不善的看了眼太子,朗声道:“还请神仙带走花蕊儿,明日再叙可好?” “好。”琅钩收起来神情,欣然应允,起身拎起无法动弹的花蕊儿,笑笑,扛在肩膀上,一身黑雾喷薄而出,渐渐消失在了拐弯口。 人一走,大半夜人都往这边涌来,纷纷跪倒在地,“太子、昌邑王殿下,还请大人们救救巫山镇的人。” “……还请救救我等,我等来自长安,为的就是宝藏,不成想有进无出,还望两位大人救命。” “是啊,巫山镇何其有幸得两位大人亲自救赎,真是上辈子得来的福分,总说婆娘烧香费钱,不想,烧香真的是有用的,这不求来了殿下!” 老伯说完,重重磕在地上。 “太子殿下一定是看着巫山镇子民困苦,整日活在水深火热里,才来的,上天派来的恩人!” 一个年仅八岁的男童,话说的生涩,但是象模象样。旁边是他的爹娘,脸上皆是辛劳和恍惚。 明明这次是来寻殿主的,莫名成了巫山镇的天大的恩人。 太子面上惭愧,郑重的道,“父老乡亲们,本太子一定将巫山镇的子民间救出来,还请相信我。” “太子殿下真是心善!” “活菩萨啊!” “多谢太子殿下,俺能活下来,一定为太子殿下烧香求庇佑!” 七嘴八舌,昌邑王不是滋味,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个贱民,不知说他这兄长什么好。 太子招待人往客栈里走,认真的看每一张脸,“明晚琅钩前来,会努力留下她住下几日的,想要离开的趁此机会速速离去,想要宝物的,也可立即翻山越岭。至于是否成功,却是无法保证,还望诸位恕罪。” 话一出口,大家伙纷纷点头,赞不绝口。 等人都渐渐散去,昌邑王的面容终于露了出来,“兄长还是那么喜欢出头。” 太子侧过身来,“给于安抚,是储君必须要做的。” “兄长就是爱做表面功夫,我可是知道……”他闭了嘴,转而道:“等明日再说,这琅钩诡异的很,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了,但愿能顺利离开。” 说完这些话后,昌邑王转身就走,嘴里说道:“早日歇息,明日才好应对自如。” 一直直到晚上,几乎在床榻上度过。 琅钩果然如约而至。 太子与昌邑王端坐在原地,早早的备好桌子与软垫,坐在周旁喝上香味扑鼻的热茶,好不惬意。 史氏微一顿,旋即恢复自然,察觉到周边的气息少了,想必人已经行动,只要拖上个十三日,也就差不多了。 可难就难在拖上个十三日,这人是如此的陌生,依稀中乖顺的女童,竟会变成如此模样,真是匪夷所思。 是个假神仙,可是心狠手辣不说,手段诡异,是个邪神。 有可能一日都拖不住人。 这一个小角落,人都清的差不多,再没有人赶着上前,也都不敢再说她恶毒。 一个人颤颤巍巍道,“神仙大人,这位是昌邑王殿下,大汉江山昌邑王定是有一份的,神仙可是能先通融一二?” “昌邑王,刘髆。”琅钩念了起来,看了看桌子,那里正好留出一个空位,于是坐下,同时道,“王爷未来定能夺下皇位吗?” 白日商议许多,终于是进入正题,昌邑王咽下一口口水,握着杯子的手微颤,“那是自然。” 旁边不远处的智鱼当场翻了个大大白眼,这脸皮厚的,怕是要说整个江山都是他的,都是成的。 智鱼心里琢磨着怎么将这些话转告给皇帝。 太子提议道,“国师,请琅钩神仙到父皇的皇宫里当国师可好?” “国师有什么好的,我想要的就是国母,母仪天下,多好。”琅钩露出仿佛在梦中的神情。 太子不语,国母是他的生母——皇后,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他母后下来,给琅钩当踏脚板,而他自己,绝不可能娶这种只要地位没有感情的女子,更不可控的女魔头。 可是除非他不想要皇位,直接将琅钩推给昌邑王,此等邪术,皇位定要倾斜。 况且作恶多端,有办法去除最好,这,还得回长安才行。 太子再次道,“昌邑王妃的名头,多少女子都是求不来的,王爷说愿意娶神仙为正妻。” 琅钩意外,“哦?” 一边的昌邑王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复杂的瞪他。 太子恍若没看见,放低姿态认真对琅钩说话: “琅钩神仙,您不如留下十几日与昌邑王爷生出感情,您有所不知,昌邑王爷其实是想再留下来几日的,此处风景甚好,当然,全靠琅钩神仙治理有方。” 昌邑王并非蠢人,一听到十几日,也知道太子的意思,顺着道: “琅钩神仙有所不知,前段几日有神女闯进皇宫,父皇整日惦念,这女子蒙着脸,如何能找到?于是特来寻神女的,琅钩神仙若是能嫁与本王作正妻,那必定跟着神仙一路高涨。” 说着,他慢慢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的久。 琅钩这才满意,极为好说话,“好,那就留下来十日。” 敲定留下来,巫山镇内顿时气氛微妙起来。 第一日,琅钩随手撒在地上的茶水,“滋滋”作响,她心情还算好,只屠了端茶来的小二,再无追究。 可下毒的人,肯定不会是心惊胆战直接伺候的店小二,必然另有其人。 血淋淋,格外恶心。客栈内满是尖叫。 二楼上恰好看见这一幕的史氏正要上前,太子紧紧拦着,耳语道:“再等等。” 史氏也是耳语回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妾身不明白琅钩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小时候是那么的谨慎善良,即使有偏见,妾身也和她说清楚了。” 她满目忧伤,“难道真的是力量强大,让她迷失自我?不应该继续下去的,妾身要去劝劝她。” “再等等。”太子揽着史氏的腰,渐渐往走廊内部走,轻声道,“二娘没发现巫山镇的人越来越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纤细丝线 史氏一下打起精神来,宛如一道光直直的照射进心底,“夫君是另有计划,先忍着?” 太子看着她点头,“琅钩行事肆意,她不怕任何人,还如此诡异,在没弄明白前,你万万不许涉险。” “明白了。”史氏低下头,她确实没有把握能够打赢她,直觉此女不好惹,若能智取那再好不过了。 下意识抚了抚腰间的紫刃长鞭,暂时打消了半夜去探一探的想法。 “琅钩这么多年嗜血食肉,不是简单情谊可以说动她的,按兵不动,也得为了让巫山镇更多的人逃脱,人走的越多越好,十日到后,再想他法。” 史氏深深的点头,琅钩,对她实际上更多的是未知,若能做到知己知彼,说不定有几分胜算。 倒是可以用些法子来探知琅钩的深浅。 “好,夫君,妾身知道了。” 太子顿了顿,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认真的道,“二娘在这里,我要出去小半日,今日有一队人马前往山的另一面,需要安排,傅笑涯在附近,有事唤他便是。” 这是直接用了傅笑涯,按照以往,太子是不防备傅笑涯和她独处的,不由得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去做何事?妾身不能跟吗?” 太子犹豫了下,“商量十日后的事,巫山镇上不再危险,琅钩也由五弟稳住了,没事的。” “好。”史氏落寞的额首。 在看着太子与智鱼离开后,史氏双目清澈,拉着白衾道:“白衾,去拿一点喂鸟吃的食物。害怕的话,让傅笑涯跟着你。” “好。”白衾挠挠头,“娘娘要这个干什么?” “喂鸟,想喂鸟了。你看外面,晴天白云,鸟鸣清脆,多好。”史氏笑指着外头的树上。 白衾望了眼天上的小鸟儿,“娘娘真是好兴致,奴婢这就给您去拿,再去给您拿糕点,想必娘娘一会儿要吃的。” “好,去吧。”史氏笑笑。 她转过来再次看向天上,琢磨琅钩这个人,神色忽的一动,树后好似有黑影闪过,定睛一看却是没人。 直觉向来是重要的,不禁神色凝重,难道琅钩还有同伙? 在白衾拿来后,史氏拿了一点撒在窗沿上,洋洋洒洒的撒下许多,再是合上窗。 史氏慢慢的坐在地上,露出一双眼观察外面的鸟儿。 白衾学着史氏一样的坐姿坐下,转头看了眼合上的门,清楚傅笑涯就在门外面,心里安心不少,小声的嘀咕。 “娘娘,娘娘您真的认识这位神仙?奴婢到现在腿肚子都是软的,她杀人不眨眼,活生生的魔头,王爷竟然还想将她献给皇上,岂不是祸乱整个天下!” 史氏摇摇头,神情轻松,出神的望着外头,神思游离,不断的思索几乎记不住的孩童时的记忆: “勿要担心,她伤不了天下,修炼邪术,乃是逆天而行,况且她做的是伤人的事,更是天理难容。天子有龙气,避之而不及,太子作为储君,也是有的,她不会伤到殿下。” 白衾无奈,“娘娘又在诓骗奴婢,天理难容怎么一直活到现在。” 闻言,史氏笑笑,“这么聪明,知道我在骗你?” 白衾咧咧嘴,苦思冥想,“琅钩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的是浮在空中,杀人于无形。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事情,孩童时记得琅钩一点天赋都没有的,所以舍弃了正统仙法,转而专门学习养颜之术,千次百次来换取一点点的进步。 那时候的琅钩是多么天真刻苦的女孩。 “要看要想要琢磨,问是问不出来的。”史氏轻声道,眼疾手快的逮住两只鸟儿,以袖子作掩饰,放了两个小白点在它身上。 此白点比以往监视用的白点更大,更亮,覆在鸟身上,更能掌控其听话。 一个监视琅钩,一个保护太子。 她放在手里逗弄许多,又推出窗外,看着他们飞走。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鸟儿飞了进来,史氏从手里正绣的布面上,拔出头来,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握住它。 一边的白衾啧啧称奇,笑道:“连鸟儿也觉得娘娘好。” 史氏从鸟的身上找到一根细丝线,此线很是透明纤细,不注意看真真容易忽略,伸手从鸟的身上拉下来,若有所思。 第二日清晨 三楼,一声重物落下的动静。 仅剩下的唯一一个店小二,看清楚是琅钩的房间。 腿肚子狠狠一抽,微微喏喏的离得很远,自以为高声,实际如蚊子声大的声音,询问:“大人可是有事?” 久久不回话,他躲在门后,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这可是噩梦“神仙”啊,也只有像太子那样的人物才能留下她。 妻子和儿子都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他自己只要讨好太子和王爷,不怕不会带上一起走。 掌柜的说了给十倍的银两,这样,至少还能坚持一段时日。 希望那些个江湖人士靠谱点。 店小二想了许多,为了小命着想,终究没有上前的打算。 他毫不犹豫的迅速离开,转身去给太子送食物,同为要伺候的大爷,还是太子那些人更好说话,所以愿意送更多的食物和茶水。 客栈外的不远处,看那方向疑似是扔石头的下手者,近一瞧,地上一滩死相惨状的男子的尸骸,静静的躺在小路上。 “岂有此理!”曹路躲在边上的树林里,眼见曾经的兄弟被琅钩下次毒手,这番惨状,不由得火冒三丈。 曹四紧紧的拉着老大,示意边上的曹三上前来捂住老大的嘴。 曹四小声道,“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来这个巫山镇,遇到这么个鬼玩意儿,少了那么多兄弟,可好不容易看到出去的希望,千万不能再少了老大了!” 勒了许久,曹路泄气。 “你真觉得能离开?”曹路气喘吁吁的道,声音里满是沉重。 “老大的意思是……” “这女人邪乎的很,她说能换一个人离开,换你还是换我?你我有何资格,与天子骄子相比?” 老大的话,让曹四一下愣住了,“老大——” 曹路小声的在三兄弟中间道,“马上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荣华富贵都是假的。人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再不走,说不定永远留在这里。” “大哥何出此言,两位殿下的话不信,信什么?兄弟几个什么没做过?还是穷了一辈子,富贵马上就来了,为何不要?” 曹路眼神极度压抑的打量周围,声音更是压低: “这人你们都看到了,是琅钩杀的,那手段就是个邪物。还有更诡异的,我在一个时辰前,还看见花蕊儿的身影,进出神仙的房间。” 三兄弟腿肚子打颤,“这人不是已经给神仙吃了吗?到底真的假的?” 曹路认真道,“真的,快走。” 正走了两步,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此人面容姣好,竟然正是曹路提到的花蕊儿! “真的,就是为了杀了最能继承皇位的两位皇子。才做了这些戏,说真的,主子真的很想要做国母,这是她从小的愿望,所以,辛苦你们下地狱了。” 曹家两兄弟已经跌倒在地,嚎啕大叫,剩下的三兄弟稍微镇定,面下满是惊慌失措。 曹路是最镇定的一个,他企图讲道理:“我明白了,这是做的局,难道你们是广陵王和燕王的人?有此种身法诡异之人,大可直接进献给帝王,何必在这里加害其他皇子,谋害皇嗣,也不怕哪日漏了痕迹。” 眼看人越来越近,曹路拿起手里的刀剑,狠狠一劈隔开两人: “天下的事自然有皇帝来考量,我等不过是饱饭都没有一顿的落魄人,不该多管闲事,我曹路发誓永生不泄露此事,求花姑娘放我等一命!” “我想想……”花蕊儿佯作仔细的想,手里却是拉起一根透明看不清的丝线,吐出数个字,“不可,都得死。” 花蕊儿直直的落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四人身子分离,她抬头望向太子等人所住的客栈。 “坏就坏在良娣也跟来了,那女人比主子还要可怖些。”花蕊儿回忆起某些事,浑身一阵恶寒。 懊恼的道:“否则这次定随了主子的愿,但是……动手脚还是可行的,动摇气运对主子而言,易如反掌。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布下的局,至少两个都上钩了,怎么算都不亏。” 花蕊儿继续喃喃自语,“说起来人都到哪里去了,也就找到八九个。” 犹豫片刻,“主子发起火来,非常可怕,还是不要和她说了,想必她不会想起来的。” 沦为下套地洞的巫山镇,经过短暂的繁华后,再次成了一座死镇,甚至不光晚上,连白日也是甚少有人出行。 好在琅钩并未发现巫山镇的人实际上少了许多,她很是有闲情逸致与刘髆相处,对刘髆的话信以为真。 至于刘髆心里是如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回来之际,正要往上走,见人声嘈杂,甚感疑惑。 太子疲惫的道,“怎么回事?” 智鱼在边上立即回应,“属下去看看。” 得知有人从客栈的外面丢进来一块石头,正好落进琅钩所在的房间内,随后就在客栈外发现一滩血肉模糊的尸体。 太子闭上眼,道:“先去看二娘。” “是,殿下。” 太子所在的房间内,大而空旷,为防止隔墙有耳,智鱼与傅笑涯上上下下检查,确认没有偷听的可能,众人坐在最中间,凑在一起。 太子最先说道,“小时候师傅的事是怎么回事?” 正对面的仿佛被审讯的史氏,她一手撑在下巴处,苦恼万分: “这都已问第五次了,妾身真不记得了,妾身甚至不记得师傅的名字,所在的山是什么山,年岁太过小,修炼了八年还是五年都记不太清。” 史氏手指点在桌子上,苦思冥想,“只记得十四岁那年匆匆召回本族,学礼仪,知琴棋书画,尔后给殿下您作妾室,之后生下进儿,再不曾遇见她。” 回本族前,性子烂漫随心所欲,用两年的时间集结成了天机殿,虽然之后立即断了来往,但关于从前的记忆,对天机殿的部分最为鲜明。 其他的记忆,委实冲淡了许多。 天机殿又是最不能明说的,殿主,因为琅钩的事,差不多都忘了,再提起来就是傻的。 白衾的声音传来,“本就是琅钩心思不对,要和她说话,还得求见,还得看她脸色,最后因想见王爷,又不见我们,仇视任何人。早知今日,娘娘就不该救下她。明显是歪门邪法。” 说到最后迟疑,“但她说的师傅,也是娘娘的师傅,那娘娘的师傅该是何等的厉害?莫不是天机殿殿主?” 史氏很想瞪她,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怎的又给绕进去了! 她头疼的撑着脑袋,在太子的注视下,淡定的思索仙法是万万不能泄露的,师傅的仙貌……记不真切,依稀记得他的身影,是风姿绝然。 心里一时安定,仿佛重新有了力量,思量着的道: “师傅乃是男子,仙风道骨,教的是吸纳吐气,修身养性,其实不算是能人,琅钩的邪法……想必是偷禁室里功法,师傅说过,这是非常恶毒的功法,不知真假,索性一块锁上,假以时日再捏新功法,也许能造福天下,如今看,师傅来不及研究,已经让琅钩偷了去。” 智鱼有些不敢说,又很想询问的神情,见太子没有说话的意思,大着胆子直言,他放下手里的剑在边上,“娘娘,属下斗胆一问。” 史氏一愣,旋即恢复柔和的微笑,端坐身子,“请问。” 智鱼抹了把脸,按照以往血一般的教训,这种时候提娘娘有秘密,太子肯定是站在娘娘那边的,哪怕有时只是想了解清楚。 可是,他还有更大的一位主子——皇后,着实难办。 他冒着太子责怪的风险,直言相问:“娘娘学的是武功,还是仙法,还是……邪法?” “较为独特的武功。” 为了增加说服力,后又加了句,“师傅是这么说的。说是最适合女子练的功法,可惜册子还在师傅手里,以往每日相传一部分,断了联系后,再不能精进。” 其实是普通的仙法,和独特的武功意思相差不大。 “原来是这样,属下明白了,所以娘娘正面单独对上琅钩,娘娘有几分把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端倪 “独自一人逃脱,绰绰有余,最多带上殿下,别的,妾身做不到。”史氏保守的说道。 太子果然不愉快,眼神注视智鱼,“智鱼你加上傅笑涯,正面对上琅钩,有几分把握?” 智鱼早有预感,闻言几分坦然,他老实的低头,“回殿下的话,勉强各自保住自己逃脱。” 这下唯独剩下来个白衾,她嗫嚅道,“要不然,奴婢拖着她,这样殿下娘娘都能走了。” 听的史氏连连抚摸她的头,“不是这意思,只是在想如何擒拿她,必要的话,万岁的任务,也只能让给王爷了。” 太子犹豫片刻,没有多说话。 傅笑涯扇子一下合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起来,正看着人就要起身离开,他一拍手。 “我们此行,不是来寻殿主的么?再这么下去,在下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太子微顿,倒是忘了这一茬,抿了口茶,“当初是为了能让父皇更满意,这才来找的,可惜找到的并非殿主,甚至离开此处都是艰难的,笑涯公子的意思是直接离开?” 傅笑涯坐下来,看看所有人都注视过来的目光,明显心虚,“这个,来都来了,少说也得有收获不是?在下还是一起,一起。” 智鱼咳嗽一声,想起一事,认真对殿下禀告,“属下其实还发现了一事,兹事体大,于是未有明说。” 出去时是和太子殿下一同前往的,太子不由得疑惑,“何事?” “属下发现了一根透明细线,此丝线怕火,但坚韧无比,可承受很大的力,殿下可还记得属下将物品垂着吊下去,用的麻绳?其中就有很多此种细线。” 听着这些话的史氏神情微动,她伸手握了握袖子,从里头拿出一个香囊,取出来细线,轻声道: “妾身也在客栈里寻到了一根,看起来随处都是,大家细想,若是用此线编织成长绳,是否能做到浮在半空?” 智鱼用力点头,双眼明亮,总算是找到了切入点: “属下正是这样想的,也许没什么可怕的,殿下娘娘细想,为何她全身黑雾笼罩?是不是在掩盖端倪?” 白衾摁住从刚才就一直在抖的腿,小心的将双腿伸直,“为何这么多年,巫山镇从来无人发现这一点。” “发现了也打不过,琅钩对丝线的运用炉火纯青,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怪不得看她无半分武功,却能杀人易如反掌,怕是有许多这样的法子,震慑的人不敢上前。” 傅笑涯点点头,“如此倒也能解释了无天赋却能修炼邪法的缘由,我倒是不相信杀人能杀出法力来的,地牢里那么多死刑犯,可没见着有人生出滔天的本事了。” 事情说到这里,意外推出琅钩一身本事的由来。 ——装神弄鬼。 这么将琅钩弄到皇帝面前,还真能让她糊弄住皇帝,从前最得意的也不过就是自称见过神仙,本身并无出格的地方,这么位妖姬献给皇帝,恐怕天下大乱。 太子思绪一下子理清楚了,“想办法让其永远在此处长眠,不能让她有离开巫山镇的机会。” 所有人一阵静默。 智鱼更是感到一阵麻烦,如此危险,他恨不得立即拉上太子就走,可惜王爷也在这里,再周旋几日,是常理,谁知太子生了这般想法,真是一次比一次异想天开。 谁能来体谅体谅做属下的无奈。 史氏率先反应过来,看看周围人的神色,“夫君为何突然这么想?要想离开巫山镇,不是件容易的事,谈何让其长眠?” 智鱼伺候太子许多年,大致清楚太子的意思,“以琅钩的性子,离开巫山镇,怕是一场腥风血雨,殿下担心的就是这场腥风血雨,必须在源头掐上,以绝后患。” 其实按照府里的谋士的话,要想名正言顺的登帝,就是要让天下大乱,太子一人拨乱反正,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 以太子的这个样子,智鱼默默叹息,希望皇后能够撑得久一点,这样太子的地位才稳。 傅笑涯也是奇怪,“这倒是不像皇室之人的行事,这时候出力,典型的吃力不讨好。据在下所知,与琅钩合谋才是正常的,殿下的行为倒是让在下看不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阵 太子一些无奈,“不要说这个了。” 无奈的情绪溢于体表,史氏低着头捂嘴偷笑。 太子看了她一眼,轻声的认真道,“她要是到长安,兴风作雨还是轻的,之前是因为措手不及,才会思考那些,我作为太子自然要以江山为重,万不能被老五带着走。” “还以为殿下终于能转性子,不想很是失望。”很快话锋一转。 “王爷最是善用柔弱骗取万岁的偏爱,不知道这次对上琅钩,又是怎样的结果。”智鱼笑着说道。 想到某个诡异的场面,咧咧嘴。 傅笑涯也是想到了,笑的别有意味,“别说,王爷哄人有一套的,哄的琅钩团团转。” 智鱼抬起眼来看他,肯定的道,“你去偷看了。” “这怎么会是偷看?在下不就是在外面溜了一圈,见赵戬戬拿来的酒香味扑鼻,想着带回去给师傅喝,所以拿的时候……” 智鱼冷冷的道:“偷看到了。” “我偷看到了……”傅笑涯回过神来不对劲,满脸气愤。 “不是,你这人会不会聊天,还能不能聊天了?” 他拿了底下的坐垫来砸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智鱼微一晃躲开来势汹汹的坐垫,衣着一丝不苟,嘴角含笑,“笑涯公子请说。” 火冒三丈的傅笑涯席地而坐,天气炎热,一接触冰凉的地面,心里好受些。 “此酒是佳酿,抿一口醉醺醺,回味无穷。” 无人捧场,傅笑涯自觉钓足胃口后,慢慢的道,“我听到他们在说围剿天下的事情,打算将整个大汉江山收入囊中。” “胃口太大。”太子眸子微闪,下了一句评论。 智鱼冷哼一声,“将琅钩推给他,对他来说,倒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可惜智谋团的几位先生不能来这里,否则定能说上几句。” 闻言,太子连连摆手,“不,几位先生来这里,才是头疼,各个性子独特,最喜欢拿学术来争论,又手无缚鸡之力,这里不比长安,可不是能随意吵的,一不小心折在这里,头又要疼了。” 史氏颇觉好笑,荡漾开一个笑,此时她脸上是薄薄的一层纱,仔细看,从面纱内里能透出浅浅的白牙齿。 她手里揉丝线揉成一团,“既然夫君的意思是拿下琅钩,不如找机会和王爷说道说道。这个丝线,试着收集起来,也做个玩意儿出来。” 智鱼点点头,“是得好好想想。” 傅笑涯话还没说完,他继续道来: “还有一点很奇怪,以琅钩的能力,对我的存在很敏感才是,谁知毫无察觉,在下想,杀死她想必会比想象中的更简单。” 史氏一手托着下巴,“还是再等等,谁都没有第二条命,等前往山的另一面的江湖人士都回来,再做决定不迟。” 听到了这里,白衾动了动两条发冷的腿,小声道: “王爷和琅钩乐不思蜀,我们商议的事,不宜给他们听见,这里做什么都是不方便的,不如换个地方。” “也好。”太子点点头。 傅笑涯亦是点头,虽然有赵戬戬的存在,让他对王爷多了几分留意,但凭熟悉的程度,还是和太子等人熟悉,于是自然而然地以太子的角度来思考。 “不错,为留出他们的相处的余地,不如我等换对面的客栈住下,在下闲来无事去看过,那旁边还有个酒水与粮食多的店铺,还更自由些。” 无论怎么都感觉不自在的白衾,听到离开,兴高采烈:“那奴婢这就去和王爷说一声。” “好,一起吧。”太子微额首。 史氏似有所觉的往上望了一眼,从今早上开始,似有若无的香味环绕鼻尖,一直以为是某种花朵的异香,可是越来越浓郁。 在诡异的巫山镇,总觉得花香的出现并不正常。 “夫君,可有闻到花香?”史氏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傅笑涯侧过头来,仔细嗅了嗅,“一点点吧,很淡的香味,怎么了?” “无事。”史氏一下子意识到花香的不同。 当初琅钩答应住下后,空余的房间不够,太子等人一下挪至二楼。 一行五人甫一上楼,智鱼一下护在太子身前,面上严肃,“不对劲,慢点。” 太子没多想的踏上一步,再怎么不对劲,有老五和他二十多个侍卫在,想必琅钩也会掂量掂量。 映入眼底的就是十多个黑衣男子,每个人穿的严实,皮制的头盔与铠甲贴合在身上,手里每个人都是一柄雪亮的白刃。 按照某种无形的五行,围坐成一个阵,地上血色像细流一样在每个人边上流淌。 白衾一看清眼前的这一切,软软的倒在地上,还是智鱼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放在边上让她靠着墙。 “怎么回事?”智鱼立即喝道,顾不得眼前是琅钩邪神,一声大喝。 震得地上的人浑身颤抖,只有少部分的人醒了过来,仓皇的起身往后逃。 醒来的人一阵尖叫,“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正要使力,却发现,“我的武功,我的经脉,谁废了我的武功,怎么都断了!” 另外几个亦是如此,仓皇要往楼下跑。 太子嘴巴鼓动,眼前的这一幕太惊人了,他手脚僵硬,“这是怎么回事……” 史氏走出两步护在太子的身前,一下将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面最高处坐着完好无损的王爷和琅钩,他们甚至有闲情逸致在下棋。 看到了这一幕,王爷侧过头来,“原来是兄长来了。” 他说话如在梦中,“麻烦兄长帮为弟将那三人擒下,此乃唤醒为弟仙根的阵法,需要三十个武功高强之人输送血液,汇聚成一颗丹药,服下此物,便可拥用修炼仙法的天赋。” “胡言乱语!王爷休要为他人作嫁衣!”史氏大声喝道。 好家伙,如果不上来看看真要被她得手了! 此阵法确实有聚集的效果,王爷手底下的人,各个内力深厚,加上还有从其他地方劫来的,生生凑足三十个。 在这里的恐怕仅有一半,早就有一半已经化了。 一阵浓郁的花香味袭来,哪怕是太子智鱼,也是嗅到了,甚至捂住口鼻。 “这是什么东西?”智鱼艰难的道。 话音刚落,太子缓缓的躺倒在地上,史氏伸手托住,让其倚在自己的身上,两人一同坐下。 面色凝重的望着前面的景象。 琅钩声音轻盈,手里有一吊着圆石块的绳子,一摇一晃,王爷的眼神目不转睛。 琅钩在说:“王爷,事情生了波折,为了不让身躯受到伤害,还请您睡上一觉。” “好。”王爷说完这句话,手枕在桌子上,头沉沉的垂下,趴在桌子上,一下子将棋子压的散落的到处都是。 史氏急道,“智鱼你将太子和白衾带走,到约好的地方汇合,我和傅笑涯在这里,快去!” 她两手各自提起一个,塞进智鱼的手里,对准背就是一脚,人一下冲下楼梯。 智鱼脚一顿,他觉得他自己和傅笑涯留下才是最妥当的,可是他生来就是为了太子殿下,现在又有了一个爱慕的女子。 两人同时在手里,私心驱动下,两手托起人就往肩膀上扛,脚下生风,先将人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其他的事。 史氏心放了下来,横眉冷对,“我说你怎么愿意留下来,怕是早就盯上了刘髆,太子有庇佑,你不可近身,王爷却是能的。” “是啊。”琅钩干脆的承认了。 她两手一摊,紧接着坐回坐垫上,一脚翘起,“你们要放走整个巫山镇的人,我要王爷整个人,这不是很合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巫山镇的人早就在你们怂恿下,都逃走了。” “原来你都知道,所以国母的事情是假的。”傅笑涯皱起眉头。 “那倒不是,我是想做皇后的,可是王爷他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命中注定如此,倒不如成为我的养分,这样,我就能以最好的姿态成为皇后、太后。” 琅钩斩钉截铁的说道,一身绚丽的羽衣,别样的暗淡。 对曾经的天赋一说,执念至此。 “你确定这是能成功的,万一没有效果……”史氏觉得自己是疯了,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她咬紧牙齿,仔细寻她的神情,寻一个切入口。 傅笑涯倒是没有意见,其实他很在意没有天赋这事,若是此法可行,捞几个死刑犯出来,倒是可以一试。 “有,但只有一小部分,我比不上你这样天生有天赋的人,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其实原本是两军对战时,通过献祭的方式来增加威势,至今真假尚不得知,为了一线生机必须一试。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哪会是大人物,于是学了一种迷惑术,这样我就可以一试了。” 琅钩看起来得意异常,对史氏的问题一个不落的细细回答。 “你的天赋到了什么地步?”史氏冷静下来,眼神飘了眼王爷,说起来赵戬戬去哪了? “不及你三分之一,十七年来,一直在开拓天赋,修炼功法,为此我特意找了一处天然的风水宝地,为了实现目的,我什么都要试,风水历史悠久,我更信这个,将巫山镇圈起来,饲养天生命格好的人,用来巩固我的命格,你说,是不是很聪明?” 琅钩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史氏的羡慕,称赞,一点一点的散发出浑身的黑雾,人在其中唯有一双眼睛发亮。 “你这样,会遭天谴的。”史氏皱起眉头来,浑身鸡皮疙瘩。 听到这里,傅笑涯算是明白了,这都说要命格好的人,命格好的人会轮到进牢狱?进了牢狱也不会是死刑犯。 唉——天赋果然不能提升的。 娘娘有此天赋真是浪费,每日陪在太子的身边,无大用之处。 “遭天谴又如何?上苍从来都是对我不公平的。”笼罩在黑雾中的琅钩,她歪着头,满脸的伤心。 “上苍不给我,那我就自己争取,只要再给我半年,整个江山都是我的,我想做皇后就做皇后,哪怕想做皇帝也没有人能阻拦我!” 史氏眼神一动,压在桌子的一颗黑色棋子,明显更大,颜色幽深,肯定是特别的。 琅钩也是看了过来,她满意的点头: “真聪明,画玉哪怕随便写个字都能得到师傅夸赞,从前我一直认为师傅偏爱,不觉得画玉有多聪慧,这一看,原来画玉真的那么聪慧,阵眼就是这颗棋子。” 来不及高兴,琅钩又阴阳怪气的道: “棋子与王爷的心脉相连,破坏、移动阵眼,王爷都会死,这样,这些人肯定要怪你害死王爷,让他们回长安也是死。” 史氏深深的望这几人的眉目,还在阵上的有十多个,每个身形一动不动,都是鲜活的一条性命。 她伸手握在腰间,“琅钩,这是你自己的起的名字吧,很好听。从前的恩怨,我并无对不起你的地方,唯一的错处,就是让你遇到了师傅。” “师傅,师傅……”琅钩陷入深思里,“我还想再见见师傅,你若能答应,我可以将王爷救出来。” 出乎意料,本以为对她深痛恶绝,对师傅也更加恨才是,不料是此等反应。 史氏努力回想师傅的模样,高矮胖瘦一概不记得,只知其甚是清尘。 不由得深深叹息,师傅师傅……哪里找的出一个师傅给你。 傅笑涯精神一震,“这个简单,我师傅也不差的,我把我师傅让给你,你把王爷给我们,这些个侍卫都送给你了,等王爷醒来,也不会怪罪任何人。” 史氏瞅瞅琅钩,再瞅瞅王爷的身躯,“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知道的师傅的线索,实际上我也已经十多年没见了,总也找不到。” “别想拿你那一套糊弄我。”琅钩阴沉的道,她看了眼傅笑涯,忽然笑笑。 “这位公子,赵戬戬在外面呢,我吩咐她代替我,将长得好看的男子留在巫山镇,要知道,巫山镇里还有一队人马在找我杀了我,你说她会不会帮我挡掉一次?” 琅钩笑嘻嘻的,“她现在精神不太正常,赵戬戬小时候遭过屠村,她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这样,我特意让她回想起来,人已经出去了,你不去找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暂时逃脱 史氏倍感意外,一下想起初次碰面,赵戬戬对白衾的不善,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可惜赵戬戬如今的实力,还是不敌,王爷二十多人,几乎尽数折损。 “神仙说笑了,赵戬戬并非在下的人,是王爷的人,王爷都不挂在心上,在下如何能越俎代庖。”傅笑涯文绉绉的说道,气场沉稳。 琅钩定定的望着他,“我能告诉你,她的位置大概在何处,你真的不去寻她?两队人马已经碰面了。” 傅笑涯面皮纹丝不动,握着扇子的骨节微动: “她如何有神仙这样的美貌,丑陋如男子,在下并不喜欢,倒不如多看两眼神仙。” 好话一箩筐,引得史氏侧过头来看他,多看了两眼。 琅钩晃了晃头,再次确认,“真的不去寻?” 傅笑涯这下咬紧了牙关,皮肉全是紧绷的,看的出来在努力忍住,他指了指王爷: “相信王爷醒来发觉在下去寻赵戬戬,不顾他的安危,定然会怨恨在下,神仙就不要为难在下了。” 史氏不知傅笑涯的意思,只得细心留意旁边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琅钩点点头,她面无表情地从上面走下来,每走一步,地下便有一个血色脚印。 好似生生沾了鲜血。 史氏一下从琅钩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周围,整层楼层的地上可以看见细细挖出来的凹槽,正好不穿地板,细细的一条,流动着铁锈味十足的鲜血。 地上坐的端正的人,每个人都是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不知是如何忍住睡意,这般长久的保持一个动作。 最最边上,还有几具穿着衣服的皮包骨,看衣服的样式,显然是另一部分的王爷侍卫。 史氏一下屏住呼吸,王爷等人在楼上,他们在楼下,隔着一层木板,竟然毫无察觉,不得不说巫山镇真真是琅钩的老巢,无论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又少了几分胜算。 后头毛骨悚然的一声尖叫,“啊——” 史氏转过头来,店小二惊恐的神情,宛如看见恶鬼,仓皇的往下跑。 这下整个客栈里,怕是仅有他们几人了吧。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放开手脚。 至于暗卫,没有太子的命令,暗卫肯定会全守在太子的身边,对她一个妾室,是不会多上心的。 王爷的暗卫,在这里的都入定了,正源源不断流出鲜血,供给养分。更加不会留意到她。 史氏凝神看向琅钩,唯一的突破点——丝线,但是凭肉眼看不到透明丝线,可是傅笑涯在此处,倒是不方便使用仙力。 他们今日才发现丝线的事,正准备研究,可惜来不及,运气差到一下就碰到了正在献祭的琅钩,真真是棘手。 心里权衡打上一场,还是就此别过。 两天的时日,巫山镇的人应当还未走远,二百个翻山越岭的人还未回来,还有为太子的安危着想,怎么说都得先拖上一阵。 史氏微微叹息。 此人小时候就在嫉妒她,一直以来刻苦磨炼,倒是不能硬碰硬,不如和傅笑涯一般,先顺从她的心思,寻求时机。 她压下身子,两鬓留下些汗,柔柔的笑着道了一声“神仙”。 琅钩果然有反应,她高高昂起头,“不错,我如今是神仙,你才是凡人,当年,师傅说你拥有半仙之魄,没想到你溺于相夫教子,到现在连我半分功力都不敌。” 史氏差点破功,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太子一个,现在太子确实是她的,这就足够了,拿她不在意的数落她在意的,想法强大到不可思议。 在傅笑涯明着暗着看过来时,面无表情的继续道,“妾身怎么能和神仙比呢,神仙,妾身想问问你,王爷这几人可够?” “算上王爷本人,差不多够了,假以时日,天下都是我的,你可要一起?” 琅钩期待异常的望着她,她双手举过头顶,“天下啊,你加上我,天下肯定是我们的。” 她拿出一把匕首,狠狠插进最近一个男子的胸口,男子一下倒下,血渍横飞。 如此邪态,史氏深深的怀疑最后是否会神不知鬼不觉又被她吸纳成养分,口里推辞道: “妾身已经三十有三,最爱平静的日子,身在天下修身养性便好,整个天下将来都会是神仙的,绝无觊觎的心思。” 琅钩恍若未能听见,继续道,“你若是亲手杀了太子,那你也快了,立马就能得道飞升。” “神仙不要再说笑了。”若飞升是真的,怕也是飞到地狱了,史氏心里腹诽。 琅钩身后的王爷忽然一动,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是满满当当的惊慌,含着几分理智。 他匆忙拿起面前的一颗棋子放进口袋里,再拿了另一颗放在原位。 史氏一愣,她笑笑,改了话锋,“我会考虑的,不知神仙几时夺了王爷的性命?” “少说八日,他给的时日也还剩下八日,正好,好好的相处。” “王爷吃穿用度皆是精细,倒不如先缓缓,可不能将人饿死了。” 琅钩别有意味的看向王爷,脚下微动,往他的方向走去,“有赵戬戬在,饿不死的,哪怕不在,再抓个人来伺候,都是可以的。” 史氏犹豫的看她,口型变化,发出一道传音: “笑涯公子,抢走王爷,尽快去和太子他们汇合,先去找那路和琅钩作对的人马,还有赵戬戬,看我手势,我来拖延。” 听到声音的傅笑涯惊恐的看她,仿佛在看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怪物。 想到随着花香越来越浓郁,身子越来越不适,当机立断地点头。 “神仙!”史氏点头,转回头来,喊了一声。 琅钩背对着他们,回了一声,“何事?” “看我这鞭子长得可好看?” 史氏从腰间抽出长条的紫刃长鞭,直直抽向她,同时脚下汇聚一部分仙力,轻盈如飞燕。 雷霆之力,破空声响亮,重重的打在琅钩的脚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琅钩抬起脚来,身子不动,头侧过来,“画玉,你是想救王爷吧?” “少说废话!”史氏握紧长鞭又是一鞭袭去,卷着滚滚仙力。 也看不清楚琅钩是如何动作的,人已经到了墙边上,她原来站的地方,平白划拉出一长条裂痕,再多来两下地上的阵型就要裂了。 琅钩“啧”了一声,人如弯钩,一下跃向史氏,逼得人贴身肉搏。 史氏一掌挥向她,感到打实了,脚里迅速地退后两步。 受到一掌的琅钩如风一般往后滑行两步,她的神色不变,这一掌对她来说无影响一般。 她拍了拍肩膀,老神在在,“王爷与你的夫君斗争,你不会不知道吧?再过几年就是你死我活的景象,这时候你救他,岂不是给你殿下招了个敌人……” 史氏心里想的是王爷并没有可能继承帝位,刨去皇子的身份,王爷其实就是个顽劣的公子爷,是夫君的亲弟弟,怎么说都不能见死不救。 “他是弟弟。” 琅钩摇摇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何与世人不同呢?我和世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这些年来凡是武功高强之辈,为高权重之辈,皆是与我想法一致,唯独你不一样。” 这怕又是个执念。 史氏听出了她强烈认为自己的观念才是正确的,然而内心深处在质疑,正在企图摧毁别人的意志。 “我……与师傅的想法是一致的。” “你胡说!”琅钩毫无预兆的失了常态,疯狂的吼叫。 她脸上变得惊恐,震得人都是一颤,“你胡说!师傅怎么可能和你是一样的!师傅在哪?师傅在哪?” 史氏咽下一口口水,握紧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向她,“师傅在鲁国!” “不不不,他不在,我找了好久!找了好久,杀了好多人,可哪个都不是师傅。”琅钩疯狂的徒手攻击。 史氏左摇右晃,听完她的话,忽然有了一个预感,她握紧长鞭,狠狠地甩出一击。 很快,客栈的第三层节节崩塌。 琅钩脸上阴沉的望向人阵,这一看,少数几个惊醒的人,仓促的捂住自己的伤口,从窗户,匆匆离开此地。 还有数人因为失血过多,怕是要永远长眠于此地。 琅钩神色一凛,寻找王爷的身影,却发现王爷和傅笑涯的身影都不在了。 感到深深的被愚弄,她凶狠的回头要咬下史氏的头,面前却是空空如也: “人呢,怎么会……她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又没有人害怕我,都该害怕我,害怕我!乖乖的做养分。” 一处隐秘的墙壁角落,史氏手撑在墙壁上,难受的深呼吸。 心道:将王爷救走,琅钩的武功必定会慢上一个进程,最重要的是殿主的事终于不会再提起来,不算太遭,只是需要费点精力和时日。 她倚着墙缓缓坐下。 …… 早早的离开客栈的智鱼,他扛着两个人,艰难地走至一处偏远的屋子里。 此处走上一条小路三百步才能走到一店铺,离巫山镇最远的住处了。 这里自然是少有人在的,同时最不容易撞上琅钩。 智鱼心下感叹那个女人恐怕真是疯子,太疯癫了。 他费力的将两人轻轻的放在地上,让两人都靠在门内的墙壁上。 进来后,智鱼才拿着剑在门上敲打,“有人吗?” 回音阵阵,大概是没人了。 走进来上上下下的望,他走至一间门前,这扇门朴素无奇,甚至还有蜘蛛垂下,然而总感觉很奇怪,使力打开,打不开,再用力打开。 “唰——”的一声,门开了。 一下对上十多双眼睛,有孩童般湿漉漉的眼神,也有阴鸷成年人的眼睛。 “你们好,你们是……”智鱼迟疑的问道。 人猛地扑上来一样,七手八脚的就要擒下智鱼,智鱼甚至来不及摸上剑,嘴巴被一只手给挤得,不得不侧脸。 他口齿不清的道,“你…们谁?是琅钩…的人吗?怎么不…离开这里,为什么死心塌地…为她做事,后面的是太…子殿下,相信我们。” 好不容易喘一口气,智鱼大喊,“太子殿下在这里,不如一起到长安,离开这里吧。”说着使劲的要挣脱。 “放开。”一个年纪年长些,光头的男子走了出来。 人如潮涌般回退。 智鱼难受的咳嗽出声,在这扒手扒脚的人都离开后,不由得清清嗓子,正了正衣服。 纪谨脸上含着点歉意,“我是纪谨,是我们失礼了,公子无事吧?” “无事。”智鱼艰难的说道。 “那就好,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巫山镇,太子殿下听闻巫山镇的事迹,可怜我等,千里迢迢救我等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么久了,还以为太子殿下已然遭到不测。” 智鱼意识到这些人是巫山镇普通人,这段时日不曾趁机离开巫山镇,也是木讷。 “是,那位是太子殿下。镇上的神仙真真是古怪,原本还在想办法劝她到皇宫,借助万岁的力量,让她放弃以人血肉修炼,为天下效力,不想,是如此的难以沟通,简直匪夷所思。” 听完了这些话,纪谨苦着张脸摇头,“那位魔鬼简直就是灾难,打探到消息说太子殿下带来的人就几个时,其实我们更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 一个年轻些的男子道,“最近因宝藏而来的人很多,但根本抵不上用场,里头有不少人都已经变作魔鬼的养分,简直就是来添乱的!” “别胡说!”纪谨立即说道。 一个小姑娘哭丧着一张蜡黄的脸,“连太子殿下都无能为力了,巫山镇真的要完了,魔鬼已经练成,将要霍乱天下!” “霍乱天下倒是不至于,皇宫的御林军,宛如铁骑。”智鱼认真道。 智鱼神色松散,“太子殿下中了迷药,想在这里小住上两日,不知可否?” “当然可。”纪谨笑着道,吩咐身边的人去搀扶太子殿下。 智鱼一边放下手里的,一边道,“你们为何不离开?我们特地拖住琅钩,为的就是巫山镇的人能够平安离开,结果你们还有人在这里,岂不都白费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人怎么都没了,还以为是……”姑娘神情像是要哭出来,悲伤至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碰面 智鱼认真叮嘱,“要离开就快些离开,趁着她人还在客栈内……往后怕是……” 后面的话,智鱼咽了下去。 他皱眉担心娘娘和傅笑涯两人,手里在白衾的人中那里掐了两下,见人有苏醒的迹象,大喜,紧接着又用在太子身上。 等太子清醒后,智鱼立即简单提了几句发生的事。 “……花香肯定是有问题的,殿下,现在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太子冷漠的盯着他,“自然是将琅钩永远捆在巫山镇,不能让她离开此地半步,现在首要的是救出二娘,琅钩,我等先回长安,向父皇请旨不迟。” 智鱼还未来得及张口,旁边一直默默坐着的纪谨忽然道来,“殿下有用的到纪谨的地方,尽管使唤。” “你是……”太子这才看清楚旁边的人,足有十多个人,还有个八岁的孩童眼泪旺旺的仿佛刚哭完。 纪谨以坐着的姿势,用手撑地,往后退了步: “吓到殿下了,我是纪谨,在六年前误入巫山镇,曾是一个药师,最喜收集药材和药方,听闻巫山镇有神药,特意来寻,不想从此一直捆在此地,再也不能离开。” 太子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其他人,从怀里拿出一些粮食,递给了纪谨。 纪谨一愣,他笑着收了起来,“我等不缺粮食,反倒还想给殿下粮食,殿下千金之体,理应受到万人敬仰,这里样样都缺,倒是寒酸了殿下。” “无事,收着吧。”太子怅然的说了句。 目前局势尚不明朗,是否逃过这一劫,还不知道,粮食暂时是多的,眼前的这几人,面黄肌瘦,倒是看起来要多吃些。 太子望向智鱼,忧愁的道:“傅笑涯在二娘身边,逃脱该是容易的,倒是……如何能汇合?更不可能一走了之了。” 智鱼倒是乐观,“殿下,不说娘娘,傅笑涯总是要回皇宫的,娘娘定然是跟着一起。” “不,二娘肯定会留下来寻我,得找到她。” 智鱼双手摁在太子的肩膀上,郑重道:“殿下,娘娘定然会回到皇宫的,您就不要执念至此,娘娘舍了自己,为的就是救下太子殿下您,可不能让娘娘的苦心白费。” 太子偏过头来,他回想起十多个人诡异的坐成一个阵,目光闪烁,到如今,不得不相信世上有超出常理的事和人。 “杀死琅钩,让她永远沉睡在巫山镇。” 智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脸上苦大深仇,门外汉因不曾跨过门槛,自然感受不到令人绝望的差距。 “这如何能做到?正面与琅钩对上,娘娘与属下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深不可测,走为上策。” 他开始思考将太子重新打晕后,抗着离开巫山镇的可行性。 “总是有人愿意去试,等那两百人回来,加上巫山镇剩下的人,多少重创琅钩!” 智鱼摇头,努力道:“王爷人带的多,可足足二十多个人尽数受琅钩所蛊惑,不是人多就能胜利的。” 太子一把推掉他的手,面容严峻: “躲到何时?躲得过今日,躲不过以后,琅钩想要的是皇后之位,今日放她走,迟早有一日会找上母后,找母后,我宁愿她找我。” 提及皇后,智鱼低头沉思,态度松了两分,可是太子的安危还是首要的,回忆起琅钩的模样,努力劝说道: “怕就怕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您一同折在琅钩手里,先保下命来,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急,再等等,先去寻人,巫山镇内肯定有了解琅钩的人,只要对症下药,找到弱点,就能下手。” “这如何能找到,找到了人,谁去动手?情况如此危机,属下万万不能离开殿下身侧片刻的,所以只能就此离开,回皇宫!” “智鱼,你越来越放肆了!” 边上晕乎乎的白衾,眼看两人要对上,她着急的坐起来,“太子殿下,智鱼哥,消消火!” 智鱼火冒三丈,有一个恨不得将性命舍出百次的主子,真真是无可奈何: “琅钩岂是常人可比,巫山镇本身就很诡异,此次前来殿下并未多带人,简直冒险。再说此事难度,人都走光了,如何能找到人?殿下任性,做赌注的是人命!” “不找怎么……” 纪谨咳嗽一声,与自己的几个兄弟相互望了眼: “正好,我等几人与琅钩有深仇大恨,多年来为的就是了解琅钩的薄弱点,给她致命一击。” 太子与智鱼正要继续,闻言,四目看向他。 太子咳嗽一声,恢复风轻云淡的姿态,略略思索,“这位纪谨先生,您知道琅钩的弱点?” “是,她的身体很弱,冬日怕水,夏日怕太阳,人的样子美貌,但若是受伤了,没有一个月是不会止血的,所以她受伤时,镇上会死更多的人,为此,所有人都不敢反抗,害怕自己成为间接害死人的恶人。” 听完,太子低下头思量,“镇上人几乎都走完了,她已无养分,倒是能大展身手,可这点还不够,还有其他的?” 他抬起头来渴求的望着众人,一张俊美尊贵的脸,如此神情,无人可抵挡。 一个妇人,她的眼满是疲倦,缓缓的道,“在她的老窝里有很多宝贝,也是她的武器,烧毁他们,琅钩会很痛。” 智鱼顿时松快不少,“实不相瞒,已有两百多人正往山的另一边赶去,一切顺利,那么她的东西肯定不会剩下。” “好,好好。”妇人连道三个好,满脸欣慰,“太子殿下真是大好人!” 这其中曲折一言难尽,太子未有多言,直接虚受了这一谢,“婆婆谬赞。” 略略迟疑,“不知婆婆可知道此处还有其他的神仙吗?真正的神仙那种?” 众人互相询问,纪谨摇摇头,“不曾有另外的神仙,真的有神仙,肯定不会不管我们身在水深火热中,怕是早就被琅钩击败,长眠于此,否则,她如何能每段时日就来镇上掳走人。” 太子更迟疑了,“那天机殿,可曾听说?” “未曾。” 太子叹息,还真的是被骗到此处,背后无疑是老三老四两人的手笔,一下铲除前头两皇子,简直一箭双雕。 不知通风报信的人是在老五那里,还是在他的东宫里,回去必得好好整治,太子眼中一片幽深。 “人肯定是普通人,她身上捆了细线,此线纤细,几近透明,平日里,她自由飘动就是用了此物,在屋顶上方一定有端倪,我们可以先去斩断这些东西。” 纪谨一愣,他沉思,“丝线……” “那是山的眼泪,哪怕是殿下也不能轻易亵渎!”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瞪着一双眼,身边人拉扯他几下,终于是将他扯下。 “山的眼泪?”太子轻声呢喃,“平日里砍柴,山疼了,所以掉的泪水吗?树可砍,为何丝线不能捡?” 少年愣怔的看他,“树怎么会是山。” “丝线又如何是山?你仔细想想,何时出现这种论调的,说不定就是琅钩传开的,为的就是无人知道她的秘密。更深信不疑她的能力。” 太子一下想到此种丝线,确实是外面不常见的东西,明摆着琅钩仗着这些,装神弄鬼,害了数万条人命。 “对,丝线。”妇人猛地抬起头来,冲过来死死握住太子的手。 “丝线,那是山的眼泪,最最真挚的情感,轻易不能亵渎,从来不敢拿走,原来,原来是这样!” 智鱼神色一变,当下隔开妇人的靠近,干脆坐在太子面前。 太子并无半分不悦,风轻云淡的揉右手,慢条斯理的道:“纪谨,你说你是药师?可曾试过给琅钩下过药?” 纪谨回过神来,“自然是下过的,可惜她中药之际,一起来的帮手选择匆匆逃离此地,无一人敢与她正面对抗,否则定能重创她!” “那就再下一次,我亲自动手。”太子眯着眼道。 “好,不过……”纪谨面上显出为难之色。 “在下浪费了许多药,身在镇内,材料少的可怜,曾经配出的两副药,已经浪费,这么多年,身上也就一副药,第二副还差两味药,如果殿下愿意等,凑足两味药,制出两份药,这样她肯定站不起来。” “等多久?”太子立即询问。 “镇上走的七七八八,我只要去取就能拿到,是少见但在外面并不珍贵的药材,加上炼制好,大约三日。” “好,炼两份药。” 一番谈论停顿,正是寂静的时候,一阵呜咽的声音动静传来,太子微微侧耳倾听,越是安静越是清晰。 智鱼亦是耳朵动动,“你们可曾听到有奇特的声音?” “声音?哦,在此之前,我们擒获了一个人,她说是王爷的人,却是要带走我们的木宝儿,木宝儿是木娘的唯一的一个孩子,我们大家伙都不同意,于是将其捆起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走,从他们藏身的柜子里,提出来一个捆成粽子的人,一下提至太子面前。 太子与智鱼的神情难以言喻,这般巧合,委实是缘分。 还是白衾说话了,“伯伯,这确实是王爷的人,太子殿下此次是和昌邑王爷一起来的,此人名为赵戬戬,为王爷的贴身女官。” 捆成粽子的赵戬戬使劲的眨眼,奋力地挣脱。 “那这王爷肯定不是好人。”纪谨斩钉截铁的道。 他伸手摁住赵戬戬的肩膀,“太子殿下觉得我该放了她,那我就放了她。” 白衾瞧着赵戬戬的神态,嘴角微扬,这时候,正好可以好好扬眉吐气: “不如先捆着,伯伯也说了,人是来抓木宝儿的,说不定被琅钩控制了神智,脑袋不清醒。” 又是一阵动静,有人拖着重物挪动的声响,像极了野兽拖行猎物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智鱼站起身来,收了收剑,轻声道,“属下去看看来者何人。” 十多个人趴在门口,团团抱成一团,祈祷来人不是琅钩。 几息后,智鱼松了口气,全身放松下来,还有些发笑,他走了两步回到屋内,向主子禀告: “殿下,是傅笑涯,他手里还拖着王爷,看来是成功逃脱了。” 闻言,太子喜形于色,不顾身子酸软,一下子站起身,冲出门,喘了口气,扶在门上,“笑涯公子,二娘呢?”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傅笑涯的身后。 傅笑涯直接将刘髆扔给了后来走出的智鱼,喘气道,“在下离开的时候,娘娘正和琅钩贴身打斗,她嘱咐在下带走王爷。” 智鱼托住人往后仰倒,还是白衾拉了一把才站稳的。 “你……说什么?”太子脸上的笑容停滞,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你留二娘一个人和那恶人搏斗?” 傅笑涯挠头,“说出来殿下可能不信,在下觉得娘娘其实比想象中的更厉害,给在下的感觉,她能和琅钩势均力敌,会没事的。” 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传音的事给瞒住了,万一以后可以拿这事来和娘娘交易,岂不美哉? 说不定还能变出个师娘来。 刘据心中生出一条条裂缝,眼前阵阵发黑,努力稳住的道,“二娘有个好歹,本太子拿你试问!” 他一甩衣袖,匆匆往里走,经过王爷的时候,瞥了一眼二娘用性命换来的人,不知该用何表情才好,只得更匆匆的进屋。 半炷香后,刘据的心情愈加不悦,简直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爷是被琅钩深度下功夫的,迟迟不肯完全醒来,不断恍惚,昏迷中来回变化。 凡是稍清醒些,总是在喊“小嫂嫂”。 木娘抬起头来瞅了瞅清秀年轻的王爷,犹豫的道: “王爷如此惦念娘娘,想必太子殿下和王爷手足情深,不如放了赵戬戬,让她看看王爷如何了。” 纪谨不赞同,“木娘,赵戬戬才要抓走木宝儿,她说不定就和王爷一样深受苦难神智不清,但奴才可不比王爷,纪某肯定是不会再施以援手了,忍不住还会杀了她。” “那……那就算了。赵戬戬看起来力气很大,我勒不住她。” 一声连一声“小嫂嫂”,一直喊到一百多次后,刘据两手收在袖子里,眯着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牡蛎仙芝 他狠心伸手握住他的鼻子,面部阴森,宛如地狱来的恶鬼: “老五该醒醒了,说清楚谁是你的小嫂嫂?我的二娘为了救你,还在琅钩手里,你欠我的帐,该好好算算。” 正愁眉苦脸深思的智鱼,闻言笑笑,“是啊,王爷还不醒来,还要不要赵戬戬了?” 作势向赵戬戬比划,引来赵戬戬不断的瞪眼,呜呜呜的在地上来回摩挲。 智鱼移开目光,还在琢磨要不要打晕了太子直接离开这里,但这个结果大抵是被责罚五十大棍,他看了眼纪谨的方向,算了,再等等。 屋内就他们六个人,纪谨等人正忙碌煮饭,还有人去药铺寻找药材。 太子作弄了会儿刘髆,出了气后,也是发觉自己的行为稚气未脱,在那里坐了会儿。 傅笑涯犹豫的道,“王爷怕是危险,他与一颗棋子心脉相连,棋子虽然在他身上,但据琅钩说的,一动就要死的。” 太子反射性的看他,面色沉稳,眼里如洪流狂涌,“为何现在才说。” “也是觉得王爷一时累了,可是殿下都如此吵王爷,王爷还未半分清醒的征兆,怕是真的。” 话音刚落,赵戬戬的声音更是呜呜出声。 太子一手伸出,示意别慌,“心脉相连……心脉相连……” 他苦思冥想,“唯一的解释就是蛊虫了,这是笑涯公子最拿手的,还请公子医治一二。” 赵戬戬眼泪都要落下,闻言精神一振,一下期待的望着傅笑涯,眼里满是信任。 “那……那倒是有可能的。”傅笑涯摸摸下巴,“我来看看。” “还真是蛊虫,殿下真是见多识广。” 太子一下放下心,幸好反应及时,否则老五的死真的要算上他一份。他看着曾经在他身后追的孩童,长得这般大,还学会与他争,与他抢,最会惹怒他。 如果永远那么小的年纪就好了,那样还能安抚自己,十多次的暗杀,不是亲近人做的。 可即便如此,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心里深处,还是不愿意老五就此死去,更乐意活着和他斗。 感叹良久,刘据不经意间的看着傅笑涯的头顶,几分犹豫。 “说起来,笑涯公子为何这么早就找到我们的所在之处?莫非……” 傅笑涯分了一个眼神给他,干净利落的道,“殿下心思真是缜密,实不相瞒,在下在白衾身上下了个蛊虫。” 话语刚落,傅笑涯仿佛背后长眼睛的滚了一圈,正好躲开智鱼的一剑,那剑力道十足,“哐嘡”一声落地。 “此蛊虫对人无害,就是指明下方向,你看,太子殿下、娘娘身上不能下,智鱼你性子如此火爆,思来想去还是白衾身上最合适。” 智鱼一顿,依然火冒三丈,“你给白衾下蛊虫,怎么不给兔子下蛊虫?明明娘娘带着兔子,从来不曾离手,下在兔子身上,岂不更好?” 随着智鱼的话,傅笑涯一下子想起来上次逼迫解下蛊虫的黑暗记忆,就是那只兔子,这次出来娘娘护的和什么似的,你让我怎么下蛊? 傅笑涯自然是不会承认没有找到机会的,自在的扇风,“没有害处,还很美容养颜,不信你问问白衾,可有什么不适?” “不适倒是没有。”白衾奇奇怪怪的上下打量自己,一脸的为难。 “下了也不要告诉我就好了,现在哪里都不太对劲,要不笑涯公子还是将蛊虫取出来吧?” 傅笑涯一顿,“不取,等结束了再取不迟,你仔细想想,在下肯定不会害你,还会护着你,利大于弊,而且一条蛊虫价值千金,少说也得给我千两金子,在下才解了。” “好,还请笑涯公子继续为王爷取出蛊虫,性命攸关。”白衾没有多言,恹恹的坐着。 因为闻了异香,加上没有武功在身,反应格外激烈,连站起来都是困难的。 “……!”傅笑涯火烧眉毛似的复又凑在王爷身边。 白衾闭着眼靠在墙上,呢喃道:“娘娘真的没事吗?奴婢心里好不安,是奴婢太没用了,只能让娘娘一个人孤军奋战。” 傅笑涯抽空安抚了一句,“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会没事的。” 智鱼默不作声,实际上,应该娘娘带走他们二人,他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属下,理应抗下,私心作祟,还是让娘娘顶上了。 当时殿下与白衾早已昏迷,这事无人知道,然而心里无比自责,往后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娘娘身后。 刘据坐了下来,眉目凝重,“只能等三日后的药配好,针对琅钩再想办法,笑涯公子,你可有下在两百个兄弟蛊虫?如此才好汇合。” 傅笑涯真想甩出一副鄙视的神情,但看在对方是太子的份上,勉强压下嘲讽的欲望。 克制的道,“下在他们身上干甚?拿了东西肯定早早离开巫山镇,鬼才会再过来,他们要是回客栈,顶多帮我们拖延一二,阻止琅钩的行动,但……大约是饮鸩止渴的结果,三日后的琅钩更加可怖。” 刘据连连摆手,认真的说道:“此言差矣,她借助丝线,摆明了是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士而已,两百多人肯定有聪慧之人,智鱼,你去守在客栈旁边,救下一个是一个,小心不要让琅钩注意。我们这里无事。” 智鱼小心的退后一步,目测门在边上,极为方便,放心地摇头: “属下所要做的从来都是守在太子殿下您的身边,您的安危是首要,现在王爷也在这里,属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离开的。” 刘据低沉着眉眼走了过来,居高临下望着他,“怎么,本太子的命令,你都不听了?” 智鱼咬了咬牙不作声。 白衾在边上劝道,“智鱼哥,等傅笑涯公子为王爷取出蛊虫,你们一起去,这里有纪谨他们,肯定是没事的。” 傅笑涯倒是无所谓,丢了手里的小粒虫子,直接丢在地上,站起来一脚碾死,说道: “好了,只需好好养几日,三日也差不多。在下正好去找找娘娘,反正白衾这里有我一个蛊虫,哪怕走的远了,在下也能追上来。” “快去吧。”刘据神色略好,对傅笑涯的态度好了些。 明显沉着脸望着智鱼,刘据思量的道:“还得弄清楚巫山镇边上究竟是什么,为何有来无去,在此之前,二娘必须找到!” 智鱼无可奈何,心知太子心意已决,望着太子道,“属下领命。” …… 一粒石子从高空落下,再是在数片树叶上弹跳,滑落时免去了不少力道,直接落在一蜷缩在角落的女子身上。 史氏难受的醒来,全身寒冷,她低头寻了片刻没有寻到异样,再是检查身上,有几处伤口,已经结疤了,淤青至少三处。 她一动,全身便酸疼,简直难受极了。 这一辈子除了小时候练武,还从未这么疼过,仿佛回到了曾经被仙法支配的恐惧中。 她仰着头,深深呼吸几口,又是一粒石子砸在她头上,熟悉的疼痛,宛如重击。 人差点就合趴在地上,史氏艰难的挪开了位置向上看,几息后,她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难道是极为少见的牡蛎仙芝……也只有这玩意儿才会掉这种形状的石子下来。” 史氏握着水滴状,中心镂空的石子,略微感知,更是有仙力萦绕,心里坚定不移。 “师傅说过,牡蛎仙芝是修炼仙法的重要辅助之物,用了它,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其伴生的灵草更是有止血养伤之效。” 史氏再是拖行了一阵,想方设法的更藏进去一些,不禁诉苦来: “这个琅钩,明明是没有修炼天赋的,怎的这般厉害,差点折在她手里,当年,师傅私下里好像说过琅钩命数与我相克,还真没在意,真不应该留她在身边,远远的送走就好了,我就该知道师傅他老人家算的命数奇准,果不其然在这里等着我呢。” 史氏缓了一阵子,运起仙力来回流转,幸好之前仙力有过提升,不然这当口怕是要陨落在此处。 她双手用力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低垂着眼道: “师傅也说过,将来我是要位列仙班的,这怕是无法改变了,早知道问问他夫君会不会也如此了,琅钩本无天赋,竟能如此,夫君应该也可才对,但又不能让他知晓神仙一事,真是惆怅。” 嘀嘀咕咕一路,走到最上面的屋顶时,史氏身子终于是全然恢复了知觉,紧接着饥渴交加,人差点晕厥过去。 半个白日加上一个晚上,怎能不渴不饿?史氏顾不得周围了,匆匆几步到了地方。 一下望见只有盛开当日才会显露出不一样的牡蛎仙芝。 也许是为了生存,牡蛎仙芝仅有在成熟当日才会这般耀眼。 普通模样的灵芝上,蜿蜒的伸出一颗小芽儿,芽尖是与灵芝一般大小的花朵,层层叠叠的绽放,花瓣为粉色,中心点点花蕊,格外好看。 史氏用手挖出牡蛎仙芝边上的一颗绿油油,普通无奇的小草,直接往嘴里一扔,再是摘下仙芝,放在手里直接化为一滩水。 她早有准备,迅速的望嘴里一扔,体力快速恢复,轻盈的往后退了十步,躲进下面一层掩盖身形,盘腿运功。 “竟然是真的。”史氏眨眨眼睛,“还以为是饿的出现了幻觉。” 她身上的伤一下好的七七八八,“难道真是因为命数,所以哪怕不用心修炼,也有天灵地宝送上来?” 无人能够回答,唯一能回答她的,唯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师傅了。 这样就能去寻夫君了。 正要走,她脚下一顿,警觉的看了眼上面,小心翼翼的躲在隐藏的石块后。 此处废弃已久,石块叠成假山那般高,同时不规则的散落。 史氏深深蹙眉,看见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见的人。 花蕊儿? 此人面容娇美,涂的浓妆艳抹,身段姣好,一半透的白衣穿在身上,不是仙人胜似仙人,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坠着硕大艳丽的红宝石发簪。 史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朴素无奇,倒真过得相夫教子的日子过惯了。 思绪一闪而逝,紧紧盯紧来人。 花蕊儿围着原先史氏站着的地方来回晃悠,面容奇怪: “算算日子,今日该盛开了,怎的空了,难道是有人提前拿走不成?不对,此灵芝除了沾染过仙力的人,没有人能触碰,一碰就会烂掉。” 她蹲下身来仔细端详,语气冰凉,“白等了那么多年,还是烂掉了,要不是人太多,怎会错过!罢了,反正巫山镇乃是风水宝地,灵药多的是。” 花蕊儿眼睛瞄向一边,史氏呼吸屏住,身子刚恢复好,倒是不能与她硬碰硬。 地上正好游来一条细条青蛇来回扭动,显然是一直栖息在此处,在两个深深的仙药坑里来回扭动,敏锐的感觉到此地的仙力残留,转悠的欢快。 花蕊儿却是误认为是此蛇吃掉了灵药,“你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沾了仙力,又吃了仙药,今日就拿你来开饭。” 她伸手就是一捏,人站在屋檐边上,手里虚握住什么东西,紧接着在空中,无任何借力,直直的飘走,身形飘逸。 如此近距离,史氏牢牢捂住自己的嘴,按耐住好奇,坐下来耐心炼化。 半炷香后,完全消化了灵芝与灵草的史氏走了出来,她抬头张望屋檐边上,眼微微瞪大。 巫山镇边上,山占据了一大半,因着先前的想法是——翻山越水过后就是天机殿的缘故,所以一直不曾深想山有何奇怪的。 一味的想如何才能让夫君他们不去寻天机殿。 此时看来,这山未免太倾向镇子了,几乎是往内依偎,整个镇像是个低谷。 透明的丝线本就不起眼,大量的拧成一长条,悬在高高的两座山之间搭成绳索,再是细线捆住,常人肯定是不会留意的。 只要记清楚位置,便可自由的宛如仙人般在天上飞行,再借助夜色掩盖,常常在夜晚出行,更是天衣无缝。 史氏再是退后了几步重新藏了起来,“可是琅钩的本事不是这三言两语可概括的,充沛的力量,震得骨头都在咯咯发响,如何能抓住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五十人 许久,史氏作下决定,“先去逛一圈,熟悉此地,最好能寻到夫君,尔后再作其他想法。” 她擦了擦脸上的泥,一顿,想到了什么,反而多擦了一点在脸上,重重的涂抹左脸,斑驳的红痕乖顺的蔓延出来。 暂时只能看见一个方向,于是,史氏还是小心的藏在有遮掩物的地方行走。 巫山镇这时候很安静,路上清静的惊人,偶尔看见了人,她微愣,好心的轻声道,“快些离开此地。” 那人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子,她一看见史氏就赶紧拉着人到了她自己站的地方。 她紧张的左望右看,竖起粗糙的手指作嘘声,指指腿,苦着脸摇头: “人老了腿不行了,走不动,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男人呢?” “夫、夫君,走散了。”史氏走开不是,站着也不是,磕磕绊绊的说道。 “快走吧,趁这个时候,赶紧走,这里不是久留的地儿。老婆子我的孩儿男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走到了远远的高山的另一边,家人都在那边。” 老婆子落寞的说道,“二十年前为了治腿伤,才到了这里,最终连人都搭进去了。” 史氏一愣,认真询问,“治腿伤来了这里?” “是,听闻此处灵药极多,当时是真的取到了药的,可惜来了此处才知道药都有一个名为琅钩的活阎王掌控,无论有钱还是有权,在这里毫无作用,本身就是无规矩可言,这腿伤就不能治了,我还记得当初初到此地,不知晚上的凶险,死了几乎所有的下人,钱财自然也保不住,苦难了许久年才有了这次时机。男人如何能不把握……” 史氏略过了她的话,径直道,“镇中灵药多,婆婆可知道是何缘故?” “何缘故……活阎王善于布阵,也心狠手辣,最喜欢杀人取人骨头来布阵,加上镇上的风水好,土地肥沃,一棵庄稼种下去就长得很好,还真的出来不少灵药。” 说到了痛处,老婆子的眼睛瞪直。 她紧紧闭上眼睛,上上下下看她,带了点笑意: “可是姑娘找到了灵药,这才询问婆子的?运道真是好。” 史氏勉强笑笑,没有回答灵药的事,只是道:“活阎王真是有远见,可惜方法不对。” 她顿了顿:“多谢婆婆告知,婆婆,您也试着离开,活阎王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有事要忙,不如您趁此机会见见外面,再见见熟悉的人。” “好,好,老婆子我想走会走的,姑娘你赶快离开,你如此年轻又貌美,不能和老太婆一起。”老婆子不住的赶她离开。 史氏含了一丝笑的点头,脚下不停地匆匆离开。 经此一事,她倒是生出来了点想法,要不如,就此留在巫山镇,一直直到灵药都采下来为止。 她向上望了望,一个小鸟望见她后,缓缓落了下来,这只鸟正是跟在太子身边的那一只。 不起眼的小白点收进她的袖子里,眼前闪过鸟儿所看见的景象,确认夫君是无碍的,也是放下了心,重新注入莹莹的小白点,吩咐它继续看护好太子,无事就不要来寻她。 史氏默念了两遍“三日后”,算算日子,已经算是过去了一日,再过两日汇合不迟。 说起来,去监视琅钩的鸟儿,从衔来一根丝线过后,便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琅钩发现了不成…… 史氏微晃,视线里出现几个人影,这些人影头顶浮着淡淡的白雾,夹杂着许多黑色丝线。 不用多看,是那些翻山过去的江湖人士。 史氏看了看位置,走近了些。 谈论的事情正是关于琅钩老窝的。 “好多人拿了瞧不出来用处的东西,还好老大聪明,专门拿了首饰,琅钩再可怕,首先是个女人,首饰肯定值钱,这样回去后兄弟几个就不愁吃穿了!” “不错,我们弟兄几个都是英雄,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们几个袋子里怎么可以没有银子花?我们先进去看看,听说王爷正和琅钩住在一块,倒要看看是如何的模样。” 总共八个人,称谓老大的男子,一马当先往里走。 “想必琅钩是个样貌好看的,不然王爷如何能出此主意。” 此话一出立即受到一阵符合。 身在不起眼街道内的史氏,眉头微松,看来山的另一边,这些人翻越的顺利,已经取走不少东西,连首饰也没放过,可想而知有多干净,重要的东西定然也没了。 但这样一来琅钩肯定暴怒。 史氏犹豫了片刻未有上前阻拦,平白阻止,反而不落好。正好看看情况如何。 八个人和土匪一般大摇大摆的上前,远远的还有人在赶来。 “前面的兄弟慢着,我等也要一起面见太子殿下,不如一起?” 姗姗来迟的是三个年纪约四十多的男子,每个都是奇装异服,包裹里满满当当。 看的八个人都是眉头紧皱,他压着声音,“兄弟啊,你这东西明晃晃带过来就不对劲了,不赶紧藏起来,这可是要去见……的。” 男子哂笑,一抱拳,“兄弟,这些是在下从家乡出来时就带着的,无甚大碍。” “哦,原来是这样,我叫鸣福,兄弟你叫什么?”鸣福学着他的样子抱拳。 “在下是安古渊,鸣福小兄弟先请。”安古渊作了个请的姿势。 正要进去,后头又是一阵慢着。 这次来者足有三十多人,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姿笼罩在宽大的长袍内,唯一露出来的脸白胖光洁。 她殷勤的道:“妾身鼓娘,乃是桂南一带小小的门派,此次好不容易能见着太子殿下,带了许多人。” 鸣福敷衍的点头,“一起就一起了,人多是好事。”他向后张望,“后面可还有人?” 鼓娘一愣,转而恢复常态,“没人了,多亏了太子殿下,在那里的时候,各个看起来财大气粗,带着东西正往回赶,妾身势弱,没拿到…所以前来碰碰运气,听说琅钩神仙神力不凡,所以想和几位哥哥一起去见太子殿下,不知可否带妾身几个人一起?” 这鼓娘身后足有三十多个,各个都是面黄肌瘦的男子,其中零星有两个女子。 鸣福奇怪了,“不都是要见太子殿下吗?有何带不带的,一起去就是了,倒是我们兄弟几个武功应该是最低的,反而要让安古渊、鼓娘带一带了。” 鼓娘一愣,笑的和弥勒佛一般,“鸣兄说笑了,自然是鸣兄带妾身等人了,好了,先进去吧,站着多累,站在大门口干等,那可是要招掌柜的驱赶的。” “鼓娘说的是。”安古渊附和了一句。 将近五十多人进客栈,人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是立即热闹了起来。 等最后一个人上楼,史氏从街道里走了出来,来的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多,两百人剩下五十人,算算差不多了。 许是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左右观察后,在后头迅速地跟了上去。 再次踏步进入客栈,更是能回忆起那日打斗的激烈,一把老骨头全身酸痛,史氏顿了顿,还是跟在了人后面。 近五十个人很快到了三楼,预料中的尸骨和血阵并未出现,反倒像是经过粉饰,地上铺了层软毯,痕迹全然收拾干净。 鸣福说道:“不光王爷,连太子都不在这里,那位神仙更是没个影子,看来是挪了住处。” “嗯。”鼓娘也是道,她皱着一双极短的眉毛,“不在那就算了,虽然很想见一面太子殿下,可是妾身不准备久留,打算马上离开此地。” 安古渊来回踱步,闻言分了一部分心神,“那就此别过了,在下还是想见一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幼年立储,历年来最是得皇帝宠信,平日里想要见一面千难万难,在下何其有幸能在这里见到殿下。” 鸣福也是道,“我倒是想见见王爷。” 鼓娘开始犹豫了,“太子殿下与昌邑王殿下同时出现,机会委实难得,可是……再不舍得,还是先走了,说不定两位殿下与神仙早就往皇宫启程,我等留在这里不过是白费功夫。” 她的神色坚定,至于真假就不知晓了,凡是还回到此处的,多少野心极大,找太子或者王爷有事。 鼓娘正走到门口,她身形幅度极大的一颤,仿若看到了极其震惊,但又不得不克制的场景,退后了几步。 她施礼道:“神仙大人,鼓娘这厢有礼了。” 她眼睛大着胆子左盼右顾,奇怪道,“神仙大人,太子殿下与昌邑王殿下,为何不在此处,可是在附近?鼓娘有事要找太子殿下。” 琅钩身上的长衫是极美的纯蓝,带有无数银片,微微闪光,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摆弄自己的手指。 “鼓娘真是好名字。实话告诉你无妨,太子和王爷的下人都觉得不该与我在一块,于是将人劫走了,我正到处找呢。” 所有人都是一滞,不同程度的想要后退,鸣福反应过来,讪笑的道: “这肯定是误会,找到了人真相就大白了,那要不,小的鸣福替神仙大人去找找?” 琅钩笑笑,笑起来真是温柔无害,“可以。” 鸣福正要庆幸,又听琅钩道: “可是最近一段时日,老鼠实在是太多了,不久前有好多老鼠咬坏了我的窝,我正气的攻心,反倒没心思去寻太子他们,你说,究竟是哪里来的老鼠?尖眉鼠眼。” 安古渊眼都不眨的说,“神仙说的是,老鼠真是恶心人,不如在下去查查老鼠在哪,神仙大人以为如何?” “好,花蕊儿将老鼠带进来,给他看看老鼠长什么样子,好让他看准了抓。”琅钩高声喊了声。 很快,花蕊儿拖着四个人的尸体过来,显然是曹路、曹洪、曹三、曹四几个人,他们死状凄惨,显然受尽了折磨。 躲在最后面的史氏伸手捂住嘴,眼中难以置信,她记得曹家兄弟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不曾赶往山的另一面。 难道……是因为曾经捆过花蕊儿,遭她记恨才会这般下场? 鼓娘神色大变,“花蕊儿?” 正巧不巧,那日花蕊儿被琅钩收走,她看的清清楚楚,没想到最后跟了琅钩。 鼓娘的眼神一直在曹家兄弟身上,下场惨烈到心中翻滚,她挪开视线:“不就是寻两只老鼠,小的鼓娘愿意效劳。” “好,你们两个呢?”琅钩淡淡的看向另外两队人马的头领。 迫于震慑,安古渊与鸣福也是答应了。 小心谨慎的等琅钩花蕊儿离开,众人大大的放松,很快去了原本太子所在的房间内,此房间最是空旷,坐在正中央,声音不太会流出。 皆小声的探讨事情。 有人道:“早知道就不来了,日以继夜的赶了过来,结果才五日不到,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太子与王爷身边理应有很多大内高手,高手既然决定逃离,那么这琅钩就是很厉害的角色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史氏坐在一个大块头的身后,手指放在喉咙上,变音道:“找机会离开,借着寻人的幌子,先寻太子与王爷。” “说的有道理。”鼓娘应了一声,思索了会儿,无奈的道,“暂时只能这样。” “那个花蕊儿又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明明看见太子他们和琅钩的交易,这么转眼间花蕊儿就变成琅钩一伙的了。” 一个人冷哼道,“还不明白吗?就是因为被卖掉,花蕊儿才决定为琅钩效力的,这娘们也不是个简单的,本来要做养分,一下翻身做主子,多好。” “最多也就在镇内翻浪,当初要不是为了占大头,人手全了,早就将琅钩拿下了,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是那是。” 史氏嘴角勾勾,以一种普通的男子声线的声音,道: “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说是太子殿下的属下,我就没信,现在想想,估计是真的,他说两日后太子殿下准备对付琅钩,谁要是助他一臂之力,谁就是有功之臣。” 安古渊精神一振,点点头,“倒是个好消息,两日不算久,大伙儿多多留意,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是。” “是。”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倒下 史氏满意的点头,趁着情绪正激昂,起身缓缓的走了出去,深吸一口气,适才有留意到三株灵药,且是有印象的,正好取来炼化,好增强正面对上的胜算。 短短两日过的很快。 傅笑涯与智鱼一直在客栈旁边徘徊,为了避开琅钩,整得人很累。 往往蹲了许久,不敢凑近去细瞧,在傅笑涯再次感应到了琅钩的气息,端着平稳,实则慌慌张张的转移阵地。 正是大中午的时候,智鱼弯着身子躲在墙壁后面,额头上全是汗,咳嗽一声:“你是不是在琅钩身上蛊虫了?这么准。” 傅笑涯擦擦额头上的汗,想也没想的道:“那是,一手神蛊出神入化,下个蛊虫还不简单。” “行,反正药差不多煎好,到时候交付给傅公子,下在…身上就全靠傅公子了,尽早解决了此事,否则娘娘根本没法找,拖得时日越久,娘娘越是危险。” 智鱼微模糊了字眼,认真地一拱手后,扶了扶剑柄,贴在墙壁上仔细听动静。 傅笑涯凝思想了会儿,颇有种被下了圈套的感觉,“有些难度,回去尽全力一试,先说好了,不一定能成功。” “蛊虫能下,这个怎不能下?难不成你故意不想找娘娘?”智鱼当场冷了脸。 “……智鱼公子,你的脑袋是鱼吗?你以为想下就下?一个能下在琅钩那样的人身上的蛊虫,统共就那么一只,这么短的时日内,你让我怎么再培育出第二只?” 傅笑涯差点给气笑了,想他风流倜傥,现在不光要当太子属下,找那个可怖的娘娘,还要忍受原本属下的奚落,想想人生如此凄惨。 当下离得远了些。 智鱼晃晃头,收拾了表情,跟了上来,“咳咳……先回去,赵戬戬在等你。” 提到了赵戬戬,想到这段时日智鱼的态度。 傅笑涯郁闷的看他,“我喜欢的是像娘娘这般,好看又敏锐,强大又温柔的女子,不是像赵戬戬那样的……” 匆匆将男人样三个字咽下去,“反正不喜欢赵戬戬,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智鱼倒是没有指责,只是相当意外,他看了眼客栈的门,确认没人出来,凑过来道,“你倾心娘娘?” “正是,要不是我年岁太小,真想抢过来。”傅笑涯哼了一声,“太子殿下虽然有储君之德,可惜文不高,武不就,不明白娘娘为何一直要与太子在一起。” 智鱼迷了,一副你昏了头了的神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别说娘娘倾心我家殿下了,况且娘娘已经嫁给殿下,你就甭想了,再多说我就向万岁请旨,治你的罪。” “哼,又没真做,说说而已。”傅笑涯摆摆手。 智鱼缓了口吻,“那个什么,如果娘娘生下位姑娘,傅公子可有意愿求娶?” “姑娘?”傅笑涯默默合计了一番,怎么算都是不亏的,压低眉眼,“你的意思是娘娘有身孕了。” 智鱼伸出手指摇了摇,笑的颇有深意,“殿下有意再生下一位皇孙,一旦再能生育,照娘娘受宠程度,定能再生下更多皇孙、皇孙女,或早或晚而已。” “这么好的事,你有何目的?”傅笑涯戒备的往后了些。 “现在,殿下忧心的是娘娘不能再生育的事,傅公子若能解决了此事,少说能娶来一位皇室娇女。”智鱼轻声道,眼里满满的都是笃定。 “哦?那是什么原因,无法再有孩子?” “据说是寒冷所致,一直用药,一会儿让白衾拿来给你看看,药方也在,都可给傅公子过目。” “好,这事我答应了。” 智鱼笑的狡猾,看了眼天色,“再蹲半个时辰。” “行。”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两人的视线里出现了十多个人,各个还正往客栈里面走。 智鱼赶紧戳傅笑涯的腰,压低声音,“来人了,琅钩在附近吗?快去拦着。” 傅笑涯拿出怀里的蛊虫盒,黑胖黑胖的小虫子的一团,“蛊虫没反应,不在附近。” “走,留意,琅钩不一定只有一个人。”智鱼猫着腰缓缓走近,直接穿过道路,轻松跟在人身后。 客栈内絮絮叨叨说话,无异于在讨论人没半个影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太子和王爷。 谨慎的智鱼与傅笑涯顿在二楼,听了许久,确认这些人就是前往山两一面的江湖人士,咳嗽一声。 鼓娘白胖的圆脸立即抬起来,她望着头顶眯眼,“谁?是哪位小友?” “在下姓傅,人称傅公子,你们可是从山上回来的人,向王爷讨赏的?”智鱼变了声音,更是假作傅笑涯,用他的说话方式自称。 边上的傅笑涯不满的看他,倒也没说话。 鼓娘朗声道,“正是,不知傅公子是否也是如此?那可要一起等在此处?我们来时,空无一人,等了两日,要再没有人那便算了,准备就此离开。” “我们是太子殿下的属下,太子与王爷如今遇难了,性命垂危,不知你等可愿助一臂之力。” 鼓娘与安古渊互望一眼,今日正好是两日,当下点头,“自然是愿意的,殿下需要我等如何相助?” 智鱼正要说话,傅笑涯压了他的嘴,稳且急道,“琅钩马上就要来了,你等可否拖延她一二,不会很久,留在此处一个时辰足矣。” 鼓娘笑笑,神色自然,道,“自然是行的,不过你可能告知妾身为何要这么做?还有,你等如何证明是太子的人,做好了又有何好处?” “自然是不会亏待的,先走了,她人来了。”傅笑涯说完后,两人迅速的离开此地。 边奔跑边往后望,傅笑涯扯了一把智鱼,“别往后看,快走。” 专往小道上走,差不多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堪堪到了地方,傅笑涯背靠在墙壁上,喘着气,从怀里掏出来蛊虫。 “不在附近。”傅笑涯艰难的道,“赶快,去拿药,我有办法下药。” 智鱼匆匆点头,更是往里走。 无人望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她举着手好似握着无形的绳索,滑行的到了高处,俯视下面的一切。 “找到了。”花蕊儿慢慢露出笑容。 傅笑涯踏进屋内,接过来白衾递来的一碗饭,迟疑了一下,往嘴里塞了几口,口齿不清: “药给我,我有办法给她下药,琅钩人已经到了。” 没两口吃个干净,智鱼瞪了他一眼,自己去盛了饭出来。 白衾将一包小小的纸包着的药递给了傅笑涯,手里颤抖,“刚煮好的药,服下立刻毙命,融进伤口了也是一样的效果,千万要小心。” “嗯。”傅笑涯郑重的点头,收进了袖子里。 在边上磨刀的赵戬戬,闻言转过头来,“我也一起去。” 傅笑涯抹了嘴巴,“不用了,戬戬你留在这里,守在两位殿下身边。” “我……好。”赵戬戬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王爷,长长的叹息,“王爷醒过来几次,可是支撑不了多久又会睡着,药又不够了。” 刘据闭目养神,俊朗的眉宇宛如一座山峰,郑重的道: “只要琅钩倒下,不光巫山镇和巫山镇的万万生灵有救,王爷也能离开这里,二娘也能回来。笑涯公子快快去吧,务必要成功。” 正要进来的纪谨听到这些话,眼中闪过精光: “没错,杀了琅钩,报仇雪恨,在下的亲人无一例外折在她手里,傅公子,希望就都托付给你了。” 他拿起屋内墙壁上一个羊头上的羊角,从腰间取下刀来狠狠砍下一角,郑重的放在傅笑涯的手里。 四目相对,纪谨握着他的手,力道十足: “此角乃纪某成人礼上的战利品,向来有旗开得胜的象征,巫山镇十多年来的绝望与希望,都交给你了,一定要成功,否则死不瞑目。” 傅笑涯一抱拳,“必不辱命。” 两人拿了药后,再是匆匆离去。 边上赵戬戬,她揉着时有发痛的头,说道,“接下来的事,王爷就不掺和了,王爷的情形还是早日回到封地为好。不知大家有何想法,可要一同离开?” 刘据皱眉,二娘不跟着一起,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走的,再看赵戬戬的神色,非常坚定,不畏惧权势。 “我不会走的,王爷和纪谨你们先走吧,二娘不在这里,我会等到她再离开。” 纪谨闭着眼在祈求,闻言犹豫了,药已经煮好,将要大仇得报,他们老小都在这里。 其实不必要留在这里,再说王爷跟着一起走,只需跟着王爷,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于是道:“可惜了不能亲眼看见琅钩死去,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像她这样的人,活该千刀万剐,生生受骨肉分离之痛,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抱拳,“我等还是决定先行离开,请殿下您多多保重。” 纪谨为首的一干人等同时跪拜。 其中木宝儿稚嫩的声音,“太子殿下您的大恩大德,木宝儿永生难忘,木宝儿给您磕头了。” 说完,用力磕在地上,很快血迹蔓延。 “去吧。”太子闭起了眼睛,“你们做的够多了。” “是,太子殿下。”纪谨等人朝着太子殿下的方向低头鱼贯而出。 赵戬戬早早的扶着王爷起身,诚恳的道: “太子殿下,此番回去,属下会劝王爷不再对您有任何针对的心思,王爷的一条命就是您救的,王爷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请容许王爷与属下离开。” 刘据沉默了片刻,老五的命是他救的,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去吧。” 屋内渐渐冷清,剩下太子与一个侍女白衾两人。 “走,去看一眼琅钩。”太子淡淡的说道。 白衾亲眼所见殿下对娘娘的挂念,心生感动,顺从的道:“是,殿下。” 傅笑涯与智鱼身形灵活的返回,小心翼翼到了地方,傅笑涯更是收敛气息,从客栈的外面进了第二楼。 在里面灵活的移动,最终到了地方,气息愈加的敛一丝不剩,连心跳都是缓的。 这个位置,琅钩是看不见的,然而鼓娘以及少数几人是能完全看见的,眼睁睁看着粉末落进,正敞开着盖子的壶里。 琅钩慢慢的坐好,瞧见鼓娘的眼神,笑笑,“下毒了?” 这一句问的轻描淡写,鼓娘咽下一口口水,不知如何回应。 上面一层楼的傅笑涯更是屏住了呼吸,暗恼自个儿怎的不留一点在手里,这样还能再下一次药。 琅钩拎起来茶壶,倒了水在杯子里,还有几滴在杯子外面,水清澈无暇,她笑笑: “像这种程度的毒,是不会对我有效果的,得是那种滴在桌子上,立即腐蚀的毒,才能让我有些不适,你们永远不知道,神仙为何是神仙。” 说完,琅钩抿了一口茶,她笑语晏晏。 众人目瞪口呆,上面的傅笑涯和智鱼也是瞪大眼睛,总是认为太子已经很傻了,没想到这位更傻。 三息过后,“咚——”重物撞击的声音,琅钩直接倒在桌子上,不醒人事。 鼓娘的胆子是最大的,慢慢凑近,试探的道,“神仙?神仙?神仙……” 轻推了一下,人全然没了反应,再是试了鼻息,她有些讶异,旋即笑着道: “气息微弱,毒生效了,侠士下来吧,好让我们瞧瞧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我们私底下下了不少药,是真的没有效果。” 上面的傅笑涯与智鱼应声落地,智鱼笑着道,“凑巧罢了。人既然是活的,先捆起来,进献给万岁,人人都有功!” 安古渊俯视的盯着琅钩,犹豫了会儿,起身拿茶壶,拉着她头发扯起来,往她嘴里灌水,随手丢在地上。 他双目明亮,“两位侠士放心,我安古渊每一个时辰会灌她一口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做?” 智鱼沉吟,“太子殿下有一位妾室,名为史氏,人就是从这客栈里走散的,人长得很白,肌肤赛雪,不知诸位可有人愿意去寻?寻到人后,太子殿下有重金酬谢,马上启程离开此地。” “我!” “我去!” 近五十个人本鸦雀无声,听到这些话,纷纷起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交易 他们来此就是冲着太子与王爷而来,听到这话怎能无动于衷。 “太子殿下手里真真是能人辈出!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智鱼眼睛一晃,看到了柜子上挂着的绳子,走上前取来,试了试韧性,蹲下身将琅钩捆的结实后,才回道: “智鱼,大智若愚的智,鱼儿水中游的鱼,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鼓娘痴痴的笑,“妾身鼓娘,打鼓的鼓。”说着她从腰后侧拿出鼓来,此鼓有西瓜那么大,她敲了两下。 智鱼立即感觉到了内力震荡感,不由的正视她,“鼓娘不愧是鼓娘,内力雄厚,鼓声动听。” “智鱼公子也是不错的,一身轻功,妾身拍马不及,不知太子殿下在哪里,妾身想见一见。”鼓娘说的甚是爽快。 “自然是能的。”智鱼冷着张脸,有些得意,手揉下巴淡了笑意,一招手,指着说,“殿下就在那边,你等随我来即可。” “那甚是好。” 后面的人说话大声了。 “智鱼大人的身手不凡,我等心服口服!” “明明是太子殿下心怀天下,此次前来太子殿下就是为了巫山镇的事而来,不像我们,是为了宝藏而来。” “不矛盾,为了宝藏也为了太子殿下!” “对,宝藏我们人太少了也就分到了一点儿,抢不过人,但我们胆子大,跟着殿下,可比一两件宝物强多了!” 智鱼扯扯脸皮,捆完人后,两耳有些红,避开琅钩的身子。 正色道,“辛苦大伙儿配合,虽是不相熟,配合的也有瑕疵,但结果是好的,我不会抹掉大伙儿任何一个人的功劳,在太子殿下面前,皆是一视同仁。” 傅笑涯的眼神顿时微妙了,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智鱼神情自若,背着手站在中央,“经过了千辛万苦,死伤千百人,成功抓获还活着的琅钩,在皇上面前,我等更是有大大的功劳,世人皆知皇上喜爱神仙,向往神仙,此次太子殿下前来,就是领皇上的旨意请神仙到皇宫,旨意差不多完成,护送神仙到皇宫的重要职责就交给各位了。” 其实擒下琅钩,鼓娘等五十人真没出多少力。 听到最后一句,纷纷拍胸脯,说包在他们身上,送上门来的功劳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见此,智鱼更是忍不住想笑,然而想到了娘娘,嘴角塌了下来,娘娘没找到,事情办的再好再顺利,还是没法理直气壮向太子交代。 “各位,还请各位先去寻娘娘,娘娘人娇小,看着约莫三十余岁,肤白胜雪,多谢各位了!” 安古渊额首,“好说,这事我们兄弟三个包了。” 他身后的男子倒是觉得不可,耳语片刻后,安古渊改了口:“我们三个人显然是不够的,这还望鼓娘能够相助一二。” 鼓娘身后站了足有三十多人,闻言齐齐望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子,样子丑陋,说话时有恶臭飘出来,身边少有人。 “我倒是没问题,巴掌大的小镇子,每天转悠,该吃吃该喝喝,找累了再躺下睡,万一能找到娘娘,还能在太子殿下哪里领赏,有何不好?” 许多人都笑了,热闹嬉笑,转眼间氛围活络。 “我也去。” “算上我一个。” …… 粗略一看所有人都点头了,智鱼腰杆挺直,“不错,那我就和太子殿下回禀这些事。” 太子的熟悉的声音正好传来,“不用找我,我来了。” 迤迤然从外面进来的太子,眉目很是舒展,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书生,只有在苦读寒窗的寒门子弟真正站在边上,才能发觉出那么一些贵气。 所有人都在看他,嘀咕这是不是太子,看着又不太像。 太子没有看他们,第一时间看见了琅钩,眸子一深: “活着的琅钩,罢了,留下吧,捆牢了,智鱼打骨锁,给她打上两对,此人心肠歹毒,手段诡异,醒来怕就要坏事。送往京城给母后先看看。” 智鱼愣怔,尚记得上次用骨锁,殿下百般不赞同,此次倒是……大概有部分娘娘因她失去踪影的迁怒。 他严肃道,“是,属下这就做。” 边上的人纷纷抱拳,“见过太子殿下。” 刘据无甚表情的额首,“不必多礼,此番如此顺利,多亏了大家的力量,该给大家的奖赏,一点不会少。” 在场的人都是不好意思。 智鱼催促众人收拾收拾准备去寻娘娘,转头跟在太子身边,认真道: “难保此地还会有危险,殿下还是先离开此地,这里有傅笑涯在,定然能找到娘娘。” 万一找不到,哪怕再多一百人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 刘据眉头皱的死紧,“这都三天了,二娘一个人在外面,一人难敌四手,镇上的人又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江湖人士,亦或者……是琅钩的同伙。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他眼中带着锋芒,死死盯着琅钩的身影,“弄醒她,二娘就是因她而不消失的,她肯定知道二娘在哪里。” 智鱼一顿,收了劝说的想法,认真去执行太子的吩咐。 对着琅钩无从下手,鼓娘见了,她笑笑,“我来。” 只见她点了琅钩的几处穴位,盘腿坐下,双手覆在她的腹部上,闭上眼。 几息后,有些意外,“琅钩身子里的是内力,内力雄厚,怕是有练武五十年大师的程度,但又异常混乱。” 说完了后,鼓娘觉得很不可思议,轻声对着边上的老者道,“夫子来看看。” 老者坐下来,与鼓娘一般无二的做法,几息过后,他慎重的道: “太子殿下,此人内力大约有一百五十年的内力,除非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内力传授给她,而且少说也得是五个人以上,否则绝对不可能有如此雄厚的内力,按道理内力如此不相容,在体内是绝对不能共存的,她此时体内相安无事,却又互不相容,委实百年难见一回。” 太子皱眉,“废掉内力,可有难度?” 老者认真道,“并无难度,难就难在,内力似乎持一种均衡状态,废掉一部分,人就容易七窍流血而亡,要杀死她很简单,废掉她武功还让她活着,万分的难。” 傅笑涯脸孔一动,“此种武功有何特点?” 老者浑浊的眼睛一下盯着他,“百毒不侵,身轻如燕,力大无穷,无往不利,但体内的内力若有丝毫差错,便会百般绞痛,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哦——”傅笑涯点头,一拍手掌,“那个内力,您可看得出来是怎么来的?” “十之八九争夺来的,秘法要是在她的老窝里,那东西肯定被人取走了,所以这里面的秘法还得问琅钩自己。” 傅笑涯摸着下巴,思量的道:“要不弄醒问问,哪怕不全,给我师傅瞧瞧,说不定还能补全,以此为灵感,再创出一本武功,也是挺好的。” 老者笑了,“阁下的师傅是有真本事的,如此绝学,还能创出新武功,老朽佩服。” “弄醒她。”太子冷着一双眼道,想到她的内力是夺走数千数万人凝聚成的,心中便冷意增生。 地上躺着的琅钩,狼狈而无力,双腿骨头钉着的钉子,乃是两根粗糙削尖的木桩,膝盖骨已经钉穿,不断流下血液,哪怕身怀内力,怕也是无法正常走路。 这样子的琅钩,弄醒也不如何让人害怕。 老者摸着半白的胡子,“琅钩已在慢慢苏醒,只不过太痛,随着血的流逝,她内心深处不想苏醒,也难以苏醒。如果她的内力不乱,脚伤得到医治,也顶多还能再活半年。” 几息过后,琅钩还是慢慢转醒了,她颤抖的睁开眼,宛若一条死鱼,直直的瞪着眼睛,瞳孔收缩。 她最后喟叹了一声,闭上眼,手指微动。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我有意放你一条生路,你却是联合起来将我弄成这副样子,想不到太子殿下是这样的人。” “你作恶多端,镇上随便一个人恨不得啃你血肉,只不过他们害怕你,提前离开罢了,我身为储君,身为太子,自然要替子民做事。” 琅钩眼神悠长的看他,仿佛望着深远的地方,“替子民做事……真真是好啊,可不要反而因为子民跌下神坛。” 刘据眼皮微颤,眼神尖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要杀要剐随你,但你别想从我的嘴里扣出一个字来。” 刘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二娘久久没有消息,心中焦虑,再被她所激怒,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说不说?” 琅钩侧过头来,脖子宛如要折断的鸭颈,“要杀要剐直接上手,我不会说的。” ——“说的,怎会不说!”外间传来女子的声音。 鼓娘神色一变,急急的道,“忘了说了,琅钩有一个同伙,名为花蕊儿,一样美貌,但武功并没有琅钩厉害。” “花蕊儿?”白衾尖叫,“那不是……” 她瞪向琅钩,忽然恍然大悟,“好啊,从殿下遇见花蕊儿开始,已经下套了!” 太子早有猜测,闻言只是看着来者的方向,长长的叹息,“至少不是暗杀,老四老五懂得借刀杀人,事实上确实得了这么一位‘神仙’。” 花蕊儿笑眯眯的进来,手里扛着的人这么丢在地上,人赫然就是本该早早离开的昌邑王。 在场的人,眼皮这才直跳不已,暗叫糟糕。 后面跟着一根绳子捆扎的纪谨一众人,他们身上脸上青紫斑驳,有的还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们望着太子苦笑。 “是我们没用,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我们。” 木宝儿呲牙,“哼,是这个老妇人偷袭我们,不然我们怎么会输!” 花蕊儿猛地回头,木娘走出来两步护在木宝儿身前,颤抖的道,“木宝儿别乱说话。” 她嘴一裂,伸手狠狠的抓向木娘,刘据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时,木娘浑身都是血,软软的躺倒在地上。 纪谨大声呼唤,伸手在木娘鼻尖试了呼吸,失魂落魄抬起头来,双眼瞪得直,嘶声力竭,“你是疯子!” 花蕊儿直接又是一手刀砍在他脖子处,人应声而倒。 她拍拍手,嚣张的笑,“在绝对的力量前,什么都没有用,你们就是小小的蝼蚁,想捏死几个还不是我说了算,都老实点。” 确实老实了,所有人呼吸都放缓,唯独木宝儿克制不住的哭声在回荡。 花蕊儿转过头来,仔细的看琅钩,神色满是估量,如在对待一件货物,冷漠的道:“主子似乎是没救了。” 她继续道:“那我就直接跟你交易,这几个人,特别是王爷,换太子你怎么样?” “我?”太子奇怪的看她。 花蕊儿劝说道,“以后太子登帝,王爷肯定就是子民,为了子民,太子任何事都愿意做才是。” “要我做什么事?”太子更是奇怪了,怎么主仆两都要他,难不成真的有气运命格这种说法…… “天子气运,能做很多事情,包括逆天改命,只要布局足够好,帝位神仙,唾手可得。” 太子笑了,觉得此事甚为可笑,“就算是真的,如果我没猜错,我一旦给了你,我便不能继承帝位。昌邑王,他本就欠我一命,恐怕…不能再为了他放弃帝位。” 地上的赵戬戬艰难地要爬起来,花蕊儿瞥了她一眼,笑着道,“那史氏的命,可以一换吗?” 刘据的神色变了,一条细细的裂缝,斑驳了面容,急促问道:“你说什么?二娘在你手里?” 花蕊儿看着刘据的表情,满意的点头,“对,在我手里,你将你的气运给我,我答应你接下来不再主动的杀任何一个人。” 白衾走出来一步,“说清楚,娘娘到底在哪?人可还活着?”她看了看太子,犹豫的退后到太子身边。 小声的道,“殿下恕罪,奴婢实在太担心娘娘了。” 刘据冷着一张脸,口气略缓,“无事,在外面没有主仆之分。二娘的事要紧。” 对面正好传来回话。 “娘娘还活的好好的,喏——你看这个。”花蕊儿颇为得意,随手一指身后的不断哭泣的木宝儿。 这才留意到木宝儿的手里正抱着一只小兔子,看其大小,显然就是娘娘的那一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无威胁 花蕊儿看着琅钩,啧了一声,“琅钩,要杀要剐全凭你们做主,我并无异议。” 躺在一边默默无闻的琅钩,终于是急了。 她咳嗽一声,这一咳,脸型都变了,还有许多血顺着嘴角留下来,艰难的道: “我知道史氏的秘密,你身边的女人,她不是个普通人,她迟早会离开你。” 太子皱眉,冷漠的看着琅钩,“你只能活半年,我可以将你献给父皇,生与死全看父皇的意思,或者马上死,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看你就不要做无用功了。” 琅钩更急了,她的声音更轻,更充满诱惑: “你仔细想想,她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她与我同一个师傅,师傅看重她的天赋,远远胜过我,能耐远在我之上,仔细想想,她的能力,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枕边人……” 太子合了眼,神情越发的淡了,无动于衷: “你所谓的神仙不过是少见的功法,一身的内力乃是强取豪夺而来,你所谓的天上飞行,是此地少见的丝线,用了这种丝线,在镇内自由穿梭而已。二娘一辈子相夫教子,从不做出格的事情,如何能与你相比。” 众人不知还有这一出,听的如在梦中。 太子吩咐道,“智鱼,堵住她的嘴,她这张嘴最能妖言惑众,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凭借的这张嘴,才有这般妖力,可惜不做好事。 马上,智鱼就要上前堵住她的嘴。 琅钩笑了,“我的内力就是这么来的,你们总是说要杀了我,不如就这么把事情最绝了,那才不冤。” 智鱼走过来随便拿了她身上的一团布就要塞。 琅钩忽然道,“等等。” 智鱼顿了一下,琅钩趁着这个空隙,她艰难的看向花蕊儿,急促道: “花蕊儿,你的功法第二层我就要………咳咳,出来了,我死了你如何能再近一步?” 智鱼直接将布塞进她的嘴里,琅钩毫无抵抗能力的任由智鱼堵上嘴,深意的看着花蕊儿。 在花蕊儿侧开脸后,她松了力,瞪直眼再是狠狠闭上双眼,无奈认命。 花蕊儿却是思考了起来,影响一生的功法只有第一层,没有第二层,心中多少不舍,加上琅钩本身,宝物众多,单单琅钩本身就是一方祸水。 她目前只知道取下气运的法子,究竟怎么样的算是成功,一概不知,平日里也就夺过他人的内力,真真气运绝佳者,无一人。 她眼睛狡猾的一转,张口即来,“在场的各位所饮下的水,皆是浸染了毒药,你们的太子殿下,要是交出气运,我自会给出解药,我决不再动手,也决不食言。” 太子的眼睛微动,尽量不去看已经绕后的傅笑涯,低着头沉声道,“可我们并未有不适。” 措手不及,花蕊儿未有料到是这个反应,再次道,“此毒药只折寿,并不会伤到人分毫。” 小小的一层客栈内,五十多人挤挤攘攘,每个都是杀敌无数的老江湖,怎会怕这么一个不过二十岁大姑娘,参差不齐的嗤笑起来。 “你说中毒就中毒了?什么毒无色无味,还无痛无感,折寿,你又能知道我寿命几何啊?不说寿命,太子殿下要是有个好歹,我等就活不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对啊对啊。” “是。” “这又不是马上死,为了扞卫太子殿下,我等少了区区几年寿命又如何?” “是啊,没错。” 很快有人附和,更多的是不以为然,这琅钩主仆两人就是在胡说八道,要不是以王爷做要挟,早就将人擒下了。 花蕊儿面上满是羞辱,然而某一刻敏锐的一动,她不禁仔细盯着他们其中一个人看,瞳孔收缩。 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整个人转过身,看见傅笑涯极近的脸,她手里剑翻转,狠厉的砍向他的心脏。 阴暗的光线微妙的撒下一角,所有的反应都很慢,外面的树叶落地的声音似乎都能听清。 傅笑涯能清晰感觉到剑刺开布料,直接破入肌肤的感觉,他眼眯起来,忍着痛,手里的扇子卷风,狠狠的扇她。 全力一击,一下扇到墙上,狠狠的从墙上掉下来,身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傅笑涯护在王爷身边,见成功救下王爷,他虚弱的躺下来。 边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赵戬戬疯一般的依偎在他身边,喊都喊不出来,“笑涯,你怎么样了……” 她的手用力扭动,不顾流下来的血,一阵骨折后,她嘶嘶抽痛的,用手腕推开傅笑涯,用嘴撕咬开一条布堵住他的伤口,一边眼泪直流。 太子眼皮直跳,大声喊,“动手,拿下她!” 安古渊身形极快,轻松挡在花蕊儿面前,这一停顿,后面的人立即上前来。 “快快快,抓住她!” 一群人一个连一个蜂拥而出。 很快这里就剩下来太子与王爷等人。 刘据望着刘髆叹息,站起来凑近,小心的挪开赵戬戬,伸手干净利落的为他包扎。 无人出声,皆是默默流泪。 小半会儿后,刘据包扎完,又试了刘髆的呼吸,见人尚且无事,再是看了眼赵戬戬,声音偏冷: “刘髆和傅笑涯暂时没事,你的手受伤了,这段时日不要再用手。” 说了几句后,刘据站起身来走至木宝儿身边,“这次可以安全离开了,琅钩已成这副样子,花蕊儿也一人难敌四十人,在提点了丝线的事后,花蕊儿不会那么好过。” 纪谨脸上满是血丝,“欺人太甚。”他跌跌撞撞的趴至琅钩的身边,面容可怖,动作狠厉…… 刘据从目光呆滞的木宝儿手里抱走小兔,看着木宝儿,心里不忍,对边上紧紧护着木宝儿的人道:“多多保重。” 那些人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话。 刘据站起身来,脸色更冷了,“智鱼,我们去找二娘。” 语气淬了许多冰渣子,听在耳里不免凄凉,智鱼本高兴事情就这么解决了,看着太子的态度,不敢流露丝毫情绪,小心道,“是,殿下。” 这下子,琅钩再没了威胁,真真的胜利。 智鱼在太子逼迫下,对着空无一人空旷的大街小巷,大声呼唤,“娘娘——您在哪——” “再大声。” “娘!娘——您!在哪——” 智鱼最后被折腾的筋疲力尽,嗓子极度沙哑。 “娘娘!奴婢在这里!您在哪?”白衾嘶声力竭几乎破音。 她满脸的慌张,几步跨走,连前头是悬崖也顾不上了。 稀碎的石子跌落至山崖之下,白衾的手被智鱼牢牢的抓住。 智鱼满腔子的怒意,狠狠的扯她,“疯了,找到了娘娘以后,你让我如何向娘娘交代她的贴身侍女去了哪里!” 白衾摇头,“怎么找?那么多天了,万一真如花蕊儿所说,在她的手里,娘娘什么情形,我……不敢想。” 智鱼认真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花蕊儿所说不能当真,再找找,过两个时辰后,鼓娘他们差不多抓到花蕊儿,直接问她就是了,不怕她不说。” “好。”白衾的心情略好,跟在太子身后,不断的长长呼唤。 太子等人找史氏找的焦急不已。 巫山镇向南的方向,巍峨的山尖尖上,有一层茂密的林子,此林涨势极好,碧绿偏蓝,人身在其中,精神宛如经过柔软的手洗涤过,为之轻松。 某一刻,钻出来一个人,头上满是杂草,身上脏污,勉强能看出来身上穿的是一袭长裙,颜色暗淡无光。 史氏努力忽视身上的一切不适。 她这两日还去琅钩的老窝里逛了一圈,为了就是明白她的功法,了解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最终的结果还是对不上记忆中的女童,要不是琅钩清楚的说师傅的事,真以为是莫不相干的人。 她的屋子里空荡荡,除了她的屋子本身以外,再无其他,连一袭被褥都找不到,可想而知两百多人当时争夺的场景。 如此,哪怕琅钩再回去,也不能再为祸人间了。 史氏一顿,为祸人间? 她晃晃头抛之脑后,蹲下身拿出腿侧的一柄刀刃,割掉牢牢绑在树上的细线。 “可惜了,也不知是哪位大师巧夺天工的手笔,为了没有下一个琅钩,还是都割了为好。” 脚下松动,史氏以为是踩进了软土,不想差点劈腿,人一下顺着泥土不断滑落。 史氏抓住一根树枝,不想树枝直接掰断,“???” 无奈紧急抱成团,双手护住自己头和脸,等到终于落到最下面后。 敏锐而警觉,史氏迅速的睁开眼。 想过最差的境地是遇见了狼虎,但等到看清景象,她心神大震。 模模糊糊人的模样,但皮肤是极其恐怖的红褐两色斑驳,眼珠子瞪出,一个眼珠是纯白色的。 惊叫一声后,急急的后退,一眼看见边上紧接着又是一个的黑影,吓得全身发麻,连牙齿都是打颤的。 仙力狂涌而出,连掩饰都顾不得了。 光天白日下,她全身散发微弱的点点光芒,宛如圣洁的天使。 许久后,史氏慢慢的睁开眼,试探的看清东西,这才看清是具尸骨,心里还是猛地一跳。 史氏战战兢兢的看了一圈,这里竟然是尸骨堆,无数的白骨层层叠叠垒在一起。 而她正巧落在尸骨堆里,幸好是半个沼泽,不至于让她受伤。 史氏艰难的站起来,正要尽快离开此地。 炸裂般的裂缝从脑海深处袭来,连带着腿猛地一弯,她一手捂着头。 恍惚间,好似听到了上千人的呐喊,每个人看不清容貌,黑的影子群魔乱舞,在这里她就是一个人,如此渺小,如此孤单。 她猛地跪在浸染了雨水从而湿软的泥地里。 许久之后,史氏深深呼吸,眼神恍惚,手脚并用的爬离此地,胸闷气短,她筋疲力尽地躺倒在草丛地里。 她脆弱的侧过脸来,眯着瞧四周,喃喃自语,“这什么地方,竟然能与我产生共鸣,上一次也就在剑冢,无数枭雄英豪埋葬剑的地方,我那时才十岁,加之身弱,体怀半仙之魄,格外敏锐才会那般难受,这次又是为何?” 这一看,史氏更难受了,这地方简直就是埋葬着尸骨的沼泽,新的旧的,大的小的,有皮肉尚在的,也有仅剩尸骨的。 泥土是深红夹杂着泛黄白色的复杂土壤。 史氏咽下一口口水,她脸上的红斑吓得蔓延的更多了,无意间看见天上的景象。 她微张嘴,眼微微瞪大,能看清此地无数的白雾与黑雾,在天上交织,其中甚至有玄金之色。 “玄金色,那可是命格极好的人才有的,这么多,怕是死了不少这样的人,这个地方不太妙啊——” 史氏神色逐渐凝重,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艰难的站起来,细细的看巫山镇的地势,“这个地方是影响整个镇子的气运中心点。” 长叹息,她狼狈的擦了擦脸,严肃道,“夫君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的命格本就不稳,万不能有丝毫闪失。” 第一时间想到了夫君,“差不多两日,该回去了。” 说完,史氏站了起来,上下查看地势,挥起紫刃长鞭,对准山底就是狠狠一击,击落无数的土块滚落下来。 小半会儿功夫,土块将沼泽填平,垒成一个小山丘。 史氏缓缓的喘了几口气,拿起一块石头,用了仙力将其竖在地上,伸手写下,“万人碑”三个字, 史氏沉重的跪下,认真道,“小女子在这里给诸位前辈磕头跪安,望诸位忘记前尘往事,入土为安。” 说着,郑重的磕了头,转过身来离去。 没有人能够看见,尸骨沼泽上的浓浓玄金色,一点一点的活了起来,使劲从黑雾里挤出来,脱离后速度极快,猛地撞进史氏的背部。 而黑色的雾渐渐的消散了,融于天地之间。 这一切史氏毫无所觉,意外落入此地,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小小不起眼的插曲,既然磕了头,那便不必挂怀。 她脚下不停,往原来住下的客栈方向跑去。 经过一条小溪,史氏脚下一顿,看了眼自己的身上,合衣狠狠的浸泡在水里。 好一番洗涮,再是用仙力烘干,陆陆续续走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是到了地方,耳畔还有声声的呼唤,史氏精神一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赶不上的变化 甫一望见娘娘的身影,白衾的眼睛疏忽变大,“娘娘!” 撒开丫子直奔而来,抱住人就是一顿锤,“娘娘您去哪里了,奴婢快吓死了。” 史氏顿了顿,回抱住她,笑着宽慰道,“没事,晕倒在小屋子里,这几天一直在找夫君你们,可是总也找不到,这次幸好耳朵尖,听到了。” 怀里的小奴婢还是在嘤嘤哭泣,史氏便蹭了蹭她的头,看了眼天上的鸟,再看着太子的神情,犹豫的问道,“发生了何事?” 远处正走来的太子脚下微停滞。 他最终站在了史氏的面前,白衾意识到两位主子要说话,连忙如小动物般一下灵活地到了史氏身后。 刘据上上下下的看史氏的模样,看到几道淤青不禁皱眉,心里狠狠的一紧。 想到人已经找到了,心里才渐渐没有适才那般焦灼,沉声道:“是不是琅钩动的手?” 史氏点点头,也很担心夫君的安危,藏在原来的地方,多半是没事的,可是夫君在走道上大声呼唤,委实不妥。 “不敌她,连逃都是狼狈的,但好在已经没事了,夫君如何?” “一切都好,怎会不好。”刘据不善的看了眼智鱼。“你啊,武功不强,就不要抗下,万一出事了,进儿该如何是好?” 直看的智鱼闷咳不已。 史氏笑笑,“妾身无事,妾身身子娇小,躲藏很容易,倒是很担心夫君您。” 上前直接上手摸起骨头来,神情严肃,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刘据满脸的纵容,坦然的伸张开身子,任由她上下其手,有时看她辛苦,还抬起来点手。 边上的智鱼与白衾默默地退了几步。 要不是此时此刻不宜用仙力,真要好好看看,暂时看不出问题来,史氏微微放心,心中庆幸没有来迟,思量的道,“接下来夫君有何打算?” 想到了琅钩两人,分心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此地格外幽静,半人高碧绿的草儿轻轻的晃动,洋洋洒洒的一晃一晃衣摆,留下点点皱纹。 史氏心里其实想问给琅钩下药的事,是否有了章程。 介于她这段时日并不曾和夫君见过面,于是说话便婉转许多,如隔靴搔痒。 刘据从怀里掏出来毛发松软的小兔子,似乎在想放在哪里,端详过后,轻轻放在史氏的头顶上,再是身躯靠近,大手环抱,直接抱住整个人。 他的头轻轻的搁在史氏的头上,其实琅钩说二娘的事,并非无动于衷,但方向不是琅钩心里所想的猜忌。 反而是十分担心二娘离开他,自由翱翔于天地间。 娇小的人儿在怀里,倍感安心,不禁温声道,“琅钩已经抓住了,花蕊儿正被近四十个人追捕,想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听到这些话,格外出乎意料,史氏她仔细回想这一趟的细节,捋捋思路。 她抱住近在咫尺的胸膛,想了想道,“琅钩如此,可是傅笑涯想出了对策?” 真是不可思议,她还准备偷袭琅钩,这两日收了十多株的灵药,能用的全用了,不能用的,想方设法结合记忆深处的药方,用在可用的上面,比如两两混合擦在皮肤上,涂在眼睛上。 多方准备,还去琅钩的老窝了解她可能有的手段。 没想到一回来,却得知人已经被擒下。 智鱼听到这里,咳嗽一声,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叙述给娘娘,边上白衾再是补充。 几分荒诞,她一下想到那些掩埋的尸骨,也许……是命该如此,做了坏事,迟来的报应罢了。 如此,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确实该离开了。 史氏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原来如此。” 白衾笑开了,一双眼睛明亮,拍手道:“真是天佑我们的殿下,肯定是上苍庇佑,所以殿下和娘娘才会如此顺利。” “是。”智鱼附和,觉得颇有道理,“虽然属下没有正面对上她,但琅钩的本事真是前所未闻,为了殿下安危,属下甚至不敢冒丝毫的险,幸好她轻敌,否则怎么能轻易活擒她。” 史氏从太子的怀里侧过头来,想到了某个关键,凝思道: “木娘惨死,既然纪谨在客栈内,能确定琅钩与花蕊儿还能活下来吗?如何能顺利送到万岁眼前,才是问题,还万不能让其逃脱。” 未留出回答的缝隙,史氏低头道,“不…不对,夫君忘了,她假如成功到了万岁的手里,威胁到皇后娘娘与夫君的地位,该当如何?” “这……”听到这里,智鱼一下郑重起来,“娘娘的意思是不能送他们给皇上。” 刘据也是正正神色,倒是忘了琅钩想要取代母后的心思,还有拿走他气运的事,这到了皇宫就有机会面见父皇,而在父皇面前,还不是任由她说话。 无论如何,不可威胁到母后的地位。 但假如将其舌头拔掉,或者毒哑,又不确定哑巴能让父皇喜欢,万一父皇觉得是在愚弄他,反而得不偿失。 智鱼看着太子的神色冷了,便明白了意思,他本就冷清的一张更是冷漠。 换身处地,其中关巧一下想明白了。 “说的是,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忘了这一事,真要送到皇上手里,变数太多了。” 他略呼出一口气,“想都没想过活捉琅钩。真是可惜,她要是没有此种想法,当真可献给皇上。” 刘据眉宇深沉许多,“原本预计先给母后看看,可行的话,不失为一柄利器,先……回去看看吧,再做决定。” 史氏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兔子一下从头上落下,怀抱正好松开,手自然而然的紧紧握着,所有琐碎的事短暂的脱离脑海。 她盯着温暖大手,不禁荡漾开了一个笑容来。 身后的白衾眼疾手快的一把捞起不过拳头大小的小白兔,揉搓一顿后放进怀里。 一行人再次回到客栈,有说有笑,而进门后,史氏率先敏锐的望向内里。 只见人足有四十人,匆匆一眼一个不少,各个神情恹恹的,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睡着了。 史氏多留意了片刻昌邑王和傅笑涯,再是看向血肉模糊的琅钩,清晰可见她胸膛的起伏,再是边上身上沾满鲜血的纪谨。 她下意识想后退,手上的牵力促使她回神,不忍的侧过脸来,“这也太狠了。” 脑海中是幼年陪伴的琅钩,现如今狠辣的琅钩,互相交织。 “夫君,您仁心慈悲,不能脏了您的手,智鱼过来,给她个痛快,别折磨她了,免得让她临死前还对殿下惦念。” “是,属下领命。”智鱼精神一振,抽出腰里的剑来,直接走向琅钩。 史氏看了眼边上盖着一袭席子的木娘,向纪谨走了两步,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黑血痕迹上,犹豫的道: “木宝儿还小,需要人照顾,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 见纪谨未有反应,明白这是痛的深了,木宝儿更是神情呆滞,史氏叹息,“白衾。” 听到动静的白衾立即走了过来,不敢越过半分,躲在史氏的身后,小声的道,“娘娘。” “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回娘娘的话,总共六百两。” “给我。” “好,娘娘。”白衾从怀里取出银票。 史氏取来后,放在纪谨的身上,低声道,“养好身子,早早的离开此地,重新开始新的日子。殿下对下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用,哪怕跟着殿下,也不可能有六百两银子,你拿好,赶紧离开吧。” 说了这些,纪谨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地上。 见此,史氏长长的叹息,侧过头来望向边上的人,这些人大都围在木宝儿身边,面露哀伤,但无一例外,皆是神情恍惚。 等等,无一例外? 史氏眼皮一弹,猛地转过身来,“花蕊儿在哪?” ——“在这。”女子的声音回应。 一包粉雾洋洋洒洒的扑在脸上,史氏屏住呼吸,运转仙力,伸手就是抹掉,急急直退。 另一边察觉异样的智鱼,本要直直砍下的剑,立即骤停,灵活的一转,架在琅钩的脖子上。 眼神不断示意太子和白衾到边上。 眼下情势急转直下,简直匪夷所思,足足四十个人,竟然还能着了花蕊儿的道! 只能说花蕊儿手段惊人。 白衾双腿连连颤抖,看到了眼神,手里慢慢地拉着太子,小心的离花蕊儿更远的地方,往墙壁边上走。 刘据担忧的望着史氏,为了不生更多的周折,缓缓的往边上走。 智鱼上上下下谨慎的望着花蕊儿,此时此刻她是何其狼狈,胸口鲜血淋漓,头发凌乱,全然没了最初游刃有余的姿态。 智鱼暗地里看赵戬戬、鼓娘等人是怎么了。 这一看悲从心中来,每个人好似中了迷药,这里根本不足四十个人,顶了天仅有三十人,不见的人,凶多吉少。 王爷、傅笑涯倒在一起,赵戬戬努力的伸手揽着两个人,侧过身来,实际上眼睛是合上的。 粗粗一看,能抵抗的唯有他和娘娘两人而已。 智鱼牢牢的架在琅钩的脖子上,神色冷冽,朗声道,“花蕊儿,你还有胆子出来?你的伤,怎么,不疼吗?” “呵呵——”花蕊儿畅快的笑,她略有深意的看向太子,渐渐认真起来。 她有种沉浸下来的意味,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好似一个友人在相处,她叹息: “老实说吧,逼得本来要用来琅钩身上的本事都使出来了,纵横巫山镇多年,没有一次失手,之前想过,一下拿下太子和昌邑王是很难的一笔交易,但没想到琅钩如此愚蠢。” 这般对主子,这位仁兄的心中想来对琅钩不满已久。 史氏从容的道:“交易,为何不和太子殿下交易,想必你更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帝位,太子本就垂手可得,怎会与我交易?”花蕊儿随意的道,“不用怕,我没打算再杀人。” 史氏看起来犹豫了片刻,实际上在估量两人的实力差距,最终得出的结果是不足为虑。 “你这是要报仇?还是要救下琅钩?” “琅钩。”花蕊儿格外的凶狠,她看起来忿忿不平。 “谁让你们将她屋里放的功法秘籍一类的全部拿走,不要说功法,连一张手稿都找不到!” 史氏一愣下意识看向了鼓娘、安古渊等人。 花蕊儿也是看了过去,“他们所拿走的部分,我逼问过,也搜过了,已经拿到,可是远远不够,所以我一定要要走琅钩。” 要琅钩还不简单,人就在智鱼手里,全凭一念之间。 不等几人松口气,花蕊儿紧接着道,“我还要太子的气运,不多,一点点就够了,良娣娘娘可以在旁边看着。” 史氏从腰间取下紫刃长鞭,握在手里,冷笑的道,“你得先看我答不答应。” 对上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琅钩,也许没有胜算,这么个花蕊儿,绰绰有余。 花蕊儿笑笑,一个转身就这么跑出客栈的门。 史氏回首就狠狠得一长鞭甩向琅钩,更是皮开肉绽后,确认人肯定活不了了,匆匆吩咐,“智鱼你照顾两位殿下,我去去就回。” 顺着花蕊儿离开的方向,一下追了出去。 智鱼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道:“是,娘娘。” 回过头看见太子殿下的眼神,他心虚的避开,“不光殿下您的安危,昌邑王殿下等四十多人,必须要一个人看守。” “二娘的武功仅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护身,你是年轻一辈武功最高强的一个,前些年更是内力子供给你一甲子的内力。你留二娘一个人。” 智鱼头一次不带任何担忧质疑的道,“娘娘的轻功远在属下之上,娘娘与属下一直认为殿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属下理应守在殿下身边。” 刘据显然很是愤怒,“如果此次二娘伤了半根汗毛,拿你试问!” ——仿佛天外玄音,然而是花蕊儿的嗓音,“不用,我来了,听说太子殿下会为了子民献出所有,区区一点气运,又不是命格,想来您会同意的。” 本该在外面和史氏追逐的花蕊儿,竟是又返回此地,她阴森的笑着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蝉脱壳 人站在附近最高的屋檐上,半边脸上是鲜艳的红色,身子娇小,还蹲在边上,直接变成屋檐的一部分。 史氏一手撑着脑袋,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扫视整个巫山镇。 疑惑出声,“奇怪,人怎么不见了?花蕊儿的内力是最普通的内力,并非像琅钩那般掠夺而来,跑的却这么快,难道是镇子底下还有门道不成……” 史氏思绪略略牵向无边际,她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掌来,这么握了一握,适才的那一击,琅钩不死……那就真是怪物了。 从前与现在交织的景象,化作一丝丝的内疚,无穷无尽的纠缠在心里。 史氏甩甩头,“不要心软,从前的故人早就在她决定修炼邪法,杀死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这是巫山镇的活阎王,不能给她见到皇上的机会。” 只有琅钩死了,花蕊儿才不会惦记功法,真正以绝后患。 史氏又有些担心,“看来功法是被人带走了,希望琅钩足够谨慎不曾留全。千万不要再出来第二个琅钩,哪怕再有,也不要惦记夫君了。” 接下来,剩下来的就是花蕊儿一人而已。 “一个人,一个人才难找,镇上剩下的人寥寥几个,全是灰扑扑的颜色,还是先离开此处,再谈其他,烧了琅钩的尸体,想必花蕊儿就不会打主意。” 在常人轻易看不见的景色里,一眼望过去,巫山镇的上空满是灰蒙蒙的阴冷气息,地上是一团团的灰色夹杂着漆黑,宛如一张张开血口,满口獠牙的巨兽。 人在其中,格外渺小。 她的目光垂下,远处夫君所在的客栈,人挤得满满当当,足足五十个人,白雾弥漫,边上还有五个暗卫,暗卫的身上白雾夹杂血丝和金丝,想来是长久守护夫君,沾染上的。 虽然太子常常说,一视同仁,但暗卫依然是守在太子身边,五个暗卫哪怕太子的命令,任何一个也是不会跟着一个妾室。 怪不得总是下令智鱼跟着她,智鱼不跟着她后,夫君又格外恼怒,大约是觉得太子的威信不保。 也幸好未有跟着,否则她这般轻轻松松地蹲在足有五层高的屋檐上,还不得惊掉他们的下巴。 看了片刻后,史氏神色一动,眼睛闪过一道女子的身影。 花蕊儿身上的衣裳,她记忆深刻,绝没有认错。 她收了半脸上的红斑,人立刻飞一般的从屋檐往下,脚尖点在柱身上,几个起落,平稳落地。 不留一丝停滞的驱使仙力追赶,伸手就是狠狠地一道长鞭扫去,直将墙壁劈的粉身碎骨。 “轰隆——”声,再是石子在地上滚动的细碎声。 女子慌张的惊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拿走别人留下的粮食和衣服,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天还没黑,神仙,可不可以放了我?” “你是谁?”史氏一看清她的样貌,身形一顿,手里停下来,细看她的面貌。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花蕊儿的一般无二,显然和花蕊儿有过接触,脸上涂了一层泥浆,模模糊糊看不清真貌。 女子身上脸上不光脏乱,神色更是狼狈,蜷缩在角落,手护着头。 “我,我是二丫子,我只是没钱,想要拿走钱,到镇外过日子,花大人说只要我按照她的吩咐做事情,我就能直接离开这里,您直接和花大人说,错不在我,大人您…不不神仙您找别人好不好?” 史氏眼皮一弹,一边看四周,一边走向她,手里长鞭拖着一路,眼神危险。 “按照她的吩咐?”那就不是花蕊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妥/离开 史氏上下看她,直看的人愈加发抖,于是道,“你把脸擦干净给我看看。” “好,好……”女子连忙涂抹脸上,努力的弄掉泥土,一张脸因此通红。 最后是一张满是斑点的脸,五官的位置,无论花蕊儿如何易容都不会是这般模样,史氏点头,依然凶狠。 “够了,你说,花蕊儿往哪边走了。说不好,拿你试问!” 女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张望,伸出一只手,指着道,“往那边走了。” 史氏豁然望向她指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她拿着鞭子作势狠狠顶向她,“再说一遍,你若是说谎,碎尸万段。” 女子想要逃走,趴着墙壁的走,“确…确定,我看见她往那个方向走,我…我身上的衣服是她脱下给我的,她就穿着一身单衣……神仙您相信我说的话。” 眼泪鼻涕横流,更是在墙壁上擦出了鲜血。 看着不像是假的。 史氏这才信了,然而心里暗暗祈祷不要是真的,闻言脚下一转,步子极快的向客栈方向奔去。 暗暗叫糟糕,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了许多,更多的是慌张,无穷无尽的反悔。 花蕊儿虽然不如她,可是对此地的熟悉,绝非他人可比,随便一绕,就能绕的人根本抓不住她。 史氏半张脸一闪而逝,便是一大块的红斑疯涨。 清晰可见暗卫的身影就在客栈内,并从客栈内离开,仅有两个守在暗处,其他的几个直直的往一个方向追赶。 一共六个人,暗卫五个,那不停移动的人里明显就是花蕊儿了。 史氏心下稍安,倒是快要忘记暗卫的存在,皇子出行,暗卫肯定守在边上,夫君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怪就怪此次暴露身份太快,太子在明处,很多事情就像是靶子般,处处要留意,处处束缚手脚。 然而太子的身份也根本瞒不住,有昌邑王在,太子的身份,随口一说就泄露。 史氏漫无边际还在想幸亏殿主的身份,没有告诉白衾,不然肯定也都知道了。 收了思绪,她凝神望的一眼里,正好能看见花蕊儿奇怪高大的身影。 稍稍几息,史氏回过神来,“花蕊儿的肩膀上似乎托着一个人,身上黑雾浓郁,是琅钩,花蕊儿将琅钩给带走了,竟然要带走一个已死的人,花蕊儿的心思真是独特。” 自言自语了几句,史氏赶紧望向太子的方向,代表着牵挂之人——小小的一团紫气,在客栈内疏忽不定。 出动暗卫定然是太子有危险,然而紫气稳定,那就是大体无碍,暗卫成功守下太子。 她认真看清楚后,松了口气,脚步渐渐收缓,步子慢慢走动,两袖不断浮动。 远远传来智鱼的偏冷的嗓音,“快,护着太子殿下速速离开此地,殿下需要马上就医!” 长五月的声音,“智鱼,先稳,护着太子殿下的心脉。” 白衾着急道:“五月哥,你去看看娘娘可好?娘娘她一个人在外面,花贼人去而复返,肯定是娘娘遇难了,五月哥你先去看看娘娘好不好?” 长五月无情感的话语,“望白衾姑娘理解,五月只能守在殿下身边,无论哪位主子都能轻易要去了这一条小命,暗卫只有一条命,你要求,可求智鱼,他是权贵家之子,多少比我境遇要好。” “别乱出主意。”智鱼不善的看长五月,“我这条命,还不是主子想拿就拿?” 智鱼再是看着要哭泣的白衾,狠狠咬牙,“先前那次我就该去救娘娘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救,你二人先将太子殿下和白衾姑娘带走,我去去就回。” 白衾又是摇头,“娘娘会看面相,上次中毒就是娘娘的功劳,我们几人一起去找,好不好?” 长六夺道,“这倒是好主意,说起来娘娘几乎无所不能,五月,你医术较好,不如先看看。” “我看过了,没有看出异样。最好送到御医手里瞧瞧。” “殿下已经神志不清了……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娘娘,娘娘是懂一些医术,可如何能比得过大夫,莫要多言,快来帮一把。我一个人去寻娘娘。” 这话语里的意思,连王爷和傅笑涯他们都顾不上了。地上躺的人,一个也不少,有几个似乎在刚才被波及到,血腥味浓重。 史氏一晃看清楚局面,三步跨作两步,正好在门口照面。 对面的白衾开心不已,立即跟在她身后,仰着脸,“娘娘!娘娘你不要乱走了,奴婢着急,奴婢倒是宁愿娘娘一点不会武功,现在殿下……” 史氏未有说话,急急凑近过来搀扶太子,这一接,怀里的人牙齿咯咯颤抖,嘴唇偏紫,发丝凌乱的在衣衫上斑驳。 心一紧,格外心疼,毫不掩饰的心态流露了出来,她看着边上三个大男人,深沉的道: “这么一会儿,你们是……如何护着殿下的……早知道我就不追着人出去了,足足五个暗卫加上智鱼,竟然敌不过一个花蕊儿,简直匪夷所思。” 三人中唯有智鱼流露出屈辱的神色,长六夺和长五月面无表情,但说话十分卑微。 挺拔的长六夺直接跪在地上,“是六夺无能,甘愿领罚,任由娘娘您责罚,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将太子殿下送往东宫。” 史氏怒意未减,“智鱼你的武功呢?连花蕊儿都打不过?” 智鱼犹豫了起来,露出惭愧的神色,凝重道:“是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两个都这么说,史氏心里多少好受些,神色不免缓和,还是严厉道:“回去受罚。” “是,娘娘。”智鱼心甘情愿的道。 他侧在边上给娘娘让出位子,如今称得上主子,还能撑住场子的唯有娘娘一人,王爷早就躺着不能动,不省人事已久,这次回去,王爷怕是要养更长的时日。 智鱼一边担心的望着太子殿下,一边抱拳禀报: “娘娘,属下长话短说,花贼趁着属下不在意,从窗户溜进来,属下看见的时候她在太子殿下的额头上抹了下,属下发现后,大打出手,但她不恋战,一把抱走琅钩的尸体就这么走了,三个暗卫去追,属下紧接着发现太子殿下的脸色越来越差,说句话都……怕是不能。” 长五月在边上补充道,“五月看过,殿下身上并无不妥,可是嘴唇发紫,牙齿寒颤,梦魇不能醒来,委实古怪。” 史氏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满满尖锐的不善,直看的四人低下头来。 他们正好处于门口的外侧的位置,史氏侧过脸来,斑驳的红纹路爬上脸颊,手扣在夫君的脖子处。 一股的仙力自夫君的脖子处流入,脸上的红斑立即消退。 她闭上眼凝神感应这些仙力,随着鲜血的流动四散开来,身上确实如长五月虽说,并无不妥之处。 史氏微微睁开眼睛,可是看太子的神色,人已经恢复平静,嘴唇是红润的,不禁诧异。 睡颜美好,太子身上尖锐和侵略性本就少,此时更是全然不存在,安静的好似最纯净的金童。 许是盯得过久,智鱼和白衾等人看她的神色都很奇怪,而再看太子殿下的面色好转,倒是不敢冒然多言。 大家伙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差不多一炷香后,智鱼咳嗽一声,觉得势必要打断娘娘的出神,认真道:“娘娘,殿下看起来好多了,还是抓紧离开此地为好。” 史氏一下回神,压下被抓包的感觉,眼神游离的看他,万分失神,含着隐隐的浮动:“夫君还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智鱼严肃的再凑过来看。 太子的神态安详,呼吸平稳,伸手把脉,见无事还扯了边上的长五月来看。 无论谁来都一样,哪怕不是大夫也能把出来的平和的脉象,太子身上也无伤口,察觉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史氏从长五月手里,将人囫囵搂进怀里,眼睛眯起来,一边抚了抚他的额头,看了眼四周围阴沉的景色,说道: “尽快回东宫,找到马车后,长五月去唤追花贼走的三个人回来,不要过于纠缠。” “……好,马上回东宫。” 虽然不知太子是哪里有碍,但回东宫一事,他实在是多次劝说无果,闻言,也不再多话。 史氏退了两步,任由白衾与智鱼架起太子,最后看了四周围死气沉沉的众人,一阵头皮发麻,更有几个在睡梦中断绝身亡的。 这时候,鼓娘一声嘤宁苏醒了过来,她瞪大眼,“怎么回事?” 史氏正要走,察觉此动静微一顿,有些惊讶鼓娘的醒来,边上的安古渊几乎同时有所反应。 头磕在木桌上,四脚朝天的安古渊第一反应是去看琅钩,见人不在,他的表情更扭曲,头疼的道:“兄弟几个,怎么……” 看见这幅场景,史氏连带着看了眼傅笑涯,心里是想要把傅笑涯也给带走的,他身边的王爷也是个大麻烦。 一刹那,计上心头,轻声吩咐智鱼先走,她要留下来说几句话。 “好,娘娘我往那个方向走三百步,等一个时辰,请娘娘随后赶来汇合。”智鱼认真回道。 史氏眸子略深,“好,最多耽搁一盏茶功夫,你们去吧,守在夫君身边,先说好,再有危险,拿你们试问。” 智鱼低头,一抱拳,“是,娘娘,属下遵命。”小心的架着太子离开。 身边的两暗卫一前一后守着太子。 史氏走了过来,试探傅笑涯的脉搏,见人还活着,又试了王爷的,呼出气,“都还活着。” 鼓娘与安古渊两人视旁人无睹沉浸在对花贼的议论,以及对对方的指责中。 听到最后,史氏咳嗽一声,“琅钩已死,花贼花蕊儿已逃脱,至于你们为何这样,中的应该是花贼下的普通迷药。” 这看见了娘娘,鼓娘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她苦笑,“花贼也太棘手了,可惜,无法护送神仙前往皇宫了。” 史氏摇摇头,“不送也好,琅钩与花贼这等人物,到了万岁面前也是惹万岁生怒,琅钩已死,这边死伤惨重,太子殿下身上有不妥之处,还寻不到缘由,实在是头疼,既然你二人已经清醒,不如将王爷就拜托于你等英雄好汉?” 思考了一会儿,安古渊挠挠头,他看了眼边上陆续苏醒的人,“基本上都要醒来了,我们会小心,守在王爷身边,不让其受到危险。” 史氏有心想让他们多多照顾傅笑涯,但赵戬戬在,想必不会亏待他。 于是略一点头,脚下衣裙微拂。 纪谨头疼的捂住头,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史氏的身影,眼见人匆匆离去,头也突突的疼。 史氏穿过了两条街,望见太子的身影后,紧紧跟上。 前头的智鱼等人顿时心放松。 “夫君怎么样了?” 智鱼回禀,“依然在昏睡,不知娘娘可否像上次一般放血?那次放血后,殿下就醒过来了,此次中的也是花贼的毒。” “并非同一种,先回东宫。”史氏皱了眉头,上次那是在太子体内寻到了毒液,这次真真是一点迹象寻不得。 暗卫寻到两七零八碎马车,一辆车少一匹马,一辆车少一个轮子,最终牵了马凑合着用了。 智鱼看着太子,将绳子绕进马的脖子上,道:“娘娘,殿下是有何不妥,难不成世上真的有神魔?” “没有。”史氏短暂的叹息一声,回过头来笃定的回应。 一脸的斩钉截铁,双眼满是亮光,“夫君只是吸入了一点迷药,好好将养着就无事,勿要胡思乱想。” “好,娘娘。”智鱼与白衾两人的眉宇不约而同的舒展。 史氏钻进马车帘布内,身上的沉稳之色渐渐散去,手放在太子的手背上,拨弄他的指尖与手背,小声叹息。 “柔弱的香饽饽,难道夫君真那么招人觊觎么?看来以后还是尽量守在夫君身边为好。” 香饽饽一动不动,仿佛陷入香甜的黑梦中,史氏捏住他的鼻子,息后放开,看着鼻子渐渐恢复如初,眼神悠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龚员外 约半炷香后,智鱼探进来道:“娘娘,三个暗卫都回来了。” 史氏侧过头来,视线落在另外的三个暗卫身上,“结果如何?” “回禀殿下、娘娘,属下几人击伤她的胸口,本该立即毙命,可是她用琅钩的尸体作以抵挡,大概……还活着。” 沉默许久,史氏的声音依然是柔的:“受伤了,王爷他们也能活下来,这里的事就这样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无用,对皇上的口谕无半分用处。” 她顿了顿道,“留意打听出名的身怀武功的女子。” 马车外的暗卫略一停滞,也是想起来此次出行的缘由,“是,娘娘。” 史氏沉声道:“走,启程离开此地,暂时往东宫的方向行驶,路途中寻到了合适的落脚点,那便多停留两日。” “是。”智鱼马上一甩鞭子,马仰起头来,马车慢慢走动起来,后头远远跟着王爷一行人,陆陆续续往皇宫方向前进。 史氏按照惯例在马车内环视一圈,最后目光略一停顿。 后知后觉的发现是她的半截鞭子。 史氏默不作声地擦擦头上的汗,她从腰间将整个紫刃长鞭取出来,拿在手里把玩,上面依然有血迹,这么放在手里,马上沾了一手的红色。 她看了眼太子,拿起他的手放在脸侧,拨弄衣袖,遮住他的眼睛。 运用仙力上下检查这柄长刃。 几息过后,马车内传来一响声,似乎是有重物落地。 坐在马车外掌控马匹的白衾智鱼两人皆回过头来,白衾更是探进来,见太子和史氏完好,面露奇怪,“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史氏周身沉稳,搂着太子侧在一边,“殿下的佩剑掉了。” 那佩剑是名剑,并不如何坚韧,胜在轻盈,挥动起来锋利异常。 佩戴在太子身侧,毫无用武之地。 今日算是祈祷作用——做了一回障眼法。 白衾点头退了出去。 史氏垂下头看那长鞭,在别人看不见的视野里,清晰可见似琅钩非琅钩的身影在不断浮现。 那时候的一击,似乎是将琅钩的一魂一魄给打出来了。 史氏陷入了沉思,所以琅钩现在还是活的? 长鞭是普通的长鞭,这一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从不曾出现此种情况,常人也万万不会如此,那就是琅钩出现了问题。 琅钩已死,那么这一魂一魄怎么处理?总是感觉浑身难受。 这一魂一魄正好能显出人形,但脸孔并不清晰,在马车内来回晃悠,由于她并非实物,半个身子半个头穿过马车的墙壁,每每靠近,史氏总是下意识的绷紧身躯。 好半会儿,意识到一魂一魄是不会攻击她的,这么长的时辰里,从来没攻击过她,就该知道是无害的,只是有些渗人。 这种事情也不能到处去说,唯一能交流的就是傅笑涯的师傅安世。 安世……还是罢了,正不知该如何相处。 一魂一魄晃得精神紧绷,史氏低下头,不得不收回仙力,眼前这才没了东西晃悠。 史氏小心的将长鞭圈起来,举出帘布外,“白衾,这个带回去,拿香灰清洗十日,再给我。” “好,娘娘。”白衾在外面应了声。 希望香灰是有用的。 白衾在外面递了一团白色绒毛的小肉墩儿进来,“娘娘,这是您的兔子。” 她侧进来一张脸,笑嘻嘻的,“娘娘,前头就是客栈了,好多人,这次我们走大路,虽然更久才能回到东宫,但那边也有远近闻名的医馆,说不定能在那里医治好殿下,人也是能找到。” “你们做决定,累了,要好好休息了,尽量选平稳的地方走。”史氏单手接过来白兔,吩咐道。 这小兔儿兜兜转转,倒是最完好最舒适的一个,在白衾手里更是养护的极好,毛发顺溜,红红的眼珠子就这么盯着人,眼神有些温柔。 史氏将其放在怀里揉了一把,收进怀里。 “好,娘娘。”智鱼应了声,手里沉稳,“放心好了,肯定选平稳的路。” 停了片刻,智鱼怅惘道:“从前总是隐瞒太子殿下的身份,从未出事,总能化险为夷,这次因为王爷,又是瞒不住身份,这么过早的暴露,果然是不妙的。” 史氏分了半分心神在听他说话,忧思夫君的异样,出神的说了几句: “与身份无关,本就是做的局,不要太自责了,只要夫君能够醒来,不会责怪于任何人。” 但皇上与皇后是如何责罚就不知晓了。 智鱼欲言又止,“殿下身上……属下多言。” 怎么回想娘娘对待太子的神情,都不像是中普通迷药后的反应。 全然无暇留意智鱼的想法,史氏低头看太子,“先走吧。此次前往当地最大官员的府邸做客,慢点走,没有猜错的话,地上机关不少,不然琅钩他们也不至于自成一个地盘,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慢些走,千万不能再泄露殿下的身份,对外一致称据公子,称妾身为夫人,太子殿下的安危第一。” 白衾应了声,人闷闷不乐,她的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臂。 史氏又道:“到了地方后让人前来寻找花贼,不求擒下,只求铲除。” 直直望着前方的智鱼,回道:“是,剩下她一个人,虽说大费周章,可万一找到了人,就是以绝后患。” 白衾笑了笑,紧接着流露出一些悲伤的神情,“琅钩和花贼共两个人,当初赵戬戬是何其的嚣张,竟然让就只剩下赵戬戬一人……” “没办法的事,琅钩这等邪术前所未闻,她的属下花贼就能在六大内功高超的高手手里迷晕殿下,本身就是极为厉害,来再多的人都是给她当养料而已。” “恩,连傅笑涯也是身负重伤。” “傅笑涯有赵戬戬,会没事的,最重要的是,傅笑涯前来是为了殿主,此番连消息都是假的,白白来了这一趟,还不如回东宫,分开也好。” 白衾一下子打起精神来,”是啊,最最紧要的就是殿主,早知如此,还不如在皇宫周围,专心寻闯皇宫的神女。” “早就派人去寻了,御林军也已用上。变化不大。”智鱼回应道。 随着马车离巫山镇越来越远,白衾渐渐放开了,她对着前面长长的呼吸,露出一个笑容: “总算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世上还真有如此诡异的人,奴婢真真是开了眼界。” 智鱼神色微动,一合计此番的损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也是恢复了常态,调笑的道: “你跟在娘娘身边,一直会见到这般奇怪的人,有好有坏,我跟着殿下十多年来,匪夷所思的事情要比这个多的多。” 白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直……见到就算了吧,我很怕这个,一直跟着娘娘倒是挺好的,我愿意一直跟着娘娘,要是不常常出来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智鱼小声嘀咕。 白衾道:“智鱼哥,你还知道殿主的事情吗?这么多年了,怕是老早就是一个老太婆,而且早就嫁作人妻,这……怎么找?难不成到处到人后院里要求见见那家的夫人?” “随缘吧,先找天机殿,皇上要的是神仙,其他的不计较,实在不行,来个说话神秘些,会武功的清白女子,也算聊以慰藉。殿下此次亲自前来,实际上是因为非常好奇殿主所导致,朝廷官员时常有接触殿主,据说是座雕像,虔诚祈求,所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 “就这么多?” “恩。也是因为好奇,殿下才会中了套,这次往后,肯定是不会再对殿主,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白衾痴痴的笑,“有娘娘在,奴婢不希望殿下对除娘娘以外的人有非分之想……两位殿下和傅笑涯,就凭借这些,一定要找到人?” 智鱼想了想,“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可能的真正的神仙。” “这个如何判定?” “有人真正实现过祈愿,还得是对大汉江山有益处的,才会实现,毫无意义,则送再多的宝物与衣服,都不会理会。” “那……我们也拜一拜,不就成了?” 智鱼一下子静默,他单手抓挠下巴,“说的是,我怎么没想到呢,犹记得当年寻找害死一个村子的凶手,她就显灵过,说是和娘娘有关,最终确实是因为娘娘面纱显眼,误打误撞的直接和罪犯相处了几日。” “我们要找殿主,岂不是殿主现在就已经知晓我们的意愿?”白衾发呆。 “这个……那要不如坦诚的直接说?” “好,等殿下醒来,由殿下来说,想必效果更好。” 隔着一席帘布的内厢,史氏扶额,照你们这么说话,那确实是知道了,并且拒绝答应。 她看着太子殿下的容颜,几分犹豫,这次夫君若能平安的醒来,见上一面也无不可的。 …… 溪流遍地,酷暑炎热,如能身在一处水乡,那是极为舒坦的一件事。 湖水里一叶小舟,荡着双桨,像惊飞的鸿雁一样,飞快地掠过水面。 紧挨着的大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而过,到了一处客栈下停驻。 史氏从帘布从探出来,望着天空碧蓝,水色清明,山色天光,尽入江水,波平如镜。 “可打听打了最大的官员住在何处?” 智鱼匆匆而至,回道,“找到了,是龚员外,乃是此地城主,证明据公子身份之物,已然看过,龚员外已派出人手去搜寻花贼,并承若一最高规格的礼仪迎接公子。” 史氏眨眨眼,略为意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智鱼面上得意,“属下直接冲进了他屋内,严明了这些事,还用了威吓的手段。出门在外,这些不过尔尔。” “好,那便走,到了地方后,白衾你去请来大夫瞧瞧夫君。” 白衾亦是点头,一天一夜,太子殿下一直在沉睡,这迷药未免太过重了。 经过的清澈湖水中,无数游鱼在游动,清晰可数,不时跃出明镜般的水面;不远处,白鹭点点,悠闲自得,点缀着湖水。白天之溪,清澈而见沙底;清晓之溪,清冷而有霜意。 到了此地,众人能感觉到浑身清爽,路边人来人往,之前压抑的心情渐渐消散。 龚员外的府邸之大,差不多与东宫起见。 一个小老头子弯腰屈膝的前来,他指示二十多个侍女簇拥而来。 这些女子显然是精心挑选而来,各个容貌清秀乃至貌美。 史氏额头青筋渐渐明显,她克制的道,“据公子正昏迷,此处人不宜多,还请请来做事麻利的老婆子前来,照顾公子。大夫随后就来,还请员外多多留意。” “好好,请公子到这边来,敞亮,通风,日头好,最能养病。” “是是。”一看就是龚员外身边的狗腿子,他鼻子长得奇大,说话有股油腻味,“这边请。” 智鱼在边上架着太子,一路到了地方后。 “多谢员外,还请员外对外不要泄露公子的身份,公子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下了迷药,一直无法苏醒。甚至早早的被人暗杀,公子要是在这里出事,到时候,您怎么好交代啊。” 龚员外擦擦汗,他看看身边的下人们,“是是是,下(官)……我肯定一字不往外传。” 他一下严厉的对下人道:“都听到了吗?不许外传,否则格杀勿论!” 五个老婆子一个狗腿子应声道,“是,老爷!” “那……我这就走了,五个婆子,不知公子可够使唤?” 史氏微微笑着点头,“够了,麻烦员外老爷了。” 龚员外哈哈笑,他摸了把自己沉甸甸的肚子: “无事无事,有什么要的尽管吩咐这几个婆子,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做,忙完了肯定守着府邸,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极为小心,极为不容易的将太子缓缓的放躺在床榻上,史氏拨弄他两侧的头发,整理衣袖,顺便向智鱼使了个眼色。 智鱼向龚员外作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在外,府里的人肯定也是用心守府,老爷有事尽管忙,公子随和,如非必要,也不会来麻烦老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医摘阁古大夫/棋子 “哪里哪里,客气了,那……我这就走了。”龚员外再三请示。 智鱼也是被他逗笑了,“好好,公子没事。” 龚员外盯着智鱼的眼睛看,盯了许久,才笑道,“那就好,公子一旦苏醒,我肯定要来看望的,公子安危第一,怎么说也是……有功。” “是是,说的是。” “哈哈。” “好好好,您请。” 耳边龚员外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 史氏冷着脸吩咐一个奴婢去取来洗脸的温水,一个奴婢端来饭菜,一个取来新的衣裳。 指挥的人团团转,没人闲着。 一炷香后,一切都弄妥当。 智鱼身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衫衣,跪坐在边上的围蒲上,他慢慢擦拭剑,看了眼史氏,道: “夫人太过小心翼翼,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醒公子,力度大一些也无妨。” 其实他想说,也许太子根本就没有事情,一来迷药而已,二来,不光娘娘,他们几个也把过脉,并无不妥,也不知娘娘为何这般慎重。 难道是爱之深,关心心切? “嗯。”史氏当下扯了两下太子的脸皮,扯得彻底变形,力气大到怀里的兔子不得已滑了出来。 智鱼:“……” 史氏半伏在被褥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她能感觉到夫君的状态不对劲,可是不能和智鱼直说,说了他也不会信的,想了想,道: “没有用的,迷药过量,夫君他醒不过来,等白衾请大夫过来再说。” “……好。”智鱼傻傻的应了声。 史氏看了眼外面,漫不经心的道:“智鱼你去门口守着,龚员外府里的人不一定让白衾进来,去接一下。” “属下领命。” 这里是龚员外城主的府邸,除了龚员外本人外,并无多少人知晓太子殿下的身份,不用担心太子的安危,如此,智鱼走的干脆利落。 史氏深深的望着太子,轻声对边上的三个婆子道,“你们去门口守着,有事,妾身会唤的。” “是,夫人。”三个婆子齐齐道,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上门。 屋内没了人,史氏再是细细的用仙力寻不妥之处。 半响后,终于是察觉不对劲的缘由。 太子腰间的那条小龙身上裂纹无数,这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小龙本就小,更不要说龙身上的细纹了,要不是对小龙熟悉,根本不会留意。 变化如此小,影响的却是整个人。 多亏了她敏锐的直觉,一口咬定出问题了,否则定然忽视,悄无声息的逝去。 史氏脸色深重,此等灵物,从没有这种情况。 当年夫君命格不稳的时候是没有小龙的,稳固后从无到有才出现的龙,自那以后再没有变化。 此等情形,难不成是重归当年? 史氏想要触摸小龙,想了想还包裹了仙力,但这东西连同头上的紫气,从来都是无法触摸的。 想着注入内力般的注入仙力。 她缓缓的闭上眼,慢慢将仙力引入太子体内,离开体表再从脖子处涌入太子的血液里,溜溜转转一圈。 果不其然,还是失败了,夫君半点没有吸收不说,她的仙力似乎还壮大了几丝。 此事实属不妙。 这等变化,还真只有安世才有可能知道解法。 安世…… 史氏又想扶额,整个人陷入谜一般的困境里,幸好暂时是裂纹,还未崩溃的地步,再说崩溃了,寻常人本就没有小龙,一样活的好好的。 反复宽慰几次,史氏振作起来,既然请了大夫,那就等大夫看了再说不迟。 心里抱有一丝希望,她揉了下白兔放进怀里。 人趴在床沿闭眼休息。 等白衾等人过来时,史氏的情绪好了许多,看起来极为稳重。 在门外,白衾的声音传来,“娘娘,大夫请来了。” “进来吧。”史氏回了一声,坐在边上,盯着进来的大夫瞧。 来人是个年纪颇为高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眼睛有神,身上一股子药香味。 白衾介绍道,“这是医摘阁最是受尊崇的大夫,奴婢千说万说,说干了嘴,差点将整个人直接抢来的古大夫。” 古大夫咳嗽一声,“从来没见过这般心急的婢子,老朽不看权势,只看病,这小婢子说整个长安都找不出第二个病症相同者,老朽这才来的,不如病人在何处?” 史氏听完,颇觉得说法甚合心意,不愧是她的婢女,深得她心。 古大夫到处张望,最终看向躺着的太子,仔细观察,“可是这位公子……” “是的,古大夫你德高望重,还请仔细把脉。” “好好好,让老朽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病症。”古大夫明显迫不及待了,当属医痴。 史氏道:“古大夫也许不相信,夫君他身上明着没有不妥之处,实际上万分危险,妾身的直觉敏锐,夫君他也确实一直未苏醒。” 古大夫把着脉象,回过头来,思量片刻后,他重重的咳嗽一声,问道:“哦……是这样,那是因何如此?” 智鱼道,“中迷药,公子是在额头上抹了大量迷药才昏迷的。” “那迷药?” 史氏从旁边的桌子上取出来一方手帕,里面的粉末稀少,几乎看不见,正是她亲手从夫君额头抹下来的。 “好,老朽看看。”古大夫接了过来,凑近鼻子嗅味道,再是拿起来在指尖摩挲几下。 他的神色渐渐郑重。 “怎么样?”智鱼迫不及待的询问。 古大夫的脸色很差,颇有发怒的征兆,“这只是一种普通的树叶粉末,这树叶远在巫山镇才有,由于其丝线细且透明,连带着树叶也传了过来,除了凉以外,再无别的作用……从未听闻此种树叶能致人昏迷的!” 史氏若有所思,一边颜面上修饰一番,“古大夫息怒,夫君在这之前曾中过一次毒,虽然逼出来浓稠毒液,但是否清干净,尚未可知,中毒不久,两者夹杂在一起发生变化都未可知。” 智鱼点头,“当时公子中了迷药,一屋子的人,有内力的没有内力的,皆是晕倒在地,毫无抵抗能力,公子额头上还多加了这种树叶粉末,导致公子难以苏醒。” 古大夫的神色这才平和下来,再次确定,“不是诓骗于老朽?” 史氏笑了笑,“请古大夫来,肯定至少要筹备百两银子,若无此事,何必诓骗于古大夫,对我等有何好处?” “好,那老朽说实话了。” “您请。” “公子确实看着无碍,甚至比一般人更养尊处优,最多是过于富贵,饮食上需更清淡些,别的再无其他,委实是老朽医术不精。” 古大夫施礼,眼见着就要离去。 史氏加以挽留,“别的不说,粉末是何种树叶,古大夫说的有迹可循,我等确实是从巫山镇而来,折损了不少人,损失惨重。” 说了这话后,智鱼和白衾悄悄的看过来一眼。 古大夫一下子站起来,“从巫山镇而来?” 他上上下下看史氏再是太子等人,一敲手背,“那就怪不得了,那地方有个活阎王,据说几百年前,他就在那里扎根,很多古怪的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的药理,要远远高过这里任何一个大夫。” “大夫的意思是……有法子可救夫君?”史氏心中升起希望,满目期待的望着这个满是药味的小老头儿。 “这……恕老朽直言,从巫山镇而来,身上有诊不出的怪病者,下场极其惨烈,恕在下无能,还请到皇宫附近的医馆,那里能人无数,定有人可以医治。” 史氏无奈,“我等还要留在此处几日,无论古大夫是否可医治夫君,都是百两银子请大夫在此地坐镇,不放过任何治愈的可能。” 古大夫为难,他左右晃头,“这……夫人这么说,老朽是肯定照做了,夫人要老朽如何做?” “想办法让夫君苏醒过来。” “好,老朽明白了,老朽去准备些人参等吊命的药,以防万一。”古大夫应允。 “您请。”史氏微微点头,看着白衾道,“白衾你跟着古大夫,打下手。” “是,夫人。”白衾领命。 等两人出去后,智鱼大大的叹息,“果然是有问题,夫人是公子最最亲近的人,直觉敏锐,属下不如夫人细心。” 史氏面容忧虑,“再等几日,万一能活捉花贼,必须问清楚了。” 她一手拢在脸上,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怅惘道,“能碰上就不易了,一旦对上,要她死容易,活捉何其艰难,不乐观,我还是去寻典籍,寻药材,看看是否有用吧。” 智鱼恭敬的抱拳,“公子有夫人何其有幸……属下来时已将发生的事情告知皇…老夫人,相信回到住处后,一切都会好的。” “好,等两日,再打听打听王爷的消息。” “是,夫人。” 到了傍晚,古大夫提着木质大医箱匆匆而来,一脸郑重。 正面迎上从外面回来的龚员外,他笑呵呵,“城主大人,老朽为医摘阁的古大夫,正为府上的一位公子医治。” 龚员外本端着一张脸,闻言,软化了许多,“想必是给据公子医治,这边请。” 到了门口,龚员外恭恭敬敬的在外面高喊,“古大夫来了,公子急需医治,我就不进来碍事,古大夫您先请,据公子若是痊愈,龚某也会给你千两白银犒劳犒劳的。” 古大夫简直受宠若惊,连连道,“这怎么成,医者仁心,老朽已经生生受了百两银子,如何能再受城主大人的奖赏,万不可受用,公子等着老朽,老朽先进去了。” 白衾跟随古大夫撩开帘布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脸郑重,“夫人,都准备好了。” “好,开始吧。”史氏站起来道。 古大夫上上下下端详床上之人与史氏,这城主都礼遇万分的人,该是何等贵重? 人正昏迷着,不是说客套的时候,他打开药箱,取出用布包着的一排银针,这么摊在桌子上,再是人参等各种吊命的药。 “取来蜡烛。” 白衾点头,“好。”从远处取来一盏蜡烛来。 古大夫拿起一片人参,一手捏着太子的嘴巴,让其张大,人参放在他舌头上。 起身时,蜡烛正好取来,古大夫神色凝重的拿起五根针,在火苗上来回烤。 大约十息过后,来到太子身侧,一手固定住太子,并找准穴位,另一只手灵活的勾出一根针来,刺破皮肤,再是刺进穴位里。 再是第二根……第五根。 随后一一取下来,他松开站起身来,凝重道,“这般等片刻,公子理应会苏醒。” 史氏微微额首,认真注视夫君的容颜,手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失神的回应,“好。” 脉象自然是平稳的,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依然在,好在没有恶化。 等了许久,迟迟不醒。 智鱼皱起眉头来,“还是到皇宫再说,夫人,立即启程吧,自顾不暇,顾不上髆公子与花贼了。” 史氏也是为难,前后两次沉睡,也不知人会不会睡傻了,这般一直沉睡下去不是个办法,她还清楚这远远比表面更棘手。 安世在皇宫内,早日回去也好。 正在此时,史氏感觉怀里的小白兔闹腾的厉害,忍不住的拎着出来,弹了下它的毛茸茸的小脑袋,重新放回怀里。 一粒“石子”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 随意瞥了一眼,史氏目光忽然一定,那小石子似乎是个棋子。 智鱼亦是看到了,那个样子……一下联想到王爷手里的棋子,这不是王爷心心念念的天赋棋子吗? 为此折损了十多个他自家的属下,虽然比他要差些,但每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怎么会在兔子身上? 史氏蹲下身捡起来,放在手里端详,棋子周身圆润,漆黑沉重,直觉这上面仙雾萦绕,那两人装神弄鬼,汇聚内力的法子倒是真才实学。 是那颗没错了。 她双目明亮,肯定的道,“是那颗重要的棋子,想来是在花贼手里,白兔给叼走了。有这个,说不定能救下夫君!” 据花贼所说,吞下此棋子可以得到修仙的天赋,小龙乃是神物,倒是可以一试。 当下奖赏的亲了口白兔头顶,直接给放进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痊愈/见傅笑涯 史氏微笑,看着古大夫,“大夫,此物可有见过?” “老朽看看。”古大夫从史氏手里将棋子接过来,拿在手里试硬度,再是嗅了嗅其味道。 皱着眉头在那里想了许久,没人出声打扰。 之后,他认真看着史氏,“这个味道老朽有些眉目,但不敢肯定,不知夫人还知道些什么?” 史氏心里再次生出了希望,双目流转,道,“这个东西是凝聚了十多个高手的内力而成,乃是巫山镇的活阎王所致,我等脱困后,想不到妾身的小宠白兔衔走了这东西。十多个高手已然逝去,若不是夫君如此,妾身是想直接扔掉的,古大夫看看,这东西的用法如何,可能对夫君有助益?” 古大夫恍然大悟,低着头在原地沉思,对如何从巫山镇脱困不甚在意,盯着棋子不错一眼,思量的道: “这东西,老朽只有一点印象,似乎在阁中的典籍见过一次,这样,老朽回去翻找一番,找到了再回禀夫人。” 史氏笑笑,神情温柔,“如此甚好,拜托古大夫了。” “好,公子他若有苏醒的迹象,还请来唤老朽,老朽就在医摘阁。” 史氏更是欣慰,“多谢古大夫。” 她极为自然的从他的手里将棋子取了过来,微微施礼,“麻烦古大夫了。” “那好,老朽这就走了。”古大夫微顿,施礼离开。 史氏道,“白衾,去送送古大夫。” “是,夫人。”白衾点头,跟着出去了。 史氏看着智鱼,心情略微放松,“等古大夫搜来典籍吧,傅笑涯若是无事,寻着蛊虫总是能找到白衾,想来,两日后也差不多了。” “找到白衾……”智鱼眉头微蹙,“傅笑涯岂不是和王爷呆在一起,若要来,棋子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史氏倒是胸有成竹,“两次救命之恩,换个棋子,他又能亏到哪里,能从巫山镇出来活命,按照他的性子,哪怕推了所有人的性命来拖延半个时辰,怕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智鱼看了眼太子,见他熟睡依旧,转过身子来,道,“夫人说的在理,属下就守在外面,有事喊一声,属下会过来的。” “好,去吧。”史氏心不在焉的道。 而就在第二日,此地谈论间提到多次太子前往巫山镇的事。 此地离巫山镇近,传过来并不奇怪。 怪就怪在,都说太子和活阎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老远老远隔着几条街的外面,白衾神色凝重,这医摘阁与城主府邸之间的路上,就有三次听见人在说活阎王是太子的人。 她一开始还在旁边道怎么可能,太子是那样的仁慈敦厚,怎会勾结活阎王。 然后对方神神叨叨的说巫山镇里还有皇帝的第五子在里面,就是因为这,太子才会直截了当的暴露。 白衾差点没话可说。 最后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她才上去追根到底。 对方是一脸麻子的国字脸,一口的乡下腔,“你看你就是久在闺房里的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白衾忍耐的塞给他一个铜钱,笑着道,“您请说。” 那人意外的挑眉,“小姑娘你倒是会做人,是这样的,太子勾结了活阎王,将王爷害得人躺着都不能动了,早早的离开此地,想必是去装没事人了。” 听的白衾眉头直跳,“这是谁说的?” “喏,那里那个客栈里说书的,他就这么说的。” 白衾点点头,裂开嘴笑,“多谢你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好好。” 麻子国字脸小声嘀咕,挺好的姑娘笑起来怎么那么渗人。 紧接着就看着人走进了城主府邸,他瞪大眼睛,“乖乖,是城主府里的人。” 快要走进府邸的白衾,望着城主府邸边上的客栈。 这就意味着王爷果然依靠傅笑涯,人已经到了此处,还传开了这等谣言。 白衾一张脸顿时黑的和锅盖有的一拼。 一路走进城主府邸里,见到娘娘,白衾还是气愤非常,久久不能释怀。 史氏见白衾看了眼两侧的婆子,似是有要事要说,史氏示意他们都退下去。 “说吧,什么事。” 白衾眉头紧皱,“夫人,王爷他们已经到了这里,还传出……的事,公子又这般,该如何是好?” “大惊小怪。”史氏瞥了她一眼,摸了一把她的头,温柔的将她摁着坐下来,再是揉眉心。 “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也就五两银子的事,换成铜钱,发给五十个口齿伶俐的乞讨人,让他们反过来说,那不就好了?” 白衾感觉到娘娘柔和的手指正在她眉心处按压,眨眨眼,“好,奴婢这就去做。” “等等!”史氏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站起身来接过手,看着她道,“你手里什么?可是古大夫叫你拿来的?” 白衾不好意思的道:“啊!是,奴婢忘了,是关于棋子的典籍,古大夫说他等夫人找到了人,差不多公子就能苏醒过来,他等公子醒来后,再过来诊脉调理。” “好,你去吧。顺便留意傅笑涯,因为傅笑涯下在你身体里的蛊虫,所以人才在此处。也是因为此,必须找到傅笑涯,让他将你身子里的蛊虫弄出来。” 史氏一边道,一边从篮子拿出厚厚的一本典籍出来,一层灰尘扑鼻,挥了挥灰尘后,翻开第一页。 很快发现这是专门记载奇人异事的一本书,纸页泛黄,又薄又脆,指尖触碰,淡淡的粉末染在指腹上。 史氏看着边上人还没走的白衾,问道,“这是很老的书籍了,这么厚,古大夫有说在哪一页?” 白衾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说,夫人您翻找翻找,公子脉象依然平稳,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唉——夫君昏迷了两日,不要说吃下半点米,滴水未沾,要不是城主请了内力高强者为夫君注入内力,支撑不到现在。”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询问,那……那奴婢帮您一起找。” 史氏看了她一眼,拨开自己的头发往耳朵后面勾,点点纸张面,“你来找这半边,我来找那半边。” “好嘞。” 两人找了小半个时辰,眼酸发软,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字里找到了一句话。 史氏呢喃出声,“听天由命,熬过者得天独厚。” 白衾干涩的抬起头来,看着太子的睡颜,“直接服下?那要是熬不过……” “已经这么多日了,拖不得,服下试试。”史氏下了决定。 史氏深深的看着刘据的方向,犹豫了片刻,看着白衾道,“白衾你去将消息散步出去,这里有我,没事的。” 白衾呐呐的道,“好,奴婢和智鱼哥说一声,他护在公子身边,想必会好些。” “嗯。” 对着窗外泄进来的光,史氏拿出那颗棋子,夹在指缝里,对着光观察。 这里也没个人商量,一会儿只能看看智鱼的意思,毕竟他就等于是皇后的人,左右能参考一二。 不消片刻,敲门声传来。 他一脸正色,身后还跟着三个婆子,恭敬的道: “夫人,属下已经从白衾那里听到缘由,属下守在边上,给公子用吧,一直昏睡下去,不是个办法,这一趟真要睡出病来。” 智鱼又道,“王爷也已经到了此处,傅笑涯的情况……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怀疑他与王爷做成了交易。” “好,万一有个意外,大主母那里,你可有打算?”史氏眯着眼看他。 智鱼严肃道:“有的,属下一力抗下,若是不服用此物,不吃不喝,再多的内力高手,公子恐怕也难以支撑到皇宫。” “好。” 史氏在老婆子端来的茶水里,洗干净棋子,再是塞进太子的嘴里。 几人守在太子身边许久,互相交换了神色,神情紧张的一直等到傍晚。 史氏心肝胆颤的上前摸了太子的手腕,再是细细的看容颜,微松,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没事了。” “没,没事了?”智鱼看着和之前一般无变化的太子。 他傻傻的道,“没事就好,差不多白衾也该回来了。” “嗯。”史氏笑眯眯的,放下了重担,人好说话极了。 想起什么的道,“智鱼你留在这里,我去边上客栈看看傅笑涯在何处。” “好,夫人。”智鱼想着白衾的事,没有半分阻止的意味。 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没有形象地坐在边上。 史氏低头亲吻刘据的额头,借着空隙,红斑浮动,清晰的看见小龙身上没有半分的裂纹,只是有些萎靡,不禁嘴角勾起。 她摸他的嘴唇两下,心道庆幸,人已经没事了。 随后,起身戴上厚厚的面纱,身后三个婆子立即跟出来一个,手脚麻利,亦趋亦步的跟在身后。 迎面正好碰上白衾,史氏略微诧异,这倒是巧了。 白衾亦是觉得巧,她挠了挠后脑勺,指着身后的人道: “夫人,古大夫不放心还是来看看公子,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史氏身形淡雅,眸子波光粼粼,稳重的道: “夫君已无事,但古大夫为夫君开几副养身体的药也是好的,妾身正为你蛊虫的事,要出去寻笑涯公子,你来的正好,有你在,更是方便,走吧,陪妾身一同出去。” “好!奴婢跟着您。”白衾笑的开怀,太子没事真是太好了,近几日所有人都忧虑重重,这下都可以轻松了。 而且主子能想到一个奴婢身上的蛊虫,真真是个好主子!以后……不偷偷吃茄子,都给主子留着! 白衾转过身来,挥手道,“都回去吧,公子正等着呢,夫人有我就够了。” 赶走了人,在外面背着手走,白衾小声得意的道,“奴婢把五两银子全部用了,听听这些人说的,果然已经反过来了。” “做得好。”史氏淡淡的道,心情很是愉悦。 “夫人怎么找傅笑涯?茫茫人海,全都是人。” “直觉。” 白衾愣怔的看她,默不作声的跟在娘娘身后,一边四处张望。 满街的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每走百步就有一条湖,格外沁人心脾。 “夫人,要是没事,在这里多留几日,不是更好?” 史氏歪着头,“会武功的好看女子,在这里可打听到人?” 白衾一摇一摇,“没有,就是琴棋书画俱全,家世好的贵女不少,会武功的没有几个,武功好,长得就不怎么样好,没有一个能和娘娘比肩。” 史氏笑了笑,“那花贼的消息呢?” “还没有,估计人早就逃跑了,巫山镇现在好多人进去,翻得乱七八糟,城主下令开拓后并入此地,作为他管理的领土。天高地远,皇帝也不知道此地并入了地方。” “总比无人管要好,有龚员外在,以后就没有琅钩这样的人。” 白衾从娘娘眼里读出来情绪,“嗯,夫人说的是……是不是此次取下蛊虫就要走了?” “是得走了,要报平安,还有神女的人选,还有殿主的事。” 只要夫君还是想见殿主,见上一面无妨的。 “对……”提到平安,白衾想起来皇后。 皇后那可是权利顶天,越过主子直接施压,简单非常,生死就掌握在她股掌之间。 史氏凭着直觉,围着客栈走,拐过一个弯,绕进胡同里。 “在这里不要动。”史氏轻声道了句,从墙上借力,一下跃至二层楼上。 史氏一下看清一个人影,此人的穿衣品味是那么风流倜傥,手里拿着扇子,悠哉悠哉躺在一堆杂草上休憩。 看着半响,久到下面的白衾急得宛如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史氏这才清清嗓子。 “笑涯公子,几日未见,可还好?” 傅笑涯反应激烈,脚极大反应的一弹,整个人滑落而下,“嘭”的一声。 哎呦不停,“你你……你。” 从此处可望见远处两岸连山,往纵深看则重重叠叠,如画景;从横列看则曲曲折折,如屏风。远山连绵,重峦叠嶂;山间白云,缭绕变幻;晓山晨曦,青翠欲滴。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 史氏出神了一会儿,才看向他道,“景致不错,笑涯公子果然会找地方。妾身想问问,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蛊虫也该取走了,还有……笑涯公子瞧着恢复不错,可喜可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解蛊虫/流言出处 “哎哟……我的老腰。” 傅笑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你……呃。” 在那里半天,变了脸色,讨好道:“娘娘是如何找到我的……我身上没有蛊虫的吧。”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怀疑了。 史氏只是笑的俯视他,神情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收了收身上的衣服。 他扔了脸上的稻草,“嘶——好痛。”捂着半边脸,“脸好疼,娘娘出现真是出其不意,诚心来吓唬我的。” “技艺退步了,勤加练习才是。” 这显然是师傅教训徒弟的口吻。傅笑涯一脸的无奈。 史氏看他的神情,笑得愈发愉悦,道:“妾身来此,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你能回答几个?” 傅笑涯并不说话,找了一圈借力后轻松爬上来,人直接比她高出一个头,与她面对面坐着,格外的可怜兮兮:“还说呢,娘娘您直接丢下我就走了,很是无情无义呢。” “这不是没事么。”史氏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应。 “……” 她落寞的道:“倒是夫君,一直昏睡,到今日才差不多苏醒。” “比起太子殿下,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恩……好像有点道理。” “……” “其实,真要羡慕就赶紧找个媳妇,妾身看赵戬戬就不错。” “……赵戬戬,难道娘娘真心想要我站在王爷那边?” 史氏嘴角勾起笑容来,“随便说说,妾身知道你看不上她,最好是要长得过得去,武艺高强,一心一意喜欢你的姑娘。” “对对对,娘娘可有人选?”傅笑涯一下子来劲了。 史氏眼眸流光溢彩,用打商量的口吻,“你给白衾将蛊虫解了,妾身让她去学武功,然后剩下的交给你,如何?” “不,我有人选。”傅笑涯直接摇头,他认真的看史氏,“听说娘娘最近一直在服用养身的药,为了再求一个皇嗣。” 史氏略有意外,她点头,“是,为了子嗣的事,夫君要求妾身每日饮下一碗药,每每不见效果,恐怕此生不会再有缘分,不知笑涯公子有何高见?” “非常着急?”傅笑涯急迫的再是问了一句。 “夫君很着急,妾身倒是相信随缘。” 傅笑涯若有所思,智鱼说的竟然是真的,看来太子确实忧思这件事,是一个切入口,“好。” 瞧见娘娘皱眉望过来的诧异眼神,补救的道,“太子殿下着急,说明殿下在意娘娘。” 傅笑涯在那想了一会儿,“高见……在下是没什么高见的,但是带回去给师傅看看,师傅什么都见过,问他肯定行,就是要多等一段时日,娘娘把那药方给我,我给你搞定它。” 听着这些话的史氏,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想到某个人,咳嗽一声,“好。” 她朝着下面脖子都要仰望断的白衾道:“白衾,我一直喝的药方带了吗?” 本就在地上无聊的都要长蘑菇的白衾,闻言起劲的道:“带了,娘娘。”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一泛黄的纸张,“在这。”费力的递给上头的主子。 史氏接过手来,看过后,递给了傅笑涯,“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恩……娘娘您人脉广,肯定有样样都好的姑娘,而且相信娘娘的品性,娘娘选的人肯定也好。只有讨好了殿下与娘娘,在下的事才能办好。” 傅笑涯细细的回想上次和智鱼谈论的事。 想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趁着太子还只是太子,帮他一个大忙,提前捞一个未来的公主当媳妇,岂不美哉? 先去将药方给解决了,只要师傅靠谱,这个事肯定能周转一番。 史氏眉头略松,“好,此事多谢了,不过妾身问你的问题,笑涯公子到底能否回答全了,还是要妾身动手小试牛刀?” 史氏摸了下腰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紫刃长鞭已经去抹香灰了,不在身上。 好在傅笑涯服软了,“没什么好隐瞒的,流言是王爷允许传的,具体是纪谨实施,他认定是娘娘您与太子殿下主谋,无论鼓娘、安古渊怎么劝说都无用,更何况王爷他受伤严重,全身上下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昏迷期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赵戬戬也不知道。” 他缓了口气,“赵戬戬听纪谨这样说,只要不涉及王爷的利益,随意怎么说,在想到此事的好处,更是乐的如此。在下当时身子未养好,辩解毕竟有限,等在下身子好了,不要娘娘说,在下也会去教训教训他们。最近只是有些犯懒了,还望娘娘恕罪。” 史氏很快抓住了重点,“纪谨?” “对。” 史氏一脸不可置信,无论怎么都想不到是纪谨传开的,“怎么可能呢,妾身还放了六百两的银子在纪谨身上,难不成好心没好报?” 傅笑涯耸耸肩,“银票原来是娘娘给的,我说呢,哪来的银子,但是赵戬戬一口咬定是王爷给他的,我还纳闷呢。” 闻言,史氏眸子微沉,“妾身知道了,是否能回答妾身问的其他的问题?” “那个,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我身上应该没蛊虫才对,那娘娘究竟是如何能找到我的?” 傅笑涯依然好奇这个问题,上次他似乎问过娘娘来着,但记不清楚回答了。 史氏笑了笑,“直觉,嗯……公子可理解为命里的缘分。” 实际上用了仙力,一路走来,无人看见在她脸上厚重的面纱下,是斑驳的红纹,此纹代表的就是仙力,无所遁形。 “好。”傅笑涯有些失望。 既然是命里相克的缘分,白衾身上的蛊虫无论如何都不能解下,缘分就该是相对应才行。 傅笑涯固执的如此想道。 “白衾身上的蛊虫,有庇佑她的效果,短时间内拿不出来,再说,在下以后肯定还会多多与太子殿下出行,下了又解,解了又下,这多麻烦,一个蛊虫起码值上百银子,都是我的心血啊。” 史氏看了看下方的白衾,“白衾,你觉得如何,如果不想要,妾身可以逼着笑涯给你解掉。” “娘娘,笑涯公子说的对,以后肯定经常要在太子殿下身边,但娘娘不一定在殿下身边,殿下时常单独出出行,依奴婢看,不如将蛊虫下在智鱼哥身上,奴婢身上的这个倒不如取走。” 白衾稍显俏皮的回道,有些紧张的望着娘娘。 听完,史氏点头,“也有些道理,笑涯公子,还是拜托您解下蛊虫,妾身在这里先谢过笑涯公子。” 傅笑涯为难了,他看看身后,“我在这里久了,赵戬戬肯定要来找,不如在幽静的客栈小居里说话?” “行。”史氏以为说的是解除蛊虫的事不能被人给打扰了,低头欣然接受。 这边上就是客栈,此处离城主的府邸也是极为近的。 三人到了客栈内,人来人往,当属最大的客栈,阵阵饭香不断飘溢而出,勾的史氏腹中阵阵馋虫动荡。 进门时正好看见一个说书人和三个乞丐在对着说话,边上层层叠叠的围满了人,话里的内容大约是在说活阎王的事。 傅笑涯听了两句后,摸了把头,“越传越邪乎,太子和王爷都理不清楚了。王爷在这里,要拜见的人多的和人山一样。这人多的……先走,我们上楼。” “事实上,两位殿下都和活阎王没关系。”史氏淡淡的道。 “是啊。” 三人都未察觉,一伙人在史氏说话后,齐齐望了过来,一个肌肉突出的男子,他道,“跟上这个女人,她知道内情,此次一定要见到太子殿下!” “是。”一伙人小心翼翼的远远跟在史氏身后。 “纪谨也在这里?”史氏淡淡的问道。 “对,在这,想直接问罪,也无不可,反正对夫人这等贵人而言,他们的命真真是不值钱,更何况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人。” 傅笑涯在二楼选了一处最最幽静的一间小居,对店小二道:“上最好的茶,不要多,一壶即可。” “好嘞。”店小二麻利的下楼。 傅笑涯回过头来,认真道,“蛊虫的事,我真的不能解,具体的缘由难以相告,等到能取出来的时候,不用娘娘您说,我肯定马上解了。” 他放下扇子,一手拍胸脯保证。 两人对视许久,史氏为难的看了眼白衾,小奴婢回以一个无奈的神情。 史氏还是道,“行,蛊虫的事暂时这么着,白衾若有任何不妥之处,妾身拿你试问,妾身的直觉堪比公子的蛊虫。” “好好好。”傅笑涯讨饶道。 史氏呼出一口气,气定神闲,“王爷如何了,听笑涯公子说的只言片语里,情况并不乐观啊。” 傅笑涯点头,“王爷他确实不乐观,久久昏迷不醒,好不容易醒了,人也恍惚非常,一日仅有短短的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好在请的古大夫有本事,差不多已经恢复了。” 史氏额首,双眼明亮,“如此甚好……” 微一顿,“等等,古大夫,说的是医摘阁的古大夫?” “是。确实是这个古大夫,难道古大夫也为太子殿下医治了?” “实不相瞒,确实是的,古大夫嘴巴倒是严,互相都不知道这事。” 史氏略有所思,她离开城主的府邸前,古大夫正要去给太子诊脉,此人作为医摘阁资历最高的大夫,真是宠辱不惊,也不知猜出太子的身份没有。 “你们走的晚,花蕊儿花贼,可知道人在何处?” 傅笑涯夸张的凑了过来,“不知道,怎么还顾得上她,您可不知道。” 他继续说来,“醒来的时候逃命都来不及,山上的狼跑到镇上,一条条的饿的狠了,老远就能听见狼叫声,差点成了他们的口粮,还是鼓娘他们人多,才逃过一命,纪谨他们又少了两个人。” 史氏正要说话,但傅笑涯说到起兴处,更是不间断。 “后来在此处听闻巫山镇的事,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啧啧,外面的人不敢涉足巫山镇半分,涉足者不超过五人,且这里面不少人在外面摘两棵草药就回去了,只有古大夫去过巫山镇里面,还成功出来了。” 傅笑涯的表情含有那么点:太子溜得太快,实在是不够义气的意味。 史氏全然当做看不见,思索古大夫在巫山镇自由走动的事,此人倒是比任何人更有可能和活阎王有联系。 她回神,淡然道:“那确实是艰辛万分,幸好人都在这,出门在外本就凶险,回到各自的府邸,只能好好修生养心了。” 王爷劝太子去寻殿主,本身就是间接害得太子凶险了一回,况且王爷包藏的心十之八九要害太子。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人设计要害他们两人。 史氏回想起那副地图,恐怕连卖地图的人也是冒充的。 傅笑涯回了一句,“恩,是啊。” “那笑涯公子是要留在王爷身边,还是就此跟着太子殿下?我等正准备离开此地。”史氏认真问道。 “先留下来几日,赵戬戬找到了一座庙,庙中据说显灵过,是个女神仙,先留在看看是不是殿主。” 史氏一顿,想深深的扶额,掩饰性撑着头,“好,那就此别过。” “好,娘娘,有白衾在,分开不久的。”傅笑涯点头。 两人聊了许久,临到要走,史氏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对白衾吩咐,“你先走,小心点,外面危险,妾身还有些事,片刻就来。” “是,娘娘。”白衾不多问,小声的回应。 史氏与傅笑涯分别后,并不离开客栈,向上望了眼。 纪谨么…… 她摸了把脸上的面纱,确认外人看不见他的脸,走起路来格外坦荡,很快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纪谨穿着一身便服,满目忧愁,身边是他的一众兄弟。 史氏小心翼翼的凑在门边上,正好听到里面的人在说太子如何如何,几乎全是不好的言论。 不禁盯着他们身上的衣服看,样式不见多好,但也是极好的面料,穿着极有可能是用太子赠的银子买来的衣物,嘴里在说太子的不好。 纪谨昏迷前,他对太子的态度是很好的,太子对他亦是很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尾/离开 哪怕不知道情形,醒来后,他也应该从鼓娘、安古渊处了解情况。 如此这般结果,不得不说纪谨这群人脑子不太灵光,生生成了一群白眼狼。 她略挑眉,六百两银子还是拿回来吧,剩下的任由他们怎么做。 银子哪怕给乞丐,他们至少还会帮他们将真实的情况传播开来。 殿主的事,她也有些在意,但不准备继续留在此处,毕竟太子肯定要回去的,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下想先化作殿主,引得昌邑王留在此处,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殿主,不要再有精力与太子作对。 可是该怎么做呢…… 有了。 她上下寻找藏匿身形之地,最好是一炷香内不会被打扰到的地方。 寻了许久最终在隔壁的小居内,藏在一处屏风后,此屏风正好在最显着的位置上,一进门绝对看不见躲在后头的史氏。 屏风乃朱红暗色,上面的纹路大气,密不透风,与此地相互辉映,相得益彰,浑然一体,最底下少见的没有镂空。 这下,连脚也是能藏好了。 史氏蹲在地上,脸上爬满了红斑,嘴型变化,而无话语出声。 “听说你们在找我。”声音难辨雌雄,仿佛在他们的耳畔说话。 语气是那样的诡异,不算刺耳惊悚,反而能从里面听出温良。 可是冷不丁的话语,谁会察觉这一丝温良。 “谁?!”纪谨大声道,他脸皮一抖,“你们谁说话了?有人听见声音吗?” 一个肌肉大汉,他深沉的道,“大家伙的声音互相都熟悉,都在这里,肯定不是我们有人故意开玩笑,请问是哪位侠士拜访?” 所有人都忍不住靠近在一起。 也就纪谨脸皮绷紧,想要起来,但克制住了,稳稳的坐在地上,不动声色道: “听侠士的话,我们是在找侠士,可是我们何时找过侠士了?无缘无故,侠士可不找找错人了。” 纪谨忍不住上下看此处,唯一能看见的外面是窗口,他忍不住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确定都是自家的兄弟,他忍不住看着门口,浑身戒备。 那声音笑了声。 这次听清楚了,真的在耳朵边上传来的声音,来人内力惊人! 难道是活阎王还未死?纪谨等人不禁狠狠的一个冷颤,手摸在各自的武器上,衡量窗口的位置,思考此处从窗户落下大约需要的远近,时刻准备逃离。 “昌邑王殿下一直在寻找本殿主,怎么,你们不是他的手下吗?”声音状似疑惑。 纪谨一愣,他倒是隐隐约约知道王爷的来意,但几乎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赵戬戬无意间说了那么一句,因为寻人才来的巫山镇。 两位殿下亲自来巫山镇,找的那可是大人物啊! 纪谨头皮发麻,失魂落魄,仅留的神智迫使他接下话来,“是,是在找人,不知阁下,可否愿意见一面王爷?” “不——此次太子殿下为民除害,除掉了在此地让我害怕的活阎王琅钩,我倒是可以和他见一面。” 似有若无,宛若在耳边低语。 纪谨极为不舒服的揉了把耳朵,镇静道,“太子殿下为民除害……阁下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错的,我知道昌邑王与活阎王做交易,结果差点死于活阎王之手,而活阎王死于太子…的手里,那时,我亲眼看见你们都已经陷入了昏迷,是太子…力挽狂澜。” 史氏下意识省略了太子的妾室几个字,自己夸自己,未免太过于羞涩了,反正她本身与太子同体,所有的功劳都可归为太子。 “这……原来是这样。”纪谨与边上的肌肉大汉相互看了一眼。 这回应十之八九是权宜之策,史氏也不恼,继续道,“告诉王爷想要见我,先将他身上沾染的隐晦之气祛除,将太子殿下本该要进献给我的六百两银子,还给太子。做了这两件事后,心诚,自然会见面,不必特地去寻我。” 纪谨更是迟疑,“好,纪某会将话带给王爷,但这,恐怕王爷不会相信。” “呵呵——你们只需照做这两件事,王爷信不信,与你等有何干系?如诺不是王爷身上隐晦之气重,我又何必舍近求远,与你们说话。” 淡淡的涟漪在他们眼前浮现,吓唬的几个人往后挪了许多,纷纷点头答应。 “是,阁下说的是,我们会照做。”纪谨赶紧回答,作为剩下人的领头,必须护卫他们的安危,人不能再少了。 肌肉大汉勉强撑在众人前,作保护的姿态,权衡的道,“是,一定还回银票,说到做到。” 在他们说完话后,史氏也是松了口气。 仙力波动实在太难维持,果然是不能离体太远的,还好对方先退缩了。 也为了未免招惹到不清不楚的人来查看,史氏立即收了回来,反复确认丁点不剩才作罢。 要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一真惹来奇怪的人前来,简直给人惹来无尽的灾难。 说不定为夫君的运势,添了一不好的诱因。 “好。” 纪谨等人在那里不敢动弹,等了许久没再见声音。 有人颤抖的道,“阁下走了?” 等了许久,纪谨咽下一口口水,“人走了,先去找王爷。” 刚开门,纪谨眼睛瞪直,正好与一个熟悉的妇人面对面,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正好经过,正是太子的妾室史氏。 纪谨神色紧张,半辈子几乎都在活阎王琅钩的阴影里,虽然太子曾说过只是种奇异的功法,以及丝线所致,可还是印象深刻。 又遇上适才那人神神叨叨的话,心里阴影深刻。 纪谨眼神跳了几次,吞吞吐吐道,“夫、夫人,您也在这里用饭?额……这里饭菜美味,平日里城主也是一直来此地用饭,夫人和我等都有口福了。” 史氏矜持的额首,她脸上的面纱特意换了下来,是薄薄的一层薄纱,果然纪谨一眼认出她,说道: “妾身见过笑涯公子了,听闻王爷和你等,虽然有人因此永远留下来了,但活着的人一切安好,便是好的,妾身正从医摘阁拿药回来,夫君病重,妾身先行一步了。” 纪谨一愣,认真说场面话,“逝者安息,幸好大家都出来了,这辈子还有幸见过两位殿下,说明是后发的福分,所谓前苦后甜,就是如此。” 史氏露出一个高高在上淡雅的微笑,“是,望多多保重,妾身准备马上跟着夫君离开此地,前往东宫养病,有缘再见。” “等等!” 纪谨绕过史氏到她身边,“夫人,这里是五百多两银子。” 尔后他就看见史氏毫不做作的惊讶,“这不是妾身亲手放在你手里的么,既然给了你,万没有收回的道理。” 纪谨一下心里想了许多,刚才那人如此古怪,真要是太子的人,自演自说,一番作态,王爷确实不敌。 但要是真如适才那人所说,显然是冤枉了太子。 不管怎么说,银子肯定要给,不然奇怪的人肯定会来算账。 纪谨不由得道,“这怎么能呢,看我,压根没想到银票是太子给的,真是惭愧,纪某受之有愧,不能跟在殿下左右,万不能收下这些,银两肯定要还给殿下。” 说着往史氏手里一塞。 史氏惊讶的握着,纪谨不给史氏反应过来,直接道,“我等正要去见王爷,万分着急,给夫人施礼了。” 镇重的施礼过后,纪谨领头很快走的没了影子。 在后面的史氏眨眨眼,她这还想再说几句呢,握了握手里的一叠银票,看面额大约在五百五十多,还有些碎银子。 这可不是她要回来,是纪谨自己主动塞给她的,所以是可以收下,当下直接放进怀里。 全然忘了所说过的话。 史氏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一个坏笑来。 至于之后的事,纪谨和傅笑涯确认过,傅笑涯再说上两句,他要是再那么认为,那她也没法子了。 她神通再广大,总不能给他洗掉想法。 史氏再次回到城主府邸,深深呼出一口气,叩响门后,出来的侍卫看清是她,麻利的开门。 正值夏日炎炎,身上穿的清凉,里衣是深色的,外面一袭薄纱自然垂下,身姿格外妙曼。 侍卫控制住不往这位贵客的身上瞄,眼观鼻鼻观心,站的稳稳当当。 史氏正要进门,忽然一顿,奇怪的往后看了眼,敏锐感觉有道目光,不同于寻常的视线。 然而一转身又不见了,史氏思考了片刻,认为不足为虑,他们离开肯定要从后门出发。 琅钩已死,智鱼和她在太子身边,翻不出大浪来。 史氏对上疑惑望过来的侍卫,笑了笑道,“医治夫君的古大夫可走了?” “回夫人的话,古大夫走了,据公子已然苏醒,吩咐小的留意夫人,唯恐小的有丝毫怠慢夫人,真真是为夫人着想。” 古大夫走了…… 原本想询问一二,但人既然走了,就算了,看看夫君的情况,只要他不做小动作,有点秘密,不必追究。 史氏笑的愈发开怀,轻声问道,“城主大人在何处?夫君与妾身打扰了城主多日,该和城主大人道别了。” 侍卫愣怔,“诶好,夫人您往这边走,城主正练字。” “妾身知道了,麻烦侍卫大哥和城主说一声,一个时辰后,妾身会和夫君一同前来拜别。妾身先去和夫君说此事,若有变化,会让侍女白衾前来和城主说的。”史氏认真道。 “是,夫人。”侍卫想到城主对这位做客的公子的态度,不由得无比恭敬,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史氏忍不住快步走至偏房内,瞧见身着一袭山水墨色长领长衫的太子,额头饱满,头上冠着一方蓝玉,格外俊朗。 他一手拿着茶杯放在木桌上,一眼看见在门口要进来的史氏,他眯起来眼,“去了哪里?” 史氏眨眨眼,走路慢了起来,在原地犹豫的道,“给白衾解蛊虫。” “那蛊虫解了么?”太子看着从门赶来的白衾,眸色略深。 白衾紧张的凑在娘娘身后,小声道,“回公子的话,笑涯公子说暂时没法解了,反正奴婢只是个奴婢,打发奴婢到远的地方几日,等能解了,再回到夫人身边伺候。” 史氏皱眉,“不必如此。”一脸正色的对太子道,“时常传出夫君与琅钩勾结的谣言,傅笑涯说纪谨传的,妾身去见了纪谨他们,所以回来迟了。” 智鱼在边上开解道,“夫人一直守在公子身边,见公子醒了,夫人才离开的,夫人想独自解决此事,毕竟蛊虫下在夫人的侍女身上。” 几分出神,史氏不是很在意夫君的发问,只不过醒来见她不在,有些着恼罢了。 “下不为例。”太子冷着脸道,见史氏的神情,他眉头一蹙,有心想说她,可是回忆从智鱼那里听来的话。 此次多亏了白兔,到底不可过于责备二娘。 算了算了,真要让智鱼去帮忙,也帮不上,城主的人帮忙,那更是不放心,二娘会武,也不必时时人跟着。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还是烦躁无比,太子想到了父皇的口谕,“此地尚不算安稳,先离开这里,边回去边寻找会武的好看姑娘。” 史氏意外的看向太子,倒是省的再说了,荡漾开一个笑容,“好,妾身跟夫君一起跟城主拜别。” “走。”刘据刚要起身,他抚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史氏神色骤变,想着,会不会是古大夫下了手脚,会不会是命格不稳…… 一种想法比一种想法更危险。 好在刘据站了起来,正色道,“刚恢复好,还坐的久了,只是有些晕,无事。” 听到这些话,史氏还是没有半分松懈,紧张的点头,心思重重,“好,妾身扶着您,慢点走。” 智鱼在边上皱着眉搀扶太子的另一侧肩膀。 艰难的走至城主所在之处,此处浓郁的笔墨的气息,到处文房四宝,木桌占据了半个地盘,一张纸铺张开来,能够盖住大半木桌。 城主大腹便便,挺着那大肚子,握着一支笔,下笔如有神,果然在练字。 他见到两人,神色立即变得热情,“公子这就要走了,也不多留两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百般挽留的留下 太子神色自然而然端起来几分,是上位者的矜贵感,他笑了笑,真诚的说道: “打扰多日,不能给龚员外多少助益,总是给龚员外增添麻烦,如何能再待下去?尽早离开,省的给龚员外添麻烦。” 龚员外谄媚的笑了,镇重的将毛笔放下,厉声道,“是哪个嘴皮子闲的说的,等我查出来,肯定狠狠的将他的扒下来!” 他话语一顿,声音降下来,讨好的道,“我真心想多留公子几日,可公子不给机会啊,公子想要什么,什么没有?多留几日,您想要做什么,大可和我说,拼尽全力,也要给公子把事情给最好喽!” 智鱼神色微动,小声的在太子耳边道,“您正用古大夫的药方,古大夫还知道棋子的事,哪怕皇宫的御医也不会这般熟悉情况,多留几日,无妨的。皇上的口谕是找到闯皇宫的神女,不如请城主物色人选。” 听的史氏眼皮直跳,这么又闹这一出,万一碰上了王爷他们,又要牵扯不清。 她轻声道,“此处,王爷已经找到了一位,肯定是顶顶好的一个,再寻很难比王爷寻的那位更好。” 龚员外凑近,两耳朵恨不得再延伸出来些,听到了只言片语后,他顿时胸有成竹了。 他捂着嘴咳嗽声,拍拍沉甸甸的肚子,眼珠子在四人的脸上来回转悠。 “咳咳,寻人好啊,整座城,我龚某算的上数一数二,要找什么人,只要跟我说一声,马上有上千人去找,不用公子您操一点心。” 史氏看着他紧紧盯着太子的眼神,她略有笑意,压迫的问道: “不知花贼花蕊儿,城主寻的如何了?整整一千人寻一个受伤的人,已经整整三日,相信也该有消息了。” “这个……”龚员外侧过脸来看着史氏,收了几分谄媚,极其细微的认为一个妾身没资格说话的态度。 估计是想着位分不低,才给了面子。 他微一拱手,道,“夫人有所不知,我的人差不多将整个巫山镇翻了个底朝天,真真是没这个人。” 他隐晦的狠狠的看了眼他自己身后的男子,直看的人狠狠一抖。 龚员外一手指着天,镇重道,“龚某发誓,在城内只要找到这个人,无论多久以后,马上杀死她!绝不姑息!” 此话过耳,太子明显是满意的,笑了笑道,“那就多谢龚员外了。是这样的,我等要找姿色绝伦,会武功的女子,而且知根知底,是个世家嫡长女为宜,不知龚员外可有人选?听说王爷在此处率先找到了一位,不知与他找的,又有何差别?” 正说话间,史氏目光不由自主的望着他身后的男子,此男子身材瘦小,干巴巴的立在后面,衣裳灰突突不起眼。 可看龚员外刚才的反应,想来是这位男子负责寻花贼。 龚员外的声音传来,“王爷现在正和张大人把酒言欢,大有忘年交的风范,听说多次提及张大人的嫡次女。” “哦?这位嫡次女,如何?” “那叫一个容貌绝色,在城内远近闻名,但……” 太子抬眼看他。 龚员外一个激灵,立即道,“但、但并不曾听闻她会武功。” 身后身材干瘦的男子,走出一步,恭敬的先向太子施礼,他的双眼一瞬间绚烂如火。 “王爷请人秘密教这位嫡次女武功,传出来的消息,带在身边,练上一个月就要离开此处。” 太子偏头看向他,见是一个还算精神的年轻男子,几分欣赏,“真不愧是王爷。那这样,武功为次,容貌为主,此次出来主要是讨皇…上欢心。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后尾一句,全然的蛊惑人心。 年轻男子听到太子说话,一下子亢奋起来,激动的道:“是,小的定然寻一位容貌绝艳的女子,年纪在十六岁左右,容貌为主,家世必须清白,在十天内,小的会给公子大人一个交代。” “好。”太子清笑,对着龚员外道,“城主手下能人辈出,想必一定能解决了此事,倒是多打扰了城主几日。” 王爷是真的作了两手准备,万一找不到人,也好借着此次机会讨好皇帝。 此时,太子、智鱼两人都是知道闯皇宫的神女就是史氏,不约而同的将宝压在新寻的姑娘身上。 期望能够勉强让皇上不至于发怒。 龚员外自由切换脸谱,自然谄媚道,“哪里哪里,事情一定做好,公子留下,是给我面子,一定要多留几日才好,好好压压惊,公子这段时日瘦的人憔悴不少,怎么着也得养回来,想要出气尽管和我说。就是惹不起王爷……其他人,但凡公子一声令下,绝对马首是瞻。尽了这地主之谊。” 讨好之词滔滔不绝,宛如长江黄河川流不息。 年轻男子的眼睛更亮了,王爷人已经在此地,那眼前这位城主小心翼翼伺候的,肯定就是太子殿下了,他握紧拳头,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讨好太子,摆脱困境。 “好,有什么要的,一定告诉城主。” 见太子同意留下,龚员外的眼神微亮,“哎好好好,公子请,新请的杂耍、歌舞姑娘已经到了府邸里,您要看,随便吩咐一声,立即就过来,字画古玩蛐蛐儿都马上送到您的房里。” “城主这里的字画送过来,其他免了,多谢城主好意,这就不打扰了。”太子皱了皱眉头,他不喜热闹,更喜清净。 龚员外瞧着太子神色,暗道马屁真是拍在马脚上,嘴里换了话锋,“是,紫玉,送公子回偏居,果物和茶一并送过去。” 这瞧着又给拍上了马屁,龚员外乐滋滋,回首瞧见一众大跌眼界的奴婢侍卫,他恢复冷漠,狠厉道,“看什么看,眼睛不要了?” 一众下人纷纷低头。 龚员外又瞧见身后年轻男子,“你长胆子了,居然抢在你生父前头说话!” 年轻男子欲言又止,眼中绚烂如火的亮色消失,低下头不说话了。 龚员外看着他许久,舌头磨牙了一阵,凶狠的问,“你兄长呢?” 年轻男子低下头,小声道,“大少爷出去了,说明日才会回来。” “又逛窑子!”龚员外生气的道,眉毛极丑的扬起来,对着地上指指点点。 “你这兄长,什么都不会!就知道吃喝玩乐,都是他娘宠的,你马上去让他回来,这紧要关头,人又不在府里,千嘱咐万叮嘱这段时日要待在府邸里,偏偏不听,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老子断了他的银子。告诉他,他娘还怀了一个,这次让老夫人养,不然,又得宠成什么样子了。” 龚员外的气半分不消,看着年轻男子,狠狠踢了一脚,“骁勇,还不快去把你兄长喊回来!” “是,老爷。”龚骁勇应了一声,说完,马不停蹄的匆忙离去。 龚员外却是更发怒,“兔崽子,喊我什么?你该喊我父亲,你个臭小子,犟驴一样。” 下人们噤若寒蝉。 越看人越来气,龚员外忍无可忍的吼,“都滚出去,谁滚的慢了,大刑伺候!” 在龚员外大发雷霆下,各个蹲在地上使力就是一滚,争先恐后的往门口一个一个离开。 走在半路上,听觉敏锐的史氏往后看了眼,龚员外倒是有趣,龚骁勇么……比起城主的长子,这位庶子看起来更为可靠。 史氏敛了敛眸子,朝着太子的方向,笑着道,“刚刚那个叫龚骁勇的年轻男子,看来是龚员外的庶子,出落的真是一表人才,就是太瘦了。” “哦?”刘据心思不在那里,“二娘观察真是仔细,希望这个龚骁勇做事麻利,在这里多呆十日,少不得要和五弟接触,万不能泄露了身份。” 提及了身份,史氏淡淡的忧愁起来,“妾身回来前感觉有人跟踪,其实夫君不该答应留下来,这一出,这里所有人都猜出来夫君的身份了,变数太多。” 史氏缓了缓,继续道,“还有古大夫,他接触过王爷,可是半分不显漏,也是唯一一个常常出入原来巫山镇的人。” 刘据转过身来拥住小小的女子娇躯,一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不要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初五弟出生时,暗杀每三日就有一次,还不是这样过来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别想那么多。” “嗯……”史氏缓缓的闭上眼,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淡淡的淡雅香味,透过薄薄的衣裳,是温暖的胸膛。 智鱼和白衾两人后退了三步,侧过身来往边上张望。 全然不觉的史氏闭目了片刻,闷闷的道,“夫君出来前有晕眩,可还有不适?” 刘据沉稳的将头合在她的头上,感觉了片刻,摇摇头,“没有,别多想。” “好。”史氏才全部放下心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想道:只要夫君无事,不介意以殿主的身份与夫君见一次。万一在这几天里,夫君想起来此事,那就见一面。 智鱼将几人送到地方后,看着两位主子先后回到屋内。 他小声对白衾道:“我要监督龚员外的人寻花贼,你好好守在两位主子身边,府邸里,安危倒是次要了……” 一阵欲言又止。 白衾正等着他说话,却是一直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连续几息过后,不禁着急的看他,但越是着急越是不肯说一样,智鱼几次三番半途中又不说了。 急得白衾一把勒住他的领口,凶狠道:“说,什么事情!” 还在神游的智鱼,差点被她拉的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在他脚下发力,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站稳。 两人距离极近,渐渐的,两人都脸红了。 智鱼愣愣的道,“龚员外有不少嫡女庶女,连我都不想放过,更别说直接碰到公子了,先前是昏迷着,勒令着不让人进来,才拦着的。” 他不善的看向隔着墙的外面,“这下公子醒了,估计什么手段都有,防不胜防,从前还没什么,现在,公子已经离不开夫人了,所以你要护好两位主子,万一有糟心事,你我都不会想看见的。” 声音不可避免的有些颤。 白衾下意识放开手里的布料,往后退了一步,吐出好几口气,反复几次。 不经意间脸红润无比,不禁催促道:“好,智鱼哥快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一定会留意的。快去,快去。” 智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的神情,“好,那我去了,回来给你带点茄子,你煮的茄子还蛮好吃的。” “好,快去快去。”白衾红彤彤的一张脸,连连催促。 白衾望着人的身影,有些失神,想到智鱼反复叮嘱的话,立马精神抖擞。 爬山越岭都过来了,拦个人,不过尔尔。 等她再一定睛,却是看见一群人从大路的尽头浩浩荡荡而来,倒像特地在智鱼离开后才过来是似的。 为首的人姿色中等,不及娘娘半分大气,倨傲的走了过来。 白衾眼睛瞪得滚圆,严阵以待。 这群人走至面前时,为首那人道,“还请这位姐姐通报一声公子,姐姐也许不知道姐妹几个的身份。” 白衾嘴巴抿的死紧,明知道是龚员外的几个女儿,不想接任何一句话。 那人自然而然的接道,“对公子而言,姐妹几个是府中嫡女庶女,为尽地主之谊,想为公子舞上一曲,这位四妹妹会琵琶,这位五妹妹会古筝,想来公子肯定喜欢。” 白衾眉毛一弹,这等插曲,自然是不必要通报给两位主子,她笑了笑。 “奴婢给各位小姐施礼了,公子说除字画其他都免了,真是有劳各位小姐前来,多谢多谢。” 为首那人面色一僵,想要发作,又克制住了,她笑道,“姐妹几个听到没有,我们去取字画。” “是,姐姐说的是,我们去和父亲说,父亲肯定会给我们的。”一个年轻些的女子道。 为首的女子客气的对白衾道,“这位妹妹,我们去去就来,且等片刻。” 说完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又是到了城主所在的方向走去,剩下两个婢女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白衾。 一个婢女的眼神有股子轻慢,另一个怯怯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龚多沁/鲤鱼桥 白衾遥遥的望着两位主子的所在之处,她显然心中有闷气,不给半分好脸色,抿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主子身边要有人伺候,我先进去了。” 说完一溜烟的往里走,到了里屋,看了几眼里面的样子,见太子在边上欣赏屋里的赏玩,娘娘正伏在桌子上绣女红。 甫一看清楚,白衾急急的往娘娘身边凑。 史氏正伏在桌子上绣前些天扯破的衣袖,这件衣裳虽然不算多好看,但是最舒适的一件,必须得好好的缝补好才行。 从视线的余光里,瞧见她,当下侧过身来,将耳朵贴近她,就听她小声的道: “娘娘,龚员外的三个女儿求见,奴婢拦了,他们就从龚员外那里拿了书画过来,不见公子不死心。奴婢看过了,确实有几分姿色,看着青葱鲜嫩,难保……” “真是多谢他们的好意了。”史氏笑了笑。 白衾扬眉,不明白娘娘怎的一点都不急,她十万分警惕,结果娘娘是这个态度,不禁眨眨眼。 史氏留意到白衾的小表情,心里柔软,留了几分心思在她身上,转过身来拉了她一把,直将人拉的坐下,认真道: “知道了,他们人来,你和妾身说一声,妾身去拿过来就是了,几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折腾出来什么。” 史氏说着顺着一席青衣望太子的方向看,正好清秀的太子合了眼抬头来望,视线一触即离,生生多出来欲说含羞的意味。 老脸一红,忍不住咳嗽一声,对着白衾道:“好了,去吧。” 白衾脸色复杂变化,从前在刘府邸里,常常跟在姨娘身侧,知道男子都是喜欢年轻的姑娘,像娘娘这样什么都不在意,又很有主见的主。 她真的没处使力。 “是,娘娘,奴婢守在门外。” 没有多久,那群人再来求见果然带着几幅画。 在视线里道路的尽头,一群人身上似乎换了衣服,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五彩斑斓,踏着小碎步前来,三个女子身边皆有侍女搀扶,而且脸上更是笑盈盈,好像城主给他们说了些什么,更甚者直接坦言了太子的身份。 白衾看着他们越看越是来气。 其实城主并未严明太子的身份,只是说他们谁能成为太子的人,哪怕一个最小的妾室,以后她就是府中最尊贵的女儿,当少爷对待。一切的待遇严格按照少爷的规格来。 三个人听完后,诧异非常。 为首的姑娘自觉身为嫡出,倒是不怎么动摇,可是她亲眼见过那位公子的容颜,还有对待身边女子的态度,真的为之心动。 又一想,万一两庶女得逞了,岂不是她这嫡女的位置不保了? 想到这里,当下找了借口回去重新换了最淡雅最精致的衣裳,妆容更是用了最贵的胭脂水粉。 而后重新聚在一起,却发现两个庶女皆是一副淡雅的姿态,身姿妙曼,也因为过的清苦,气质摆在这里,倒是比她看起来更淡更雅。 两人一衬托,她倒是像朵富贵的牡丹。 两庶女想的自然简单,庶女本就是要做人妾室,这位公子身份肯定尊贵,不然老爷不会那般态度,只要能成为公子的妾室,身份自然高一大截。 一边走一边小心的讨好身为嫡女的女子,“多沁姐姐,一会儿公子第一眼看见的肯定是姐姐。” 龚多沁更是高傲的抬起头来,“因灯妹妹也不差,你这裙子就是差了点,你看这里都破了。” 她指的地方,正好是因灯极力掩饰的地方,作为一个庶女能有什么好衣服,身上这件还是多沁穿不下,才给她的,还故意弄了个很大的破洞,她也只能受着。 龚因灯勉强的笑笑,“这我不小心弄破的,果然是比不上姐姐。” 龚多沁不屑的转过头来,视线转下,一下看到了她头上的头饰,鄙夷道:“因喜你这簪子也太土了。” 龚因喜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她这簪子是压箱底最好的簪子了,也是多沁剩下来的东西,当初就是因为龚多沁说不好看,太土了,这才给她的。 龚因喜拿起手绢来捂嘴,道:“哎呀,就是因为土,才能衬出来姐姐的雍容高贵,公子肯定先看姐姐,而后才会看我们两个土妹妹,反正,这位公子逃不出我们龚家姐妹的手掌心。” 故意将最后一句话念的更重,龚多沁嫌弃的神色才消散了许多,也对,反正只要是他们龚家的女儿,多多少少有所增益,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到底什么来头了。 两庶女暗地里松懈,哄这位嫡女实在太累了,好在终于是成功糊弄住了。 一群人终于走至了要见的人的门口。 龚多沁手里的手绢来回扯了扯,笑盈盈的克制的对白衾道:“小女子奉家父之命,来送书画来了。” 身边的侍女捧着足有半人高的书画。 白衾笑笑,游刃有余的道:“那就请这三位姑娘进来吧。” 龚家三姐妹纷纷面露喜色,不料白衾一手拦在他们身前,她示意道,“是这三位姑娘进来。” 他们愣怔后,脸色难堪,还有不可置信,白衾指的居然是他们的侍女。 “还请各位姑娘勿要打扰了公子的歇息,公子的病初愈,身子还不大见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光你们项上人头,全府的人可就都不保了。” 白衾神情生动,说的笃定。 龚多沁率先反应过来,她看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最终嘲笑道: “公子是再尊贵再不可冒犯的人,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和本姑娘说话?本姑娘可是城主的嫡女,整座城池里,不说最尊贵,不满二十的女子中,本姑娘是顶顶尊贵的一个,和你家公子说上几句话,碍着什么事了?又不是让你家公子站起来,肯定是我等施礼。” “公子说了只要书画,送书画的人进来,其他人还是都回去吧。”白衾神色不变,强硬的道,人站在一群人面前毫无怯色。 龚多沁立即不善的看向白衾,再是看向捧着书画的奴婢,眼神冰冷毒辣。 她身边的侍女,浑身一颤,想到龚多沁种种手段,她仿佛想到了不久以后她的命运。 如果拼了全力在公子面前说话,就她这副奴婢的样子,肯定给里面的公子提鞋都不够,一个奴婢被打死也不过是主子的一句话。 往里面闯出路肯定不行!侍女望着手里的书画,简直像在看滚烫的火钳,忽然大着胆子将书画往龚多沁手里一塞,回过神来,已经做了。 她寒颤道:“奴婢身子不适,不如,不如辛苦大姑娘将这些书画送进去。” 龚多沁原本危险的神情一变,放过了那可怜的婢女,得意的笑,看着白衾道: “我家奴婢身子不适,那就由本姑娘来送给公子,如何?” 当下,两庶女身后的奴婢也是道身子不适,紧接着,三姑娘手里都捧着一叠书画。 白衾皱眉,迟疑了片刻,十分担忧娘娘,想进去将此事禀报娘娘,可是她就这么一个人,她要是进去了,那肯定这几个人跟着她一块儿进来。 看着对面几人,她心里无可奈何,他们统共也就四个人,身在别人的地盘,总不好过于拂了城主的面子。 于是,无奈的道:“进来吧。” 三姑娘面上高兴,同时对里面的人愈加感兴趣了。 龚因喜按捺不住情绪,道:“咳咳,这位姑娘,公子是哪里人?老爷对公子赞不绝口,严明了一定要好好对待公子,务必要用最好的献给公子,因喜很好奇,不知姑娘可能告诉一二。” 说着手里从怀里取出一沉甸甸的荷包,往白衾手里塞。 白衾听到龚因喜的打听,还在想城主的嘴还算严实,冷不丁摸到荷包的角,脸色一僵,放缓脚步,严肃道: “公子身份不可外露,这是公子明确说的,若是奴婢说漏了嘴,奴婢肯定要以死谢罪。” 龚因喜脸色僵硬,看了眼龚多沁,颇觉得此人不识相。 龚多沁冷着一张脸,见马上要到了,并没有多言。 这下总算是清净了。 众人站在里屋门外,白衾敲了敲门,朗声道:“龚家三姑娘求见公子与夫人。” 外面的三人面上都有不同的程度变化,不是说夫人已经出去了么? 这么快又回来了? 对了,听说公子身边其实没有奴婢,仅有的一个奴婢是因为夫人才跟着出来的。 心下不约而同的懊恼,早知道就在看见这奴婢的时候,马上等一段时日再过来。 那这次见面,确实是不适合,这婢女还一直在阻拦。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万没有就此回去的道理。 三人低着头进来,紧张的低着头,一下看到了在床榻上太子的身影,依稀看得到太子大开大揽的坐姿。 他们几人都是未出格的姑娘,更是因为目的不纯,并没有带面纱,这下直接羞红了耳朵。 龚多沁镇定小声的道,“多沁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身后的两庶女也是一样施礼,女子声音此起彼伏。 正低头把玩仅有拇指大小的摆件的太子,慢吞吞抬起头,不感兴趣的道,“送字画的?放在这吧。” 见来人颜色晃眼,还真多看了两眼。 龚多沁误以为成功勾了公子的魂,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愈发柔媚。 边上的白衾着急的看娘娘,硬邦邦的道:“公子说放下画像。” “啊……哦……多沁一时看公子绝世的容颜,贪多,忘了……” 尤为的楚楚可怜,柔媚极了。 太子没有反应。 史氏眉头一挑,放下手里的软布,缓声道:“说起来,多沁姑娘是此处土生土长的姑娘,多沁要不要留下来陪妾身几日,夫君对城里的景致非常感兴趣,不如由多沁姑娘来带夫君和妾身在此地游玩?” 白衾瞪大眼,等等,娘娘您? 龚多沁迟疑的望着太子,见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而本该千防万防她的史氏,却是主动提出此等招揽。 愈发看不懂了。 本能驱使,她顺着杆子往上爬,龚多沁福礼道:“多沁当然是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哪处有好吃好玩的,多沁……全部知道。” 史氏笑的温柔,仿佛在看一个后辈,看的龚多沁极为不适。 绣了半日的史氏,抚了抚酸痛的眼睛,她早就想出去游玩了,眼前的这位嫡女亲自带路,真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史氏侧过头来向太子征求意见,“夫君看,可要出去游玩一番,整整十日,何必虚度光阴,难得出来可不能白白浪费。” “好,任凭二娘决定。”太子从床榻上下来,背对着龚家的三位姑娘,双手撑开。 史氏心神领会地挪出两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蓝的流云长衫,入手衣袖柔软,双手托着长衫,自然的上前为其换上。 “夫君,可有感到何处有不适之处?”史氏略担忧的再次询问。 互相闻着独属于对方的淡淡幽香。 “没有,不用太担忧这个,我的身子我最清楚,无碍,提及此事,要给古大夫的银子可给了?”刘据闭着眼道,浑身放松。 史氏看了看白衾。 白衾看出了点门道,放下了几分担忧,笑着道:“回公子的话,夫人惦记这件事,早早的嘱咐奴婢一定要给古大夫,早就给了。” “恩,走吧。”刘据淡淡的道。 边上的人自然是满满当当瞧见这一副恩爱的样子,不禁迟疑这二人是否还能插足一个人,同时对史氏的嫉妒到达了顶峰。 一个女子能活成史氏这个样子,哪怕是虚情假意,这一辈子也都值了。 龚多沁眸色逐渐变深。 有龚多沁背后的城主支撑,一路畅通无阻,几人很快到了地方。 头一个去的地方是远近闻名的圣山泉,此泉源源不断,一座月老庙在旁边,凡是树,全是硕果累累,枝叶挂满了红色祈福条。 龚多沁笑着道:“这座桥是相约下辈子的鲤鱼桥,传说两人站在桥上,如果下辈子有缘,那就会跃出一条红色鲤鱼,如果这辈子有缘,那就会跃出一条白色鲤鱼,如果两辈子都有缘分,那就会跃出一条红白相间的鲤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草率极了 正好一阵暖风拂来,湖面泛起一层层涟漪,石堤上的垂柳激起了阵阵婆娑起舞。 零零散散的一圈杨柳,亭亭玉立中却透着淡淡的成熟,青绿的柳儿变得更有一番风味。 细长的柳条划过清澈的湖面,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柳条儿上挂着的红布条,一起倒映在湖面上,使湖水也染成了好看的红色,仿佛一湖翡翠向东奔流。 那座桥巧夺天工的夹在湖水之上,十分契合,其材质是由青石砌成的,桥面十分平整光滑,桥的两侧底部因常年冲洗,格外光滑的小石柱参差不齐的贴合在水位面上。 浅水处历历可数的卵石,鱼儿在石上休憩,绿油油的丝草在水波中荡漾,与倒影在水中的柳影相互辉映。 人来人往,人群中有那么一个人,又熟悉又扎眼,缘分真的是奇妙。 一下子看见围在中间如众星捧月的少年,他依稀说了句,“确定在这座庙里?” 史氏眸子微闪,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昌邑王。 他看起来恢复的差不多,也是在到处游逛,他身边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匆匆一眼,想来就是选中的女子了。 史氏侧过头来,原本是想差不多回去了,夫君的身子不知道是否痊愈,出来走走倒也罢了,整日消磨在此处显然不当。 想到这里,她委婉的笑,“夫君,到处走走有益于夫君恢复,走了这般久,身子是否有不适的地方?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出行也好。” 其实她想劝了夫君离开此地,回东宫,犹豫了片刻还是未言。 刘据长长的呼吸,浑身松懒,长衫穿在身上,明明是合身的,但十分松散,眉目俊朗,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愈发显得人精神奕奕,“不累,倒是二娘,先前那一番追赶,可是累了?” 他也是犹豫了,想问问二娘这两日去了何处,又想着人没事就好,于是没有问出口。 史氏听闻夫君的话,会心一笑,她哪有地方劳累,此次算是有惊无险,避开的快,没有半分损失,还让夫君多了十多个内力高手的内力。 这下命格估计会稳上一段时日。 正要说话,龚多沁在边上凑近了一步,她脚上穿是深红绣花鞋,上面缀满了珠子,这一走正好显露出来。 她娇腻的道,“夫人娇贵,躯体乏了尽管回去休息,公子这里,有多沁在,一定照顾的妥妥当当,肯定无事,还逛的尽心。” 庶女龚因喜眼睛微一闪,笑盈盈的站出来,在史氏身前福礼,道:“夫人,因喜扶您回去。” 这一出,龚多沁讶异过后是满意,“因喜,还不快快扶夫人回去,燕窝,上好的糕点给夫人备上,小心服侍。” 一顿抢白,心里难以自抑生出一股浓浓的不悦,史氏侧过头来,眼神说不清楚的冷漠。 甫一看清史氏的眼神,仿佛被蜜蜂蛰了一般,火辣辣疼,龚多沁眼神恍惚了一瞬。 白衾机灵的一下子挤了进来,拉着龚多沁,“我们公子和夫人不喜在未做决定时,有人插嘴代做决定……” 见人不会凑过来,史氏怒意消散了些,对太子道:“夫君喜欢此地,不如去去那里看看?桥上瞧着确实不错的,正好测测姻缘,是否灵验。” “恩。”太子细细的瞧二娘的神色,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向龚多沁走去。 眼见这一幕的史氏眸子有些暗。 在龚多沁期待的眼神下,太子说道:“三位姑娘。” 龚多沁脸上一喜,福礼道,“在,公子,您有何吩咐?” 她身为城主长女,在这里几乎无所顾忌,再加上身负美貌,更是嚣张跋扈惯了。 想她这么主动,定然能轻而易举的获得男人的倾心。 况且男人都是喜欢年轻小姑娘,再宠一个女人,总也有腻人的时候。 这时候,她就要端着,可不能和两庶女一样谄媚,勾住公子的魂后,再去询问父亲到底是何等身份。 龚多沁的神情渐渐收了起来,露出来的姿态,倒是有几分富家女的金贵端庄来。 “时日不早,今日到这里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夫妇二人随便走走,还请三姑娘早些回去,身侧跟着的人太多,也很是麻烦,所以……不如请三位姑娘早些休息。” 太子一脸温声的道,人端的是一本正经,连托她起身也只是虚扶了一把,连衣袖都不曾沾上。 龚多沁愣怔在原地,表情几次变化,克制的道,“可是小女子哪里待公子不周?” 太子言语间转圜了许多,“我想和二娘一起游逛会儿,夫妻之间有许多话要说,多沁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么大庭广众下,实在是要多多顾虑。” 龚多沁看了几眼边上的人,她此时也是一层薄薄的面纱,几乎毫无掩盖的作用,这已经是她最矜持的勾引了。 再多的,那就和庶女又有何区别? 耳里听到这些话,面上微冷,“小女子可等候在边上,不会扰了公子兴致的。” 太子叹息,无可奈何的道,“好。” 智鱼微妙的看史氏的神情,咳嗽一声,“公子,夫人等候多时。” “嗯——”太子几步走至了史氏身边,身形挺拔,“走,瞧瞧。” 史氏扬扬眉,心情忽的明媚许多,“是,好好欣赏风景,正好放松放松紧张的心情。” “上来。”太子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一路到了最高处,此处景致甚好,一览无余。 鼻尖萦绕淡淡的清香味,令人为之一振。 史氏留意到昌邑王的人影不在附近,略松了一口气,一双眸子笑吟吟,眼角微扬,“好。” 鲤鱼桥头尾,由于城主护卫的标志显眼,龚多沁更是活的招牌,大都不敢凑上前来,恭敬的绕在远处。 史氏一手托着白皙的腮帮子,一手勾着太子的手腕,望着风景失神。 等旁人在惊呼时,史氏才回过神来,奇怪的寻找不对劲之处。 一双温暖的手压在肩膀上,引导她向下看,耳边是夫君的声音,“看下面。” 史氏手里握紧冰凉的石柱,不禁向底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望去。 一条一条……足足有八条鲤鱼在桥下的湖水里不断向上跳动,每一条通体雪白,好像那里有一无形的龙门,疯狂向上跃动。 吸引来不少的目光,都在惊叹百年难见一奇景,鲤鱼桥竟然真的灵验了! “看啊,那是谁啊?你看那鲤鱼,这对夫妇真是恩爱。” “天啊,看见了什么!” “快来看快来看,看这里!” “真的假的。” “羡慕。” “天呐……” 太子下意识的将史氏搂进怀里。 眼见人越来越多,几乎拦不住人,白衾几步上前,道,“公子夫人,此处人太多了,先离开此地。” 下了鲤鱼桥终于能隐于众人之中,太子对身边的龚多沁道,“这是怎么了?” 龚多沁傻傻的看着这一切,很快恢复常态,复杂的道: “鲤鱼桥从前不曾显灵过,只是个传闻,我也一直以为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人们疯狂只是因为皇上一直寻求仙迹,他们是高兴总算有一处足以令皇上路经此地的宝地,感到十分惊讶。” 两庶女眼睛里的羡慕几乎溢出来,龚因喜小声道,“公子与夫人,真真是天生一对,鲤鱼跃,那是天大的吉利。” 此时此刻,倒是一下全忘了正经事。 龚多沁眼里闪过思虑,父亲极为看重,甚至愿意让她这个嫡女做妾室;站在鲤鱼桥上,鲤鱼的往上跃。 全然没有关联,可这还是让她猜出来这位公子的身份,这怕不是太子就是昌邑王。 思绪一闪而过,龚多沁还留了点余地。 依照父亲看重的程度,公子的身份肯定和太子昌邑王一众差不多。 鲤鱼桥只是个巧合。 可是最近总有传闻附近的巫山镇,太子与昌邑王曾现身过。 她不禁仔细的看公子的容貌,正气凌然,尊贵不可言说,对比年龄,显然是太子无疑了。 龚多沁狠狠的掐自己的手指,幸好听父亲的话来了,否则真真要错过。 她打量了两眼史氏,这位十之八九就是以后的皇后了吧,这时候……不算晚。 龚多沁更是恭敬,她看了眼周围人山人海,她带来的人都要拦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要去看鲤鱼桥。 她道,“此处人多,不如公子和夫人先回去,明日小女子再请公子到一处好地方,” 差不多在外两个时辰,这会儿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白衾小心的搀扶着史氏,转过头来道,“多谢多沁大姑娘了。” “无妨的夫人。”龚多沁讨好的对她笑笑。 史氏略有些意外的看她,这态度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心里对这后辈直觉还是很不好。 原本想让她看了他们夫妇的相处,知难而退,但此人没有半分嫡女的矜持,想到了龚员外的嫡子,似乎常常逛窑子。 心里对城主之妻,印象差到了极致。 史氏不知道,城主的妻子在一开始并非嫡女,而是不起眼的庶出,就是因为手段刁钻,能屈能伸,这才成为名正言顺的城主之妻。 生养的儿女难免长歪了那么一些。 龚多沁生生受了史氏看后辈的眼神,暗暗道:这机会绝对不能放弃!十日么,十日变数可大了。 众人顺利回到城主住处,太子等人回到偏居,而龚多沁为首的人,自然是前往城主歇息处。 这件事第二日便大肆宣扬,一夜之间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说这件事。 早晨恰恰醒来,史氏初睁开眼,倾过身子来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和脖子处,再是手遮在太子的眼睛处,运用仙力查探一番。 没一会儿放下心来,紫气依然蓬勃,腰间上的小龙活灵活现,脚脖子处的红线密密麻麻,似乎比从前缠的更多了。 她小声的咕哝:看来古大夫确实没问题,如夫君所说,想的太多了。 心里心思放了下来,史氏坐着想到要不要出去寻花贼,以她的能力,花贼肯定藏不住,除非人已经离开了此地。 正要起身,手臂处传来一温暖的大手掌,俊秀男子睡眼朦胧,半睁着眼还扒拉着人不放。 脑海中的想法不翼而飞,史氏柔声道,“夫君可要再睡会儿?” “……去哪?”刘据呢喃。 史氏摇摇头,发丝因此凌乱的落下,与太子稍显粗糙的青丝交缠在一起,一样的漆黑,难分难舍。 “哪儿不许去。”刘据又道,“什么时辰了?” 朦胧而微弱的光,照在窗子上,再从窗子透进来,愈发的偏向皎洁了。 “寅时了。” “……再陪我睡一会儿。” 史氏有些纵容的答应了,“好,最多睡到辰时,那时候已经很晚了。”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时,果然已到辰时,睡得睡眼惺忪,脸上骨头隐隐作痛。 史氏坐着好半会功夫才缓过神来,瞧见夫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木桌上,拿着字画在临摹。 她难受的下地,咕哝道,“睡太多了,头疼。” “头疼喝点蜜枣茶。”刘据的神色却是笑吟吟的,细细瞧来竟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门口走来白衾,她麻利的服侍史氏洗漱穿衣,说道,“公子、夫人,花贼有消息了,说是被追的坠崖了。” “坠崖了?”史氏皱起眉头。 白衾神情有些放松,认真道:“是,龚骁勇根据夫人的画像找到了人,此人胸口确实有伤口,一路追到悬崖处,直接跳下去了。” 太子放下手里的字画,“真是如此,那也算是为民除害,还有事吗?” “有的,公子想要的人,城主已经定了,人……都见过,龚多沁。” 史氏讶异,“她知道是送给皇上的吗?” 这也正是白衾奇怪的地方,“说过了,龚多沁昨晚上和龚老爷聊了许久,今日一早就想求见公子,奴婢说公子还在安歇,龚多沁就和奴婢说了这件事。” 史氏皱眉,“人选的事情,未免太过草率了,夫君,以龚多沁的性子,送到宫里,恐生变化。” 刘据一手合上厚厚的字画,“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让这三个姑娘全部都去学武功,十天……不,九日后随我前往皇宫。” 这……真真是草率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确定人选 史氏皱眉间,太子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看的人心痒痒,道:“三姑娘都学,最好的一个送皇宫。二娘有合适的人选?” “不曾。” “那就如此。” 史氏为难,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就早早选好了人,又一想,夫君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在意。 她单手托着腮帮子,琅钩和花蕊儿两人已为过去,回想起来,似乎渐渐淡了印象,可是死伤的人依然在那里。 “巫山镇的事,回想起来,恍如什么也没发生。” 刘据点头,作为总是在昏迷中的病人,对此深有感触,“出行在外,大都迷迷糊糊的就过去了,多半化险为夷,习惯了。” 听到这些话,史氏亦是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与不久之前的眼神无比相似。 心道:我这般时时护在夫君左右,累死累活,夫君再有深刻的感受,那才奇了怪了。 史氏揉了揉自己的耳廓,再次道,“夫君确定了龚多沁?为何偏偏是她?” 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 “龚员外的嫡女龚多沁本就在数年前该进入宫中,皇上未曾选秀,是以这般耽搁了,龚员外今日早晨与我见过一面,聊了此事,龚员外一口答应倾尽全力在多沁姑娘身上,说是龚多沁也答应进宫,发誓陪伴在皇后左右。瞧着不错,就准了。” 史氏深思片刻,眸子中闪过深思和了悟,微微额首,“原来是这样,妾身明白了。” 趁着空隙,白衾在边上笑着道,“公子夫人,今日去何处?昨日那奇景,好多人都说羡慕夫人呢,真真有缘分。” 史氏笑了声,坏笑的看着白衾,“羡慕啊,今日再去一次,不过……白衾和智鱼上桥如何?” “夫人又打趣奴婢。”白衾咧咧嘴,恭敬而亲昵的说话。 史氏对着镜子侍弄半响,轻拍白衾的手臂,“好了。” 正摆弄史氏衣领的白衾神情一顿,“还有一事。” “何事?” 白衾小声的说道:“多沁姑娘临走前对奴婢说过,她因习武不能再陪在公子夫人左右,所以带公子夫人游逛的人选,成了城主的嫡长子龚正煜。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事了。” “龚正煜?”刘据呢喃了一句,眼睛微闪,仅有的印象里寻不到此人,“也好。” 史氏却是印象深刻,一个爱逛窑子的人,还是少和夫君接触为妙。 她不由得沉吟的道,“白衾,你回了城主,龚正煜是嫡长子,哪能一天到晚陪着夫君在外面闲逛。” 她微缓了一会儿,面露沉吟之色,“妾身瞧着龚骁勇就不错,人看着精神,听说还找到了花蕊儿花贼,直将人追的坠崖,夫君与妾身都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刘据微微点头,指尖敲击在木桌上,发出“可达可达”的声音,他说道: “不错,龚骁勇的能力不错,让他过来,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白衾重重额首,“是,公子夫人,奴婢这就去。” 说完,白衾后退着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画技了得 史氏缓缓的站起身来,身上有些发麻,揉了揉手臂关节,低声吩咐一个婆子去取来清淡点的饭菜。 等了片刻,相伴用完饭后。 门口龚骁勇的身影姗姗来迟。 真到了眼前,发现人长得瘦干非常,几乎没有个人样,唯独吸引人的就是他的眼睛明亮有神。 他走近后一撩衣摆跪下,恭恭敬敬的道,“参见公子夫人,骁勇这厢有礼了。” 显然,比起他的父亲,龚骁勇更是沉静。 刘据低垂着眼帘看他,“听说你找到了花贼?” “是,公子。”龚骁勇回的肯定。 “如何确认那人就是花贼?我想听你亲口说的看法。” 龚骁勇略略迟疑,回忆道,“我有夫人亲自所画画像在手。”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纸来,恭恭敬敬的递给太子。 智鱼和白衾位于太子娘娘身后,都望这边看了眼。 此画像用的煤炭所画,不说十分,起码有八分相似,这一下头次瞧见这种画像的刘据和智鱼都微瞪大了眼。 白衾却是自然,她是看着娘娘一点一点画出来的,这会儿,自然不会吃惊。 这当口,龚骁勇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太子,“此画像令人惊叹,问了好几个画师,都无法做到五成相似,这么独独的一份画像在我手里,自然谨记于心,马不停蹄的寻人,万万不可让公子失望!” 闻言,刘据情不自禁的在智鱼的脸上转了圈,最终看向史氏,再是打了个旋儿,眼神在询问:这是你画的? 史氏笑着额首,小声道,“早些年看见祭祀时用此物画符,画的深浅不一,尤为神秘,印象深刻,闲来无事常常以此为乐,经此一事,妾身想到了这个,才重新拾掇起来,技艺其实很生疏了,最好的时候能有十成相似。” 便看见俊美男子里的讶异和赞赏,还有点深沉。 静等主子说完,龚骁勇眼色极好的继续说道,“此地离巫山镇最近,公子说花贼胸口负伤,便去了医摘阁,排查二十多个受伤的人,再是留意治伤药物,最终找到了此人。” 史氏眸子深深,“你是说医摘阁?” “是,正是古大夫所在的医摘阁,给她伤药的亦是古大夫,所以我特地早早软禁了古大夫,兵分两路,追着花蕊儿花贼不放,城中老爷的侍卫有五百来个,直将人追的一路逃命,甚至满口破骂……还……提及了公子您的身份。” 当时,他就是听见了话,才确认了人就是花贼花蕊儿的。 龚骁勇欲言又止的望向太子,触及眼神,一个激灵,“不过公子您放心,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会说出去您的身份。” 刘据额首,“做的不错,此人乃活阎王的第一下属,她死了,才不会有更多枉死的人。” “是,公子说的是。” 众人的心情都宽松许多。 盯着龚骁勇低眉顺眼的头顶及侧脸,刘据潋滟的眉目,带了点阴森的意味,“你可能说说,明知巫山镇有活阎王,为何不上报给朝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深刻过往 一时间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看他,眼神莫测。 龚骁勇下意识低下头,为难道:“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全权做主,我……晚辈没有置喙的余地,不如晚辈将老爷给请过来,老爷一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么?如果我偏偏问你呢?”刘据的眉毛微扬。 龚骁勇眉头紧皱,心道凡是有权有势的人,总喜为难人,他低声诚恳的道: “活阎王从来不出巫山镇,往年也是悄无声息……此处离长安甚远,不能得到圣恩庇佑,子民饱一顿算一顿,实在没道理浪费精力在他们身上,还请公子海涵。” “继续。” 龚骁勇灵光一闪,“如若公子最先到了此地,晚辈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了您走!近几年差不多都忘了这些了,还是近一个月来不知怎的,巫山镇来了好多人,老爷和前辈这才留意到,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往巫山镇涌来,委实是他们的原因,所有人早早的被某个躲在背后的人给算计了。 智鱼抱着剑,头扬起来,“那上百上千江湖人都不能拿琅钩如何,城主竟然要隐瞒此事,要不是察觉的早,恐怕要为祸人间了!” 龚骁勇点头,“是,就是因为此,老爷才不敢招惹半分,城中子民一个也不能少。” 这番言论合了太子的心意。 太子的态度明显不再紧迫,柔和了面容,“说起来在此地叨扰了许久,还不知晓贵城之名。” 龚骁勇本该松懈,如今的神情不光没有半分轻松之意,还多了分犹豫。 艰难的道,“巫山城。” “巫山镇其实就属于巫山城?”智鱼眼皮一弹提出了疑问。 “是,老爷实在是为了大多数子民的安危,这才出此下策的,好在人已经由两位……公子除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公子实乃巫山城的救命恩人。” 史氏一手托在自己的下巴处,“也就是说,城主百般挽留是怕以后得知了这些事降罪于他,索性留我等在此地,尽性而归,说不定就不追究了。” “……是,老爷确实想弥补曾经的怠慢。” “那,昌邑王殿下那里,城主是怎么做的?巫山镇昌邑王也是去了的,甚至损失了多个人手,每一个都是内力深厚者。” 龚骁勇眼睛闪烁,心虚不已,越发吞吞吐吐了。 “是晚辈亲自为昌邑王殿下选的女子,他与公子一样要样貌好的女子,这一点并不难,公子您放心,您收的是城主的嫡长女,晚辈肯定是站在您这边。” 刘据毫无波澜的道:“继续说。” 摸不准太子的想法,继续说什么? 龚骁勇犹疑的道:“公子与昌邑王殿下来意是一样的,晚辈斗胆猜测,公子是否也在寻找一个名为殿主的女子?” 刘据的眉梢控制不住的微动,“殿主?难道巫山城有天机殿的人?” 史氏的呼吸一窒,一手掩盖在双目上,眼神游离,果然躲不掉。但听见提及了天机殿,不禁细细听来。 “没有听闻过天机殿,只是说殿主疑似有出现在巫山城里的痕迹,说实话,晚辈从出生就在巫山城,从未听闻过此人,若是公子感兴趣,晚辈倒是能带公子去看一看昌邑王殿下,今日这会儿功夫,昌邑王殿下应当正在庙里求见殿主。” 颇感奇特的是,刘据目光游离,失神望向史氏,“不必了,多次寻找殿主无果,我已经腻了……这个人也许与我无缘,亦或者是不存在的。” 史氏意外的看向夫君,神色里有几分复杂,“夫君,为何一定要找到殿主?” 这次明显感觉到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并且,这个答案十分令太子痛苦。 史氏不由得凑近了些,手放在夫君的手背上,企图安抚。 “我曾经犯下了一个大错,有人说殿主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于是一直寻觅她的身影,而我发现,为了弥补这个错,会让更多的人因此受难。” 史氏心里微酸,犯下的错么……如果是那件事,那么,她是有些印象的。 曾经的太子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但这并没有什么,因为所有的权贵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作为她的夫君,她尤为不喜这一点。 于是抓住了一次机会,她将他丢到了山上,狠心不管他整整一个月。 那里野兽无数,年轻金贵的少年磕磕绊绊,身上到处都是伤,身边无仆从,狼狈至极,只能求救当地的村民。 至此,太子明白了村民也是人,格外珍惜自己的子民。 但在太子获救当晚,皇帝下令诛杀了那座山上所有的人,等皇帝见了太子的模样,连带着旁边的山,亦是不留活口。 真真的血洗万人! 那时,皇帝极为重视这位嫡长子,有多重视,就有多恨所有和此事牵连的人。 太子得知此事,大受刺激。 是日以夜继照顾的皇后拦下,道:皇帝找了皇儿足足一个月,皇宫中服侍皇儿的下人,在皇帝的震怒下,死伤就要上千人,天下都是皇帝的,区区上万贱民,你如何能因此顶撞皇帝? 太子听从了皇后的话,从来不曾在皇帝面前提及。 只不过,内心深深的种下了内疚,到此念念不忘,怕是成了一种心魔。 史氏的腿克制不住的轻微的寒颤,那一次也是她的恶梦。 那时,她才明白何为因果报应。 真正明白师傅所说,身怀半仙之魄,所以一言一行,格外牵动因果的意思。 命里,太子就该是嚣张跋扈,她错就错在不能以一人之力,还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带走太子。 她自从那次过后,格外三思而后行,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更是广做善事,待人和蔼。 史氏闭眼竭尽全力散去往事,柔和了脸孔,认真注视太子的神情,温声道: “怎么会让更多人因此受难呢?琅钩不除,恐怕会牺牲更多的人,夫君已经做的够好了,没有人能比夫君更爱子民。” “是么……”刘据的眼神里有迷茫。 史氏握紧了他的手,双眼认真,“是,夫君只是想找一个人而已,何罪之有?妾身陪着您去看看,万一真的在此地,可不能错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问师傅的事 太子认真的与二娘对视,这些内里的心思变化,二娘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的神情,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痛苦,她的态度带有女子的柔软,极为爱怜。 坚持不了半息就答应了,本来他就是为殿主而来,二娘一劝,更是动摇。 说话时口气很温情,“那……好,今日就去吧。” 这听在智鱼耳里就是软骨头,他皱眉看向史氏,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视线,这位可是和琅钩一个师傅啊! 如今,娘娘是爱着太子殿下,假如有一日…… 这一想便不可收拾,智鱼精神提起来,更是似有若无的留意娘娘的举动。 对于见殿主的事,太子本身并不抱期望,心中认定十之八九失望而归,便有些意兴阑珊。 “去了回来后再看看古大夫是怎么回事,再请个大夫来把脉一次。” 智鱼回应,“是,公子。” 事情到这里算是都说开了,史氏对着安静候在边上的龚骁勇,他的头久久磕在地上,史氏不免柔了眉角,说道: “骁勇公子,你且带着我等去看看殿主,公子不想招摇,是以还请一切从简。” “是,晚辈一定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会让公子和夫人感到丝毫不满之处,还请公子给晚辈小半炷香的时辰,小半炷香后,在侧门上马车。”龚骁勇恭敬的回应。 太子说道,“好,你去吧。”闭着眼一挥手,人深深躺进座椅里,整个人慵懒又冷淡。 龚骁勇以正面对着太子,后退直到没有身影。 “咳咳——”智鱼咳嗽,几人都看向他,连带着又咳嗽了几声,在太子暗含淡淡不耐烦意味的视线里,他艰难的圆润了过去。 “属下有些好奇,还请夫人不要怪罪于属下,诚…恳问一个问题,夫人的师傅门下还有其他徒弟否?属下只是担心,夫人师傅和师兄弟,为夫人带来影响。” 差点忘了想要说的,智鱼不留痕迹的避开太子的目光。 师傅的事意外因琅钩的到来而彻底从记忆中翻出来,明晃晃的横亘在众人面前。 史氏不得不仔细回忆那段时光,她深深叹息,“师傅从未提起过他收了多少弟子,妾身在他身边,从未提及此事,山上常年无外人,估计是没有的。” “那……有何异常之处?”智鱼迫不及待的继续问道。 “妾身后来回过山上,可是山上再也不见师傅的踪影,到处寻,到处问,都说不知此人,师傅的木屋还在原处,可是里面碗被褥都不在了,藏着邪功秘籍的地方更是夷为平地,那里除了平坦土壤长得密集杂草外,再无其他。” 史氏略缓了缓,征询的询问太子,“不如,妾身写一封信给鲁国的父亲娘亲,问问师傅的事。” “二娘此前从未询问过么?” 这个当然是问过的了。 史氏略略思索,实诚的道,“问过,娘亲只是说此事父亲知道一些,不宜外扬,所以让妾身不要再打听了,那时,妾身只以为师傅去了别处,会再回来,妾身也无要找师傅的必要,所以并不曾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矜持偷笑 刘据想了片刻,“二娘的提议在理,还是写信问问,回东宫后,二娘写一封,我让智鱼送去。” 敲定了事情。 绷着脸的智鱼咧了咧嘴,这路途起码得七天七夜,还要拜见娘娘的爹娘,娘娘如今可不比以往,显然极为得宠,想想都是麻烦事,但主子的话不可不听。 “是,公子。” 几人差不多等了半盏茶的时辰,龚骁勇来是来了,只不过跟在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子身后,拘着身子没有抬头的意思。 于是,太子看向前面那个,问道,“你是……” “小的龚正煜,是城主的嫡长子,见过公子、夫人。” 龚正煜长得还算周正,脸上的尖酸滑腻并不明显,甚至板起脸来还挺象模象样。 此时此刻,他心中激动,父亲说这位可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再看皇帝的年纪,面前的这位那可大大的不同。 这辈子见上一面,是他龚正煜的福分,同为嫡长子,自然有话可说,聊到了深处,志同道合,再是称兄道弟…… 越想越是激荡。 他在那边自想自个儿的,这边太子在下想,反正就是要上马车到王爷所在之处,多个人做事并不影响。 于是,太子看了眼龚骁勇,没有提出异议,“马车备好了?” 龚正煜就和机关上了发条一样,一下抖擞,声音洪亮。 “回公子、夫人的话,马车已经备好,备好的马车,是老爷宝贝的那辆,常常前往要地才用上,板是今年新制的,那新样式,都没用上几回,最最结实,又非常轻,是最好的藿香浇灌的木板,无虫,香味浓淡适宜。” 稍作停顿,龚正煜作请的姿势,“此马车能为公子受舟车劳顿,是荣幸,还请公子跟小的移两步。” 太子踏出两步,跟上他的身影,一众人往外走。 十多步后到了地方,史氏上上下下打量这辆马车。 真是顶顶的奢华,看看这上头顶着的大风铃,清脆的“叮叮当当”响声,满面的蓝色与白色交织的绣印。 这表皮过于平整,在阳光照耀下,像是在闪光,颜色更偏近于金蓝与银色。 做工再好那么一丝半点,怕是要逾制了。 太子越看马车越是觉得不对劲,这和龚骁勇说的明显对不上,别的不说,格外显得他这太子好糊弄。 况且,此次出行不可招摇,这龚正煜真真是在根本上就不对。当场就拉下脸来,紧紧盯着龚正煜的脸看。 “如此招摇,如此糜烂,我听说子民饱一顿饿一顿,所以琅钩肆虐,城主是不忍子民再受难,才放任的琅钩,乃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可你看看这马车如此奢侈,是何意思?” 龚正煜一愣,面上慌乱,显然从来没有人质问过他,也不清楚太子的意思,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个子矮的男子。 后面个子矮的男子几乎是立刻走出来一步,露出来一脸的菊花褶。 “公子大人,误会,这这这……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公子耳朵边嚼舌根,令公子对城主的看法有偏差,公子恕罪,真不是这样,还请公子听小的来讲。” 智鱼上下的看他,不知道怎么这里还能整出幺蛾子来,面皮一扯,“公子听着,你说。” 那人事先肯定是打听过龚骁勇和太子说过的话,也明白太子的意思,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换了个祈求的态度,对着太子道: “城主大人对琅钩确实是权宜之计,这几年来一直在囤积力量来灭了琅钩的势力,这一年其实正好是城主大人动手的时机,可是……公子驾到,一举拿下琅钩,城主大人,他想做可是没有施展的机会啊!望公子明查!” 嘴里在喊公子,实然直接将对待太子的态度摆了出来。 智鱼不善的看他,瞧瞧,喊冤喊的理直气壮,简直满嘴谎话,他抱拳侧过身子来对太子耳语: “狗腿子的话不可信,龚员外就是普通的官,不值得殿下您提携。” 太子微额首,也是小声道,“我知道,只是要做做样子,省的以为我好欺负,二娘看了,说不定心里不高兴,不高兴就没皇嗣。” 闻言,智鱼僵硬着张脸,眼神里多了许多无奈,还道太子怎么那么会摆谱了,性子也比从前更难琢磨了…… 一边耳力好,一字不落听去的史氏,矜持的捂嘴偷笑,想起来戴了面纱,于是手自然的放开,欢畅的荡漾开笑容。 太子板着脸道,“还不快快去换一辆最普通的马车!” 那人躬着腰低头狠了,一眼望过去差不多又短了半截。 “是是是,那肯定是要的。另外的马车在那边,正好是门口的方向,小的先走一步去收拾收拾,公子夫人自当慢慢走,有大少爷在,一定伺候的公子夫人满意。” 男子个子矮,走起路来却是快,一转眼人影便不见了。 见此,龚正煜握拳咳嗽一声,恭敬的道,“公子,这边请。” 太子微微额首,“走,耽搁时辰太久,说不定到地方,王爷早就走了。” 话说的毫无感情,含着淡淡的威压,格外的让人不敢小觑。 龚正煜不由得一凛,连连道,“是,公子还请这边来。” 这下换的马车确实极为普通,路上随便拎来一辆马车都与其一般无二,细细观其边角,不至于磨损破烂,于是更满意了。 矮个男子擦汗弯腰,连连道,“坐垫都是小的让人新铺的软蒲,公子大人看这还满意?” 龚正煜在边上也是拱手,“这还有辆马车,可供公子的仆人乘坐。” 结果惹来矮个男子隐晦的挤眼摇头,龚正煜想起来那是娘的马车,若是良娣娘娘坐倒也罢了,乘仆人算什么事? 估计回来少不得挨顿削,兜里银子本来就用的差不多了,为了能再要来一些银子,可不能让娘生怒。 史氏微一笑,柔声道,“四人一马车够了,那辆马车还是龚正煜公子坐吧。” “夫人果真是温婉如玉,公子与夫人真真是郎才女貌。”龚正煜擦擦汗,劫后余生般的狠狠夸赞。 太子的神情好转,“上马,速速前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相错而过 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临到几人去的时候,还能看见王爷的身影往门口走,刘据脚下一顿,示意不要出声,静等王爷等人离去。 如能不碰上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爷的声音飘来,“魏大仙,你说你知道殿主,那你说一说殿主人在何处?人还在世否,本王听闻殿主早已得道飞升,是不是真的?” 听的史氏一愣一愣,她得道飞升了?是不是有点快啊……她人还在这呢。 从他们所在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人,高高的墙砖,斑驳的植被,不远处是一座庙,附近大概是由于王爷亲临,驱逐了人,静谧无声。 敛了声音,细细听来,艰难的听见一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那天锦鲤的事,王爷可听说了?”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听着是越来越远了。 细分辨说的词,史氏又是一愣,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臂,若有所思,心道:锦鲤的事是不是传的有些远。 当时,她站在锦鲤桥上,正好仙力增幅后不久。 巫山镇这一趟为了对抗琅钩,服用了不少灵药,也许是离得位列仙班又近了一步,这才引得生灵共鸣。 琅钩……又宛如儿戏,满身的力气打不出去的憋闷感,依然萦绕在心。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无形的力量牵引,为的就是她提升仙力,作用已达到,琅钩也就是无用之人,落败的非常爽快,一点不拖泥带水。 思绪奔腾到此处,史氏一手半掐半托着下巴,又觉得不对,未免太把自己当一会事了。 紫刃长鞭上琅钩的一魂一魄还没了结,说不定琅钩和花蕊儿依然在世…… 依然在世,想到此,史氏有些恶寒,不愿再深想。 想这位魏大仙,此人虽说扯皮扯得莫名其妙,但歪打正着,两者之间,确实是有点关系的。 “听说了,怎么?这种事情和殿主有关系?” 王爷声音更显清冷,他虽然不比太子,可也是一方霸主,顶顶尊贵的王爷,只要皇帝还在,那他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这边王爷的态度硬气,旁边的侍卫也是不善的看向魏大仙。 谁知,魏大仙更是不讲脸面,硬邦邦接上,呛声道:“自然有关系,锦鲤的事预示着殿主到凡间来的方位和时辰。” 他终究是缓了态度下来,“王爷,您留意这个即可,再多的,老朽真的不能说,荣华富贵哪比得上寿命?多说一句,少活十年,王爷您行行好,不要跟在老朽身边了。” 史氏眉眼微扬,棱模两可的回答真是妙,她心里倒也对他留意了几分。 王爷这厢,因魏大仙的态度,信了七八分,更是相信殿主是有真本事的仙人,勉强按捺住脾性,“原来如此。” 几人走的更远了,哪怕是史氏也再也听不见了。 智鱼耳朵动动,目光深思,来来回回在太子和娘娘身上转悠,道: “锦鲤?锦鲤怎么了?太远,听不清楚。难道是老道知道桥上的是公子,也在找殿主,所以他认为王爷只要跟在公子身后,渔翁得利?” 他迟疑的看娘娘,“夫人,您耳力好,心又静,可听见了其他事?” 史氏眼弯弯成月牙儿,“那人姓魏,想必是前些日子夫君与妾身的事,扰乱了他的视线,妾身听到他拿此事,哄的王爷寻夫君与妾身呢。若是他有本事,这就说明,夫君一定比王爷更早寻到殿主。” “哦?还有吗?夫人。”智鱼双目陡然一亮。 史氏缓缓摇摇头,满目为难,“再多的听不清了。” 她就感到身后揽上来一只手,温柔有力,刘据声音离得她的耳畔很近,“听不清楚就算了,这都不重要。地方在何处?” 有些迫切,一些不耐烦。 龚正煜这才敢凑上来,“公子稍安勿躁,我等要去的是一座神庙,此庙极为灵验,哪怕见不到殿主,求点心心念念的事情也是成的,不过……公子和夫人亲自前往,一定会有奇效,殿主肯定马上显灵。” 本浑不在意,想着如何与夫君好好的“见”上一面,闻言,史氏微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显灵?年纪轻轻话都不会说。 瞪得龚正煜奇怪的回想适才说的话,并无疏漏后,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看身后矮个男子。 矮个男子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龚正煜心中稍安,慢慢跟在太子身后,陆续进入庙内。 一进来,零星的僧人在打扫,再无别人。 前头刚走王爷一伙人,供奉不少,里头摆着不少的瓜果和熟肉,堆得满满当当,这让后来的太子带来的果物,无处可放。 无人上前交谈,全然当看不见,更是有几个上下看了他们几人后,态度轻慢。 龚正煜的脸色渐渐变差,想到可能还要依靠这些人来寻殿主,勉强克制住怒意。 他一边祈祷太子不要迁怒,从怀里取出象征他城主嫡长子的腰牌。 一个身上布料好那么一些的男子,他一脸嫌弃,站的笔挺挺,一副刚发现他们的样子。 “谁让你们进来的?不知道王爷刚进来拜过?万一不灵,你要我如何挡得住王爷的怒火?二十日后再来!” 龚正煜拿出腰牌,在他眼前晃,“城主府里的腰牌,认得?” 矮个男子眼神锐利,狠狠的抽人腰,小声狠厉道:“这位也是贵客,而且城主亲自款待的客人。” 那人发直的瞪着腰牌。 “龚少爷更是城主嫡长子,正煜少爷,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差了眼,挖眼珠子!” 认清楚了腰牌,那人腿一软,直接给跪地上,眼神慌乱,不住的磕头。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这……不知贵人大驾光临,煜大人,整个巫山城您说了算,只要您想,拆了这庙都成,几位贵人尽管做任何事,小的愿鞍前马后。” 旁边的人见此,纷纷跪在地上。 太子皱眉看他,“好了,不得喧闹!” 一下子噤声,晃眼间,活像鹌鹑。 太子叹息,“你说,适才王爷是怎么求见殿主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神像 “这……王爷不让我等在附近逗留,小的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我等一来,上头的东西丝毫不敢动,保持原样,足足要三十天不得移动分毫,东西发臭了,还要换上新的。”他压着眼说道。 史氏一下看向近在咫尺的供桌,上头贡品摆的满满当当,令人食欲大增,连带着眼神诡谲了两分,幽幽泛光。 庙里的摆设相当讲究,不见紧迫,又显庄重,他们进来方向的大门最上方,大片镂空,照射进来的光恰好笼罩整座神像。 显得神像愈发神秘。 此神像背对着他们摆放,可直观其宽大的背,其身板之高大,粗略和太子对比,相较太子还要高一个头,头上戴长帽,背头发丝不乱,清瘦,宽大的衣裳披在他身上。 “这还上了颜色。”史氏眼神直勾勾的注视神像,有点意思,哪有背对跪拜者的神像。 史氏微斜了目光,打量这个地方。 这里面大到足以容纳上百人,庄重感更甚,身在其中呼吸轻盈,倒是个好地方。 墙上似乎涂了铜水,金碧辉煌之感萦绕不散,常年有人擦拭的成果。 门槛处、蒲团上,不同程度的磨损,时有细微的香灰在地上,沿着墙壁的地方更甚,显然常有信徒跪拜,常常跪的满堂。 那人回话,“是,回夫人的话,所有的颜料皆选择相应颜色的草木,从中榨取而来,每三日必要洗净神像上的汁液,再重新上一遍,以保全神像的润泽。” 太子自然的接过话来,“确实是不错。我该如何跪拜?” 他连忙做了完整的跪拜,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这样跪拜,您身份尊贵,无论怎么跪拜都是好的。” 史氏轻轻的一扯太子的衣袖,面露疑惑,“等等,为何神像是背对着的?”唯恐有怪。 “回夫人的话,此乃东皇太一的神像,至高无上之神,本该无相,无处不在,是小的们怕人不用心跪拜,于是想出了背身神像的法子,城主也说此法甚好,于是就这么一直传承到如今。” 太子愣怔,认真望向仅有背身的神像,手指骨节摩挲,“东皇太一……” 史氏深深的望向神像,心中有种莫名的虔诚,似乎她该站在神像的边上,为他正了身子,披上天边的彩霞,掩了他的面容,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容貌。 微一晃神,史氏皱眉,沉吟的想道:在这里以殿主的身份见太子,倒是不合时宜了。 无论她如何的神通广大,在东皇太一面前,都是班门弄斧,哪怕仅仅是一座神像。 那日锦鲤桥通灵的事还历历在目,也有点怕了,为免惊扰神灵,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回去的路上随便选个庙“见”上一面,有的是机会。 史氏心里平静,慢慢扶着太子的手臂,“夫君,此乃东皇太一的神像,此地乃东皇太一的域地,殿主怕是不敢在此显身,不如求社稷千秋万代。” 太子摇头,眼角泪痣微动,“不碍事,心里相求,但从不苛求,来,随我一起跪拜。”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看错/僧人 在神像底下,隐隐不耐烦的太子,洗去了一切浮躁,变得沉淀下来。 “好,夫君。”史氏微愣,温顺的笑了,随着太子牵引的动作跪下,一同虔诚的叩拜。 身后是侍卫侍女跪拜。 古朴的神像满身都是石头雕刻,最是精巧,那看似坚硬的披着的衣裳,无风浮动。 神像之下是巨大平坦的石头,从黑暗深处来的妖冶风拂过,轻松刮去一片积尘,露出了略带古铜色光泽的地面。 底下的人都低着头,默默的祈福,无人看清这一幕。 史氏缓缓的抬起头来,心里思索以殿主的身份要与夫君说些什么。 世人将她的能力夸大了数倍,不知何时竟成了太子的一种救赎。 史氏心情微妙,几分暖意,几分揪心。 可是夫君曾经的痛苦,她根本无力回天,这可如何是好? 正苦恼间,无意间向上撇了一眼,这一眼就是直觉的望那边瞧,内心深处也是好奇神像的真容。 说起来,皇帝就祭拜过东皇太一,声势浩大,万众瞩目,远远的看过一眼,不怎么留意,倒是没怎么瞧清,大致也是这般奇怪的神像。 东皇太一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明,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吸引她的在意,不住的望神像的地方瞧。 看清神像后,她的神色细微的变化,神情有几分惊愕。 那座神像上的衣裳应当是神像的一部分,乃是雕刻而成,可是她看见了衣袖浮动…… 忍不住揉眼睛,定睛仔细瞧,神像分明冰冷而坚硬,虽然承载着万千信徒虔诚的祈求,神像的坚硬从不因此而有任何变化,本质为石头铁块。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看错了。 神像下的灰尘淡了一块,正好围着神像底盘一圈,并非古铜,而是普通的石头表面。 史氏一愣,竟是有些害怕这些都是真的,会不会是仙力失灵,以后的视线里充斥仙力,夫君会不会察觉她的不同,会不会……就此要离开夫君身边? 思绪狂涌,她握紧拳头轻掐手指,也许只是看错了,再说,这没什么,她又没做坏事,最多就是麻烦些。 史氏一只手点在下巴处,眼神一丝丝危险颜色闪烁,万不得已的时候,大不了捆走了人,多做准备,借着形势悄无声息的捆走,哪怕皇帝也不会迁怒他人…… 旁边有僧人走过来,他走路的声音不大,但正好断了史氏的思绪。 回神的史氏含蓄的看了眼太子,见他并未留意,心里略微松懈。 耳畔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木鱼敲击声,清脆…悠远…似乎近在咫尺,又似在天边,不远不近,环绕连绵,令人格外悦耳,心里一片清明。 僧人递给太子一橙黄的放着满满当当签条的小圆桶。 “公子,您请。”僧人恭恭敬敬的说道,他身上的袈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动,伸出的手占据太子面前的整个视线,让人想忽视都难,面上示意太子摇签。 太子有些愣怔的望着他。 “贵人从远方来,想必十分渴,这里备了许多水,采自清晨荷叶露水,为了不伤味,盛在最纯最真的木茶碗里,碗盛有深浅不一,公子大可随意选了喝,配上签,更是能预言将来的一切。” 他披着一块纯色袈裟,手里不断拨动佛珠,毫不在意太子的身份,显得慈眉善目。 再一看他指的地方,一边低矮的横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碗水,果真深浅不一,浑浊程度也是各有不同,有的还泛着片片橘子皮。 太子看了眼智鱼,智鱼瞥向另外的人。 身边两龚公子在身边,还有一个城主府的仆人,在看见智鱼的眼神后,纷纷投来询示的目光,暂未察觉有何不妥之处,智鱼回了太子一个眼神。 “好。”太子从僧人的手里接了过来,对准神像晃了晃,一支签落地。 声音清脆。 史氏眼神不由自主的望过来,是根普通的竹子削的扁长条子,上面刻着字眼。 不知为何,心里有预感,这根签该是十分灵验,甚至想拿过来亲眼瞧一瞧。 僧人一甩他自己手里拨动的佛珠,使其环在手腕上,从其动作竟是看出一丝急切,他拾起地上的签,面容严肃,眼珠子一刻不离,时不时对着日头,单手不断点指节,似在推算。 史氏有些戒备的看他,世上奇人异事多的是,有琅钩在前,难保不会有人伤及太子。 僧人好半响才算完,一对上史氏的脸,露出一个很有安抚意味的笑容,再认真看太子的面容,笑了。 “公子此签甚好,乃是上上签,上有曰,公子您心想事成,一生富贵荣耀。不过……” 太子听的认真,史氏扬扬眉,认识?反反复复的看,是个人肯定会留意她的打量,可是僧人纹丝不动的认真看太子的面容。 好半响,还是史氏先盯累了,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奇奇怪怪的看他,再是望向神像。 “不过什么?”智鱼皱眉询问,眼神到肢体全在说:又想要骗银两,差不多得了。 这下套下的有点新意成不? 不等僧人说话,智鱼紧接着说道,“不满大师,公子到此是为了见一面殿主,不知大师有何法子?” 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见殿主,至少这事妥妥的,下面半日就能偷闲到处游逛,于是,放弃了心里天大的愿望,虔诚至极的祈求殿主显身,结果左等右等等不见人影,倒是等来了这么个僧人,连女子都不是,真真气人。 不清楚怎么个步骤,难道要高喊殿主? 难道如娘娘所说,东皇太一神像下殿主真的不会显身? 其实也不好说,毕竟王爷有意供奉二十多日,找机会向傅笑涯确认一二。 智鱼心里头有些郁闷,这事情还真就难做了,早知道皇帝也在寻殿主,他早就动用全副心神去找这个人,说不定老早就找到了,哪会拖这么久。 要知道在从前他可是一直劝太子不要太执拗于虚无缥缈,哪会用心找。 这还必须赶在王爷前头给皇帝一个满意的回话,不然也没什么意义。 僧人对智鱼的急切视而不见,只是对太子笑道,“公子稍安勿躁,公子一生极贵,坦然到极致,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说的就是像公子这样的人,将来有一道天大的坎在那里,渡得过,再无坎坷,一生顺遂。还请公子再择一碗水喝下,此水沁人心脾,外面千金难买一滴,也只有有缘人才能得以一见。” 智鱼不耐了,当场便想呛声回去,可到底在东皇太一神像之下,不能怠慢,稍克制道: “多谢大师解答,此事公子早已知道,这一道坎从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摆在了眼前,无时无刻不在为此准备,目前来看渡过无碍,公子也吉人自有天相,镇的住底下的小人鬼祟,不过……还是多谢大师解惑,这些话实在是太多人说了,您不如看看我的,我的运道倒是从来没有人说过。” 说的自然是登帝的事,太子为此不说做了完全准备,局势如此,只需维持,无需他多做任何事,自然会水到渠成。 “呵呵……这位小公子说话办事很是凌厉,就是……”僧人欲言又止。 他理直气壮,“你不抽签,又不择一碗水,小僧怎能看得出更多的来?难免说的不准,不如也抽根签,或者择一碗水,小僧生来就可从人的一言一行,看出一生运道,又生性懒惰,只能以此为生。” 僧人指了指刘据,“小僧看得出这位公子必定腰缠万贯,多少给小僧个机会可好?必定能说出其他人说不出的道道来,直到您满意为止。” 太子畅快的笑了,一拍智鱼的肩膀,将手里的签筒递给智鱼,“给,抽一根签,不碍事,本就是出来玩,没有主子仆人,也没有正事闲事。” 边上早早就想附和的龚正煜,赶忙的道:“这位僧人长得这般端正,谈吐异于常人,想来有点东西。” 他面向僧人时敛了神色,一脸硬朗,“本公子姓龚名正煜,来此是为了陪这位公子的,还请僧人好好给这位公子说,说好了有赏。” 很是蛮横,僧人面容纹丝不动,好似一块最严实的石头,“那自然是了,请。” 智鱼鄙夷的看他的主子,无奈的接了过来,半敷衍地晃出来一根签,散漫捡起来递给僧人,“给,还请大师多多美言,如果无法改运,太糟糕的事就不要和我说了,徒增烦恼。” 僧人笑了笑,低头禅悟起来,花了大约是太子的一半功夫,沉吟的说道:“你……一生劳累但也不算困苦,天上的鱼,地上的草,你的姻缘本不该在这一辈子盛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衾。 智鱼的心里咯噔一下,也是看了眼白衾,今日并没有表露出对白衾特殊的倾慕,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伺机在身边已久,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思量至此,智鱼不敢怠慢,“大师,您觉得我该如何?” “这个么,自然,顺其自然最好,只是你的真命天女不在这里,当然了,世上本没有原本就是你的,讲究的就是个缘分,也有先来后到之分,错综复杂,还请您自行体会。” 太子点点头,兴起的道,“我有一个疑问,大师之前说的坎,不知是何坎坷?如何渡过?” 登帝,太子从来不想主动谋划,一直以来都是保全父皇,以大汉江山为重,他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传承,倒是想听听还能有什么变化。 多年来早有遇到不少这样的人,说的最准的都是事先知晓他太子的身份,随意胡诌罢了。 也大都非常有趣,这几日没什么事,听听有趣的事,甚好。 听他问这些事,僧人露出些许笑意,“渡此劫时,必然腥风血雨,还望公子到万分难抉择的时候,尽量保全自己,一些身外之物永远比不上命重要。” 史氏略有疑惑,喃喃自语,“此劫?”刘据问的明明是“坎坷”,怎的到了僧人的嘴里,是“劫数”了?又一想登帝这样的大事,用劫数来描述也对。 这些话过了太子的耳朵,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大师说的是,不说远的,直说近的,我心中所求之人——殿主,如何才能找到她?我寻她寻了十多年,我想大师应当也有所耳闻,此人怕是世上唯一的一个身怀神力的人,过了已经十多年了,我心中困惑,是否真的还在世上。” “当然是在世的。”僧人不假思索道,他略微一顿。 “小僧的意思是说,殿主的名声,小僧也略有耳闻,虽然大多人对其一无所知,甚至连有这个人都不知晓,但小僧曾经有幸与殿主说上一两句话。” 太子讶异的看向他,“哦?还请大师细细说来,愿闻其详。” 史氏笑笑,说话说的久了,想到处走走,留太子对着僧人说话,独自走至长条矮桌上,身后跟着一样无聊的白衾。 白衾凑在史氏耳边,眼里满是新奇,“夫人,您看这水倒是漂亮,您看还有荷花瓣呢,这个是橘子的黄皮,这个是松柏的树叶,这个是普通的粥底儿,另外三碗,碗的颜色异常亮丽,里头十之八九无色无味,如果夫人来选,您会喜欢哪一碗呢?” “这个。”史氏好好的欣赏片刻,点了点荷花瓣的那碗水,里头盛的水清澈,泛着波光粼粼,仿佛盛了一碗的雪泽。 贸然喝不知从哪里来的水,史氏自然是不会以身冒险,从怀里掏出睡的朦胧的小兔子,放在桌子上,哄道:“来,想喝哪一碗和我说,那一碗我就要了。” 赤兔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柔软的毛软塌塌的黏在身上,离了史氏的手,也不逃走,懒洋洋的在桌子上徘徊,最终跃进一个碗里。 那可真是一跃而入,溅起来的水渍,染了其他碗里的所有水! 史氏唬着一张脸,狠狠的一掐小兔子的脖子,“胡闹!平时夸你有灵性,怎么这会儿这般野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二十两 “夫人夫人,您给奴婢,奴婢饿上它两日。”白衾小心翼翼的候在边上,“吉祥兔子可不能摔了,您要出气,奴婢花两日给您出气。” 一跃而入的那碗里,正好是她最喜欢的荷花水,雪亮的光泽一下打散了,溅的四处都是水珠,连带其他几个碗里,也是一阵激荡。 不好交待,仿佛看到了流水般花钱。 听到了白衾的话,史氏掐了掐小兔儿软乎乎的顺溜毛发的头,从前还觉得很可爱,这会儿只觉得就是个适合清蒸的兔头。 “行。”随手丢给白衾,史氏无奈的望着剩下的碗,实在是对不住那位僧人。 后头的太子正好问道:“大师是说,殿主在皇宫里?”太过急迫,边上史氏的动静,也不过让他瞥了一眼而已。 “对,殿主时常在皇宫中出没,当然了,殿主与您的缘分很深,在皇宫之前,您会与殿主见上许多次,说话,碰面,多于世上所有人。” 刘据愣怔,眸子一下子深了,反复确认,“殿主是有夫之妇,大师确定殿主与我接触颇深?” 欲言又止,刘据有句话堵在喉咙里,倒不如直接说他是殿主的夫君算了。 想到这里又是一愣,分了心神在史氏身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细瞧,殿主?二娘?难道二娘就是殿主? 僧人笑笑,“殿主的婚事,其实小僧并不看好,无论如何测算,如何的验证,两人都不长久,看似情深,只不过是短暂的昙花一现。” 话尽数过耳,刘据恢复了常态,僧人的意思很明了,那就是殿主过的并不幸福,夫妻二人可能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各奔东西,那么和他相遇比较多…… 不对,多于世上所有人,刘据神情渐渐严肃,除了夫妻以外,还有父母,殿主总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所以必得是夫妻,才会是多于世上所有人。 刘据表情莫测,认真的瞅僧人的面容。 他这般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僧人在乱说话,那都是白费力。 他决定再多说些,“多谢大师,听君一席话,深受感触,您觉得将殿主请至皇宫中,可行?” 僧人笑容渐渐淡了,不笑的面容显得普通至极,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不可,对殿主来说,皇宫乃是她的劫数终点。” “恩——”刘据略觉奇怪。 “以及,您这一辈子,小心一个名字里带‘钩’的女子,别的,小僧便不能说了。”僧人面无表情,静静的杵在边上,僵硬的比雕像还要像雕像。 刘据的神情满是失望,想必这人是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是太子了,听了他在巫山镇的传闻。 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想法,随意的一挥手,背过身来,“赏——” “是,公子。”智鱼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进僧人的手里,“多谢大师。” 智鱼神情无奈,得了,又做了一回散财童子。 僧人微一笑,自然的放进兜里,好似这只不过是最寻常的事,毫不在意这是否不附和规矩。 再一抬头见太子与智鱼的态度,明白过来的挨个拱手,转过身来,慢慢的踱步离开。 经过史氏身边时,僧人拱手施礼,史氏回以一个俗礼,一下看到其手里的佛珠,不禁咽了口口水,那佛珠看起来极有灵性,表面光滑。 触知目光后回过神来,史氏其实听了适才僧人说的话,心里觉得根本对不上,于是认定胡言乱语。心里无所谓极了,对僧人,也以寻常人对待,就事论事,弄脏了他人准备的茶水,总是要道歉的。 史氏忍不住满脸的歉意,道:“大师,小宠白兔溅了水,这些水怕是都不能喝了,真是对不住。” 僧人似乎略感意外,停下脚步来,并不如何正视史氏,轻松一笑,虚浮的不将目光落在史氏身上,敛着眼睛,充满善意的道: “无碍,您再仔细瞧上一瞧,丝毫未溅到其他碗里。” 眼睛匆匆一晃,碗内侧果然不曾沾染水珠,水面平静。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看错了的。 僧人虚的笑,“您选的这碗,是荷花水,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您在淤泥中行走,不染世俗,也许您有困惑,有困苦,但那都是暂时的,您的命极好,所有的责难,皆是因为命数太好的缘故,必得压一压,否则难免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史氏愣怔,“甚、甚么?” “小僧告辞,有缘再见。”僧人走起路来,他脚下看起来一点不挪动,在地上滑行而过,身后蹭在地上的衣摆滚出了白云的波浪。 生生刺激出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史氏使劲眨眼睛,回忆起他的笑容,近乎于虚无缥缈。 “白白白白、白衾。”史氏魂不守舍。 “哎,夫人。”白衾凑过来扶着娘娘,聆听吩咐。 “那个大师,他刚刚走路,走走走路,你看见了没?”史氏声线寒颤。 “不就是那样走么?”白衾伸长脖子瞧了一眼,结果人早就拐弯,没了身影。 神像底座,佛珠,茶水,走路,几件事交织在一起,加上僧人的言论。 倏忽间,史氏心惊胆战,死死的盯着桌上的碗,干干净净,哪里来的水珠? 她一扯白衾的手,心中慌张,来回环视此地,“这里不是应该有打扫的童子么?人呢?” “人都出去了。”龚正煜的声音传来,他恭敬的候在史氏的身后,旁边是太子等人。 史氏与太子自然而然的对视上,祛除了些许寒意,她咽了一口口水,回忆起自己好歹也是个半仙之人,怕这人干什么,低头唤了一声,“夫君——” 刘据额首,眸子略微闪烁,一片雪光疏忽略过,泛起点点涟漪,两手在身前交握,歪头认真对史氏道: “装神弄鬼罢了,他与二娘说的,与我说的,一般无二,换了几个字眼,换汤不换药,用一样的伎俩骗人,看着他说的卖力,于是给了他一两银子,全当不费他‘劳心劳力’,二娘大可抛之脑后。” “是,夫君。”史氏勉强笑笑,倒是不怕夫君知晓殿主就是她,只是害怕夫妻缘分浅薄。 难不成夫君会喜欢上别人?除非来人和她一样武力不俗,否则一般的女子真的敌不过她。 思索了些许,史氏觉得一定是装神弄鬼,有预谋的唬人。 回忆起僧人说的殿主的事,对上了对自己说的话,“殿主”确实与太子相处最多,夫妇二人确实一生顺遂,以后必有一次考验。 但唯独夫妻情谊不长久这一点,就是大大的错误了。 一阵胡言乱语,像极了充满恶意的诅咒,她身上的力气抽去了大半,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糟糕。 幸好都不是真的。 可是没有勇气询问此地的人,是否真的看见过适才的僧人,心中深处克制不住的寒颤。 刘据注视低着头的二娘,人明明在这里,可是离的似乎越来越远,他克制不住的紧紧的揽着她的腰,“怕什么?装神弄鬼还少吗?他不过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故意这么说罢了。” “是,夫君,妾身不怕的。”史氏迅速恢复坦然,凡是敌不过她的才会在这装神弄鬼,否则早就直接动手了,不怕的。 她眼神虚浮的望了眼桌子上,那上面似有晶莹的水光闪烁,心里略松快,暗自烦恼世上装神弄鬼的都比她熟练。 只是……荷花那碗里面的荷花花瓣明明挪开了,怎么完好的在碗正中央? 史氏骇的不敢再看,默念是记错了。 刘据长长叹息,“这个也说知道殿主,那个也说知道殿主,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龚正煜,我来此寻殿主的事,城主府邸里都有哪些人清楚?” “这……”龚正煜满脸为难, “怕是不少人已经知道,城主想来待客之道还多有不足啊。” “对不住公子,真的没有乱说,父亲肯定是不会乱说的,还请信父亲一回。” 太子冷冷的瞥他,感叹道,“这等装神弄鬼之术,实在是盛行,唉——也是父…皇帝太过…的缘故。” 龚正煜弓了弓身子,“公子恼怒那个僧人,要不要交过小的来动手?绝对不会有碍公子的名声,悄无声息的将那个僧人给……”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了。”太子冷漠的道,“你说说何处风景好?” 龚正煜一听精神来了,平时里一贯喜欢游山玩水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巫山城中各个地方的道道都知道,言语间,那是一个信手拈来。 “前头约九百步远的地方,有个山丘,传闻有狐狸出没,此狐狸可比其他地方的狐狸大的多,一身狐狸皮毛相当滑溜,又长又白,贵妇人最爱,好的一件,常常要上千两银子才能买下来,加上景色极好,边上更是特地垒砌池塘,供人赏玩,远近闻名。只是……野兽常扰人。公子勿要担忧,这不碍事,正煜这就带人来,携五十人陪同公子前去。” 刘据看龚正煜的脸,再是低头看二娘,愈加觉得二娘的容貌顺眼,轻声询问,“狐狸皮要么?” 闻言,史氏从担忧里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双目含星,“不了夫君,杀生为果腹,不为美,更何况是上千两银子的事了。” “也好,去看看风景。” 太子转过头来,吩咐道:“你去吧,在这儿候着你。” “是,公子。”龚正煜拱了拱手,麻溜的离开。 某一刻,智鱼耳朵微动,望向门口方向,见无人,奇怪的挠挠头。 史氏托着腮帮子,眼神悠远,对旁人视而不见,在那里看着在沉思,实则一片空白的发呆。 外面圆桌处,另一头坐着太子,他也托着腮帮子,认真的瞧着史氏的眉眼,边上的智鱼和白衾皆退了几步。 龚骁勇的眼里,偶尔有羡慕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敛了眸子,笑笑,这十分有可能就是将来的皇后了。同时认真思量“殿主”,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太子王爷都在寻。 比起王爷,太子显得更无所谓,据他所知,庙里其实有王爷的人,一有消息,立马知会。 龚骁勇遥遥的望东皇太一的庙,太子不着急,是因为他是主子,他得派人留在庙里,再派人去王爷身边探探消息。 “公子,骁勇喊几个信得过又麻利的人留在庙里,一旦有消息一定立马告诉公子,骁勇去去就回。” 太子看了他一眼,“去吧。” 等到龚正煜再回来时,差不多是一炷香之后了,龚骁勇在他身后姗姗来迟。 龚正煜身后跟着一群人,对龚骁勇视而不见,恭恭敬敬的请太子一行人挪步。 在边上,他弓了弓腰,“公子,我打听到王爷等人正前往木山,一南一北,正好错开,您大可不必担忧。” “不错。”太子漫不经心的称赞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再是仔细看太子的神情,龚正煜识相地离了马车,错身后一步。 他眼神乱动,来来回回打量龚骁勇,对着他笑道,“庶弟,你刚才去了何处?”说着,还望身后看了眼,那里是他带来的一个小厮。 男子回以阴郁的眼神。 龚骁勇不服输的笑了,道:“没什么,带了人留在庙里,比不上嫡公子的五十人,同为城主的人,不想徒劳的蹭嫡公子的功劳。” “不错,算你识相。想来你也没几个人,那么点人手,也就只能做这些事了。”龚正煜心情不错,竟是很快不计较了。 龚骁勇奇怪的看着他。 很快,龚正煜开始说明来意,笑的欢快:“在这里仔细候着公子,你兄长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差不多两个时辰就能回来。” “是,嫡公子。”龚骁勇低头,其实也是常理,一个嫡公子小心的伺候到现在确实是难为他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后面的小厮立马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正好被龚正煜瞧了个全,忍不住狠狠一瞪。 还是亲信小厮,这种时候,根本比不上一个庶弟。 龚正煜好像浑身痒似的,在后头踱了几步,“兄弟啊,你身上可有银子?” 凑得近了,胭脂的味道扑面而来,龚骁勇皱眉,“有的,二十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不辜负期盼 “才二十两?”龚正煜不相信的叫出声来。 龚骁勇十分肯定,“是,老爷这个月就给了三十两银子。” 龚正煜十分难过,出自于内心的难受,“啧,回头我给父亲说一说这事,家中庶子,好歹也是儿子,起码得五十两才对。” 满是打抱不平,龚骁勇是明白他这个兄长是觉得二十两银子太少了。 龚正煜一脸苦涩,“二十两就二十两,先拿来救急,回头还你,我一定和父亲说起月例银子的事,万不能亏待了你。” 龚骁勇猜出来他这位嫡兄长回去的时候,大约是经过了某个五彩斑斓的院子,魂被勾走了,一摸口袋,兜里银子给老爷扣下,于是,打自家弟弟的主意呢。 “十两,给你十两,少往老爷跟前说我坏事。”龚骁勇毫不留情的说道。 “不是,才十两?可以,可以,没问题,我让我娘也少说话,二十两,怎么样?”龚正煜难得哥两好的一手架在龚骁勇的肩膀上。 龚骁勇忍住挑眉,咬咬牙,“十五两,还有五两你得让我吃饭,饿死了,下次可没法借给你了。” 对这些话深信不疑的龚正煜,在那深思熟虑,“啧,行行行,你快点给我,你看看你穿的那穷酸样,前几个月也没问你借,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添点衣服?天天穿这衣服,真是丢脸。” 不情不愿的给了十五两,看着龚正煜离开,龚骁勇一脸得意的对身后的男子道:“老叔,弄来五十两银子,不然这事就和老爷说。” 老叔一脸要吃了他的样子,“你黑心呢?!煜少爷向你借银子,还不如向我借呢!” “他问你借,你借么?”龚骁勇回了一句,三步作两步上了马车。 老叔跟着上马车,“不借。” “那不就得了,五十两。”龚骁勇笑眯眯的道。 老叔还在那里思索着太子的身份,怎么再给少爷挣个好面子,闻言,说话充斥着满满的抠馊意味,“五十两?怎么不去抢啊!” 龚骁勇笑的分外开心,龚正煜已经不在这里了,加上家中老爷宠爱,虽明着说不给银两,实际上很是舍得在他身上花银子,屋里头凡是不可能变卖的物件,使劲的砸银两,反正不给到他的手里,怎么奢侈怎么来。 一方面想要管教他的性子,一方面又不愿意亏待他,很是奇妙。 所以,老叔肉疼了,原本那钱财都是他自个儿腰包里头的。 龚骁勇啧了一声,真心实意的开导他,“老叔怎么能这么说呢,随意找个由头,说是把柄捏在我手里,不说五十两,一百两也是给得的,我好歹也算半个主子。” “你不是不要主子的名头?”老叔一脸的质问。 龚骁勇手里痒痒,想给这糟老头子来一锤子,最终皮笑肉不笑。 “我那是和老爷置气,老爷默认一切按照少爷的份例来的,只不过那些个没眼力见的,落井下石,我又一贯不喜欢嚼耳根子,这才这般结果,可但凡我在府里一日,那就是少爷,老叔觉得,我不该待在这里?” 老叔气势弱了下来,眯着眼深想,皱着张脸笑道:“哪能呢?这一趟出来,老爷让骁勇少爷来,摆明了就是说老爷承认骁勇少爷的。回去以后,我立马给您弄来。绝不虚言,如何?” “那是那是,老叔这一趟出来跟在正煜少爷身边,也是得力的好手,在老爷面前,老叔的面子可比我这个毛头小子大的多。”龚骁勇毫不保留的长篇夸赞,夸的人晕头转向。 “行了,甭夸了,一会儿使劲夸后头坐着的尊贵公子,夸的人高兴,咱们巫山城就风光了,不要说五十两,五千两还不是随便花,我也好向老爷交代。正煜少爷实在是……” 老叔忽然想起来什么,随便在旁边拉了个人,“正煜少爷走的时候,身边可有侍卫跟着?” 回话的是个头小的男子,“有,老叔,十多个人跟着少爷,对外说是给据公子采买去了。” “行。做的不错。好好选路,那些个坎坷的小路,万万不能走。” “是是是,小的一定做好。” 本就是奴才的老叔,过足了老爷瘾,也摆够了谱,一本正经的道:“要不是公子身边还跟着夫人,早就能塞上个七八个,这讨好,肯定十分稳妥,大可不必这般无从下手。” 小个子男子谄媚的笑,“那有什么?身份尊贵,妾室成群是常事,再说正妻就是要容人的才好,老叔看看咱们老爷,不就是这般老当益壮?结果格外的脸色好。” “脱不了干系,还是算了,万一怪罪起来,饶不了我。” “您看,假如回来的晚,这落脚的地方,哪些个客栈酒楼不就挺好的,托给那地方的人办事,办好了就说是我们办的,办不好了,大可推给他们,总是和我们无关啊。” 老叔听完,连连点头,“说的在理,赶紧派人去买些小鸡苗,丢到山上,什么奇怪的都往池塘边上丢,花个五十两银子,办的不好,你一分没有,办的好,给你五两银子,但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有贪污了一两半钱的……” “是是是,那肯定的,小的就是奴才。”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老叔腰包里肥的流油,却不愿别人拿半钱! 龚骁勇敛了散漫的笑,一脸嗤笑。 老叔说完了话,嫌弃人在这里碍事,“去吧,这一路起码小半个时辰,赶紧去办好。” 后面稳稳地跟着的太子等人,一行人又分了两马车,主子两人前,仆人二人在后,正好将太子与娘娘夹在中间,隐隐约约的护卫,遥遥望来平白多看了那么两眼。 白衾咋咋呼呼的在和智鱼说话,“快看!快看,地上的叶子是绯红色的!” 而后是智鱼泛着凉意的声音,“是,好看。” 耳力奇好的史氏能听见他们说话,笑了笑,坐在边上撩起帘布,瞧着外面的景色,细细的听树叶摩挲、鸟虫鸣叫的动静,心里平静。 “夫君,此地不错。” 刘据闭着眼仰倚在木板上,“确实不错,二娘若是喜欢,这几日都在这里。” “夫君没看,如何能知道景色好呀,夫君就是喜欢糊弄妾身。”史氏笑笑,下巴搁在窗口,图了那几分省力,结果等挪开时,下巴处深深的一道大印子。 对视上刘据的眸子,史氏微微一笑,刘据表情微妙,侧脸偷笑。 “怎、怎么了?”史氏上上下下的查身上不妥之处,好半响摸到脸上,下巴处明显凹下去一小层。 原是皮肉过于柔软,有了印子。 “这里有印子。”史氏单手捂住自己的嘴,从怀里取出面纱来,为自己戴上。 刘据笑笑,“怕什么,一点印子罢了,我没那么肤浅,二娘也不是以色侍人。” “是,夫君。不说这个可好?”史氏有些恼意的侧过身来,瞥向窗外,提起精神来,“夫君看,真的有狐狸!” 尖尖的下巴,雪白的皮毛,一团蜷缩在树根阴暗处,朝这里张望。史氏能看见狐狸的眼珠子是极为深的黑,两耳尖尖,偶尔微动,在倾听周遭的动静。 “恩——二娘喜欢就好。” 史氏开怀的笑,伸手牵了刘据的手,头又搁在窗口上,一呼一吸间全然清新的气息,侧过脸来往前面瞧,手里握紧了些,唤道: “夫君,夫君,前头有座庙,去这里求见殿主,里面定然没有东皇太一至高之神,说不定她会来的。” 心里打定主意要与夫君“见”上一面,反过来极力促成。 刘据迟疑的望向她的发髻,那里零散的落了几根素净的白玉珠子簪,之前僧人的事实在是让他兴致全无,摇了摇头。 “算了,殿主就是不存在的人,所有说见过殿主的,全都是提前知道我的喜好,特意投人所好罢了,如同父皇那样,父皇相信世上有神仙,追随神迹,世人才会多有衍生,实际上都是假的,为了权势与富贵,奉承而已。” 史氏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来,“这……夫君您都寻了这么久了,真的要放弃么?” “殿主”已经心软的迫不及待的要见面了,却在这个时候被认定是假的,心里满满地不是滋味。 史氏抿了抿嘴,说道:“也好,夫君不相信是对的,找了这般久,摆明了就和万岁寻找神迹是一样的,一样的虚无缥缈,世上怎么可能有神魔一说,都是心灵的慰藉而已。夫君能这么想,那么夫君的耳目一定是清明的。” “恩——” 史氏低着头,双手牵起刘据的一只手,紧紧握着,“夫君的伤痛一定会随岁月渐渐淡化,人死不可复生,珍惜眼前的人,过好每一日,才是最美满的事情。” “恩——”刘据慢慢的皱起眉头来,二娘这般说话,是清楚曾经的事? 这事智鱼和倚华是知道的,二人有一个人告诉二娘也是有的,他的眉头渐渐松懈下来。 刘据敞开的道:“二娘有所不知,其实我早些年前经历过一次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说的自然是一夜之间到了绝对不可能到的地域,这事对外是压下来的。 他难受的捂着眼,“是非曲折不说也罢。我心里知道神魔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想找一个能力不俗的人,听闻殿主是个武功不凡,并且善于预言的女子,平日里更是以天下大事为己任。虽说故作玄虚了些,但这样的女子到底和神魔扯不上关系,我才认定是存在的,并一心一意的寻找她。” “其实,夫君大可寻大师解惑,不必特地来寻。” 刘据叹息,“父皇在寻,那便不得不寻。” “所以还是要寻的。” “夫君,还是在前面那座庙停一停吧,您想,万一殿主回心转意要见您,您得给她一次机会啊,此庙乃破庙,不会冲撞任何一位神明,殿主显身最是有可能了。”史氏认真的劝说道。 刘据手里克制不住地用力,殿主确实曾经在一破庙里显身,那破庙明显是舍弃的,早已长出了一大树,难分你我。 可是,二娘又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智鱼那臭皮和二娘说的? 最先……似乎也是二娘说的庙里有东皇太一的神像,所以殿主不会显身。 二娘对殿主原本全然不在意,如今,又劝他再试上一试。 “好,最后再求见一次。”太子不动声色的说道。 他松了手里的力,待看见二娘的手被他握的通红,他皱起眉头来,心里满满当当的打算不知道丢在何处,心里脸上控制不住的歉意,“痛不痛啊?不是有意的。” “不碍事。”史氏耳朵有些红,眼神挪移。 太子轻轻握住手腕,不敢再胡思乱想,朗声道:“正煜公子,在下想去前面的庙里瞧瞧,可方便?” 前头的马车内里的人,冷不丁听见这话,老叔吓得一个寒颤,还以为龚正煜离开被据公子发现了,回神赶紧道: “好嘞,公子,停在前头的庙里,那座庙在前面两百来步就是池塘小亭,略微游逛,再是一路走过去,那是相当的好,公子果然聪慧。” 史氏笑道,“油嘴滑舌。”她在白衾的搀扶下下车,回过头来搀扶太子。 两人站定,史氏望着眼前的这一方小庙,眼神有些虚浮,心肝胆颤,终于要来了,要说的话全都要说。 期盼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夫君。不能辜负了夫君这么多日的期盼。 老叔赶忙下来,推着龚骁勇过来,“公子,小的先进去探上一探,去去就来。” 太子道了句,“去罢。” “好好。”老叔弯着腰进去,唬着脸出来,瞧见了太子,一脸苦相。 “公子,这里头乱七八糟,连跪拜的地方,都是没有的,神像上满是斑驳的裂纹和草!” 史氏笑看了眼夫君,略微低头,“妾身对此地好奇的紧,麻烦收拾一二。” “不麻烦不麻烦,小的这就去。”老叔受宠若惊,召集了人手进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 “公子夫人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一波人 史氏微额首,指尖在手心里轻轻划过,掌心湿润,单手携太子的手臂款款入内。 这里果然脏,一跨过门槛,裙角脏污了一圈,地势略高,后摆激起层层翻浪。 老叔眼瞅着人都进去了,回过头来,“骁勇少爷先进去候着,我说几句话。” “恩。”龚骁勇没有多言的往里走。 庙内里面,在明知小而破败的情形下,其破败程度,依然令众人大吃了一惊。 木桌缺了一条腿,佝偻在地上,三两只蜘蛛受惊了的在地上攀爬,瞧那位置,还是清理后还藏着的漏网之鱼,墙上两个破洞,足有人蹲下去那么大,最高处斜进来几道光束。 名副其实的一座破败的庙,想她一个殿主,竟然仅能出现在此处,果真是心酸,为了却了夫君的期盼,将就一下,不委屈。 一切古朴,也皆铺满了灰尘,除了史氏以外,太子三人不设防的呛了两声。 龚骁勇也是捂嘴,小心翼翼的候在边上,说道,“这几个奴才真是怠慢,但凡想到从外面地上弄些土壤进来,粘走这些个尘土,也不至于如此呛。” “无碍。”太子淡淡的道。 他单手牢牢的揽在史氏的腰间,适才的话令他心神稍宁,这一时半会儿,自己心里明白,心神都在史氏身上,不想找其他的任何人,轻微叹息。 龚骁勇请示道:“公子,该如何做?小的任凭您吩咐,一定给您做的妥当。” “不用你做任何事。”太子闷闷的回了句。 他闭眼的道:“那日我根本不曾跪下,想来是不必跪的,这样,我等谈论殿主的事,想必她听见了,会来的。要是不来,那便算了。” 史氏抿抿嘴,低头看腰间修长的手……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儿,她本人得脱身啊! 她的眼神略微变化,伸手放在夫君的手背上,想要拨开,又极为不舍得,于是分外纠结,劝说道: “殿主显身的时候,妾身与白衾肯定不在庙里,妾身想着,尽量要与那时的一样,不如妾身先去外面,适才还瞧见那里有只狐狸,又白又灵巧,想来有几分灵气。” 直觉太子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不由得侧了脸,从耳根处到下巴尖,恰恰好露出了极好的弧度。 白衾随着主子的动作望过去,哪里有狐狸?一脸疑惑。 太子头正好搁在史氏的头顶上,沉吟片刻,“不必,难不成殿主还爱慕我不成?你不在她就不显身,哪有这样的道理?” 劝说无果,史氏瞪圆了眼睛,失策失策,她早该想到人在这里,如何能以“殿主”的身份与夫君相见呐? 苦恼万分。 这时候,外面守在庙边上的众人,立的笔直, 老叔对着一干侍卫,板着脸,“都好好守在外面,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这万一进来了,拿你们的脑袋试问!” 整齐的回声,“是!” 先前那矮个子的男子走上前来,“老叔。” 在望见老叔的神情后,变了称呼,“大人。” “说,什么事情?” 男子向前面张望,见没有人在附近,舔着脸说道:“前头的庙不是挺好的吗?结果才待在那里一个多时辰,大人您是没看到那夫人的神情,嫌弃那个地方嫌弃的要死。” 老叔变了脸色,“胡言乱语什么?你小子不想活了?” “这不是在老叔面前过过最瘾吗?”男子咽下了一口口水,一副酸样子。 老叔竟然果真回了态度,“你还想说什么?一道说了。” 男子再次到处看,“小的真的看见那夫人惊恐的神情,魂不守舍的离开的庙,您说,夫人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你说你看见了,那我怎么没见?说其他的。” 男子咳嗽,“这来回转,一日怕是要忙碌了。” “继续说。”老叔反手就是一巴掌,拍的人差点跌倒。“你小子,弄什么鬼东西?” 男子呛出声来,内伤严重,“我们府邸里的嫡姑娘,多沁姑娘,老爷已经说了要跟着里头的贵人走,到京城去,那么远,还不是下聘礼,这么跟着走,岂不是给人做妾?您说有那夫人在,嫡姑娘怎么可能分得到宠爱,自然是趁着这段时日,好好的……” 老叔瞧着他许久,才是握住他的脖子,防止惊扰了里面的贵人,还特地堵住他的嘴,狠狠的踹了几脚,他气喘吁吁的道: “妾室,也得有那个资历成为妾室!你可知道是做谁的妾室,啊!” 说这些话,声音一压再压,颠三倒四的足足说了好几遍。 “别仗着是恩公的儿子,没大没小。说是恩公,情谊可不怎么大啊。” 男子呜呜出声,示意老叔放手。 老叔慢慢放开了手,虎着脸道:“你可知道是谁的妾室?天底下有的是女子挣破了脑袋赶着上来争宠,但这事,还有不确定的存在,要看情形……对外万不可到处说嫡姑娘离开了府邸,最好模糊了过去,事关清誉。” 一阵静默。 老叔意识到了不对劲,“还有,谁给你胆子动夫人,连那些个婢女小厮都不可得罪,听说都堪比小芝麻官,你不可能有这个想法,难道是……” 男子舔着脸笑,“老叔,小的知道了,回头小的一定回了话,让主子安心。” “好。”话音未落,远处有黑影在动。 老叔还想再说,惊恐的望过去,直直的往后退,“不好,有劫匪!” 几乎是话语刚落,一个连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每个头上围着绿色的头巾,脸捂的掩饰,露出一双眼睛来,异常锐利,人手持着长矛,对准侍卫的脚就是猛刺。 异常凶猛,臂膀刺青无数,几乎爬满了整张皮,充满狠厉之感。 不说一句话,蒙头不吭的连续好几个人脚上血流不止。 哀嚎不断,凄惨无比。 男子一下子回过头来,急匆匆尖叫,仿佛被扎起来的鸡,“快快快,有刺客,快到里面护着贵人!” 这一嗓子下来,来的人竟是直接往庙里走,目标直指庙中人。 此动静吓得老叔差点魂飞魄散,额头上冷汗津津,这可大事不妙,“快!快!” 五十人,划掉跟着龚正煜走的十多个人,再去掉腿流血不断不能走路的侍卫,差不多还剩下二十多人。 对面却有足足三十个人!人人身上染了鲜血,宛若修罗。 老叔提足力气,“你们谁啊!不知道我等是城主的人?你等可得罪的起?里头那可是龚骁勇少爷,是老爷的儿,你们想做什么?”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后头的人几乎都是缓了下来。 老叔忍不住认真的看他,企图认出来是个什么人物,这里头的贵人要是出事,巫山城怕是要除名问罪了。 本就是为了讨好太子才留了人,这下可好,更得罪了! 不不不,不想那么远,他该想想他这几个奴才的命,到底能不能保下了。 “好汉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什么误会大可到了城主跟前说,城主肯定善待大家,您们看,这地方离得城主不远,蛮狠的上来,不怕城主大人的追究?关了城门也是有的,何苦呢?” 这番话下来倒起了反效果,领头的人再次抬脚,步伐不止,每一步的途中都有不敌的侍卫被刺伤了脚,血腥味十足。 老叔两股战战,这一晃眼瞧见了身后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太子与史氏,仿佛忽然有了主心骨。 “公子!您别出来,都交给小的就好。”明明慌张,说的十分镇定。 太子从里面听见了动静匆匆赶到外面,智鱼不由分手的持剑站在他面前,眼神锐利。 史氏在太子的身后,收拾好了神情,认真的望着来人,这都一个个的,活像是刺客,这架势,第一印象想不到其他的来意,只觉得要来取太子性命。 她下意识摸了腰部盘着长鞭的位置,一下摸空,想起来一魂一魄的事,扯了白衾的袖子,“紫刃长鞭在哪?” 白衾从身后的包裹里取了出来一团布,这布裹的十分严实。 入手沉甸甸的,掀开了后,入眼的便是厚厚的一层香灰,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摒着呼吸,握住鞭子用力在地上甩打,基本散了香灰。 耳朵边上是老叔在向夫君讲明情势,智鱼与白衾的声音此起彼伏,格外混乱。 智鱼厉声道,“怎么回事?来者何人?” 白衾小声的说,“夫人,怎么办……”神色满是惊慌。 智鱼分了心神在娘娘身上,看完后,心中安定不少,至少娘娘在,白衾应当无事。他只需要护着太子即可,转过头来专注的盯着来人,这当口来的刺客,不知道是哪门子的,竟然选在这里动手。 想到的也就是昌邑王了。 智鱼暗暗叫苦,明明是救了王爷,还要恩将仇报,简直不是人。 太子两手收拢在袖子里,微眯了眼,“你是什么人?可是要取我性命?” 对面为首之人手握重剑,一路走来一路溅血,划出一道血迹。 宛若雕塑的人,闻言停了步子,认真的望来,认真的道,“我们找的是殿主。” 史氏愣怔的望他的眼,神态自若的走至边上,对面三十个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大有目不转睛的意味。 这…… 殿主的身份,她这都舍弃十多年了,怎的就是个香饽饽? 不不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昌邑王根本不知道殿主是谁,所以这些人和昌邑王没有关系,是另外不知名的势力。 面对面对峙着,史氏低头观察他的武器,委实是把“重”剑,看得出来蒙面男子并不曾如何用力,但在地上划过,土壤劈开了深深的坎。 可是知晓她是殿主,世上根本没有几人,更不要说找到她人的了,最多也就是天机殿的那帮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找到她。 所以,是天机殿的人? 史氏眼眸略微新奇,回想起从前的人,有些怀念,有徐贺非在前,对这里的天机殿的分殿分外有好感,想从他们的脸上找出熟悉的感觉。 然而单凭一双眼睛,实在是难为她了,这一双双眼睛却是无比的冰冷。 她敛了眸子,收了外漏的情绪,盯着地上的血迹不错一眼,暗道:这部分天机殿,行事似乎偏离的有些远,太血腥了。 正这么想,手里传来一阵牵力,史氏回过头来,温润的望着夫君的眉眼,“没事的夫君,这里哪里有殿主,夫君况且寻而不得,哪里能给出来一个人来?” 太子握的更紧了,双目清亮有些失意,反复的呢喃,“殿主…殿主……是啊,是有可能的。我怎么没想到。” 似是想到了甚么重要的事,太子紧张的摁在史氏的肩膀上,回想起了往昔的种种。 他竟是回想起了那副殿主的画,心里倍感不安,直接将人扯到身后,私心里不想让对面的人瞧见史氏一分一毫。 太子紧紧的盯着史氏问道:“二娘,你可曾察觉自己忘了一些记忆?比如说,匪夷所思的记忆,上山学艺的时候,记得自己做了更……的事情。” 史氏忍不住讶异的瞪大眼,差点就以为夫君要笃定了她的身份。 在看清了夫君的眼睛后,才明白过来,夫君是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 这问话问的委实温柔,令她想要合盘托出,只因这事告诉夫君也没什么,坦诚相见,也是极好的。 不过……异于常人,不得不顾上世人的目光,比如智鱼、比如皇后娘娘,她这点武功已经是超出了常人范畴,不能再挑战容忍度了。 她装作低头沉思,敛了眸子里的情绪,再次抬起头来,眸子里什么也没有,“不曾察觉,夫君,怎么了?” “不,没甚么,养宫寒的药还在喝吗?”太子紧紧搂着她,淡淡的清新味倍感浓郁。 史氏的鼻尖微动,脸颊刹那间微红,单手搂住了人,“在喝。” 智鱼紧张的回头看,瞧见这一幕,眼皮直跳,整日腻歪,这当口的还腻歪! 他一脸郁闷回过头来,咳嗽了声,朗声道: “你要找殿主,实不相瞒,也正是公子的来意,这不,到处寻殿主,听说殿主常在破败的庙里显身,这才来寻的,这就是志同道合了,听着几位好汉的话,已经有眉目了?” 这时候,太子殿下寻殿主的热情渐渐消散了,结果来了这么一出,看来这一趟注定是寻到殿主才能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青胤宫肖山 智鱼说的啰嗦,大大咧咧,与话语不相符的是他的眼神,不断的看那人的表情,意图稳定下来人,熟络起来。 来者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些诡异的,能不对上还是不要对上了,他单手放在身后,持剑的手稳如磐石,随时可护送太子娘娘离开此地。 听到这里,城主府邸来的二十多人面面相觑,大感无妄之灾,想质问来者何人,可是智鱼已经说了这番话,心里不是滋味,强忍惊恐与怒意,牢牢的护在太子身边。 史氏心里头突突的起伏,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深意探究的遥遥与他对视。 对史氏的目光毫无反应,他低低的笑了,似是觉得这极为好笑。 不经意间,认真的看史氏的模样,只见史氏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眸,如璀璨的星星,浮光流转。 他不禁一愣,似是想走上前来,有些奇怪的抚摸自己的眼睛,眼里浮现讶异。 身后的人不断的前行,隐隐将男子挤在后面,男子于是收了手里的重剑,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蠢蠢欲动的众人静下来。 一声令下,无数长度吓人的长矛,矛尖落在地上。 男子万受瞩目,触及智鱼的眼神后,慢慢的回话,“当然有眉目,今日一瞧,晃过神来,这事也许是误会了,我……弄错一些事情,倒是让大家受惊吓了。” 话一出口,倍感惊讶,不明白他的意思。 男子特别好说话的道,“哦,我的意思是,不必这般相见,委实我思虑不周,换个温和的方式见面,想必不如此让大家伙受到惊吓。” 宛如儿戏,然而在场的人无人敢说出半个字来的质问来。 这反转的智鱼都有些难以置信了,私以为是刺杀太子的人,不成相是个误会。 他勉强维持自己的神情,不管如何,没事最重要,他克制着自己迅速的想出来话。 “那是那是,殿主的事,好商量,早些年,提到天机殿殿主,那是没有个人清楚,这次往巫山城走了一遭,不想原来这么多人在寻,这都赶到一块了,说明了什么?说明殿主就在巫山城,没跑了。不着急,坐下来好好说。” 智鱼一边说,一边笑呵呵,“兄弟伙累了吧?这都不着急的,好好坐下来喝口茶,庙里真心诚意的拜一拜,说不定人就出来了。” 一阵静默。 男子接上了话,“恩,不着急,我来呢,是有要事的。” “什么要事?” 边上有人插话,“主子想取代殿主在青胤宫的地位。” 智鱼偏过头来看龚骁勇与老叔。 老叔立即道,“青胤宫是城中的一方江湖势力,最是擅长占卜,老爷重视,再过几日,老爷本打算请公子夫人前去一观,不成想……” 明确是天机殿的分殿了。史氏还注意到了别的,“确定这些人乃青胤宫人?” 老叔认真的看了好几眼,颤颤巍巍的道,“是,青胤宫的人就是这般装束。” 男子笑了笑,拉下脸上的绿布,“我名肖山,你该认得我。” “是是是,确实是肖山公子,青胤宫最出色的少年子弟。”老叔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态度放松起来。 一下子全噤声了,原来还是老熟人,这何苦来哉! 老叔熟络的道,“肖山公子,这些都是城主大人的人,您怎么……唉,您让小的如何向老爷交待啊!” 肖山不置可否,径直瞧太子,“我名肖山,二十的年纪,精通天下最出名的五大派系武功绝学,预言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城主一年前还在我这里占卜了一卦,也是因此,我才特地在此地等着各位贵人。” “久仰。”智鱼谨慎的接话。 肖山在笑,然而细细的看他的眼睛,那里全无笑意。 “也是因为占卜,据我所知,殿主应当过得十分不好,为了一份奢求不到的情,一无所有,不想……全然预料错了,果然殿主就是殿主,她的生平不是我能预测出来的。” 二丈摸不着头脑,这人真是奇怪。 说话间,史氏也是奇怪说这些话的缘由,忍不住从夫君的臂弯里,无意间瞧见肖山身后的人,眼神一滞,腿肚子有些颤,朗声道:“你、你是那个僧人!” 一惊一乍,智鱼到处寻,疑惑的转头瞥了一眼娘娘。 肖山笑笑,随意的一指,言行举止极为的傲然。 “这是小雾,正是不久前在那座庙里与公子夫人说话的僧人,小雾是我的眼睛,为了确认,才特地与你们说话的。他这摘了胡子,换了装扮,一身绿,这么严实,夫人还真真是慧眼啊。” 众人的目光一下到了肖山的眼睛处,真是看不出来这人是个瞎子。 肖山任由人打量,“这没什么奇怪,我既然能预言,有些东西自然是老天爷要收回去,挡也挡不住,否则预言哪会那么灵验?” 太子狠狠瞪那僧人,搂着史氏的腰,安抚道,“无事,不怕的,这不是没甚么吗?” “是。”史氏镇定许多,敛了敛眼眸,小声道,“肖山公子真是个人物。” 尔后老叔点头哈腰,“是是是,肖山公子的本事,小的都明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静下心来好好说?您瞧瞧,一会儿还要去看狐狸,这不,一起?” 智鱼回首向太子征询。 太子眸色略深的点头,手里篡着史氏的衣袖不放,眼神不住的在两者之间来回确认。肖山的意思,难道殿主另有其人? 一会儿得再试试。 智鱼得到回应后,他转过头来,诚恳的拱手,道:“肖山公子,我们来意其实一样的,并不矛盾,不如坐在一起好好说?” 已经是摆明了的示好。 肖山笑了,扭了扭头,果然道了一声,“好。” 事情到了这里,史氏心中直觉肖山是认出了她,心中却是无畏无惧,她只是被这个僧人吓得害怕。 最初,还真以为遇到了活神仙,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企图她这半仙之魄,好在是一场虚惊。 ……天机殿的分殿青胤宫,既然是分殿,有底蕴在那里,追求占卜术,出来一个直觉奇准的人也没什么。 心里好受了不少,对青胤宫也有些亲近之意,眼神更是柔和了些。 肖山走了过来,他身后三十多人一同走来,在远些的背后,是二十多个在地上呼疼痛不止的惨案。 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戒备,越来越近,差不多到了跟前,智鱼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全身放松。 史氏微一动,不好意思的意识到她半个身子还在夫君怀里,举止柔和的挣脱开来,离了太子的怀抱,认真的望向夫君。 “夫君,妾身去准备些桌椅茶碗来。” 太子直觉不耐,皱起了一道深深的眉头来,“谈论事情,站着即可,何必弄这些?想必肖山公子不会在意这些事的,若是肖山公子真要,那就让龚骁勇去。”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龚骁勇在边上道:“小的这就去弄来。” 肖山笑着不说话,始终与太子保持五步的距离。 差不多小半炷香后,几人一同坐在崭新的木桌上,期间,肖山有问必答,看着实在是温顺。 智鱼拦了肖山的人在外面,瞅着肖山不说话,真真的老实,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小破庙内,太子与肖山面对面,史氏坐在离得太子近的一桌角边,智鱼与白衾侯在各自主子的身后。 在旁人的搀扶下坐实后,肖山略微称奇的望向史氏,说来奇怪,肖山似乎能察觉史氏的方向。 视线毫不遮掩,史氏皱眉,就听肖山对着她说道,“公子这些年来可好?” 本不满的太子闻言,一愣,听到他的称呼直接笑开了,这是根本分不清他们坐在何处。 肖山自然的望向他,太子心里的芥蒂全然消失,畅快的笑着回道: “好,自然是好,吃穿不愁,下人伺候周到,只不过往后必将束手束脚,凡事都得按规矩来,是以常常找了由头游山玩水,这不,还见到了肖山公子这样的人物。” 太子笑笑。 “公子过的好那就好,那夫人这些年来可好?”肖山回过头来询问史氏。 史氏愣怔,充盈笑意的看了一眼太子,仔细斟酌的回道: “自然是好,日子过的舒心,都说快乐似神仙,可不是?快乐的犹如世人最羡慕的神仙,只想永远的沉沦,不想离开。” 肖山眼微挑,含着史氏才能看出来的要挟的意味。 他轻声问,“这沉溺温柔乡,忘了曾经的自由与桀骜,雄鹰断了翅膀,真的甘愿如此吗?” 史氏一下盯进肖山的眼,眼神偏冷,抿了抿嘴,自然的侧过头来,笑道: “肖山公子神神叨叨,妾身听出来的意思是:夫君对妾身太好了,日日陪在妾身身侧,难免耽误大丈夫做事,雄鹰展翅,夫君本该有自己的事。” 肖山又是笑了,“确实是这个意思。” 太子带着一点的呆意,欣然道:“无妨,多谢肖山公子的好意,高处不胜寒,难免孤单,避了锋芒好好过日子也不错的,肖山公子不妨慢下脚步来,多多看周遭的景致,走的太快,太累了。” 无所事事的肖山拿起木桌上的茶碗,清澈泉水,凉意不断,低头道: “公子已在高处,然而我在低处,不往上走,人人都会践踏,我不得不向上走。还望公子见谅。” 太子多有意外,“这有什么见谅。肖山公子虽然雄心不小,可竟是一个如此客气的人,倒是我想错了,还请肖山公子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 转眼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顺利度过难关,史氏柔和了眉眼,温润的道:“肖山公子呢?肖山公子性子傲然,这样的人杰,想必在青胤宫,自然是万人之上。怎会要不断往上走?” “这远远不够,掌门有意传承,可是像我这样的,不止一个,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三言两语,这可真是一副和谐的景象,智鱼不是滋味,不想再听互相吹捧,径直的道: “肖山公子,既然你是来找殿主的,那么她人在何处?依智某看,肖山公子已经知晓人在何处了。” 史氏一下子不放心的看过来,眼神暗含警告,希望他不要说漏嘴,一下想起肖山眼睛是看不见的。 手不禁抓在膝盖处的衣裙上,柔软的布料丝毫不能让她冷静下来,脑子里许多对策一一流过,心里激荡起伏。 肖山慢慢的道,“她人……在何处不要紧,重要的是她肯定不会显身与我在青胤宫,当着众人的面与我一决高下。” 听了这些话,史氏放松下来,这肖山果然是有能耐的,滴水不漏。 智鱼托着下巴,大大咧咧的说道:“无论如何,先找着人,怎样?再做其他的打算。” “好。”肖山泛起一抹奇异的笑来,先前一照面,他便是那么笑的。 史氏眼神虚浮了一瞬,不好的预感从脊梁骨直窜上头皮,每一呼每一吸间,过得极为缓慢。 ……可是哪里来的变化? 只见肖山动作利落,直接重重的扔了茶碗,茶碗从手落到地上,“哐当”一声响,器具碎裂,茶水肆意的溅在墙上。 下一刻,门与破洞三处,各有十多个人鱼贯而入。 趁着所有人惊愕分神,肖山三两步走到了太子身边,迅速抓了人,囫囵抗在肩头,不作半息停留,脚下生风,从破洞处一下子钻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极快。 史氏看着十多人忽然进来,又忽然离去,耳畔是太子的闷哼声,回过头来发现太子不见时,瞳孔骤缩。 不,这不是真的,这……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不好,夫君被抢走了,智鱼!” 以为肖山老实了,结果竟然是麻痹人心,猝不及防真给得逞了! 不用史氏说,智鱼道:“快,夫人跟属下来,他们从这里走了!” 转眼间兵荒马乱,三十多个绿人走的干干净净。 余光侥幸还能从小路的尽头瞄见了不足指甲壳大小的人影。 史氏轻功点地,寻找代步的马,几个起伏到了马车处,手掌一挥,斩断了圈着马的绳子,蹬着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 娇喝道,“快!” 智鱼也是一般动作,“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太子被掳/百亩良田 实在是太快了! “拦下他们!”老叔脸色奇差的咆哮。 然而追出来,猛地见这群歹人居然一个不落的尽数脱身了,不由的跳脚大骂,撒泼似的叫道,“一群饭桶!快快!快去拦下那群青胤宫的贼子!” 破铜响声惊飞起周遭的鸟兽飞虫。 老叔一打眼,却发现能走的也不过就四个人,剩下的竟是被悄无声息的捆了嘴、手、脚,这唯一的四个人瞅着也是绳子捆绑的松了,才刚挣脱了绳子。 忍不住倒退了数步,嘶声道:“快,快去跟着夫人去追!要是夫人出事了,我们的命都不保了!” 已经追出去两百多步远的史氏,眼眸偏深,青胤宫里来的人,来时三十多人,走的时候竟然一个不少。 史氏凝足力,从喉咙处发声,“前面的肖山公子,你这是为何?” 想来说会武功不假,内力雄厚,不就传来肖山的声音。 “公子来我青胤宫做客,我肯定好好的照顾周到,夫人不必担心,若夫人不放心,大可赶紧找来殿主,‘请’她前往青胤宫,正好我要向殿主讨教一二,说起来青胤宫与天机殿渊源颇深,夫人自当自在些。” 尔后,肆意的笑声连绵不断。 史氏的脸僵硬两分,黑了又黑,轻声咬牙切齿的道:“你死定了。” 一路上山林土石迭起,地势对史氏而言,极为的陌生。 好几次差点堵在几棵树或者一堆土前,好在眼疾手快,牵了马转圜的走,心里格外窝火。 并排前行的智鱼心里将这个肖山骂的狗血喷头,甚至连带着对城主也是迁怒。 他们根本就不该听城主挽留之言,留下来,该听娘娘说的,早早的离开,真是后悔。 智鱼看了眼娘娘,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遭来娘娘的责骂,太子在眼前被人掳走,分明就是底下服侍的人疏忽。 等事完了,还该自领责罚。 史氏如今根本顾不上别的,不敢疏忽的循着痕迹,心神不定,低声道: “这个肖山,也敢自称是天机殿的分殿,本家的殿主竟是还要靠外人来寻,可见内里出了差错。这还没出巫山城的城门,明晃晃在城主的城里,明目张胆的掳走太子,回去定要问责,治罪!” “是,属下遵命!”智鱼不假思索的道。 临到一处横亘在前,倒在地上的大树,两人再一次驾马一跃而起。 近了。 史氏眼看要追上了,心里松快,脚下蓄力准备借马背的力,用轻功一跃而上。 不曾察觉,地上一根绳子缠绕在一马蹄上,树林微摇,一张黑压压宛如蜘蛛网的绳结,劈头盖脸。 措不及防下,手脚都罩在其中,“啊”了一声,手脚并用的将其从身上取下来丢在一边,对上智鱼的眼睛,再是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轰隆隆……”雷声从远处传来,光天白日怎可能下雨,所以这雷声不一定是雷声。 智鱼神色凝重,“娘娘,不要再追了,太远了,您听声音前头有些古怪,仅仅娘娘与属下两人,怕是难以对付,看肖山的意思,等着我们将殿主请来,一时半会不会对太子殿下如何。倘若再追下去,太子殿下至少还是个男子,娘娘是女子,万一牵扯上了,事情就难办了。此事还是交给城主吧,城主也理应给出交代来。” 说到后面那是一个咬牙切齿。 “行。”史氏并不作多的坚持,低着头摆弄那张网。 她冷冽着一双眼,“有点意思,巫山城真是卧虎藏龙。可无论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得按在地上治罪。一个年纪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也敢班门弄斧,走,城主必得好好的给个交代,否则扒了他的皮。” 智鱼打了个寒颤,还从没见过娘娘这般说话,极为接地气。 两人在此处看了许久,认了地形,才掉过头来往回走。 路上恰好正面碰上赶来的四个人,智鱼当场没给好脸,“守在外面就是这么守的?” 男子苦着一张脸,“恕罪大人,小的们习得武功皆是乾武重虎功法,力大可擒虎狼,对上擅长用巧劲的人,无计可施啊,浑身穿绿的人更是青胤宫最精锐的队伍,他们想做什么,根本抵挡不上,请夫人饶恕小的们,凡是有用的到小的们,尽管开口,请网开一面。” 智鱼牵着马往回走,心中惊怒未消,事情又暂不能解决,郁闷不已,闻言冷冷的道: “饶恕?太子殿下无事,那就都没事,若是有事,我的命都不保,谈何网开一面?” 可不是,太子殿下遭了难,巫山城都得赔上个几条人命。 史氏回过头来,叹息的道:“好了,智鱼你都跟着太子殿下出来很多次了,这事是大家的失误,都轻信了肖山的言论,反正肖山是有图谋的,有图谋就好,之后还得问城主这事,左不过还得城主去将太子殿下要回来。” 智鱼乖乖听了训,“是,娘娘,属下失态了,他们实在是太猖狂,好一阵戏弄,将我等当猴耍,属下心里有股子怒意。” “冷静下来,这就没有事情了,肖山知道太子殿下是城主重要的贵客,但不知道贵到何种地步,城主是个明白人,回去见上一面,事情就解决了。这一趟本就不该追,妾身也是慌了神,白费了一番力。” 智鱼想了会儿,“娘娘的意思是他们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 “是,肖山虽然狂傲,行事肆意妄为,到底年纪轻,来意单纯,思虑不周也是有的,你瞧他动手利落,一眼望过去遍地是血,看着是心惊胆战,若是妾身没看错,没有伤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最多腿有残疾。” 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平民奴婢,都知道出身低贱的人,本就如蝼蚁一般,捏死多少都不会在意。 依照城主与青胤宫的交情,城主更是不会在意,更何况是他人了。 史氏好好捋一遍思路,心里渐渐镇定下来。 “娘娘是说……属下明白了。”智鱼眼眸中一下满是光亮。 “恩,就当殿下在他们那里游玩几日,反正要留在这里十日,已经是第二日,还有八日。期限一到,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开的。” 智鱼叹了一口气,“娘娘说的是,这地方真是不能多待,若是前两日城主挽留时便离开,也没那么多事。” “不是夫君的错,谁也不知道会这样,好了,快回去吧。”史氏淡淡的说。 主要还是青胤宫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确认她就是殿主,这才引来人掳走的夫君。 事情已然如此,那就会一会这个青胤宫,看看延续的如何,是否丢了她的脸。 顺便再在夫君面前显身一次,一举两得。 “是,娘娘,属下这就赶紧去找城主。”智鱼恭敬的说完,低头瞧那四人的时候,脸又是硬邦邦,“还愣着做什么?走,戴罪立功。” “是是是。”四个人齐齐回应。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庙附近,正面迎上翘首盼望的龚骁勇等人。 白衾见娘娘无事,欢喜非常,小声道,“娘娘,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您。” 史氏从马上下来,握了白衾的手,在她的搀扶下站定,小声与白衾道:“这不是没事么?瞧你胆小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边上的龚骁勇和老叔未有看见太子,不由的慌了神,“这、这,公子呢?” 智鱼眼里满是冰冷,手持剑在地上挥动,“我还要问你公子呢,反倒来问我,我且问你,青胤宫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清楚,哪怕城主也一并治罪!” 老叔神色慌乱,说话极快。 “青胤宫就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势力,花言巧语,哄得城主庇护,没想到胆大包天,作出此等事来,小的这就去回禀了城主!” 智鱼从马上一跃而下,不断走近,“加上巫山镇琅钩的事,罪名可不小啊!” 老叔说不出话来,边上的龚骁勇小声道:“小公子,我说实话,青胤宫是外来的江湖人士,总不能不让进城门?这个确实是没法面面俱到,原本我是想擒下人的,可人是您请到庙里,此事的错不该全在老爷身上。” “你什么意思?”智鱼走上前来冷冷看着龚骁勇。 “你还想擒人?笑话,那么多人,你能擒下人?况且这肖山与城主交好,明知道你二人是城主的人,又明知道公子是城主贵客,竟然当着这几十人的面将公子给掳走。可见治理混乱,或者,这是城主待客之道?还是说,城主宠信此等无尊卑之徒?” 推搡不断,白衾看不过去,上前拉了把智鱼,劝道,“这事还需仔细询问是否有误会。智鱼哥,勿要再耽搁,骁勇公子快带我等见城主大人吧!” 智鱼侧过头对白衾眨眨眼,白衾一愣,这是……故意的? “好。”龚骁勇闭了嘴,神色憔悴,也觉得多有不妥。 眼前的是太子殿下的手下,出事的是太子殿下,哪怕太子只是心里觉得不快,都能轻易将城主给拉下位子来,更何况确实是出事了。 实在是事发突然,受了刺激,才大发厥词。 龚骁勇回过味来,连忙道歉,领命带着能走动的人往城主方向赶。 正要回去,正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还正往这边迅速走来,足有十多个人,唬的众人脚步略微停顿。 为首是个肌肉隆起的大汉,他看清了地上背靠背,腿上包扎着粗布,以及齐齐投来二十多双眼睛,他迟疑的站在边上,向这些人点头,犹豫片刻。 “我等仰慕太子殿下,求见太子殿下!不知几位大人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智鱼一手放在腰上,索性将剑握在手里,有肖山在前,对来者的态度极为不友善。 “太子殿下?你们到这里来找太子殿下?到底何人,报上名来。” 大汉也不管地上如何,恭敬的跪在地上,道:“我等远在巫山镇的时候便已经跟在太子殿下的身后,十分感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只不过不敢上前来,也有些事耽搁,是以到现在才来拜访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恕罪!” 史氏望了过来,隐隐想起来在不久前,确实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由于没有恶意,是以并不曾在意。 不是肖山他们,大约就是这些人了。 由此可见,身份走漏,果然烦不胜烦。 ……也难为他们还真找到了人。 听了这些话,智鱼催促问道:“到底何事?” 大汉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寻太子殿下的身影,却总是见不到人,见史氏的面容有些熟悉。 终于回忆起来是太子殿下身边常常跟的妇人,说道:“小的是想求太子殿下做主。” “何事你说。”史氏温声道。 这时候一切都该是靠后,可是男子的神情急切,史氏不由得心软了。 大汉得了恩典,大喜过望,一一道来,“小的家里有农田百亩,是个支脉繁多的大家族,可是世事无常。” 他深深呼吸,“官兵忽然上门来查,说这百亩良田本不该是我们家族的,于是收了去,三年来,遍寻无数权贵,更是求到了城主前头,都说名字不对,不该是我们的,可是地契尚在,证据确凿,名字如何会不对?” 老叔阴着一张脸,大有拦了话的意思,道:“既然是名字不对,为何不是祖辈上有人作假地契?” 大汉几乎不拿正眼瞧老叔,用更大的声音说,“确实扣了这个名头,百来个族亲如今还在牢狱里,饱一顿饿一顿,饥寒酷暑,老鼠虱子,折磨的人瘦成了一副副的骷髅架子,实在无法了才去的巫山镇采集草药,卖了好苟活一段时日,不想得知太子殿下来了此地,真是天佑我族人!” “嘿,你!” 大汉又一次略过他,径直寻了一圈,双手抱拳向龚骁勇拱手,“龚家的公子!您平日里曾经手过这种营生,您大可看我这地契,是真的啊!” 说完,大汉颤颤巍巍的递出来一张泛黄的纸张来,上头满满当当的字。 老叔脚下生滚轮,挪了几步就要接过手来。 只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眼前飘忽过来,径直取走地契。他看清了人,心中惶恐又生憋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城主其人 原来是史氏先一步取来认真一阅,纸张泛着淡淡的味道,不香不臭,上头的字行云流水,至少是个大师所写。 她曾经见过一张,除了地域不同造成的差别外,重要的几处是一样的,最后指腹抚摸上头的小印章,不像假的。 半响后,史氏神色淡淡,瞧了眼老叔,再是递给了龚骁勇,“认真看,不得说谎。” 龚骁勇忽略老叔的目光,反复认真瞧,恭敬的道:“回夫人的话,是真的。” 其实单单摸到手里便知道是真的。为了不显得敷衍,才特地多看了会儿。 那些说名字不对,不给良田的,显然预谋已久。 龚骁勇清楚地契改名一定得经过了老爷的手,可是老爷不会做这种事,毕竟从盐庄子也有不少收益,养活了两个龚府都够了。 这事,极大可能是龚正煜瞒着老爷做的,只因龚正煜与青胤宫的关系更好,私底下来往密切。 龚府里,默认龚正煜是下任城主,几乎就是龚正煜的天下,想要瞒着老爷做事,也极为容易。 他想了许多,认定是龚正煜做的,不动声色的沉默。 史氏心里有了数,一看就是勤勤恳恳做事的农民,从来都是弱势的一方,八成是冤屈了,“妾身也觉得是真的,那么,为何名字不对?” 这一问,大汉情绪更是激动,泪流满面,鼻涕流的冒出来一个足有两个拇指那么大的水泡。 众人的眼停顿了一瞬…… 大汉为了抢在老叔前说话,说的磕磕绊绊,一句话要重复几遍才能说清。 “小的见族人们被扣进牢……心有冤屈,祖祖辈辈世代勤恳做事,祖上三辈,少有和人红过脸……父老乡亲都说我祖辈最明事理,这下说是做了假…小的如何能相信?” 他稳了气息,窘迫憋屈,沉浸在痛苦的岁月里,难以自拔。 “几经周转,塞了不少银子,才终于求见到了一位心善的大官,他偷偷告诉小的,那良田的名字是在三年前被人改了的!夫人啊,没有枉法啊,求您了……求您做主啊!” 改百亩良田的名字,还是百亩良田,无论是谁,都要得了城主的点头才行。 又是给城主拉了一波仇恨,无意间,雪上加霜。 “哦?”史氏歪了头,斜着眼望着老叔,那目光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不,这……夫人您听小的解释。”老叔来来回回的搓手,脸上满是汗水。 史氏长长叹息,“妾身以为城主只是有些小错,不想真是做了不少的好事。真亏得妾身一直以为城主是位有些心思的好官,不成想……” 老叔急了,“夫人勿要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这肯定是有人,比如想要将老爷从城主位子挤下来的人,见不得老爷好,得了消息公子是个贵人,特意陷害老爷做了错事,想拉老爷下水来!” 史氏侧过头来看老叔的脸,道:“可这明摆着必须经过城主的手才能办成的,脱不了干系。” “这…这……” “百亩良田不少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不、不是,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还请夫人不要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啊夫人!” 牵扯上城主,老叔又是一阵冷汗冒出来,今日真是夭寿,早知道不该来看什么狐狸,边上随便找个唱曲的地方听戏,岂不省事? 史氏昂起头来,“老叔,你脸上这么多汗,心虚了?你知道些什么?” “小的…小的……” 瞧见他这幅样子,史氏也不欲多言,“好了,你们几人别跪着了,都跟着妾身一道去城主府邸,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夫人。” “是。” 众人耽搁的小半会儿功夫,地上的人又好几个人包扎好勉强站起身来,一摇一晃的跟在史氏后面。 智鱼小心护在娘娘与白衾身边,不敢有丝毫大意,看谁都像在看贼人。 正好往地上瞧,见没有人再躺在地上,不禁一愣,果真是一个都没死。 他沉思半响,颇觉得青胤宫真是邪性。 一行人一路遮遮掩掩,特地让受伤的人在后面慢慢走,总算是避开了万众瞩目的待遇。 期间,早有衷心的小厮提前到了城主府,三言两语将事情抖搂到城主的耳朵里。 等到史氏提着衣裙跨进门槛,龚员外熟悉的身影,来的风风火火,他硕大的肚子一颠一颠,那叫一个波涛汹涌,本严肃着脸的史氏,忍不住流出了些许笑意。 直到人到眼前,半分不缓,凑的太近,惊的史氏忍不住后退的抵在合上的门背后。 智鱼与白衾更是紧张的护在娘娘身前,如临大赦。 好家伙,桩桩件件事还没清算,反倒上手了!智鱼眼里诧异,紧接着滔天怒火,大声道:“城主大人请自重!” “诶呀啊!误会了,龚某没有歹心。”城主急得头上冒汗。 城主等不及史氏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夫人啊夫人,都是龚某的疏忽造成的错,龚某罪该万死,让公子和夫人受惊了,一知道这事赶紧来认错了!” 说着,城主竟是直接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智鱼的腿,看那样子,要不是男女有别,直接要抱史氏的腿了! 后面的下人们见此,也都跪在了地上。 满院子听他哭诉,“龚某听了这事,立马派人去请公子回来,龚某保证,一定将公子完好的请回来。” 他想到什么,格外窝火,“那青胤宫算什么东西,也敢动公子分毫,一定将他们赶出城,不,碎尸万段!害惨了我了!” 哭腔连绵起伏,声音洪亮。 史氏的笑意忍也忍不住,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位是城主了,她咳嗽一声,缓声道: “妾身且问你,青胤宫可是你手底下的人?胆子真的大,如此匪夷所思,简直就是虎狼之辈。” 城主早已经顾不上在下人面前的颜面了,扼腕痛惜的道:“冤枉啊夫人,青胤宫是外面来的江湖势力,龚某…小的如何能驱使的动啊!” “他明知龚骁勇老叔是你的人,明知夫君是贵人,为何这般?” 城主愤声,“还不是肖山这个小痞子,年纪小,仗着一身本事,张狂惯了,这次,肖山兔崽子做了天大的错事啊!” 看着他的模样,史氏额头突突,不忍直视,“城主这般说,是肖山孩子心性?” “是!小的清楚,肖山是良善之辈,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会伤害公子一分一毫,夫人,小的拿命起誓,亲自去请,一定给夫人带回来。” 史氏点头,“好,既然是城主大人说的,妾身自然相信,毕竟夫君若是有事,整个巫山城都担当不起。” 听到“整个巫山城”,城主身子又矮了一截。 智鱼却是个不好糊弄的,抬腿便想踹,不想城主眼疾手快的又给抱住了,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这下,智鱼的脸黑的和锅底有的一拼,恨声道:“前头琅钩的事还未平,又有了这一出,城主大人觉得该如何是好?” 本该劝说的龚骁勇没了话语,原本想说的话,早就说过了一遍,觉得太子的人有意治罪,那便不要再挣扎了,白费口舌。 老叔不停的擦汗,跪在地上挪过来两步。 “望夫人明鉴,这不能怪罪于城主大人,本就不是城主大人故意害公子,城主对公子,无半分异心。为了保住公子,城主大人点了足足五十个人护卫公子,可是青胤宫实力不是常人可比的啊!” 史氏显得极为坦诚,简洁明了,“确实是这样,不怪城主,只要夫君平安回来,这都没什么。” 老叔噎了一下,想好的话给全忘了。 史氏不再多看,轻描淡写的一点边上的大汉,“你叫什么名字?” 早就候在边上的男子,一直等着说到他的事,闻言赶紧说道:“小的孙富。” 史氏略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对,孙富的事情,城主知道了吗?” 为了让事情顺顺利利,孙富极有眼色的又将之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龚城主倒是没有辩解,安安静静的听完,十分坦诚的解释。 “夫人,这事有误会,小的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在两日内一定有结果,到时候清楚是谁做的,绝不姑息,还请夫人相信小的。” 史氏看着城主的脸,越看越是想笑,咳嗽一声,“自然是相信的,好了,大家伙都受了惊吓,先回屋歇息片刻,静等城主佳音。” 智鱼用力挣脱开城主的束缚,冷着脸道:“属下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请公子回来,不知城主大人可允?” “这怎么会不行,有智鱼小公子在,事半功倍。”城主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明白事情差不多算揭过去了。 史氏略点头,在白衾的搀扶下款款回暂住的屋子。 城主在后面自然的弓着身子,看向孙富,眼中无喜无悲,唤了一声,“孙富。” “是,城主。”孙富小心翼翼回话,当年无情将他扫出城门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一时半会,对城主的隔阂是消不下了。 “那么请孙家的各位,住在府邸里,等候事情查清楚,如何?” “那牢里的亲人们呢!?” 孙富隐晦的瞧正要离开的史氏,急了,连忙道,“城主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牢里的亲人们深受煎熬,一日都不能多待了!” 史氏闻言顿了顿脚步,决定再多说几句。 “这样,若是地契是假,牢里的人也放出来吧,毕竟祖辈作假,子孙辈全然不知也是有的,牢狱之灾可免,良田就不用想了,还有当初,城主好好的和孙富说,也不会有这种事。如果是真的,那么百亩良田尽数归为孙家子弟,欺害良民可以不计较,但良田必须在城主的看护下送到孙家子弟手里。” 无论是哪种,得理获益的那方吃亏些,算是顾全了脸面,也足了情谊。 孙富心里好受不少,亲人都要从那地方出来了,怎能不欢喜? 但听完了娘娘说的话,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屈的道:“夫人,地契肯定是真的!可是这么多年困苦,就这么白白的受了?” 史氏侧过脸来望着他,索性摆明了的说,“官,到底是官,民,到底是民,良田百亩到底是城主说了算。龚城主老当益壮,多年来治理巫山城可圈可点,而夫君与妾身不会逗留几日,若你聪慧些,便适可而止。” “是,夫人。”孙富与身后的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白衾也是觉得有道理,“好汉还是别给城主多添事端,好汉也听到了,公子被人掳走,夫人怜惜你的遭遇,僭越身份,替公子作了主,亲自与城主说此事,还望你也心疼心疼公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公子的安危。” 无意间,城主的颜面,又给捡回来了。 龚城主腆着一张老脸,在那里笑,奉承的道:“夫人放心,此事一定是那些个宗室的小辈作怪,龚某平日里最是疼爱小辈,给宠坏了,随便说些话,龚某就应允了,这次啊,一定好好教训。” 许是觉得不够,又道,“龚某一定让这个小辈自掏腰包,拿出银两来弥补孙家众人三年来受的苦楚,以后再有这样的,更是狠狠责罚!” 事到了此处差不多都收尾了,等城主将太子殿下接回来即可,史氏满意点头。 孙富也是点头,为了能更快的解决好这件事,对城主道,“城主大人,百亩良田如今成了一个名为青胤宫的势力的驻地,确实难缠,孙富在这里恳求城主做主!” 他恭敬在地上跪拜。 一阵静默。 孙富良久奇怪的抬起头来,一下瞧见诸位大人奇怪的神色。 智鱼嗤笑,环抱剑而站立,“好啊,青胤宫的地原来是这么来的。” 城主老脸颤动了好几波,意识到了什么,在下人们的脸上转悠了一圈,最后猛地看向老叔,眼睛发直,有些匪夷所思。 “青胤宫……青胤宫的住所是正煜弄来的,依稀记得要一块很大的地,是以头疼了很久,百亩良田,非常非常大的了,恐怕城里找不出更大的来,的确是这块地。” 老叔额头上冷汗津津,当初天衣无缝的事,偏偏这时候露馅,真要命啊! 城主顾及不了娘娘还在此处,到处寻他的身影,“说起来,正煜呢?这事,是不是正煜做的?好小子,我可不记得何时改了良田的名字,别不是偷拿了印章盖的?” 他灵活地一把抓住老叔的脖子,“说!这事怎么回事?正煜人呢?” 老叔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骁勇,你来说,正煜和你一块儿离开的!”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治病端倪 看来,青胤宫混的倒是比天机殿本殿还要好,本事不小,比徐贺非能力强。 耳朵边是城主向龚骁勇的逼问,史氏大感无奈,说的大义凛然,原来结果还是城主自家的事,估计得出一笔不菲的安抚金。 她心里无意再听下面的话,于是伸手轻拍了拍白衾的手,温声道,“走,去看看古大夫,之前的事,可不能忘了。” 白衾不赞同,“娘娘哟,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一个狗屁大夫,殿下生死未卜呢。” 实则胆小的厉害,在那里十分焦躁难安,恨不得在原地转上个十圈才好。 史氏挪着眼,最后是一个三分无奈三分笑意的神情,“傻丫头,那不然追出去?你我皆是女子,理应避嫌。” 白衾鼓鼓嘴,怪不好意思,她讪笑的继续劝说,“琅钩和花贼都已经坠崖了,料理了就是,娘娘何必亲自去看,糟践金贵之躯,不如奴婢去瞧了,然后……” 就看见她用手抹了脖子,史氏看着她咽了一口口水,“问问清楚才好,闲着也是闲着。” 紫刃长鞭上的一魂一魄历历在目,史氏一想起来就有些难安,“我的长鞭呢?” “在这呢,奴婢准备再去要点香灰,您是要……?” “不做什么,你做的不错,以后都这么办。” 那次真是生平最诡异,人的一魂一魄竟能够依附在鞭子上,活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师傅若是还能联系那尚且能问上一问,这会儿人都不知在何处,只能依靠她自己来琢磨。 古大夫便是很好的机会。 史氏神色奇异的别扭,白衾将紫刃长鞭拿在手里,奇怪的看了两眼娘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娘娘,您和智鱼追出去后,见到了什么?这么快就回来,是不是跟丢了?” “差不多。”史氏分神的回了一句。 “智鱼哥正准备去呢,跟上去瞧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这样,太子殿下肯定更喜欢娘娘,何必在这时候……” 史氏无奈的看她,既然人是没有危险了,自然办些第二重要的事。 夫君城主都不在才好问话,便随意找一个由头出来,“琅钩一照面,身上黑雾缭绕,你可明白是什么缘由?” “那…那不就装神弄鬼吗?”白衾诧异。 史氏再是问,“在天上飞是丝线,身上翻滚浓雾,你倒是说一说是怎么来的?” “这……奴婢不知。” “妾身想弄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不会耽搁多久。好了,你个小丫头,还想左右你主子的意思了?” 白衾一个激灵,“不,不,不是娘娘,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娘娘思虑最是周全,看一看,万一他给太子殿下做了手脚,及时发现才好,呸呸,奴婢一时昏了头了。” 史氏无奈的摇头,“你啊,好好办事,不要总是想着左右我的想法。” 主仆二人在这儿说了会儿悄悄话,耽搁片刻,城主的逼问已经有了结果。 城主拍拍肚子,见史氏看过来,一脸媚笑,理直气壮,“夫人,肯定是肖山那个臭小子,无法无天,怂恿了正煜做这种糊涂事,小的一定将肖山,扣押了认罪。” 三言两语一改口径,全是肖山的错,如今,城主已经顾不上青胤宫,改为掩护自家儿子。 龚晓勇无声的冷笑,果然嫡子,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城主小心的观察史氏的神情,“您看,骁勇这孩子就不错,公子与夫人留在府里几日,那就都骁勇在身边伺候。正煜……关上个一年半载,无论良田的事如何,孙家族人小的这就是去让人给放出来,小的还赠与两间铺子的地契。” 龚骁勇愣怔,寒冷的心裂出一条缝,透进来阵阵暖风,“小的愿意用命护卫公子夫人!” “好,好。”城主笑道,“您看这孩子,一定会好好伺候。” ——“良田呢?” 孙富眼瞅着事情往好的方向进展,偏偏提及了其他的事,迫不及待的问道。 话被打断,城主心有不满,按照从前无论是何事,早就一顿打骂轰出府邸,哪会还给这脸面,那保证。 素来听闻太子殿下是个爱子爱民的,他宠爱的女子显然也是如此,一路说到这里,仅有他和蔼说话才满意。 他叹息,拿出了尚未成年时候的耐心,“得明白缘由是什么,待查明了肖山做的事,才好有由头正式将良田名正言顺的还给孙家人,再说,上面住着别人,总要过个几日才行。等那么久,还差这几日?” 这时候,史氏正好看过来,城主脸皮抖动,“龚某一定在八日内给出交代来,这段时日,还请海涵,给一点时日。” 得了肯定,孙富心里面满意,恭敬拜礼,“是,城主大人,多谢城主大人,夫人与城主大人的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难忘。” 城主心里不断滴血,勉强打起精神来张罗,“夫人在此地久等了。” 尔后,直接对着老叔吼出声来,“鼠相见,还不快快领着人前往青胤宫!” 鼠相见是老叔本名,猛地这般大声,老叔吓得差点跌倒在地,“是是是,小的遵命。” 城主最后再是看向智鱼,这位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说个一两句话,那巫山城不就没事了? 连忙好声好气的道:“智鱼小公子,还请您跟着一块。” 智鱼颇为受用,拱手施礼,“城主客气,小的自然要去的,有一事,想问问城主。” “公子请问。” “不久前循着踪迹本要一探究竟,可是突然传来一阵雷声,雷声正是他们离开的方向传来的,心中疑惑,望着天,没有半分下雨的征兆,想来有古怪,不知城主大人可知晓,为何会如此?” “雷声?”龚员外大为愣怔,对着老叔问道,“怎会有雷声?” 老叔连连晃头,“小的不知,历来往青胤宫走,从未听过雷声,小的从未在下雨之时去过青胤宫。” 城主低头思考,为难道,“这……龚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白日雷声。” 一瞅见史氏的算得上美貌的容颜,那神情似笑非笑,城主一激灵,急忙道: “龚某万没有不信的意思,真的是没遇上过如此情形,这样,龚某也一起去,再喊上府里所有的侍卫,另外,召集两百个官兵,这样一来,定然万无一失。” 智鱼笑着看向史氏,恭敬的点头,再对着城主道,“行,时辰不早了,即刻出发。” 众人忙向着史氏施礼,纷纷离开。 史氏额首,很快,人走了一大片,她淡淡的道:“走吧。” 边上的白衾羡慕的看着智鱼的身影,恋恋不舍,轻声道,“娘娘,不如…不如……我们两人乔装打扮,也跟着智鱼哥一块儿去。” “他们又不是去玩,再说,不要清誉了?” 白衾小声小声再小声,“偷偷的走,没有人知晓,那自然不会损清誉。” “行。”史氏笑笑。 “啊!娘娘您同意了?” “妾身也是好奇青胤宫是如何模样,但事有先来后到,先看看古大夫,差点忘了这人,一会儿我要单独问些话,问完了再去青胤宫。” 白衾不解,先前忘了就忘了,太子殿下回来了一起问也不迟,人在这,又不会丢。太子殿下才是真丢了的! 史氏想着晚些时候直接以殿主的身份到青胤宫,心里紧张,想做些事情来磨蹭一个半个时辰。最重要的是,确保甩开暗卫。 这些心思自然不能对其他人说,于是默不作声,随意对着一个奴婢招手,“过来。” 点名点到的绿衣奴婢吃惊的点自己。 史氏笑了笑,“是你。” 绿意奴婢小步走过来,想到夫人隐藏的身份,一脸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 “奴婢小翠,夫人您找奴婢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无事,前些时候,城主不是扣押了一位古大夫吗?人在何处,快些带妾身去瞧瞧,妾身有事问他。” 小翠神情镇定了些,“是,夫人请跟着奴婢来。” 他们身后是孙富一行人,孙富默然无声的对着史氏行叩拜礼,等史氏的身影全然的看不见时,才慢吞吞起身,在奴才的领路下,渐渐远去。 史氏与孙富正好一南一北。 在小路上,史氏分神的问道:“古大夫的名声如何?” “名声极好,城主大人常常请他看病,十之八九药到病除,哪怕是疑难杂症,古大夫也有办法缓解了病情,没过几日便好了。” 史氏点头,“医术确实是很好,那可有特别的?” 这时候,一干人等差不多离开了前院,远远的能听见那批腿受伤的侍卫回府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 “特别的?特别也就是医术太好了,奴婢的亲弟弟宣默,上次得病,请了许多大夫来都不管用,哪怕是巫山城以外的大夫都不成,偏偏古大夫治好了。” 史氏点头,她既然承恩于古大夫,自然不会说古大夫的坏事,也无意逼问,反正马上就要见到人,亲自去问一问古大夫便是,有的是办法问出来。 然而耳朵里听她继续说道:“可是奴婢总是觉得弟弟常常发呆,怀疑是用了吊精神的法子,再用了麻痹人的药石,看起来是好,实则坏了根子,夫人也知道,古大夫与那镇子有关系。” “什么?”白衾惊吓道。 小翠回过神来,低头道,“奴婢之言千真万确,只是常年无人信,独自一个人每日每夜的担忧,饭都吃不下,好在奴婢也没有多少饭可以吃的。” 话语调子十分飘渺,她有时候想想,人生在世本就三四十年,总是要死的,也就少活个几年,不明不白的活,也很好,反正她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这番话,也只是听夫人的意思要问罪古大夫,才多说了几句。 小翠低着头,“是奴婢多言了。” 史氏失神,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是找着了,夫君的病来的诡异,治好的十分巧合,固然有“棋子”的效用,但是古大夫委实神通广大了些。 白衾抓着她的手,急切万分,“娘娘!殿下他…他不会……” 夫君在很早的时候命格就不稳固,这几年,她总是担心再次重现,不久前,夫君深深的昏迷,小龙裂纹历历在目,十分凶险,若真的用了吊精神的法子,那可真是…… 小翠再是低头,“古大夫此人对越是卑贱的人,越是用药粗鄙,夫人大可放心,公子为城主大人的贵客,不会如何的。” 史氏勉强稳下来,“此话可真?” 小翠苦笑,“奴婢也只是猜测,古大夫对城主大人用药就十分的谨慎,多少大夫验不出来,是以无人相信。” 史氏心中直觉不妙,可不是,哪怕她亲自把脉,也察觉不出来变化。 白衾皱眉,道,“夫人,进去一问不都清楚了吗?” “你说的对,走,马上就去,先去找夫君,再来问这个古大夫。”甚至连多等几息都忍不了。 娘娘说的简直语无伦次,接的是哪句话呀?白衾傻愣愣的道:“不问了?” “回来再问,你不想看青胤宫到底什么样子吗?说不定还能见上殿主。” 听到要去青胤宫,白衾如小鸡啄米,“走走走。”反过来扶着史氏就走。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后,换了衣裳,描粗了眉毛,化作两位身材偏矮小的翩翩公子。 最后,白衾不放心的吩咐小翠,“别人问起来可不能回答夫人不在屋内,你要反问他为什么要打听,呃,你就说你不清楚,反正敷衍了事。城主和据公子来问,你就说是在青胤宫与城主府路段中间候着,心里等不及的要见面,你可明白?” 这副做派,明着是吩咐,然而话语十分温和,摆明了平日里谨小慎微,在这时候逞威风,十分不协调。 “明白,奴婢自当明白。”小翠笑着道。 “奴婢会看着古大夫,等夫人回来问话,还请夫人到时候,捎带上奴婢的弟弟宣默的病情。” 对付古大夫,这起码得用些神仙手段,也不算难办,史氏点头。 “好,你还知道古大夫什么事?” “没了,奴婢不能离开府里太久,能力也有限,打听不到更多的隐秘事。” “嗯,走了。” 小翠瞧着史氏主仆离开,收拾换下来的衣服,藏在被窝里。合上窗户,关上门,站在不远处守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已到青胤宫 前往青胤宫的整支队伍将近四百人,无论如何避人耳目,路上总是会有人留意到这幅景象,更何况并未特意遮掩。 很快,行人纷纷观望而来,认出来是城主的人,窃窃私语,议论发生了什么大事,私相奔走打听,在城主府里有关系不错的小厮奴婢,马不停蹄的就去打探消息了。 总之,往后的几日,太子殿下的身份估计是保不住了,也将成为饭后谈话。 人数众多的队伍在城主的影响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出门,不浪费一丝一毫,这当口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拜祭祀和太子被掳所赐,智鱼对这条路印象深刻,直到拐入一条陌生的路上。 智鱼忍不住的道:“往这边走?” 无人回话,近在边上的老叔竟是在走神中。 智鱼当场便想停下来,然而马匹在马群里,不受控制,尽管有意停顿,也挤得往既定的路上走。 曲径小道,鲜花芬芳,智鱼记得这里该从左边那条路走,而不是右边这条明摆着石子遍地的路。 无人回话,智鱼都怀疑是在糊弄他,故意走岔了路。 智鱼的声音加大力度,身子偏过来,对准他的耳朵,“确定是往这边走!吗?” 飙高了两个音,老叔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一脸惊慌失措。 智鱼黑着脸,手里痒的难受,这都重复多少遍了,“这条路并非肖山离开的路线,是否弄错了?确定,往这里走?” 老叔惊恐难消,好半响才道:“是,先前肖山走的那条路,虽然也是往青胤宫走的,但十之八九为暗道,实不相瞒,我等从来未有从那个方向走过,哪怕到了地方的还要忍受毒虫毒蛇的侵害。走的这条路会直接通往青胤宫的正门,以城主大人的身份,自然要走正门。” “真的?”智鱼有些怀疑,这会儿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巫山城自然是城主说了算。 “千真万确。”老叔肯定的道,“啊呀小公子啊,您是不知道青胤宫在城主大人面前那是一个卑躬屈膝,城主大人是何等的尊贵,呃……咳咳,当然比不上据公子大人。有城主大人亲自前往,据公子大人那有不回来的道理?” “谅你也不敢说谎。”智鱼说这话时十分的不客气。 劈头盖脸的一阵,老叔面色扭曲,不远处的前头是城主大人,肯定是听着他们说话,猜着城主的意思,还是不敢造次,只得道:“公子说的是。” 智鱼点头,“废话一箩筐。” 老叔不说话。 智鱼朗声道,“拜托城主大人了。” 龚城主笑着说道,“哪里,智鱼公子护主心切,龚某理应尽责。过了这树林,前面就是青胤宫了,稍安勿躁。” 在智鱼面前,城主的架子端起一半来,格外的淡定。 “好。” 此处离城主府邸不远,乱七八糟的人不敢在此地犯事,一行人顺利到青胤宫前。 “轰隆隆……”响声连绵不断。 “下雨了?”史氏顿了顿步子,抬首向上望。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没有半分掉雨点的意思,像是老天爷向天上打了个喷嚏,这喷嚏且不是往下的,竟是没有一滴雨。 白衾一手放在眼睛上方,天空晴朗,天蓝如宝石,哪里有下雨的征兆? 于是回道,“没有啊娘娘。” 太过晴朗,连“暴风雨前的宁静”都是不相衬的。 史氏回想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雷声,第一次尚且有智鱼听见,应当是真的声音,迟疑的问道,“你有没有听到雷声?” 再次回话,“娘娘,没有。” 白衾有些担忧的望着自家主子,看,娘娘如此担心太子殿下,担心的都幻听了。 史氏皱皱脸,一张白净的脸有那么一时半会活像朵菊花,“走,耽搁这么久,人要回来了,不光殿主看不到,连青胤宫都看不见。” “好嘞,好嘞。”白衾快步向前走,走了几步后,苦着一张脸。 “娘娘哟,为何不招来一批马呢?这么走何时才能走到头呀?” 史氏无奈的回过头来,“你和小翠都说了,在路上等着太子殿下,怎么还能骑马,这骑着马,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可是我们这样走,少说一个半时辰,天都要黑了!”白衾的脸更苦了,这真是在路上等啊!” “骗你的,也就走出来的时候不能坐马车,现在当然可以。你马上就去雇一辆马车。”史氏笑笑。 出府时,为了避开可能跟着的暗卫,偷偷摸摸了一阵,穿过了几条人山人海的街道,如此,身后的暗卫定然失散了。 “去吧,你看前面,最普通的那辆,再雇一个人,熟悉前往青胤宫的路,差不多到门口放我们下来。太贵就换个。你主子我厉害,不怕黑心车。” 白衾笑眯眯,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十分亲昵贴心,“好嘞好嘞,主子就是厉害。” 她挺挺胸,抬头挺胸的走了。 大约小半炷香后,白衾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的车夫身材魁梧,但是十分矮,人也长的贼眉鼠眼,一看见史氏他眼睛就要放光,连忙眯眼堆起笑容来。 白衾挤在史氏身边,凑近耳朵,“娘娘,用了三个钱就雇下了,送我们到地方后不负责送我们回去,奴婢想着到了青胤宫,肯定能和太子殿下一道回来,有城主在,自然是在一辆马车上,若是挤,还有青胤宫,那儿肯定有马车。” “挺好的。”史氏矜持的点头,在矮小男子面前,十分的端庄腼腆,似乎对他的异样,丝毫未有察觉。 “小的桂三,家中排行第三,已十五成年了,初次做活所以三个钱,下个月少说要十个钱,其他的几个到青胤宫那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三个钱,两位姑娘运气真好。” 史氏微微额首,“妾身先上去,路上还请桂三多多说青胤宫的事。” “好,好。”桂三单膝跪地,示意史氏借着他的腿上来。 史氏本可以轻松上来,特意在白衾的搀扶下,脚踩在桂三的膝盖上,艰难的钻进马车里,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史氏挥手,散去一些,转过身来拉白衾上来,隔着帘布道,“桂三,启程吧,先前走的久了,时辰不太够,快些。” “好,姑娘坐稳了,这就走。” 马蹄子在地上踏步的声音此起彼伏,坐在里面颠簸感十足。 如坐针毡。 史氏噘嘴侧过头来看白衾,直看的白衾面上泛起来许多委屈,小声道:“奴婢忘了验轮子了。” “你也知道忘了。”史氏一脸的惨不忍睹,不复端庄,“这一路到地方,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白衾心虚的笑,“娘娘身子骨那么好,像奴婢这样的才是真要命,娘娘,饶了奴婢。” “行了,忍一忍。”史氏无奈的侧过来蜷缩在角落。 静默不超过三息,史氏决意分散注意力,朗声道,“桂三知道青胤宫哪些事?” 帘布上是桂三模模糊糊的身影,他笑着说,“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吧?” “不是,妾身从京城来。” “是这样啊……夫人这是和妹妹出来?” 白衾眉头皱起来,“休要胡说,这是奴婢的主子!” “小的该死,失礼失礼。瞧小的这张嘴,真真是……”他小声咕哝。 桂三消了片刻声音,又是在打探私事,“夫人这是已经嫁人了,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有福气?” 这听的顺耳,白衾咳嗽一声,说道,“当然是有福气的。至于身份如何,不便明说,你只需说青胤宫,说的好,自然还有其他的赏。” “这就难办了,望夫人恕罪啊,桂三土人一个,并不知道青胤宫是干什么的,他们常年不出门,桂三不知道这些高门贵府的事,日子艰难,小的是不听不闻,混口饭就好了。” 白衾心中倍感疑惑,“不是生长在此地的人么?怎会不知?” “小的真的……” 史氏一手撑着满是发髻的头发,笑笑,“那可不行,长此以往,有的是弊端,要想挣更多的饭,必须会聊客人想聊的事。” “夫人说的是。”只留轻微的咕噜响声。 半个时辰后,史氏眺望前方,看清楚后心里十分惊讶。 这分明就是普通无奇的小村子,哪里称得上“宫”? 正想询问一二,恰在此时,一道轰隆隆的响声,远在天边,在耳朵里轻微拂过。 史氏眨眨眼,一下不问了,一模一样的雷声,已经第三次听到了,这一回很大声,地方肯定是对的。 这会儿轮到白衾问,“夫人,可听到了雷声?” 她躲在史氏身后,眼神里满满的害怕,手里紧紧抓着史氏的衣裳。 “听到了。”史氏慢悠悠的回话,人站的笔直。 “这,这,这天这般晴朗,雷声轰鸣是怎的回事?” 桂三从后面走出来,笑眯眯的说道,“夫人,马车轮子卡着了,不如走着去,瞧着也不过两百来步。” 史氏不顾他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点意思。” 一抹亮光闪烁,桂三一步一步的挪近。 十息过后,史氏拍拍手,一脸的神清气爽,在白衾的拉力下进了村子里。 两人踏进村子,东张西望,无论横看竖看就是个小村子。 无人看见,一小抹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史氏到处随意的瞥,厚黑的纱布下,红色的斑纹肆意蔓延,寻找红线慢慢的走,然而不过走了十步,便有小童子前来。 他快走了两步,又急急的往回缩,躲在树后面,厉声道,“你们是谁?” 史氏态度极为友善,“请问此处可是青胤宫?” “正是,不过今日城主大人来了,你瞧,那边满满当当的马与车,还请改日再来。” 可不是,人山人海,史氏眼中那边乌压压全是人,夫君的方位倒也在其中,但似乎并非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白衾走上前来,“原来是这样,其实小女子与城主大人……” 眼见小童看过来,白衾转了话,“身边的一个小厮有些关系,想过来瞧瞧,不是可否通融?” “既然这样,那便跟我来吧。” ……不想这么容易通融,史氏略挑眉。 穿过村子,里面倒是有座府邸,瞧着比城主府邸差些,也是极为奢华的一座了。 小童道,“就在这里面,你自己进去吧,出了事我可不管哦,也不要说是我带你来的,我去玩了。” “等等。”史氏喊住了人,看向小童,轻声询问,“无缘无故,为何直接带我来了?” “哦……你身上华光溢彩,十分好看,我常常看见黑灰蓝三色,你的颜色罕见。肖山哥哥带回来的人是紫金色,你和那人肯定有关系,像你这样的人,我若能替你办成些事情,我将来便会更好两分,但不能办多,否则贪多嚼不烂。” 白衾在那里诧异,“什么?” 小童挠挠头,“好了,请进去吧,肖山哥哥在等着呢。” 史氏眉头扬起来,心道:‘好家伙,不,小家伙,青胤宫真是卧龙藏虎。’ 这般简单放人进来,让史氏有些惬意,相信了肖山并无恶意,否则态度如何会这般随意? 许是特意引诱她进来,一路畅通无阻。 走至一处,史氏示意白衾安静下来,这后面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智鱼据理力争,“明说了,我家公子乃是太子殿下,你要找殿主,大可另外找别人去寻,相信你有的是法子,为何非要劫持我家殿下?殿下要是有个万一,整个巫山城都没有好下场的,肖山,劝你还是放了人。” “我好怕。”肖山闭着眼在原地笑,“我真是怕的要命。” “你!” “人是我一个人劫持来的,和大家伙有什么关系?要我说,太蛮不讲理,太子殿下醒来都不会同意,你且看着,殿下定当竭力阻止事情发生,劝说,有点诚意可好?” 智鱼嗤笑,“什么诚意?你还让我们找来殿主?鬼知道殿主到底存不存在!” 两相僵持,旁边的身影里有两个明显是城主与老叔,史氏默默寻着红线,那尾端确实在地底下。 智鱼松了口吻,“说吧,太子殿下在何处?还有你们几个,肖山说不会牵连,便不会牵连?相信肖山,还是相信皇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雅山慧 里面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几分油腻,史氏看了许久才在里面寻到了人,此人身影……甚是肥胖。 “……小公子,你这是为难我们,太子殿下尊贵是天大的尊贵,小的知道,可是命中注定太子殿下在此地有一次劫难,我们肖山小公子好心想让太子殿下避开劫难,怎的到了小公子嘴里成了劫持。” 智鱼大怒,脸上恐怖异常,“你家肖山公子说的清清楚楚,想要见殿主,所以才掳走了太子殿下,你们要找人就找人,凭什么掳走殿下?你们脑子里面难不成都是浆糊?” “公子说的什么话?” 智鱼一副“我和你说不清楚”的样子,回过头来对城主道,“城主大人,您看该如何做?” 来势汹汹的城主,见到了熟悉的肖山,熟人见面总是三分情,于是做了和事老。 “好了好了,外头两百人正等着咱们,肖山,你赶紧的将太子殿下请出来,你知不知道,只因你掳走太子殿下,已经不能再在巫山城住下,巫山城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种情形,正好将之前的事情给连起来,城主说的痛快。 然而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肖山笑曰,“以目前的局势,我肖山和在场愿意跟随我的人,差不多在三日后必将离开巫山城,城主大可随意为之。” “你这是何意?”城主疑惑询问。 肖山不再说话,他身侧声音油腻、身材肥胖的男子,一下道:“这个乃内情,渡过了,自然会相告。总之我们不怕这个,只要事成,有的是法子给大家一个交代,如今,别无他求,只求与殿主比试。” 此番话一出,再没有人留意内情。 城主尤为震怒,“你们以为太子殿下是哪位太子殿下?那可是大汉的太子殿下!说你们愚昧就是愚昧,因为你们,不,因为肖山,整座城池岌岌可危。赶紧的,将太子殿下请出来,休要再胡言乱语。” 肥胖男子斩钉截铁道,“不将殿主请出来,我们不会放太子。” “嘿!”城主眼死死的瞪着肖山,一挥手,“来人啊,青胤宫里所有的人,见一个捆一个。幽静在此地!” 话一说完,当下走上来五个大汉,轻而易举的擒住人。 屋子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及地翠绿色帘布后面,无人察觉还躲着两个人。 史氏听到这里,虽然对隐情好奇,不过太子殿下终究是会完完整整离开此地,尚且用不着担心,于是小声道:“白衾,我们先出去吧。” “娘娘,直接进去,没事。”白衾一脸的瞧好戏,“您瞧,这一来一回多么激烈,肖山那么威风,还不是捆起来,吊打!” 史氏无奈摇头,“一时半会他们找不着的,在外面候着,去吧。” 两人对视许久。 “哦。”白衾败下阵来,无精打采。 史氏看着白衾离开的身影,她忽的一顿,“等等。”为难的看身后的帘布,快走了些。 “等等,先别出去,有人来了。”史氏迅速说完,拉着人就往边上走。 对娘娘是一百个相信。 白衾一愣,转而惊慌失措的到处看,一眼望过来,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好多人。”足足有三百个人。 是史氏皱眉,迟疑的望着后面,智鱼和城主还在里面,这可不太妙。 青胤宫,难道为了见她一面,可以将城主也给一块儿得罪? 没道理。 不不,肖山说本就是要离开巫山城,应当发生了一件大事,与外面的绿人也该有关系。 此时此刻,以府邸为中心,四面八方全是人,人人身着绿衣,皆往他们而来,瞧着来势汹汹。 史氏眼睛微闪,说道:“估计是一伙人,你先进去,先让城主挟持肖山,看看情况,我再去喊人来。” 危机的时候,白衾全然忘了哪里还有人,城主的手下除了女眷和少量侍卫,都在这里了。 “娘娘,不要,您怎么办呢?”白衾反手就是将娘娘给抱住。 虽然嘴里说是担心娘娘,事实上心里明白,除了娘娘身边,哪里都是不安全的。 史氏两手将她从身上拔下来,“好了,快。”直接一囫囵给丢进去。 “呀——”惊慌失措。 史氏抬起脚来,奇异的事发生了,人笔直的正常行走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一直走至最阴影的地方,冷漠的瞧着下方。 几乎下一刻,密密麻麻的人从外面进来。 白衾一进来,顾不上解释自己在这里的缘由,一看见肖山,直接扑上去,那架势分外凶猛。 智鱼一愣,瞧见此,脸都绿了,“白衾你怎么在这?” 正给肖山捆绳子的两个人,差点就要朝白衾踢一脚,闻言,紧急收腿,不满道:“没看见过男人啊?这犯了大罪的,滚远点。” 白衾从腰里拿出匕首来,死死的抵在肖山的脖子上,“快,外面好多人,劫持此人要挟!” “外面的人都是城主带来的,休要胡闹,娘娘人呢?可是和你一道来了?”智鱼向外张望。 白衾摇头,“奴婢没有看错,来了好多人,全部身穿绿衣。” “啊?”龚城主一下站起来,凝思道,“难道是雅山慧?” 智鱼看过来,“谁是雅山慧?” 龚城主皱着眉,“雅山慧是青胤宫名声威望很高的人,与肖山相差不多,不同的是,肖山是老宫主看好的人,雅山慧则是受青胤宫中子弟的敬佩,在青胤宫多有支持者。” 肖山任白衾架着脖子,说话十分光棍,“是啊,宫主一养伤,人都追随在雅山慧身边,在我身边的最多也就五十人,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所以我让他们躲起来了,必要的时候再出来。” 白衾一愣,“所以,我挟持你没有用?” “是,雅山慧说不定还很高兴你这样做。” 白衾低头想了片刻,“雅山慧和你一样都是青胤宫拔尖子弟,对青胤宫也很熟悉,问他肯定行。那你就没用了。” 说完,她轻佻的用匕首的背拍肖山的脸。 “不,太子只有我知道在何处,雅山慧不知道。”肖山笑笑。 看着这一来一回说话的龚城主,“青胤宫的家事,我不该管,但涉及到太子殿下,我便要管,青胤宫如今还在巫山城内,我让雅山慧扣下你,让他负责问出太子殿下的下落也是一样的。” 一道更陌生的声音,“城主大人久仰久仰,在下雅山慧。” 他身穿一袭儒雅的青衫,走进来时,气度非凡。 一人以后,十个人紧跟着进来,各个精瘦。 雅山慧道,“这其实就是一点小事,肖山弟弟不懂事,倒是牵扯上太子殿下与城主大人,肖山弟弟罪无可恕,理应忏悔立罪。” 话说的众人舒心不已。 肥胖男子道,“万万不可,太子殿下在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无水无粮,顶多撑上三四个时辰。” 结果被一脚踹在心窝子,直将人踹的发出猪叫声,智鱼满脸戾气。 “说了多少次,聋了不成?这是青胤宫的私事,你们明知道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贵,依然有预谋的私自扣下太子殿下,将殿下卷入斗争当中,你们的脸皮那可是城墙还要厚啊!犯下了杀头的大罪!” “不,不是这个意思,肥肠休要胡言乱语。”肖山伸出一只手来想要阻止,然而怎么都够不着人。 事情的变化渐渐脱离了掌控,他的身上再无半点游刃有余的气魄。 他皱起眉头,“太子殿下无事,屋子里有水有粮,够太子殿下用上三五日,肖山只是想得到殿主的承认,而要被认可,必须用这种法子,殿主与太子殿下关系深厚,肖山别无他法,望请见谅。” 雅山慧笑笑,走过来作势请城主落座,“城主大人请坐,殿主的事,且听山慧慢慢道来。” “说。”龚城主落座后道。 “青胤宫人人都以殿主为信仰,宫主认为殿主会更喜欢肖山,所以才对肖山格外疼爱。” 他身后一个男子道,“事实上,殿主更为看中雅山老大,上次敬茶,老大的杯里落下了一片花瓣。” 城主点头,“这些个神神叨叨,不要说了,免得就和儿戏一样。” 男子豁然道,“殿主是最接近……” 雅山慧一把握住他的嘴,手里用力,再大力点就可以将他下巴给拧脱臼,嘴唇几乎不动。 “殿主不希望大肆宣扬,殿主也只是青胤宫的殿主,你给城主大人说了以后,难道你能再请殿主过来给城主大人瞻仰吗?” “小…的错了。”口齿不清。 智鱼狐疑的看他们两悄悄话。 城主道,“你们两个的比拼我知道,上次我让青胤宫帮忙除山贼,你二人各自负责一块,雅山慧做的更好。” 肖山皱眉,“城主有所不知,他给山贼百两白银,令他们到了我这片地方,令我头疼不已。” “哦?” 雅山慧随手将手下扔到一边,笑笑,“城主大人,我的秉性你可能不清楚,但肖山的秉性却是一眼分明,肖山捆走太子殿下,他的秉性……说的话您大可不听。” 众人纷纷点头,“说的有道理。” 肖山闭上眼,不言一语。 白衾眼里略过无数思虑,手稳稳当当放在肖山脖子处,“山慧公子,肖山我们会带走,此地交给你,半日内找出太子殿下,” “肖山留下,我雅山慧会将太子殿下找出来。” 城主摸了两把胡子,“人给雅山慧。” “不,肖山必须扣下,你和他都是青胤宫的人。”说完这句话,白衾冷着脸不再多言。 城主看着个小丫头片子,仿佛夫人就在这里似的,再是看向肖山,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往常多好的一个孩子,招惹了杀头的罪,你说你为了见殿主,不要说你了,谁见过?任性妄为,犯了大错了!” “来人啊,将肖山五花大绑。” 肖山敛着眼,“今日不可绑。” “什么意思?”城主不耐的看向他,若是不说出个道道来,五马分尸! “今日午夜举行青胤盛事,所有青胤宫隐居的长老都将前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到了明日早晨,我愿意以死告罪。” 肖山并不动弹,任由白衾打量。 白衾则是狠狠的瞪他,“凭什么答应你!莫名其妙。” 不远处一墙之隔的外间上方,史氏站在那里沉思,肖山行事在外人看来确实莫名其妙,但方向是对的。 思考肖山恭恭敬敬的请太子前往,事情办成的可能性。 结果也是可行的。 史氏皱眉,肖山实在是不行,太任性了。她望过来观察雅山慧,这根苗苗做事不端正,但为人处世还算稳当,心里面偏向雅山慧。 智鱼冷笑,“就事论事,扯了旁人来,怪不得追随你的人不满五十个。” 城主拍板道:“青胤盛事,不该打扰,这样,本城主就在此地候着,人,扣在这里,最晚戌时,亥时之前将人请出来,这时候,除了肖山一等人以外,如诺太子殿下不追究,那本城主就不追究。” “城主英明,山慧自当竭尽全力。”雅山慧连连点头,胸有成竹。 史氏看了片刻颇觉得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收获,于是寻着红线找到地下的路线。 避开许多的绿人,路上偶尔遇见不算绿色而是青翠的青色,她顿了顿,喊做青胤宫不是没有道理的,上下以绿青两色为荣。 如猫儿般轻轻落地,左右观察,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找都找不到人,红线明明是往这个方向,可是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到终点。” 史氏皱眉,上前来触碰墙壁,想要从墙上寻找隐藏的机关。 一路从左侧到右侧,正要失望的离开此地,最后一个角落一空,她整个人宛如被吞了一般,囫囵进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正前方就是一个人影,人高马大。 里面黑暗无光,唯一的光还是身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半点,史氏瞳孔一缩,回过神来,指尖点它,小声嘀咕。 “尸骨架子挺白的,保养的这么白,确实不错,但杵在这里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吓人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同是人,何必为难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单独说话 史氏随意绕过它,在仙力坚持下,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如临白日。 再次低头瞧线,在幽深的拐角处,脚下一转这便往前走。 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飘来。 小声的嘀咕,“味也太难闻了,真亏的想出来藏在此处。” 道路越来越窄,地上杂乱,有部分石头木块,史氏快往前走,细微的一条细线一晃而过,等她察觉不对时,人迅速的往下滑行。 落进看着平坦实则凹凸不平的石头平地上,晕的七荤八素,史氏“嘶——”的破出声,低头看了眼地上,再是看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活物。 她微一动弹便是剧痛,这才发现手臂和腿侧的皮肤蹭破了,“这什么鬼地方。” 视野里红线鲜艳,史氏慢慢的站起来,倚着墙壁,一脸的苦笑,“夫君怎的这般招人喜欢,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事,这次更狠,还是被肖山这自家小辈给掳走,藏在这个鬼地方。” 沉痛万分,“殿主的威信果然是假的,嘴上说说罢了。” 史氏这下小心多了,忍着疼痛继续前行。 好在红线越来越鲜艳,已经不偏向下方,夫君就在这层的某个角落。 静悄悄,她独自一个人,无论多收敛脚步,依然有细微的踏在地上的动静,细细听来还有回荡。 一直走不停歇,在她怀疑鬼打墙的时候,一扇大门镶嵌在墙中,劣质无比,地上倒是挺干净的,奇异的味道不知不觉也消散了。 她的视野里,屋内一个人躺在角落,无论是姿势还是体态,极为像太子。 红线的终点也在他身上,确认后,史氏轻松的扭断门的锁,正要进去,有些迟疑。 夫君此时此刻是清醒的。 进来的时候曾跌下来,她一个人回去还算轻松,再要带个夫君,身上满是嘴都说不清楚。 在夫君的眼里,她的武功一直是三脚猫功夫,以巧劲出奇,平日里轻功了得。 可是已经到了此处,若是夫君全心全意相信她,那么这些都不重要,直接将人抢回来,都不是事儿。 若万一……不相信呢。 史氏手顿在门柄上,门把手已经被她扭得不成样,要掉不掉,凄惨无比。 门缝下透出来微弱的光,里面蜡烛至少有两个,这不是正面撞上吗? “外面的是谁?”太子殿下的声音传来。 史氏克制又克制,没有出声。听到声音,心里好受不少,无论古大夫如何用药,至少夫君还在眼前,这比什么都强。 如今,要紧的是人救出来,再与古大夫算账。 太子的声音里透出来不安和质问,试探的问道,“肖山?你不是说你再一次来,就告诉我殿主和二娘的关系吗?” 史氏挑眉,‘好小子,趁着我不在,随意与夫君说,午夜时分且等着瞧!’ 隔着墙,太子有些失望,“你不是肖山?” 他往后了些,“门锁上了,里面没法开,外面能开吗?外面应当容易些。” 得不到任何反应。 太子有些犹豫,“你先说你是谁,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史氏无声的笑了笑,两手收拢,歪着头背对门。 里间太子认真的望底下门缝,有些焦灼,“外面有人吗?你……是不是青胤宫的人?守在门外面?” 史氏还是不回话,这个时候有些奇异,从前怎么没和夫君这般相处过? “小兄弟,守归守,你倒是回话啊?一声不吭,难不成哑巴?肖山倒是挺狠,弄个哑巴来看着我。” 史氏捂嘴偷笑,路面上的变化,远远没有这里有趣。 “你……你,你是殿主吗?”太子语出惊人。 “听闻殿主与我关系密切,我想,我身边只有二娘自始至终一直保护,保护了十多年,除了二娘,我想不出其他人。” 史氏单手放在喉咙处,无声咽了口口水,再说出来的话语,难辨男女,“想不出其他人?” 太子一下子站起来,走近门,“殿主?殿主怎么会在此处,不是该在京城,该在皇宫吗?” “那还猜我是殿主?” 太子哑然失笑,“我想我与昌邑王到此时声势浩大,殿主有意相见,自然会前来,巫山镇倒还不确定,青胤宫是殿主的分支,所以……心中相信你会出现。” “我来了,你有什么样的祈求?” “我想问问你,上次你与我说话,那事和你有关吗?” “为何有此一问?” 太子回忆以往,“当时还以为你是凶手,心里十分厌恶你。后来对你了解的越多,越是想见你,听闻你能解惑,帮人做到很多事。” “我……没那么神,普通的一个人罢了,神仙只在缥缈中,人的一生太短,谁也不知道会如何。”史氏惆怅的道。 她说的都是真话,目前虽然不知道怎么飞升,可也一点都没这个想法,所以故意说成这样只是为了糊弄视线,让夫君以为神仙不可能存在。 她如今的状态有些奇怪,有时候仙力外现,身边神神叨叨的人缕缕出现,大约是要大成了。 感叹半吊子也能如此,只能说上天赏赐。 然而太子从中听出了暗含的意思,“殿主是说,已经很接近神仙了,只不过临脚不知道怎么上去?” 史氏差点咳嗽出声,她自己都不确定,半猜出来的事情,怎的太子殿下都知道了? 不,肯定有人在太子殿下耳边说了这事。 恍惚间回忆起雅山慧身边的手下提了一句,由此可推,肖山也是知道的,还连带告诉了太子殿下。 连环的推断,心中对肖山满满的成见,宛如黄河之水波涛不止,滚滚而来直接淹没了肖山。 不愿再核实,直接判死刑。 史氏有意岔开话,温声的道,“你想知道些什么……你想要什么……”语调里含着许多诱惑。 “你可能复活人?” 若是断气不超两息,尚可尽力一救,山上那事,死伤上百人,等她知晓时,早已过了数日,如何能救? 史氏果断道,“不可,生老病死乃是生灵常态,太子殿下理应忘怀,您若对要复活之人有怜惜之情,善待他的亲人,善待子民,如此,不妨为一桩好缘分。” “多谢殿主指点。”太子满目失望,这话和二娘劝他的有何区别? 他闭上眼,心里明白不能白费了殿主罕见的显身,于是收拾了情绪,继续道,“还有一问。” “请问。” “当年我为何一夜之间突然到了……即便快马加鞭也是不可能到的地方?这般远,绝无可能。” 史氏心有些颤动,她全力下堪比寻常轻功,只不过比起正常人,她更能轻易的将太子从重重的防护里,将人给捆出来。 皇后弄错时辰,所以粗略一算,哪怕最好的轻功也是不能够这般快的。 “那殿下以为是怎样的呢?” “世上既然有殿主你这样的人,自然也有心思歹毒的邪物,心中疑惑,为何到了地方后,不见他对我如何,只是将我丢到了山上,难道只是戏弄于我?心中不解,还望殿主解惑。” 史氏笑了笑,听在太子耳朵里,雌雄莫辩的声音笑的畅快。 “劫走你的是好人,她最爱做善事,她很喜欢你,看你对子民十分恶劣,训你一顿改改性子。于是有了这些因果,对此她很难过,所以一直不曾与你相见。” 太子脸上拂过一丝震惊,往事没有几人知道,问的隐晦,然而殿主竟然都明白。 听完话语里的意思,太子哑然,“原来是这样,错怪了,但……不与我相见,这是为何?还有,她也是像殿主你一样的人吗?” 太子连忙挥手,想起来殿主看不见,放下手来,“我不是沉迷女色的人,问这些只是单纯的好奇。” 史氏笑笑,理解为问的“二娘”,说道: “不一样,她没有野心,只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亲人身边,无论是何种缘由,不想被打扰。” 太子不解,“她做了错事,可曾做过补偿?” “她当然做了,山上亡魂都安心走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太子反复呢喃,复又急切,“那……殿主你与二娘是何关系?” 史氏一阵沉默,慢慢蹲下来,计上心头,一双美目微闪,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 “她与我是共生关系,她死我便死,她活我便活,她的命好,一生荣华富贵;我被送往别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历练,这才有了许多的能力,我的脸上布满了红斑,滚烫炙热,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史氏舔舔嘴皮,她像个刚做成坏事的孩子,笑的得意欢快。 听完长长的一段话,太子难以相信,“二娘,我的妾室史氏,殿主真能确认她与你同生同死?” 史氏笑笑,“是,她受伤我便心神不安,我受伤她便身若负重,她在你身边,我便时常在你身边,我看着她费力护你,有时会帮她。” 不想是这样的缘由,“难道你二人同出一母同胞?” “我也不知,若我能记起来出生之年的事,或许能知晓。” 太子若有所思,“肖山说殿主在我身边最久,掳走我定能引殿主主显身,原来是真的。” 史氏眼皮猛地抖了两下,无意间和肖山还有僧人小雾的话对应上,那还不是他们怎么说,夫君就什么都信了? “在原来天机殿里,我不记得肖山这个孩子,想必后来居上,远远不能知我懂我,他的话不可全信,况且,肖山太任性了,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太子你掳走,我想,他和他手下的人,只能听一半,至于哪些是真的全凭太子殿下分辨了。” “原来是这样。” 在说话间,他慢慢上前来,手抵在门上,轻轻一点,察觉门在动,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太子眸子微闪,眼珠子里有温润的亮光,微瞪大了些,敛了敛眼眸,轻声道,“殿主,你可有意入皇宫?” 他猛地推开门,然而一片漆黑,无论是地上还是墙壁上,无半个活人踪迹。 “殿主?多谢救我出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双手拱礼许久,然而不再听到只言片语,“殿主……还在吗?” 太子到处张望,回屋里拿出一蜡烛来,举着蜡烛到处寻痕迹。 “殿主可愿意入皇宫?父皇暗地里寻你许久,宫中缺一位国师。你有恩于我,我会护着你,我母后也会护着你。” 静悄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十分失落。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太子失望溢于言表,准备关上门,入手奇怪,目光自然的落在门把手上,盯着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门柄,他寒颤了一瞬。 忽然觉得还是不要出来,乖乖的待在屋里比较好。 太子犹豫了半响,“殿…殿主,你还在吗?” 四处寻找,然无半点人影,终于是后悔太急切了。 也罢,本就以为不存在的人,何必再重现于世。 反正回京后就说不存在,结论呈送到父皇面前,无人会说他错。 太子痛心疾首,“我在此道歉,不是有意窥探殿主真容,如若不愿,我自当不会强人所难……以后心意变了,大可来寻我,大门永远敞开。” 不远处,史氏惊心动魄的收了自己的衣裙,幸好太子一开始没往她这边瞧,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视线。 她微一停顿蹑手蹑脚的再走远些,躲进角落里。 小心翼翼的离着太子不远处,眼看着他走出府邸,与长六夺几个暗卫汇合,前往的方向正是城主府,史氏才慢慢的走出来。 青胤宫的乱团中最紧要的太子,已成功救出,剩下的当然不足为虑。 史氏浑身轻松的前往城主府,堪堪在太子前面,径直的前往住处,等见到了小翠。 她带着几分急切,“小翠,古大夫还在吗?” 守在门口的小翠听闻声音小跑着过来,“在在在,夫人您可回来了?偌大的府邸,侍卫仅有三四个,奴婢去了小后厨,空旷无人,奴婢害怕。” 她便看着史氏皱眉,“原本还想请人再去,这可如何是好?妾身还是再去一趟吧!” 小翠连忙道,“别别别,夫人您就一人,如何能独自前往?倒不如好好在府邸里等候,万一公子回来,见不着你,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顺利过关 “也好。”史氏在原地叹息,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心中挂念夫君的糊涂妇人,“最无用是家宅中的妇人。” “夫人别这么说。”小翠走上来。 说着说着,她看到了史氏身上的伤,惊恐的道,“啊,您怎么受伤了?快些回屋奴婢给您敷药。” 她着急的向后看,“您的侍女呢?怎的也不回来,难道是遭遇了不测?奴婢……奴婢要不,带您去衙门吧?” 衙门倒是过了,小翠倒是个好心的。 史氏推诿道:“妾身无事,但城主智鱼白衾还在青胤宫内,跟妾身回来的是夫君的侍卫,他送妾身回来,已经返回青胤宫去了。大家伙正等着妾身再去请人来,结果……根本找不到人。” “……夫人。”小翠伤感。 “衙门太过了,不能去请,你快替我包好伤口,再去让一个小厮去打听打听,万一无事,惊扰了衙门,那整座城池都知道这事了,夫君的身份必得好好藏着。你瞧,一个青胤宫知道公子的身份,便做出这种事来,更多人知晓,岂不是……” 史氏神色微动,浑身上下都是戏。 “好好。奴婢这就去。”小翠小步快走,不一会儿没了身影。 史氏发了一会愣,看见小翠的脸时,心里狠狠的咯噔一下,咳嗽一声,“小翠,你不是安排一个小厮吗,小厮呢?” 一个男子闻言,从不起眼的边上走近了两步,“小的木桩,眼有残疾,所以一直在马厩当差,能为夫人效劳,是小的幸事。” 长得难看,眼睛上斑驳的皮肉绽开。 史氏忍不住推后两步,再是咳嗽一声,说起了正事,“你去的时候,不得暴露身份,只说好奇打探一二,当然,暴露了身份能打探到消息那就随你,反正打探了就回来,快些。” 为了掩饰她是殿主,必须将表露在外面的事给做全了,凭空构出一个人的行动痕迹来。 “是,小的这就去。”木桩领命,恭敬的倒退,一出门便转头就走,脚下极快。 小翠张望,小声的道,“多沁姑娘,还有夫人,也在等消息,可要奴婢知会一声,您已经回来了?” “不必,等木桩回来,一块说。”史氏这般道。 “是,夫人。夫人,外面风大,还请您到屋里来,奴婢给您包扎。” 久违的坐在木凳上,史氏懒洋洋的端正坐好,想伸手撑着下巴,不想触碰手臂,嘶了一声,不断口呼伤口。 她衣袖沾满了血,此时已经乌黑一片,她的腿侧其实更严重,只不过衣裙宽松,看不出来罢了。 小翠撕开布料,不忍的道,“夫人,这伤很疼吧?金枝玉叶的人,夫人真是能吃苦。” “无事,皮肉伤。”史氏笑笑。 此时已经回到城主府邸的太子。 他一进府邸便难以踏出哪怕一步,正条路上满满的奴婢堆在眼前,一个个吵吵嚷嚷。 太子好半响听不清楚,一摆手,“住嘴!” 他好不容易出来,想听二娘说说话,好好歇息,结果迎来的竟是一群奴婢的聒噪。 好在总算是歇了。 “你,说说怎么回事。”太子随意指了一个人。 指到的奴婢眼中都是眼泪,哭道:“城主大人已经携上两百多小厮前往青胤宫,公子您的侍卫也去了,您这般安泰的归来,奴婢们这是高兴,奴婢的贱命总算是保下了!” 太子扬眉,“怎么了?” “老爷那边……小厮木桩路上碰见了小厮山头,传来消息,肖山那贼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放了您,青胤宫另一位公子雅山慧虽然答应将您找出来,但不清楚地势,关那么久,奴婢害怕您生怒,奴婢几条命不值钱,可还想活着。求公子网开一面!”说完,数个婢女纷纷跪伏在地上。 太子退后了些,皱眉,“我何时说过怪罪你们了?去,让城主他们回来,将肖山那伙人治罪,其他的不会牵扯上任何人。“” “多谢公子!”叠声一片,真心实意,颇觉公子好说话,心中坚定是太子殿下本尊了。 “倒是不知道城主他们还在青胤宫,什么也没想的就出来了。”太子提了这么一句。 长六夺从他身后走出来,双手拱礼,“公子,我们也有人去请城主了,想必不久便会回来。” 太子侧过身子,额首道:“好。”他居高临下,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史氏,显得几分冷硬,“夫人在何处?” 众人互相面面相觑,良久一个小厮往前一步,“奴才守门,夫人刚回来,看着憔悴,似乎还受伤了。” 得到答应,随口道了一句,“走,带我去。”太子径直快步走。 众人静等太子与其属下转过弯来,再看不见身影。 一个年纪大些的奴婢,虎着脸,“在贵人面前喧哗,教你们的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鸦雀无声。 “一个个的杵在这里做什么?去做自己的事。” 奴婢们四处分散。 太子到了地方,示意长六夺等人守在外面,再是望向里面,越是到了近处,心里越是平静,推开门,见小妇人背对他,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的绕,他皱起眉头。 “怎么受伤了?” 史氏分心的回过头来,笑语晏晏,“夫君!” 想到要提起来殿主的事,她缓过神来对小翠道,“小翠你在外面伺候,我有几乎话要和夫君说。” “是,夫人。奴婢就在外伺候,若是有事,只管唤一声。”小翠恭敬的离开并关上门。 静悄悄。 史氏满心的喜悦,“这点伤无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妾身还想请人来救夫君,不想夫君竟然回来了!城主的能力还是不俗的。” 可不是,适才小翠说,孙富那些人也跟着一起去了,根本找不出十个人来。 说的时候格外有底气。 刘据摇摇头,心事重重,“不,城主还在青胤宫,救我的人……是殿主。” 他密切的盯史氏的神情,不错一眼,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殿主?”史氏小心翼翼的维持脸上的神情,殿主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得捂住了,否则将是永远的隔阂。 试想,自个儿是个普通人,清楚自己陪伴一生的人身怀神魄,该当如何自处?心中一百一千不愿如此。 “是,她单独和我说话了,她说她其实一直在我身边,她与你,有些关系。”太子不知如何说。 “为何这么说?妾身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史氏低下头来,苦恼的撑着头。 一不小心撑着受伤的手臂,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声,再是换了个手臂,托着下巴,作凝思苦相状。 “别乱动,受伤了就好好坐着。” 刘据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面上责怪还有些心疼,“二娘就不能小心些,亲自出府像什么样子?再有下次,不带二娘出来了。” 史氏一点不怕,笑嘻嘻,面若桃花,“夫君如何舍得?” 刘据不说话,眼神凶狠。 看着看着,想到了小龙裂纹的事,纵观天下,恐怕仅有皇帝和太子身上有龙缠身。 不免想到继承皇位的事。 史氏渐渐没了笑容,低头抽弄手臂上的布带,道:“夫君,有些突兀,但妾身不得不说。” “什么事?”刘据颇为感兴趣的转过头来。 史氏神情十分认真,“万岁已经过了六十大寿,夫君您已三十有三,往后为了稳固江山,为了护在万岁身边,做个可依靠的人,夫君您不能再到处走动,安心留在太子府、博望苑、东宫,都可,妾身会陪着您的。” 本以为史氏要说诛心的话,听到这里,刘据的神色略微缓和,“对,确实如此。” 史氏笑笑,对夫君的态度不以为然,“妾身看夫君的神情,怕是殿主不同意跟着一同前往皇宫吧?” 刘据也是笑笑,将怀疑抛到脑后,二娘身上还能有什么呢?难道二娘十五年前称霸一方吗?最多认识殿主罢了。 不禁释怀的笑道,“对,二娘猜对了,殿主已经是一只脚踏入神仙门槛的人。完全看不上世俗的权利名望,父皇所托之事,怕是完不成了。” 史氏低下头来,“我们本都以为殿主不存在,如今,仅有夫君与妾身知晓殿主真有其人,哪怕昌邑王都是不知道的,既然如此,那就说没有找到,此人不存在于世。” “知我莫若二娘,我确实想这样回禀。” 脉脉温情流转在两人之间,岁月静好。 刘据思量的道,“今日经此一事,再不能多留,明日带上多沁姑娘,就此离开巫山城吧。” 史氏笑望刘据的容颜,无意反驳夫君的意思,说道:“路上,智鱼可教多沁姑娘再多多学些武艺。” “不错,甚好。” 刘据再是审视了一番史氏身上的伤,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心疼,“怎么不当心些?” 史氏乖乖的道,“是妾身粗心了,下次不敢了。”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夫君,外头的小翠说古大夫,擅长用吊命的方式给人医治,掏空了精神,加上古大夫与镇子有关,已经关押在城主府邸,可要亲自审问?” 刘据摇摇头,“不。” 史氏了然,温声道,“夫君劳累了一日,不如妾身去瞧瞧?” “劳累了一日,二娘还不陪在我身边?忍心?”刘据委屈的无以复加。 “那……”史氏愣怔。 “听话,不要去了,我这一时半会不没事么?让智鱼去问清楚,等他回话,听了以后二娘再不满意,大可明日一早亲自问。” 这番话其实是在征询史氏的意思了。 史氏深深的笑了,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好。”十分无奈,“夫君您未免太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十分严重。” “哪会?不就昏迷了一会儿,当年穿透一条腿,差点断了还不是活过来了?二娘关心则乱。”刘据无所谓的道。 他高声唤来婢女,两人洗漱干净后,合着里衣躺在床上。 史氏深深的陷入床褥,劳累了一日,果然惬意无比,不经意间,一个盹儿陷入梦乡。 还想与二娘说话的太子,眼见此,大敢无奈,最终宠溺的帮她掖了掖被子。 一个半时辰后,亥时,夜色沉静,处处凉意。 智鱼一回来就急急忙忙的要闯进来,还是小翠死命拦着才拦下来。 小翠苦口婆心,“公子夫人正准备歇息。哪怕您是公子的属下,可是夫人……” 后面的白衾探出头来,“智鱼哥先等等,我先进去问问。” 白衾静静的进来,确认太子娘娘无事,她开心的眼泪都快落下来,“公子和夫人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外面,智鱼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责,陷公子您于危难中。” 白衾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意识到自己是个奴婢,惊慌失措的同样跪下来。 太子在屋里拿着字帖临摹,小心的看床榻上的史氏,缓缓站起来从架子上拿起披风,看了眼白衾,轻而用力的道:“二娘正睡着呢,不得喧哗,好好伺候你家娘娘。” “是,公子。”白衾低头再低头。 “吱呀——”腐朽的木门,挪动的声响。 太子从里面出来后,再是轻轻关上门,笔挺着站在智鱼面前,“还知道错了?” 智鱼毫无形象地跪在太子脚下,“知道错了。” 静悄悄十息后。 “好了,也就一个护卫不当的错,你家主子我无事,你瞧,不曾伤到一根毫毛。” “那是公子不计较,公子若不罚,回去以后,主母怕是要狠狠罚掉属下这条命!公子,我理应受罚。” 太子叹他的古板,“好,你一定要受罚,那就回府后,找出眼线来,我身边应该不止一个眼线,你一定要确认有罪,不得冤枉无辜之人,如若不能确定,大可发卖了。这事交给你,一定要办好。” “……是,公子。”智鱼心里明白在变着法子饶恕他,但不知可否在皇后面前蒙混过关,心里发苦。 “城主可回来了?” 智鱼跪在地上纹丝不动,道:“并未,雅山慧和肖山并不知道公子您已经离开了青胤宫,城主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想要一并治整个青胤宫的罪。” 太子想了想,“他想私下料理干净。能做城主的果真干净利落。” “是,大致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亲自询问 “还有,此处关押着的古大夫,他给花贼用伤药,打听出来给病人用吊命的法子医治,有掏空身子之嫌疑,你去问问。有结果后,明日再来回话,今日就歇了。” 太子看的很开,似乎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什么?”智鱼大为震惊,冷冰冰的一张脸泛出一条细细密密的裂纹来,这时候不是请罪的时候,要紧的是好好为太子殿下效力。 他表衷心的道:“属下一定查明此事,给公子您一个交代。” “恩。”太子不痛不痒的回话。 智鱼看着着急,好似隐约有生命危险的人,是他这个属下。 他一时波涛汹涌,难以平静,道,“这……胆敢危害公子的万金身躯,属下一定好好的处理此事,公子您先歇息,明日属下回话。” 刘据点点头,“我知道你肯定着急,素来对我忠心耿耿。这事不用那么大惊小怪,你瞧我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知道的也早,在药石无用前知道此事,为时不晚,我还想起来当时我这病凶险,想来就算用了吊命药,也是及时药。” “一码事归一码事。”智鱼跪着直起身子。 “公子你想,他想这般医治,大可先和夫人先和属下说清楚此事,若无其他的法子,再这样,那是一星半点也不会怪罪于他。岂不乐哉?此人一声不吭善做主张,明显心怀不轨。已经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了。” 刘据笑笑,“不错,分析的够透彻,不过,我还是主张息事宁人。” 智鱼劝说:“公子,您不再年少,威信要立的早,行事需得考虑宗室对您的看法,您这样做未免显得太好说话了。您不想想自己,想想夫人,听主母的意思,夫人只能是妾室,若您有意往上晋升,不说拼搏,大可扎扎实实的稳固一些……” 试想王爷经历这件事,怕是要血洗上千人才会作罢,一对比,差别十万八千里。 刘据笑笑,“今日什么日子,已经第二个这么说了,也不好好体谅你家主子我费力从地底下爬上来,走的腿酸腰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的颇为光棍。 智鱼愣怔,他往里面晃了一眼,一下明白是娘娘给太子说了,不禁会心笑笑,倒是想到一块,果然都是为太子殿下着想的人。 这么一个人陪着殿下,真是不错。他隐晦的看里间白衾,她可比娘娘差不多了,但舞的真心好看。 “还有。”太子说道,一只手举起来在眼前凭空虚点两下。 “问问清楚,千万别做出屈打成招的事来。上次那个张县令屈打成招,特意周转了许多地方,才弄清事情,屡直了缘由,结果人还是犯下另外的大错,最终按照律法理应斩首,白白费了功夫。” 智鱼失笑,也是想起来,“是,公子。一桩一件一定算清楚,没有冤屈。” 满意扶额,“好,明日此事一了结,还是离开这为好,今日过后,我的身份怕是暴露的彻底,应付城主府邸的莺莺燕燕已经费力,更何况整座城池的美人了。” 一直候在边上的小翠,闻言低头,“奴婢应该拦着姑娘们,这是打扰到了公子歇息。” 智鱼从地上站起来,几分幸灾乐祸,“莺莺燕燕,乃是人生一大幸事,也只有公子您不要了。” “是么?”刘据拿眼看他。 “呃……属下认为早早的离开巫山城也好,主母一定非常想念公子。” 刘据挂怀前面那些话,依然一动不动的拿侧眼看他,良久才道:“嗯,退下吧,暗卫都在边上,不用太担心。” 等智鱼离去没了身影,刘据缓缓回到屋内,坐在床榻上,细细端详她的睡颜,忍不住抚了抚史氏的秀发,也是躺上床。 本想回忆今日发生的事,然而身边的人睡得香甜,没有多久,也缓缓合上了眼帘,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白衾窝在角落里的小榻上,见此,上前来熄了灯。 夜色袭人,期间城主回了一趟府邸,确实公子等人一个不少的回来后,一副谢天谢地的神情,紧接着又对一众下人耳提面命不准谈论公子的任何言论,否则格杀勿论。 简单安顿后,马上有妾室前来要搀扶城主歇下,城主连连摆手,“再去一趟青胤宫。” 女子撒娇,“为何啊大人?您瞧天色已晚,往常这个时候,您早已歇着了,公子也已安然回来。” 眼瞧着男人犹豫,她加把力,“奴婢知道您想与公子说话,可惜公子歇着了,那不还有明早么?早日歇息,明一早,您还要再去和公子说说话,不好好养精神怎么行呢?” 听说龚正煜大大的受责罚,也不知道犯了何事,看那样子差不多是废了,嫡二子还在肚子里,趁着此机会,必得牢牢把握。 龚城主眼里满是挣扎,好在明白正事要紧,“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对这些占卜,不,青胤宫放不下,一探究竟才能解了长久以来的执念。” “大人,明日好不好?” “啧,一旦过今日,青胤宫便要消失,至少要在巫山城内消失,否则消失的就是整个巫山城。错过了今日再没有机会了!” 城主越说越肯定。 “这么严重?”女子捂嘴,“岂不是沾上都有可能连累?大人您何必还要与那什么宫牵扯上关系?没了您,让我怎么活呀!” 龚城主捂住她的嘴,“小点声,至多两个时辰,至少一个时辰便要回来,府里的人不说,明日早上,公子又如何能知道?好了,过几日一定来看你,记得,今日的事少说些嘴。” “是,大人。”这才没了声音。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史氏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不断转动,好不容易睁开眼,这双明眸很是迷离。 心中痛苦的挣扎要不要起来,身子脑子都想一觉睡到天亮,唯独意志想要去古大夫那里走一遭,再去教训一顿肖山那臭小子。 史氏懒了许久才从床榻上拔起来,三两根秀发支棱在头上,侧过身来认真看夫君的容颜,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来。 凑近他给他一个轻吻,再是一点他的穴位。力道轻重有数,这一下,差不多两个时辰自然消解。 一个时辰前,智鱼亲自前往扣押人的地方。 下人小厮恭恭敬敬的请他入内,一边道:“小的看护周到,不等公子问完话绝不会出现差错,那是丝毫不敢怠慢,伺候的他就像个大爷,若有不周之处,公子您尽管喊小的。” “恩。”智鱼板着一张脸,身形高出身边小厮足足一个头,显得十分瘦高,“听说他还为城主医治过?” “是,小的不敢隐瞒,为此,城主大发雷霆,要不是为了留给公子拷问,早就五马分尸了。” 酷刑五马分尸极为残忍,智鱼冷冰冰的道:“城主大人问出些什么?” “问出来琅钩与古大夫乃同乡,特意给了古大夫自由出入镇子的权利,而古大夫负责医治琅钩的隐疾。” 听到这里,智鱼慢下步子来,直至停下,认真的询问:“什么隐疾?” “琅钩所有神秘的本领,一应都是提前设好的局,唯独她身上散发的黑雾,并未如此,而是她的功法所致,她拥有夺取他人命数的本领。公子可有听说过‘阴魂不散’这个词?”小厮抬起头来。 “黑雾是阴魂?” “大约是这般说的。”小厮也有些疑惑,最终低眉顺眼的道。 智鱼满脸凝重,“虽不如传闻中那般,但如此功法,前所未闻,倘若琅钩并未如此不可控制,必定要留下活口。” 小厮笑笑,“公子您别说笑了,这样的人,早早的消失在人世间才好,省的看中了城主大人,又或者看中个九五之尊,那天下岂不大乱?” 智鱼回过神来,一手拍在小厮的肩膀上,“城主府里难为还有此等见识之人。” “可惜告诉我也没用了,尸体随着花贼一同落下了悬崖,无论是真是假,全凭古大夫的一张嘴,也信不得。再说,她有此功法,怎的还那么无用,至少我家公子全身而退了,不能当真。” 小厮连连附和,“是是是,吉人自有天象。想来是那厮在搪塞小的,为了苟延残喘几日,故意说的这些话。” 智鱼满意的点头,“孤魂也是假的,世上怎么可能有?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 他爽朗一笑,再是一拍小厮的肩膀,“好,你守在这里,我去问问他公子治病的事。什么都能随意,这个得问清楚。” “是,公子您请,小的就守在外面。” 里面亮堂堂,统共五盏烛台,每盏都在燃烧,蜡烛“噼里啪啦”,照的通亮。 智鱼一进来便看清了不足巴掌大的四方景象,便道:“别来无恙,医术高明的古大夫。” 古大夫的神色不错,大有还在医摘阁的自在无拘束,“怎么,终于想起来古某了?” “是,日子过得不错。我来问问你,我家公子当时的病情如何。” 古大夫正要说话,智鱼自然的从腰上拿下来剑,用力点他面前的木桌上,说道,“你该知道,我问的是隐瞒了的事。” “隐瞒?你是在说药的话,我当然有说法。” “讲。”智鱼抽出剑来,雪莹莹的刀刃白的发亮,剑身的弧度令人肉疼。 “我…是对穷苦人家用了见效快,但会掏空身体的药,但如若你能出够银两,当时我便可用规矩的法子来医治,如今出够银两,不,放我一命,那我大可缓解他此症状,哪怕一直在城主府里,同为小厮也是可行的。” 他说的畅快,心里无所藏。 又花的钱少,又要救下来,纵观整个巫山城,唯有他肯接手,也唯有他有此本事。自当问心无愧。 智鱼却是没有在此处多磨口舌,径直道:“我只问我家公子,可有不妥之处?”紧紧追问,死死盯着他的眼。 直盯得人浑身不自在,回忆他家的公子,脱口而出,“城主大人那位贵客么,没有不妥之处,哪怕你把我给杀了,我的答案也是没有。” “好,我且问你,琅钩与你什么关系?” 古大夫露出了刻薄的笑容来,“你不都已经知道了,琅钩与我就那般关系,再无其他,她如今已经身死,你瞧着我,可有为此悲伤哀悼?” 智鱼不信,依然定定的看他,“明日我家公子便要走,在此之前,你说,命保下,不说,没命。想清楚了。” “无话可说。”古大夫耍起了脾气,背对着人不想搭理。 智鱼在此地慢吞吞喝完一壶酒,见此人不言不语,最终道,“想清楚了,城主自身难保,可保不下你。” 说完不管他如何,吊儿郎当的往回走,也觉得这个时辰该是歇息的时候了,睡饱再来陪老头唠嗑。 正好在智鱼离开的半个时辰后,史氏从高处落下,一边打着哈欠的进来,不曾惊动任何人。 稀碎的动静直接将老头从梦中拉扯的醒来,浑身发虚,心突突的跳动,喝问:“谁?” “我,说吧,前头你和智鱼那小公子说的话,再原原本本说一遍。”史氏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裳。 古老头认真看她,正要询问,“你……” “我是谁不重要。” 噎的人说不出话来。 史氏困得连连哈欠,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面纱,道,“之前一鞭子将琅钩给鞭挞断气,你仔细掂量掂量。” 她摸了把自己的脸,那里红斑蜿蜒,眼前一片清明,这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没什么需要留意,于是静静心心的坐下来。 坐姿豪迈,还一时有了胡言乱语的兴致,“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古大夫也是摸了把脸,但那动作更像是秃噜了一把脸,瞅不出到底是哪路人马,如果是医摘阁的人,肯定不会这般询问,如果是公子的人,一个女子怎么会只身半夜来问? 神态似困倦,宛如梦游。难不成……传说中的女鬼? 他心里吓得一哆嗦,不敢招惹,不敢忤逆,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将一贯说给人听的话,又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绛紫“殿主” “最迟明日早晨,怎的又来了一趟?着急什么?”古大夫假装自然。 史氏点点头,想当然的道,“明日?哦……我问你这个,摆明了是没有和智鱼碰过面。你再说说公子的病如何?我不要虚话,说真话。” “统共这么多,我还能说些什么?”古大夫退后,然而脚上金属锁链牢牢捆住他的双脚,左右不能出这间小四方屋子。 史氏提醒道,“命格,魂魄。” “你!”他大惊失色,“你是什么人?怎会……不,你诈我!” “诈你这么了,快些说,否则不必等到明日,立马尸体一条,熏得屋子里满是尸臭的味道,旁人只会觉得你好可怜,这里那么阴凉阴森,谁还顾得上你医术如何,救了多少人?城主只会将你掩埋,说不定为了以绝后患,医摘阁也不安生。 史氏唠唠叨叨说了许久,主要便是吓唬他,最终温声道,“我说的仅仅是假设,决定在你,过后会如何,难以预料。” “虚无缥缈的事,姑娘还是不要信的好。” 不想听到常常用来搪塞别人的话,又回到了耳朵里,史氏点点桌子,“公子……太子殿下的命格,你说,琅钩真的窃取走了么?” 古大夫安静下来,“唉——你怎么就……你什么来路?” “不说,那我就不客气的直接问你的灵魂了。”史氏干脆的道。 她看看月亮,“这个时辰,青胤宫的盛事大约已经开始了,我着急要去一趟,你若是还不说,我便要动手了。” 半空中慢慢形成漩涡似的一朵朵无形的凹陷,轻易的在女人的手里,任意盘弄,这宛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古大夫瞳孔瞪大,留不住话全部抖落,“太子的命格确实被窃取了,琅钩没有说到底成功与否,我看着她并不十分高兴,奄奄一息,我瞧着很有可能失败了,或者只窃取了极少的一部分,加上‘棋子’里一甲子精纯内力,完全可保太子殿下无事。” 一部分么……史氏若有所思,“真想不到从前不以为然的阴邪密册,在琅钩手里竟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作用,倒是小瞧了她的天赋。” 她内心深处还是觉得琅钩并未死,然而出于同窗情谊,以及,人已经落在茫茫人海里,是以默认人已死,不予追究。 但为了琅钩一丝存在于世的可能,以防后患,史氏决定留下一个“棋子”,略略构思了片刻后,她前倾半个身子,说道: “古大夫,命格影响太子殿下继位,琅钩这是在动摇大汉江山根本,哪怕有所成就,也终究不属于她,你帮她,反倒是害了天下,害了你自己,望你仔细考量。” 史氏说的口干舌燥,略略咽了口口水,“你医治了许多人,顺应人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今日便可放你走,但作为交换,你不能出现在巫山城内。” “谈何容易?巫山城如此大,几个时辰不说,最最重要的是通关文书,我怎么离得开巫山城?”古大夫恨不得喷出来口水,愤恨的说话。 他极有兴趣的探过来,“女娃,你能带着我离开此地,那我就说,否则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想知道。” 半个时辰后,史氏显身在青胤宫不远处的一池塘边上,此池塘景色秀丽,繁花盛开,一路走来常有纯白狐狸出没,胆小而灵活,真真是好地方。 史氏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裳,轻轻弹衣袖,端的飘逸,声音温润好听,似在说美景宜人,又或者在说诗词金句。 实际上,在咕哝,“不说,有的是法子。还想要我救,想都别想。” 据古大夫所言,夫君的命格丢失一小部分,对夫君的影响不大,但倘若琅钩真的尚存在于世,那么,可就不好说了。 花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到了青胤宫内里,她一身蓝衣,为了选一件符合“殿主”身份的衣裳,特意在路途中对比好几家,才算勉强选了件合适。 史氏又咕哝了句,“借用一个时辰,店铺未开,只能用这个法子。” 深更半夜,半个人影也无,好在一到青胤宫,人便多了起来,人影浮动好不热闹。 “可惜夫君不能来。”不光如此,她还偷偷摸摸从屋里出来的。 正找下落的方位,不经意间瞧见傅笑涯的身影,她愣怔在原地,宛若一座雕塑。 “傅笑涯?他怎么会在这里。”史氏喃喃自语。 猛地一瞧还怀疑看错,说不定穿的相似而已,又瞧了好几眼。 那一柄镀金白尺扇,在他手里扇的勤快,身上衣裳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在人群里是最耀眼的一个,连带旁边的王爷都暗淡了下来。 史氏眼皮一弹,更吃惊了,“王爷?” 王爷与傅笑涯坐在上位座,雅山慧坐在仅次于王爷的下位座,还有其他一众人,每个人都上五十的年纪,正是寒暄的时候。 正前方是座巨大的擂台,上面空无一物,但有不少点心、果物、茶水,色泽润而亮,史氏腹部传来一阵阵抽动,有些饿了。 王爷的声音明媚,“小公子真能肯定殿主就在今晚显身?” “那是自然,若她不显身,肖山说了,任由王爷您治罪。”雅山慧笑着说,“王爷您请品茶,若不是显得不真诚,小的很是想请来几支歌舞。” “不用,只要能见到殿主,这都不算事,肖山呢?你将肖山给请来,问问他,可有法子将殿主请到皇宫来,哪怕就一日也好,只要能做到,青胤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爷的声音稚嫩偏着猖狂,人生的秀美,两眼圆而大,“快快将人请来。” “这……”雅山慧眼神隐晦,眼珠子灰暗,“肖山为了占卜此次,也为了布局,身子酸软无力,久卧病榻,更何况,他得罪了城主,不便放出来。” 王爷眯起了眼,一手狠狠一拍座椅把手,“你的意思是本王爷不如一个小小城主?让你把人带来你就带来,何必惹我不快!” 一众青胤宫的元老纷纷窃窃私语。 王爷怒了,“在说什么?成何体统,你们算个老几?本王爷说话,岂容你等说闲话。” 当下他身后不知从哪弄来的侍卫,走出来就要押一两个元老。 雅山慧脑门上有些薄汗,急忙站起来,拱手道,“王爷息怒,这些都是置名利为身外之物的青胤宫元长老,他们德高望重,身有所长,哪怕给金银珠宝,都不会多看一眼。” “哦?” 雅山慧揣测王爷的想法,轻声道,“这位苏长老擅长占卜,从未失手。” 点名点的老者,神情呆滞,他站起来对王爷略拱手。 王爷金贵的额首。 “这位张长老擅长摸骨,上到帝王下到乞丐,他摸过的骨头从来没有错过。” 张长老的神情更过分,不是呆滞可简单概括,看着像在梦游,他站起来也是施礼。 王爷看着他不说话,若有所思。 “这位是……” “慢着,麻烦张长老给本王爷摸一把骨可好?”王爷忽然道,他眯着眼看张长老,一边站起身。 雅山慧心里咯噔,他清楚这些长老是如何的傲然,担忧不同意,连忙道,“看起来殿主显身还要等些时候,不如请张长老为王爷摸一把骨,好消磨些时候。” 神情呆滞的张长老笑笑,“王爷看重,那老朽就献丑了。” 听到这些话,雅山慧松了紧绷的神经,眼神晦暗,心里盘算无数,手指紧紧扣着茶杯,皮笑肉不笑,“还请张长老用心。” 王爷站起身来,眼神含着压迫的意味,盯着张长老的头顶不错眼,上上下下顺服了几遍,忍不住开口道,“如何?” 张长老正眼瞧王爷的脸,再是仔仔细细摸脸骨,摸完了以后退后两步,施礼道,“王爷您贵不可言,福旺极高。” “只不过?”王爷主动接了下一句,示意他继续说。 长老笑笑,“只不过老朽从未摸过皇帝万岁的骨头,也未有摸过太子殿下的骨头,不能对比出更好的运。王爷可问问其他的,比如姻缘,再比如……” “那不用了。”王爷随意一摆手,“去坐着,在殿主显身前,不用动。” “是。” 王爷复又坐回,心里激动难耐,对着雅山慧道,“你再说说殿主的事,不要那些老生常谈,说点新鲜的。” “貌美如花可算?” “长得好看也算不错,至少父皇肯定更喜欢。不说这个,你再换个新鲜的话来。” “她最爱吃果物,喜欢下雨的日子,也爱描绘,据说她笔下的景,就像生生拓印下来的,青胤宫宫主就曾见过殿主之画,惊为天人。” 屋檐上,史氏坐在屋檐的尖尖角上,闻言,望下边看了一眼,心道:老宫主? 十之八九是认识的老人了,心里想见一见。 史氏又一下想起来老宫主中意肖山,这就……她皱皱眉,万一去看他一眼,然后就背上给肖山保驾护航的差事,该如何是好? 她晃晃头,不见不见。 “这都等多久了,三更半夜,又冬又黑。” 雅山慧讪笑,“来人,送上来炭火烤炉,再送上来蜡台。” 几个小厮忙不停蹄的取来,再是送到王爷面前,眼见王爷的脸色略好转,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觉这位可比太子殿下的谱大多了。 王爷尝了口点心,闭着眼道,“青胤宫里可有亲绘的画?” “望王爷恕罪,唯独的几件都在老宫主手里,宫主年迈,已七十有九,问话都尚且问不清楚,如何知道画在何处?” 王爷定定看他,“你不行,那就找别人,听说老宫主看好肖山,那就让肖山去找。” “是,小的马上去找,一定给寻出来。”雅山慧咬咬牙,如此道。 一炷香过后,王爷手指点在桌子上,“人呢?” 雅山慧隐晦的给小厮递眼色,笑道,“再等等,心诚则灵。” “我那兄长呢?”问这话时,王爷格外的别扭。 “不知道在哪里,肖山不肯说,大抵还在青胤宫里面,小的不曾放松寻太子殿下,一旦寻到人,一定恭恭敬敬请罪。” 王爷躺进座椅里,轻飘飘道,“也不用那么着急,不是说了死不了么?总归在巴掌大的青胤宫里,难不成还怕人跑了?安心。” “王爷说的是。” 雅山慧往擂台边上的树上看,“王爷,你瞧,那是何人?” 一抹绛紫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头上戴着紫纱斗笠,一身衣裙飘逸,她一下来便落至擂台中心。 屋檐上,本看好戏的史氏,眨眨眼,见是一个懂轻功的小姑娘,旋即不再留意。 绛紫衣“殿主”道,“何人求见本殿主?” 王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声确认,“是殿主吗?” 雅山慧心里一个咯噔,脸上堆满笑,“真殿主。” “好。”他咳嗽轻轻嗓子,朗声说话,夜深人静时分,声音足以环绕此地。 “殿主姑娘,你……怎么证明你是殿主其人?” 绛紫“殿主”轻一笑,那笑声入耳就酥,配上此情此景,似缠人吸人精力的妖女。 “王爷远道而来,我眼睁睁看王爷日以夜继的求见本殿主,这到了跟前,难道王爷认不出来了么?” 边上风流倜傥的傅笑涯,他扇扇子,“下来,这么说话不累?” 王爷作势要打他,咳嗽半响,“殿主勿恼,想问问殿主是否愿意前往皇宫,父皇求见仙人已经很久了,朝思暮想,牵肠挂肚,若殿主在皇宫,必当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沉默片刻,无数人放缓了呼吸。 “好,本殿主可以允诺你。” 王爷紧张的站起来,“好,好,不知您自行到皇宫,还是坐本王爷的马车?” “王爷何必着急,我允诺你,自然有考验。” 王爷抚掌,小声的说,“殿主的性子怎么像勾栏院里的姑娘……” 雅山慧心里一抽,不动声色的道,“王爷不妨先答应。” “——你说。” “慕容山上有慕容果,王爷能参透这句话的意思,本殿主便随王爷走。” 屋檐上,脸对一弯明月的史氏,默念了这句话,小声咕哝,“故弄玄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忍不住显身 王爷不满,满满的撒娇意味,“殿主,你这话真真是……此处既然和你有渊源,老宫主也在此地,都是老熟人了,不如见一面?何必这样至于高台之上,显得生疏。” 屋檐上,听的时候久又换了个姿势的史氏,闻言晃晃头:不见就不见,徒增伤悲。年纪大了,不想再流眼泪。 这辈子泪水都哭完了,那下辈子可就没有眼泪了,会变成一个冷漠的坏人。 史氏坏心眼的骗起了自己。她手点在光滑的下巴处,最狠的人连自己都骗,说的就是她了吧。 不免得意了起来。 雅山慧低下头,眼神几经变化,缓慢的道,“王爷,青胤宫毕竟只是天机殿的分支,尚未得到殿主的承认,鄙宫内,人人对殿主又是异常的尊崇。不可不敬畏。” “哼。”王爷听不进只言片语,冷冷的朗声道,“本王爷远道而来,特意请殿主前往皇宫,这是莫大的面子、莫大的荣耀,殿主既然已经来了,那便无需这般姿态了吧?” 变相逼问,众人一默。 无人能够瞧见的史氏,隐藏在月黑风高处,小声嘀嘀咕咕。 “我可不觉得是面子、是荣耀,我可知道你的真面目,一个黑心弟弟,倘若不再给夫君使绊子,已经谢天谢地了。以后乖乖的,那见上一面也无所谓,关键要看以后了,这会儿……不想见。” 傅笑涯隐隐游离在外,眼珠子到处转悠,落在众人的身上,忽然一顿。 他倒是知道这里的人对殿主异常推崇。 殿主显身,怎的这些人稳稳的坐在位子上,不动弹?不光不动弹,有的还避开目光,在周围游离,似乎在寻找离开的机会。 试想自己面见皇帝,还不马上跪在地上叩安? 殿主对于青胤宫来说,相当于另一个皇帝了。 傅笑涯觉得奇怪,又很着急,决定使一把力,说道,“这里都是老人了,十多个故人,殿主可还认得?” 他又朝着一众老者道,“诸位长老,这可是殿主,你等不多说两句?好歹劝劝殿主。多好的前程,瞧瞧,王爷等不及要将殿主请走,到了宫中,说不定在场的诸位也随着一同前往皇宫,一生荣华富贵。” 王爷本要走到擂台上面,闻言心道也对,强硬的上赶着,怎么看怎么都像在逼迫,万一把人给逼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如她的自家人劝说,于是掉过头来,温声道: “诸位长老,本王爷知道你等对殿主的思念,殿主人就在此,怎的都不动了?可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来,一起劝劝,此事能成,往后大可常常见面。” 上边的史氏晃晃头,皇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规矩甚多,处处心思手段,最负真心人,最猖假意人。况且,依照目前的处境,说不定很快就要永远的在皇宫里,哪儿都去不得。 史氏摸摸下巴,当然,以她的能力,半夜出来个两三个时辰,谁也不会发觉。 反正,以后的日子不缺荣华富贵,前程也不必忧心。王爷说的话,没有激起来半分心动。 下面的绛紫“殿主”笑语晏晏。 等了许久没一个长老说话,王爷回过头来,双眼疑惑,“怎么?是殿主的身份有不妥吗?无人说胡?” 雅山慧紧迫的道,“不,我相信无人胆敢在此处假冒殿主。诸位长老,还不劝解一二?往后飞黄腾达,想要什么没有?” 神情里有些紧张,背对着王爷,使了好几个眼色。 老者们这才颤颤巍巍的说了几句。 听着像是敷衍似的,史氏无趣的撇撇嘴,还以为雅山慧还算是个好苗子,不想原也是攀龙附凤的普通人。 那么,宫主新的下任,不好那么偏颇了。 底下的绛紫殿主在听到一干长老的请求后,慢慢走下来,越来越近。 王爷迫不及待的三两步走上前,又害怕过于急切将人给吓跑了,动作收收缩缩,惹人发笑。 他上下打量,面纱未免太厚实了,看不真切容颜。 “王爷勿怪,我如今的容颜丑陋,怕会吓到王爷。”绛紫殿主这般说道,声音柔情似蜜。 他一愣,他之前从未听过殿主的声音,是以无法分辨真假,只是发觉自己将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躁得慌,抓耳挠腮找了另一个话茬,“殿主今年芳龄几何?” 虚无缥缈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已三十有三。” 王爷一阵头皮发麻,透过纱,她的身子还算妙曼,不想,真真是好大的年纪。 这都快能做他的娘了!心里本就只有几丝的旖旎,全然消散了。 他严肃的道,“你与父皇只相差二十多岁,想必很谈的来,那么,还请殿主喝杯茶,明日启程前往皇宫,你看如何?” 绛紫“殿主”受惊的退后一步,道,“红颜易老,沧海桑田,还请王爷禅悟出我的疑惑,何时参悟,何时随王爷前往皇宫。” “还要禅悟?”王爷闻言,真真是难住了他,心里苦恼,害怕太子先回答出,要知道,太子的学问阅历都在他之上。 烦躁的在原地踱步,他支起一只手来,“殿主可否答应,无论谁解出来禅悟,你都要跟着我去皇宫?” 绛紫“殿主”咯咯的笑,“无论是谁,我只要听到了就要跟王爷你走。” “是。” “呵呵,王爷想的太好了,我可不答应。”态度之傲慢,仿佛已经是深受皇帝隆宠的国师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熄灭了王爷对她不正常的……追捧,冷静下来的眸子有些深。 不禁怀疑这么一个性子的人,到了父皇跟前,还不是搬弄是非。 万一惹火烧身…… 正当这时候,一个小厮匆匆闯进来,他生的矮小粗鄙,冲进来的劲正好将拦上来的人给冲倒在地,他自己两步跨作两步,跪在王爷跟前。 他道,“见过王爷,见过诸位长老,小的是肖山公子的小厮,肖山公子自知命不久矣,临死前想与殿主比试一场。” 雅山慧猛然站起来,浑身气的直哆嗦,看起来如雷霆怒火,好不威风。 “胡言乱语什么?殿主的身份难道不知道吗?竟然要挑战殿主!将青胤宫人至于何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无人插话,只听雅山慧兀自说道:“你告诉他,如若他将太子殿下的下落告知我等,还能赏赐他好好吃一顿砍头饭,否则,下辈子就做个饿死鬼吧!来人,将此人拖下去!” “且慢。” 众人四处张望,不知道是谁来了。 大腹便便的龚城主,身后更是不少的侍卫,他一进来便跪下给王爷行礼,“巫山镇城主龚墨玉见过王爷。” “呼啦啦”一片人黑漆漆的跪在地上。 昌邑王傲然的点头,“城主大人起来吧,城主对本王爷多有照顾,本王爷一直记在心里。那么,你来这里,有何事?” 当即有人递出早已备好的座椅,龚城主大摇大摆地坐下,侍卫继而端过来一个暖炉。 “王爷,来此当然是为了真切的看看殿主,听闻是个极妙的人。还有太子殿下,此地毕竟受小的管辖,出了事难逃干系。” 话语诚恳,配上龚城主的脸,莫名有些喜感。 底下被无视的小厮眼珠子一转,大声道,“殿主的妙,还得在比试中才能看出来,青胤宫供奉了十多年的殿主,自当是世上最绝伦美妙的人,若想看殿主之能,唯有比试方可。” “哦?”城主随意应了一声。 “是,肖山公子自知命不久矣,死前想与殿主一较高下!”小厮死死磕在地上。 城主的手来回示意,“王爷,您看……” 小厮眼疾手快,又是一大施礼,“禅语需要数个时辰,不如在此期间欣赏殿主的风姿。” 瞧着王爷有些意动,小厮加快语速的道,“不知殿主可应战?我家公子也是您的小辈啊!人之将死,唯一的念头就是与你比试了,殿主您素来最疼爱小辈,求求您!” 绛紫“殿主”的纱布斗笠又厚又长,面色无人可瞧见,她道,“如何比试?” 小厮咽了口口水,说道,“一是比试预言,今日王爷在此,不如就预言王爷,王爷觉得谁说的好,那便谁赢。” “甚好。”王爷笑看热闹,拿起边上的点心来吃用。 小厮微顿后,继续说道,“二是比试武功绝学,殿主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无人知晓到底是师从何人,武从何来。而我家公子精通五大派系武功绝学,正好相比试。” 之后自然是肖山出来,再是一一比试了。 这时候史氏有些困倦,小小的打一个盹儿,头一点一点,一晃差点要跌落在地,连忙坐稳一些。 看来是错过了第一场比试,已经是第二场武斗。 她瞪大眼睛瞧,“哟——”肖山还是有几把刷子,人犹如游走的蛇,但又十分大气荡然。 当然了,对上她还是差了许多,如今她身上有些奇怪,大约是仙力过多,充盈雄浑,十个肖山都抵不过她。 史氏看的津津有味,觉得肖山这个孩子还不错,颇有几分她当年的轻狂的样子。 不久后,绛紫“殿主”不敌,勉强地翩然落地,她略略拱手,粗了嗓子,承认的干脆,“人老了,武功不比当年,你这孩子,正当青年,我不如你。” 闻言,听的史氏难受极了,这哪找来的人,巧合使然,话语间真真是太像了,有些不适。 “承让了。”肖山眉眼荡漾开明亮的笑,“其实还是殿主大人您技高一筹。” 王爷拍拍木桌,这才过了半个时辰,更冷了,他添了件披风,完全裹进衣服里,显得十分年幼。 “适才说的太子的命数已经尽了,可当真?” 此言一出,史氏眼皮直跳,差点一个踉跄又要跌下来,什么? 简直胡闹,正要随意喊几个人出来问问清楚:你们心中的我,难道是这样的么? 这一瞧,青胤宫的多个长老竟然都没了踪影。 她虽然很难在他们的脸上回忆起往昔的故人,至少也是故人不是,这当口竟然一个也不在了。 他们既然为了雅山慧继承宫主之位,想随便弄个人来糊弄,演戏也要演到位才行,这样,未免诚意不到。 瞧瞧,这都说什么话,还绕进了夫君,难道夫君贵为太子,还要给一个王爷当陪衬不成? 明面上不计较,那只是在王爷面前示弱,还真当事实如此? 皇后娘娘可还在世呢!一个假冒之人顶替她的身份,说这种话,实属罪该万死! 史氏双眼燃起了浓浓烈火。 肖山皱眉,他心中觉得此话不可如此说,但又不知因为什么又忍耐住了。 龚城主当场差点又跳起来,亏他还以为殿主是如何的天人风姿,越听越是绝对不对劲,这莫不是个假冒的? 不然怎会为了讨好昌邑王,说出此种话来,也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心里难免厌恶。 傅笑涯想的简单多了,师傅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没想到啊,师傅他老人家平日里威风凛凛,还有看走眼的一天。 一阵幸灾乐祸。 而绛紫殿主笑着道,“太子殿下为天下人而活,仁厚心善,天下人最中意的便是太子殿下。可对天子而言,是最不像他的孩子。” 昌邑王明白话有些失了分寸,换做平时肯定要杀头,少说也要作势言语惩戒一番,可架不住心里喜欢听,这里又都是末等的臣子,所以不言一语。 听她继续说道,“天子杀伐果断,有勇有谋,年轻的时候机灵顽皮。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太子殿下优柔寡断,性情和容颜更像皇后娘娘,可是王爷您就不同了。” “怎么说?”昌邑王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是在笑,“您机灵,很像天子。临到百年之际,最忌讳的便是这些个有能力的,难免疑虑,再是伤了情分。您看,天子又对您颇有偏爱。” ——“此话多有不当。”从远处又似近在耳畔,声音难辨雌雄,汩汩流淌。 史氏抚了抚斗笠,一跃而下,身影虽没有假冒女子的飘逸,却显利落,以及发自灵魂深处的仙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离开巫山城 “来者何人?”雅山慧站出来,当下便要唤人来将闹事的人给撵走。 当下在的人都是何等尊贵,辛辛苦苦步下的升官计谋,岂容他人捣乱。 史氏环视一圈众人脸上的神情,她迤迤然地坐下,然而那里并没有任何可依靠的地方,竟是凭空坐下。 下摆衣袖自然垂下,让人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想看个真切。 雅山慧瞪大眼,心里的惊吓无与伦比,灵光一闪,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不会的…… 他勉强镇定道,“王爷大人,您看,该怎么做?” 一边的王爷不由自主的上前了两步,看看这位,再看看那位,“你二人装扮几乎一个门路,你……难道也是殿主?还是说,也要比试一二?” “我说了,她的话语多有不当,若说想比试一二,也可以。”史氏淡淡的道来,随手一挥,三两根莹莹亮光的羽毛在半空中起起伏伏。 在夜晚那叫一个漂亮夺目。 惊叹声此起彼伏,王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恕本王爷失礼,不知您到底是男还是女,冒昧称一句姑娘,姑娘你这怎么弄出来的,我出万金,换来姑娘在父皇面前施展此术。” 羽毛兜兜转转,在原地飞舞,史氏也有些高兴,如今借着殿主的身份才能肆意妄为,小羽毛连她自己都未能多看几眼,只因师傅说不能让他人知晓世上有仙术,所以常常克制。 不光小羽毛,还有纸张也能浮起来,若是其他的东西,勉强幻化出来,但只能落在地上。 这点子小小的变化,令她高兴许久,拿捏在手里爱不释手。 “特意到皇宫施展就罢了,路途遥远,况且我已经嫁作人妇,做这些事情,倒不如用来庇护天下人,这点东西还是用在正道上比较好。” 这一番推辞的话,听在耳朵里,虽说听起来很假,但听的人舒心,天下人,也就包括他们了,心里自当对她格外有好感。 相比较这位绛紫衣裳的殿主,更是明显。 王爷上上下下打量,心中有了其他的计量,走上前来,他还想要上高台,却发现实在是太高了,爬都爬不上来。 身后的小厮马不停蹄的赶来,蹲下身作人登,在王爷踩着上去后再是蜷缩在一边。 雅山慧赶忙想阻止小厮,结果没赶上,让他溜到了王爷身边,他在下面团团转。 他指着小厮,愤然道,“此人也不知是好是坏,你竟然让王爷这么上去了!护卫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台护着王爷,万一王爷有个好歹,你等谁担当得起?” 一声叫嚣后,当即有不少的护卫准备上高台。 王爷赶紧转过头来,连连呵斥,“叫嚷什么?护卫本王爷本就是侍卫的本分,谁知道那些个旮旯里有没有刺客,上来就上来,休的胡说八道。” 他不善的看了眼雅山慧,再是朝着绛紫殿主,装样子的略拱手。 “殿主比试了将近要一个时辰,姑娘定然劳累,大可随雅山慧去歇息,本王爷还有点事,今后肯定好好思量殿主的问题,给出满意的答复来。” 要不是雅山慧与一众长老都未质疑过她的身份,他还真要将之擒拿起来,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也好意思这么大的名声。 雅山慧点了一个小厮一个侍女带着那姑娘绕开的走了,姑娘一步三回头,雅山慧轻微的摇摇头。 王爷再是转过身,认真的整理两下自己的衣裳,外衣里衣都顺贴过后,同手同脚的试探的走过来,眼睛仿佛已经长在史氏身上,不错一眼。 他走至了近前,伸手非常想触碰她手里的羽毛,又不敢触碰,害怕受到伤害。 最终,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后,他轻声说道,“这位姑娘,你从哪里来?” “来自遥远的北方。”史氏敛了眸子,随意胡诌,想要问清楚她的来历,这么问可问不出来。 史氏随手一翻,羽毛收入她的手心,神态自若的看他,不过,斗笠厚实,无论是何种面貌都无所谓了。 “哦——那请问姑娘,来此地是为何?” 史氏侧过身来淡淡的看他,“肖山公子,你可愿意来比试一场?听闻你精通五大派系绝学。” 皮笑肉不笑。 肖山看起来战战兢兢,抖得跟筛子一样,他身后忽然多出了许多人影,定睛一看,赫然便是不知何时离开的长老们。 各个眼睛发绿,在黑夜里亮的发光,着实吓人。 肖山作势拦了一下,脸上顽皮的笑,憨笑道,“长老爷爷们先等等,点名要晚辈上去呢,爷爷们都等等。” 其中一个老者道,“不,我就说几句话,肖山你小子是晚辈,懂不懂让长辈?听话。” 迫不及待的便要上去,然而高台实在是太高,急得团团转,一个个急得吹胡子瞪眼。 “哪个鳖孙子把这里的木梯给挪走了?你让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怎么上去?” 木梯当然是雅山慧让人移走,为的就是营造神秘之感,无人能够上去,未知永远令人害怕,心生敬畏,从而给绛紫殿主造势。 不想急得所有的长老团团转,雅山慧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遥遥伸出手来握拳,口齿清晰,声音大到破音,“难道……您是真正的殿主?” 史氏笑了,一连串的笑声,偏清偏脆,“殿主不是已经回去休息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殿主?” 王爷也是警醒,差点怒发冲冠,“你们什么意思?拿前面那个诓骗我?” “没,没有,王爷大人,小的从未见过真貌,两位尊贵的女子都是一身轻纱笼了全身,小的如何能辨别,小的想,身份哪能这么简单假冒,又没有多少人知道此事,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雅山慧脑筋动的快,嘴皮子也动的快,话语中满满的暗示性的意味,任由王爷胡思乱想。 “本王爷懂了。”昌邑王点点头,此事也就在场的人,还有一个太子殿下清楚,自是太子殿下找人来糊弄他,他这个兄长…… 昌邑王想到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也不太想深究,这事就这么算了,放过他这个好心的兄长一码。 他好心的道,“你收了她的一身纱衣烧了,再把人放了就行,本王爷不追究此事,倘若她再生事,那就不用多言,狠狠的用罚。” 一番话说的慷慨。 雅山慧正冷汗津津,听到这些话,心里一紧一松,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忙打起精神来,不停的奉承,“是,王爷大人说的在理。” 假冒的人,轻描淡写的这么轻易的就免去了一番杀身之祸。 史氏愣了一愣,正眼瞧肖山不错一眼,事情已有偏离,不该是这样的处置,王爷真真是改性了。 心中直觉肖山知道更多的事。 肖山感觉到了史氏的目光,不假思索地笑着跪在地上。 诚恳道:“殿主大人,还请您手下留情,肖山是您的小辈,切磋为主,倘若不是切磋,殿主大人您想要肖山做任何事,都是可行的。” 史氏淡淡点头,心里想:这可不行,谁让他泄露了多少掩盖的事给夫君,还以此来要挟,这在往后都是麻烦事。 对视片刻,肖山瑟缩往后缩,“殿主大人您……肖山不是有意,肖山给您赔不是可好?肖山愿意永远侍奉在殿主左右,永远不离不弃。” 史氏不理会他,径直说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殿主大人请问。”肖山虔诚跪倒在地。 好家伙,当日劫走太子,怎的态度那般硬,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 明明知道,但却极为明显的两种态度,不知道说什么好。 史氏眼皮略微的一个浮动,“此事过后,你命不久矣,以你的打算,此次决定如何脱身?” 闻言,肖山静静的看昌邑王,略拱手,“此事肖山会与昌邑王大人交涉,不会让殿主为难,今晚您能够显身,对肖山来说,是极大的荣耀。” 说的太快,他忍不住呛了几口,赶忙咽下,激动朗声道:“今日乃肖山考核之日,十多年来,老宫主命令,谁能请来殿主大人,那下任宫主便是谁,得殿主一面,肖山三生有幸。” “考核。”史氏喃喃自语,原来她显身也在肖山算计之内,但是忘了她心里讨厌这般作态。 一个晚辈恭恭敬敬请求她前来,她没有不允的道理,却是这般陷入她重要的人于危险之中。 史氏这般想着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作了个请的手势,“过来比试一场。” “殿主大人,肖山知道您心中有怒,肖山愿意赔罪,家中有几个浅薄的宝贝,您能看中,肖山自当全给殿主大人。诸位长老都看着我长大,短短不会容忍肖山与您比试,这可是大不敬。” 肖山跪在地上,仰望殿主,目中全然的仰慕情谊。 周围的长老一人一筐说了起来。 “殿主大人,您何必和肖山这个晚辈计较,我等看出来他道行欠妥,谋事也不曾与我等商量,心中也有一口恶气,他为了求您出来,用了最不好的方式,不用殿主您亲自来,我等回头就狠狠训斥,让他不死也脱层皮。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请与老宫主见一面吧?” “是啊是啊,殿主大人,多年未见,何必浪费在晚辈上,这孩子小时候,死活不让您抱,如今得您说两句话,已经是他大恩德了!” “大人您不知道,肖山的宝贝全是低调奢华的首饰,对称您的画像,特意铸造而成,足足有上百件,您看,肖山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并无冒犯的意思,肖山这晚辈与您比试,这晚辈就是大不敬了,今日大吉大利,大人……” 史氏在一旁听下来,蛮好,全青胤宫的人都知道太子妾室便是她,故意放纵。 “大人恕罪,肖山道行欠妥,可我等全然摸不着门槛,大人您多年容颜不变,瞧瞧我等,人老如枯木,多年来也只能算到这几日殿主会到巫山城,不知如何才能见到您,还是肖山算出来的。” 史氏又是一愣,容颜未变,怎么可能容颜未变,眼角眉梢,嘴畔鼻尖,无一不呈现一种老态,这些人真真是觉得纱布斗笠笼罩头上,谁也瞧不见,开场一张嘴胡诌。 她平静下来,其实胡诌也好,多项不符合她,至少昌邑王和城主就不会怀疑她是殿主。 “大人,肖山给您请罪,还请您见一面老宫主。老宫主他见了很多人,生平心愿多多少少的完成了,一生也算顺遂,可临到终老,直感一辈子不能再见一面殿主大人,小辈心中不忍,于是才出此下册。” 史氏低头拨弄,在众人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好,那便不比试,你的首饰如何,我还得仔细考量。” “是,是,殿主大人说的是。” 肖山走上前来两步又跪下,“还请大人随晚辈前来。” 史氏看了一圈人,想着看看老宫主也好,也不知是哪些旧人,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 当面请求见一面,如何能当面相拒?于是道:“好。” 边上久久注视着的昌邑王,听到这话赶紧让小厮再做人梯,走下来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傲然的跟在殿主身后。 不想肖山转过头来朝着昌邑王道,“王爷大人,您请留步,此次前往的地方乃青胤宫重地,只有青胤宫上乘者,以及殿主才能入内,王爷大人也勿恼,稍后小的会给王爷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您请留步。” “你!”昌邑王差点勃然大怒还是赵戬戬走上前来隐晦的安抚王爷。 等人都走了,赵戬戬示意不下十个人前去一探,再是看向傅笑涯。 “笑涯公子,你不去看看?你承担的责任可不小,公子也看见了,殿主说不定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再想要找到谈何容易,不如你我一块去瞧瞧?”赵戬戬说的极为诱惑。 不料,傅笑涯扬眉,“这就不去了,在下还有点事,王爷,在下这就好吃了了。” 闻言赵戬戬便要再劝,昌邑王压了压手,“笑涯只管去做你的事,戬戬你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离开巫山城(二) 众星捧月一路经过了繁花小路,再是琥珀池塘。 夜色下一切显得格外朦胧,月色撩人。 史氏仰天望,“什么时辰了?” “殿主大人,未时三刻,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肖山认真道,他侯在边上,态度谦卑。 未时三刻,史氏在思考回去后会不会少眠,白日总是瞌睡露了痕迹。 遂问道:“快些可好?” 肖山连连额首,脚下快了些,“好,大人没必要那么着急回去,接下来您的日子其实不那么好过,倒不如一直在这里,至少更快活。” “何意?”史氏问他,听闻过他的本事,也是有意请教,心中慎重对待。 肖山看看身后的长老们,吞吞吐吐。 后面的一个长老狠狠的一锤他的肩膀,“怎么?又要半吊子的搬弄你的本事?不确定的事情少和殿主大人说,自己咽回了肚子,少添笑。” 肖山痛呼出声,跑到边上来回跳,眼见自己落在后面,连忙追上来,“好痛!小辈这不是没说嘛!” 史氏轻声笑,目光柔和,“我明白了,你的天赋极好,只不过没有名师指点,稍有不当。你要说便说,哪怕说没有几年好活,也能接受,若是可以,连我夫君的运势也一块说了。” 肖山讪笑,“那……长老们,真的不能再打我了不能忤逆殿主大人的意思!” “说,好好说。”长老凶狠的道。 肖山迟疑片刻,已经到了目的地,前头再推开一扇门,后面就是老宫主休息的地方。 诸位长老都守在门边上,肖山低头请史氏进去。 史氏微微额首,一脚跨进来,人进来的却是不多,略感疑惑的往后看,见诸位长老都在门外面,还特地给关上门,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然而在见到老宫主本人后,任何感觉都荡然无存。 老宫主正费力的做一个小木笔,木桌上摆着一小鱼缸,小小木缸,鱼儿不过拇指大小,一共两条在水中嬉戏,水面上浮着三团不知名水草。 他看见史氏,再是看见肖山,他眼瞪圆,“肖山你个小子!殿主大人呢!” 肖山无奈,“您这都看见了,您这是又明知故问,我将殿主大人请来,您要将那柄刀刃给我!” 装傻充愣的老宫主,像是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格外新奇的看向她,两步走近。 他失神的道:“殿主大人,您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在十多年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罪奴,您将我救回来,我便一直将您记在我心中。” “多谢你如此,救人是我应该的,那么……”史氏含蓄的示意他快些说。 时辰不早,明日昏昏沉沉,虽然不会让夫君察觉出来,但累积到一定程度,在以后迟早能找出来端倪。 老宫主了然,“殿主大人,我一生对这些个占卜的事,一概不同,又念着青胤宫毕竟为天机殿的分支,势必要传承殿主占卜与武功方面的本事,于是寻来了许多天资不错的小童。” 肖山腰杆挺直,他当年便是天资不错的童子之一,等到长大,依然是傲然屹立。 不太好意思的抿抿嘴,史氏道,“有劳宫主了,当年的辉煌若能传承下去,自然是好,可是世上许多人装神弄鬼,玩弄权术,已经成一种乱象,当今还好说,往后……青胤宫不该招摇,树大招风。” 依皇子到皇帝的心性,必定是一开始不相信这些个东西,而到最后因为寿命不断流失,对权利的留恋,不得不去相信这些,祈求长生。 如今正是对这些痴迷的时候,一旦新皇登基,一切都不同了,谁也不知道底下的官员手段是否激进,还是危险的。 老宫主连道几个“是”,他缓了缓,“肖山将殿主请来,用了这种法子,本就过不下去了,打算到其他的城池里,不叫青胤宫,叫其他的,本身也就是低调,平日里放放羊,放放牛之类,不打紧。” 史氏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此地是他人的良田,这夺了他人的田,老宫主可能说说怎么回事?” “啊这个。”肖山挠挠头,“这外面住的不都是他们孙家的子弟么?我早在当初找上门来就说了,外面的农田随便种,就是有的时候拿个把来填填肚子,哪怕他们住在这里,只要不嫌弃我们神神叨叨,不嫌弃拥挤,我们不介意他们和我们一起住。” 史氏点点头,这番做派尚有章法。 肖山咳嗽一声,继续道,“他们就说我们欺人太甚,又去找城主去了,然后,城主的嫡长子正煜公子和我们说此事已经解决了,遂没有再多打听。” 害怕史氏不相信,肖山一只手举起来,对天发誓的模样。 “真的。千真万确,青胤宫上百个人,加上平日里练习,人手要一个大场地,所以一定得用这个地方,加上地契是正煜公子给我的,当时我无论真假做出了这样的退让,已经仁至义尽了。” 史氏恍然大悟,没想到是这么个弯弯道道,“那就是龚正煜办事不利。” 肖山此时就像个乖孩子,乖乖点头,史氏有一眼没一眼看他,他的脸上还残留受罚的痕迹,前后的态度变化有点大。 许是感受到了她强烈的视线,肖山忍不住摸摸脸,小声道: “大人,之前我那是想给您留个深刻的印象,我从小就希望有一天能那般说话,画本里这样的大反角很厉害,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闻言,史氏不太想理会他。 肖山还想问对他评价如何,直觉不会是好态度,这才作罢。 老宫主笑哈哈,抚掌笑道,“这都是误会,肖山是我最看好的孩子,准备将宫主之位传给他,哪怕我亲生的儿子,我都不会传,这孩子虽说比不上殿主大人您,但他会五大派系绝学,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敌得过他。占卜术,也青胤宫里之最,足以光耀门楣。” “只是……” 史氏抬起头来,“只是?” “就是眼睛不太好。” “确实可惜,但也无碍,肖山能长久撑起青胤宫,不像我,必须在夫君身边,在殿内仅有十多年的时光。” 从中听出来感慨,老宫主眼睛微微泛红。 肖山十分准确的对准史氏,有些迟疑,“其实……自从见到殿主大人,我似乎能看见一些了。” “果真?”老宫主十分欣喜。 “是,我能看见殿主大人,不知为何殿主大人浑身泛光,人在纱布中,一颦一笑,我虽然看不加,但能感觉得到,犹如我对此地格外熟悉,已经到一草一木都了然于心的那种感觉。所以我才能在万人中注意到殿主,肯定殿主的身份。” 史氏一愣,转而笑笑,确认手指上并未戴上任何标志性的东西,于是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不要动。” 仙力温润的流淌在指尖,再是流入他的血液里,一路流到了眼睛处,在此处来来回回流转。 约十息过后。 史氏收回手,虚空一点他,“感觉如何?” “看的更清楚了。多谢殿主大人,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肖山老老实实回复道,感激的跪下。 史氏笑笑,略微拍拍他的肩膀,“作长辈的没有什么可以给你这个晚辈,以此勉强作为见面礼。快起来吧。” “多谢大人。”肖山忍下了激动,到处乱看。 史氏看着老宫主,神色柔和,说道,“宫主,多年未见,这些年过的可好?” “好!当然好。”老宫主笑的眯起来眼。 史氏深深的看他,依稀回忆起了往日的模样来,心中柔软,可这时候该分别了。 “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有缘我们再见,那……多有叨扰,该先回去了,时辰不早,还有两个时辰天便要亮了,对身子多有不益。” 史氏有些留恋的在此处多看几眼。 “等等大人!”肖山马上精神抖擞,连连道,“这可不行,肖山的预言,您还没听呢!” 史氏笑着回望,“你说,我听,绝对不会动手。” 肖山讪笑,他看看老宫主,“放心大人,宫主大人肯定支持肖山,这里可以畅所欲言。” 笑闹一阵子。 他忽然沉静下来,脸上满是认真,眼神锐利起来,“大人,我现在说的话,并非虚言,也并未参悟偏差,您可要放在心里面。” 史氏不由自主的认真看向他,“说罢。” 犹如尖锐的刀刃在头颅中穿梭,激起了片片波澜。 “您在五年内恐怕有一场祸事,此祸乃是泼天大祸,而非人力可阻拦,会殃及您祖孙两代,更是连带旁系宗亲。” 若是白衾在场,必得倒吸一口气,上来呵斥肖山。 此时此刻,在场的唯独三个人,寂静可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肖山说的铿锵有力,他咽下一口口水,眼中的亮光在燃烧,“若能平安度过此灾,那么永享天年,大汉江山会再顺畅五十多载,再无不顺之处了。” 史氏不知作如何反应,愣怔在原地,五年一个大祸,心里咯噔,隐隐约约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难道皇帝在五年内会有危险,还是说五年内,昌邑王等王爷会有动静…… 肖山的声音拉扯她万千思绪回神。 “大人,请您相信肖山,肖山绝无虚言,您……要度过此劫,需得与您的夫君分开五年,哪怕您诈死也好,只要天各一方,必定相安无事。” 史氏愣了又愣,“此事与我夫君有关?”她不假思索的道,“不,我万万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无论是什么滔天的大祸,我都要陪在夫君身边,共渡难关。” 肖山有些急切,“您当年用了法子,延续了太子殿下的寿命与运势,看着虽好,若他不来这一趟,五年之祸根本没有,他来了这一趟,已经躲不过了!” 当下,史氏信了七八分,为太子续命的事,谁都不知道,可肖山居然知晓,一阵头皮发麻。 她呼吸急促了些,两边脸颊微微泛红,“何意?” “大人,当初您用的法子,乃是您抽取自身的命数给了太子殿下,这是不生祸事的好法子,多年来,太子殿下多做善事,名声极好,一辈子便这么顺风顺水活下去,顶多您夫妇二人寿命短些。” 句句对上,史氏差点就以为肖山看着她这么做的,心中惊讶无以复加,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老宫主一边拱拱手,一边对他呵斥,“肖山!休得孟浪无礼,还不快快告诉大人,到底如何解。” 肖山也发现了史氏的不安,他挠挠头,极力安抚,“是晚辈太着急了,大人勿要担忧,还有足足五年。” 史氏退后直到抵在木桌侧面,后背扎实后,心里才稍安,“依你之见,是什么样的祸事?” 谁知肖山面容苦涩地摇头,“晚辈能力有限,您是殿主大人,殿下又贵为太子,难以占卜。只能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来推演。” “我明白了。” 肖山也点点头,附和道:“当时在庙里面,小雾没有说谎,名字里含有‘钩’的女子,太子殿下确实要小心,遇见她之后,您的运道就变了,以后的祸事也许还是与她有关。” 难得有人能够深知她的想法,以及她的言行举止,史氏愿意敞开了说话。 她认真陷入深思,喃喃说道:“她是我曾经的侍女,也算是同出一个师门,我一直不知道她深深嫉妒我,倘若她还活着,确实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想法,可她人已死……” 老宫主摸了把胡须,“也许是尸体有问题。” 史氏摇摇头,“如今看来,重中之重是她取走了夫君的一点运势。” “什么?”肖山大惊失色,差点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未来天子的运势她也敢窃取!她也不怕遭到反噬!受那痴傻之后患。” “逝者为大,不说她了,如今,夫君并无不妥之处,未来的泼天大祸,来便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多谢。” 肖山再次郑重道,“大人您只要五年里离开太子,远隔千里之外,可保祖孙三代无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真离开巫山城(三) “要我离开夫君和亲生骨肉,那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世上真有那般祸事。” 史氏说的真心实意,看着老宫主和肖山,“你们都是旧人,知根知底,不妨告诉你们埋在心底的实情。” “您说您说。”还以为是难言的事,老宫主神情敛了下来,认真的听。 “我虽已经退出江湖,但身上的仙力不减半分,反而多有增益,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离那一道门槛,就差一点了,但也许相差很多。可我倒是不知道还能有何大祸,会应付不来。” 史氏说的认真,再是一拱手,“多谢宫主的美意,我心领了。” 老宫主傻愣在原地,确实是难言的缘由,但却是好的方面,他猛地一拍腿。 “离!离那道门槛就差一点?哎呀,大人你先等等,我去给您弄来珍藏的药草。” 他故弄玄虚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再是意识到不对,收回去一根。 “那一株药上万年,年份长的要成精了,拿红绳绑着才没跑,反正也是要离开这了,省的路上有人打歪主意,倒不如直接给殿主大人您。” 史氏迟疑道,“如此贵重的药材,宫主不必让给我,机缘本就是随缘,刻意相求反倒不好,时辰真的不早了,虽然不舍,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别别,这样,明日早晨我让小雾给您送过来,今夜就这般了。”老宫主道。 肖山有些不舍的送史氏从后门出去。 他眼睛不太好,走的很艰辛,一边絮絮叨叨的道,“殿主大人,晚辈眼睛不太好,可晚辈还是想看看您的容颜,您若……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了。” 史氏淡淡的回应,“画像还看不够吗?有何好看的,左不过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你该看看年轻的姑娘,你的年纪该成婚了。” “好。”肖山难掩失望。 他走在杂草堆里,勉强站稳,他道,“此处该是外面了,那院子前面的事与人,大人您不用搭理,晚辈会处理好,包括明日性命的大关,晚辈也有对策。” “好,多多保重。”史氏微微额首。 肖山又细心的叮嘱道:“明日您与太子殿下出行时,记得穿灰衣,路途间,您走过的第八座桥,过了以后,面前有两条路,万万不要往左手边那条路走。” “好,多谢。”史氏点头,两条路皆可,那么就听肖山的,也不无不可。 史氏顺着墙边上走,身形极快,路过眼熟的店铺,又给人将衣服放了回去,再是丢了两个钱在地上,店铺的主人若是粗心,肯定以为是遗落在地上的。 正好作为租借的报酬。 史氏悄无声息的从高处落地,没一会儿卷着冷风回到屋内。 她双手搓了搓,等了片刻,感觉身上回暖后,再是催动仙力,在全身微微发烫后,才是钻入被窝里。 小心的触碰夫君的脸,见他睡得深沉,心里微微一松,颇感满足。 心中一闪而过五年之预言,史氏有些不安,再次默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也不想的躺下来。 困意来的浓烈,她本就支撑不住要倒下了,这会儿被褥舒服,夫君在身边,一沾床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太子起来时还是清晨,因着整理物件,加上古大夫的事,硬生生拖到了正午时分。 史氏醒来时,外面的阳光浓烈,她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身边空荡荡,摸着冷热,人早就起来很久了。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穿上衣裙,整理好头发。 宛如一阵风划过,便穿的整整齐齐。 白衾推门进来时,她还寻思自己去拿了一样东西,路上也没和人说话,怎的娘娘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这哪里来的奴婢,手脚这般麻利? 她心虚的道:“娘娘,奴婢就是觉着您喜爱果物,特意去拿了些过来,醒来便用午饭未免不适,先用果物清清肠子,也没耽搁多久,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离开这么久的。” “无事。”史氏心里淡淡的心虚,“夫君怎么样了?他在何处?” 白衾见娘娘不计较此事,心里一阵庆幸,她笑着答:“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与城主大人都在问古大夫话,城主大人正逼着古大夫医治好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作陪,让奴婢们不要打扰到娘娘休息,这个时辰,差不多要处置好了。” “夫君何时起身?” “辰时,将近巳时的时候起身,此时正好午时,太子殿下正要用饭,娘娘这时候过去,准能一道用饭。” 闻言,史氏心里略微放松,幸好幸好,还能赶上一顿饭,怎么都不算晚,她作势埋怨。 “夫君起身,你就该喊妾身起来,这还让夫君独自起身,多不好。” 白衾好性情,“是是是,娘娘说的是,可太子殿下明说了,不得扰了娘娘您歇息。” 史氏矜持的笑笑,心事都给放下了。 “娘娘,听说青胤宫肖山根本没事,昌邑王爷他把人要走了,青胤宫的地还给孙家他们,从此不在青胤宫,快马加鞭,已经出了城门。” 白衾小心翼翼的侯在娘娘边上,又道:“娘娘,若您有气,大可找上门去,我们救了王爷好几次,多少让他给出交代来。” 史氏还在失神,闻言一激灵回过神来,淡淡的道:“无妨,这些都是小事,主要夫君人已经回来了,毫发无伤,谢天谢地。妾身想去瞧瞧夫君,趁着此期间,你和智鱼好好收拾一番,真的要离开了。” 外间,不经意间的话语流入听觉敏锐的史氏的耳朵里,声声太子殿下。 这里都能听到只言片语,想来外面无处不在说太子,已然传的沸沸扬扬。 不离开都不行了。 白衾走上前来,搀扶在史氏身边,“娘娘,殿下在那边,奴婢搀扶您走。” 微微额首。 主仆二人到了地方,正好碰上正往这边走的太子殿下与智鱼。 智鱼走上前来,“夫人,里面那人已经处死,一切都好。” 史氏愣怔,心里觉得不该是这样子,她昨夜盘问过,也问到了东西,今日还没想过该如何处置,倒智鱼倒是先行一步,给处理了。 “确认过了?” “殿下亲自审问,受罚是城主的意思,大意是得他许多次的医治,有恩,所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后面的属下未有留意。” 史氏心里好受些,触及太子的眼神,她微微额首,“妾身一概都准备好了。” “好,此次来时想要的东西基本上皆已经得到了,不算枉费多待的几日,日子不早了,那便启程吧。”太子当下敲定章程。 见此,史氏心下松懈了,抿嘴笑。 一旁的城主抚掌,心想太子这边瞧着真是平易近人,再故技重施还想留下人,毕竟晚上备好的歌姬舞娘,池塘边毛发白绒的狐狸,等等,等等,这都没放到跟前来。 太子殿下眼见此,为了脱身,连连道不会再提此事,城主这才未提及,话头一转,说起了别的。 “殿下与夫人高兴就好,特意为殿下备上了许多东西,助助兴,满载而归才是真好。” “既然是城主的一片心意,那恭敬不如从命,便收下了。” “别别别,殿下哪用得上恭敬,是下官该恭敬。”城主点头哈腰,一路送至马车边上,太子几次喊他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慢吞吞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城主脸沉下来,老叔小心翼翼道,“大人,您为何事烦忧?小的替你去做了。” “太子殿下为人仁慈善良,我倒是不担心太子殿下以后如何,比较令我头疼的是昌邑王,该如何解决他的事?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昨夜他死活就要殿主,怪罪在我头上,我本想将肖山治罪,不成想他蛮横,强行要保下肖山,保下就保下,又无所谓,可万一被太子殿下知晓可不得了。原本还想留殿下几日,毕竟受惊不小,但还是先送走一尊大佛,轻松些。” “是,是。”老叔点头。 城主是这么打算的,而龚正煜留在庙里的线人,将肖山乃至青胤宫的情形打探清楚后,几番周折,又到了太子与娘娘的耳朵里。 夫妇二人相识一笑,这场就是小辈的胡闹,太子因此得见了殿主,史氏知道往日的旧人都过得不错,心里愉悦,至于昌邑王保下肖山这事,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是后话了。 自从那日过后,龚多沁每日每夜在练习武功,身上气质都有些不同,几分狼狈,几分内敛,也因着身份的变化,算是压下了对太子的所有歪心思。 这时候,龚多沁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衣裳,变化颇大,她别扭的在门口东张西望。 史氏一袭清雅的绿纹衣,头上珠钗仅一根白玉梅花簪子,携着夫君而来。 不经意间看见她,微一额首,龚多沁立即福礼。 她极为熟络的攀谈起来,“殿下,娘娘,果然是锦鲤夫妇,满身福运,感情和睦。” 那日,太子夫妇鲤鱼一事,热闹了好久,单单提到此事,史氏面上便露出来不好意思的神情。 “巧合罢了。”史氏抿嘴笑。 太子无意攀谈,道,“后面还有辆马车,姑娘就坐那。” “是,殿下。”龚多沁有些失望。 太子夫妇二人正要上马车,太子一边温声道:“城门口,有家客栈的菜色香俱全,想着二娘喜欢清淡偏甜的菜,特意选定在这一家客栈。” “好。”史氏看看自己身上,小心的道,“出了城,夫君与妾身穿粗布灰色衣裳可好?这身衣服怪不自在。” “嗯。”太子淡淡的允诺,“格外束缚。”说着,他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领口。 史氏脸有些红。 话音刚落,后面有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过来。 他道,“见过夫人,夫人,奴才看着一个小厮模样的贼人想要偷走这礼盒子,小的抢回来,您看看,可有损伤?” 太子已然进马车,史氏身形一顿,伸手接了过来,再是看向不抬头的小厮,“到底是何物……” “夫人!”白衾喊了一声,再是三步跨作两步,戒备的拦住小厮,神情不善,“夫人,奴婢在身边怎可不用?不如奴婢来看,省的里面烂的,污了夫人的眼。” “好。”史氏不做多想的点头。 白衾单手翻开,仔仔细细看了后,恭敬的放在史氏面前。 “夫人,用纸包的是一支人参,这株人参仅拳头那么大,如枯木枯树,旁边还有些首饰,瞧着都是木头雕刻而成,模样也奇怪。” 史氏一愣,忽然想起昨夜老宫主说的话,没想到真的送来了。 她温润的道,“好好收下,待回府后,首饰放在平日用的盒子里,人参摆在桌子上。” “是,夫人。” 白衾板着脸,训斥小厮,“你抢回来东西是好事,大可直接跟管事的说,这么横冲直撞找夫人,万一出了差错,你几条命都不够!” 小厮的头死死的磕在地上,默不作声。 史氏淡淡的道,“好了,他也是心切,赏十两银子,再多的事,不用多费口舌。” “小的多谢夫人!”小厮兴高采烈,激动的脸通红。 用了饭后,太子夫妇二人换上一身灰衣,众人在白衾的安排下也都穿灰色粗布衣,整个一行人显得无比落魄。 运载货物的马车,盖着一张缝制的七歪八扭的破布,整队车马显得破败。 正好城主又送来十来个衙门的人,身穿衙门衣裳跟随,一路跟到长安才能离开。 城主亲下指令,衙门的人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在短短一炷香内配好人选,麻溜的给送了过来。 一切的琐事在史氏耳朵里过了一遍,觉得无差错,史氏点点头,示意智鱼启程。 寂静的小路上,一路走来,倒是看到了一汪池塘,与他们原本要去游玩的池塘极为相似。 太子侧过头来,眼神柔软,低声询问,“可要下来游玩一两个时辰?” “先前那池塘还在城内,城外的池塘,妾身以为有危险,加上人马不够多,不如回了京城,夫君再随意指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危机 “也好。”刘据不再看外面,朗声吩咐外面,“智鱼,路赶得快些。” “是,公子!”智鱼遥遥回应。 果真更快了。 史氏想到不久前的预言,尽管她自认为并不紧张,甚至是无所谓极了,但其实看起来坐立难安,手更是抓紧自己的衣袖。 她朗声道,“智鱼,你可有数第几座桥?” “夫人,这才第三座桥,夫人吩咐的事,属下肯定办的妥当。” “那就好。”史氏环抱起自己。 刘据心里怜惜,“我这不是没事么?何必听子虚乌有之人说的话。” 史氏低垂着头闷闷不乐,实则心虚万分,“那日……那日妾身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简直…简直就像是个榆木脑袋,身穿斗笠的那个女子说,夫君您无事,马上就要回来,妾身还不相信,后来夫君真回来了,妾身不得不相信她说的全部的话。” 正好弥补了事情的残缺处。 刘据开解,“她说为夫马上回来这一句对了而已,没必要全信。什么第八座桥一定要往右走,神神叨叨,真走了能有何事?” 史氏依然不开怀,显得闷闷不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好好。”刘据拿她没办法,他也在想二娘说的那位会不会是殿主其人。 他撩开帘布,对智鱼吩咐道,“桥,有的时候正好通过,有的时候在旁边摆着,倒是不好定义,那么但凡过桥,有两条路的都往中间走,这样一来,无论哪座桥都无碍。” 智鱼额首,“是,公子说的是。不过,中间的路不成为路,定然坎坷不平,恐怕不好走。” 刘据无奈,“我等本就往这个方位走,一直往右边那条路走,岂不是在原地绕圈?思来想去还是走中间的路,实在是崎岖难走,再借右边那条路,大不了费些精力,如何还是能绕开并回去的。” 史氏一想又觉得不妥,“夫君,此事有不妥,那万一指的是距离,某个特定的地方,如这般走,岂不是全乱了套了?” “先如此,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刺杀而已。”刘据心中轻松,淡淡的说道。 史氏心疼夫君,如今的夫君令她愿意不顾一切,威胁到夫君的事,那都是重要的事。 肖山说的五年预言,她不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可是该找什么理由,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夫君接受她不在他身边五年? 走,最简单的便是诈死,可五年后该怎么回来? 她如今是个贵妾,只要她一走,皇后娘娘回头就能物色十多位适合当太子妃的女子,以供太子挑选,如同当年那般。 走,万分艰难。 那要是位列仙班呢? 想法一冒头,自个儿掐掉。 谁知道位列仙班,还能不能与进儿相见,说不定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未免太过残忍。 史氏指尖点点自己的下巴,不,位列仙班太远了,她在这里嫌弃这嫌弃那,事实上离得非常遥远。 若是能轻易飞升,为何千百年来,无一个事迹记载下来,流传百世呢? 不切实际的不想,如今,最最苦恼,还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 马车一摇一晃,一路委实坎坷,但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那条路正通往回中,河间,那里有一个女子,年轻漂亮,然而手里捏的死紧。这姑娘前些个日子昏迷许久,一醒来,能说会道,但就是一只手不能再展开。 她慢慢走至小溪流,静静的等在一条小路上,瞧见了远处走来的人,欣喜不已。 太子夫妇正要回太子府,路上就有皇帝派来的小厮,要面见太子殿下。 史氏放开了搀扶太子的手,恭顺的道,“万岁传话,夫君您去,妾身先回太子府,等着您。” 刘据松了松领口,他身上还是破旧灰衣,“莫急,先回去换身衣再来。” “请太子殿下恕罪,万岁请您即可前往皇宫,万岁有话要和您说。” “行。”太子无奈,温声对史氏道,“二娘先去吧。” “是,夫君。”史氏点头。 眼看着人渐渐变小,再是看不见了,才挪开了视线。 史氏淡淡的道,“先回东宫。” “是,娘娘。”白衾在边上应道。 一回到东宫,殷勤的沥青前来问好,“娘娘,您不在府里,一切都好,只有……来过了,不过奴婢都处理好了。娘娘,殿下在何处?” “小点声。”史氏示意她轻些,她随同夫君出去的事,掩藏还来不及,怎能这般张扬? “是是是。”她殷勤的上前来,她撇了眼白衾,见她一副精神头极好的模样,有些疑惑。 沥青招呼侍女仆人上前来,说道,“娘娘,奴婢知晓您肯定要熟悉的人伺候,奴婢已经喊来了泊春,沐浴更衣。” 侍女仆人纷纷上前接过诺干侍女们手里的东西。 白衾清清嗓子,“太子殿下先去处理政务琐事了,堆积下来起码得要忙碌一个月之久,你等都散了吧,作自己的事。” 史氏略点头,身子并不劳累,但精神上却是一放松,发觉有些疲倦,果然,此处才是真正放松的地方,她道,“进儿在何处?” “进殿下这时候正和几位公子爷骑马。”沥青赶紧回复。 在沥青的吆喝下,所有人都散了干净。 史氏回屋后,上上下下打量,见没有动过的痕迹,心下满意。 她倚着木桌坐下来,吩咐道,“白衾,将人参、赤兔、紫刃长鞭都给我。然后出去罢。” “是,娘娘。”白衾不多言一句,认认真真的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 史氏拿起紫刃长鞭,上面裹着厚厚的香灰,抖落在平坦的桌子上。 她的半张脸上斑驳,从她的视野里,足以瞧见琅钩的一魂一魄还在上面,只不过更虚弱了。 “她”看起来模糊,宛如水中的倒影,恍恍惚惚一闪一闪。 照此情形,再裹上个十月半年,差不多便会消失了。 史氏心中大好,轻声呢喃,“要不然,超度?” “此物肖山并未提及,想来不是什么大事,继续裹着香灰,等一年半载也好,无甚么大事。” 再是拿起来枯的和枯树枝一般无二的人参,伸手拂过捆绑在根部的红绳。 无意解开。 她缓缓闭上眼,仙力从指尖渗入人参内,缓缓流动。 仙力只要一离体,艰难万分。 过了许久,史氏对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神里有些失望,想来仙力并不是万能的。 “明明一直都是可以的,怎的轮到这株就不行了?难道得是新鲜摘下来的药材才行?” 无人能够回应。 史氏一点赤兔的脑袋,轻声道,“这个要吃么?” 赤兔自然没有反应。 “兔子吃了人参,我再吃了兔子,岂不乐哉?”史氏笑着道,再是一点毛茸茸的兔头,“赤兔儿,这是萝卜。” 想要哄骗的它吞下人参。 赤兔其又小又短的身子,倒是与人参不相上下,格外登对,在史氏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一个蹬腿,如离弦的箭般,绕着屋内墙壁,团团转。 史氏笑笑,拿起人参,收了脸上的笑意,皱眉道,“若是熬成汤药,此物实在是太补,不妥。” 她想了又想,拿出空的锦囊来将其装入其中,系在腰间,拍拍锦囊,“有了法子后再说。” 皇宫内,太子到了正殿,进来时,左右张望,见里面仅有一个皇帝,他淡淡的笑了。 站定在皇帝面前恭敬的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一身轻便的漆黑服饰,头上戴着今年时兴的紫金龙身头冠,他巍峨着一张脸,眼见太子前来,目光慈善了两分,“起来,坐。” 立即有婢女备上椅子,木桌,茶碗。 太子未有多推辞,自然的站起身来,禀道:“父皇,闯入皇宫之女,儿臣一直在查,一路追查到了巫山城,那里一个人,儿臣瞧着有几分神姿,宁愿相信,也不愿放过,费了大力将人请了来,还望父皇过目。” 皇帝爽朗的笑,头发丝又多了不少白发,他道,“你弟弟先给朕来信了,也到了巫山城,他不光闯入皇宫的女子有眉目,不日便要送进宫来,更是发现了殿主的踪迹。” 太子不知如何回话,闯入皇宫的女子完好的在他身侧,此时此刻应当正在太子府。 倒是不相信他那个五弟弟能猜出来女子就是二娘。那么无论他送谁上来,都是与他无关。 至于殿主,也想不出来有何种办法可打动殿主前来皇宫。 此番说辞,也就仗着无人戳破他的言论,肆意妄为的邀功了。 “是,父皇耳目敏锐,儿臣也听到了这些事,大感佩服。” 皇帝坐在相差一层台阶的高位上,笑的欢快,显然对昌邑王的作法十分满意。 他看看太子,“这时候回去想喝口热茶,歇息歇息,结果先来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话……先坐。” 太子连连道,“儿臣与父皇说话,千百个愿意,只是儿臣怕失了礼数。” 此时,太子身上一身破旧灰衣尚且未来得及换下,匆匆忙忙赶来,发丝凌乱。 要知道,他凡是进皇宫,着装一定整齐,发丝一丝不苟,绝无可能这般进来。 同时,太子也在等父皇发难,敏锐地从阵仗中嗅出了不同寻常。 “坐。”皇帝说了这个字后,再不说话,显得鸦雀无声。 太子明白再站着就是忤逆父皇了,不敢作其他,恭敬的坐下,低着头。 淡淡的肃然缓缓的流淌,夹杂零星锐利。 皇帝向后仰坐,瞧着他身上的破烂的样子,“好好的,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回父皇的话,儿臣离京回京路上凶险,贪图清闲未带够人手,是以想装扮普通些,图个安逸。” “哼,清闲安逸,谁认不出来?我让人带你过来问话,你说说,你大约走到了哪里,给拦下来的?” “……父皇,大概是身后的马车扎眼,到了京城,还那么落魄,显得格格不入,加上父皇身边的老人,定然认识儿臣,也认识智鱼,寻的人快些。” 皇帝良久点点头,“那你说说,马车怎么回事?” “回父皇的话,儿臣在巫山城遭人掳走,险些被害,幸好都有惊无险,城主自觉治理多有不当,怠慢了儿臣,临走前送了许多金银珠宝,儿臣想城主固然有错,但又罪不至惊动父皇,于是收下了这些。回来后好为这位城主说说话,父皇点头,儿臣就将这些礼物送给父皇。” 皇帝一顿,拨弄手里的扳指,“朕要是怪罪呢?” “自然是将这些个东西还回,再依照律法重重责罚。”太子不假思索的道。 皇帝满意的额首,语重心长道,“不错,太子做事不该优柔寡断,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宅心仁厚、仁慈友善,但唯独朕的儿不可,朕杀伐果断、恩威并施才收回的实权,朕要是软弱,早就死很多年了。记着,软弱都是女子的事,男人身上不该沾上一星半点。” “是,父皇。”太子虚心受训。 往常这个时候,危机便过去了,可是此情此景,无半分消融的预兆,依然压迫十足。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道:“太子觉着,闯入皇宫的女子是谁?” 太子心里一突,想到父皇会不会知道是二娘了,又想,万一在诈他呢?直接装作不知道,父皇又能如何。 幸好他低着头,父皇并未瞧见他心中的浮光掠影,“若是儿臣有眉目,早就来禀告父皇了,怎么白白让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弟压过一头?” 太子长长的一声叹息,“儿臣聪明伶俐不比五弟弟,自五弟弟成人始,儿臣便自愧不如多年,也欣慰多年。” “哦?” “父皇,五弟弟也是父皇的血脉,也同儿臣一同向母后问好,世上最亲的人也不过如此,父皇膝下四子,儿臣与五弟弟最是亲厚,血浓于水,兄弟间互相扶持都是应该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若五弟弟能在战场上有所立业,补了儿臣的缺,那儿臣这个作兄长的自当会将五弟弟看作自己一般,堪比并蒂莲。儿臣欣慰后半生至少兄弟可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问话/局势 “这么说太子很欣慰老五能如此出色?”皇帝再是问道。 “是,父皇。”太子大着胆子抬头,“父皇您是要长命百岁的帝王,您百岁,儿臣都要七十岁了,而老五有五十多岁,估计都是孙子辈的事情了。”太子诚恳的道。 “哈哈!”提及长命百岁,皇帝便一副乐呵呵的神情。 太子也是笑笑,“父皇福寿绵长,此生定能与神仙见上,说不定天上的神仙正等着父皇寿归正寝,冠上仙名,赐仙座,可是迟迟等不到人。父皇还得在世俗多多享受几十上百年。” “好,好!”皇帝大悦,怅惘的道:“百岁固然好,朕想的乃是万岁。当年秦始皇多年追求仙迹,一干稀奇古怪的东西,常人难以想象,但离真正的神仙差之甚远。” 太子低下头来,秦始皇若长生,怎会旁观他人夺下大秦天下?由此可见,异想天开罢了,父皇是觉得接手了秦始皇的功绩,继续进一步,说不定能成,可是人人都知希望极其渺茫。 他不知如何接话,于是不敢回话。 皇帝失神道:“朕听闻有人能够活到一百零五岁,好奇取来他平日里喝的水,吃的饭,再是亲自到他住的地方,共有几个妻妾,一一查问。再是多个老人合在一起比对,可还是无迹可寻。” 太子道:“父皇,机缘天注定,指不定您不求了,自会送上门来,急不得,儿臣只知道以父皇这样的千古明君,有心寻仙,终有一日能等到。父皇平日里不可太劳累,易于绵年益寿,有事交给儿臣去做,儿臣年轻力壮,一定尽全力做好。” “好,太子说的好。”皇帝随意的赞了一句。 这时候的威压才终于是散了。 皇帝忽然想起来的说,“老五那孩子写信说闯入皇宫的女子是殿主,真没想到诸多疑似神迹的里面,偏偏是这个不出奇的。” 太子闻言哪有不点头的道理,只要猜不到二娘身上,无论是何种猜测,他都要附和一声,“父皇说的是,儿臣毫无头绪,还是五弟弟聪明伶俐。” “嗯,太子贤良,明日你便将女子送进宫里来,朕要仔细寻问。”皇帝淡淡的道了句,再不多言。 太子仅看了一眼便明白皇帝的意思,起身跪在地上,“儿臣不打扰父皇歇息,改日再好好的聆听父皇教诲…儿臣告辞了。” “去罢。” 其实太子早已准备好以后的政务繁忙,只因他看出来,皇帝对权势的支配权渐渐没有从前那么看重,对得不到的“长生”,日益痴迷。 别过皇帝后,太子站在椒房殿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决定上前问候一番。 伺候皇后的老嬷嬷的倚华,余光里瞥见一个身穿布衣的人,还想呵斥,与此同时,心里嘀咕此处哪里来的粗鄙下人,便收了情绪,仔细观望来人。 “殿下,您这是……”倚华大为惊讶,上前来,手虚空从上划到下,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无奈,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来,“无事,父皇太想我了,半路上截了我就到皇宫来见父皇,我这刚说完话,想来见见母后。” “殿下无事就好。”倚华有些难办的样子,“娘娘…这时候已经歇下了,差不多得小半个时辰才能起身。” 太子更是笑笑,“无妨,母后等了我少说十几天,我等小半个时辰,不碍事。” “是,太子殿下。殿下偏殿有茶水与点心,奴婢再给您取来一套便服。”倚华面上笑了。 笑容掺杂三分欣慰、三分恭敬、一分卑微。 太子额首,遂她进入偏殿,洗漱换衣,一切妥帖后,母后恰好起身,于是又进入正殿说话。 比起拥有诸多皇子公主,一干嫔妃的皇帝,母后才是他一个人的母后。 他生来的荣耀造就了母后数十年的隆宠,皇后当仁不让属于她,如今是母后造就了他的太子之位牢牢稳固,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比他的母后还要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可惜,天意弄人也好,皇帝故意如此也好,两位将军不在了,如帝王所愿,平衡了朝中势力。 太子脚下一顿,此后数十年,母后再不能有事,为此,他愿意韬光养晦,事事不如老五也无妨。 “拜见母后。”刘据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 “这孩子快起来,出去一趟,回来怎就变成如此这般?”皇后惊的发髻散落。 “是,母后。” “来人,凳子拿上来,本宫要与太子说说话。你再去拿那副绣图来,还有你再去弄碗燕窝来,这些说完话就要用的。” “是,皇后娘娘。”三个侍女纷纷应是,鱼贯而出。 倚华尽心的和上门,侯在门外。 皇后认真寻问,“怎么了?” 刘据将适才与帝王的对话再是重复说了一遍。 “……好不容易收罗来的一车子金银珠宝又得充国库。” 皇后笑了笑,尔后叹息一声,有些哀愁,“国库确实空虚。上次大寿前后,便屡屡大赦天下,大赦天下原本是好事,可也多次在这之后到处祭祀,祈求上天垂怜,剥了好几批银两,战事又吃紧,国库怎能不空虚!” 刘据有些迟疑,“世上或许真的有神仙,只不过没有上古时期厉害,也不能长生。” “不可能有。”皇后笃定道,“秦始皇可晓得?” 刘据无奈的低下头来,殿主难辨雌雄的声音还在脑海里久久不散,“儿自然知道。” “那太子还相信?” “上古时期大禹治水、逐鹿之战……儿都读过。” “上古时期是多久远的事?” “少说两千年。” “早一百年前,秦始皇举国之力,登峰造极,尚且不得成功,说明神迹哪怕在上古时存在,此时也万万不存在了。休要学你父皇,贪图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事,人活在当下,理应想当下事,死后就什么都没了。都说为下辈子积福,我可不相信,有谁能说一定能投胎转世呢!” “母后说的是。” 皇后长长的叹息,“当然,积福是要的,下辈子虚无缥缈,但做善事为子孙积福,我还是相信的。” 提及的子孙说的自然是他了,母后膝下仅有他这么一个皇子。 刘据老老实实的道:“母后辛苦。” “太子与帝王说话,说的很好。” 刘据抬起头来,眼睛明亮,“是,母后。” “有一件事太子压对了。” “母后,何事?” “你父皇如今因着年纪大了,处理起奏折来,有心无力,加上整日里对神仙愈发的痴迷,渐渐的无心处理政务。” 皇后略缓了缓,喝口茶润色,眼神飘远,“前有窦太后,你父皇不喜女子沾上一星半点政务上的事,然而政务琐碎,交给下臣不放心,交给皇子。” 母子俩目光交错,眼神都极为清明,暗含深意。 皇后道,“除了太子以外的皇子里,也就昌邑王还算懂事,可是不稳重,所以太子来提这事,千百个顺了皇帝的意思。” “儿明白。” “你父皇已经像秦始皇那样了,太子作为他的子嗣,千万不能再合上公子扶苏的下场。” 公子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为人机智聪颖、敢于直谏、骁勇善战、体恤百姓、颇有政治远见,是秦朝皇位的继承人。秦始皇死后,赵高等人害怕扶苏即位执政,便伪造诏书,令扶苏自裁。 闻言,刘据反倒不相信,“儿往后不会轻易离开京城,常常在皇宫、东宫、太子府、博望苑这些地方逗留,不离父皇左右,后宫中又有母后您,必定不会如此,望母后安心。” “但愿如此,近些时日总是有些忧心,头疼难忍。”皇后单手撑在太阳穴处,忧思道。 刘据关切到自责,“实属儿不孝,扰了母后歇息,儿还是让倚华过来服侍母后。” “不了,老毛病,太子再说说妾室的事,听闻此次前往巫山城,太子还带了一个妾室?” 皇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的眼睛,不放过半分。 刘据暗骂智鱼那臭小子,父皇那边没有问,独独在母后这里问了,摆明就是智鱼做的。 想起了当时寄回来的那封信,刘据大感后悔。 “是,一个小妾室。” “一个小妾室?生下皇长孙的是小妾室?瞧太子这样子,往后这位就是下任皇后了,太子这般肆意带着她微服私访,万一出了差错,世上的人都说她品行不淑,如何为国母?” 刘据一愣,转而笑,“母后这是默认二娘为太子妃了,否则如何能这般忧心。” “皇长孙,你父皇也是高兴了好几日的。他的生母,之前你对她不咸不淡,也就罢了,拼着你父皇看不顺眼,还得将太子妃给娶进门来。如今,情形不同,自然考虑也不同,太子大了,母后拗不过。” 刘据再是低头诚恳的道:“母后放心,往后儿子真的不离开京城。” “好,见着我儿没事就好,快些歇息去吧,想必也是想念极了自家的床榻。”皇后笑笑,脸上有些倦意。 “是,母后,儿告退了。”刘据恭恭敬敬的跪下离开。 太子一路走至宫门,智鱼安安静静的在那里等候,瞧见人赶紧上前来,跟在太子身后走,止不住地上下打量。 见人囫囵进去,再是囫囵出来,智鱼等的两个时辰,人都快等傻了,心里又摸不着思路,一路魂不守舍地送太子殿下上马车。 走了许久远,他才小声道,“殿下,太子殿下,到底什么事?” 刘据在里面回道,“二娘在何处?” “离开的时候,瞧着方向应当是东宫,这会儿功夫就不知在何处了。”智鱼老老实实的回话。 “今后恐怕要时时进宫了,再有大的平冤的案子,直接交给二娘和进儿来做。” “是,殿下。”智鱼愈发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回事了。 东宫内,层层朱红金边的屏风后面,莹莹透光的玉杯,山清水秀的墨画,碧绿修长的竹子。 史氏身在其中绣针线,不动声色融入,也成了景色的浓重的一个笔墨,听到太子回来的动静,欣喜的上前来。 “殿下,您回来了,发生了何事?” 刘据摁住她的秀发,抱在怀里揉了一把,再是放开,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 听完,她有些愣怔,“闯入皇宫的是殿主?可明明殿主出现在巫山城的青胤宫内,昌邑王爷说话毫无根据。” 虽说在某种程度上,昌邑王说对了。 刘据淡淡的道了一声,“我们能从这里到巫山城,殿主自然也能如此,不必想那么多,万一哪一日暴露出事实不符,那就是老五该想了,怎么料理后果,他这么做实属欺君之罪。” 浑然不在意。 “是,殿下。”史氏不由自主受到了传染,也松快起来,笑着道,“往后殿下就忙了,妾身能做些什么?” 刘据看她一眼,眼神凉丝丝甜津津,“不必做什么,整日里办些茶会花展即可。” “是,殿下。”史氏温顺的道。 随后就有小厮抱着一堆文书前来,他看不见前面的路,一路像是闯进来。 他站定在门前,朗声道,“太子殿下,这些都是万岁吩咐奴才送来的,挤压多日,还请您早日处理。” 见此,智鱼连忙走上前来,大手一揽便揽走一半,呵斥后面的奴仆,“都在边上看什么?还不都过来伺候?!” “是。” 几个小厮这才动身前来,反应迟钝,但动作倒是麻利,不一会儿分别摆好笔墨纸砚。 智鱼再是将小厮连同奴婢一道赶出去,一阵鱼贯而出。 史氏见太子坐的端正,一丝不苟的拿起来阅读后,再是批下字语,她轻轻福身施礼,“妾身不扰殿下了,先去见见进儿,晚些时候,一同用饭。” “好。”刘据分心的回了她一句,眼神不离奏折片刻,果真是尽心。 史氏想起来出发之前,夫君也是如此,心中有些暖。 她亲自备好果物,再是放在砚台边上,见太子下笔如有神,笔锋遒劲,边角不失圆润,不由得心生倾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拳夫人 没有打扰太子殿下的意思,史氏悄悄的离开了。 史氏瞧见泊春时,竟然感到了一些陌生,在泊春熟络的上前来搀扶她时,才略微缓解,“泊春,近来府里可好?” “好,得殿下娘娘庇佑,一切安好,奴婢一直守在进殿下身边,进殿下也一切安好,晚些时候,进殿下会来给您请安。”泊春定心的说。 史氏点点头,轻拍她的手臂,“你做的很好,近来太子殿下多有繁忙,府中一定要稳妥。” “是。” “回屋,闲来无事,绣些个小玩意儿打发时光。” “是,娘娘。” 史氏想起什么的询问身后不远处的白衾,“白衾,智鱼可有审问奴才婢女们?” “回娘娘的话。”白衾连忙走上来两步,小声的道,“智鱼已经在严加审问,相信不久之后,多有眉目。” “嗯。紫刃长鞭还是继续收好,依照往常那般,久一些,等第二年再给我。”史氏淡淡道。 她相信琅钩是有能耐的,可也无意追究,一魂一魄都在此处,难不成还能翻云覆雨? “是,娘娘。”白衾回的恭敬,对紫刃长鞭的事毫无所觉,虽觉得奇怪,可也无甚么非问不可的道理。 她见史氏再没有说话的意思,退后些,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 泊春却是能察觉出来,娘娘对白衾的重用,要远远高过于她这个服侍过十多年的老人。 心中不禁忧虑重重,好在听太子殿下的话语里,往后不会再离开京城了,那么日子久了,她自然能再与娘娘熟络起来。 当夜见了进儿。 刘进许是有枕边人,肩膀负担不轻,这一瞧,少年郎沉稳许多。 娘俩说了许久的话,再是各自回院。 之后,热闹复又回归平静。 宫中传来信儿,龚多沁秘密遣送回巫山城,又说巫山城要改城池的名字。 史氏问:“夫君可知昌邑王如何了?妾身好奇的紧。” 刘据拿起笔来,醮饱墨汁,再是一点砚台的边上,另一只手扶着拿笔手的袖子,下笔轻而慎重。 “也不大好,父皇见得多了,始终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在巫山城选的人,大抵也是送回去了,无论是殿主,还是闯入皇宫的女子,全都没见着一个人,父皇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刘据放下笔,再是轻吹纸面,妥帖的放在一边,拿起来下一本,仔细端看。 他面前的奏折从一人高,变成了半人高,都是些可以耽搁个十天半月的小事,但却不是底下人能决定的小事。 其实早在前几日差不多都批完了,可又送来了许多,是以,里头夹杂一些这些日子刚收到的奏折,这些奏折里写的事轻重不一。 随意一番便知底下个小官员偷懒,根本未有筛选一一分册。 刘据淡淡的道,“若不是他写信,不光多沁姑娘,连他那个女子也能多训个十天半个月,巫山城加上路上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灌输五成。才五成,父皇近来似乎多疑了许多,献给父皇至少要七成把握,再加上合适的时机,可能得父皇九分欢喜。” “是,夫君。”史氏点头,颇为赞同,“确实缺了点,明明是好开头,万岁十分看重,却偏偏后继无力。” 白衾在边上笑着道,“殿下娘娘,听闻昌邑王爷在万岁面前哭诉琅钩的可怖,直说的万岁也忌惮了。” 刘据笑笑,“此事母后也是知晓的,我与母后谈话,却根本未有提及,老五太小题大做了。” 他再是将奏折轻放在边上,前面几本一一合起来,摆放整齐,“只是可惜了,这本是我与老五争这事,这下,底下的官员都知道了,如今怕是都上赶着变出一个女子来讨父皇欢喜。” 史氏一愣,“夫君的意思是……” “不出三月,父皇身边必添一个带神秘色彩的女子。此女子背后的人,必定和朝中重臣有关。”刘据笃定的道。 刘据一一将手里的奏折平坦在桌上,没有再取下一本的意思,定定的望史氏,“二娘觉得该当如何?” “万岁想法甚为缜密,妾身不知。” 刘据在原地想了许久,史氏不敢上前扰乱他的思绪。 忽然听他道:“我去一趟博望苑。” 史氏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有些混乱的情绪,再是细细的瞧太子的眉眼,他大约是感到了危机,跃跃欲试,除此之外,并未察觉不妥之处。 于是温顺的点头,静静的侯在原地,“是,夫君。” 一路上,智鱼差点没跟上太子的步子,费力的观太子的言行举止。 “殿下,您这是去哪?” “博望苑。”太子头也不回的丢给他三个字。 “去那里作甚?” “问问朝中局势如何。”太子再是三言两语说了一番适才的话。 智鱼听完,颇为意外,他拉着太子走至隐蔽的树下。 “殿下啊,这事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谁知道万岁会看上谁?等人浮出水面,再做打算,一个新入宫的女子,婢女还是国师?恐怕仅有为嫔为妃这一条路了,殿下您想,哪怕她头一年便生下皇子,排行第六,至少再要十五年。十五年太长了,一个皇子想要长大,殿下您可知晓要耗费多少精力来周全?总之不是件容易的事,属下并不看好。” 说这些话时,智鱼倍感欣慰,暗叹太子终于是重视登基的事了,说起话来精神抖擞。 太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在原地想了半响,有些呆,“你说的在理。” 他为难的左看右顾,这会儿已然走大半了。 太子道:“那就问问朝中局势。看看天下人是如何评价的。” 心道:人都已经出来了,家里又没祸害,何必杀回马枪? 于是,脚步不停的继续走,正好看看多日不曾去的博望苑如何了。 东宫内,几乎太子殿下前脚刚走,后脚当利公主便来拜访。 下人来报,“娘娘,当利公主来了。” “喔?还不快快请公主进来!稀客。” 上了年纪的人,走起路来很慢,她一照面便按着史氏的手,拦下她福礼,道: “你还不知道吧?父皇巡狩回中,路过河间。观天相、占卜吉凶的侍从对父皇说那里肯定有奇女。个嘴皮羔子,使了多少银两,才说动嘴。” 当利公主愤愤然,“不久前太子殿下不是与老五去寻那神女么?一个多月来没动静,不成想憋出来这么个人来,平白便宜他人,简直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回中,河间?殿下回府路途,似乎经过。”史氏迟疑的道,久久失神。 “良娣?” 史氏连忙回神,“是,皇姐。” “你猜怎么着?” “皇姐请说。” “父皇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心痒痒的很,立即下诏寻找。他们用心下的圈套,怎会不做全了?” 她继续道,“果然随行官员就找到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据说此女天生双手握成拳状,虽年已十多余,但依然不能伸开。父皇唤此女过来,见其双手果真是紧握拳状,父皇伸出手来掰,轻轻一掰,女子的手便被分开,在手掌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小玉钩。父皇命人将此女扶入随行的轺车……本以为……这都已经进皇宫了!” 史氏思虑道,“手握一块玉,这谁都会。” “是,这样竟然还能进宫,匪夷所思。” 听完,史氏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一个新晋的后宫嫔妃,帝王已经六十多岁,配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真不知此女是否愿意了。 感叹帝王豪迈不减当年。 只不过帝王已然这个年纪,此女若是不能生下一男半女,往后的日子免不了凄惨。 史氏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深深的皱眉,“这……此女姓甚名谁?” “无名,其父本公主倒是知道些,其父姓赵,原本是宫中不起眼的一个奴才,不久前犯了事,任中黄门,成了一个宦官。此女就是赵氏,这样的一对父女,给母后提鞋都不配!” 史氏若有所思,又问,“皇后娘娘作何反应?” “母后还能作何反应,除了太子的事,她一向谨小慎微惯了,此次当然顺服父皇的心,笑脸陪着带回皇宫,今日……今日更是封她为‘拳夫人’!” 史氏大感惊讶,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挖空心思寻人,而她也费力掩盖自己的异样,谁知一个手握玉石便惊为天人,更是吸引了皇帝。 史氏愈发的不敢透露一星半点自己的特别之处。 好在平日里也无面见圣上的时候。 史氏下意识放在左脸颊边上,此时她多么担心仙力失控,让人给瞧见。 她敛了敛眸子,收了自己的心绪,耐心的劝解,“皇姐何必动怒,她是一个给万岁解闷的女子,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自当不同。” 当利公主稍稍缓和一些,稳重的表皮下暗含气愤,“我听闻太子与老五都去寻人,你说说,太子随便找一个人便罢了,反正父皇又不曾见人面貌。何必给他人钻空子?你是没看到她给母后下的脸色。” “皇姐息怒。” “不,这事我还得去找太子说道说道。对了,适才我未听清,太子在何处来着?” 史氏唯唯诺诺的道,“殿下他去了博望苑。” “好。”当利公主显然失了分寸,听了以后,风风火火的再是匆忙离去。 公主恰恰没了身影,又是一个眼熟的东宫府里小厮前来,他跪在地上。 “娘娘,卜式要请见太子殿下。小的知道太子殿下专心处理政务,无论谁来都找由头推辞了,可这……” 一个连一个,史氏抚了抚自己的盘发,那里有只翠绿的小簪子,琢磨半响,终于是想起来卜式的身份。 她重视的道,“他是殿下的太傅,情分不一般,难得前来定是有要事,自然不能这般说给他听。你可告诉他,太子殿下去了博望苑?” 小厮迟疑,“小的适才交接,不知此事,小的这就去回话。” “不必了。” 吓得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 史氏一愣,“怎么了?我何时要治你罪了?” 小厮不说话,心里想当利公子来,未有及时拦下,可面对公主,又不知该如何阻拦,认定史氏要责罚。 史氏无奈的道,“你不必去回话,妾身亲自前往,领他去博望苑。今日难得热闹,妾身沾沾喜气,凑凑这份热闹。” 那小厮低垂着眼,等史氏走远了,才抬起头来。 史氏朝着白衾和泊春招招手,“来,戴上面纱。” “是,娘娘。”两人一同福身。 泊春摸了把自己的脸,“奴婢就不必了,这么老了,看一眼不少块肉。” 史氏不顾她的意愿,面纱斗笠放在她身上,面上含着凶光,“戴上,你一露脸,那谁都知道是你主子我了。” 泊春讪笑,“奴婢身材这般,眼睛小如豆,这里的人儿谁都知道是奴婢,面纱不够得是斗笠才行。” 见此,白衾细细思索斗笠来,“厚实的斗笠仅有一顶,是娘娘专用之物,若是给泊春姑姑,想必就成了。” 史氏尚未说话,泊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那斗笠做的极好,乃是娘娘的东西,怎能放在奴婢的身上?” 其实她十分愿意跟着,维和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心中千百个不愿生分。 可是斗笠乃是娘娘的东西,哪有给奴婢用的道理? 她面上满满的难色,“奴婢还是不去了,不如,奴婢去叫几个身材与白衾一般的侍女,再配上小厮,娘娘您肯定平安无事。” 白衾疑惑,“不就出门一趟,有何危险?姑姑您就不要推辞了。” 这厢,故意这么说的泊春,她有些跃跃欲试,只要娘娘再劝说,她立马跟着去!这当口特意买斗笠,太过麻烦,娘娘应当也不会想这么做,按照娘娘的性子,定然劝解,尔后,在太子府里的地位,依然稳如泰山。 然而已有新欢的史氏,全然顾不上她了。 “……既然如此,那泊春你便留在东宫里,白衾,随妾身走。万万不可让太傅等久了。” 新欢白衾连连点头,脸上阳光明媚,“是,娘娘。” 留下的泊春,孤苦伶仃的伸着手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太傅卜式/全在博望苑 事实上,史氏很看好也很照顾白衾,更喜欢与白衾一起行事,全因整个京城都以为她是太子的妾室。 本就是太子与她为保下白衾,特意为之,自然不会澄清这件事。 白衾受了许多委屈,但却对这些全然不理会,服侍的比从前更尽心。 泊春悲催惨状,“不是,娘娘,您……”她再是失落,轻打自己一巴掌,“哎哟,这时候还跟主子说这些,看吧,白白丢了机会。” 她忧愁的望着娘娘,“娘娘,您总是带着白衾在身边,那万一……殿下真看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然而她总是没有机会说。 失望的往回走。 卜式其人,自小以牧羊为生,羊养的好,家缠万贯,他曾经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的郡守,后又将朝廷赏赐他的十二万通通还给朝廷。后来,更是屡屡直言愿赴死边疆。 当年又封侯又赐物,风光无限,一时宠臣。 但在数年前,因说盐铁专卖不好,应该停止。皇上因此不喜欢卜式。后来封禅,卜式又不擅长写文章,便被贬秩为太子太傅。 匆匆数年,卜式少有来访。 史氏脚步一顿,也许人常有来往,先前因她不得太子喜欢,并不知道罢了。 “见过太傅大人。”史氏头上戴着斗笠,口齿清晰。 身后跟着白衾,她的脸上戴着厚实的面纱。 二人的斗笠与面纱皆是灰紫色。 卜式苍老的面上一愣,“见过……娘娘。” 纵然他卜式从前为侯时风光无限,如今不过是太子太傅。从前可称呼面前的女子为“夫人”,如今只能老实的尊称一声“娘娘”。 他作太子太傅时,太子早已成年。情谊自是不会多深厚。所以看着更尊贵了,实则为贬。 位尊职虚,明升暗降。 这位妾室膝下的皇长孙,生的又早又好,上面又无太子妃,平日里尊称一声“娘娘”并不过分。 史氏厚着脸受了太傅的施礼,一丝不苟的回礼,“太傅大人多礼了,太傅大人还是称妾身为夫人罢。” 卜式从善如流,“夫人,卜式请见太子殿下,殿下可在里面?” 史氏摇摇头,“妾身来此,是想与太傅说太子殿下在博望苑。” 卜式在原地迟疑,“哪能劳得夫人亲自前来,这打扮是……” “前面当利公主已去寻殿下了,妾身想着不如与太傅大人一起前往博望苑,之后,妾身还要与当利皇姐一块儿赏花。” “当利公主?”卜式有些惊讶,这位长公主自从上次的事……平日里很少出面,还以为从此遁入佛门,不再理会红尘。 卜式有些迟疑,可还是尊重的道,“既然顺路,那便一同前往。夫人还请走大道。” 本就是要走大道,这才快,为何特地强调,史氏有些疑惑。 正在这时候,不久前吩咐侍女去知会的小桨,低着头赶来,气喘吁吁,匀顺呼吸,“两辆马车已备好。” 白衾对着他笑弯了眼,小声道,“做的不错。” “那么……太傅大人请。”史氏作“请”的姿势。 卜式咳嗽一声,“好,夫人请。” 一前一后不起眼的马车,穿过人流拥挤的大道上,此处喧嚣,又不觉刺耳,反而听着心里热闹。 博望苑。 小桨抬头凝视几息,回过头来,“到了!” 车大帘布掀开,一抹灰色的身影白率先下马车,再是回过头来搀扶一位浑身笼罩在紫斗笠下的人。 “这就是博望苑。也没什么特别的。”白衾为主子整理好斗笠,规规矩矩站在边上,再是轻声嘟哝。 史氏笑着晃晃头,“院子是院子,重要的是里面的人。” 卜式站在离史氏大约足以站三个壮汉的地方,一众人等待小桨禀报回话。 她望着葱葱郁郁的院子,眼眸深深,说起来从前在屋梁上偷听了许多话。 高谈阔论,如脱缰的野马。 让她的眼界开阔不少,同时也十分担心太子殿下会在皇帝面前说漏嘴。 院子里每个人都是不问出身,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这本极好,但好些话听着有道理,其实都不适在皇帝面前谈论。 一旦说错,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史氏耳力甚好,听了一耳朵的恭维太子的言论,她不禁有些皱眉。 一段时日未有过来,里面的人变成这样了?总是听好话,容易迷失自己。 最典型的莫过于捧杀,过分地夸奖或吹捧,使得人不思进取,安于现状,最终的结果往往迷失了自己,导致人荒废,更甚于犯下大错。 这何尝不是异曲同工之妙? 好在太子殿下的话语传来,“休要这般说,我来找你们不是说这话的。” 声音乍然变小,细细听来是小桨在说话。 没一会儿小桨走上前来,鹰眼锐利,“太傅大人、娘娘,殿下说请。” 卜式转过头来,一手指着前面,“夫人可方便进来?” 问完之后,他自个儿想想都是不妥的,于是,他再是问小桨,“当利大公主在何处?” 智鱼恭敬道,“当利公主候在偏厅。” 卜式道,“女子的贞洁很重要,夫人不如到偏殿?” “好。”史氏未有多说,微微额首便在白衾的搀扶下走入偏殿。 卜式则入了正殿。 史氏瞧见那双与皇帝一般无二的眼睛后,自然而然浮起笑容来,唤道:“皇姐。” “你怎的来了?”当利公主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坐下,面上露出来笑意,“可是不放心……害怕我兴师问罪,你那夫君招架不住?” 史氏深深的笑了,“怎么会?” 她伸出一根手指来,指尖点点前面,“只是好奇他们都与太子殿下说了些什么,世人都说女子不可干政,借皇姐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偷听。” “唉——等的越久,我心里的气越是不足,一会儿怕是没说两句,自己气短了。” “本身事情必不可免,皇姐何必非要责怪于太子殿下,殿下也是想着一次不成再献上一次,每次都说瞧着像是…或者……怀疑此人……都可献给万岁。” 当利公主想想是这个道理,“话这么说没错,可太子殿下本就占据先风,还这般……父皇有了拳夫人,哪还会在意摸不着的神女?” 史氏顺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手臂。 当利公主失神道,“我更在意母后,在意后宫众嫔妃对母后怠慢,朝中大臣对太子怠慢。” 史氏声音柔和,也在思索,“其实不曾想过会如何,万岁毕竟已然六十余岁……后宫嫔妃那般多,皇后娘娘仍是皇后娘娘,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总归比哪个将军的嫡女,或许哪个侯府的嫡女要好。” 当利公主失落道,“皇宫中许久许久再没有进新人了,突然多了一个,天下人难免猜测。” 史氏心态极好,劝道,“朝中大臣自然有人会劝说会谏言。” “难,会谏言的大都是向太子靠拢的少数朝臣,而朝中那些经常为太子说话的臣子,但凡提出来,必定会遭到驳回,而纯良仁厚的没有那些严酷之人,尖牙利嘴,久而久之便不说了。” 史氏赞同的点头,忠厚老实的臣子,本身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出头,更不说为了他人了。 他们是看出来太子无心露出锋芒,索性也不做出头鸟,不吭声了。 这事,要看昌邑王什么想法了。 公主怅然道,“不说这事,单单就说这些年来对太子的隐隐的争锋相对,至始至终,父皇不置可否,一直不在意。这些年来,确实越来越不好过了。谁也说不好,父皇是想保护太子,还是说已经与太子离心了。” 最后的话声音低沉,飘然入耳,如炸雷一般。 “离心……”史氏皱眉认真沉思,“万岁看重嫡长子,当年的隆宠无人能及,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近来殿下少有再管酷吏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神仙的事也再没有如何的忌讳……难不成那些个朝臣,还在搬弄是非不成?” 莫名生出怒意,当年的惩罚还是太轻了。竟然还是如此。 当初,说的最凶的一个,努力让其正说着话“阴差阳错”下撞见了皇帝,以至于砍断双手双腿,当场断命。 其他几位,略做惩罚,趁着雨夜,地稍微滑了那么一些,一个不少跌了个遍。 从此确实消停了,加之偶尔间听闻皇帝说“避免太子成为众矢之的,不作多的掩护,太子要成长需得自己学会担当”的一番话话,她便再也不去在意了。 如今,旧事重演。 事还是那些事,子还是那个子,父却不是父了吗? “自然会如此,太子总在朝堂上,倒是好些,不过听闻太子每每离开京城,朝中的大臣便比寻常时候活络多了,看着真是不舒服。” 史氏想了想,没出什么事端来,那么不费力了,往后哪日有闲心,稍作敲打便是。 “听,前头的声音。” 当利公主静静的听,她失笑,“莫要说笑,此处隔着厚厚的墙,哪里听的清楚。” 细微的声音,在史氏的耳朵里,是清晰的。 卜式道,“太子殿下,皇上新得一位嫔妃娘娘,这本是好事,殿下理应好好贺喜皇上,后面,需得从长计议。” 尔后太子殿下的声音,“商议这些,本太子心中有数了,忽略此女的身份,也忽略了父皇的年纪……此时按兵不动最适宜。” “什么拳夫人,皇上不过图一时的新鲜,此事交给皇后娘娘,在娘娘眼里,夫人算什么?况且一个子嗣都没有的,正好在后宫中,在朝廷中立靶子,谁都盯着拳夫人,哪还会有人留意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敏锐机智,率先注意到了变化,哪怕以后事情有变,以后肯定能占据先机!” 一顿变着法子的赞赏。 另一个男子道,“倒是看看是不是那两位王爷的人,说不定太子殿下不一定要和昌邑王爷打擂台,还能更热闹咯!” “依鄙人来看,太子殿下依然稳固,不必在意这些。” “那是,谁能撼动太子殿下?” 还有一个声音比较生硬,压低着的说话,史氏都有些听不真切了。 “我尚有家人在回中,倒是能为殿下打听打听,这女子是否真的长久在长久住户,是否真的十多年手不可张开。” 太子则是一手托在下巴处,“我那侍卫智鱼早就着手去查了。” “殿下,我家人肯定不会欺骗于我,况且熟人好办事,定能打听出来不少的消息。” 太子点点头,认真看着他,“也好,不说这个,大伙这段时日如何?” “十分好,逍遥自在,只是不见太殿下,我等心里甚是担心殿下您。”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您一去就是数十日,皇上又常常出游在外,朝中一无皇帝二无太子,这……万一……” 太子终于发现了皇帝在外的事,颇感诧异,“父皇他出游了?” “是,太子殿下。” “那宫中事务,谁来处理的呢?” 回话的人迟疑了,“太子殿下您未曾收到堆积成山的周折吗?” 太子一下想到这么多日一座座小山,如今还有往宫中送来的奏折,大为头疼,“那确实是很多了,其实,有些真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请安的折子也在里面,否则也不会这般多。” 有人取笑,“哈哈,勤勉的太子殿下,也有嫌弃奏折多的时候!” 期间还有人说了句什么。 太子也是畅快的笑。 热闹许久后。 当利公主等的颇为不耐烦,不过面上还是十分沉稳,她对史氏道,“听听小声,想来是已经想出了对策。” 史氏心里无奈,明白对策就是静观其变,太子意识到过于大惊小怪了。 “静观其变。皇姐想,这只是一个夫人,兴许没有几个月,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倒是这位姑娘,委实是牺牲。” “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休要再说!还说她牺牲,说不定上赶着要荣华富贵呢!我亲自去问太子。” “好好好。”史氏无奈。 小半个时辰后,门轻声敲响,当利公主道,“可是太子殿下?” 传来太子的嗓音,态度极好,“是,让皇姐久等了,不知皇姐找我有何要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赵王刘彭祖/欲游景 史氏余光瞧见卜式的身影渐渐远去,一直直到太子的身影遮挡了,她的目光才是落到太子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打趣,似乎得意史氏特意来此寻她,一刻也不肯离开,分明整颗心都在他身上。 史氏眸子里略有笑意,无意争辩,省的越描越黑。 坐在边上的当利公主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岁数可有三十?莫不是十几岁吧? “太子千辛万苦去寻人,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公主再是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太子真真是没有看见父皇的态度,太过……匪夷所思,我心里担心。” 太子迤迤然的坐下,大刀阔斧,拿起一遍的茶碗来,在手里来回把玩,“皇姐不必担忧,这才刚进皇宫,拳夫人的底细再过七日大约就明白了。” 当利公主沉静下来,此时的她风度如从前,不显山水。 以史氏的观察来猜测,皇姐她看似放下,其实想将先前那番话再说一遍。 太子最是了解他这姐姐,不想再听她说此事了,直接挥手打断,沉声道,“皇姐真的不必过分忧虑。” 门槛边上的抱着剑的智鱼,掀开眼皮,将剑束在身后,站直了身子拱礼。 “公主殿下,皇上后宫里几百个嫔妃,拳夫人的事不用我们着急,那些个嫔妃们定然比我们还要紧盯着此女。” 当利公主道,“是这个理,可是近些年来,太子不觉得父皇在削弱我们么?比如几年前公孙敖的事,我都知晓他不擅长打战,父皇却让他上战场,明着是想说对太子和昌邑王一视同仁,实际上却在打压太子。” 太子一下想起了当年的事,目光有些暗,“不过是巧合,公孙敖他明知自己不善武艺,为何不推辞?” 当利公主的手肘撑着木桌,手掌托着下巴,“是啊……可是太多了,如今,还有多少宗亲在?” “人本就生老病死,我不相信父皇单单为了削弱我,对亲人能下得了手,特意去做草菅人命的事来。” “太子孝顺,事事考虑父皇,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父皇心里也是知道的,可是……父皇他疑心太重了。不,所有的帝王,疑心都很重,害怕别人威胁地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任何对不住父皇,对不住大汉的事,纵然父皇再疑心,总有一日会明白的,作子女的不该与父母计较。父皇若真为了削弱我的势力,对宗亲下手,我无力阻拦,父皇毕竟是皇帝,皇帝……是没有错的。” “那……太子可想到了对策?” “父皇的决断无人能够阻止,只有打消他对我的疑心,这一条路了。” “如何打消呢?难不成所有宗亲自请辞去?旁人会如何看这事,岂不是要踩在太子头上了?” 当利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认真的看太子的神情,也是确认一遍旁边没有别人在,压低声音道: “太子,你我一母同胞,我差不多什么都没有了,挂念的唯有母后和太子了。若是太子有个好歹……太子,莫要再养精蓄锐,得了好,哪怕顶着天下的骂名又如何?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无人敢说。” 史氏面色微变,这是在劝太子篡位,幸好这里都是贴己的人,也正因为此,女子才可以谈论政事,不想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极快的看了眼夫君的神色。 太子细微的皱眉,“皇姐休要胡言乱语,可是发生了何事?” 史氏安抚性的不断顺她的肩膀,柔声道,“皇姐莫要忧心,殿下的性子您也是知晓的,不会犯错,更不要说犯什么大错了,万岁没有由头废掉殿下的太子之位,那便废不了,一个拳夫人,说明不了什么,定然是多虑。” 当利公主平复了许久,目光粼粼波动,单手握住史氏的手臂,低声叹,“真的?听闻太子受惊不小,初回来我便想来访,想着初回来太子事情定然多,按捺下了。” 静静的听她诉说。 “父皇对髆六子多有安抚,赏赐许多,唯独太子这里不置理会,甚至还从太子这里取走金银。我不明白,这是何道理?” 太子咳嗽两声,习惯了,他这个弟弟颠倒黑白的本事一贯如此,加上寻常人家宠爱幼子的通病,无往不利。 “髆六回来定是狠狠挖了巫山城主的肉,没有看上去那般委屈。他能如此,固然有他善于隐匿的原因,更多的是父皇怜惜他没了生母,故意偏袒,我动不得。皇姐要相信日久见人心,我们已经得了大汉的将来,这些个委屈,需得顺着父皇的心,弥补对髆六的愧疚。” 况且经过之前的事,髆六若是有良心,理应收敛一段时日。 “唉——希望父皇有一日能明白。”当利公主面容憔悴,慢慢的收回手来,坐的端正。 她又道,“人越来越少,朝廷中站太子的朝臣,昨日又少了一个,仅仅因为说了拳夫人进宫不符合规矩,碰巧,又是明确拥护太子的人。” 史氏微微皱眉,“皇姐可知霍光大人怎么个态度?” “他?”当利公主当即敛了情绪,面上略微不满,“这个不知好歹的臭羔子,他忘了是谁提携他的,他倒好,独善其身。” 眼见当利公主已然忘了之前的事,史氏忍不住的笑,“依妾身看,霍光大人这样的,并非不站在殿下这边,明面上不牵扯,是为了更好的谋事。” “我一个妇人,不懂这些。” 史氏笑笑,“指不定其实有更多的朝臣站在殿下这边。退一万步说,无论是谁,想要动摇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太子目光微闪,额首,“皇姐不必忧心,身边的谋士不少,这些他们都已经说过了,也有相应的对策,平日里只需谨慎些,无碍。” “如此,安心了。”当利公主拿起绸布来轻拭鼻子,“父皇瞧着身子硬朗,是我太心急了在太子和小妹这里失了分寸。” 太子也是安慰,“无碍,皇姐也是心系于我,所谓关心则乱,幸好这会儿已经疏通了,不会做出难以挽回的错事来。” 勉强一笑。 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指尖点点木桌,发出“笃笃笃”的响声来。 “卜式…太傅适才跟我说了。”他的眼睛里一阵浮光掠影,再是环视一圈,见没有他人。 正殿因太子聚来人,也因太子的离去,散的差不多了,此地甚为隐秘。 “当今天下,诸侯王权势太大了,天高皇帝远,各个肆意妄为,不服朝廷,听说赵王刘彭祖专擅大权,派遣使者到属县作专利买卖,大量敛财,又供妾室挥霍。” 两个女人都听的一愣一愣,女子不得干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天性也对这些事并不放在心上,从不会刻意打听。 是以,二人皆是头一回听闻。 “那……万岁可知晓?” “父皇定然是知晓的,但不知为何,从来不计较,仿若不知此事。” 史氏若有所思,皇帝疑心都疑心到太子的头上了,不忌惮诸侯王才是奇怪,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宁静,皇帝这是想…… ——不打草惊蛇。 再是狠狠的敲一棍子,整个铲除。 在发呆的时候,不知何时,当利公主已然不在了。 太子端着个杯子喝茶,“多日批奏折,眼花缭乱,眼睛里整整有两个二娘叠在一处,再这么下去身子骨可就先垮了,不如……再去寻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好好的游玩一番。” 史氏在太子面前,自然而然的一同将议论朝政的事给抛之脑后,不再提及。 她有些疑惑为何自个儿总是走神,细细回忆来,模糊的还有些公主说话的印象。 她再回忆半响,无外乎在劝说太子作出反击,不过委实不需要做些什么,怕是皇姐近来眼见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感到不安罢了。 比起皇帝皇后,公主的心思更细腻,询问太子这次出去的凶险,再是多多安慰。 史氏思索时,刘据也不催促,耐心的看她,一边喝着茶。 边上侍女白衾心里着急,背着手轻轻拉扯史氏的袖子,小声的唤了一声娘娘。 史氏回神,不太好意思的讪笑,道,“自然好,夫君先前同意过妾身,要在此处寻差不多的池塘游玩,弥补那日的遗憾。” 太子点点头,他低着头再是轻柔的望向史氏,以一种征询的口吻。 “正好要去拜访一位老熟人,边上不远处有一池塘,景色艳丽,千金贵妇常常留恋于此。” 智鱼环着剑走近前来,嬉皮笑脸,“娘娘,那里是个好地方,鸟语花香,湖面如琥珀,传说嫦娥曾在那湖里沐浴,拜访的是一位将军,是以宵小之辈定然不敢在附近出没,有小桨在,也不用担心娘娘的安危。” 史氏无奈,为了避免她同太子她一道前去拜访,夸赞的天花乱坠。 刘据无从下手,万一二娘提出一同的要求来,怎么拒绝? 他有些小心的道,“二娘平日里不常与人交际,不如借此多散散心,等为夫事情谈完,再来与二娘汇合,如何?” “是,殿下。”史氏瞧着好笑,从善如流。 刘据像是解决了什么很重要的大事,松快的起身,一袭衣裳飘过,正好划过她的手。 肌肤触之即离,布料细中带粗的质感,宛如蝴蝶轻吻手指。 史氏忍不住伸手挠了两下自己另一只手手,不想被人一把握住,一极大力道的牵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刘据在这里看了圈,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流连,最后道:“往南面要走一段了,先坐马车。” 史氏人晃了晃才平稳,随手一挥袖子使其自然垂下,一点点不起眼的亮光微微闪烁,此处光线充足,无人注意。 她愣愣的应了声好,再是咳嗽一声,双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星星,“夫君如此,是在准备做大事么?” 难为太子想要主动做些什么,无论是什么事,她作为太子的妾室理应鼎力相助。 刘据迟疑了会儿,伸手点在她的额头上,“二娘不用管,无甚么大事,二娘只需吃喝玩乐即可,那药按时喝了么?” 他淡淡的看向白衾。 感受到目光的白衾冷不丁的站直了身子,明白这事关系娘娘以后的命运,而娘娘的命运那可是大大的影响了她自己的将来,以后要做小奴婢还是大奴婢,干系全在娘娘的身上。 白衾拱手,认真道,“回殿下的话,娘娘一直按时服药,从无一日推脱,不光如此,还到处打听治愈宫寒的药方,还有调理的法子,只要一经确认,那都收罗来,奴婢都一一在娘娘身上用了。” “也好,再用上一年,如若不行,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史氏脸皮子几丝浮动,这些药得喝上十年二十年才有效果,而真到了那么多年后,要之无用。 简直就是一场“浩劫”,难以言喻的苦,偏偏心里还明白没什么用。 史氏违心的道,“是,夫君,妾身一定不忘此事。” 小半个时辰后,在岔路口,太子亲自搀扶她下马车后,才转头朝着前面,夫妇二人暂时分开了。 “娘娘。”白衾小声呼唤。 史氏回首,头上的珠簪因此零零碎碎的晃动,耳朵镶嵌一指甲大小通白的薄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好个富贵的夫人。 她询问性的问婢女,“嗯?” 白衾畏畏缩缩,“娘娘,怎么乞丐都往这边来了。” 可不是,乞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头上许多污垢,但各个人高马大,不光如此,还不断往这边走来。 白衾一下反应过来,“斗笠!奴婢的错,忘给您戴上斗笠了。” 她急匆匆的钻进马车,再是拿出来,慌张抖着手,好几次戴不上,最后终于戴上了,她不敢再看娘娘的脸色。 史氏想拍拍她的头,奈何人长得太高了,退而求其次,轻按她的肩膀,“不怕,我也忘了,不算失礼数。” 白衾心虚,女子的贞洁万分重要,更何况是在京城内,一有什么事定都传遍了。 侍卫小桨见此,两步走上前来,将娘娘与白衾都护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初提及苏文/药 “这位……夫人,小的们想求赏银。” 史氏抬起头来,在他们身上来回巡游,企图从中瞧出来身份,“你们是哪里来的人?为何在此地乞讨?” “小的们是前执金吾大人的奴仆,执金吾大人获罪后,府里的管事卷走了所有的钱财,我们准备投靠亲人,只是盘缠不够,只能一路乞讨的走。” 另一个身材胖些的年轻男子,说话嗡里嗡气,“见夫人您面善,搀扶您下来的大人,他的长相与一位皇室宗亲有些像,猜测至少也是宗亲大人,求您给些施舍,度过这些日子。” 史氏略点头,“妾身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史氏。”再是轻声对白衾道,“十两银子。” 白衾心道:不是吧?这究竟怎么回事,又是散财童子,这会儿智鱼不在,真是……她咬牙,领命拿出银子。 银子握在手里半响,再是万分不舍地放在男子的手里。 “多谢夫人,小的们一直知道太子殿下仁厚,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说完,那群人各个重重的跪拜,旁人的目光不断的注视,见平平无奇,再是做自己的事。 一行人终于是散去了。 史氏看向小桨,“小桨你一直在京城里,可知道执金吾?” “知道些,皇宫里,有个叫苏文的人,与这个执金吾起了争执,过后,两人各自受责罚,不想执金吾又出了不敬皇上,拿了皇上才可用的规格的东西,私自带了回来,皇上要用时,这才查出是这个执金吾,于是两罪并罚,所以印象深刻。” 史氏思索了许多,回忆起苏文是这个皇上身边重用的宦官,权利大的惊人。 “难怪如此了。”史氏淡淡的叹了句。 “是,夫人,这个苏文曾和太子殿下有过节,他欺负过的人,帮忙倒是不亏。” 史氏点头,目光投向前面,那里郁郁葱葱,后面石头垒起成山,从此处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水流声,在嘈杂的喧嚣里,格外独特。 “走,去逛一逛。” 白衾的目光不舍的流连在小摊上,“夫人,您看外面也挺好的,不如逛一圈?池塘……那里虫子蛇什么的,那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等着一个人也不一定,奴婢害怕小桨一个人护不上,不如在外面……” 史氏看看外面,再是看看池塘,小东西玩意儿她倒不是很上心,不如一些湖水更能令她欢喜,于是道,“那里有座亭子,我就在那里,小桨你跟着白衾去吧。” 闻言,小桨脸色几变,“这可使不得。”连连看向白衾。 白衾也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直接噤声了,暗道糟糕,在外面无尊无卑惯了,回京城竟也如此,单单这些话,一个奴婢便是不用再放在身边伺候,打发去前院做粗活。 史氏倒是没想那么多,人老了,愈发不爱动弹,可两个伺候的人都是年纪小的孩子,忍不住闲逛乃是孩子天性,况且她武功不弱,身边没必要时时跟着人。 细细的叮嘱,“无妨,喜欢就去,注意一个时辰就回来,否则不能一同回去,万一问起来,不好回话。” 史氏说这些话时,眼神有些偏离,十分想往后面看,那里似乎有个人。 先将两个不省心的仆人的事给解决了。 白衾心里发虚,讪笑,“如今,府里都是殿下与娘娘作主,那奴婢真的就去了,小半个时辰一定回来,说……就说是给娘娘买茶水去了。” 小桨犹豫了起来,责任占据上风,“小的还是留在娘娘身边。” 白衾推了一把小桨,眼中有些得意,“小桨哥,你不是要去见一面翠姑娘吗?上次嫌弃时辰不够用。” “嗯?”史氏感兴趣的看向他,“这是有相好了?” 小桨的脸皮变得血红,“是。” 多了那么几息,他的头上甚至都在冒汗了。 史氏笑着道,“我口渴了,你就跟着白衾,小半个时辰后,正好再捎带着带些殿下爱用的糕点,选重的,只有男人才提的动的东西,万一正好撞见了,也好说了搪塞,否则怎么解释一去去两个?” “是,娘娘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办。”小桨精神抖擞。 等二人走了,史氏朝着池塘方向,走近了十余步,差不多凑近密集的树林前,她站定不动,“不知哪位在此?可要见上一面?” 若是毫不相干的人,这便是打扰了。 她又道,“妾身在此地借坐一个时辰。” 史氏走至亭子处,擦拭桌椅后,迤迤然的坐下,半倚在桌子上,笼罩在斗笠之下的一双明眸四处张望。 不消片刻,对方忍不住的说话了,“娘娘真是泰然自若,近在咫尺藏着一个人也能坐下来。” 声音自然是熟悉的,不用看也知道他必定穿着一袭耀眼的装扮。 史氏悠然回应,“自然是能的,四周围都是人,独独你一个,兴许就是特别了点喜爱藏在林里歇息而已,我不怕的。” 傅笑涯利落的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上次你那小厮托我向师傅请教药方,症状缘由在下与师傅都说了。” 听的史氏十分的奇怪,“药方确实是亲手给你的,可是缘由你是如何知晓的?” “哈哈,在下自有法子。给,药拿来了。”傅笑涯自怀里抖落出来一个酒壶。 本以为是一张药方,或者是一包药,万万没想过装在酒壶里。 史氏有些意外药已经带了过来,入手沉甸甸,顺手揭去酒塞,里面一粒粒褐色的药丸堆积至满壶。 “这……这么多,少说得用上五年多。” 傅笑涯笑嘻嘻,直到后面笑的直不起腰来,艰难的道,“不用不用,每日用过饭后,服下六十粒。” “六十粒?”忍不住瞪大眼,虽说这些不过小指拇指那么大,可六十粒,“这也太多了。” 傅笑涯看着史氏裂出一条条裂缝来的神情,愈发笑的直不起腰来,哑着嗓子笑过头,顺了气息,正经的道: “不错,都可以当饭吃了,我听师傅说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 史氏收了脸上的表情,咳嗽一声,“一日六十粒,那么也就用上半个月,就得再讨一次。不知你师傅可有说过如何才能给药方。” “没有问,师傅只说先给这些,药放的久了,担心受潮或者热化,里面蕴含的好全都变成害人的毒,等吃完这些,我还给娘娘弄来。” “那……大约多久会有效果呢?”史氏有些担心又是无用的汤药。 “师傅说最迟五年痊愈。” “五年?”史氏对五年这个年份极为敏感,心中不禁复杂。 “对,当然了,最迟五年,也许三年,两年,全看娘娘的体质如何,或者娘娘愿意给师傅把脉,那么定然更为准确。” 史氏摆摆手,“把脉就算了,你师傅那样的人物,怎能让他浪费那么多心思。” 傅笑涯疑惑了,“师傅明明说娘娘与他是老熟人了,而且也会……娘娘,可否教教我养颜术?” “养颜术?” “是,师傅十多年身形不变,始终如少年,师傅与娘娘既然是一样的人,那么,可否传授给我,无论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 看着史氏的神情,傅笑涯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将来媳妇的亲娘说话。 他先前想将史氏给拐过来作为师娘,可这养身子的药都已经给上了,那么自然而然盯的就是她的女儿。 他在师傅身边十余载,就没见师傅的身形有变化,想来他软磨硬泡一段时日,师傅也就能将这一并教给他,那么等十五年等个媳妇,岂不正好? 此等觊觎之心还是不要和娘娘说,免得遭毒打,说他老牛吃嫩草。 这会儿先探探底。 史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妾身并不会养颜术,眼角纹这些年也是渐渐的显眼了,平日里修身养心,饮食挑最最精贵的食用,每次八分饱,注意不劳累也不会久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大约是这些,尔后,看着年轻些罢了。” “哦——”傅笑涯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事我还是求求师傅吧。” 傅笑涯讪笑的对上娘娘的脸,“在巫山城的时候,太子殿下遇险,我因着要顾着自己的事,是以未能帮上忙,如今看来,太子殿下果真福运当头,只需坐等殿下归来的好消息。” “无妨,太子殿下身边能人辈出,自是顺遂,笑涯公子愿意寻药,已经做了许多了。”史氏笑了笑,温声道。 傅笑涯恭敬的抱拳,心虚的避开目光,“娘娘勿要忘记每日用药,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那……事已然解决,那在下便告辞了。” “慢着。”史氏出声挽留,出于他师傅的缘故,有意多说些话,说不定能知道个三言两语。 她理了理衣裙,再是收拾衣裙与斗笠,起身看着他道: “有一事想问问笑涯公子,全因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里只知女红,不比男子耳目众多,加之笑涯公子又是当事人,定是清楚。” 傅笑涯略微诧异,“娘娘说笑了,哪里会是整日只知道女红的妇人,娘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不光娘娘,太子殿下与我之间都是有过命的交情,哪怕要我做事,只要做的到,一样尽管吩咐。” 史氏本要说话,闻言笑笑,“笑涯公子客气了,妾身只是想问昌邑王对万岁是怎么说巫山城的事?为何单独罚了太子殿下,而对王爷多加安抚?” “这个嘛,还真偷听了几句。王爷不光说琅钩原本是一个神仙,但是堕落成了凡人,只能用这个邪恶的办法来获取寿命,还拿来不少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册子,里面凶残的吓人。” 史氏听了会儿有些入神,“然后呢?” “然后,关键这册子我有点眼熟,想来有出处的,皇帝肯定是信了,还很害怕。至于为何区别对待,大约是觉得王爷比较尽力,明白皇帝究竟想要什么。” 史氏喃喃自语,“出处?” “嗯——”他点点头,复又坐了下来。 “有些好奇,出自何处?” “这个就不知了,要不我给娘娘偷出来看看?”傅笑涯出主意。 “还是不了,仅仅是好奇罢了。”史氏摆摆手。 她忽然想起了身边侍女的事,道,“对了,白衾身上的蛊虫,何时取出?长久留在身体里,对白衾的身子可有影响?时日久了,还能取出来么?” “娘娘不用担心。”傅笑涯站起身来,当场便想溜。 史氏眼疾手快的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处,直将人给踢倒在地。 外面传来一道生硬的男子声音,“这是哪里来的粗人,在此处扰了我家小姐的兴致?!” 史氏漫不经心的看他们一眼,来者一众人,身上穿的明显更为华贵,脸上一股子的傲气,身后跟着五十个多个仆人。 “马上,再多等十息。”史氏轻描淡写的道,脚上再是用力。 傅笑涯连连讨饶道,“当然可以,我隔六个月便要将虫子换掉,否则也无用。” “真的?”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在下不说谎。” “取出来。” “这样不也挺好的,我若是要找夫人,很容易。” 史氏眉头微动,“究竟是你寻我容易,还是我寻你容易,不如我在你身上下一个?” “夫人,您又不会用。” 史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整日里带着一盒虫子,无论作甚么都觉得不适宜。 于是她一下退开了,身形飘逸,“行,她若是有事,我必来找你麻烦。” “当然当然。”傅笑涯难受的站起身来,略拱拱手,嬉皮笑脸。 “在下告辞了。”他快步一个奔走,几个飘忽便不见了身影。 史氏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也正要离开,身边侍女侍卫不在,便无意显露自己的身份,说了说不定还要费口舌证明身份。 “诶你等等。”一个年纪大的老嬷嬷说话。 她一指史氏的身影,“一般女子出门,连面纱都可以是不用的,带块面纱,已经足够了,这位夫人头上戴着斗笠,行为举止又粗暴,莫不是是皇上悬赏的闯入皇宫的神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李家嫡女/两百侍女 “夏季!”一个年轻女子娇喝了一声,她的一张看起来不错的脸,眼里满满的鄙夷之色,仰着脸看斗笠女子。 “人人都戴个斗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迫不及待地要进皇宫?想进皇宫想疯了,市井女子就是这样,粗鄙下贱,抓住机会就往上爬,像条狗一样低贱。” 一个老嬷嬷在后面小声道,似是在劝解她,“姑娘,外面不比家里头,您不要这样。” 史氏皱眉,心里反感之情连绵不断,看向她,“天子脚下,随意口出恶语,你是何人?” 这声音清脆不失温润,斗笠中的身影妙曼,瞧着不像是没脸没皮的女子。 口出不逊的女子也有些迟疑了,她正青葱的年纪,围绕史氏踱步,“你又是何人?” 史氏淡淡的道,“我先问的你,若要我回答,你得先回应。” 一人对上五十多人,气势一点不输,这情形引得路人再次对此处侧目。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李将军嫡女。”说完,得意的看她,预料中史氏惊慌失措的脸,有灰紫色的斗笠挡着,看不见也就算了,人站的稳稳当当。 “吓傻了?” 史氏回过神来,有些意外,“李将军可是李广利大人?” 旁边的老嬷嬷满脸精明能干,她闭了两次眼,希望这位就是个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子,吓唬吓唬得了,不碍事。 于是她唬着脸道,“自然是了,不是这个李将军还能是哪位李将军?姑娘是家中嫡女,自是尊贵。你是何人?一身斗笠,瞧着半个仆人下人都是没有的,敢报上名来?” “太子殿下妾室史氏,太子殿下正在拜访一位大人,妾身身为妾室,不便一同前往,于是坐在亭子里坐着看池塘风景,等殿下前来。” 事实上,她还未来得及欣赏一眼,先是傅笑涯又是这位嫡女,应接不暇。 “太子殿下?!”老嬷嬷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上前两步,夸张的道,“想必,您就是良娣娘娘了。” 假冒身份这种事,戳穿太容易了,所以这位必定是真的。 老嬷嬷心颤了几颤,这位往日里不常走动,茶宴舞宴马宴,一应不去,纵然想混个熟脸都是不可能的。 猛然间撞上,还戴着斗笠,真是不知道这位出个近门还要这般严实,若是知晓,万万要阻止她家姑娘说话。 “不敢当。”史氏淡淡的道,“称妾身一声夫人便可。” 老嬷嬷脸上差点挂不住,这是要计较了,适才嫡女说的话是真的过分,这名声传出去了,那可不得了。 眼看就要下不来台。 女子又道,“嬷嬷怕什么?”一双小眼睛看向史氏,两侧的颧骨突出来,“不过一个妾室,我是嫡女,光天化日下,良娣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到底为何?” 所有人目光再是望过来,一双双眼睛黑黢黢。 史氏愣了一愣,道,“那孩子是殿下的一个晚辈,年纪比进儿大不了多少,他来此是奉殿下之命送来了药,妾身与他在一个小侍女的事情上有争执,所以责罚了他,不知,长辈训诫晚辈,怎么谈得上拉拉扯扯?” 老嬷嬷赶紧拉扯女子,朝堂上的事自有朝臣分说,一照面女眷先斗上了,无论如何,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损失大。 连连陪笑,“夫人误会了,姑娘还小,不懂事,岁数摆在这里,见识的少,那眼力自然不佳,闹出了天大的误会来。” 史氏也是附和的笑笑,“姑娘还未嫁人,年纪自然小,妾身不会计较,此地景色宜人,水面波光粼粼,树林茂密,外为闹市,内为桃源,但既然是姑娘先看中的,那妾身便先行一步。” “多谢夫人。”老嬷嬷勉强的笑,拉着女子一道福礼。 史氏略略点头,往边上移步,不经意间听见后面女子在说武功的事。 走了几步远听不真切到底未有留意,随意寻了一处枯藤枯木,用袖子轻一挥,粗粗的清掉了一些灰尘,剩下的那些不甚在意,斜斜地坐在此地。 心里有准备,回去后,这一身衣服必得好好搓洗一番。 再是四处张望,这里也算是个好地方,脚底下零散的几块石头长得灰不溜秋,倒是正好拿来搁脚,那石头的纹路是镌刻的岁月痕迹。 周边摆摊的小贩叫卖,时不时有人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不消一个半个时辰,白衾与小桨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们有说有笑的走来,遥遥的一看亭子里的人并不是娘娘,而是不认识的一群姑娘,忍不住傻眼了。 “娘娘呢?”白衾问道。 小桨抓狂,“我和你一块过来,我怎么知道娘娘在哪!” 两人眼神乱飘,到处寻娘娘。 史氏看着和黑瞎子一般的两人,心中略感好笑,忍不住出声道,“在这呢。” 白衾受惊不小,差点囫囵的将手里的东西扔向娘娘,好半响才惊魂未定的正眼看自家主子。 “娘娘您怎么在这里?” “那亭子里的是李广利的嫡女,嚣张跋扈的很,妾身不愿和个晚辈计较,于是图清净坐在这里了。不说这个,快说说买了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白衾厌恶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碰见了讨厌的人。” 小桨小声说,“别往那边看,小心认了出来又咬住你不放,到时候又得费功夫救你出来。” “对对对。”白衾连忙低下头,背着身子,面朝着主子。 小桨拿起手里沉甸甸的酒水,在娘娘面前费劲的晃了一晃,再是累的放在地上,还不敢用力,轻轻的放下,分外得意的道: “老陈家出名的好酒,香味清而深远,色泽通透,瞧着就和普通的水一般,倒在茶杯里,浓稠香醇,有葡萄的味道,喝千杯都不会醉,只会微醺,小的听说寻常的贵人女子都喜欢喝这个,于是想,选这个肯定不会错。” “好,足够分量。”史氏满意的点点头。 白衾则拿出手里的糕点,道:“奴婢买的娘娘平日里爱吃的糯米糕,店铺出了新样式。听其他人说,更淡了些。倒是更符娘娘口味了。” “也好。”史氏淡淡的额首。 “娘娘,您手里拿的什么?”白衾好奇的问。 史氏原本想随意搪塞了去,女子不能再生育,实际上是一件很令人鄙夷的事,然而已经被李家嫡女看见了,那么为防止以后说不清楚,再是生误会嫌隙,这时候就该和自家的奴婢侍卫说开。 “傅笑涯带来的说是治宫寒的药,他有一个师傅,能力很大,说用这个药,少则两年,多则五年,必定痊愈。” 白衾与小桨震惊不已,傅笑涯怎么会知道,而后不约而同的想起来,傅笑涯确实参与了进来,白衾更是亲手将原来娘娘的药方给递到傅笑涯手里。 “那……可否要给太子殿下信得过的大夫瞧瞧?” “瞧,自然是要瞧的,一来妾身不确认此药是否对症,二来此药服用的量很大,一次一次的求傅笑涯的师傅送来,人情越欠越多,积攒多了便还不起。”史氏曼声道。 白衾点点头,“恩,娘娘说的对。” 史氏看了一眼亭子方向,有些为难,“难得一见,妾身逼他将白衾你身上的蛊虫给取出来,便动脚了,狠狠的打了他,然而你二人适才不在,李家嫡女又看见了,非要说妾身私会外男,拉拉扯扯。万一到处再传这件事,亦或者说给了李将军再说给殿下听,该如何是好?” “什么?”小桨为难的看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早知道便不离娘娘左右了!都是小的错。” 史氏摇头,衣裳随着她的动作,轻微的摇曳,她示意他起身,“不是说谁错的时候,快想想怎么和殿下说此事。” “是,小的想想……这事本身没有事,如实和太子殿下提及,想必殿下也不会为难,况且殿下十分希望娘娘能再生育子嗣,想必不会计较。” “好,白衾,合适的时候再是说给智鱼听一听。”史氏敲定道。 “是,娘娘。” 小桨眼神游离,一眼晃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殿下来了。” 史氏闻言连忙站起身,走上几步迎上,然而半路途中李家嫡女那伙人也迎上。 三伙人这会儿顿时都在一处。 “参见太子殿下,小女李将军家的嫡姑娘。”女子俯下身来,后面五十多人紧紧跟上,再是跪在地上。 史氏慢一步,斗笠的一角甚至有些卷,盈盈的福礼。 刘据左看右看,整个人桀骜感几乎维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清新飘逸,“快快起来,本太子不想招摇,都请起来。” 女子得意,颇觉得太子必定看中她的美貌,可惜她是太子求而不得的女子,示意身后的人尽数起身,在老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起来,正式太子的眼睛,“家父时常提及您,说您温厚仁慈。” 一边心道这可是个俊俏的太子,心中一阵胡思乱想,可惜了,无论出乎何种考虑,父亲一定是不会允许她嫁给太子殿下。 智鱼小声的在太子耳畔,略略说了这位嫡出姑娘的身份。 刘据听后不动声色的点头,无心攀谈,随口敷衍了几句,“原来是李姑娘,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个极妙的女子。” “太子殿下,您这妾室,可是经过您的允许私会外男?那男子一身风流倜傥,年纪极轻,说什么非要在外面,且是在身边没有下人的时候,私会一个男子?”女子分外得意。 刘据疑惑的看过来,“二娘?” 白衾心高高的提起来,不想女子竟是胆大如斯! 她抢着先道:“那个男子是傅笑涯,他赠给娘…夫人药,那药治…风寒,殿下您不是说若是如今在服用的药没有效果,而后再想办法么?笑涯公子倒是和殿下您想到一块儿去了。” 史氏笑笑,神色镇定的解释道:“笑涯公子认为巫山城的事,他在后来未能帮上忙,是以想以此示好,妾身没有推辞的道理,便收了。” 预想中刘据浑不在意的神情,一丝不见,反倒有些难堪,俊脸裂出一条细细密密的裂缝来,咬牙切齿,“傅笑涯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见此,李家嫡女有些兴奋,这件事若是告诉父亲,必定会得到奖赏! 智鱼表情扭曲,忽然想起来曾经与傅笑涯说的话,倒是忘了实属后宅的事,哪能求上一个外男? 他咳嗽一声,“殿下,是属下不好。” 再是小声凑太子殿下的耳朵嘀咕,“属下见他对娘娘心怀不轨,于是忽悠他帮娘娘解宫寒的病症,相当于太子殿下欠下了大恩情,若是生下丫头,可凭此恩情,来求娶小丫头。” 刘据的神情略微好转,智鱼是母后的人,他说话不会偏颇,“为何不曾与我说过?” “谁知道他信了,还很认真的求来了,殿下安心,这是好事。”智鱼讪笑,手里不自在的挪了挪剑,他见太子的神情松懈下来,略含得意的向白衾看看。 白衾回以甜甜的笑来,嘴皮子利索,“奴婢和小桨买来殿下您爱吃的糕点,还有陈家的果酒,夫人说了,这些都是为太子殿下您准备,近来殿下您辛苦,要多多犒劳。” 她平静的面皮下,深深的担心太子殿下追问为何都离开了娘娘身边,脑子里乱七八糟极了。 好在太子未有想到此事,刘据温声道:“好,本太子想起来确实有这事,多谢姑娘惦念。嫡姑娘,李大将军近来如何?说起来,自回来以后,还未拜访过将军。” 嫡姑娘脸色微变,不明白怎么就变了态度,在她认知里,女子与外男纠缠,少不得要伏小做低。 又一想,在这里多费口舌做什么,回府里好好斟酌,在京城传嚷开来,看太子如何处置。 她笑着道:“家父自然好,小女今早上听闻家父说,皇上赏赐太子殿下两百侍女,这可是荣宠,别的王爷想要也没有。不扰太子殿下,小女告辞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骄慢,眼里还有尊卑吗?自己是何身份,竟觉得太子殿下不值一提?”智鱼皱起眉头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偏见至此 刘据并未不动怒,显得好说话极了,纵然三十余岁,依稀可见其翩翩少年郎的风姿,“那么,请。” 听的老嬷嬷腿肚子连连打颤,心道三声幸好太子殿下从来都是个好脾性的。 老嬷嬷讪笑两声,小声的在嫡姑娘说话,“姑娘,将军尚且要和太子殿下恭恭敬敬,哪有像您这样,直接不给脸,传出去,姑娘您可不好说亲。” 嫡姑娘不配合的扭掉老嬷嬷的手,小声的道:“怕什么?有的是人要娶本姑娘,更何况,父亲说定了,无论本姑娘出何种丑事,必定要嫁。闹腾又有何妨?再说了,这太子殿下,不也是父亲眼中钉么?我做的有何不对?” “姑娘,这可是太子殿下,忤逆是要杀头的呀!”老嬷嬷恨不得捶地,后悔今日出来。 史氏的耳朵微动,对她的忤逆倒是无所谓,反正左右无法动摇太子的根本,有些在意她议亲的人,这是说好了谁家的亲? 最好是家大业大,这样,昌邑王也会步入太子的后尘,无论怎么做,都要担心皇上的忌惮。 众目睽睽下,老嬷嬷还要说话,嫡姑娘不再看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了。” 她朝着太子俯身施礼,“是小女错了,望太子殿下恕罪。” “无碍,下不为例。”太子好脾性的笑笑。 嫡姑娘一甩袖子,抬起脚就是离开。 这下老嬷嬷腿肚子连续颤的根本走不动路,“多谢太子殿下。”脚下盘花似的扭着走,后面跟着足足五十人,浩浩荡荡。 智鱼两手环抱着剑,望着他们的方向啧啧了两声,“真的假的?今日出来时,可没有半个侍女送过来。别不要是胡言乱语。” 白衾吸吸鼻子,“好端端,万岁赏赐殿下侍女作甚么?” 难不成是知晓娘娘不能再生育皇嗣? 不能够啊,太子殿下不是还有两个挂名的皇儿,两个挂名的妾室么? 难道是傅笑涯那个嘴碎的家伙,透露出来的? “不知。”刘据叹息的回了两个字,眼神晦涩难明。 他面无表情的看看智鱼,再是瞅瞅史氏的神情,温声道,“二娘,药确实有用?” 史氏盈盈俯下身,眸子清亮,温顺的道,“回夫君的话,傅笑涯与夫君与妾身无冤无仇,相反,情谊还算不错,大约是不会欺骗妾身,若夫君不放心,妾身会将药给大夫再瞧瞧。” “也哈,看过以后才可服用,若是真的,确实欠下好大一个恩情,但是用什么偿还恩情,还得好好斟酌。” 史氏不明傅笑涯惦记她的女儿,认为太子说的话很有道理,她两手抱着大肚子的酒壶,懵懵懂懂的额首,“是,夫君。” “……至于两百个侍女。”刘据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两手背在身后,道:“是真是假,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今日不早,殿下也劳累了,妾身陪同您一起回去歇息。”史氏眸色略深。 车轱辘声不断,两人紧紧挨着,不言一语。 刘据颇有些坐立不安,无缘无故的说赏赐两百个侍女,他也异常的纳闷,深怕二娘相信了。 他连连道,“这事我真不知晓是怎么个回事,许是那姑娘在说胡话,还有看她的样子,怕是要添油加醋说你与我的事,侍女的事,也是差不多旁人传话传的有差错,今后的日子怕是有的麻烦了。” 史氏呼出气来,认真道,“那些人还不是看殿下您好欺负,您如此谨慎示弱,妾身怕旁人都信以为真,唯独万岁不这么认为,最后吃亏的还是殿下您。” 这般说话,手背上一阵温热,不禁抬首,一下望进了太子的眉眼,里面是小小的自己的脸。 “不算示弱,我是想告诉父皇,天下是父皇的天下,我无意争夺,但倘若父皇需要一个继承皇位的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我心里惦念父皇……再久些,一颗真心实意的心摆的久了,父皇那般聪慧神武的人,定然会看明白的。” 黑褐色的马车内,回荡太子清朗的声音。 “好。”史氏闭着眼仰依靠在车厢角落,不愧是她看中的夫君。 东宫内,本来清淡雅致的地方,生生被外来人打破了平静,热闹不已,一个个身穿粉红色长裙的女子,实在是太拥挤了,互相推搡。 东宫管事的沥青,她站的笔直,一手不断的擦汗,一张脸有些发白,坐立不安,嘴里发涩,“公公,皇上真的赐下两百个侍女?” 太监一脸的褶子,笑容让人挑不出错来,然而十分虚伪,他声色并茂的道: “自然,皇上赏赐,别的王爷可都是没有的,太子殿下独独一份,殿下在何处?还不快快谢恩。” 提及太子殿下,沥青迟疑的往门口望,人早就出门了,这会儿估计还未到回来的时候。 她陪着笑脸,“公公,太子殿下出去了,怕是再有半个时辰便会回来,不如奴婢代为接旨。” “良娣娘娘来接旨也是可行的,娘娘在何处?还不快快来接旨。”他拿起圣旨再是一拱礼。 颇有假借皇上,来此作威作福的意思。 沥青欲哭无泪,连连作揖,“对不住了公公,良娣娘娘随着太子殿下一道离宫了,公公,还是奴婢来接旨吧。” 闻言,太监拉下脸来,压着眼看了她许久,怪没脸的,生怒的直接塞进沥青的手里。 “拿好了。杂家可说好了,这些都是皇上所赐,这些侍女精挑细选,各个二十岁出头,不求名分,来的时候是侍女,以后那也是侍女,都是本分的女子,来服侍太子殿下那是再好不过了,希望能服侍的太子殿下开心,最好是能开枝散叶。” 太监身上一袭紫衣,眉毛和头发有些发白,“可听到了?” “是,公公。” 沥青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这整的又是哪一出,猛地来两百个侍女来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贵为太子,其子嗣多为宫女所生,得是多跌身份? 想的再深些,皇上也许根本没有让太子继位的打算…… 不不,她一个奴婢想什么呢想。 可怜良娣娘娘得宠不过几年,后院平静,架不住作长辈的要添人,听闻皇后娘娘本也是要塞人,还是太子殿下亲自说了,才缓和了的,这下,却是皇帝上赶着要太子后宅不宁。 这位下赐的人,如何能周旋? 她勉强的笑道:“多谢公公,奴婢送送你。” “恩,看你还是个伶俐的奴婢,好好在东宫伺候。”紫衣太监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的说话。 皇宫里出来的太监,少说还有几分颜面的。 沥青赔笑的说道,“奴婢自然是好好伺候,全都依靠太子和良娣娘娘过活。” “杂家瞧着你长得不错,怎的未有多多努力?” 沥青更是笑了,“公公说笑了,殿下不是沉溺美色的人,眼里只有政务,奴婢的姿色粗鄙,哪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只求好好办事,能有一口饭吃。” 紫衣太监笑的意味深长,“你们这些奴婢就是太安分守己了,太子殿下宁愿招惹皇后娘娘宫里的奴婢,也不愿看你们一眼,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这句话如一声雷响彻云霄,令人胆战心惊。 “什么?”沥青更是小声的惊诧。 纵然还想太监多说几句,可是两人已经走至东宫大门口,紫衣太监更是利落的上马车,“好了,不用送了。” “公公,等等,公公!”沥青追了几步,“太子殿下……” 然而人一路风尘滚滚,根本不回头。 “嘿这个死太监!”沥青狠狠的骂了一句,愤愤然的回身。 对着看守大门的两边侍卫道,“关门!” 不消小半个时辰,太子夫妇的身影出现在东宫门口。 史氏先是搭在白衾的手下了马车,再是回首搀扶太子下手,两人站定后,一阵嬉闹嘈杂的声音一涌而来。 “里面怎么了?” 一个侍卫上前跪下,“皇宫里来的公公领旨运来两百个侍女,说是赏赐给太子殿下。” “啊?”智鱼板着的脸,露出了细微之处不同的震惊来,心里叹了一声果然是真的,皇上真是会胡来,请神容易送神难,殿下可有的伤脑筋了。 智鱼脸上冷冰冰的,“公公人呢?赶紧让他过来问个清楚。” “公公走了。” 史氏手上一顿,无意识的放开挽在刘据手臂的手,“……两百个侍女。” 不知皇上是何意,不禁陷入沉思中。 刘据盯着手臂那处软塌下来的布料,似乎能看出一朵花来,心中不悦,“走,看看去。” 幸好东宫历来伺候的人稀少,两百人一来倒也不至于无处可站,粗粗一看,勉强容下。 史氏款款走至庭院的走廊里,有些愣怔,身边是太子以及一干下人,各个板着一张脸,眼皮直颤。 本就侯在木梯口边上的沥青一回首看见殿下娘娘,连忙小步走来,并未惊动前头数量惊人的侍女。 沥青请见主子们后,知两主子迫不及待的要问,自觉的将前因后果全说了来。 听完后,刘据更为不悦,他隐忍怒意,“母后宫里的奴婢?我何时看过一眼?” 智鱼寒着一张脸,倍感奇怪,“殿下近来未有去过皇宫,莫不是弄错了?” 刘据仔细回忆,“先前出远门,回宫后因着许久未见面,所以多说了些话,可不光去了母后面前说了话,在父皇跟前也说过话,自此再也未去过皇宫。那便是这一趟了。” 智鱼往后走了些,低着头,“那殿下可有和侍女多说话?难道是哪个侍女仗着和哪个嫔妃好,故意攀扯?” “除了服侍母后的老人倚华外,其他女子,连看都没看一眼,谈何说话招惹?” 从来都是洁身自好,他一个堂堂太子,要什么女子没有?何必纠缠母后宫里的奴婢!? 一番好心情全然乱了,刘据有些不相信,“难不成……父皇对我竟是真的偏见至此?父皇以为我是如此轻浮的人,难怪他认为髆六更用心的办事了。” 智鱼也是皱眉,“里面肯定有误会,上次城主给的一车金银珠宝还在国库,以皇上的性子,定然不会再作其他,还望殿下容许属下前往皇宫,询问皇后娘娘。” 刘据低声呢喃,“堂堂太子,竟然饥不择食到招惹奴婢的地步,此等谣言,简直奇耻大辱。” 史氏细细的望侍女们的脸庞,正是桃熟的年纪,缓缓的道,“万岁赏赐,轻易处置不得,殿下,您觉着该如何安置这些女子?” “住在偏院,别的地方不准住,若是住不下,睡地上。”刘据尤为盛怒。 沥青小心道,“是,殿下。” 太子狠狠的一挥衣袖,“这地方不能再待了,走,我们去府邸。” “是,殿下。” 史氏思索到昌邑王头上,又想连续救了他多次,不该是他。 近在咫尺的太子,他欲言又止,伸出来的手一触即离,复又小心翼翼的揽在她腰上,“二娘,我没有看过哪怕一眼别人。” 史氏愣怔,心中暖洋洋,连发丝都是在飞扬,何其有幸,竟得了这般小心翼翼照顾她心意的人。 他的身上各处,无一处有别人的味道,十分干净,若是他有了别人,不用皇帝,她早早的就发现了。 史氏松快的笑了,眼里满是信任,“妾身相信殿下。” “恩,信就好。”不知是不是史氏的错觉,她发现刘据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索性人才回东宫,马车都还在门口,顺道又往太子府走。 史氏搀扶太子上马车后,再是在白衾的搀扶下一跃而上。 她一边道:“殿下,两百个侍女,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的局势怕是真的要扭转一二,殿下一直示弱,恐怕真的不是很好,亦或者哪里出了差错,今日皇姐来访,也说了许多,妾身这心里些许不安,恳请殿下好好查查,否则真到了反悔的时候,来不及了。” “恩。”刘据有些无奈,“此人最最出色的地方在于,让我明白父皇他并不了解他的儿子,真是寒心……往后若是知晓是谁生事,必定要剥了他的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雷兽 两人才刚坐稳,史氏便瞧着刘据又是探出头来,“智鱼,还是去问问母后,再想办法把这些个女子一个不落的都给弄回去,看着心烦。” 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衣裳铺展开来,边角勾住一个钉子,史氏蹲下身来轻轻一松,便松散开来。 与此同时,她有些恍惚,不禁疑惑的抚了抚自己耳廓的发丝。听见智鱼的声音,一下抛之脑后。 智鱼本就侯在马车外,自然听的真切,他恭恭敬敬的道:“是,殿下。” 他思虑及太子近来无事,至少这小半日肯定就在太子府里,定然不需要他时时护在边上,智鱼心下放心,脚下一转直接往皇宫的方向走。 马车内,史氏不去想那些侍女,深深呼吸,想到了正事,“殿下心里明白万岁近来想要对诸侯王下手,殿下有何打算?” 刘据淡淡的道:“不作任何打算,此事也是猜测,父皇的想法一直以来深不可测,哪怕是真的,这蹚浑水不蹚也罢,明哲保身为上。” 史氏若有所思,“那殿下认为万岁想要对哪位下手。” “诸侯王里,除了赵王外,其他几个诸侯王行事并不出挑,想来就是要对赵王下手。” 史氏淡淡的道,“如今谁要是押对了,那么谁就是这几年的宠臣。” “是,潮起又潮落,臣子也是这个道理,不必凑热闹。” 史氏觉得这事倒是可使把力,“殿下何不用心去做这件事呢?正好扭转万岁对殿下的偏见。” 刘据终于是额首,“好,不过赵王那边,涉及不多,我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怕就怕一切有眉目,却另有他人已经做好了,白费功夫。” “恩。”史氏点点头,她明白太子本身得天独厚,不屑于也不想筹谋。 也是有缘,二人皆是不问世事的性子。 马车轱辘在慢慢的滚动,史氏思量片刻,还是想再劝一劝,温声道: “殿下,赵王肆意敛财,想必当地的子民必定饥寒交迫,于心不忍。” 刘据的眼里一闪而逝的不忍,然而很快便没了痕迹,“势必要亲自到那赵王的封地,此时轻易不能离京,左右父皇已经着手在办了,自有主张,倒是不好再插上一脚。” “妾身望早日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中,虽说不可亲临,平日里留心此事也好。不求他们的感激,只求天下安好。” 刘据点头,沉默了。 史氏试探的道:“妾身明白殿下近来事务繁多,每七日便有一筐的奏折送往东宫,殿下凑不出空来……妾身平日里闲来无事,不如妾身亲自前往一趟。” “不可。”刘据不悦的看她,“二娘一个妇人,怎可单独前往赵王的封地?” 史氏佯作不满,明眸忽闪忽闪,“妾身明明听殿下说若是再有了不得的冤屈来求,尽管交给妾身或者进儿来处置,殿下说话不算话!” 太子抓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傅笑涯,他明知晓二娘你是我的人,还时常纠缠于你,说明世上爱纠缠人的地痞无赖处处都在。更何况二娘你要单独前往那么远的地方了,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说完,一个大男人竟是流露了委屈的意味,“二娘劝说我留在京城,可是自己却总是想往外面走,是何道理?” 史氏哭笑不得的晃晃头,似乎是这么个道理,罢了罢了,若有旁人有心处理这件事,她顺手帮忙就是了,不亲自救人。 “好,妾身留在殿下身边。” 刘据目光清澈明亮,“此事无需担忧,这时候父皇怕是一切都妥当了,就是缺个契机,缺一个人将赵王的罪行告知天下,如此,父皇才师出有名。” 皇宫内,皇帝正殿。 通体血红雕刻龙纹的蜡烛,烛火在黑暗中闪烁,刘髆清秀的脸异常认真。 “父皇,此兽乃是雷兽,二臣亲耳听闻叫声如打雷一般,轰鸣上空。” 此时的皇帝看起来有些随和,他依靠在座椅边上木桌上,眼神幽深,“雷兽在朕这里许多日都不曾啼叫过一次,你这个孩子,又是诓骗于朕。” 两人之间的木桌上,一头如同寻常犬类的野兽崽子,盘缩在毯子上,一双眼雾蒙蒙,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好奇。 本该在封地的刘髆,不光身在皇宫,神情还非常的自若,他看着这头小兽纳闷极了。 “奇怪,当日雷兽不止啼叫过一次,明明是真,难道是要什么诀窍?可惜了,当时没有仔细询问,还以为每三日便会鸣啼一声呢,儿臣还是寻到那帮青胤宫的人,再在父皇面前献丑。” 皇帝连连摆手,嗤笑道,“这么个小兽,能有什么啼鸣,倒是你,匆匆要见朕,是要说什么?” 刘髆瞧着皇帝眯着眼,年迈的脸上褶子许多,他身子软在躺椅上,身边是侍女小心翼翼的伺候。 一提及今日来的目的,刘髆一下打起精神来,“儿臣打听到太子兄长的妾室史氏,今日在长街独自一人与一个小辈说话。” 刘髆犹豫了下,未有仔细明说那小辈乃是二十余岁的男子,毕竟是对他挺好的小嫂嫂,这便含糊了过去。 一个妾室,还是太子的一个妾室,皇帝今日才赏赐太子两百个侍女,闻言不当一回事,“若是无事便回去歇息。” 眼见着皇帝再次要赶人走,刘髆走上前来,拱手道:“父皇!” 皇帝面上嫌弃之色浓重,“说。” “父皇,儿臣亲眼所见,这个妾室会武功,还不弱,身穿一身斗笠。父皇吩咐儿臣与太子兄长寻神女,可惜寻遍了京城,根本寻不到她的一角,说不定就是这位眼皮子底下的夫人,当日父皇寿宴,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能够参加宴会,可又想要在太子身边,于是只能在树上静静的看着太子。” “哦?”皇帝提起了一些兴致。 “父皇您想,当日那女子所在的位置,可不就是离的太子兄长最近的那棵树?”刘髆其实是想太子感觉小嫂嫂不属于他,为难一下,心里高兴。 皇帝思索片刻,颇觉得此事素然无味,“不甚清楚,不过就是顽劣躲在树上的女子罢了,或许是谁家带来护卫性命的下人,无论是妾室也好,奴才也罢,她一不伤人,二不谋事,不必再追查了。好了,天色已晚,歇息去吧。” 这新得了一位拳夫人,一时兴起,少不得荣宠多日,这一折腾,便后继无力,格外疲惫。 刘髆欲言又止,眼见皇帝面上疲惫和厌倦的神情溢于体表,再说便要愤生怒,终究是不说话了。 他拱着手,面对着皇上慢慢往后退,直至出了门。 这当口正好碰见了一位嫔妃,她的面容娇美,双颊酡红,身上穿得体衬身段的宫衣,一看见刘髆便施礼,“见过昌邑王爷,妾身拳夫人。” 这便是拳夫人了! 刘髆上上下下不留痕迹的打量她,真是如花似玉的妙娘子,和他找来的相比,不光年轻鲜嫩,还有不容忽视的风韵,如熟透的蟠桃,如致命的毒药,怪不得皇帝得了她,心思都被掏空了,根本无心政务。 听说他那位太子哥哥,宫中奏折堆积如山,三天两头要拜访各个府邸。 刘髆心中颇感快意,笑吟吟的道:“见过拳夫人,父皇要歇息了,还请拳夫人好好服侍父皇歇息。” 拳夫人回以笑吟吟的笑容来,“天色已晚,王爷早日歇息,妾身这就去服侍皇上。” 两人相错而过,刘髆走在大路的前头,一身男装的赵戬戬自然的跟在刘髆的身后,目中疑惑。 刘髆在前面走了一段,四处人迹罕至,“父皇对这个拳夫人可真是宠爱有加,听闻还为她和皇后顶了几句,拳夫人真真是荣宠,皇后真真是没脸。” 拳夫人不过一个新晋嫔妃,毫无家世底蕴,这么个人,宛如一柄利剑狠狠挖皇后母子的心,还不用提防利剑成器,又是一阵快意, 他未留意到赵戬戬依然在失神。 许久后,主仆两人再是走至马车内,刘髆终于察觉出了赵戬戬的异样,他定定的看赵戬戬,自傅笑涯离开后,总是这幅样子,这样下去,必得要狠狠责罚。 刘髆终于是兴师问罪,“你怎么回事?” 然而这次实属冤枉,赵戬戬未有察觉自家主子的不满,失神的道,“王爷,属下瞧着拳夫人,有些像琅钩。” 语出惊人,琅钩简直就像是个噩梦,他带去的最好的内功侍卫,在那里死伤殆尽,原本已经成型的“棋子”,不知是哪一颗,索性全带回来了,可无论哪颗都毫无反应,真真气的吐血。 刘髆差点跌倒在地,心惊胆战的回忆拳夫人的样貌,“哪里像了?休要胡言乱语。” “说不清楚的相似。”赵戬戬凝重的说道,再是晃晃头,“世上相似之人极多,反正属下不是很喜欢这个拳夫人。” 刘髆小声道,“谁都不喜欢她,但只要父皇喜欢,那谁也动不了她。”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一看到她就心中不安。”赵戬戬想起她来,全身不舒服。 “能威胁到皇后的地位,管他是什么来头,走,歇息。” …… 拳夫人走至皇帝身边,她看似柔弱实则十分有力的搀扶起皇帝,柔柔的道:“皇上,您可是累了,臣妾服侍您歇息。”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怪力,皇帝深信不疑她是特别的。 “恩。”皇帝正闭着眼,听见她来了,睁开一条缝再是合上眼,一指桌子上的野兽崽子,“你瞧瞧,这个玩意儿可喜欢?若是喜欢便拿走,不喜欢朕就让人养在看不见的地方。” 拳夫人定睛瞧了几眼,“臣妾不喜欢这些个小东西,觉得太吵闹,臣妾又不是整日独守空闺的女子,何必要这东西来解闷,臣妾有皇上就够了。” 皇帝笑了几声,朗声道,“来人啊,桌子上的牲畜取走。” 当即有侍女悄无声息的前来抱走雷兽,大门合上,遮掩了里面的景象。 自那日与李家嫡姑娘见面后,正好第三十日,京城里不经意间流传上次闯入皇宫的女子乃太子的女人。 听的史氏有些焦虑,“什么?”再是深深的呼吸,低头摆弄身上的衣衫,慢条斯理的一一抚平,终于是平稳下来。 泊春不以为然,全当笑话来听的说道:“疯了这群人,造谣也没个谱。” 白衾侯在边上为自家主子盘线团,道,“这话也就李家那个蠢嫡姑娘会传出去,娘娘您怎么可能是呢。” 过了一会儿,白衾回过味来,迟疑的道:“寿宴那一趟,娘娘……”确实是独自前往的皇宫,至于到底去做了什么,倒是没有留意,该不会…… 泊春不明所以,“什么?” 史氏对上白衾的眼神,眼中丝丝缕缕的焦灼化作了滚滚的浓浆,压着声音道,“皇上信了么?可有说些什么?” “这话传出去没有人会相信的,皇宫若是有动静,太子殿下定然第一个知晓,娘娘不必担心,十之八九不相信,他们想玷污娘娘的名声,少说也要说个靠谱的话来,真真是没手段。”白衾安慰的道。 泊春附和,“是,就是,” 史氏叹息了一声,吐出来心中的郁闷,不知太子殿下明白寻了许久的人就在旁边,该是何等心情。 “娘娘,殿下回来了,正好问问。”白衾在史氏的耳畔说道。 史氏一点她的鼻子,“不准问,可别忘了殿下寻了那人许久,万一理不清楚,殿下怪罪耍他玩,那该如何是好?反正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要再生波折了,你们都听好了不要提及。” “是,娘娘。”白衾吐吐舌头。 “是,娘娘。”泊春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 拜访尚书令回来,太子匆匆到了寝宫,早已经备好的史氏侯在边上,上前来宽衣,再是擦拭手脚,换上舒适的便衣来。 刘据松松领口,令原本得体的衣裳变得松松垮垮,露出了胸膛的一些颜色。 引着太子坐至座椅上,再是倒了一杯茶来。 史氏视线倾斜了些,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他的胸口不错一眼,艰难的道:“殿下回来了,面有喜色,可是有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细细追究 太子不回应,拿起来史氏给他泡的茶,抿了几口,在那里品尝些许,才慢慢说了起来。 “那些个侍女总算是弄走了,其实主要还是顾及父皇的脸面,才不可任意处置,听闻母后也是伤神许久才有法子,一听到这件事,我便让智鱼去送他们走了。” 其实众人对侍女的存在并不十分在意,侍女只能在偏殿里,存在感十分薄弱。 往日里也就几个不服管教的,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院子前面,一经发现,自是各种缘由狠狠惩罚。 这还是史氏肉疼银子才略有印象。 账本上这个月的支出,整整多了一百两银子,均分下来每两个侍女便用了一两银子,日子一久,也是肉疼,还是早日送走的好。 想到智鱼已经去运走人,她心情一下好起来,称赞道:“真是不错,还是皇后娘娘有法子。” “不过母后说必须留下来两个,一定要让父皇觉着我很看重这两个女子,此事才能办的顺利。”刘据皱着眉头又说道。 史氏一愣,倒是出乎意料,“留下两个?”作为妾室收了,还是普通的侍女? 刘据看着史氏隐忍的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的神情,好以整暇的多看了两眼。 “是,留下了两个这段时日从未离开过偏殿,说话条理清晰,办事最为妥当的两个。” “好,殿下选的人自然是好的,妾身无任何意见,他们二人可有差事?若是还未定,妾身来安排。”史氏淡淡的说道。 “一个去了小厨房作搭手,那里人少,听闻掌厨的婆子脾气不好,两相倒是可以磨炼磨炼,一个长得好看些,去了进儿屋里,进儿身边有个从宫里出来的侍女管事,也有些好处,二娘觉着如何?” 史氏点点头,“妾身觉着极好。” “嗯,做个十天半个月,自然能觉出到底如何,若有不妥之处,二娘做主便是,为夫平日里实在是忙,这些琐碎的事还是二娘来更好。” 史氏心里暖洋洋,不由的笑了开来,“是,殿下。” “……还有一件事。”刘据分神的说话,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桌子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来,领口仰的更开了。 史氏挑眉看向他,政务上的事情,太子鲜少有在她面前提及,往往都是亲自去办,再是办好回来,从无多言,凡是能与她说的,必定是广为人知的事情。 “何事?”细细的回忆这几日京城里流传的事,毫无头绪。 史氏忍不住看向白衾和泊春,那两人一脸的迷茫。 家里太平,无需争宠,这些个服侍的奴婢也是格外的老实蠢笨,不见一点伶俐。 史氏心中倍感无奈,“殿下请说。” 刘据慢慢的说道,“赵王刘彭祖出事了。” “恩?”史氏愣了一下想起来那位肆意敛财,封地子民饥寒交迫的赵王,一个月前她还恳请太子殿下亲自前往,不想已经有了结果。 “他出事了,是万岁有动作了?” 刘据点头,与有荣焉,“是,乃是一封信,不知是哪位官僚夹在了奏折里,一看见立即送至父皇的手里,父皇大喜过望,下旨将赵王的太子刘丹入狱。” “太子?”史氏有些疑惑。 她略挪了姿势,身上的绸缎裹得身子有些紧,行坐多有不便,深深的呼吸,“不是赵王么?怎的牵扯上太子刘丹了?” 刘据的眼神轻微发直,他咳嗽一声,朗声道。 “循环渐进,做错事的是他的子嗣,不是赵王其人,那么诸侯王们便不会察觉父皇的用心,只以为他儿子的丑事已经到了父皇的耳朵里,是赵王的几个子嗣之间的内斗而已。” 一阵恍然大悟,“妾身懂了,赵王为了救太子刘丹,若是做出了不好的事,万岁便有理由治罪了。” “不错,赵王最是看重这个儿子,一定会有动静。” 史氏再是点头,“反正万岁只要有意重新治理封地的子民,那么怎么都不为过。” “是。” 史氏伏在桌子边上,笑笑,“过不了多久,那里的子民就有救了,一想到此,心中就欢心。” 白衾与泊春对视一眼,这两主子心地是真真的好,两个作奴才的十分心暖。 不经意间,刘据轻轻的道,“说起来,有一件事很有趣,京城里到处在传闯入皇宫的女子便是二娘你,不如二娘解释一二,这到底怎么回事?” 史氏下意识有些退缩,这都多久的事情了,怎么又给重新翻起来,原本以为不提及,殿下便不会想起来,不想,已然听了一耳朵,来问罪了。 她心中无限的纠结,不由得眼神求助于白衾。 白衾则以为娘娘在怪罪于她泄露此事,她摇摇头,眼里满满的都是这不关她的事。 这个蠢奴婢! 连续两眼过后,白衾却是以为在叫她在外面伺候,于是恭敬的一拱手,面朝殿下与娘娘,退出门后。 边上的泊春有样学样,也是一般无二的退后离开,再是轻轻的贴心的关上门。 那门一合,史氏的心跟着一颤。 这下屋里就剩下她与太子了,这两个叛徒! 史氏心中无限的幽怨,敛了目光,“那日,殿下从皇宫中回来时,与妾身在东宫说话,还说要去寻殿主,之后妾身便随同殿下出了远门,妾身也不知到底怎么会传出此等话来,还望殿下明说了。” “明说……”刘据笑笑,“好了,为夫还不了解放在心尖尖上心的女人么?” 模棱两可,史氏有些犹豫,这到底是认出了她,还是认定不是她。 当初,太子殿下与昌邑王相互约定好,一同前往巫山镇寻殿主。 这殿主,太子殿下见也见过了……不,史氏有些心虚,应当是说也说过话了,怎的一回来还在闯皇宫的神女身上作文章? 难道是因为殿主未能前往皇宫,整个京城都在反对么? “——夫君。” 话一出口,刘据满意的应了一声,“这声夫君喊得极好,这一个月来总是喊殿下,显得生分。二娘称呼母后为皇后娘娘,那是因为母后并不承认二娘为儿媳,为表尊重,二娘喊得尊敬些,为夫能够理解,也心疼二娘,可是喊为夫‘殿下’,是否生分了?” “不……夫君……妾身……”说的哑口无言。 确实是有些生分了,概因疑心太子殿下在椒房殿真的戏弄了婢女,心中生了嫌隙。 她一下想起来太子贵为太子,本该就是有许多妾室在身边陪伴,足足两百个侍女,里头有本事手段,自当会缠上太子。 女追男隔层纱,千方百计的要往太子身上扑,自然难以抵挡。 太子可从未说过一生一世一心人,从来都是说不近女色这一点而已。 好在这一个月来,不曾有半个这般侍女成功。 史氏的目光略微斜下,悠悠的落在太子极为好看的手指骨节上,心中执拗的发痛,说道: “妾身不过是个妾室,理应尊称太子为殿下,前段时日殿下对妾身太好了,妾身一时僭越了身份,这才如此,往后不会了。” “那僭越可就僭越很久了。”刘据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他认真的瞧史氏的脸庞,看着她的面容渐渐暗淡,眼皮下的眼珠子略微转动,不知在想什么法子离开他,远走高飞。 刘据忽而一笑,“僭越这般久了,我可有说什么?” 久久的思索,她很想说出个条条道道来,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无论是喊夫君还是喊殿下,太子都是一样的反应,她无奈的说,“……不曾。” “那便是了,一直那么僭越下去,将来总有一日,为夫的所有,二娘都能僭越了去,且世上无人会说二娘的不是。” 史氏一愣,低着头淡淡的笑了,“多谢夫君。” “那么,那日闯入皇宫的女子,可是二娘?”刘据的眼神清明亮堂,细细的注视史氏的脸庞,再是轻轻的用手指点在她的鼻尖上。 史氏喉咙有些干涩,目光自然而然的垂下,“妾身不知夫君在说什么。” 太子逐渐压近,身上好闻清新侵略性十足的香味逐渐扑来。 “二娘的身子,二娘的习惯,二娘的目光,为夫不会错认,哪怕仅看一眼,都能知道是二娘。” 话入了耳,史氏思绪如炸开了花火的炮竹,激烈碰撞,然而神情越发的稳定,反过来问道: “那为何夫君在出发之日半分未有提及?在巫山镇巫山城发生了那么多事,妾身从未听夫君提及过半句。” “我那髆六弟一同前往,此事自然是不能张扬,万一被他知晓了,以他的性子必定要将二娘你直接送至父皇面前。” 史氏面皮有些发白,“如今,王爷不也知晓了。” “此时不同以往,髆六弟大约是承多次救命之恩,不会如此了,再加上父皇新得了一位拳夫人,比起当初,对神女对殿主,兴致缺缺,哪怕髆六他真的送神女送殿主到父皇跟前,父皇也是不会理会他的。” 太子分析的头头是道,劝慰道,“放心,真的是闯入皇宫的女子,为夫不会如何,为夫知晓二娘一刻也离不得为夫身边,心心念念的都是为夫,二娘就承认了罢,为夫承受得住。” 他的神情是分外的得意,若是有尾巴,必定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狐狸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史氏凝神思索,这会儿确实不怕此事被太子知晓,于是脸皮有些红的道: “实在是妾的身份不够,不能够在夫君身边,才出此下策的,妾身担忧夫君的安危,还……托大,在那儿喝了果酒,这才出了差错。” “轻功了得,身形飘逸若仙,说的便是二娘了。”刘据淡淡的称赞。 史氏的脸更红了,宛若天边的朝霞,薄薄的一片酡红,“夫君莫要说笑了。” “二娘,除此以外,可还有瞒着的事?若有,不如一道说来,为夫保证不会怪罪于二娘。”刘据说的认真。 史氏一下想起来殿主的事来,再是傅笑涯的师傅安世,可这都是不能说的,万一说了,半仙之魄的事就瞒不住了。 半仙之魄,此等不容于世的事,不用师傅嘱托,她也万万不会说出来。 听闻很久以前,一位神只落了难,有歹人吃了他的肉与骨,妄图化作神只,怀着美好的期盼陷入沉睡,但一觉醒来最终变作了邪物,为祸一方,引来围剿。 可叹又可悲。 不是不相信夫君,实在是变数太大了,夫君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不代表他人不会做,而只要有人起了歹心,必定想方设法动摇太子,再是动摇有能力的人,来对她下手。 告诉了夫君,那便多一分泄露的危险,万万不可冒险。 她忽然想起要写信给鲁国的亲人,询问师傅的事,看来,此事还是要搪塞为主,除非有一日她想飞升了,再询问不迟。 幸好,一刹那间,她的神情依然如故,看起来有些失神罢了,“妾身哪有那么多的秘密,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真的?” 史氏担心太子不相信,肯定的道,“真的,普普通通在夫君身边生儿育女相伴一生,不为贫富,不为病痛,始终在夫君身边。” 刘据心中淡淡的熨帖,他的耳朵有些红,“嗯。” “其实……万岁见妾身轻功好,私以为是神女罢了,此事妾身做的确实不好,那日便该落落大方的下来,再是言明身份,那都没有这些事。” 太子皱眉,“不,以父皇的性子,那日万万不能言明身份,后果不堪设想,父皇一直认为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赌不起。” 史氏有些失神,“是,夫君。” “一些风言风语,过了风头便都消散了,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无论是街口还是后院,议论的都是拳夫人。她近来风光无限,父皇为她广收无数珍宝,只为博她一笑。” 缓了缓道,“不说其他,朝政上的事,大都堆积在东宫,如今父皇处理事务的时候不及我十之一二的多。” 史氏思索片刻,笑吟吟的道,“也许是好事,万岁的意思是提前将江山交给夫君。” 谁知太子皱起了眉头,“非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兴起游山 “夫君是意思是……”史氏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刘据叹息,“父皇其实很忌讳如此,二娘往后还是勿要再提了。” “是,夫君。”史氏点头。 “好了,池塘一游败兴而归,这么多日为夫一直在处理紧要的政务事,今日一干大事终于是完成了大半,还有些多放两日无妨,难得得空,心中也是烦闷的很,索性陪二娘出去游玩一趟,不知二娘想要去何处?” 刘据耐心的询问,目光轻柔的落在女子的身上,静等回应。 这般照顾她,史氏心里划过一阵温暖,“妾身往常不常出行,倒不如夫君想要在何处,便在何处好了。无论是何处,妾身都是欢喜的。” “好。”刘据的眼里微微闪烁,似有星光微弱的忽闪忽逝,他掩了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最终到了一处山脚底下,此山高耸入云,四五只丹顶鹤从高空处落下,斜入半腰处,此这个角度往上瞧,一眼望不到顶,从心底感到自身无限的渺小。 一个身穿泛黄的白衣男子在给他们介绍这座山,细细听来有口音,又似乎只是舌头太卷了,吐字并不顺畅。 他为了来客能够满意,尽力吐字清晰的说道: “两位大人,此山乃是盘古时期通天的古山,那可是金身,上面的花草树木乃是精华雨露落地而生,据传说,此山曾经离天上最近的地方,此处内里传说可都是金子,走到至高处,可触碰云雾,只要再上去一些,可上天宫。” 史氏仰着脖子往上望,亮到刺目的光,维持不过几息便败下阵来。 她吞吞吐吐,“夫君,为何不是池塘这样的风景,夫君本就劳累了一个月,怎能劳累的爬山……” 再是看着智鱼。 冷不丁见娘娘的目光看过来,智鱼应激式的站直了些。 “智鱼,此地是你找的?” 智鱼咳嗽一声,瞟了一眼自家主子,“夫人有所不知,山上有块石头,传说心心相印的两人同时摸石头,生生世世都是一家人,无论是几辈子都是在一起的。” 白衣男子眼神灵活的在太子与史氏之间来回的看,附和的道: “这是远近闻名的事了,多少公子姑娘来此,都是为了这块石头,两位大人来此,一定是公子的主意,必定是十分宠爱夫人的缘故。夫人,有福气啊!” 白衾在边上搀扶着史氏,闻言笑了笑,观察史氏的神情,轻声道,“算你会说话,我们家少爷确实宠爱夫人,那可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那就是了,祝公子夫人白头偕老,一生康安,不不,不需要祝福,公子与夫人本就是要幸福美满,活到百岁以上。”白衣男子嘴里满满的好话,简直是张口就来,直说的史氏不好意思。 史氏咳嗽一声,“好了,你说说石头大约在何处?要走多久才能见到。” 白衣男子一下精神抖擞,果然说服了夫人才是正道,果真就留下来了,他指着山上,“夫人,石头在那处。” “何处?”白衾凑过来张望,那里满满当当的树木,茂密的惊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差不多半腰处。” “半腰处!?”白衾大声道,“这么高的地方,得走多久,这都已经正午的时候了,再是走到上面,再下来,那岂不是要到晚上?漆黑的夜晚可是危险。” “怎么会危险,此地虽说离得天子了远,可也是天子脚下,怎会有危险?”白衣男子差不多都要被白衾给逗笑了。 难不成都是些穷凶恶极的人?担心仇家来暗杀。 仔细的观察他们的服侍与言行举止,瞧着也不像是恶人,相反,眉眼里都很良善。 夫人脸上戴着厚实的面纱,那眼睛很明亮。 一般妇人整日在后院,与其他女子争斗,连一两银子恨不得都要争一争,这位夫人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在眼里里有所反应。 怎么看都是一对极好的人。 可是在担心有危险…… 这时候智鱼在说,“危险不至于,左右仅有我们四个人,夫人又能自保,到时候大不了他拖延一阵子,想必就没有危险了。再说公子与夫人此次便装出行,没有人知道公子在这里,更是无事。” 这里的“他”显然指的就是白衣男子。 史氏笑笑,“还请放宽心,夫君向来是个谨慎的,有妾身在身边,夫君定然无碍,智鱼便护住妾身的这个丫头即可。” 一边的太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出门在外还要自己的女人保护,多少有些丢人,不过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心情难以抑制的愉悦。 这边氛围极好,隔离在外的白衣男子一阵深思。 应该都是不错的良善人,可是谈论的怎么那么可怖? 他这么独自领着人上山,不会有事吧…… 白衾搀扶在史氏身侧,俏皮的笑道,“那么请小哥领路,半腰上就半腰,无论多晚,左右保命是足够了。” “公子夫人无需担忧,上面自然是有住下的地方,山上有砍柴人,原本屋子是不大的,后来来的人多了,屋子便建大不少,常年供人居住,仅需给两三个钱便能住下一宿,公子与夫人大可住下,天一亮便能下山。” “也好。”史氏微微额首。 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再说,也许没能如夫人所愿一路到地方,爬山是件极累人的事。” “是么?”史氏可就不这么认为了,“你这是小瞧了。” “哈哈。”男子大笑,在原地转悠了几圈,再是看看史氏,“那便打赌!” “好!赌十两银子。”史氏应声而上,毫不气短。 男子一下子没了声音,在那里抠搜起来,“十两银子,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其实原本想说百两银子,可一个普通人肯定是没有的,才折中说十两,没想到连十两银子都是没有。 史氏再是道,“一两银子。” 大有你再推辞,何必要赌的意味在里面。 “好,堵上一两银子,我赌明日清晨天亮之前,你们不能摸到石头。”男子笃定的说。 史氏笑笑,胸有成竹的道,“若你笃定,那么肯定一口应下十两的赌约,不肯定,才约一两。” 男子一愣,这么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反悔了,“还是赌十两。” 太子在边上渐渐不悦,这都要说到什么时候?他还在这里,当着夫君的面,谈的这般忘我,真真是不将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身上自然而然多了威压,不善的道,“领路。” 男子一下对上太子阴鸷的眼神,不由的胆颤了一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依照太子的吩咐走在前面。 “这边请。”男子手脚无措,颤抖的道。 入目是无边无尽的树木,正中央有一条道直通向上,看起来是人走的多了,地上变得光秃平坦。 太子单手顺自己的衣袖,随手一扬,端的是风姿无限,跟上男子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为易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意思,我易山本没有名字,因着从八岁开始就依靠石头山,自己又不记得姓甚名谁,是以便自己起了个名字。” 易山性子开朗,“大人们,这里石阶略高,小心些。” 史氏小心的提起衣裙来,再是跨过来,地上无人留意到一朵小小的花骨朵儿,悄悄绽放。 看着他道,“石头山?原来此山是这个名字。” “不错。”易山十分得意,“当然了,缘生石山,是常来游玩的人所起的名字,被读书人称赞,还不止一个,每逢读书人来此,都要称赞一番,定然是好。” 史氏淡淡的笑了。 刘据不是很愉悦的格挡在两人中间,“你们山上的人肯定知晓最顶上是怎么个景象。” “可是……没有人去到顶上。”易山迟疑了起来。 史氏好奇的望过来,“怎么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吗?” “据说,山上有神仙,传说有一个人,在山顶上砍柴,一不小心到了一处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就兜了一圈,看到人可以在天上飞,树上的花在发光,这么逛了一日过后……” 易山的话语渐渐的消了。 惹得众人好奇,白衾更是急切的道,“后来呢?到底如何了?难道是回不来了,成仙了么?” 提及成仙,史氏心里微微一动,侧过脸来瞧着他。 刘据发现了史氏的变化,他头上的青筋突出一些,“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你想好了再说。” 噎的易山一哽,伸手展开的道,“神仙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如今神仙定然到了别处,公子说的是,我们所在的世间,已经没有神仙了。” 这说的还是有神仙了,只不过没有在凡人所在的世间。 “易山你继续说下去。”史氏淡淡的道。 易山砸吧砸吧嘴,“他一回来,发现自己的亲人都不见了,屋子变了样子,仅是幼苗的小树长到和人一样高,他到处打听,才知道都已经过了百年之久,亲人都已经老死过去,他的女儿生的孩子还在世,他只能投靠他的孙子了。” 史氏喃喃自语,“天上一日地上百年。” “这这真是奇妙啊!”白衾小声道。 史氏疑惑的道,“可是天上一日,地上不该一年么?为何是百年?” 易山又说不出话来,“天上本就是极其神妙的,就是因为百年,所以神仙才活的长久。” “不对。”史氏凝思的道。 “地上一千年,天上也就十日,千年前的神仙也就过了十天而已,妾身却已经活了三十年,与之相比,做神仙反而过的日子短,那还不如做凡人了。” 顺着逻辑顺下来,神仙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易山语无伦次,“这……神仙早就存在上千万年也不一定,我们还在此处,神仙早已经纵观许多年,脱离于三界,自当是厉害的。” “你……莫不是记错了,天上一日,地上至多一年。”史氏有些疑惑。 易山一脸坚决,“夫人,我绝对没有记错,传闻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天上与地上就是相差百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山上大家伙都知道。” 史氏叹息道,“那怕一日对上一年,一千年就是一百年,神仙做的真不快活。” 刘据拉着史氏的手再是往上走,台阶一阶连着一阶,一样的路,走肯定是不费力,上台阶就不同了,膝盖弯角已经能感觉到酸软…… 至少他不能比二娘更早的败下阵来。 他一脸严肃的道,“神仙本就子虚乌有,他们生活在天上,得常人不能及的神通,定然也有桎梏不便处,说不定所有的神仙都已然身陨,回归天地。” 史氏一惊,眉头微动,夫君说的有道理,得到的多那么限制的也多,说不定早就都没了。 侍卫智鱼在旁边皱眉,“易山,你这里可有特别之处?除了这些神神叨叨的以外。” 话里话外,如若在聊神仙的事,大有赶走此人的意思,智鱼已经忍耐很久了,皇上如此,大家伙陪着一块也是常理,这么个小地方,还想忽悠未来的皇帝皇后,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易山被智鱼的脸吓唬的一跳,不明白这些东西不就是说着玩的吗?没道理厌恶如此,真真是小心眼的一户人家。 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当然不敢说,苦哈哈的道,“有有有,山上有条连绵不断的小河流,丹顶鹤常年爱栖息此处。” “丹顶鹤,妾身倒是不怎么见过。”史氏提起了兴致。 “丹顶鹤是一贯的叫法,大家伙都叫之为仙鹤,鹤的颈、脚长,通体大多白色,头顶鲜红色,喉和颈黑色,耳至头枕白色,脚黑色,站立时颈、尾部飞羽和脚黑色,头顶红色,其余全为白色。” “哦。”史氏额首,望着陡峭的侧边,凝望一瞬。 白衾顺着主子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小腿肚子一抖,他们走了小半会儿时辰,瞧着已经很高,不怕别人来害,就怕一不留神跌下山,可就惨了。 “公子,夫人,小心些着走,下面瞧着怪吓人的。”白衾颤颤巍巍的道。 刘据时不时的观察史氏,见她面不改色,心里安心,“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哭声 “山上的仙丹顶鹤与其他处的丹顶鹤有何不同呢?” 易山再是一哽,索性破罐子破摔,“……肉质更鲜美。” 史氏愣了一愣,流露出纯粹的笑容,“那么一只丹顶鹤多少银子呢?” “呃……不要银子,夫人如能逮住,那便任由夫人处置。”易山诚恳的道。 说话间,已经快步走了许久,白衾呼吸加重,而剩下的人面色如常。 白衾缓了缓呼吸,“前面有个亭子,公子夫人可要歇息一二?” 史氏了望高处,“再走一段路,否则如何能在傍晚走至缘生石,不是光十两银子的事,更是一种毅力。” 白衾简直欲哭无泪,怪不得泊春又是推三阻四,公子说的爬山,还真是一步一步的那种爬山,还以为随便的在周边逛一圈呢! 看看娘娘与殿下的脸色,娘娘的身子自然是好的,哪怕走到了山顶上也是不带一声累,那么就看殿下了。 殿下什么时候累了,才能休息。 易山附和的道,“十两银子的事自然是重要的。” 没走几步,似有若无的女子的哭声陆续传来。 史氏脚下一顿,脚面踏实的踩在地上,她的裙角染上不少的尘土,发丝略微凌乱,脚下台阶以外是并不美观的泥土石子杂草。 她迟疑的往边上望了几眼,一手伸出来,“听,有哭声。” 侍卫智鱼立即停下来,神情严肃的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的嘴角扯动,“没有啊夫人,什么声音也没有。” 话音刚落,一滴雨点落下来,冷不丁的砸在他的眼睛上,诶哟了一下,智鱼道,“下雨了!这……这还怎么爬山?” 白衾大喜过望,终于能休息了! “公子夫人,不如休息片刻,等雨停了才走,还有那什么赌约,作废也罢,万一出了事,可不是十两能解决的!” 易山张罗的道,“公子夫人先到亭子里躲躲雨,我去想想办法,问问大伙儿屋里有没有斗笠。” 太子原本想说无所谓,以往多大的雨没经历过?还不是照常走,该赶路的赶路,该做事的做事。 然而想想万一生病那就麻烦多了,为了闲情逸致而生病,太得不偿失了,于是道,“走。” 三两滴陆陆续续落在五个人的身上。 白衾一手挡在头上,一手搀扶娘娘,抿着嘴,口是心非的道: “奴婢清楚夫人想继续走,可是老天下雨了,还是身子重要,先躲躲雨,只要易山能拿来一件斗笠,奴婢就能下山再去买来三顶斗笠来。” 史氏淡淡的点头,“女人的哭声听不见了。” 天上细细密密的下雨,原本晴空变得深邃,渐渐的下压,颜色厚重,配上娘娘的话语,白衾心里寒颤。 “夫人,哪里有哭声呀?夫人一定是听错了。” 易山匆匆将人带到亭子里,闻言讪笑,“前面就是小春家,他家有个闺女,娇生惯养,最爱使小性子,她闹起来哭也是常有的事,就是离此处很远了,夫人能听见,想必起码得是顺风耳。” 很远,智鱼不清楚有多远,否则定要怀疑史氏的耳朵,那可是将近从山下走到这里的距离,易山一来一回起码要半个时辰。 史氏自然的笑笑,有心感觉不想是他说的这样,可还是听从了。 她看看刘据的神色,多少忌惮自己的不同太明显了,不留痕迹的转移注意力,“还以为有人落难,原来是这样,你快些去吧,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快快取来斗笠。” 连声催促。 刘据大刀阔斧的坐下,一挥衣袖,看着史氏无奈道,“一下就选了个好日子,好几日不曾下雨,早知道提前两日出来了。” “好好。”易山见此忙不停的奔走,暗骂天好端端下什么雨,简直坏事。 史氏与太子相对而坐,亭子外面越来越的雨落在地上,唰唰的响,呼吸间更清新,心中惬意。 史氏想了想后道,“夫君知晓缘生石长什么样子么?” “不知,若是知晓也不会过来看了。”刘据老老实实的道。 “嗯……夫君怎么想着来看石头了?没有石头,妾身与夫君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闲来无事过来瞧瞧,看那里,也是上来看石头的。”刘据随手一指,照面一对夫妇。 这对夫妇年纪很小。 两人身上并没有遮掩物。 女子看着也就十多岁,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长得娇媚,有股子灵巧,男子则二十出头,长得圆头虎脑,很普通。 史氏见他们淋雨,心里不忍,萍水相逢是缘分,呼唤道:“二位,这里可以躲雨。” 他们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惊慌失措的看过来。 女子躲在男子身后,拉扯的小声道,“古郎……” 被称作古郎的男子,他拉着女子快跑过来,冲进来,一抹掉头上脸上的水,略拱手,“多谢多谢,我是古沅,这是奎悠儿。” 史氏坐的稳稳当当,单手托着脸道,“你们二人也是来看石头的?” 古沅不明所以,“石头?” “你们不是来看石头,那就是当地的人?” 古沅与奎悠儿神情放松许多,古沅身体松懈下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奎悠儿她饿了,十多天没有见到一口肉,所以我这不是来抓丹顶鹤解馋吗?” “哦?”史氏惊讶的道,“为何要吃仙鹤?在缘生石山上,仙鹤乃是一大奇观,吃了不太好吧?别的都可以。” “我家妹子就喜欢吃这个,若是夫人看不过眼,那……等雨停了,再分道而走。”古沅说的冷漠。 史氏看看太子,不说话了。这在以往,没有人会反驳她的话,掩了身份,加上放任自己的善心,施以善举,还未想过有人会这么冷漠对她说话。 刘据根本就不赞同二娘唤他们过来,不言一句,冷着脸坐在原地。 两个下人更是不加以理会。 古沅与奎悠儿也是忍耐的住,硬生生不言一句,冷场许久。 大雨一直络绎不绝,唰唰的还在刮风,树叶被拍打的簌簌颤抖,偶尔还有风呼啸而来,宛若有龙在咆哮,天色越来越暗,如临傍晚。 远远的,易山的身影从小变大,他一路斜着山身走,脚下泥泞不堪,他熟悉山上的一切,哪处属于硬地,哪处属于软地,一清二楚,这一路是奔跑着到了亭子里。 易山抖落身上的雨水,腿上身上满满的泥浆,狼狈不堪,哈着气,“来了来了,正好有四顶斗笠,不过这鞋子肯定要湿透了,您看,是要继续向上,还是打道回府?” 说话间看也不看多出来的两个人。 刘据看看二娘,商量着道,“不如回府,改日再来?” 正当此时,女子的哭声隐隐的传来,史氏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变化,“易山,缘生石的方向在何处?” 易山指了指上面偏东边的方向,“在那里,估摸还要走一个时辰,便到了。” 细细听来,哭声若是从那个方向传来,也是可以的。 史氏皱眉道,“我还是听到了哭声,易山,你回去拿斗笠可有看见你说的那位闺女?她可是在哭?” “说起来,他家说他女儿出去了,到这时候还没回来,让我留意一下。”易山脸色凝重起来,意识到了什么,他在原地踱步。 “坏了,难不成真的遇到危险了!” 易山站在史氏面前,想要和史氏说话,但又估计太子在这里,最终不动了,只是咳嗽一声,“夫人的耳朵好,您可知晓在何处?” 刘据愈发不满了,侍卫智鱼眼明反应快。 侍卫智鱼便严厉着脸,立在易山面前,单手压在剑柄上,宛如一张拉开的弓。 他道,“雨下的这么大,他家女儿又在外面,为何不让山上的人都去寻,反而求助于外来人?殊不知,我等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事,岂是你们可以担当的?” 易山的心里渐渐浮现着急,一次一次的往外面张望,“这……不如先去缘生石那边。” 刘据眯起来眼,整个人有种内敛的张扬,“回去。” 惹得奎悠儿不断的往他身上张望,再是看看古沅,对比过后,慢慢的从古沅身后走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明目张胆的看刘据。 易山脸上的表情要裂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不愿意,那……夫人可是能留下来?夫人一看就是个心善的,您听到姑娘哭声了,难道没有恻隐之心吗?” 他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清楚史氏要比刘据更心软,史氏肯定清楚自己耳朵比常人灵敏,若是个心冷的人,连提都不会提及。 史氏屡屡提及哭声,说明她就是动了恻隐之心。 易山对智鱼这么个硬邦邦的男人,视而不见,牢牢的盯着史氏的面容。 史氏确实是有些在意,女子的声音凄切,下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野兽之类的,更是…… “往缘生石那个方向走,我听着是那个传来的。”史氏好声好气的道。 易山连连点头,甚至还将面前这块硬邦邦的男人给推到旁边,“诶好好,缘生石本就是公子与夫人要去的地方,一路到缘生石那里,路上夫人若是听到了什么,尽管和我说,只要救回来,十两就十两银子,绝不推脱。” 原本赌约就是今日内走到缘生石,这个报酬真真是没有诚意。 史氏无奈道,“我贪图你十两银子做什么?声音的方向就是在那边,你们快去找吧,我等脚程极慢,还是不去了,甚的耽误,白衾,给他十两银子。” 听到给银子,白衾的脸皱起来,又是疼痛做一回散财童子,塞在易山手里。 史氏见此,严肃的道,“一炷香前也就是你去拿斗笠的时候我就听到了,这时候还在哭,一个姑娘家哭这么久,小心嗓子哭哑了,快快去吧。” “是是是。”易山又是点头,想要史氏跟着一块儿走,可史氏也是个妇人,走起路来没准很慢,万一磕着绊着,这比那闺女还要难弄。 犹豫片刻,脚下一转赶紧走了。 侍卫在中间却毫无存在感的智鱼,冷冷的嗤了一声。 氛围再复沉静,刘据叹了一声,“并非冷漠无情,而是自身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你我出了差错,不要说一个姑娘,整座山的人又得陪葬。” 史氏一下想起来当年的事情,赞同的道,“是,所以妾身让他自己去寻了,寻不寻得到都看他们自己了。” 古沅本是躲在边上默不作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道,“你们是什么大人物?” 一行四人,三人不想搭理这个一看就知道是落魄少爷的少年。 唯有史氏好脾气的笑笑,以长辈看晚辈的态度,慈爱的道,“你是哪位大人家的少爷?”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是父亲喊你们来的?”古沅戒备的往后躲。 史氏与白衾相视一笑,白衾难得看出来一回,自当炫耀一番,她道,“你这一说就知道你是瞒着家出来的,还是为了你背后的那个女子,是也不是?” 耳边的雨声渐渐的小了不少,汩汩小水流顺着土壤流淌而下,若是有人走在上面,还能发现地下依然的干的,湿透的仅有表皮一层。 古沅又是往后退,史氏一下子起身,目光急切,“别往后了!”再退淋到雨还算小事,一不小心就要跌下山了! 他脚下一软,还是奎悠儿眼疾手快给拉住了,她柔柔弱弱的道,“沅郎,这位公子与夫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来劝说也肯定不会为难沅郎的。” 古沅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一点不怕死的依然站在边沿上,愤恨的说道: “无论怎么说怎么劝,我依然是那个想法,我哪怕死也不会回去,让父亲他死心吧!” “沅郎,你不必为我如此,老爷要怪罪就怪罪我好了,是我不好,拖累了沅郎,我身份低贱,一个妾室已经是高抬了我,可是老爷连个妾室的身份都是不容忍,我……” 奎悠儿不断的哭泣。 说话间,天上的雨终于是一滴也不再往下落了,雨过天晴,明亮的太阳没有半分遮挡的无拘无束的挂在天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缘生石 此女一面在说妾室高抬了她,一面又在说老爷连妾室都不容忍她,怎么听怎么都是矛盾的。 古沅听不出来其中的矛盾,分外的烦恼,瞧着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是古沅的父亲棒打鸳鸯,不近人情。 穷苦的姑娘飞上枝头想变凤凰,自古以来就是要经历这般磋磨的。 史氏无意掺和,想她只少是大世家的嫡女,尚且只能为妾室,这位连妾室够不上,可想而知有多高攀。 她向太子凑过来些,伸手拍拍他宽大的手掌,憨态的道,“雨停了,也上去瞧瞧吧,雨过天晴,缘生石头洗去了前面那些人的痕迹,想必更灵验些。” 太子几分犹豫,适才是下雨才没能继续,这会让停了,继续向上显然少了份担心。 侍卫智鱼看出来太子夫妇二人的想法,“这雨都停了,台阶不滑的,少爷夫人还想继续走,属下肯定护在左右。” “好,走。”史氏肯定的道。 又是得往上走,白衾皱起来一张脸,好在已经休息了许久,双腿好歹缓上一缓,还能再坚持走半个时辰。 她想到什么担忧的道,“易山走了,没有人领路,怕是一顿好找。夫人……” 最重要的是十两银子已经给出去了,唉——白衾一阵腹诽,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小声的撒娇,“夫人,别去了,雨下的泥地都是滑的。” 史氏看看太子再是白衾,“那……” 一边一直被忽视的古沅咳嗽一声,“缘生石是什么?” 侍卫智鱼冷冰冰的回道,“听说只要相爱的两个人同时抚摸这块石头,一辈子下辈子都是在一起的。” “这个好!”奎悠儿笑着道,她不知何时停下了自怨自艾,眼角带着一些眼泪。 她看着古沅,“沅郎,我们也去好不好?哪怕讨个吉利也好,万一与沅郎不能在一起了,我能想起来今日,此生就无憾了,至少今日,我是属于沅郎的。” 两人真真是腻歪的厉害,史氏不忍直视的以袖子掩了口鼻,触及脸上的面纱,手缓缓的放下来,拢了拢面纱,坐的端正。 那古沅接上话来,“好,去看看也好,父亲他到处在抓我,顶多再支撑个两日罢了,这两日好好过我们二人的日子。” 奎悠儿幽幽的看过来,认真的望太子的容颜,“不如结伴而行,这位公子您就答应了,你们此次前来,不就是特地为了此事来的?就此打道回府,那岂不是……无缘份呐。” “住口!”白衾一脸厉色,“少爷和夫人的事也是你们能置喙的?淋雨邀你等共在亭子里,结果拿话来要挟,你们就是这么待人的?简直不知好歹。” “我……”奎悠儿委屈的缩在古沅身边。 两个人摇摇欲坠的在亭子边沿,再出去半步,便要坠落下山。 古沅满脸的敌意,“悠儿没有这个意思,何必故意曲解话,为难一个姑娘?” 史氏心里叹息,这人已经被灌了迷魂药,不可理喻,索性对他们两人视而不见,温声道: “夫君,一直向上去瞧瞧山顶的风景如何?反正石阶上没有雨水,走到没有石阶的地方为止。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好,走。”刘据也对这两人无话可说。 白衾深深呼吸,还、还要往山顶上走? 还不如去看缘生石…… 她今天这双腿算是交代在这里,往后至少七日只能让泊春多在娘娘身边服侍了。 四人再次往上走,下过雨的山上,树木显得朦胧,眼睛里清晰,一粒粒的露珠散落在叶子上。 后面的古沅奎悠儿两人面面相觑,也是跟了上来。 白衾时不时的往后看,皱眉道,“他们也跟上来了。” “他们要看缘生石,左右石阶就这么一条肯定往上走的,白衾,斗笠都拿着,瞧见易山给人家还回去。” “十两银子都给了,可以买百来件斗笠,何必要还?娘娘就是太好心了,往后管家可怎么使得,银子得省着用。” 无论是太子府还是东宫,这账簿确实不是史氏管的,但最终还是要给史氏过目,这话说的就不太准确了。 史氏不可避免的想到往后,明白这个奴婢还是为她着想,于是柔和的道: “好好好,省着点,一会儿你还斗笠,再把十两银子要回来,没有银子就不还斗笠。这样可好?” 侍卫智鱼看了一眼白衾,没了外人在,脸上冷冰冰的硬壳化了,裂嘴笑。 “娘娘做的决定英明神武,总是这么轻易的散了银子,身上带再多都不够,特别是今日,爬山耗费体力,身上银子本就带的不多,万一娘娘要买个小玩意儿,就差十两银子,可就糟糕了。” “嘴贫。十两银子的事……”史氏无奈的道,“走,又听到了哭声,怕是那姑娘遇到了危险,救人要紧。” 侍卫智鱼对着白衾挑挑眉头,继续前行。 “好,救人,走。”白衾忽然充满干劲。 众人继续前行,有说有笑。 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后,侍卫智鱼的耳朵微动,还真的有女子的哭声,一声连一声,凄切悸动。 他奇怪的道,“易山比我们走的早多了,女子哭声还这么大,易山怎么还没找到人啊?” 对史氏而言是魔音灌耳,小半个时辰,姑娘就哭了那么久,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不知,到了地方再去看看易山怎么回事。” 上山的石阶边上多出一条平直的路来,好在还是平坦的石头路,不用担心泥地污秽了鞋底。 侍卫智鱼的神色渐渐凝重,“殿下,声音似乎从三个方向传来。” 史氏也是点头,走到了此处才发觉无法感觉到底从哪个方向而来。 说的白衾有些害怕,“是不是里面是个谷,嗯……洞穴之类的,有三个出口,不然三个地方未免太可怕了。” 侍卫智鱼的神色慢慢平静,想了想也对,“有道理,走,瞧瞧去。” 一行四人果然到了一处洞穴前。 森森的凉意,深邃的黑暗,一眼望不到里面,只是能看见无规则散落的石子与草丛,那草丛足有半人高。 侍卫智鱼担心有蛇虫,他回头道,“里面不一定是安全的,又暗又潮湿,属下在这里唤一声易山。” “好。”刘据点头。 得了允准,侍卫智鱼大声喊,“易山!你在这里吗?” 阵阵回声,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这……哭声就在里面,可是易山没有回应,那人到哪里去了?”侍卫智鱼疑惑的喃喃自语。 白衾看了一眼又一眼,山洞幽深,总是觉着是头张大嘴的巨兽,等着人自投罗网。 那哭声她都能听见,只不过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按道理易山没有回应就算了,连那姑娘都没反应,摆明了不对劲。 白衾嘴唇直哆嗦,“殿下,有点奇怪,那姑娘怎么也听不见呼唤声,还是不要进去了,在外面找找看易山。” “好。”智鱼神情严肃,对着太子道了一声,“殿下,属下在这里转一圈。” “去罢。”太子身子立得笔直,对洞穴上上下下打量,淡淡的道。 此时此刻女子令人发麻的哭声渐渐的没了声响,似乎是离得远了,也不知她一边哭一边走动干什么…… “是,殿下。”智鱼慎重的从腰上拿起剑来,每一步都走的很严肃,时不时的还要往回观望太子的安危。 史氏看了眼洞穴后面,“那边也去看看,听不见女子的哭声,也许是走远了。” “是。”智鱼回了一句,他高声呼唤易山的名字。 山上阵阵回荡。 依然是许久没有人回应,侍卫智鱼冷不丁的对上后面走上来的古沅与奎悠儿两人,他的面皮一抖,冷静下来后,没好气的道,“没有看到石头,到别处去找!” 奎悠儿眼神乱瞟,她依稀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还听见殿下两个字,暗道这些人果然非富即贵。 她格外好说话的大声道,“公子可是在寻先前的小哥?我们也一起找吧,反正只要找到易山,缘生石肯定也能找着,倒不如一同使力,也快些。” 对上奎悠儿一脸讨好的笑容,史氏与太子对视后,太子淡淡道,“也好,正准备将这周围都找一圈,再去洞穴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二人就在附近转转,注意自身的安危。” “好,好。”古沅左右张望,他道,“说起来,缘生石长得什么样子?” “不知。”侍卫智鱼极为光棍的两手一摊,“易山才说了仙鹤的事,未来得及说缘生石,老天便下雨了,后来还以为要打道回府,光等他拿来斗笠,根本没打听到。” “那!”古沅目瞪口呆,“易山不在,岂不是不知道那块是缘生石?这块,还有这块,都有可能是缘生石!” 他指的两块,一块形状有些像老虎,颜色黑偏褐色,表面坑洼不平,十斤重的模样,四周围光秃秃的。 另一块又大又扁平,最上面光滑平整,有些起伏,像是供人歇息的石凳。 侍卫智鱼当场便不满了,“自然是要找,还要找到山上的村户,找不到我等还要继续向上,我家公子想要看看最顶上是什么样子,趁着天色尚早,做这些事要快些,不和你说了,懒得废话。” 连遭一顿说,古沅生气无处可发作,他对奎悠儿道,“不去了,回去,看个石头还得找人,那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怪渗人的。” “不。”奎悠儿羞答答的拿着手绢掩面,“来都来了,少爷……我们身上银子都花完了,倒不如在这里逮只兔子野鸡,垫垫饥,再走也不迟。” 她捂着肚子,满脸的羞意,“少爷,好饿啊。” 一提及饿,古沅的神色有变化了,囊中羞涩,实在是痛处,他自小就没受过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父亲想逼他就范,往往就是断了他的银子。 此次出来,最先自然是带了许多银子,可惜用的太快了,大手大脚,如今身无分文。 悠儿说的对,跟在这对夫妇身边,也许还能混口热的吃。 古沅自觉厚着脸,他面色变化的扭曲,以为放下了身段,殊不知是一副端着架子勉强放下来的模样。 “一起的好,悠儿你在这里,我去跟着找一圈。” “是,少爷。”奎悠儿在古沅挪开眼后,眼神不断的往太子身上瞟来,眼睛直勾勾,她走了几步挪近。 奎悠儿面上忍辱负重,对着太子小声的开口道,“公子,我与少爷真的是情投意合,少爷为了我吃了许多苦,真真是羡煞公子与夫人这般,不光情投意合,还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太子自是不说话。 “姑娘过奖了。” 史氏淡淡的笑笑,劝解的道:“若是姑娘真心爱那位少爷,哪怕没有名分也是能在一起的,少爷为了你私自出府,怕是要遭他父母的记恨,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奎悠儿瞪大眼。 “如今他能为你与他的父亲反抗,确实是深爱着你,你要为了他好,不该闹成这样子。” 奎悠儿面上羞怒交加,“我哪里能和夫人比,夫人你是正头娘子,定然也是家中嫡女,自是不会想到我一个正经的良人,一个妾室都不是,以后若是少爷有了正妻,还不是想打发我就打发我。” 边上的白衾表情略有些糟,娘娘可还不是正头娘子哟,这奎悠儿到底会不会说话! 太子倒是无谓,细心的拿手来覆在二娘的手背上,以做安慰。 史氏立即反手握住他的手,面上浮现一抹笑容来。 奎悠儿凄苦的道,“没有名分,那不就是一个奴婢吗?夫人您想想您手底下的奴婢,还不是任由您处置,我只不过想要个妾室的名分傍身罢了……并不过分啊。” “无论怎么说,少爷不该离家,你既然执念名分,怎么不想想只要有一子半女,一个妾室还不能给你么?闹僵了,他的父亲母亲肯定对你不满,这就已经败了一成。” “我……”奎悠儿又是拿手绢抹眼泪,好一顿哀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想分分不开 不远处觉着不对劲的古沅匆匆赶来,他护在奎悠儿身前,连话都没听清楚,就是因为奎悠儿脸上的委屈,他便一脸的兴师问罪。 咄咄逼人的说道,“我们不就想要看看一块石头吗?不欠你们,何必欺负一个姑娘家?” 这话说的真真是丢人。 太子都不想再看他,合着眼,侧在一边。 白衾暗道这倒是奇怪了,她家的主子屡次显露善意,宽容别人的不尊重,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她心中生闷,干脆学着他的样子护在娘娘面前,连语调都是一样的,“我们就是说说话,说说你懂吗?夫人能说什么,你凶我家夫人干什么?何必欺负一个长辈?” “你!”古沅指着白衾差点说不出话来,磕磕绊绊指着奎悠儿说道,“悠儿都哭了,” 史氏亦是深感无奈,又气又好笑,这么蛮不讲理的护人,她也是头一回见,正要说话,古沅又是道:“别以为都可以欺负了我们去,我可还是…少爷!“ 声音之大,都要被他的声音压下来…… 史氏大大的深呼吸,“妾身在劝她给你生下一男半女再论名分,你们和家中亲人闹僵,哪怕最终得到了妥协,可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么?” “真的?” “真的,妾身与你们无冤无仇,况且身份,不一定比你父家低,你这么劈头盖脸,可要想好往后见面该如何自处。” 古沅终于是惊疑的望了两眼刘据,气度不俗,正暗自忐忑,可又见他身上布料实在是粗鄙,心中放心了下来。 史氏不想和个不懂事的小辈计较,面上冷漠,“古沅公子,你可要进山洞里看看?“ “不。”先前说山洞里黑黢黢的话,他听见了的,“这里面危险。” 戒备的望着史氏,他就觉得除了奎悠儿以外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一听这话,史氏迫不及待的都想直接进山洞了,好和他分开。 又是问了一句,“古沅公子这是一定要和我等一道了?” “自然是一起,呃,人多比人少,人多在一块,安全。” 他迟疑,难不成他们要进山洞,又一想,人这么多,一起就一起,难道还怕? 白衾颇为嫌弃,如果可以,她还宁愿往危险的地方走,小声的道,“奴婢赶他们走。” “别,我们走就是了。”史氏安抚的道。 “那就……不要管易山他们,直接往上走,夫人觉着如何?”她说这话,跃跃欲试,连眼睛都是眯起来的模样。 可她家主子还是在意易山他们,并且还为此纠结了起来,很快自己安慰了自己一顿,“咳,有侍卫智鱼在,怎会怕区区山洞,在这里干等着着急也无用,不如到山洞里看看。” 侍卫智鱼听到声音走近前来,还有些疑惑说好了不去山洞,怎么又去了? 他看了眼古沅,似乎明白了什么,略有踌躇,他还是不愿意主子涉险,“属下去里面一探,主子们在外面稍等片刻。” 刘据瞧见他,问道,“智鱼你在周围找了一圈了,可有发现什么?“ 侍卫智鱼无意间对上史氏的眼睛,再是认真望向太子,老实的道,“没有发现异样,属下想姑娘也许已经碰上易山,已经回去了。主子只需往上走,属下听主子说想去山顶一观,天色不早,需得抓紧,不如即可上山。” 天色确实不早了,应该早做决定。 史氏有些在意,恍惚间似乎又有哭声回荡,“我们……去山洞里看看,没两步,里面也许没什么,我们拿着竹杆到处探,若是有危险……且退后,最多这身衣裳好好的洗洗。” 说到最后,史氏下了决定,“不如妾身一人前往一探,夫君继续向上,可好?” 刘据神色微动,他当然不可能丢下二娘,看了一眼山洞,“此处周边全是闹市,不太可能有危险,说不定里面仅有两米的穴道,夫人不必多虑,进去一探,无妨的。” 史氏小声的笑,回过头来,“古沅公子要一起吗?听说蛇和毒虫最爱聚在山洞里,万一有个好歹,妾身几个能照顾自己。但是古沅公子……你那悠儿姑娘,不能离了你,一个娇娇女,尤为可怜。若是出事,妾身等人能力有限,不大会顾及。” 奎悠儿本来想要一起,闻言犹豫了,在古沅当场想要说话的时候,率先拉扯古沅的袖子,“不去,悠儿腿酸,不想一个人,我们两个就在这里找石头。等几位大人回来,好不好?” 古沅一听,想想也是,反正人肯定也是要回来的,想到这里两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格外的牛气,“也好。” 眼见顺利甩掉两个人,史氏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来不及平缓这口气,一声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动静,声音大的惊人。 古沅瞪大眼,一手放在腹部,所谓一文钱难倒一个好汉,悲从心来,想他一个少爷,如何能徒手抓野物?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女子,怕是又要饿着肚子,又是反悔。 他咬咬牙,“夫人都不怕,我一个男的怕什么?我好歹也是正值壮年的男子,悠儿别怕,一起走。这位大汉,看起来丰神俊朗,身材魁梧,武艺不俗,加上本少爷,说不定能弄条毒蛇来尝尝。” 他说的是杵在边上的侍卫智鱼。 史氏皱眉,“你……“ 古沅则是一副打定主意要跟着的态度。 史氏缓缓地攥住太子的衣袖,思量了片刻,双目涟漪片片,“既然悠儿姑娘这么想,古沅公子还是先和悠儿姑娘说好,当然,依妾身看,还是兵分两路为妙,古沅在外面找石头,我们去里面看看姑娘和易山,左右也就一会儿功夫的事情。” “好。”太子点头,说完沉着眸子盯了一眼古沅。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一道走,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较劲,古沅摸着自己饿的愈发明显的肚子,急了。 他道:“我……荒山野岭,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商量的人,说不定,我们二人能够帮上忙,打下手也是可行的,只要给点吃的用的。” 他说的艰难,听起来十分的干涩,用了毕生的脸面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进山洞 古沅确实是感觉丢脸的,板着脸,胃里又饥饿。 他面上烧的慌,没眼看奎悠儿的脸,“等我回府,只要等我回府,你们想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如何?” 奎悠儿一下想到古沅背后的家世,生涩的脸色变得自然,她凑上来挨在古沅身边,重新抬起头来。 她好似有了什么倚仗,再次狂妄起来,说道,“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落魄的时候帮一帮,以后数不清楚的回报。公子并非不知回报的人,当年小女不过帮公子捡起地上的画,公子便一直提携于小女。” 侍卫智鱼意味不明的笑了。 白衾咳嗽,“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史氏与太子对视一眼,太子敛了敛眼神,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 “只是?” “少说话。” 古沅张大嘴巴,“……好。” 史氏淡淡的道,“万一遇险,当然也只是万一,此处人都没有半个,危险也只是不小心坠下悬崖……或者被毒蛇咬了……” 似笑非笑的说话,“我等能救则救,但是为了你们二人改变行径那是不可能的,谨记在心,如此,带上你无妨。” “自然、自然是这样。”古沅脸上难堪,又觉得庆幸,连连点头。 …… 多亏有侍卫智鱼在,几个人简单的解决了饱腹的问题。 古沅和奎悠儿眼馋不已,好说歹说,才拿到了几个骨头啃,胃里空荡荡,舔着脸不顾智鱼黑着的脸,再要了一条蛇。 稍稍休整一番,一众人正式往里走。 本以为就是一个二十多步的小山洞,不想里面别有洞天,又深又宽敞。 侍卫智鱼在前面左右探了一番,他凝神道,“太黑了,属下身上的蜡烛仅有一根,只能支撑那么久,要不如,还是属下一个人在这里一探?” 史氏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洞,再看了看身边无比俊郎的夫君,做决定不能反反复复,否则没完没了,于是果断道,“走吧,大胆一点,人的一生不能总是束手束脚,而且这只是探一个山洞。” 无人反对,一行人慢慢往里走。 白衾一脸的忐忑,篡住智鱼的袖子,慢吞吞的走在后面,眼神疏忽不定的反复闪动,满满的害怕。 她一脚踏进不平有石子的地面,一阵寒毛竖起,她颤颤巍巍的想道:奇怪自家娘娘怎么喜欢往这种地方钻,一点不像个妇人! 此时此刻,又是姑娘的哭声,那哭声哀转绵延,这一次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脸都绿了。 唯有史氏神色如常的往里面瞧,“是不是真的是那姑娘掉在这里了?” 漆黑中,白衾瞪大眼,“夫人,易山看起来不在这里,我、我们要不要先绕着山洞外面,找易山,让易山过来找他村的姑娘,我们就不要参合进来了吧。” 慌张中,说话很绕,听起来语无伦次。 史氏一脸镇定,“我们人多,不怕,说不定是她顽皮,或者有人欺负她,所以丢在了这里,我们快些,再晚说不定人就不行了。” 而听了这番话的白衾,更害怕了。 奎悠儿也有些害怕,但她没有往古沅身上靠,而是似有若无的往太子身上凑,嘴里道,“悠儿害怕。” 此时此刻,侍卫智鱼已经点燃了蜡烛。 太子随意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却让奎悠儿浑身一冷,不由自主的离得远了些。 私以为是蜡烛的光太冷了,所以才那么刺骨,奎悠儿的眼神依然在太子身上来回转悠。 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史氏,眼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正想看清周围,一声突兀的惊呼声,响彻整个山洞。 “发生了什么事?”白衾干巴巴的傻愣在原地。 侍卫智鱼紧张的上下查看,终于是察觉了不妥之处。 智鱼脸上满满的震惊,腰上的剑都摇摇欲坠,惊慌失措道,“不好,公子和夫人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