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栽培手记[综]》 章节目录 第1章 诱拐(1) 春川树脚步轻快地走在万屋的商业街上。 两旁店铺里出售的商品对他来说都很新奇,在这里逛街的新鲜感,不亚于一个麻瓜第一次走进对角巷。 走了一会后,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察觉,当他们跟他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柔和与耐心。 章节目录 第2章 诱拐(2) 用异常柔和的语气将春川树的基本信息循例核实一遍后,栗山信问:“春川桑,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嗯,我知道。大家已经告诉过我了,现在是二十三世纪。”对面的年轻人配合地说,“可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显露出了一丝负面情绪,不怎么开心地垂下了头,“你们相信我吧,我没说谎。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玩,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会,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药研藤四郎随口提问差点惹祸后,其他短刀们也都不说话了。 春川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小短刀们真是体贴——他特意挑了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冰淇淋软得很快的,一直聊天的话,冰淇淋化了会变得不好吃。 他用小勺舀着冷饮,默默吃了起来。短刀们恍然大悟:对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还可以吃东西啊,这样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一桌的付丧神都学着春川树埋头吃了起来。 春川树是第一个开始吃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后,他东张西望,看到冷饮店里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收纳盒里放着些桌游,于是问:“那个,是可以玩的吗?” 药研听到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我可以去问问店员小姐,您想玩?” 春川树连忙点头。 他从前很少能跟这么多未成年凑在一起,但也知道游戏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问:“你们玩不玩?” “玩吧!反正今天我们就是出来玩的呀!”穿着小短裙的乱藤四郎第一个积极响应,跳起来跑到吧台跟店员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顺利地抱着收纳盒跑了回来,送到春川树旁边问,“你想玩什么?” 春川树在收纳盒里挑挑拣拣,发现了一盒大富翁,他拿着这个征求藤四郎们的意见:“玩这个可以吗?” “行啊!”“好呀好呀。”“正好六个人比较好玩!” 小短刀们七嘴八舌表示同意,于是大家研究着规则玩了起来。刚开始时,稍大点的药研和厚还十分客气,前田和秋田又不怎么说话,不过随着房子越建越多、租金越来越高,不时有人倒霉入狱,甚至才出监狱又进医院,大家哈哈哄笑过几次后,就都放开了。 春川树和一群短刀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店员小姐姐也不嫌他们闹腾,还惦记着刚才自己好像凶了点,于是主动送了他们一壶冰镇柠檬水。 周围不少审神者和付丧神围观他们的游戏,看到好玩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竟然都没人觉得他们这桌闹腾扰民。 等到藤四郎们的家长一期一振——一个蓝色头发的军装找过来接弟弟们回家时,不管是玩游戏的人类和付丧神,还是围观的群众,都有点意犹未尽。 尤其是春川树,他虽然没有把“让我们再玩五分钟吧”这种话说出口,可新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舍。 要不是一期一振的理智在告诉他,本丸里的主公大人一定会等他们回去才开饭,他们晚归就等于耽误主公吃饭,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春川树的渴望注视。 乱藤四郎看出兄长的窘迫,笑着解围,安慰春川树:“大人,你要是答应当个审神者,就能有好多自己的粟田口短刀啦,到时候你是他们的主公,除了出阵时间外,你可以天天让他们陪你玩!” 他指着身边的药研藤四郎说:“只要给药研一份食谱再买个冰箱,或者换个冬天的景趣,他就能在本丸里给你做冰淇淋吃。本丸你知道吧?就是审神者和自己付丧神住的地方哦!” 春川树原本正在和前田一起把卡牌和道具装回盒子里,听到乱藤四郎热情洋溢的推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嗯……药研君真的很厉害……大家也都很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动摇,只差一点点就能被说服了。 不过,粟田口短刀们也没有乘胜追击,让这个人类一定要答应下来做审神者。 只有秋田藤四郎拉着春川树的袖子,天真地说:“大人,如果您做了审神者的话,请对我们粟田口的短刀们好一点哦!我们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都很忠诚。即使出阵时比不上那些稀有的太刀,但、但是……我们在夜战里会很有用!” 一旁等待着弟弟们的粟田口太刀一期一振没有插嘴。不过,他已经看懂了弟弟们的心思。 他和他的弟弟们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对待付丧神十分公平,不过分追求稀有刀,对短刀们也亲近宽待。不过,从时之政府的整体氛围来看,绝大多数审神者还是免不了更偏爱战力更高的太刀、能够装备更多刀装的稀有刀。 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对刚入职的新手审神者释放善意,让这些善意最终回馈到其他的短刀们的身上就好了——他的弟弟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看好的人类少年也没叫小短刀们失望,郑重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对秋田保证道:“好的,我记住了。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放心吧。” 可惜,到最后,即便他开口索要了粟田口们的通讯地址,也没有松口说自己愿意留下来做审神者,只是保证会把最后的选择告诉新认识的朋友们。 告别了粟田口短刀,跟店员小姐打了招呼后,春川树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回时之政府,再继续在万屋逛上一会。 没走多一会,有人从后面赶上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春川树惊喜地回过头,他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希望这是哪个藤四郎追过来,告诉他还可以再跟他玩一会再回家呢——让他失望的是,拉住他的并不是矮小的短刀小男孩,而是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比春川树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裹着一块灰扑扑脏兮兮的白布。当春川树回头看他时,他没有马上说话,反而用另一支手把头顶的白布往下拉了拉,像是不想让春川树看清自己的脸。 他一直拉着春川树不放,春川树也没介意,而是在不会挣开他的小范围内转过身,就像不久前面对药研藤四郎时那样又有礼貌又好脾气地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青年紧张地一手拽着春川树,一手拽着头顶的白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后,他终于松开了拽着白布的那只手,飞快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巷,用一种很凶的语气说:“你……过来,跟我去那边去再说!” 唉?春川树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青年指着的地方。那个窄小的巷子又阴暗又僻静,就算大白天也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就很适合做坏事的样子。 春川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不那么友好的陌生人,觉得他有点像是……传说中会在放学路上堵人勒索零花钱的不良少年? 春川树没有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相当主动地回答:“好呀,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3章 诱拐(3) 春川树看了看白布单青年指的那条小巷,不等他催促就率先抬脚走了过去。 白布单青年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眼看着春川树没有丝毫戒心地走进巷子深处,好几次欲言又止。 虽然拦住他,让他去小巷里说话的正是他自己,可他还是很想抓住这个人类的肩膀摇晃着提醒他——“你这样是怎么顺利活到现在这么大的?你原来生活的地方就那么安全吗?” 但想到他看中这个人类的原因正是这股天真,白布单青年还是保持了沉默。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春川树才转过身,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他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春川树此时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国广,那么他一定会马上被怼上一句“不许夸我漂亮”。幸运的是,春川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 春川树的答复鼓励了金发打刀,让他有勇气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袖子。 “既然你觉得我还算漂亮,就来我们本丸做审神者吧!”他紧紧盯着春川树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只要你同意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春川树顺着金发打刀的力量,软绵绵地被他拽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差点撞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上。 “唉?”他在这种极度接近的距离下,仍然坚持注视着山姥切的眼睛,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山姥切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已,这个金发的付丧神怎么就决心开口邀请他给自己做审神者了呢? 春川树懵懵懂懂地,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本丸物色审神者,但他选审神者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要觉得他漂亮的人才算通过了测试吗? 那答应做他审神者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赞美他的容貌呀?不知道山姥切的要求高不高,是只需要日常用语就行?要是需要和歌和俳句就太难了……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春川树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的沉默当成了质疑和嘲讽。 山姥切国广只是所有审神者在上任伊始就能得到的五个初始刀之一,只要审神者想要,就能在入职的第一天得到一把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姥切。 而他此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毫无戒心的新人…… 其实从他刚独自一人来到万屋时,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这个绿眼睛的人类了。 他是个新人,这简直太明显了——因为他左顾右盼,无论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新人,身边没有跟着初始刀,也许他会是在检测灵力、办理入职手续、或者上岗前培训的途中好奇心爆棚,所以才偷偷跑来万屋逛逛,也许他还没有领取自己的初始刀,也没来得及得到属于自己的本丸…… 怀着这样自以为十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山姥切国广一直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他很后悔不久前没敢跟在这个人类身后走进那家冷饮店,要是他能站在他身后,有机会像之前那个药研藤四郎一样站出来帮他解围……那样的话,也许这个人类现在会有更多的可能同意自己的请求吧? 不过即使跟这个人类搭上话的付丧神不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也还是听到了很多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类是个穿越者,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在时之政府不会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大概打听不到关于他们本丸的流言;他缺少审神者的常识,连粟田口短刀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大多数审神者对付丧神所惯有的偏见。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接手他们的本丸,那其他审神者就更不可能会接手了…… 于是,山姥切国广只好更加用力地抓住面前的少年以防他甩开自己,然后毫无谈判技巧地开始展示自己能的底线以期能够打动面前的人类: “你不想看我披着这块布遮住自己,我可以再也不披它……夸我漂亮也可以,嘲笑我是仿品也随你,你喜欢冰淇淋我也会去学的,你喜欢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我会努力帮你的忙,受伤了没有手入的必要,放我就这样腐朽衰亡下去就可以了……” 由于春川树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做他审神者的好处,努力地说继续下去。 可惜,就算他会尽力做到比其他山姥切听话和讨喜,也不觉得仅凭自己能够打动新审神者选择一个二手本丸,于是抛开自己,再说说自己本丸为数不多的优势: “也许你对我这种仿品会很快失去兴趣,可我们本丸里还有四花的稀有太刀……” 由于春川树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山姥切国广渐渐说不下去了。 “求你了,来做我们的审神者吧!我们本丸太久没有审神者了,大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心,他缓缓屈膝,跪在了春川树的面前。即便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在山姥切国广眼睛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前,春川树蹲了下来,有点纠结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 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决定要做审神者,那去眼前这个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似乎比去新的本丸更好:一方面,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更需要他;另一方面,山姥切国广刚才还说,让他干什么都行,去他的本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条件听起来真不错。 让他犹豫不定的并不是去哪个本丸,而是……要不要做审神者。 实际上,不光是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连时之政府的接待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也同样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 从机场领着春川树来到时之政府后,栗山信马上开始核实春川树的身份,然后他发现:想送春川树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现存的二十一世纪旧档案中,根本查不到春川树存在的痕迹。 他的身份证明、医疗记录、消费信息全都不存在。他提供的亲友清单,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找不到任何记录。栗山信甚至搜索了他身上所有用品的牌子,同样也都查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栗山信这才意识到,春川树很有可能不光是一位时间旅行者,而且还穿越了空间,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他不免惭愧起来,因为时之政府还没有掌握穿越平行空间这项技术。明明说过要帮助他,结果却没办法做到送他回家。想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春川树后,年轻人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栗山信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 在栗山信查找线索时,河原蓉子带着春川树,按照流程去有关部门做检查。 根据以往经验,像春川树这种时空穿越者,大多拥有特殊能力,而能够成为审神者的人类十分罕见,作为统帅刀剑付丧神对抗溯行军的关键,永远供不应求,所以,本着“已经掉进自己碗里决不能错过”“多点可能就要试试”的理由,时之政府早有规定,穿越者在被遣返前必须要做一次这种测试。 虽然河原蓉子没有从春川树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她把春川树送进检测室前,还特意安慰他,“这个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的,不用担心,不用强求,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会出来我们就能去找栗山汇合啦,没准今晚你就能回家……” 但河原蓉子没想到,不一会,检测室里便骚动起来,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太厉害了”“真是少见啊”“我是第一次见唉”等等激动得拔高了音量的感叹。 检测室的门被打来了,检测员拿着报告,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见到河原惊讶的表情,兴奋到冲上来拼命拍打她的肩膀,“河原!你和栗山这次走大运了!你知不知道你送过来的新人测试结果是什么?!灵力和精神承载力都是A+啊!他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强者!” 章节目录 第4章 诱拐(4) 春川树的审神者能力测试结果,意味着他不需要经过任何锻炼就可以立即接手一个满员满练度的大型本丸。 换而言之,以春川树的天赋,就算他一辈子都不再进步也不会变得更强,只要他不在成长初期夭折,仅仅靠吃天分就足以躺赢绝大多数审神者,成为一流的强者,带出一座战力出众的本丸。 河原蓉子的目光越过兴奋的检测员,落在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检测室里的窗户又大又干净,沐浴在温暖阳光里的他看起来仍然是放松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测试结果激动或是兴奋。 他看起来早知道自己生而不凡,发现她的目光,立即对她微微笑了起来。 河原蓉子凝视着这个笑容,回忆起他不久前无助地小声说“家里会担心”时的样子,心里就像绑了铅块一样骤然下坠。就算挖掘出春川树的天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她却觉得,这对春川树本人来说,简直糟透了。 河原蓉子挣扎着辩解说,“可、可我跟他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高于普通人的灵力啊?!” “哈哈,你这次看走眼了!春川桑肯定是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所以平时出门在外才会习惯性地收拢自己身上的灵力嘛!”检测员没有察觉到河原蓉子的情绪变化,笑着回头问,“是不是啊,春川桑?” “嗯,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既然有人问了,他就坦率地回答,“爸爸说,学会掩饰比较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在测试时放弃自己的掩饰和伪装呢? 河原蓉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用去问,她自己也能猜到答案:春川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相信她了。自己没有察觉春川树的灵力高于常人,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可能有太高的天分,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灵力测试是做什么用的。 相反,她还告诉这个年轻人,“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一会你就能回家了。” 他本来是可以被简单遣返回家的,可是现在……有这种惊人的天分,高层领导一定会全力以赴,软硬兼施地争取把他留下来,让他加入对抗溯行军的战斗,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地把难得的人才放走。 这个明显一直被家里长辈保护过度、20岁才自己出门旅游、对陌生人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他真的能够当好审神者,在搅进战争后成功活下来吗?就算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强大灵力天赋战胜溯行军,他能处理好和付丧神的关系,维持好本丸里的平衡吗? 战争何其残酷,就算他真的活了下来,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又天真,对世界充满了信任吗? . 就在河原陷入自责深渊的时候,栗山信也带来了他那边的坏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向春川树说明了他在这个世界完全查无此人的情况,年轻人足足发呆了十分钟。然后,他才提起精神问说“那我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唉……爸爸现在肯定在找我……” 河原蓉子难过地叹了口气。 春川树观察了一下河原的表情,反而转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别为我担心。我在哪都能活的很好,我生存能力很强哒。” 一直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突然卖了个萌,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却更惭愧了。 “你可以先留在时之政府当审神者。”河原蓉子刚才还觉得春川树的天赋太高是件坏事,可现在他们发现时之政府本来也没能力送他回家,这就又变成了一件好事。 “虽然说是要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不过审神者不需要上战场的,要做的工作也不多,除了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在他们受伤时帮他们手入之外,其他的工作你都可以让付丧神来代劳。做了审神者,时之政府会分配给你一个庄园那么大的本丸,你就有地方住,还可以领一大笔薪水,生活方面,付丧神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们一定会特别喜欢你……” 河原蓉子越说越高兴,她想明白了,春川树天真了点也不要紧,反正付丧神们天然喜爱着唤醒自己的审神者。春川树的个性有点软,听话又好看,也许容易滋养付丧神野心,有被神隐的危险,可她和栗山信可以做他的靠山,经常关照他,把他盯紧点,给他撑腰。 栗山信还不知道春川树的测试结果有多厉害,不过听搭档这样说,也明白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成为审神者潜质。 他也觉得这样很好,做审神者能够让这个没有合法身份又无亲无故的少年,最快最省力地在这里安身立命。 可惜春川树可能是想不到这么多,他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那个……请问,如果我做审神者的话,要和时之政府签合同吗?” 栗山信误以为他是在不安,于是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们时之政府招聘审神者是很正规的,该有的福利和保障一个不缺,就算你是高材生,也很难一毕业就找到像这样高薪的工作,只要你不追求奢侈品,做审神者的薪水绝对够你随便花的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春川树已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误会了,那个,做审神者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我不该随便跟别人签约的……” 这个拒绝的理由十分奇怪。 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比如,他这个年纪,很可能正好毕业,已经签好了工作合同,觉得自己不该双签违约;又比如说,他希望能够尽快回家,不想找个工作安顿下来,而是希望自己能够专心寻找穿越时空的方法…… 为了说服他,他们必须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于是,栗山信赶紧追问:“春川桑,能说说你的顾虑吗?” “可以,”春川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爸爸说的,他让我在答应别人什么事前多想想,不好随便做承诺,答应了的事就必须要做到,答应了又不去做是绝对不行的。” “怎么会让你承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呢?”河原蓉子听到这个意料外的答案,不由哑然失笑。 “你以为一份普通的审神者劳动合同上会写什么啊?领导付丧神帮助时之政府取得最终胜利吗?你只要在合约期内按部就班地安排付丧神出阵、照顾受伤的付丧神,偶尔锻刀就可以了哦,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审神者的!” . 拥有召唤付丧神能力的人已经非常稀有,春川树的潜力在审神者也十分罕见。他的检查报告在短时间内已经迅速惊动了时之政府更高层的领导,让他们不假思索地下达指令,要尽全力争取到他。 可春川树却一直没有开口表态,始终都是一副“我很犹豫”没法做出决定的样子,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只好继续布拉布拉地长篇大论,跟春川树讲述成为审神者的必要性和好处。 他们有时会被单独叫出去一会,回来时不单带回了甜点和饮料,而且还更多的优惠条件:比如更高的薪水、更长的假期、更多的选择权,还有多给资源和道具。 春川树努力装出认真听讲的状态,其实早就开始走神了。 他是出来玩的,想尽办法才让爸爸同意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出门。对这次旅行,春川树已经期待了很久,可是飞机落地到现在,他却一直都被关在屋子里跟不太熟悉的人谈话…… 他喜欢安静地待在户外,晒太阳喝饮料,最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都要想办法出去玩一会才行…… 春川树下定决心,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河原前辈说,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平时可以到万屋玩的,是吧?” 正在努力争取他的河原蓉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春川树这样说的意图,善解人意地笑着说:“春川桑是想要去万屋看看嘛?” 春川树高兴地点了点头,又交握着双手,睁大了眼睛强调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以春川树的经验来看,除了爸爸和师父,只要他瞪圆眼睛直视对方,然后再提出自己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满足。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 他就这样成功地摆脱了新认识的两个热心(就是有点话唠)的接待员,轻快地走在了万屋的大街上。碰到了可爱的、主动请他吃冰淇淋又愿意陪他玩的粟田口短刀们,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多小时。 没想到之后会被山姥切国广找上来,堵在巷子里请求他接手一个本丸。 春川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要做的事情不多,生活跟他在家里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本来在乱藤四郎说如果当了审神者会有一群粟田口每天专门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摇了。 再说,就算做审神者没有栗山前辈、河源前辈和山姥切国广说得那么好,反正也只有五年时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实里他还是拧着眉毛,盯着眼前的金发打刀谨慎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你不要光说你会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了审神者之后做什么啊!” 虽然河原蓉子已经跟他说了一个审神者大致该做些什么,但春川树牢牢记得长辈的教诲,绝对不能随便做出承诺。谁知道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和他的本丸对自己的审神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呢? . 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对审神者的期待。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本丸里的付丧神,不要把制作刀装和修复刀剑的资源全部用来锻刀赌刀,给大家分配合适的刀装,及时为中伤以上的付丧神手入……可山姥切又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不过既然春川树问了,他还是捡了个最基本的要求回答,“希望你……别让付丧神重伤出阵。” 春川树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听起来不难做到。加上河原蓉子说的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受伤时帮他们手入,听起来也不算辛苦,于是他拉起山姥切国广的手,谨慎地再次确认道:“就这点要求吗?” 金发打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呆呆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答应你。”春川树笑着说,“我们去时之政府吧,我得跟带我来这里的河原前辈和栗山前辈说一声我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5章 入职(1) 当春川树答应了山姥切国广的请求后,金发打刀就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春川树也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既然山姥切国广不跟他搭话,他就一路都保持了安静,连自己答应要接手的那座本丸是什么情况都没打听。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回到了时之政府,来到了负责他的河原和栗山两人的办公室门前。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栗山前辈,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在听完他说的话后,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他想要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让两个工作人员放心,以免一会和被叫过来的加州清光发生冲突。 但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身边的年轻人紧紧拉住了。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春川树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刚才既然都已经跪下请求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主公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反抗他,于是顺从地被春川树拖着,来到了栗山信的办公桌前。 屋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听着他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地栗山信说:“栗山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开心呢。” 他和山姥切国广手拉着手,并排站在栗山信面前,越发像是被坏小子诱拐回家跟老父亲摊牌的小姑娘了。 栗山信的耳朵又不背,他刚才之所有那么大声嚷嚷,也只是怀揣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春川树能突然开窍,借着他说的话离山姥切国广远点,到他身边来。 现在,春川树来是来了,可是也把山姥切一并拽到了他眼前,栗山信第一次产生了想打春川树的冲动。可是看着他无辜又清澈的绿眼睛,栗山信又开始自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太暴躁了? 他假装自己很平静,根本没有听到春川树说了两遍的话,和颜悦色地揶揄面前的年轻人:“万屋就这么好玩吗?出去时还说不想干,回来就改主意了。” 春川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因为好玩才想当的,两位前辈不也这样说吗?当审神者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而且,到了万屋才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能用了,连冰淇淋都买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被来路不明的二手付丧神诱拐的理由吗?!就为了有钱买冰淇淋?——栗山信更生气了,还不得不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这时,一个黑发的少年付丧神敲了敲门,带着身后五个付丧神走进屋。栗山信看到他们,虽然感觉可控度高了不少,然而还是心很累。因为他和春川树离山姥切国广这么近,真的冲突起来也是当人质的命。 但作为一个战时政府的员工,他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工作啊。于是,栗山信满目沧桑地开口说:“山姥切,报一下你们本丸的编号。” 金发打刀微微发起抖来,喑哑地报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牢牢拽着他的春川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友善地侧头对他笑了笑。 栗山信输入编号,调出了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本丸的资料。 大致扫过后,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春川树一眼。 “你说想要接手这个山姥切的本丸,那他的本丸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我需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春川树茫然地问。 好吧,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栗山信真是没脾气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示意春川树坐过来,“那你先自己看看这座本丸的资料吧。” 春川树仍然拉着山姥切的手不放,听话地坐在了栗山信的座位上。 政府公文的措辞十分别扭和反人类,跟春川树从前接触过的文字(比如小说、漫画)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表格,但为了让栗山前辈不要再生气,所以还是假装自己看得十分认真。 嗯…… 他拉着的这个山姥切国广,是他要接手那座本丸的初始刀。 这座本丸虽说已经存在了两年,可拥有审神者的日子却十分短暂,创立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在一年多之前就失踪了。 不过,在刚刚失踪的两个月时间内,他和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契约还没有被切断,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内,他还活在某个地方。 两个月后,审神者和付丧神间的契约失效。 一年后,他被确认为死亡。 关于本次失踪事件,时之政府也进行了调查。 审神者失踪当日,是和一对粟田口短刀一起出阵的,由药研藤四郎担任队长。 在审神者失踪后,这队短刀没有马上在本丸的刀账当中消失。 在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断掉后,短刀们仍然在刀账上存在着——也就是说,在审神者死后,他的短刀付丧神没有碎掉,也没有返回时之政府,而是藏匿在某个地方苟活。 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在本丸内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些证据,证明这位先是失踪后又死亡的审神者,背着其他付丧神虐待过粟田口的短刀。 所以,本次失踪被判定为一起付丧神为报复神隐审神者的事件(不排除短刀们通敌投靠了溯行军的嫌疑)。 但这座本丸剩余的付丧神却不肯接受现实,即便在证据面前仍一直否认自己的审神者曾犯下错误,也不相信短刀们选择了神隐弑主。 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不愿意被拆分开去往别的本丸,也没有审神者愿意全盘接受已经抱成一团的他们。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犯了错、失踪叛逃的短刀们犯了错,可这些被留在本丸里的付丧神却只是受害者,他们没有暗堕,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过神隐。 所以,时之政府也没有强制性打散他们进行再次分配,而是顺应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本丸里,等待着愿意接手的审神者。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自己。 ——春川树觉得这个结果还挺不错的,起码他会是个对短刀们非常好的审神者啊,因为他今天答应过秋田藤四郎会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入职(2) 春川树装模作样地认真看了两分钟材料,自觉已经充分照顾到了栗山信的情绪,于是抬起头,高兴地说:“前辈,我看完了!” 栗山信仔细观察春川树的表情,发现他左脸写着“我乖吧?”,右脸写着“夸我!”。他绝望地意识到,春川树压根就没有看懂这份资料所包涵的重点。 当然,这可能也跟春川树对审神者这个工作了解得太少有关。 但这也不怪他。栗山信马上就帮眼前这个好看的年轻人找到了推脱的借口——这只能怪他和蓉子之前一直都在向他灌输做审神者的好处,完全没有告诉过他做审神者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必须要注意的禁忌,这才会导致他如此缺乏应有的常识。 哪怕现在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人不是春川,就算换成另外一个已经决定要接手一座二手本丸的审神者,这座本丸同样也是糟糕的选择。 一年多了,那么多新入职的审神者,全都比眼前这家伙明智,知道不去挑战它。 这座本丸最大的问题在于,遗留下来的付丧神对时之政府已经失去了信任,拒绝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 往好了想,99%的可能,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是正确的。 ——那么,剩下的付丧神不肯接受现实,不相信自己的审神者曾经为恶,说明他们对前任审神者的忠诚远高于一般水准,而对抗时之政府所面临的压力又让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紧紧抱成一团,丧失了原来面对审神者时容易心软、容易被攻略的天性,变得顽固而又坚硬。 接手的审神者想要收服这些付丧神,难免会被付丧神与前任进行比较,可前任审神者已经死了,而活人是很难赢过死人的。 往坏了想,就算仅有1%的可能……付丧神们没有错,他们的审神者是好人,于是问题来了——那些从本丸里搜出的那些审神者虐刀的证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知道,本丸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空间,能够进入其中栽赃的就那么两种:本丸里剩下的付丧神,或者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这个可能听起来就糟糕得要命,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刀账上有很多战力或者容貌出众的稀有刀,承担这种风险也就算了…… 愿意接手二手本丸的审神者绝大多数都有所图,只有极少数的才会像春川这样,什么都不懂,仅凭着泛滥的同情心就做出决定。他们出于种种考虑,也许会选择迎难而上,可这座本丸里仅有的一队付丧神大部分都很容易入手,性格又大都不怎么讨喜。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座本丸的付丧神本该在等待中耗光灵力,失去属于人类的身体。谁能想到山姥切国广能有这种运气、眼光和决断,能在万屋里一举挖掘出春川树呢? 可哪怕栗山信对春川树有再多的好感,他们毕竟也只是刚认识,他不可能当着付丧神的面说得那么深入,掰开揉碎了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解这座本丸的坑人和糟心之处。 . 对栗山信的可怕脑补一无所觉的春川树,仍然紧紧拉着山姥切国广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这个付丧神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最后,栗山信也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你也看到了,这座本丸的情况有点复杂,付丧神对新的审神者可能会有抵触心态。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个为人处世更成熟的审神者。” 尽管这个所谓更合适的成熟审神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春川树有点委屈,栗山信的这种说法,就像是嫌弃他幼稚。 他想要反驳,对栗山信说是山姥切主动找到他的,怎么会对他抵触呢?可他扭过头看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国广,又觉得这样说不好。 此时此刻,春川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像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就是那种男女主角私定终身,手拉手到父母面前摊牌,不幸遭遇父母坚决反对的经典场景了。 栗山信既然说了“你配不上山姥切”,那他作为男主角,是绝对不可以回答“可山姥切就是喜欢我呀”的(他跟爸爸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爸爸曾经点评过,这么说不好)。 但说“叔叔我会对他好的”也不行,因为他真不是冲着要对山姥切好才做他审神者的。他是冲着山姥切承诺会对他好才同意的——照实说出来听起来实在太渣了。即便春川树再天真,也知道这样不行。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机智地强调了自己的优势:“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据说这种成绩很少见的,所以我也很不错啊。” · 山姥切国广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其实也没见过太多刚入职的纯新人审神者,但工作人员对他的重视,足以说明他不是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无依无靠,毫无根基。 在栗山信二话不说调出他们本丸资料的时候,山姥切国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那点阴暗的心思在这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付丧神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他避重就轻,隐瞒了自己本丸不好的那一面没有据实相告。 但在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的测试结果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可以加倍努力地服侍审神者大人,他本丸的同伴们也会比竭力做得比其他本丸的付丧神更好,绝对不会让这位大人损失什么。 可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测试结果后,山姥切国广才真的后悔了。 他拦下的这个审神者,根本不该来接手他们那座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相当寒酸的本丸。 他想要退缩了,希望自己能不动声色地从春川树手里挣脱出来,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以便让周围人放心。可春川树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干脆用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机智地把自己黏在付丧神的身上。 这个姿势对金发打刀来说,就有点太过亲密了。 山姥切国广一直沧桑平静的脸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拔开,然而春川树的粘人技能显然十分娴熟,软绵绵地被金发付丧神拨来拨去,却始终都牢牢缠在他身上。 从进屋以来一直都老老实实保持沉默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我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山姥切国广被嘲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像是在跟审神者打闹——他就像一根逗猫用的芦苇,而审神者则像一只伸着爪子打滚的猫。 他僵硬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恨不得停止,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春川树继续抱着他的胳膊。 没办法,是他亲口答应了审神者,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让他做任何事都行——让他现在反悔说“放开我”,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河原蓉子把山姥切国广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没有喝止清光开玩笑,从山姥切国广的反应中,她直觉这个付丧神是不会伤害春川树的。栗山信跟春川树的沟通显然不太成功,于是她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点。 “去接手一个旧本丸是非常复杂的事。大多刚入职的新人都放弃了这个选项。”她温柔地说。 春川树自觉也没什么别的筹码,于是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啊,我觉得……我应该不属于大多数刚入职的新人?”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一样,也因为这个万能的“我的测试结果是A+”败下阵来。她确定,如果不把山姥切国广调开,跟春川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们绝对会一直这样浪费时间。 于是她决定用缓兵之计先调开山姥切国广。 “当好审神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春川桑。在入职前,所有新任审神者都要经过培训和考核。我们已经了解你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决心,可以给你做个登记。你先放开山姥切国广吧,像他这样的付丧神,到万屋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要受严格的监管。你让他先回本丸去,等你学完了审神者的课程,我们再讨论你是不是能接手这座本丸,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她的话,春川树惊讶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乖乖等到河原蓉子的话全部说完,这才略带悲伤地说:“可是,前辈们之前不是还说,当审神者很简单又不累,什么事都不用做还有付丧神照顾的吗?难道你们都是骗我的……”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后,春川树又是难过,又是不好意思。他垂下了头,始终温柔快乐的眼睛里仿佛比平时多了不少水汽,仿佛是清澈的湖水荡起了涟漪。 “我上当了吗?”他轻轻地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但在其他人来得及安慰他前,他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也答应了山姥切国广,就算做审神者再辛苦,我也会努力达到标准的……请不要把这座本丸分给别人,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入职(3) 啊啊啊!看着委屈得仿佛要哭出来的春川树,被叫来镇场子的加州·河原蓉子之爱刀·清光实在受不了了! 自从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黑发打刀就察觉到了他主人、还有主人搭档的反常。 这两个人都负责招聘审神者已经很久了,比这个黑发少年更年幼的也见过不少,那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心泛滥,保护欲爆棚,非要干涉人家想去哪个本丸啊?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脸慢慢红了,情绪也迅速恢复,立即知错就改,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如果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告诉我你现世里的昵称,我保证不会继续探听你的全名,再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更真实的方式在私下里称呼你,因为这样比较亲近,你会拒绝我吗?” 加州清光其实只是想要举个例子,根据春川树的回答,给他解释付丧神如果起了坏心,想要套取审神者的真名也是有许多套路的,他也很注意自己提问的方式,春川树照理只需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就行了。 但可惜,他面前这个绿眼睛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当然不会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想代号就能自我介绍,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树或者小树苗。不过我觉得河源前辈和栗山前辈叫我春川也很好听,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亲近?” 山姥切国广和其他始终安静如鸡的付丧神惊呆了——他们不傻,他们能听得出来!绿眼睛的人类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直接说自己的真名叫.春川树,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皮一下的加州清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好吧,这下他知道他主人和主人的搭档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了。 他是真的傻,真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主人和主人的搭档都是被这个少年颜值征服、以至于关心过度失去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呢?他的主人看人的眼光真是太精准了! . 春川树意识到屋里异样的沉默,终于发现了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对他智商的怀疑,于是解释说:“别这样啊,今天万屋里的乱告诉我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交往的特殊礼节呢。”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特意嘱咐我的,要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他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告诉药研和乱我叫什么。” “为什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栗山信抓狂了,“现在要怎么收场?!这么多付丧神都知道你的真名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河原蓉子也十分震惊,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没告诉你不能告诉付丧神真名,就把你放进了全是付丧神的万屋……我们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这、这……我是不是中邪了?” 她自责极了。 “栗山前辈、河源前辈,请你们冷静点。”春川树当然知道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什么会忘记重要的事把他放出来,那完全是他拿出了“用真诚的眼神祈求注视”的杀手锏嘛。 “我觉得,我这个名字,虽然是真名,不过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不信你问问这几位付丧神先生,他们现在也不该能神隐我才对……” 正陷入自责深渊,反复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嘴贱的加州清光连忙感受了一下(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做出套出审神者真名还尝试摸索神隐审神者这种事),又不敢置信地与其他付丧神进行眼神交流。 在得到好多个默默颔首的回复后,加州清光惊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咦?你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春川树有点小自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卖关子,开始解释起来。 “我出生之后,我爸爸给我起了好多的名字。他每发现一种语言,就给我用这种语言起个名字。他说,等我去这些地方的时候,有个当地的名字,会让当地人在称呼我的时候觉得更亲切。所以,这些名字都算我的真名吧,春川树只是其中比较常用的一个。” “所以,你一共有多少个这种真名?”加州清光虚弱地问。 跟对此心里完全没数的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不同,付丧神们交换着震惊的眼光——不用听春川树的答案,他们也能感受到,春川树说得是真的,他的真名绝对很多,非常多。 “上千个吧,据说爸爸为了我的名字,特意去自学了语音学。我们家里有一个本子,上面都是我的名字,用国际音标注着读音。”春川树皱着眉,十分可怜地说,“太多了,真的很不好记,所以拜托你们,我叫.春川树,请千万不要让我再多一个日文名字了,这样真的会记混的……” . 虽然接手二手本丸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真名的暴露,但如果没有了这层顾虑…… 考虑到在春川树口中时常出现的“爸爸”是个不仅能教会傻白甜儿子完美匿藏显眼灵力,而且还会未雨绸缪给儿子起上千个真名的牛人。 就算最爱阴谋论的栗山信也觉得:有这种奇葩一样的爸爸,难怪能养出这种罕见的儿子;有这种如山的父爱,春川树身上估计还会有其他自保的手段和底牌,自己作为另一个撑死给孩子起个大名再起个小名的普通人,还是别瞎操心了吧。 加上河原蓉子看自己的清光也蛮喜欢春川树的,灵光一闪决定派他先跟着春川树一段时间,等春川树自己锻的刀等级练上来再回来,这样他就彻底安全了嘛。 于是,内心千回百转的两个办事员小声商量了几句便转换了态度。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放心多了。”河原蓉子温柔地说,“但是,春川桑,请你下次再做这种危险行为前,要三思而后行。因为有很多真名所以告诉付丧神其中之一也不要紧,这在刚才也仅仅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万一你想的不对呢?” 春川树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知道了不代表会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可不算是答应她)。 见他受教,河原的语气就更柔和起来,还再次针对他刚才的怀疑又解释了一遍。 “我们没骗你,春川桑。你要是坚决想要接受山姥切国广的本丸,那我们就先把手续办好。然后,你先去上课,课程对你来说肯定都不难。你上课的时候,让山姥切先回本丸,通知剩下的付丧神你要过去了,这样他们还能先打扫你要住的地方,事先做好迎接你的准备。” 加州清光全力支持自己的主人:“对对,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突然上门,大家肯定都穿着内番服。你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换好出阵的服装嘛。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唉,穿内番服太不尊重了,要是我的话,肯定想要好好打扮一下,给新主公留下好印象呀。” “你说得对,”春川树被这个理由充分地说服了,“那好吧,我们先把合同签好,然后我就去上课,我还挺喜欢上课的……” 他终于放开了山姥切国广,如愿以偿地在人生中第一份契约书上,行云流水般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8章 初识(1) 山姥切国广通过了传送阵,回到了熟悉的本丸大门前。 想到马上就可以跟大家宣布他们又有审神者了这个好消息,金发打刀既高兴,又难免感到紧张。他在门口磨蹭了一会,来回转悠,喃喃自语,思考着该怎么告诉大家……被他诓来的审神者究竟有多好。 ——是的,新主人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类,拥有许许多多弥足珍贵的美德。尽管刚刚认识他才不到一天时间,但山姥切国广却觉得,他绝对会是一位出色的主公。 他诚实、坦率、守诺,有主见,有行动力,而且非常有担当。即便是被他强求来做审神者的,在面对其他人反对时,也从没想把问题抛给他,而是自己承担了所有的质疑,解决了所有的困难。 金发打刀反复整理了自己身上的白布,想好了要怎么说话,这才推开了大门。 他这次去万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太多。剩下的付丧神都很担心,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前院的门前等他。其实,山姥切国广在门外转来转去时,本丸里仅剩的短刀早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还趴在墙上偷偷看了他一会。 金发打刀看起来没有受伤,神色也还好,所以小短刀就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跳回院里,告诉大家山姥切国广正在门口转圈,肯定是在万屋里遇到了什么。这时见他终于想通了肯推门进来,所有付丧神都松了一口气。 压切长谷部第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金发打刀。 他手里没有购物袋…… 本丸里缺了不少日用品,山姥切国广不会无故误事,做事一向都很认真……压切长谷部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山姥切?”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长谷部在看自己的手,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去买东西的。 不过没关系,忘记买东西只是件小事,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又有审神者了!今后无论是去万屋买东西、出阵战斗,还是获得灵力,都不会像原来那么辛苦。 “长谷部,有审神者大人愿意接手我们的本丸了!” 山姥切国广按照自己一路上想好的台词,勉强装出平时阴沉的模样,以免因为兴奋变得太不像自己、太奇怪。 他一点都没卖关子,迫不及待地说:“审神者大人现在去参加第一节的入职培训,让我回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他的话对其他付丧神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 ——可惜,就像他的新任主公春川树推开时之政府办公室的门告诉栗山和河原这个好消息时一样,山姥切国广原以为的那种“所有付丧神开心地涌过来欢呼雀跃”的反应也是不存在的。 五个付丧神都一脸肃穆,凝重地望着他。 “为什么?”廊下的宗三左文字袅袅地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紧盯着山姥切国广的双眼,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说的那个审神者,他为什么会答应来我们本丸?你是怎么让他同意的?” 山姥切国广回忆起说服春川树的场面(比如强硬地要求他跟自己到僻静的地方说话),以及说服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场面(被审神者大人抱着胳膊黏住不放),脸一点一点、自下而上地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山姥切国广没吃透同伴们的忧虑,紧张地按照想好的台词说,“新审神者……他的灵力测试结果是A+,而且他特别信守诺言……他、他……” 在大家越来越凝重的目光中,不喜欢被关注的金发打刀磕巴了一下,紧张到忘词了。 “……守诺?”压切长谷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直指要害地问,“你是不是许诺了他什么特殊的要求?!” “我、我没有!”山姥切国广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无比心虚地飞快否定。 他虽然不擅长交际,可也不傻。在紧张的同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同伴们的忧虑。 虽然他说了审神者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听,可这样照实说出来,同伴们绝对会怀疑新主人的人品。而他用来说服审神者的条件,基本都只跟他自己有关——他自己愿意无条件服从审神者的命令,可他的同伴们又不需要这样。 所以这部分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审神者大人他……他喜欢被照顾。” 为了弥补刚才拒绝得太生硬的错误,金发打刀超常发挥,决定放弃之前的剧本。反正只要等审神者大人来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他有多好了。现在把审神者大人说得越好,他们看起来越是会怀疑,不如就先说说他小小的缺点吧。 这样想着,山姥切国广解释说:“他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玩,不喜欢工作……可能……不会管审神者的日课,而且修刀不会太勤快吧?所以大家平时就要多做点事,还要小心,尽量不要受伤……” 不过,金发打刀担心同伴们把审神者大人误会成是一个严苛又懒惰的人,马上提高声调补充道:“但是!我请求他不要让付丧神重伤出阵,他答应了!” 呃…… 其余五个付丧神心思沉重了片刻,但看着眼睛亮闪闪等待夸奖的金发打刀,终于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如果一个新本丸摊上这么个审神者算是够倒霉的,可对他们这种二手本丸来说,审神者要是仅有这么点缺点,听起来还挺不赖的。 “哼,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大俱利伽罗抱着胳膊,虽然一副总想掉头就走的表情,却第一个开口,冷漠地说,“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 宗三左文字跟着哼了一声,虽然他也赞同大俱利伽罗的观点,可还是牢牢记着最开始的问题:“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山姥切,你到底是怎么遇到这位审神者,还跟他搭上话的?隐瞒这些没有意义,今后我们是他的刀,该知道的迟早都要知道……” 山姥切国广其实没想隐瞒,经宗三左文字这样一提醒,他想起来了!审神者大人还有个优点,就是他能跟短刀们打成一片!把自己留意到审神者的原因告诉给同伴们的话,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他连忙把春川树在万屋跟粟田口短刀们一起玩游戏,短刀们被一期一振叫回家时,他还特别恋恋不舍的事,跟他们约定自己肯定会善待短刀的事告诉给了大家。 这件事说完后,其他付丧神的神色果然好了不少。江雪左文字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位大人今晚过来的话,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压切长谷部也反应过来,皱着眉说:“那山姥切和小夜去打扫天守阁,我和宗三去准备晚餐,大俱利去打扫露天温泉,江雪殿扫一扫庭院里的落叶,再整理一遍马厩,这样安排可以吗?” 其余付丧神纷纷答应下来,立即解散,按长谷部所说的各忙各的去了。 . 小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等加州清光接到了上完课的春川树,陪他来到本丸后,黑发打刀警醒地抢先一步,把审神者挡在自己身后敲开了本丸的大门,就见到了六个打扮得整齐干净、身穿正装的付丧神在前院里一字排开,恭敬地迎接他们的新任审神者。 加州清光对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态度很满意,就是要这样子嘛,春川大人这么可爱,要是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不知道珍惜他,那他们可太傻了……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这队付丧神,看清楚了都有谁之后,他突然再再次深刻地理解了他主人和他主人搭档为什么要反对春川树接任这座本丸。 妈耶,难怪之前都没有审神者肯来这里,栗山大人分析了那么一大堆有的没有,怎么就没跟他说说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小伙伴们都是谁呢? 就算理智上知道这些付丧神加起来也打不过自己,可是加州清光还是被他们震慑住了。 山姥切·不要夸我漂亮·国广。左文字·不高兴*3。大俱利·不想跟你们搞好关系·伽罗。 这些付丧神里唯一能正常沟通的就只剩一个压切长谷部了!可是……救命啊主人这里面还有个压切长谷部啊啊啊! 这座本丸不是超级忠于前任审神者吗?为了那位已故审神者拒绝接受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拒绝离开他一手创建的本丸,抱着因长期没有灵力滋养消散人形变回普通刀剑的决心,一直守在这里,做出这种事,领头的肯定是他啊这都不用想! 虽然压切长谷部可能看起来最正常,但如果这座本丸的付丧神隐藏了什么问题,那黑化程度最重的一定是这个出了名的主控啊喂! 加州清光僵硬地扭回头,看了看身后沐浴在灿烂阳光下从来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春川树,又扭头看了看本丸里……仿佛头顶着乌云自带阴影、全部没有一丝笑意的付丧神,简直无语了。 这个审神者和他的刀剑付丧神明暗度对比这么强烈,对旁观者——比如他的眼睛,也太不友好了吧?而且总觉得画面一转,耳边仿佛想起了截然不同的BGM呢。 被派过来贴身保护新任审神者大人的加州·河原蓉子の爱刀·清光,感觉到了相当大的工作压力。现在只希望这种压力不要影响他的发质和发量就好了——黑发打刀郁郁地想。 章节目录 第9章 初识(2) 与马上就发现了重点的加州清光不同,春川树刚才只参加了第一次培训,除了和他一起玩过的粟田口、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他还不认识别的刀剑付丧神呢。 所以,他没觉得对面几个刀剑付丧神有什么问题,高高兴兴地绕过黑发打刀,来到六个付丧神面前,轻轻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叫.春川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没提春川树是他的真名,山姥切外的五个付丧神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既然审神者已经介绍了自己,那他们也应该跟着自我介绍了。 这几振刀剑已经作为付丧神生活了一段时间,明白了他们刚被唤醒时所说的话都多多少少不合时宜。本丸真的好久没有审神者了,对面这个是山姥切国广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新主公…… 所以,江雪左文字作为本丸里唯一的稀有太刀第一个做自我介绍时,就只是慢吞吞、十分随和地说:“我叫江雪左文字,因为是板部冈江雪斋的佩刀,故而起了这个名字。” 他提都没提不想上战场和爱好和平,其他刀剑也都有样学样,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再挑着名字的来历或者过去的主人简单说了两句。 虽然大家都说得这么简短导致气氛不冷不热,可是考虑到营造出这种气氛的都是哪几位付丧神,加州清光觉得他们真是太给面子了,简直感动到想要流泪! 对此一无所知的春川树认真记好大家的名字,有点兴奋地左右张望:“这里真不错!以后我住哪?我能不能先参观一下这里?” 正其他付丧神都很上道才刚松了一口气的加州清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咳,春川大人,你该先去天守阁给本丸输入自己的灵力,这座本丸缺少灵力已经很久了……” 黑发打刀嘴上说得十分客气好听,但其实嘛,这里缺少灵力是事实,但对付丧神来说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取得本丸所属权,连带获得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所有权,启动防御结界,彻底控制住场面,在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真正要抓紧时间的人明明就是审神者大人,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被照顾和有人陪着玩才来当审神者的了,可你得把这些正事做完再去玩啊! 加州清光觉得这个审神者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不过好在他还算听劝。 听了他的话,黑发美少年的脸立即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对不起,之前山姥切也说大家都撑得很辛苦了,是我的错,我先去输入灵力……” 看到新审神者脾气这么软,被加州清光当面反驳后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惭愧得脸都红了,压切长谷部受不了地站了出来,客气地缓和气氛:“您不需要道歉的。您能来到这座本丸,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请跟我来,在去天守阁的路上,您可以先看看这里的环境。” 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位于本丸的中心位置,被付丧神居住的部屋环绕。压切长谷部主动承担了向导的指责,加州清光立即打起精神,硬挤在他和春川树中间。 压切长谷部指着靠近大门的演武场说“我们平时就是在那里切磋”,他为了不显尴尬马上接一句“是啊春川大人,付丧神平时的内番就包括切磋较量,打起来还挺好看的,你有空可以来看嘛”; 压切长谷部指着付丧神的部屋说“那是我们住的地方”,他就说“哈哈那我是不是也要先选个房间毕竟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呢”。 虽然一共只有7个付丧神,其中还仅有2个在说话,可是硬是营造出了热热闹闹的氛围,加州清光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压切长谷部却不由怀疑:这振加州清光是怎么回事?虽然早知道加州清光喜欢争宠,但连别人家审神者的宠都要争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这座本丸一共也没多大,没几分钟,春川树就跟付丧神们一起走进很久没人居住的天守阁,为本丸的中枢注入了大量新的灵力。 黑发少年的灵力与他的外表、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温柔又充满了旺盛的生机,澄澈纯粹,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当他的灵力伴随着构建本丸的符文,渐渐充斥了这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付丧神都产生了一种这座本丸正在自动调整景趣的错觉。 仿佛早春时节下了一场小雨,复苏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清香,草木萌生了嫩芽,樱花舒展花瓣…… 仅仅只是听山姥切国广说这位审神者的灵力多么优秀,和真的接受他灵力洗礼的感觉截然不同。 虽然作为刀剑,大部分付丧神都更喜欢锋锐凌厉、霸道强横的灵力…… 可是,咸党也照样会被顶级甜品所俘获。 ——对依靠灵力维系生命的付丧神来说,春川树的灵力就像是这种甜点之于咸党们。 当春川树做完了正事后,这座本丸里的六个付丧神就陷入了沉默和晃神当中。 加州清光对此的感受没那么强烈,他是受河原蓉子的灵力供养着的。不过他主人在时之政府供职,加州清光见多识广,一看这些付丧神神情恍惚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恐怕一时半会都没办法当好导游了。 黑发打刀就冲春川树摆了摆手,带着他先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区域。他压低声音,轻轻跟春川树解释:“他们可能要适应一会,我先带你去逛逛吧。反正每个本丸的结构都差不多。” 反正要出阵也是明天了,狐之助都还没来报道呢,正事都做完了,作为人气超高的初始刀、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加州清光决定好好哄着春川树,让他心情更好点,以便迎接后续与付丧神沟通时必然会遇到的挫折。 他陪着春川树在天守阁里跑上跑下,告诉他哪里是卧室,哪里是近侍间,哪里是办公区,还和他一起趴在最高层的窗台上,给春川树指出外面每一处都是做什么的。在看到本丸后面有成片的农田、草地和树林后,审神者立即拉起加州清光,表示要去那里玩。 . 这座本丸只是初始规模,没有经历过任何扩建,由于缺少灵力的滋养,看起来有些许破败。由于付丧神的人手有限,没办法照料到所有地方,所以一些地方也长出了杂草,但天守阁里却收拾得很干净,根本不是一个下午就能突击出来的。 田里作物也都长势良好。 春川树过来之后,就始终蹲在田埂边,一动不动地认真地观察着这些植物。 加州清光用手遮在额头上,冒着被晒黑的危险,勇敢地陪他在太阳底下一起蹲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分辨这里都种了什么作物……十分钟后,他就有点搞不懂审神者到底在看什么了,是叶子上有虫子吗?真希望春川大人一会不要从地上捡树枝捅菜青虫玩啊。 加州清光决定说点什么,稍稍转移审神者的注意力,毕竟蹲在田边聊天虽然也有点傻,可肯定比玩虫子强多了。 “这是土豆,那边还要红薯,等成熟了可以挖出来烤着吃哦。” “嗯,”春川树转过头,给了加州清光一个灿烂的笑脸,高兴地说。“这里真好啊,真没想到刀剑付丧神竟然还会种地,这是谁的兴趣吗?” “啊啊,你说这个啊,这不是兴趣啊,我们内番都要轮班种地,所以大家都会一点吧。” 听春川树话里的意思,好像他很喜欢种地似的,加州清光受不了地抱怨道,“畑当番很累哒,还会弄脏衣服。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啊,这个可不好玩,时之政府真是奇怪,竟然会想到让刀种地这么奇葩的……事……呃……” 他发现春川树的笑脸在自己的话音里渐渐枯萎。 审神者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蜷成一小团,有点委屈地看着他——这让加州清光完全忘记了眼前这是一个站起来比自己还高的成年男性,他产生了一种自己马上要弄哭年幼小朋友的可怕错觉。 黑发打刀抽了抽嘴角,立即转口顺着他的意思补救道:“但、但是!江雪左文字一般都很喜欢在田里干活哦,畑当番的时候经常会说能感觉到幸福呢。还有小夜左文字大都喜欢种点花,江雪和宗三都是弟控,为了弟弟也都比一般付丧神擅长照料植物!所以畑当番虽然不是大家的兴趣,但确实是左文字一家的兴趣!” 审神者认真地听着黑发打刀说话,喜滋滋地追问道:“真的吗,江雪和小夜都是这样?你说我的江雪和小夜也会这样吗?” 陪着春川树一路走来,黑发打刀觉得这座本丸的刀剑付丧神还算不错。他是被派来辅佐春川树的,当然也希望他能和这座本丸里已有的刀剑付丧神关系和睦,现在被他逮到一个机会,黑发打刀连忙帮他们在审神者这里刷好感。 “那当然了,你看他们就六个人,还把田地照料得这么好,那肯定是又喜欢又擅长了,你说对不对?” “你说得对,清光!左文字一家可真棒!”春川树捧场地海豹式鼓了几下掌,然后干劲十足地宣布,“这个刀派的刀剑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的吗?我想把他们家的刀全都锻造出来,凑齐所有的左文字!” 加州清光怀疑自己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希望春川大人真的接触了左文字刀派的付丧神,听他们发表有关“和平”“笼中鸟”和“复仇”的相关言论后,不会觉得他在骗人吧…… “你……你已经凑齐了,左文字刀派目前只有太刀江雪左文字、打刀宗三左文字,还有短刀小夜左文字。”黑发打刀有点心虚地说。 “真的吗?!”春川树惊喜极了,眼睛亮晶晶地抓着加州清光的胳膊,“你说江雪是太刀?他是不是很稀有的那种四花刀?” 加州清光不懂他为什么更激动了,默默咽了口口水,乖巧点头。 “他就是山姥切说的那振太刀!”春川树恍然大悟,然后又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是山姥切那时又不认识我,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喜欢江雪左文字呢?”一秒钟后他自己就想通了:“我懂了,肯定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江雪,所以他才会以为我也喜欢!” 加州清光:“……”不,山姥切国广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是太幸运了!”黑发绿眼的美少年没注意到加州清光正在脑内吐槽,他真心诚意,发自肺腑地说,“这座本丸只有6个付丧神,竟然就有3个左文字哎!这一定很难得吧?” 加州清光:“…………”虽然是很难得,但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要不是刚忽悠了审神者的那个付丧神正是他自己,他真的很难相信竟然真有审神者会这么想。如果春川树跑到左文字家或者其他审神者面前这么说,会被误会成是在反装忠嘲讽左文字们吧? “春川大人,这种话跟我说就可以了,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加州清光说。 “咦,为什么?”春川树茫然了几秒钟,再次恍然大悟,“我懂了清光!你说得对,我不该炫耀的。” 不,你不懂,炫耀什么的也绝对不是我说的……加州清光绝望地捂住了脸。 章节目录 第10章 初识(3) 等天守阁里的付丧神们总算适应了新的灵力回过神来,就发现新来的审神者和加州清光已经不在屋里了。 小夜左文字默默伸出手,给大家指了指窗外田地里两个显眼的背影。其他付丧神陆续来到窗边,看着他和加州清光打打闹闹,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玩得挺开心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尽管山姥切国广非常努力想让大家相信这位新审神者是个很好的人类,可实际上其他付丧神真的没办法相信他。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期待值调到最低,都已经做好忍耐一个傲慢无礼人类的准备了,真的没想到新来的审神者会是这样的…… 压切长谷部率先打破了沉默,低沉地说:“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就被长谷部打断,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评价道:“……运气不错,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谢谢你。”春川树礼貌地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江雪左文字,又低头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连带抬头看了看宗三左文字,好奇又友善地问,“能请几位左文字也留下来陪我吗?” 付丧神们有点吃惊,左文字们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纷纷默默点头。 可以,当然可了……虽然本丸一共6把刀,审神者开口就又点走了3个,只剩下长谷部和大俱利2个能去厨房准备开餐,付丧神们也不可能拒绝审神者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于是在5个付丧神的陪同下,春川树继续参观起了这座本丸。 虽然山姥切和左文字们都不说话,但事实证明长谷部白担心了——就算没有加州清光只让审神者自己溜达,他显然也可以自得其乐。 看到马厩里的马他很高兴,摸了好一会说好明天要骑;看到锻刀室里娃娃一样的小刀匠他很惊喜,蹲下身眼里闪着光跟他聊了好几句话;看到露天温泉他就更高兴了,说了好几遍吃完饭后想跟大家一起泡温泉。 简单逛过本丸直到晚饭前,新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是因为春川树脸上一直挂着真诚快乐的笑脸。谁都没想到,晚饭的时候,在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后,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看他僵硬的表情,负责晚饭的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放盐,又或者是不小心放了两遍调料。可当他们自己夹菜品尝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异常。 虽然本丸里目前没有太擅长做料理的付丧神,可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的手艺虽称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糟,这顿饭的味道也在正常范围内……可审神者却吃得连眉毛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压切长谷部客气地问,“不知这些饭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嗯?”听到他的问题,春川树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这才肯开口说话,含糊道,“大概……还可以吧。” 他虽然说得客气,可下首所有付丧神包括小夜都看懂了——新任审神者绝对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肯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十分抱歉,不知您的口味,所以我们这次选了比较清淡的菜色,看来不合您的胃口。”压切长谷部说,“您爱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或者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改进的。” “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确实有点挑食。” “请不要道歉!”压切长谷部严肃地制止了他,郑重地请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喜好!” 春川树被长谷部太过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表态安抚他,“就算你不这样说,我吃过这顿饭也会告诉你们的,免得浪费粮食。” 新任审神者垂下头,思索着说,“我喜欢吃辣、喜欢油炸和烧烤,还有零食。比如可乐、奶茶、炸鸡、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薯片、鱿鱼干、烤肉、烤海鲜还有火锅,刺身也还可以吧。” 给付丧神举了不少例子后,一向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少年审神者认真地总结说,“如果你们以后的饭菜里没有这几样,那就不用叫我吃饭了,除了这些我不吃别的。” 压切长谷部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首席的人类少年,整个刀都不好了,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刀剑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像河原蓉子栗山信这样的二十三世纪员工能通过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出身富贵,像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付丧神也能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判断他的家族崇尚古礼,极有底蕴。 这个人类少年性格温柔开朗,接人待物时的礼仪周到,矜持文雅的气质仿佛刻在骨血里,显然是被家中长辈精心教导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跪坐姿态挺拔如松的审神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除了垃圾食品和零食我什么都不吃,不给我吃这些我就要绝食? 在座的所有刀剑付丧神虽然都算见多识广,也都清楚人性复杂,人类最擅长伪装,但说真的,在春川树暴露之前,他们大多没机会接触太年幼的小孩,而成年人无论如何也都还有点基本自制……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熊的人类。 “春川大人!”加州清光做付丧神的时间比其他刀剑都长,也更了解二十三世纪年轻人的喜好,他第一个回过神,伤脑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按时吃饭,你不能只吃这些啊!” “谢谢你关心我,清光。”春川树对着加州清光笑了笑,新绿色眼眸像两块翡翠一样剔透明亮,“但是我跟山姥切说好了的,这是我到这里当审神者的条件。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都行。” 章节目录 第11章 合宿(1) 春川树说完话后,几个刀剑付丧神的目光一下全集中在了山姥切国广身上。 大家一时间百感交集,都不知该做何感想:一个付丧神没分寸到敢做出这种糟糕的承诺,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审神者竟然能想到利用这种承诺来提出这种奇葩要求…… 春川树见大家都不吱声,只好紧紧盯住金发打刀寻寻求支援,“你确实是这么说过吧,山姥切?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要说话算数才行啊!”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不由左右为难,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你会变胖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他一过来,山姥切国广就特别紧张,等他开始展示身材,还逼着金发打刀看他的腹肌,山姥切国广就整个变成了大红色。 加州清光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再让春川树在山姥切面前晃一会,金发打刀可能会脑部缺氧休克过去。 “别胡说了春川大人,谁会因为爱吃巧克力就长出一样形状的腹肌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仗义地走了过去,把春川树从山姥切国广身边稍稍拖开一段距离。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审神者丝毫没有反抗,只是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无辜地仰头看着他,软绵绵地还嘴说,“都说了,就是我嘛。” 在外面时,这个人类还记得维护他成熟稳重的人设,可来到这座被分配给他的本丸后,他显然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好吧好吧,那你可真厉害!”加州清光瞥了一眼春川树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这个审神者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真让人想不到他会有肌肉啊。加州清光原以为他肯定全身上下都又白又软呢。 ——不过真照他今天说的那么吃饭,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现在的身材说再见了。 调整好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的距离后,加州清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审神者闲聊。 “对了春川大人,你今天想选谁做近侍?今天是你到本丸的第一天呢,让山姥切来天守阁和我一起守夜怎么样?” 反正加州清光自己肯定是要留在天守阁保护审神者的。不过就他来这座本丸所见,黑发打刀也不打算太过防备这座本丸的付丧神。虽然除了长谷部外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可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山姥切国广多了一重效忠誓言的保障又打不过自己,放进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里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加州清光有信心在他反水的情况下也能保护好春川树,于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跟审神者亲近亲近。 听到这个问题,春川树又开始眨眼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忽上忽下地扇动时十分好看。 “可是清光,我不想住天守阁。”审神者仿佛也知道他要说的话不太妥当,所以先紧紧盯着加州清光,乖巧地依偎过来,拉住黑发打刀的胳膊晃来晃去,“清光,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大家一起合宿啊?” 春川树温言软语的撒娇搭配着他的外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加州清光直面春川树的狗狗眼攻击,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艰难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春川树手里抢救出来,“不……等等……你先放开我……为什么要合宿啊?” 他终于理解了山姥切国广被春川树缠住时是什么感受了,这个审神者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他们这种二花打刀扛得住啊啊啊……这种撒娇怪就应该放着让三日月宗近那种五花老头子来啊,让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是有尊严不会随便就被攻略的! “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卧聊呀,”春川树的眼睛因为期待闪闪发光,“我们可以点着蜡烛讲鬼故事,互相倾诉平时不会说的小秘密……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加州清光又奋力挣扎了一会,在内心权衡着:第一晚就离开天守阁和这些付丧神合宿也太危险了……他要是答应了,那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可是不睡一晚上对付丧神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再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哭啊救命主人我好像被洗脑了我想回家! “行……行行行,你想怎么住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放放放、放开我啊别离我那么近别这么看着我啦救命啊!”两分钟后,加州清光战线崩溃,举手投降,“你们、你们别在一边看热闹了行不行,快来帮我把你们的主人拉开啊!” 章节目录 第12章 合宿(2) 虽然大家一起住一个房间这种事,本应该是征求所有付丧神的意见,不过春川树很机智,一眼看出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只有加州清光。 他搞定了加州清光,其他付丧神果然就没有二话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长谷部和山姥切简单商量了两句,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左文字刀派的部屋空间最大,其余三个付丧神都是独居,为了能睡下八个人,顶着左文字不高兴*3的目光注视,他们来回几趟,动作迅速地把所有人的被褥都抱到了左文字的房间铺好。 等铺好所有被褥,房间里拥挤得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左文字一家、山姥切和大俱利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实话,在白烛昏黄的火苗照射下,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无声无息的就已经比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故事更吓人了。 五个付丧神毫无同伴爱地耿直摇头,春川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爬起来吹灭了蜡烛,决定再也不要随便尝试聚众讲鬼故事这个活动了。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自己的事吧。这个我先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点幼稚?其实这是有原因的。”他强迫自己赶快忘掉刚才讲鬼故事这个环节的失败,用欢欣的语气说。 加州清光和山姥切一听见审神者这要爆料的语气,瞬间都提高了警惕,他们都是经历过审神者随随便便就自爆真名的刀剑,知道审神者一向喜欢语出惊人。 其他付丧神虽然没总结出这个规律,但也都愿意听审神者说说自己的事,于是也都竖起了耳朵。 春川树于是高兴地开始自爆黑历史: “其实我只上过两年小学,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的也不太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后来爸爸就不让我去上学了,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虽然爸爸和师父都特别好,可是我还是一直想要出去,和很多朋友一起玩。现在我迷路了找不回家,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也想爸爸…… 不过时之政府的两位前辈、还有万屋里陪我玩的粟田口、还有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过得很开心。” 几个付丧神都有过不少跟二十三世纪人类接触的经历,知道现世里绝大多数孩子都会上学,而且大多数至少会念完国中——春川树看起来家境不差,与人交流的能力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辍学在家,真是非常奇怪的事。 ——不过,离群索居倒确实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看到春川树跃跃欲试,分明是想要继续聊下去的表情,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主,我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您为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呢,是生了什么病需要休养吗?” 春川树连忙摇了摇头,露出惊恐的眼神,“不是呀,我很少生病。生病太可怕了!爸爸会拿剪刀剪我的……”美少年说到这里差点瑟瑟发抖,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他把某次生病被巨大的剪刀剪来剪去的可怕回忆努力清除出脑海。 “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其他人,所以才让我在家里待着的。” 春川树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在付丧神们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生病了会被剪刀剪是什么意思?!剪头发、剪指甲?可审神者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了,剪头发和指甲可并不会让人害怕……不过人类有时生病或受伤,好像确实需要开刀做手术的。 “您说的用剪刀剪……”压切长谷部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是指手术吗?” “不算是手术吧,”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春川树嘤了一声,悲伤地看了看追问的长谷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话题集中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不过自己组织起来的卧聊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是男子汉就要直面自己的恐惧!春川树小小声地吐槽道,“就是直接剪啊,不用缝针。其实我不生病有时也要被剪,只是生病时比较疼……虽然我最喜欢爸爸了,可他拿剪刀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啊……每次他一拿起剪刀,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所有的付丧神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他都是……剪、剪哪里啊?”明明自己也经常受伤,历任的主人也要上战场难免受伤,但加州清光还是被春川树话里透漏出的内容吓得脸色煞白——跟敌人战斗受伤,和一个可爱又弱小的孩子被单方面折磨,这是完全不同的。 “不一定啊。”春川树比划了一下全身上下,“师父说是哪里,爸爸就剪哪里。有的时候好不容易长好的地方又要被剪一刀,还好我身上不会留疤,不然肯定很难看……” 如果说刚才付丧神们还觉得自己对审神者的父亲可能有所误会,现在可不再会这样想了。大家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一个小学二年级就被剥夺了上学外出权力的孩子,被囚禁在家里,直到成年才被重新放出来。他的身体不会留疤,就算告诉别人自己的遭遇,也没法为自己讨回公道…… 更何况,受害人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欺凌和迫害。就算逃离了被囚禁的地方,也时时刻刻把“爸爸”挂在嘴边,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人,说“爸爸”对他有多好。成年形体的付丧神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场的唯一一个短刀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审神者身边,张开短短的胳膊努力抱住他,仰起头无比认真地说:“让我来帮你吧……帮你完成复仇,我就是为这个存在的!” “啊?”春川树其实一直都很关注小夜左文字,毕竟他是本丸里唯一的小短刀,他很想跟他一起玩,又怕太热情会把他吓跑,现在被他主动凑过来抱住,新任审神者连忙伸手回抱,“你是说要帮我也用剪刀剪我爸爸吗?” 小夜左文字默默地点了点头。 春川树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不过你误会啦!”审神者垂下头,试探着用脸颊蹭了蹭短刀的头顶。爸爸一向不怎么喜欢身体接触,于是春川树也养成了习惯。虽然他很粘人,可一般都是谨慎地拽着胳膊晃一晃,不会轻易越界。 仔细观察确定小夜没有躲闪后,春川树这才放心,耐心地给这个讲义气的小朋友讲道理:“爸爸都是为我好才这样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他啊。再说了,我爸爸很强的,小夜你肯定打不过他。就算有一天他没那么强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去伤害他的,等他不那么强的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他的。” 听完这番发言,见多识广的加州清光眼前一黑,痛心疾首到了极致。 审神者肯定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现在跟他说道理是没用的。他病了,需要更专业的治疗和帮助!还好他意外地穿越到了这里,能够彻底和他那个可怕的爸爸隔离开,总会有摆脱阴影彻底康复的那一天! 他连忙站出来拦下还想继续跟审神者辩论的几个付丧神,忍着怒火干笑着说:“哈……哈……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了吧,说点别的,拜托了,不是说要大家轮流说自己的事吗?我……我来说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13章 合宿(3) 强行转换话题抢到了发言机会后,加州清光却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刀付丧神而已啊,不像春川树有那么惊悚的秘密,最传奇的经历还是在作为刀剑时被冲田君所用,可所有的加州清光都是这样,有什么好说的?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宗三左文字突然幽幽地插话了,他说:“审神者大人,你来这里前看过我们本丸的档案,对吧?” “唉?”春川树正欢快地揽着小夜左文字,注视着加州清光等他说话,被宗三左文字点名提问,连忙转头看向他,乖巧点头,“嗯,我看过的。” “时之政府从我们上一任的审神者房间里搜出了带血的刑具,还发现屋内有属于付丧神的血迹,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宗三左文字垂下头,刘海和长长的睫毛就挡住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可他作为哥哥,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当然,如果审神者先一步自己接手管理资源的工作,那付丧神可能就无法发现端倪,可审神者半点都不管这种事,长谷部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完美隐瞒的。 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存账本,管理这些资源,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相信,那起码两相对照,这里还能保存一点足以证明审神者清白的证据。 春川树这一次听懂了,加州清光比他听懂得更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春川树不说话,加州清光就也努力忍住不说话。 等长谷部说完,小夜左文字仰起头对新任审神者说:“寿屋大人对短刀很好的……出阵受伤会先治疗我们。有人陷害了他,我想要留在这里为他报仇!” 春川树摸了摸小短刀头上的小辫子。 宗三左文字说,“在他们失踪之前,这里的三餐都是药研负责的,他跟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是个会随身带着急救包、懂药理,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先处理的家伙。要是有审神者做了亏心事,怕是不敢放心吃他一手准备的东西。” 江雪左文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说:“去别的本丸太麻烦了……” 春川树听完了所有付丧神的陈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放开小夜左文字,双手握拳敲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跟时之政府接待员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是什么有突出优点的人,也没有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比其他审神者更多的忠诚。 他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选了打刀山姥切之后,连续锻造出不少短刀,中间夹杂着在四花太刀里战斗力位列前茅的江雪,擅长政务的长谷部,虽然是打刀然而战斗力与太刀相比也不算逊色的大俱利伽罗,还有医术和厨艺一把抓的药研藤四郎。 几个废审制造机联合在一起,他一直过着春川树期待的生活,无论是战场的事还是本丸的内务都从不操心。不过不怎么管事,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丧神散发着善意,比如优先治疗脆弱的短刀,亲自带他们上战场可能也是为了尽快修复他们的伤势,保证他们的练级速度。 付丧神也回报了他的善意,他们出于理智或者不理智的不同理由留下,守护着审神者和粟田口短刀们的名誉,就算在时之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如果连他们都妥协放弃了,就更不会有人再在意这位审神者和他的短刀们了。 也许审神者现世里的亲人和朋友们会在意,但他却死在了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过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春川树本来没想做个特别优秀的审神者,可他答应过另一个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现在他已经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了,他的短刀们还流落在外,为了遵守约定,他必须找到他们带回来,再好好照顾。 如果小夜左文字希望复仇,那他也该帮忙才行——就像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什么愿望,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他实现。 爸爸是春川树的榜样,春川树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变成他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爸爸是这么对他好的,所以他想要对短刀们好,自然而然就决定要模仿爸爸的做法。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放松下来,掩面打了个呵欠。 付丧神们原以为他会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他只说自己明白了,后续好像再没什么想说的。但其实本来也没有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希望他插手这件事。 ——也许压切长谷部本来是希望能有新来的审神者愿意帮忙追查这件事的,可春川树连自己被伤害了都意识不到。在压切长谷部看来,这位新主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对他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这座本丸之前的事别连累他就好了。 想要守护审神者,本来就是刀剑付丧神的天性。 “困了的话就睡吧……”压切长谷部温和地低声说,“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是因为您想知道我们才说的,小夜的口头禅就是‘复仇’,其他本丸的小夜也都这么说话,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已经放在心上决定明天就着手解决的新审神者仿佛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似的,又打了一个呵欠,没骨头似的软倒在了床上。于是压切长谷部就没有再坚持让审神者保证不管这件事,而是示意他身边的山姥切国广给审神者掖一掖被子。 在春川树闭上眼睛睡着前,所有的付丧神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虽然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有压切长谷部,但新任审神者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听到了所有付丧神们异口同声地开口,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都做出了相同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14章 出阵(1) 春川树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熟了,几个付丧神却思绪万千。不光是早就决定守夜不睡觉守护不靠谱审神者的加州清光,其他几个也都睡不着,直到天开始蒙蒙亮才有了睡意。 就在他们刚刚入睡时,春川树悠长的呼吸开始变化,在太阳还没升起来前,他睁开眼睛,蹭了蹭枕头,连在床上翻滚两下的过度都没有,心情愉快地坐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他会起得这么早——毕竟这可是一个闹着不吃垃圾食品就绝食的年轻人,刀剑付丧神们早做好了他一觉睡到中午的准备。 山姥切国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直白地问:“……是去厕所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精神抖擞地说:“不是,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感觉心中毫无阴霾,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友善地改口说,“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期的战场上,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好审神者,“没问题,正好我不是你们本丸的刀剑,不受时空转换器的限制。” 加州清光既然这么说了,审神者随队出阵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出阵(2) 就这样,本丸的审神者和付丧神全体出动,一起被传送到了江户时代的大阪。 好学生春川树现在已经知道了短刀生命值和统率力存在短板,又只能佩戴一个刀装,比其他刀装都要脆弱,但是机动和侦查能力更强。 考虑到短刀做队长不光能增加索敌的成功率,还能得到特殊保护和照顾,所以他选了小夜左文字当队长。 小短刀独自去索敌,其他付丧神都在做着战斗准备,加州清光和狐之助就带着春川树远远地跟在后面。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虽然练度没法增长,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再说我现在手指上有涂指甲油啊,你们这里都没有卸甲水呢!” 唉,所以说零成本真的能顺利攻略加州清光啊,在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多甜多软后,加州清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春川树对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今天摘到的另一种叶子,用手指揉碎了放在加州清光的指甲上搓了搓。黑发打刀看着自己指甲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甲油,十分惊叹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有效啊,这是什么叶子?” 春川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认识。” 加州清光茫然了:“……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的呢?” “呃……我就是知道啊,”春川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加州清光解释,“可能因为我是树,它也是一种植物,所以我们比较好沟通吧。” 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说的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而且还好他是一个付丧神不是一个人类,春川树可以随便往他身上糊不明植物也不用担心他中毒……不过为了不打击他,黑发打刀仍然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安慰。 春川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加州清光意识到审神者讲冷笑话时并不需要他捧场,这样尬笑会显得他的笑点很奇怪,于是他连忙止住笑不再说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指,歪头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把捣碎的花瓣敷在他的指甲上,再用狭长的叶子裹住用草杆扎起来。 被人摆弄手指的感觉很舒服,有点像是还作为刀剑时被主人随意地用棉布擦拭。 两个黑发少年并肩坐在溪水边上,虽然是中午正热的时候,头顶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上却很凉爽舒适……加州清光又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的困倦涌了上来。 “这个包上之后要等多长时间呀?”黑发打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春川树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晚上再拆吧。” “那我怎么吃饭啊!”加州清光这次意识到现在这时候染指甲有多不方便,忍不住撒娇抱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忙的。”春川树乖巧地回答。 “免了,你家长谷部会把我压切了的。”黑发打刀果断拒绝。 提到总是怒瞪他,觉得他抢走了自己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黑发打刀又忍不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他看着专注地给他染指甲的审神者,轻声问,“春川大人,你第一次出阵就选了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失踪的战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调查真相,还是找回失踪的短刀?” 春川树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不避不闪地与加州清光对视,诚实地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想做。” “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这些话加州清光昨晚就想说了,可长谷部提前一步说了这些事不需要春川树操心,他也不好反复唠叨,当着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面把话说得太透。 “如果长谷部没说谎,那这座本丸前任审神者失踪得就太可疑了。你才刚来呢,马上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啊!” 加州清光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所以一点都没有婉转暗示,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让春川树这种傻白甜也能轻松地听懂。 “如果是这座本丸的刀剑想要伤害你,我有能力保护你。可如果想伤害你的是人类、是时之政府其他的审神者,那就超出付丧神的能力范围啦。就算我愿意为你碎刀,这座本丸的刀剑也都愿意为你碎刀,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太少太少啦!” 春川树点了点头,表示他全都听懂了。 “我明白了,清光,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你就放心吧!”审神者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午饭后,春川树让十根手指都包着小叶子的加州清光先去休息,点名要带着压切长谷部前往时之政府继续上他的新人培训课。 刀剑付丧神们基本习惯了春川树说风就是雨的任性。刚被长谷部喂过一顿饭的加州清光心很累,他想了想,觉得春川树带长谷部直接传送去时之政府上课应该没事,反正就算长谷部对审神者心怀不轨,也不至于在政府办公楼内公然行凶,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去补觉了。 可压切长谷部跟加州清光不同,他根本没怎么来过时之政府。早上时,他才刚被脾气好到不行的新审神者怼过,所以当春川树指着距离培训教室不远的候等区让他去那边等着,灰发打刀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 春川树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上小学时,他逃课的技能就已经十分娴熟了! 时间还早,教室里根本没人,审神者从前门走进去,从后门绕出来,大大方方地卡着长谷部的视线盲区拐过走廊转角。 当初栗山信给他看的那些资料里有所有调查员的职务和姓名。他凭着自己乖巧无害的外表一路打听,顺利地找到了资料上提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争取到了跟所有人见面聊天的机会。 “是哒,我就是那座本丸的继任审神者!万分抱歉,我不能认同前辈们的调查结果……嗯嗯,这次的目的就是想咨询一下,我想要提起申诉请求时政重新调查该走什么程序呢?还有还有,我有几次申诉的机会呢?在这件事上我是很坚决的,一次不行,我会努力再来一次,尽我所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 等到春川树掐着下课的时间跑回来,压切长谷部还乖乖坐在他指定的地点。他真是一振相当擅长等待的刀,从姿势来看大概这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 而且,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新主人一下午都在逃课搞事中。 当他看到春川树的时候,紫色的眼眸蓦然亮了起来,稍显凌厉的神情在瞬间柔化。压切长谷部站起来,来到春川树的身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主,你上完课了?现在直接回本丸吗?” 春川树看着他,难得有了一点点瞒着家长做坏事后的心虚。为了掩饰,他凑到灰发打刀的身边转来转去,热情地问:“长谷部带钱了吗?请我吃个冰淇淋再回去吧!” 时之政府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他发薪呐? 章节目录 第16章 特训(1) 春川树的本丸里,江雪、宗三和大俱利在各自做着内务。 已经睡醒的加州清光十个手指头还包着叶子,即便他不想躲懒,无奈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干脆抓住山姥切和小夜,趁审神者不在,给他们来了一节“如何和审神者友好相处”小讲堂。 “虽然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过在对待我们的时候,大体可以分为把付丧神当属下的、当武器的、当朋友的这常见的三种。虽然不管怎样好好出阵变强才是重点,不过面对不同类型的审神者也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哦!” 黑发打刀侃侃而谈,小夜和山姥切都听得十分认真。蓝发的小短刀甚至找来了一个笔记本,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不时低头记上两笔——在他们眼里,刚跟审神者大人认识就跟他打成一片的加州清光,俨然是一个审神者学专家。 两个听众这么捧场,如果加州清光背后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他高高兴兴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睿智地说,“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想想看,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这位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工作人员布拉布拉说个不停,一直把春川树和六个付丧神送到了客房门口,还坚持像个殷勤过头的服务人员那样站在门边。当走在最后的江雪左文字也走进屋后,原本普通的客房红地毯上,突然亮起了符咒所特有的光芒! 江雪左文字感觉自己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飞快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果断地抽出本体,想要挥刀砍向门口的那个人类,把他逼进这间客房,但太刀锋利的刀锋在这个人类的头顶被迫停住再无法寸进。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牢笼,把审神者和他们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江雪左文字的手开始发抖,手中的本体变得仿佛重逾千钧。为了保持握刀的姿态,他不得不半放弃劈开结界的打算,半跪下来,把刀尖支在地上以分担本体的重量。而屋里的付丧神情况还不如离门口不远的江雪左文字,都已经彻底软倒在地,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人类形态。 “春川先生,请不要紧张和激动,相信我,这只是特训的正常步骤。”门口的工作人员笑了起来,不再关注江雪左文字或者其他付丧神,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 船舱的客房里事先准备好了隔绝灵力的符咒,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最坚固的牢笼。但审神者是人类,人类不需要灵力也能行动自如。可春川树却没有动,就像被剥夺了行动力的付丧神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刚开始时还在心里鄙视他胆小,可他很快发现,这个好看的少年不是在害怕或者慌张。他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真的相信了他刚才的胡扯,觉得这是一次特训的常规内容。 ——就算他被关在这里,而他的付丧神都被剥夺了战斗能力,可对他来说,这仿佛只是一个有趣游戏的开局,而他在真心地期待着后续。 如果这位春川树先生真能享受接下来的游戏,那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能算作一个惊喜——毕竟他们把他请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不好直接让他“消失”,而且又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 工作人员不由也微笑起来,“接下来,请让我来给您更详细地讲解这次特训的内容吧!” 他装模作样地以手抚胸,微微鞠躬行了个礼,感觉自己已经吊足了审神者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本次特训将会采取实战的方式进行。时之政府的审神者方,只有您一名成员。您的敌对方,是我们所捕获的溯行军和各种重刑犯。我们会将您和这些罪犯投放到荒岛上,并且投放少量物资。而您的任务,就是在十天内杀掉所有敌人,顺利存活到最后。”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特训(2) 这一次工作人员说完了话后,春川树总算收敛了刚才blingbling超期待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怀疑人生到误认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的傻乎乎表情,惊讶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把人杀掉,还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杀人的演习?” 少年的说话声一贯像泉水或乐器悠扬的奏鸣,而现在,他紧张得声线紧绷,声音就像是流水陡然湍急,又或者是乐章推进到了华彩段,反而比平时更加动听起来。 工作人员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反应相当满意——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遇到点事要么就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要么就扯着脖子尖叫嘶吼吵得人耳朵痛,像春川树这种保持了仪态的震惊实在难能可贵。 “春川先生,不要怀疑,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江雪左文字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力气,低声说:“……春川大人,不需要这样的特训,放他回去!” “很可惜,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插嘴哦。”工作人员轻蔑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手。符咒冰冷泛蓝的光芒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始终在苦苦支撑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带着焦急愤恨的表情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本体刀剑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毯上。 “啊……”春川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刀剑,不高兴地问,“你把他们封印回本体了吗?干嘛要这么做,这样很不舒服吧。” 门外的男人被少年审神者的反应逗笑了,真心夸奖道:“春川先生,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人啊。” 屋里的付丧神被顺利封印后,他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终于谨慎地踏进了客房。迈过散落一地的刀剑,工作人员来到春川树的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绿眼睛少年精致的容貌。 黑发绿眸的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抬起头与他对视,干净宁静的眼神和颀长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陷阱却毫无自知的小鹿。 “请原谅,为了保证您在特训期间服从命令,所以您这段时间都要带着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觉得他这个抬头的姿势很方便,于是弯下腰,把项圈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扣好,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他又叮嘱了一句,“等到特训结束,我们就会为您摘除它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注意保护它,因为任何想要摘掉和破坏它的举动,都会引发它的自爆程序。” 听到这样的话,春川树也没比刚才变得更生气或激动。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说,“好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被套上这种东西而且听完了它的一部分功能还能这么冷静,这让工作人员突然对春川树刮目相看,发现他可能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起码认清形势的速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没把项圈的功能说完整就是了。 这个项圈既能定位、又可以控制隔绝或者稍稍恢复审神者的灵力,能够传输语音和佩戴者身体状况,也可以向佩戴者颁布任务,最重要的是,如果佩戴者不听话,还可以很方便地对他施加不同程度的惩罚。 其实像春川树这种漂亮的审神者,又恰好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就算他不急着蹦跶到他们眼前,最后可能也会被送来“特训”。 不过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首先……他的天赋让他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到了一个前任审神者曾经参加过“特训”的本丸。 他们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就找上他的。可谁让上次收尾的同事们太不走心,觉得万事都在掌控范围内,几个付丧神掀不起风浪,以至于留下了不少把柄呢。 诚然,一座本丸不应该连续消失两名审神者,而且第二位还刚刚在昨天摆明了要开始调查前任失踪的坚决态度,最重要的是,第二位的灵力潜质还罕见到如果他莫名失踪,绝对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但他们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除了让审神者失踪之外,还有很多让他学会闭嘴的方式嘛。就好像这次的剧本就十分精彩,兼顾了趣味性和实用性…… 相信这两周的特训之后,春川树就会自觉维护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乖乖站在他们这边了。 “感谢您的配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单。”志得意满的工作人员从春川树身边退开,又开始客客气气地扮演起了普通的侍者。 春川树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在海上的话,应该会有不少海鲜吧?我要海鲜烧烤和可乐,可乐要加冰……” 说完,他也不太在意房间里的符咒,或者脖子上被带上的什么项圈,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刀剑本体捡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地摆好。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知道了,我一会就把您的午餐送到房间里来。” 然后他就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显示屏,每个显示屏里都是一间船上的客房,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屋里打转。 坐在桌前的同事转过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期的祭品真棒!他没去做明星非要来做审神者绝对是个失误,观众老爷们超喜欢他!大家都摸不准他的底,有人猜他什么都不懂,还有人猜他身怀绝技,要不我们干脆开个盘赌一下吧!我赌他有底牌!” 刚才跟春川树说了好半天话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松开自己的领带,坐下来喝了杯水。 “行啊,那算我一个。” 有底牌无所谓,这样游戏才会更精彩。 章节目录 第18章 ISOLA(1) 哪怕只在整面墙的屏幕中占了很小一部分,属于春川树的那一块屏幕依然特别吸引眼球。 在工作人员离开房间后,这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少年情绪稳定地把沙发上的六把刀挨个摸了一遍,认真做起了安抚工作。 “对不起,谢谢你们刚才那么担心我,不过不要担心啦,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我答应过清光会以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嘛。 还有,谢谢江雪刚才那么努力想要保护我,我也会像江雪保护我那么努力保护好你们的!大家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吧?应该是能听到的吧?不知道做刀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我呢?可惜一会我点的海鲜烧烤你们吃不到了,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有意思……” 审神者的颜值能打,声音也好听。长成他这个样子,在绝境与人以命相博固然精彩刺激,只是在客房里啰里啰嗦的自言自语也美得像一幅画卷——游戏还没开始前,滞留在直播间的无聊观众浏览完所有的房间,最后多半会选择把画面定格在他的房间养眼。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春川树的脚程很快,赶在太阳落山前,他笔直地向丛林深处进发,攀上了工作人员提到的位于岛中央的山顶制高点。 由于他的这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直线攀升。直播间的弹幕和留言飞速地增加,看客们陷入了激烈的撕逼当中。 在客房里大家还打算就春川树是否有底牌这一点开盘下注,但经过这一段丛林漫步,已经没人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能够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会员,很少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场特训的最终结果百分之九十会是春川树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刚上船的时候,可是带着六个漂亮又厉害的属下的!就算原本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看看真人秀工作人员控制住他前有多小心翼翼,也知道他是个厉害又稀罕的特殊能力者了。 一个珍贵的特殊能力值被塞进这种没有其他种子选手的低端局,傻子都看得出来真把他的能力封印住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战死是多么暴殄天物吧! 再说他还那么好看,他手下的那些刀变成人形时也一个赛一个的养眼,大家都想看他一步步解除封印用自己的能力日天日地打通这一局获得成长,在其他场地里跟其他更厉害的明星选手激情碰撞,并不想看他不出彩的死掉好嘛! 所有观众都不希望看到春川树在前期战死,但还是在看到他完全放弃了节目组给他设置的前期优势时依然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明明岛东岸沙滩和丛林交界处就有一处淡水小河,春川树也发现了它,还停下来喝水和嬉戏,可河边那么明显的地方摆着补给物资和运动水壶,他竟然都不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也想不到用水壶装点淡水带走?! 支持他的观众觉得:哇这个美少年真是厉害,人家就没打算储备物资,明摆着打算观察好其他人的落点然后从头到尾正面杠!这种又美又强的选手最少见了,没想到他投入战斗时的风格如此强硬,和平时说话时温吞礼貌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不赞同他做法的观众就觉得,新人果然还是太嫩了,要知道储备物资里可是有毒.药的,如果有选手把毒投到水里怎么办? 还有,虽然前期主办方不会给选手发热武器,可后续非人怪物入局的时候就不同了,没有热武器的人类怎么可能对抗超自然力量呢? 就算春川树是个特例,可其他人类拿到了枪后,也可以像对抗怪物一样远程袭击他呀。原来的节目里也有过审神者,从没听说过审神者有刀枪不入的能力。到时候再来河边取水,肯定会变成靶子的……开局就这么大意轻敌没有远见,后面有他后悔的时候! 不管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怎么想,春川树一路上秉承着绝不弯腰捡装备的原则,背着只有刀剑的登山包,在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终于等到了投放其他人的直升机在他头顶飞过。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降落伞在空中弹开,所有人都掉落进岛上的丛林里消失不见,春川树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没,荒岛被黑暗笼罩,直升机轰鸣着返航…… 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有夜视功能的航拍飞行器忠实地记录着岛上发生的变化:原本风景普通的海岛在黑暗里悄然又迅速地发生着蜕变,从春川树的脚下开始向外圈扩散。 树木变得更加葱郁繁盛,沙滩变得更细腻柔软,近岛的变成澄澈透明,东海岸的沙滩后长成翠绿的柔软草坪,还有一片操场一样的石台、一座破旧的木桥台阶从无到有地出现,顺着它能够顺利地爬上一边的悬崖。 悬崖边长着一棵巨大的即将枯萎的树木。如果把付丧神全都放出来,大概才能够成功地合抱住它…… 当岛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春川树所熟悉的样子,绿眼睛的少年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碧绿的眼眸里溢满了快乐,看着地平线下的太阳一跃而起,朝阳的光辉照亮了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海岛。 这些年来,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其他人,他一直都在爸爸的教导下努力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现在他终于差不多能够掌握好一部分能力,爸爸也认可了他的进步,允许他自己出门。然而第一次对这么多人展示,还是让春川树心跳加速,内心满是难以压抑的紧张和兴奋。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在温暖灿烂的朝阳里,尽管知道大家可能看不到他,春川树还是高兴地向四周挥了挥手,像一个合格的主人那样热情地欢迎着被他拉进来的所有人。 “我觉得你们肯定会喜欢我的ISOLA!” 章节目录 第19章 ISOLA(2) 春川树有一个非常不擅长起名字的爸爸。因为他是爸爸在春天里孕育出的一颗世界树的种子,于是他的日文名字就叫做春川树。 但爸爸又是一个非常擅长讲道理的爸爸。 春川树小时候第一次得知爸爸竟然不是一棵大的世界树,哭着问爸爸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孩子时,爸爸告诉他,虽然梨树结的果子是梨,苹果树结的果子是苹果,世界树结的果子是世界…… 但反过来说,梨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梨树,苹果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苹果,但是世界成熟了是不能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 世界从世界树上掉下去,对于在那些世界里生存的生物绝对是可怕的灾难,还被起了一个专有的名称,叫做“诸神黄昏”。 ——由此可见,世界树跟梨树苹果树或者其他什么树是截然不同的,既然他生的孩子都不会是世界树,那么生他的爸爸不是世界树就也很正常。如果世界树的繁衍方式那么普通,他们就不会那么少见了。 可能是受种族天性的影响,春川树并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样喜欢打打杀杀。原来和爸爸待在家里时,他最喜欢的游戏基本都是经营模拟类,比如养几个小人,建设一个村庄,开个饭店或者农场,日常任务就是操纵游戏人物吃吃喝喝、种种地、钓钓鱼、养养小动物什么的。 ISOLA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老的休闲经营类小游戏《虚拟村庄4》里的一座神秘小岛。 巧就巧在春川树小时候刚刚觉醒种族天赋技能第一次无意识孕育世界时,恰好正在玩这个小游戏。 这个游戏的故事背景是操控原始部落的村民在荒岛上生存下来,解谜拯救快要病死的生命之树。在此之前他刚刚生过一场大病被爸爸用剪刀修剪过一回,对这个游戏里一大根树枝完全黑掉的生命之树非常感同身受,也很想找个剪刀把它的病枝齐根剪断。 当时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游戏里穿着兽皮披着树叶的原始人村民正处于即将断粮被饿死的状态,而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琢磨该到怎么找点浆果之外的食物养活他们。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ISOLA,春川树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小世界就跟游戏里的海岛一模一样。他刚开始时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创造了一个小世界,还以为是一不小心穿越到游戏里了呢。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有能力设定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法则,再加上他的树枝上确实多了个小小的果实,就像水晶球似的,还能看到里面碧蓝的海水和大半都是绿色的小岛,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春川树才不到十岁,相对于他可能会长达几百亿年的寿命来说,就相当于是个刚刚诞生还没被抱出产房的人类婴儿,所以他当然没办法创造出像《雷神》里那棵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所拥有的中庭、阿斯加德、约顿海姆那样广袤又完整的世界。 要是想自己创造出人家那种完整的世界,他起码得长大到青年期或者中年期吧,那都是几十亿年之后的事了……他的仿制版ISOLA和别人家的比起来实在小得可怜,海岛之外只存在一圈海水,再往外走就是一圈白色的迷雾。 爸爸带着他在边界探查了一番,遗憾地告诉他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跟在游戏里走到地图边缘不能再前进了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ISOLA这张地图小了点,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春川树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它刚诞生的时候,岛上只有一些普通的植物和小动物,比如小鸟、螃蟹、鱼啊什么的,春川树花了很大的功夫改造它照顾它,拿出玩经营类游戏的耐心,把它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只可惜ISOLA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危险,过去控制不好自己能力的时候,一旦春川树的情绪波动比较厉害,就会影响自己周围的环境。有时是无意识把什么东西拉进了自己的世界,有时更是直接召唤ISOLA降临,覆盖住原有的世界。 爸爸说这样对他的同学还有老师们来说太危险了,还陪他看了一部叫做《寂静岭》的恐怖片。原本春川树十分委屈,不过看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主角阿雷莎召唤表里世界是有那么一点相像,甚至还挺有学习借鉴意义的。 爸爸说如果他坚持要继续在人群当中生活,那他以后的英文名字就干脆叫“阿雷莎”算了,就跟“春川树”一样简单好记又有意义,还能方便大家一目了然地直接了解他的能力。 春川树一点都不想增加一个叫阿雷莎的英文名,再说他也知道爸爸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就算他同意用阿雷莎这个名字换取继续上学的资格,爸爸也不会同意的,爸爸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绝不会为了宠爱他就枉顾其他人的安全。 所以他也只能眼泪汪汪地乖乖点头同意辍学回家。 . 虽然在一座孤岛上追杀坏人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可前提是他们真的得是坏人才行啊! 春川树愿意先对所有陌生人保持信任,把他们都当做好人。不过如果谁对他展现出恶意,做了故意想要伤害他的事,那他就算再傻不会再相信这个人——“他要杀掉的敌人全是坏人”这件事,恰好是对他和他的刀剑很不友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的,春川树根本就不会相信他。 如果他杀了罪不至死的好人,爸爸一定会很生气的。 呃……其实这也是他独自出门前爸爸给他立的规律。 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在跟他们相处和玩耍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一点,尽量按照他们喜欢和习惯的方式来,以免给他们带来伤害。 还好他没有超人那么可怕的物理攻击力不用把他生活的世界当成是纸糊的那么小心翼翼,目前能做到的也就跟召唤个表里世界降临或者开个写轮眼差不多,不然春川树还真的不一定愿意出门去玩。 不过爸爸也说了,如果实在憋得难受觉得没意思,那就得找对他存在恶意的坏人,对坏到一定程度的人可以放飞自我,按照春川树自己的喜好来玩耍。 (唉,所以前天山姥切要拉自己进小巷时,春川树还特别期待了一下。他能感觉出付丧神比一般人类要强大很多的……不过山姥切对他很好,还给他带来了找出现在这么一大波玩伴的线索,他还是非常、非常喜欢和感谢山姥切的!) 既想和大家一起玩,又不想杀无辜的人惹祸;想惩罚组建这个游戏的所有相关人员,又怕直接干翻他们会打草惊蛇放走幕后BOSS……当春川树根据那个工作人员的描述画出地图,又根据地图联想到他的ISOLA岛的时候,他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的,但原来的规则得改一改。 这个游戏的主办方可能是有点傻,也没想到让他签个合同、做个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的承诺什么的,这给春川树的计划创造了很大的便利。 可他空口白牙告诉其他人按自己的规则来玩,估计也不会有人听。那大家干脆就都到他创造的世界里来玩吧。 在什么世界就得按照什么世界的法则来生存。 在春川树目前拥有的所有小世界当中,ISOLA是最和平和安全的,岛上的人类生来就没有自相残杀的能力,大家都只能勤劳友善地工作,人和人的互动仅限于异性之间打个啵然后一起进花房去生个孩子,又或者大人给小孩子讲故事,十分适合他先来搞清楚状况。 . 在距离海岛几海里外的船上,工作间里正对着屏幕的几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了组织好这次真人秀,他们提前登岛做了许多准备,包括架设地面摄像机位放置补给包,对这个岛简直熟悉得不得了,闭着眼睛就能勾勒出它的地图。现在看到整个岛像是褪去伪装的变色龙一样大变样,好几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境,有揉一揉眼睛再仔细看看的冲动。 更不要说等整个岛变型完毕,更加不可思议违反常理的事发生了——刚刚落山的太阳竟然重新升了起来!——在这样的剧变面前,尽管属于春川树的那个屏幕里忠实反应了做出的口型,也记录了他说的那句欢迎词,不过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在外面重新亮起来后,原本惊呆了的工作人员们反而冷静下来。太阳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律不可逆转,现在他们看到的肯定是某种幻象!直播间负责人环视四周,紧张地问:“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连忙七嘴八舌说自己都看到了什么,几个人对了一下发现大家的幻觉是一模一样的。负责人第一时间拉响警报,通知直升机提速返航,通知安保人员排查危险源,同时联系上级汇报突发情况,请示处理意见。 站在山峰上的春川树在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小心地把背上的背包放在了地上,蹲下来坐在了地上。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意识跳出跟人类毫无差别的身体,扩散覆盖住整个ISOLA。 现在,春川树的视角就跟《虚拟村庄》的普通玩家一样,俯瞰着自己的世界。 他控制着自己潜入海岛外的海水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放养的一只宠物——当初求爸爸帮他抓这批宠物放进ISOLA着实花费了春川树不少的功夫,是他连续好几天一有时间就用湿.漉.漉的祈求眼神和软软的撒娇攻势才搞定的,因为爸爸觉得它太丑了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但是明明所有小孩子都喜欢大恐龙啊!有大怪兽的特摄片和大恐龙的电影永远都是同学之间的热门话题。春川树相信他曾经的同学们如果发现自己有条件养几只恐龙的话,也是绝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爸爸虽然哪里都比春川树同龄人的爸爸们好,就是年纪比其他人的爸爸大太多了,大到已经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想法……亏他还总以为自己很有童心。春川树叹了口气,放弃回忆这段艰苦的过去,附身到在海底睡觉的宠物身上。 巨大的沧龙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向人类的大船潜游过去。当直升机着陆,沧龙用脊背用力撞上水下的船体时,感受到沧龙也会觉得疼的好主人春川树就有点后悔了:如果他当初在ISOLA养一只大王乌贼就好了,沧龙嘛,吞个直升机还行,正面杠大船就不是很方便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ISOLA(3) ISOLA跟原来要举办真人秀的荒岛非常相似。它周围也有许许多多的礁石和暗礁,水下的情况复杂,暗流汹涌流速很快。所以在游戏当中,就算生命之树生病垂死导致岛上的食物大量缩减,岛民们也只能在岛上探险,如果食物不足就会活活饿死在岛上。 春川树平时也很少会把意识覆盖到自己的宠物身上,抢走人家的身体控制权。所以他对沧龙的身体不熟悉,控制得也不太好。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他的心咯噔一下,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章节目录 第21章 狼人杀(1) 春川树绕到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战果:船头严重变形,运输直升机没扛住撞击时的惯性被甩了出去,在甲板上一路蹦跳翻滚,连续不断地撞上桅杆改变行动路线,直到狠狠撞在驾驶室上才停了下来。 春川树在水下悄悄围观全程,眼看着船上接连响起的爆炸和惨叫声,甲板上好多地方都腾起黑烟,真心觉得这船人的运气真是太差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把直升机拴好,为什么他们要往直升机里塞那么多弹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甲板上堆易燃品? 从日常小事开始防范安全隐患就这么难吗…… 还好甲板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甲板又十分宽广,刚才那一波意外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为了安抚它的情绪,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2章 狼人杀(2) 突然搭话突然走出来的黑发少年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披着一件大得过分明显不合身的迷彩外套, 只在脖颈处能够看到里面残破的衬衫衣领,大外套下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上有好几道不浅的伤痕。他捂着一条胳膊, 胳膊上大概也有伤口,只是掩盖在外套下看不清楚。 少年走出来后只分神看了一眼惊讶到无语的春川树, 随后就移开了眼睛。他抬起头露出自己好看的脸庞和紫色的瞳孔,盯着伦道夫低声又追问了一句, “大哥哥, 可以吗?” 听到黑发少年竟然管伦道夫叫“大哥哥”,春川树整个树都不好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虽然眼前这个黑发紫眸的少年套了件外衣, 可他又不是脸盲应该没认错吧? 这个少年不是短刀付丧神药研藤四郎吗? 同款付丧神的性格差距怎么会这么大的?春川树真的无法想象他在万屋里认识的那个药研君会叫一个不认识的人类“大哥哥啊”…… 伦道夫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春川树和后来出现的少年来回看了又看, 于是春川树连忙趁机插话,关切地说:“你怎么受伤了?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黑发少年满眼嘲讽地低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不客气地说:“抱歉啊,我不是在问你。你看起来不像有能力保护别人的样子。” 春川树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由露出委屈的神色。 黑发少年立即移开了视线, 假装春川树并不存在,紧紧盯着伦道夫等待答案。 伦道夫看着眼前这两个美少年的互动也出于懵逼状态中。他是一个普通选手,在老老实实接受死刑和拼死一搏间, 毫不犹豫地选择登岛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尽管只是普通参与者, 但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确实比春川树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他们在岛上的杀戮是有钱人取乐的游戏节目, 也知道这个游戏里有一个特殊的关键角色,也就是“祭品”——顾名思义,关键角色是献祭给神的礼物。 “祭品”跟普通选手不同,是个没有污点不曾犯过任何罪行、纯洁漂亮又脆弱的家伙;“祭品”会得到主办方的各种优待,只要能稍稍适应环境,最后存活下来的几率会非常高。 像他这样的普通玩家,如果谁能杀掉“祭品”,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神的宠儿,得到游戏中的种种优势。 伦道夫属于那种平时喜欢动脑思考的人,虽然在游戏开始前他也没有渠道看看先前的真人秀是怎么进行的,不过他研究了其他普通综艺的套路——主办方一般不会跟观众老爷对着干,高人气的角色不会被轻易淘汰,没有观众缘的选手也很难走到最后。 而综艺节目里的嘉宾想要获得人气,就得有属于自己的特殊人设。 伦道夫本来对自己很有自信。他本来就是人气相当高的知名连环杀手,有很多粉丝那种。不少人疯狂地迷恋他,爱他到想要被他杀掉或者为他生个孩子。在他的案件审判期间,他收到过不少的情书和礼物。 反正爱看这种死亡真人秀的观众不可能是那些无趣又软弱的普通人,那他只需要本色演出,表现得邪恶又强势,把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就绝对可以变成最受欢迎的选手! 当他看到春川树,意识到他可能人品爆发在游戏刚开始遇到了还没有获得太多优势的“祭品”时,他简直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不该放弃这个好机会毫无美感地上来就把这个美少年杀掉。 他想要趁机向观众们展示自己的特色…… 比如,伪装成一个好人,在赢得这个漂亮少年绝对信任时再出手,用自己的招牌手法对待他。只要想想他会露出多么震惊的眼神,想想慢慢折磨杀死他时他会多么的绝望,伦道夫就兴奋得难以自已! 伦道夫本来觉得,春川树看起来这么年幼又这么漂亮,应该就是祭品无疑;可当第二个同样年幼又同样精致的少年出现时,他就开始觉得心里发凉有点后怕了…… 主办方只告诉过他这岛上有非人的怪物没错,可谁都不知道怪物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如果怪物就是那种会幻化成美少年的妖怪,能凭着外貌欺骗人类再把人吃掉呢?如果刚才第二个少年晚出现一会,没准他已经被这个春川树给吃掉了啊! 想到这里,他又举起了手里的树干,扯下自己刚才伪善的面目,凶狠地呵斥道:“等等,你们两个都后退,离我远点!” 春川树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对黑发少年说:“你看,他好像不想带着你,你还是跟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淡水和吃的,我带你去怎么样?” 黑发少年“切”了一声,冷冷地说:“你为什么总让我跟你走?你没看到我受重伤了吗,你不觉得我是个累赘?” 春川树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心里有鬼的伦道夫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提起木棍朝春川树走过去。 对,后来出现的这个小鬼说得对,在这座岛上没人会愿意带着一个受伤的累赘…… 不过如果他也是普通参赛者就说得通了,这个混蛋一定是故意想借着自己的外貌误导别人,让其他人放松警惕。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祭品,所以看到后来出现的小孩时就能马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祭品,所以他才会不合常理、三番两次地示好想要带走他! 毕竟谁不想杀了他得到他的那些福利呢? 伦道夫终于理顺了自己的逻辑,抡起手里的木棍用力砸向春川树的脑袋。 “快躲开!退后!”一直对春川树横眉冷对的少年突然对着春川树大喊。同时抽出藏在外套里的短刀。 雪白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他一改刚才走路时的缓慢,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插到春川树和伦道夫之间,举起刀一把削断了他手里的木棍。 伦道夫看着他手里的短刀吃了一惊。他茫然地想:怎么回事,不是说祭品在刚开局前期都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吗? 他过去杀人的时候,那些普通人——哪怕是跟他差不多的成年男人,大多数就只会像被驱赶的羊一样咩咩叫着逃走,很少有人会有胆量反抗。 可眼前这个少年挥刀时毫不犹豫,眼神坚定无畏……伦道夫心里闪过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无视直觉扔掉了木棍,悍然去抢黑发少年手里的刀。 这个小孩看起来可能还不到150公分呢,这么娇小,就算他拿着刀也不值得害怕,这就跟主动给他送刀差不多,他只需要抢到刀就没事了!伦道夫这样想着,胳膊上转眼就已经被划了十几下。 虽然他没有马上感受到刀伤带来的疼痛,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肯定受伤了,肯定是刀太锋利所以伤口还没有裂开出血! 黑发少年密不透风的刃舞让他感到了胆怯,反射性地向后躲去,为了掩饰嘴里飙出一连串的肮脏咒骂和喊叫。 但紧接着他就被少年抬起腿一脚踹倒,少年纤细的腿上有惊人的力气,伦道夫觉得自己像是被汽车或者大象撞飞了一样,在剧烈的疼痛下眼前一黑,黑发少年已经跳到他身上,用体重将他牢牢压制住,还把短刀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动,不然就把你穿透。”紫眸少年冷冰冰地说。 伦道夫吓得差点尿裤子。他摔得头晕,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沦落到这一步的。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到恐惧,意识到自己其实真的不是这座岛上唯一的狩猎者。原来他也会这样随随便便就沦为猎物…… “别、别杀我,我以为春川是主办方说的怪物才会攻击他!我不是坏人!饶了我吧别杀我!我弟弟还等着我回去他还没成年!” 强大的求生欲终于强化了伦道夫平时被傲慢和愚蠢掩盖住的直觉天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弃向压在他身上的少年求情,反而望着春川树尖叫起来。 “闭上嘴。”黑发少年俯下身逼近他,把锋利的刀刃缓缓压实在伦道夫的脖子威胁道,“不然我就连刀柄一起插进你的身体。” 伦道夫看到了他冷漠的眼神,突然后悔到无以复加。 他为什么会认错呢,这小鬼根本不可能是“祭品”,他对杀人没有任何感觉!伦道夫毫不怀疑,杀了他对这家伙来说只是一件跟吃饭喝水没两样的小事,他才是主办方说的怪物,他的目标肯定也是春川树! 真正的“祭品”依然毫无防备,无论是被伦道夫攻击,还是接下来他们两个打起来也都只是睁着一双茫然懵懂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要逃跑……等伦道夫恐惧地闭上嘴不再大喊大叫,他还傻乎乎地凑了上来。 “谢谢你,他说他以为我是怪物才打我的,这是真的吗?”春川树有点拿不准伦道夫打他头这种情况算自卫还是算对他有恶意坏到一定程度,所以道谢之后征求了一下意见。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死了。”黑发少年严厉地说。 呃……事实上,并不会。 就算这里站着的不是春川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会死的,ISOLA的法则就是这样的——春川树低下头偷偷撇了撇嘴。 不过紧接着他又开心起来,药研君(疑似)说了,伦道夫先生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他呢,真好! 章节目录 第23章 狼人杀(3) 因为有了伦道夫是想杀他的断言, 加上这个药研君(疑似)刚才还带伤帮他跟伦道夫打架,所以春川树一点都不在意他语气里的那点傲娇——爸爸说了, 跟人交往的时候,得少听他们说了什么, 多看他们做了什么。 无论这个短刀付丧神看起来有多不友好,可他实际上就是出来见义勇为的, 跟万屋里请他吃冰淇淋的那个药研君没多大差别, 所以春川树对他接受度良好。 他关切地问,“药研君你说话有点奇怪, 是伤口疼所以心情不好吗?可惜狐之助还没来得及教我手入, 如果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治伤的。初次见面, 我叫.春川树,是一个审神者。” 黑发少年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愈发用力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一言一行都不像药研藤四郎。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话, 审神者理所当然会对他产生怀疑或者不满。谁知道这个审神者的脾气这么软,被短刀怼来怼去都一点不带生气的…… 他只能垂着头不看春川树,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别说大话了, 你的灵力不是被封了吗?过来杀了这家伙, 你的刀在哪,背包里吗?拿出来杀了他,然后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刀召唤出来一个了!” 伦道夫惊慌失措地叫道:“不不别杀我!”虽然两个美少年的谈话里有好多陌生的词汇, 但他们现在是在商量分人头他还是懂的! 春川树垂下头看了看伦道夫吓到变形的脸, 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想用刀杀他……” 药研藤四郎心事重重,没有留意审神者的神态和语气,误以为他不敢下手。 他只能用力瞪着春川树,用更凶狠的语气说:“你还没弄清状况吗?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以为我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吗?你太天真了!这座岛上根本没有正常的付丧神,他们没跟你说吗?岛上只有杀人犯和溯行军!我就是他们说的溯行军!我快要暗堕了!” “暗堕?暗堕是什么?”只上过一节课(还逃了一节)的新手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还没学到陌生的新词汇,琢磨着猜测道,“暗堕是指付丧神像人类一样生病了吗?那要怎么办,要吃药吗?还是要放点血、补充灵力、剪剪头发和指甲什么的?放心我会帮忙的!” 药研藤四郎感到一阵无力。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他站出来就是刻意误导那个想要欺骗审神者的人类,让他露出凶残的本来面目,好给这个轻信的审神者上一课,叫他明白这个岛上的人类全都是自己的敌人。 ——这部分进行得意外顺利。第二步他自己时时刻刻表现出对审神者的敌意,审神者就会知道自己不能依靠他。在这样没人可以信任依赖的情况下再提出让他亲手杀人召唤自己的刀剑就容易多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审神者的常识又这么差呢?他都说自己是溯行军了,这位大人还是完全不把他的提醒当回事。 春川树越是表现的温柔善良、天真轻信,药研藤四郎的内心就越是痛苦。这么好的审神者被拉进这种地狱里,结局无非两种——像他自己的审神者那样被碾碎成齑粉、或者一步步被染黑。 如果他有能力就好了,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无所谓,他愿意保护这个审神者的天真和善良的珍贵品性……可惜他没那么强大的实力,他的实力只能够帮他迈过眼前小小的难关,却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药研藤四郎无视了审神者的跑题,目标明确地说,“你想死吗?如果你有死都不妥协的觉悟,那我尊重你的选择,还能动手帮你结束自己的生命,免得你自己害怕下不去手。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别说那么多废话,杀了这个人,召唤你自己的付丧神。”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不高兴地鼓起了脸颊。 “我当然不想死啦,我爸爸很辛苦才把我养这么大的,如果我死了就糟糕了。可是不想死也不需要非按你说的做吧……”说着他弯下了腰,抱住药研藤四郎把他从伦道夫身上拖了下来,“药研君,你先冷静点从这个人身上下来好不好?心情不好我们一会去找点好吃的!” 药研藤四郎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战场上长大的短刀没有误会自己遭到了攻击,他能感受到审神者抱着他时的小心翼翼,一面不想让他挣脱一面又担心自己弄疼了他…… 与其说是被比自己高大的敌人禁锢住,不如说更像是长辈想让哭闹不休的小孩安静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审神者的不知死活惊呆了还是怎样,竟然一时没躲过去。 药研藤四郎本来有很多种方法从敌人怀里挣脱,比如给这审神者一个肘击,扣住他的手腕扭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地上去…… 可他低头看了看审神者又白又细的手腕,感觉头大了两圈都不止:要是他不小心扭伤了审神者的手腕或者打断了他的肋骨怎么办? 这里是荒岛,审神者要在这里生存十天,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要是发个烧就危险了!所以他只能毫无威慑力地在春川树怀里扭来扭去,色厉内荏地大声说:“放手,快放我下来!” 这也太幼稚了,想到他们周围潜伏了多少的摄像头,又有多少人躲在摄像头背后看他们的笑话,药研藤四郎就感觉到一阵憋闷和头晕,好像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彻底暗堕,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住了,渐渐停止了挣扎。 伦道夫趁着两个少年纠缠在一起从药研的桎梏下挣脱出来,他在刚才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和药研的武力值差距,一点都提不起胆子来趁机反杀。 虽然已经确认春川树就是那个“祭品”,但他也意识到了待在“祭品”身边的风险。大家都想要他,他身边必然会出现各种实力强大的怪物,伦道夫现在一心只想离春川树越远越好,躲起来苟到最后。 吓破胆子的连环杀手头也不回地逃跑了,药研藤四郎却不可能放任他就这么跑掉。 刚才他们谁都没有压低嗓门,这个想骗取审神者信任的男人一直大呼小叫不知道被周围多少人听到了,这座岛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夜晚他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优势,可现在竟然又变成了白天…… 想到审神者现在还不能接受动手杀人,他毫不犹豫地掷出了手里的本体。 削铁如泥的短刀疾驰向伦道夫的后心,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躲开这致命的一击,药研藤四郎总算稍稍放松下来。 可惜他马上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短刀像根钝头短棒一样怼上了伦道夫的后背上,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贯穿人类的身体。 药研目瞪口呆地看着逃跑的人像被木棍怼了一下似的向前踉跄了几步,后背衣服上却连个口子都没有。伦道夫本人甚至都没回头看看自己被什么打了,连滚带爬又继续跑了起来。 “所以我才说用刀杀不死他的啊。”春川树放开药研,转头也在咖啡树上撸了一把果子,蹦蹦跳跳地追在伦道夫身后也跟着跑了起来,“药研君快跟上啊,别让他跑了!”他边跑边回头招呼正在怀疑刃生的短刀,高兴得像是玩官兵强盗游戏的小朋友。 药研来不及思考自己的本体为什么刺不穿伦道夫的衣服,连忙拔腿跟了上去。春川树一边跑一边拨开咖啡浆果红色的外皮,把里面白色的咖啡豆扔到药研手里说,“一会我说扔哪里你就扔,知道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到了药研本体掉落的地方,春川树在奔跑中自然地弯下腰把短刀捞起来,反手塞进自己登山包外侧装水壶的口袋里,然后指着伦道夫快要跑到的一棵树下阴湿树根上长出的一朵灰色蘑菇说:“快快快,药研君扔那里那个大蘑菇!” 药研藤四郎完全不懂他这么要求的用意,他也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巨大的蘑菇,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服从了审神者的命令。 又小又轻的咖啡豆想要投中远处的蘑菇不那么容易,让药研去扔的同时,春川树自己也没闲着,把手里新剥好的豆子一个接一个地扔了出去。 “加油,就差一点!”伦道夫越过了第一个蘑菇后,春川树就不让药研再继续扔了,又指着更远处的另外一个指挥道,“扔那个!我们这次一定成功!” 不知是谁扔的豆子终于砸中了,药研藤四郎惊悚地发现那颗灰色蘑菇上竟然张开了一双绯红的眼睛。 春川树显然也看到了,他先是欢呼一声,然后再次灵活地揪住奔跑的短刀,把他推到了一边的一棵大树后,自己挡在了他的前面。 但他也没能把药研的视线完全挡住。短刀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灰色蘑菇十分人性化地皱起眉竖起眼睛,然后是咚一声巨响,灰色的蘑菇整个炸开,一颗淡紫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正好跑到树附近的伦道夫根本就不在爆炸和蘑菇云的笼罩范围之内,可他甚至没来得及扭头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就顷刻间变成失去了身上的色彩,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一秒钟后,他的人形瞬间崩塌,变成了地上一堆黑色的灰烬,被微风一吹就彻底消失了。 药研藤四郎呆呆站在原地,视线一点点从已经消失的伦道夫缓缓移到了春川树身上,磕磕巴巴地问:“你……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嗯?嗯!我知道,”绿眼睛的少年这才收起了脸上明显意犹未尽的惆怅,又露出了招牌的甜软微笑,“他是毁灭蘑菇。” 他转过头,模仿着刚才那只诡异蘑菇撇嘴怒瞪的表情,故作凶恶地沉下嗓音表演道,“你很走运,因为我跟你是同一阵线的,我能够摧毁你看上的任何东西……” 在药研来得及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做出反应前,春川树已经噗嗤一声自己笑开了,“这是毁灭蘑菇的台词,”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怎么样,很酷吧?我觉得这么说听起来真的很厉害,我以后有机会也要跟别人这么说。” 药研藤四郎只觉得荒谬,地球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蘑菇呢?而且还有那是一棵蘑菇而已,为什么也会有台词呢?他干巴巴地问:“为什么咖啡豆会让他爆炸?” 呃……本来玩扔豆子玩得有点开心的春川树顿时就尴尬起来,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安全和平可爱的小岛和之前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荒岛累加之后会形成这种惊悚的效果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狼人杀(4) 虽然被药研的问题搞得有点心虚尴尬, 然而春川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勇敢地承认错误,所以他诚实地对药研说, “因为蘑菇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才醒过来的,而咖啡豆的作用是提神, 所以咖啡豆能唤醒睡着的蘑菇。”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世界上所有的蘑菇大概都不喜欢太阳, 大家喝咖啡都是为了提神…… 不过看着药研有点惊恐的眼神, 春川树还是努力描补道:“其实毁灭蘑菇没那么可怕,如果没有咖啡豆, 白天就算被吃掉也不会醒过来的, 他的味道其实还不错哦。不信一会我采一朵给你尝尝。” 药研藤四郎:“…………” 如果这种蘑菇都不叫“可怕”, 药研都快不认识可怕这个词了。他对医术有所研究所以认识很多的植物, 见血封喉的剧毒植物和这种蘑菇相比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无害了。 但最可怕的是,看见这么可怕动不动就会爆炸的蘑菇,眼前这个温软可爱审神者竟然会想到要尝尝它的味道, 而且他显然还真的尝试过了…… 他刚才杀了一个人,可审神者显然只把它当成一次小游戏。完全不见一般人首次杀人后的情绪波动。现在药研藤四郎再回忆春川树的所作所为以及说过的每一句话,好像也都可以体会出新的含义。 他为什么这么了解这座岛……他真的只是一个被骗入局的普通审神者吗? 药研藤四郎觉得很混乱, 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了对春川树的怀疑, 可他又拿不准这种怀疑和猜忌是不是主办方特意设计出来,给那些喜欢看阴谋背叛的变态们取乐的…… 春川树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默的药研,决定给他原地休息的时间, 自己高高兴兴地向爆炸的方向走了过去。当淡紫色的蘑菇云散去后, 大树根部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但奇异的是被炸飞得只有土壤和石头,树根却毫发无损。 “等等!站住!你要去干什么?”原本在发呆的药研藤四郎连忙拉住春川树的胳膊不让他过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刚才他太着急快点赶到这一场的审神者身边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太留心其他东西。现在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个丛林里真的有很多他没见过的植物,散落在地的咖啡豆旁边也有不少长相奇奇怪怪的蘑菇,刚才审神者指给他让他扔的第一颗蘑菇,甚至就在他们身边! 看到这一点后,药研藤四郎出了一身的冷汗,拦着春川树说,“别过去,如果刚才扔的咖啡豆弄醒了别的蘑菇怎么办?”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看到药研接受能力这么强,春川树觉得十分欣慰。 毁灭蘑菇只会炸炸人形生物和泥土,对植物和其他东西基本无害,所以才会说跟他站在同一阵线很走运。如果他真不分敌我什么都炸,那和他当队友就一点都不走运了呀。 春川树温柔地摸了摸药研的脑袋——至今为止,他接触过的所有刀剑付丧神都相当稳重,小夜左文字虽然个子最矮但也始终都乖巧懂事…… 只有他面前这个药研,既爱炸毛,说话又总是口不对心,加上初次见面张口就叫人“大哥哥”的印象深入脑海,所以春川树在面对他时就很有哥哥的自觉。 他轻轻拥抱了短刀少年一下,安慰他说,“药研君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得把地上的咖啡豆都捡回来,把它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有被冤枉的好人或者和你一样好心的溯行军被误伤就不好了。” 药研藤四郎仰起头,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审神者。不管怎么说,让一个短刀付丧神留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做有危险的事,关心的范围甚至覆盖了溯行军……就算无法理解春川树表现出的疑点,药研藤四郎也做不到真的对他保持戒备。 他低声说:“还是我来捡吧。你刚才击杀了第一个敌人,可以领取奖励了解封自己的刀剑付丧神了。他们……还没有联系你吗?” 有药研的提醒,春川树终于记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个会爆炸的项圈。作为一株将来树干上会挂世界的世界树,春川树对自己身上挂什么都能适应良好,一不小心还会忘记。他摸了摸项圈,摇头说:“没有呀,从我上岸开始,始终没人联系过我。” 药研藤四郎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十分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事先是怎么跟你说的,难道没说只要你杀一个敌人就能解封一个付丧神吗?” “这个他们说了。”春川树态度良好,知无不言。 无论是岛上不正常的时间变化、还是古怪离奇的蘑菇,都透露着不同寻常,是药研参与过的几次“游戏”所没有的。 但他身在局中,虽然也觉得这么大的手笔实在不像是专门为了培养而新手设计的,但却也猜不到这根本不是出自那些人的计划。 “会不会……你只是扔个豆子,不算是亲手杀人?”药研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忧虑地问。 春川树觉得那些人可能只是没工夫看屏幕,也没心情维持他们这边的秩序而已,但他还是顺着药研的思路乖巧地提醒道:“可是在这个岛上,谁也没法亲手杀人啊。” 药研藤四郎觉得春川树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了…… 虽然他早知道举办这种真人厮杀,以观看同类相残取乐的人全都是人渣,但他真的没想到他们总能一再创新下限让他大开眼界。 在他拿到春川树项圈上的追踪仪时,主办方的那些垃圾还跟他保证说他们派他去绝没有阴谋,只是这次的审神者实在太弱,靠他自己恐怕没法在开场时顺利击杀任何对手,他们舍不得让这个审神者轻易死掉,所以才给他这个保护审神者的机会弥补遗憾的。 药研痛恨这群垃圾这么了解自己的想法——就算只是个不认识的审神者,能够获得保护他的机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就算到头来审神者会被挑唆设计到怀疑他、仇视他,就算他会为此碎刀,他也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个任务,所以只能带着上一次受的伤,再次投身到这个所谓的“游戏”当中,按他们意愿行事。 结果,在这座奇葩的岛上,这种离奇的设定下……难道说审神者注定没办法解封自己的任何一振刀剑,从头到位只能依靠他一把短刀来迎战数十个溯行军吗?!要是有机会在碎刀前捅死几个主办方的人就好了! ——药研藤四郎内心燃起了熊熊怒火。 . 节目主办方虽然已经坏到无可救药,但这次真的是莫名背锅。 现在他们自己也正身处水深火热当中。 船撞在平滑的世界边缘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船头变形了,不过好在最重要的机舱是在船尾部分,部分船体进水也不会导致沉没。 撞击造成最大的损害就是甲板上爆炸起火的直升机,除了安保人员外所有人齐心协力总算是把火势控制了下来,长得像鳄鱼体型却跟蓝鲸差不多的怪物也不知所踪。 船长忙着指挥船员发动伤痕累累的货船,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在白雾中摸到个缺口逃出生天。可节目组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工作人员却不这么乐观——他们比船员更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他们的节目里又死过多少能力者。 就算他们已经在尽力避开不要牵扯到那些背后有强大家族或师长做后盾的年轻人,可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是否有误判。有时就算明知道抓错了人,可放回去仍然是结仇,不如直接将错就错毁灭证据。 现在他们遭到了超自然能力的攻击,自然就想到这是被寻仇了,而且这个复仇者的能力强大到超乎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刚开始他们以为大家集体中了幻术,可采取了种种检验和破解手段之后都毫无效果,他们完全看不透对方所用的手段,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身处异世界,还是被自己的幻觉蒙蔽了双眼。 虽然船被怪物撞击可能只是他们被迷惑撞上了礁石……可谁也不敢下海去实验那只体型跟蓝鲸差不多的怪兽到底是不是所有人的幻觉。 与春川树想象得不同,满是屏幕的工作间里还真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紧张地盯着屏幕——当时不止一个人看到异象是从岛中心向外蔓延的,而春川树正好在最中心的山脊上。 他在山脊上闭眼,睁眼,再挥手的画面很快就被一帧一帧反复播放,那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和“你们肯定会喜欢我的ISOLA”的宣言也被放大了音量用环绕立体声反复循环。 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也被航拍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包括他们被怪兽袭击时他恰好始终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用咖啡豆引爆毁灭蘑菇,还有反复强调身处岛上的人不能相互残杀。 几个小时前刚和他打过交道给他带上项圈的男人脸色青白,恐惧地说:“应该就是他!我送他上岛和他道别的时候,他还说……祝我好运……”一想到这艘船上只有他自己直接接触过春川树还得罪过他,他就没办法克制自己的心悸。 负责人阴沉着脸,认可了属下的这种说法。他甚至还觉得,春川树一定是经过刻意伪装潜伏进来的——他对这个节目也实在是太合适了,而且还大摇大摆地主动去跟所有人说自己要调之前的审神者失踪事件! 是选角组的傲慢、自大和愚蠢害惨了他们!如果他们能更谨慎,也许这一切就能被避免,或者……稍稍谨慎多调查几天,把这祸害放进下一期节目去坑害别的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负责人想要理清思路,他自言自语着说:“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可能真的是拜他所赐……现在我们已知他可能拥有远程控制怪兽的能力,那座岛也很不对劲……” “他脖子上还戴着项圈,我们干脆启动爆.炸.装.置把他炸死吧!”一个工作人员越听越害怕,壮着胆子提议道。 负责人瞥了他一眼,真的很想扇他一个耳光,“你这个蠢货!你就不担心炸死了他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主神(1) 抻着脖子冲属下咆哮完后, 负责人喘着粗气,目光又转向了负责接待春川树的工作人员, 不客气地点了他的名字:“水原介,这里只有你跟这个春川树说过几句话, 你来说说,你觉得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春川树到底想要做什么?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被负责人点名的水原介嘴里一阵阵的发苦。说实话,跟其他同事不同, 他觉得春川树不像是来寻仇的。 当初他把他关起来、给他带上项圈、向他讲解游戏规则时, 完全没感觉到少年审神者压抑着愤怒和仇恨。 除了封印他的付丧神让他有点生气, 随便说了一句“他们会不舒服”外, 其他时间他完全没掩饰过自己的跃跃欲试,就是一副打算认真投入游戏的样子。假如他不是演技特别好,那他……他就只是真的在好奇和期待。 那时他就觉得……等这个少年适应了游戏里的厮杀成长起来, 说不定会变成那种享受杀戮的明星选手。结果……他适应环境的速度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他现在已经杀了第一个人,水原介觉得他很快就会杀第二个、第三个,只是不知道等他杀光了岛上那些对手后, 会怎么看待被困在海上的他们? 水原介为自己的想象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阵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觉得他有恃无恐。老大,还有诸位,你们想一想, 如果他稍稍隐瞒, 不在整个岛产生变化时说那句‘欢迎’, 我们恐怕未必敢断定现在被困在这里跟他有关,说不准会觉得……他只是恰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对,就是这样,水原介在发言的同时也意外地理顺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跟春川树接触的过程中,少年的反应可以说是天真和盲目乐观,可他如果有carry全场的实力,那他的态度就是漫不经心地把他们全都当成了给他制造娱乐的跳梁小丑! “还是再看看吧,看看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男人保守地说,“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先不要激怒他。老大,你想想,我们的直播从刚才开始就中断了,总部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出事了,他们会派人来处理的……” 负责人狠狠瞪了水原介一眼,并不满意他说出来的建议。如果说刚才说要启动爆.炸.装.置的蠢货是无脑冲动的极端,那主张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待总部救援的水原介就是胆小怕事的另一个极端。 其他人都可以什么都不做,可负责人自己却不能——由他负责的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在直播期间直接出事,那么多会员亲眼见证了直播突然中断这个事…… 他们这种组织又不是慈善机构,如果他处理不好这件事,说不准下次的生存游戏里他就要从幕后被迫转到台前,亲自下场去跟那些亡命徒和杀人犯拼杀了! “不行!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得想想办法。外界信号中断了,可能是受结界的影响,但在结界里,春川树未必有办法控制全局。所以航拍飞行器还在运转,我们还能随时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刚才那个怪物也是,它想撞翻我们的船,不也照样被打跑了吗?” 负责人越说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不管其他人想不想喝他这碗鸡汤,反正他自己是把自己给说服了!对!没错!就是这样!努力想办法也许没法挽回,但什么都不做就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春川树比我们先一步了解这里的规则。可他也在按找这个规则做事,他只是把我们拉进一个特殊空间,他又不是这个空间的神!我们这么多人,真的没必要怕他!” 可惜鼓舞士气之后,负责人却无法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难道要直接跟春川树联系,说放我们出去?!这种做法也太儿戏了吧。 “头儿,不如直接跟他说,让他解开幻术或者破除结界放我们出去!拒绝的话,就放电惩罚他!看他怎么办?”就在负责人检讨自己的办法太简单粗暴时,有一个属下开口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负责人松了一口气,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水原介马上反驳道:“不行,万一激怒他了怎么办?放我们出去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一旦出去他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他怎么可能轻易同意?” “那就看他受得了多少度的电击啊胆小鬼!”另一个属下马上回怼道。 “你傻吗?难道春川树不知道自己脖子上带着那个项圈……”等等!水原介猝然瞪大眼睛,惊喜地说,“对对!他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项圈还有电击功能!他可能以为我们不敢轻易炸死他所以才不在乎脖子上的项圈!” 工作间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突然从冰点回温,所有工作人员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期翼。 “对,就这么做,警告他立刻结束他的小花样,否则我们就给他一次毕生难忘的电击套餐哈哈哈!” . 在岛上,无辜的美少年还不知道刚才有人惦记着要用电击的方法来对付他。 药研虽然说要去捡豆子,可才跟他聊了两句就走神生闷气去了。春川树没有打扰他,自己悄悄地从他面前溜走去打扫刚才的游戏场地。 周围的环境既安静又熟悉,让他觉得十分舒适,捡豆子只是个机械性动作也不需要用脑,所以春川树一边干活一边也开始走神东想西想起来。 开始时他想,毁灭菇炸人可真干净,爸爸那么喜欢它可能也不仅仅是因为它好吃吧……如果不是直接把人炸成灰,现在这附近肯定到处都黏糊糊的都是血,脏死了。 可过了一会看到周围有一些长势不佳的植物,他又转变了想法:炸成灰干净是干净了,就是有点浪费,其实留下尸体当有机肥料也挺不错的啊…… 等一下! 春川树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之前当然知道自己的岛上存在这些蘑菇啦,不过由于他不喜欢没有太阳,《虚拟村庄》这个游戏里的ISOLA岛也只有白天没有黑夜,所以……ISOLA当然也是这样的日不落之地。 不到夜晚,各种可爱的蘑菇们永远都在沉睡中,所以才会没有任何危险性。 可是现在呢,他发现岛上有了一棵咖啡树,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多棵?谁知道原来的荒岛上到底还有多少奇怪的东西,会和IOSLA相互作用,变成可怕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如果有人不小心被害死了多不好……又可怜又没有意义。 要是能让他们全都汇聚到岛东侧那片安全区就好了…… 可他们分散在岛上各个角落里不会随便出现,要把他们一个个抓过去吗?如果动作慢了难免有损伤,可爸爸给他定的规矩是他不能未经允许就随便上智慧生物的身。 (一来这样做很不尊重别人的人身权利;二来对你来说也很吃亏的,上就要上那种虔诚求着被上的人,你懂吗?——爸爸的原话差不多是这样。) 所以春川树又有点没辙了,生活经验太少导致他总是缺乏那么一点点急智。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春川树先生,春川树先生,能听到吗?我们是游戏的主办方,我们已经发现您的违规行为,现在请您立即中止该行为,解除您对周围施加的影响,否则我们将对您施以严厉惩罚!重复一遍,请立即中止您的违规作弊行为,否则我们将对您施以严厉惩罚!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由于不能确定春川树到底做了什么,所以主办方工作人员说得很含糊,把现在的一切异常归结为“违规行为”,以免暴露自己对情况不够了解的弱点。他们一起商量了这套说辞,尽力维持着官方高高在上的架子。 正在苦恼的春川树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对啊,所有人类参与者好像都带着这种项圈吧? 他高兴地放弃了捡豆子的活儿直起腰兴高采烈地说:“喂喂!我听得见!我听得见!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态度给了工作人员一个错觉,误以为他这是要谈判和妥协。工作间里远程联系他的人面面相觑,感觉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了脸上。 ——如果春川树想要和解,那可太好了! 负责人一把推开刚才坐在操作台上的属下,自己弯腰对准麦克风说沉稳地说,“我们当然听得到……” “太好了!”春川树高兴地笑了起来,灿烂的笑脸美好得给他周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一点不见外地说,“既然你们能联系我,那肯定也能联系其他人吧?拜托你们告诉所有参赛者丛林里现在很危险,让他们不要自相残杀,马上以最快速度赶到东海岸避难。”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还继续提要求:“麻烦你们看着他们,如果发现有人相互攻击就给点惩罚,你们应该可以做到的吧?刚才你们不是说要严厉惩罚我吗?就按你们刚才的剧本来,我觉得你们刚才跟我说的后两句挺好的,不用修改。” 负责人刚勾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压抑着怒火冷笑起来,“是什么给了你跟我们讨价还价的自信?你把我们当什么,你这个主将的广播电台、指挥中心?” 春川树本来就不太会看人脸色,也听不太懂嘲讽,何况负责人跟他不是面对面的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提示,安装在项圈上的传声装置音效又不是很好。总而言之,春川树诚恳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谢谢你们啦!” 负责人生气地抬起手,一把按住了电击的开关,“真可笑,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惩罚开始,先尝尝电击的滋味再口出狂言吧!” . 在春川树开始说话时,药研藤四郎马上就意识到这是节目组在联系他。由于传音装置只有佩戴项圈的当事人才能听到,所以他只能通过春川树说的话判断那边在跟他说什么。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主办方终于打算给春川树稍稍解禁,让他恢复一点灵力解封自己的付丧神,直到他听到了“惩罚”才飞快地赶到春川树的身边。“他们要惩罚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既然药研跟他说话,春川树就暂时把那边的工作人员放在了一边,率先回答短刀的问题:“他们开始时没跟我说过有什么规则啊,不是只要活过十天就行了吗?”春川树觉得委屈。 药研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无法从动作中推测惩罚是否已经开始,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春川树的胳膊,被审神者小心地躲开了。 “现在别碰我,”春川树安慰焦急的短刀,顺便给他科普常识,“我身体里有水分,所以会导电,你碰我会被电到的,要注意安全。” “他们在电击你?!”药研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无力,但他不再坚持去拉春川树的胳膊了。他想,两个人承受电击没有意义,他得保存自己的战斗力,在审神者接下来虚弱的时间里保护好他…… “药研君别担心,我没事的。”春川树蹲了下来,找了一根枯萎的干树枝,轻轻捅了捅药研的膝盖,仰起头给了他一个乖巧的笑脸以示安慰。 ISOLA虽然没有黑夜,但是也会时常下雨,下雨就会伴随着打雷和闪电。一个时不时会打雷下雨的小世界挂在春川树的枝干上,他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项圈里能够放出多少的电呢?要不是刚才工作人员特意提醒,春川树恐怕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项圈放电了。这对他来说就跟身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差不多,如果衣服厚一点,恐怕要过一阵才会发现。 那样的话就会电到药研了…… 所以春川树觉得特意提醒他的工作人员还挺有心的,在心里默默给他增加了1点好感度,他有点新奇地摸了摸自己那几根竖起来飘到眼前的头发,感觉思路被电一电后通畅了不少。 没错,既然他不想听这些人的话他们就给他“惩罚”,那他们不想听他的,他也得想点办法吓唬这些人一下才行。沧龙用过一次之后可能就不太好使了,不过春川树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之前他附身沧龙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宠物,也是为了让船上的人有点怕他又不至于太怕,怕到不敢跟他玩……现在看来效果还挺好的,唉,真是太可惜了。 他特意扭过头直面距离自己最近的航拍飞行器,勉强收回笑容,装出严肃的样子说:“《旧约》里说,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药研垂下头吃惊地看着他,春川树绷不住脸红了,他觉得自己在小短刀眼里可能有点中二…… 脸皮比较薄的审神者不好意思地飞快站了起来,走得离药研远一点,把手笼在自己嘴边…… 但想到短刀的侦查值都很高,所以他只是对摄像头做着口型,无声地说:“我说要有陨石砸在你们的房间里,当然了,我祝你们没有人员伤亡,因为你们暂时是我的广播电台和指挥中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边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的火球,拖着带黑烟的尾巴,在天空中滑过绚烂的痕迹,直直向着世界边缘那艘船的甲板砸落,比导弹还要定位精准。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主神(2) 刚开始的时候, 工作人员们没看懂春川树的口型,像药研一样一头雾水。 最先发现天降陨石的是甲板上的船员和驾驶室里的船长。在刚才被沧龙撞船时, 就是他们直面了它,受到的精神摧残最大。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 现在作为普通人的水手们基本统一意见,相信它是一只本该绝种却存活到现在的史前巨兽。 ——大海中一向不乏大海怪的传说, 史前巨兽听起来可比海怪招人喜欢多了, 起码怪兽怕枪炮,海怪却说不准有什么魔法。 可惜, 说服自己相信刚才那怪兽是本该绝种的恐龙后, 再看到从天而降的陨石……甲板上的大副对身边的船员说:“我们%#¥#的是穿越到恐龙灭绝的时代了吗?!开玩笑的吧, 彗星撞地球?” 同样觉得这一切像个荒诞玩笑的, 还有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直奔自己而来大火球的船长。 “见鬼!”无辜的船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多么希望陨石朝自己飞过来只是他太胆小而产生的错觉啊!船在海上被陨石砸沉?电影里都不这么拍的! “快转向!加快速度!全速前进!”船长并不知道节目组刚刚作了个大死,陨石砸在他的船上是“神”的意志, 无论他多么努力,陨石还是正好砸在了甲板上。 从太空到地球的漫长距离赋予了它可怕的重力加速度,刚刚由于直升机爆炸燃起大火的甲板嘭一声被砸出一个大洞, 利索得就像遇热的黄油, 而撞击产生的高温加上陨石上还未熄灭的火焰又在甲板上引发了新的火灾。 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切的船员都娴熟地拿着灭火器扑了上去,同时在心里疯狂咒骂,觉得如果不是船长瞎指挥, 这颗陨石根本不可能砸在他们的船上。搞成这样, 就好像他们特意加速转向来回瞄准去接这块陨石, 生怕它掉在海里找不着了似的! 船长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自己船上残破的甲板,今天第二度怀疑人生:“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 陨石砸穿了天花板落在工作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工作人员们像一群受惊的老鼠一样四散开,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挤去,想要先逃出好像已经燃烧起来的房间。 可陨石上的火焰到了他们这里恰好已经熄灭了,并没有在房间里燃烧起来。虽然这颗太空来客来势汹汹,但意外地没有造成任何人员和财产伤亡损失。逃离工作间的人在几分钟后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了这一切。 而等了一会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春川树,也正好在此时客气地问:“HELLO?还有人在吗?现在可以按我说的广播了吗?还是说我需要我再说点什么?” 负责人呆呆地走进屋回到操作台前,愣愣地问:“……说、说什么?” 春川树这才发现他们这群人竟然没有读唇语的技能,只好说:“我是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听我的了吗?” 负责人心里发寒升起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来不及回答春川树的问题,快速把视频倒回刚才春川树莫名其妙说了“要有光”之后,拼了命地判断春川树的口型。 当他连蒙带猜地看出春川树说了什么……差点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能算言灵吗?他只说了一句话而已,看起来毫不费力。可如果他没加后面那句补充,这房间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逃出去?这根本就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能力…… 假如他能吟唱施法、画出个魔法阵、变身发射能量波、自己飞起来一拳砸沉他们的船……随便换做其他随便什么更具体的方式打败他们,称得上见多识广的负责人也不会这么害怕。 负责人仍然不相信春川树能和创世神相提并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们要多倒霉才会那种级别的敌人?!但他明白这是年轻的审神者在向他彰显力量…… 他感到自己的膝盖一阵阵发软,身体也不停地发抖,嘴唇发干说不出话来。 负责人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震慑住了。 “知、知道了……”负责人勉强在手下们面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心里其实很想给春川树跪下拼命道歉,告诉他把他招进节目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这就按您说的做!”给了春川树回复后,负责人勉强稳定心神,走出去把还挤在门口发蒙的手下们连打带拽地撵回来,让他们赶快按照春川树的指示去做。 “老、老大……我们还要继续放电吗?春川树项圈里的储备电量不多了……”当他们麻木地又忙碌了一会后,终于有一个工作人员想起来,他们给春川树那所谓的“惩罚”还没停。 ……天呐! 负责人终于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停、快停停停下!”刚才天降陨石实在是太惊人了,春川树又表现得太过自然,他竟然忘记了项圈还在一直放电,这不会被春川树当做是口蜜腹剑的敌对信号吧? 过去他觉得自己这个团队全是精英,但经历了今天的挫折后……他不由怀疑他们到底是有多蠢?!这也能算一个问题吗!!! 一屋子的工作人员一时间噤若寒蝉。 . 实际上差点把负责人吓尿的春川树当然不会那么小气——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又算不上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世界树这个种族脾气都挺好的,看看漫威世界里坐拥九界的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要面对多少想要统治世界毁灭世界的反派,他生过气吗?) 春川树把咖啡豆捡完,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转头把那颗打算给药研吃的毁灭蘑菇拔了起来,这才对短刀说,“药研君,我们去东岸吧!” 药研一直都在紧紧皱着眉盯着春川树,看他行动自然的样子,再三确认道:“你……真的不疼吗?” 绿眼睛美少年抱着造型暴娇蘑菇,就像他是刚在游乐场玩游戏赢了个玩偶似的。他点头笑着说:“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这时他耳边正好又响起了说话声,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向他道歉,告诉他惩罚性电击已经彻底地永久性关闭。 为了挽回,他还主动说:“我们这就修改程序,立即让您身边的航拍飞行器撤离……” “唉唉?”春川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忙不迭地制止。 “不要撤离啊,我还想请你们多派点航拍器来跟拍我呢,一定要多录几个角度把我和药研拍得好看点啊。” 说到这里他又不放心地叮嘱起来。 “等我说关上的时候你们才可以关啊,视频一定要帮我保存好。你们是不是有那种专门剪辑视频做后期的员工?麻烦把录好的视频帮我剪辑好,等我回家后留着做纪念品,还要拿给爸爸看的。” 在春川树傍边沉默旁听的药研藤四郎:“……” 对待普通参与者一向高高在上的主办方工作人员们感觉十分憋屈,但一想到他们好像正是凭借着能够服务这位大神做他的指挥中心才活过了刚才人为天灾的,又有一种“我们真的是在凭本事讨生活”的诡异庆幸和自豪。 . 在前往东岸途中,春川树和药研遇到了好几个同样赶路的人类。 有些人只是看他们一眼就自己走自己的去了,也有几个看到春川树和药研年纪都不大,于是不信邪偏非要靠过来招惹他们——当然有可能和已故的伦道夫先生一样,是猜到他们中间肯定有特殊的“祭品”才来搭讪。 根本不用等到春川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他们马上就被狗腿得不行的工作人员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药研十分迷惑,怎么都猜不到刚才审神者到底背着他跟主办发说了什么才让他们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竟然妥协到听令于他来办事。 但他已经不像一开始意识到审神者特别了解这座岛时那么怀疑和戒备了。 不管审神者大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他始终在向周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善意。比如,他主动站出来告诉那个死掉的伦道夫咖啡豆带在身上会有危险、他在自己受到冒犯被电击时还想着要让其他所有人撤离危险的丛林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他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事的。虽然这座岛上的人类可能都配不上他珍贵的善意,可药研仍然被他的高尚和胸襟所折服。既然审神者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那他就不会再探究和过问。 到现在这一步,药研藤四郎也猜到了……春川树很强,他也许根本不需要一振普通短刀的保护……但他仍然想要追随他。 因为他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也许是他太软弱了吧,他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那些人牵着鼻子走,连愤恨都在敌人的算计之类,搞不清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去做的正确选择。可这位春川树大人看起来却始终都很坚定地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眼前的一切…… 所以就算他对审神者大人来说可能不是助力而是拖累,药研藤四郎仍然想要厚着脸皮留在他身边。 . 春川树和药研的速度都很快,但两个人来到东海岸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毕竟之前他俩正好在岛中央离海岸最远的地方来着。 先抵达的人都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各自待着,因为新来的参加者大多怀疑戒备又兴奋好斗,总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冒着被电击惩罚干一架——在监狱里打架一样要被狱警的电棍捅,但也没见哪个监狱的重刑犯从不打架的。 ——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他们需要这样来确立地位。 虽然挑衅的新来者都会很快发现他们的攻击落在别人身上毫无效果,每个人身上都好像覆盖着看不见的防护罩,两个人如果扑到一起抡起拳头,效果就像是两个玩具球在游泳池里发生碰撞,两个人都会稀里糊涂的退开…… 可早到这里的人谁也不想被毫无意义的骚扰。毕竟无论是被比自己强的人揍,还是被比自己弱的人撞得莫名其妙跑来跑去,都不是值得开心的事。 春川树对东岸这边太熟了,他带着药研走过沙滩和石台,顺着木桥爬上悬崖,来到海岸边淡水小瀑布的源头,无视周围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目光,指着两段瀑布间形成的小湖泊说:“药研君,你先在这里清洗一下伤口怎么样?” 药研点了点头,毫不扭捏地脱下了外套,他里面的黑色军装和白衬衫都损毁得厉害,只剩下短裤还勉强能遮体。短刀付丧神身上有很多伤口,绝对不是只有腿上那几道,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春川树吓了一跳,看着伤得很重的药研,想想自己之前还一直惦记着玩,真是相当愧疚和心虚。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真的非常不擅长关心别人……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在爸爸身边长大,他能给爸爸做的事无非就是画个小卡片什么的……所以就算刚才觉得药研君是个需要由他来保护和照顾的小孩子,可他还是有很多事都想不周全啊。 审神者有那么一点不开心,他把自己的登山包放下来,也坐在了瀑布边,打算跟节目组那些工作人员说一声,让他们快点给他解封灵力。 然而这个时候,周围却有不少路上没见过春川树和药研的人聚拢过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张开口,七嘴八舌地说:“Ooh shaboo!”“Balinda macoy!”“Shnibwogi!” 药研比春川树更早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他大概能猜到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对他们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心里也大致有数。可这里又不能打人,所以他也没办法让这些人闭嘴,不出意外那些节目组的人会放电清场的吧…… 可这几个人一张嘴,为什么就统一换了一种语言?刚才他们彼此交谈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刚才药研还是能听懂他们说话的啊! 短刀迷惑不解地望着走过来的几个人类,发现他们始终都在重复着两句简单的语音。如果说这是一种语言,那变化也太少了?难道……这是什么确认彼此身份的接头暗号,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好人,实际上却是审神者大人的朋友么? 就在短刀脑洞大开的时候,春川树总算看出了药研的迷惑,于是给他解释:“他们刚才可能是说了脏话所以才被和谐了,说话的内容被世界法则高度浓缩转化成了Simlish……” 发现药研就像刚才一样迷惑,审神者耐心地继续解释起来,“Simlish是一种非常简单好学的语言,是一个叫《模拟人生》的了不起的游戏里创造出来的融合浓缩了印第安乌克兰菲律宾等等好多种语言……” “他们真的特别特别有创意,绝对不是搞我们现在参加这个节目的那些人能比的!《模拟人生》是我最喜欢的游戏……” 就在春川树吹爆自己本命游戏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药研还是那样的迷茫和无语,连忙暂时压抑住拉小伙伴进坑的冲动,简单地说:“总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在夸你长得好看,还想和你交朋友,对,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药研藤四郎:“…………”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主神(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大家一时间百感交集, 都不知该做何感想:一个付丧神没分寸到敢做出这种糟糕的承诺,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审神者竟然能想到利用这种承诺来提出这种奇葩要求…… 春川树见大家都不吱声, 只好紧紧盯住金发打刀寻寻求支援,“你确实是这么说过吧,山姥切?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要说话算数才行啊!”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 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不由左右为难, 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 你会变胖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 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 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 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 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 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 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 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他一过来,山姥切国广就特别紧张,等他开始展示身材,还逼着金发打刀看他的腹肌,山姥切国广就整个变成了大红色。 加州清光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再让春川树在山姥切面前晃一会,金发打刀可能会脑部缺氧休克过去。 “别胡说了春川大人,谁会因为爱吃巧克力就长出一样形状的腹肌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仗义地走了过去,把春川树从山姥切国广身边稍稍拖开一段距离。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审神者丝毫没有反抗,只是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无辜地仰头看着他,软绵绵地还嘴说,“都说了,就是我嘛。” 在外面时,这个人类还记得维护他成熟稳重的人设,可来到这座被分配给他的本丸后,他显然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好吧好吧,那你可真厉害!”加州清光瞥了一眼春川树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这个审神者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真让人想不到他会有肌肉啊。加州清光原以为他肯定全身上下都又白又软呢。 ——不过真照他今天说的那么吃饭,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现在的身材说再见了。 调整好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的距离后,加州清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审神者闲聊。 “对了春川大人,你今天想选谁做近侍?今天是你到本丸的第一天呢,让山姥切来天守阁和我一起守夜怎么样?” 反正加州清光自己肯定是要留在天守阁保护审神者的。不过就他来这座本丸所见,黑发打刀也不打算太过防备这座本丸的付丧神。虽然除了长谷部外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可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山姥切国广多了一重效忠誓言的保障又打不过自己,放进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里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加州清光有信心在他反水的情况下也能保护好春川树,于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跟审神者亲近亲近。 听到这个问题,春川树又开始眨眼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忽上忽下地扇动时十分好看。 “可是清光,我不想住天守阁。”审神者仿佛也知道他要说的话不太妥当,所以先紧紧盯着加州清光,乖巧地依偎过来,拉住黑发打刀的胳膊晃来晃去,“清光,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大家一起合宿啊?” 春川树温言软语的撒娇搭配着他的外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加州清光直面春川树的狗狗眼攻击,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艰难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春川树手里抢救出来,“不……等等……你先放开我……为什么要合宿啊?” 他终于理解了山姥切国广被春川树缠住时是什么感受了,这个审神者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他们这种二花打刀扛得住啊啊啊……这种撒娇怪就应该放着让三日月宗近那种五花老头子来啊,让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是有尊严不会随便就被攻略的! “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卧聊呀,”春川树的眼睛因为期待闪闪发光,“我们可以点着蜡烛讲鬼故事,互相倾诉平时不会说的小秘密……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加州清光又奋力挣扎了一会,在内心权衡着:第一晚就离开天守阁和这些付丧神合宿也太危险了……他要是答应了,那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可是不睡一晚上对付丧神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再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哭啊救命主人我好像被洗脑了我想回家! “行……行行行,你想怎么住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放放放、放开我啊别离我那么近别这么看着我啦救命啊!”两分钟后,加州清光战线崩溃,举手投降,“你们、你们别在一边看热闹了行不行,快来帮我把你们的主人拉开啊!”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他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章节目录 第28章 手入(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 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 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栗山前辈,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 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 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 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 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 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 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 在听完他说的话后, 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 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 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 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 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他想要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让两个工作人员放心,以免一会和被叫过来的加州清光发生冲突。 但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身边的年轻人紧紧拉住了。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春川树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刚才既然都已经跪下请求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主公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反抗他,于是顺从地被春川树拖着,来到了栗山信的办公桌前。 屋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听着他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地栗山信说:“栗山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开心呢。” 他和山姥切国广手拉着手,并排站在栗山信面前,越发像是被坏小子诱拐回家跟老父亲摊牌的小姑娘了。 栗山信的耳朵又不背,他刚才之所有那么大声嚷嚷,也只是怀揣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春川树能突然开窍,借着他说的话离山姥切国广远点,到他身边来。 现在,春川树来是来了,可是也把山姥切一并拽到了他眼前,栗山信第一次产生了想打春川树的冲动。可是看着他无辜又清澈的绿眼睛,栗山信又开始自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太暴躁了? 他假装自己很平静,根本没有听到春川树说了两遍的话,和颜悦色地揶揄面前的年轻人:“万屋就这么好玩吗?出去时还说不想干,回来就改主意了。” 春川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因为好玩才想当的,两位前辈不也这样说吗?当审神者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而且,到了万屋才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能用了,连冰淇淋都买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被来路不明的二手付丧神诱拐的理由吗?!就为了有钱买冰淇淋?——栗山信更生气了,还不得不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这时,一个黑发的少年付丧神敲了敲门,带着身后五个付丧神走进屋。栗山信看到他们,虽然感觉可控度高了不少,然而还是心很累。因为他和春川树离山姥切国广这么近,真的冲突起来也是当人质的命。 但作为一个战时政府的员工,他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工作啊。于是,栗山信满目沧桑地开口说:“山姥切,报一下你们本丸的编号。” 金发打刀微微发起抖来,喑哑地报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牢牢拽着他的春川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友善地侧头对他笑了笑。 栗山信输入编号,调出了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本丸的资料。 大致扫过后,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春川树一眼。 “你说想要接手这个山姥切的本丸,那他的本丸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我需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春川树茫然地问。 好吧,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栗山信真是没脾气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示意春川树坐过来,“那你先自己看看这座本丸的资料吧。” 春川树仍然拉着山姥切的手不放,听话地坐在了栗山信的座位上。 政府公文的措辞十分别扭和反人类,跟春川树从前接触过的文字(比如小说、漫画)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表格,但为了让栗山前辈不要再生气,所以还是假装自己看得十分认真。 嗯…… 他拉着的这个山姥切国广,是他要接手那座本丸的初始刀。 这座本丸虽说已经存在了两年,可拥有审神者的日子却十分短暂,创立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在一年多之前就失踪了。 不过,在刚刚失踪的两个月时间内,他和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契约还没有被切断,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内,他还活在某个地方。 两个月后,审神者和付丧神间的契约失效。 一年后,他被确认为死亡。 关于本次失踪事件,时之政府也进行了调查。 审神者失踪当日,是和一对粟田口短刀一起出阵的,由药研藤四郎担任队长。 在审神者失踪后,这队短刀没有马上在本丸的刀账当中消失。 在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断掉后,短刀们仍然在刀账上存在着——也就是说,在审神者死后,他的短刀付丧神没有碎掉,也没有返回时之政府,而是藏匿在某个地方苟活。 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在本丸内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些证据,证明这位先是失踪后又死亡的审神者,背着其他付丧神虐待过粟田口的短刀。 所以,本次失踪被判定为一起付丧神为报复神隐审神者的事件(不排除短刀们通敌投靠了溯行军的嫌疑)。 但这座本丸剩余的付丧神却不肯接受现实,即便在证据面前仍一直否认自己的审神者曾犯下错误,也不相信短刀们选择了神隐弑主。 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不愿意被拆分开去往别的本丸,也没有审神者愿意全盘接受已经抱成一团的他们。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犯了错、失踪叛逃的短刀们犯了错,可这些被留在本丸里的付丧神却只是受害者,他们没有暗堕,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过神隐。 所以,时之政府也没有强制性打散他们进行再次分配,而是顺应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本丸里,等待着愿意接手的审神者。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自己。 ——春川树觉得这个结果还挺不错的,起码他会是个对短刀们非常好的审神者啊,因为他今天答应过秋田藤四郎会这么做的。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手入(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 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 “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 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 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 “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 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就被长谷部打断, 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 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 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 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 “……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 评价道:“……运气不错, 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 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谢谢你。”春川树礼貌地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江雪左文字,又低头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连带抬头看了看宗三左文字,好奇又友善地问,“能请几位左文字也留下来陪我吗?” 付丧神们有点吃惊,左文字们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纷纷默默点头。 可以,当然可了……虽然本丸一共6把刀,审神者开口就又点走了3个,只剩下长谷部和大俱利2个能去厨房准备开餐,付丧神们也不可能拒绝审神者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于是在5个付丧神的陪同下,春川树继续参观起了这座本丸。 虽然山姥切和左文字们都不说话,但事实证明长谷部白担心了——就算没有加州清光只让审神者自己溜达,他显然也可以自得其乐。 看到马厩里的马他很高兴,摸了好一会说好明天要骑;看到锻刀室里娃娃一样的小刀匠他很惊喜,蹲下身眼里闪着光跟他聊了好几句话;看到露天温泉他就更高兴了,说了好几遍吃完饭后想跟大家一起泡温泉。 简单逛过本丸直到晚饭前,新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是因为春川树脸上一直挂着真诚快乐的笑脸。谁都没想到,晚饭的时候,在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后,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看他僵硬的表情,负责晚饭的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放盐,又或者是不小心放了两遍调料。可当他们自己夹菜品尝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异常。 虽然本丸里目前没有太擅长做料理的付丧神,可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的手艺虽称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糟,这顿饭的味道也在正常范围内……可审神者却吃得连眉毛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压切长谷部客气地问,“不知这些饭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嗯?”听到他的问题,春川树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这才肯开口说话,含糊道,“大概……还可以吧。” 他虽然说得客气,可下首所有付丧神包括小夜都看懂了——新任审神者绝对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肯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十分抱歉,不知您的口味,所以我们这次选了比较清淡的菜色,看来不合您的胃口。”压切长谷部说,“您爱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或者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改进的。” “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确实有点挑食。” “请不要道歉!”压切长谷部严肃地制止了他,郑重地请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喜好!” 春川树被长谷部太过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表态安抚他,“就算你不这样说,我吃过这顿饭也会告诉你们的,免得浪费粮食。” 新任审神者垂下头,思索着说,“我喜欢吃辣、喜欢油炸和烧烤,还有零食。比如可乐、奶茶、炸鸡、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薯片、鱿鱼干、烤肉、烤海鲜还有火锅,刺身也还可以吧。” 给付丧神举了不少例子后,一向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少年审神者认真地总结说,“如果你们以后的饭菜里没有这几样,那就不用叫我吃饭了,除了这些我不吃别的。” 压切长谷部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首席的人类少年,整个刀都不好了,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刀剑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像河原蓉子栗山信这样的二十三世纪员工能通过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出身富贵,像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付丧神也能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判断他的家族崇尚古礼,极有底蕴。 这个人类少年性格温柔开朗,接人待物时的礼仪周到,矜持文雅的气质仿佛刻在骨血里,显然是被家中长辈精心教导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跪坐姿态挺拔如松的审神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除了垃圾食品和零食我什么都不吃,不给我吃这些我就要绝食? 在座的所有刀剑付丧神虽然都算见多识广,也都清楚人性复杂,人类最擅长伪装,但说真的,在春川树暴露之前,他们大多没机会接触太年幼的小孩,而成年人无论如何也都还有点基本自制……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熊的人类。 “春川大人!”加州清光做付丧神的时间比其他刀剑都长,也更了解二十三世纪年轻人的喜好,他第一个回过神,伤脑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按时吃饭,你不能只吃这些啊!” “谢谢你关心我,清光。”春川树对着加州清光笑了笑,新绿色眼眸像两块翡翠一样剔透明亮,“但是我跟山姥切说好了的,这是我到这里当审神者的条件。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都行。” 春川树绕到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战果:船头严重变形,运输直升机没扛住撞击时的惯性被甩了出去,在甲板上一路蹦跳翻滚,连续不断地撞上桅杆改变行动路线,直到狠狠撞在驾驶室上才停了下来。 春川树在水下悄悄围观全程,眼看着船上接连响起的爆炸和惨叫声,甲板上好多地方都腾起黑烟,真心觉得这船人的运气真是太差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把直升机拴好,为什么他们要往直升机里塞那么多弹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甲板上堆易燃品?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不是人(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 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 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 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 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 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 他的心咯噔一下, 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 下一秒, 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 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 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长谷部和山姥切简单商量了两句,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左文字刀派的部屋空间最大,其余三个付丧神都是独居,为了能睡下八个人,顶着左文字不高兴*3的目光注视,他们来回几趟,动作迅速地把所有人的被褥都抱到了左文字的房间铺好。 等铺好所有被褥,房间里拥挤得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不是人(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 春川树才转过身,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 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 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 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 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 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 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 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 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 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 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 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 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春川树此时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国广,那么他一定会马上被怼上一句“不许夸我漂亮”。幸运的是,春川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 春川树的答复鼓励了金发打刀,让他有勇气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袖子。 “既然你觉得我还算漂亮,就来我们本丸做审神者吧!”他紧紧盯着春川树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只要你同意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春川树顺着金发打刀的力量,软绵绵地被他拽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差点撞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上。 “唉?”他在这种极度接近的距离下,仍然坚持注视着山姥切的眼睛,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山姥切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已,这个金发的付丧神怎么就决心开口邀请他给自己做审神者了呢? 春川树懵懵懂懂地,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本丸物色审神者,但他选审神者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要觉得他漂亮的人才算通过了测试吗? 那答应做他审神者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赞美他的容貌呀?不知道山姥切的要求高不高,是只需要日常用语就行?要是需要和歌和俳句就太难了……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春川树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的沉默当成了质疑和嘲讽。 山姥切国广只是所有审神者在上任伊始就能得到的五个初始刀之一,只要审神者想要,就能在入职的第一天得到一把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姥切。 而他此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毫无戒心的新人…… 其实从他刚独自一人来到万屋时,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这个绿眼睛的人类了。 他是个新人,这简直太明显了——因为他左顾右盼,无论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新人,身边没有跟着初始刀,也许他会是在检测灵力、办理入职手续、或者上岗前培训的途中好奇心爆棚,所以才偷偷跑来万屋逛逛,也许他还没有领取自己的初始刀,也没来得及得到属于自己的本丸…… 怀着这样自以为十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山姥切国广一直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他很后悔不久前没敢跟在这个人类身后走进那家冷饮店,要是他能站在他身后,有机会像之前那个药研藤四郎一样站出来帮他解围……那样的话,也许这个人类现在会有更多的可能同意自己的请求吧? 不过即使跟这个人类搭上话的付丧神不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也还是听到了很多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类是个穿越者,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在时之政府不会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大概打听不到关于他们本丸的流言;他缺少审神者的常识,连粟田口短刀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大多数审神者对付丧神所惯有的偏见。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接手他们的本丸,那其他审神者就更不可能会接手了…… 于是,山姥切国广只好更加用力地抓住面前的少年以防他甩开自己,然后毫无谈判技巧地开始展示自己能的底线以期能够打动面前的人类: “你不想看我披着这块布遮住自己,我可以再也不披它……夸我漂亮也可以,嘲笑我是仿品也随你,你喜欢冰淇淋我也会去学的,你喜欢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我会努力帮你的忙,受伤了没有手入的必要,放我就这样腐朽衰亡下去就可以了……” 由于春川树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做他审神者的好处,努力地说继续下去。 可惜,就算他会尽力做到比其他山姥切听话和讨喜,也不觉得仅凭自己能够打动新审神者选择一个二手本丸,于是抛开自己,再说说自己本丸为数不多的优势: “也许你对我这种仿品会很快失去兴趣,可我们本丸里还有四花的稀有太刀……” 由于春川树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山姥切国广渐渐说不下去了。 “求你了,来做我们的审神者吧!我们本丸太久没有审神者了,大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心,他缓缓屈膝,跪在了春川树的面前。即便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在山姥切国广眼睛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前,春川树蹲了下来,有点纠结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 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决定要做审神者,那去眼前这个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似乎比去新的本丸更好:一方面,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更需要他;另一方面,山姥切国广刚才还说,让他干什么都行,去他的本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条件听起来真不错。 让他犹豫不定的并不是去哪个本丸,而是……要不要做审神者。 实际上,不光是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连时之政府的接待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也同样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 从机场领着春川树来到时之政府后,栗山信马上开始核实春川树的身份,然后他发现:想送春川树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现存的二十一世纪旧档案中,根本查不到春川树存在的痕迹。 他的身份证明、医疗记录、消费信息全都不存在。他提供的亲友清单,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找不到任何记录。栗山信甚至搜索了他身上所有用品的牌子,同样也都查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栗山信这才意识到,春川树很有可能不光是一位时间旅行者,而且还穿越了空间,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他不免惭愧起来,因为时之政府还没有掌握穿越平行空间这项技术。明明说过要帮助他,结果却没办法做到送他回家。想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春川树后,年轻人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栗山信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 在栗山信查找线索时,河原蓉子带着春川树,按照流程去有关部门做检查。 根据以往经验,像春川树这种时空穿越者,大多拥有特殊能力,而能够成为审神者的人类十分罕见,作为统帅刀剑付丧神对抗溯行军的关键,永远供不应求,所以,本着“已经掉进自己碗里决不能错过”“多点可能就要试试”的理由,时之政府早有规定,穿越者在被遣返前必须要做一次这种测试。 虽然河原蓉子没有从春川树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她把春川树送进检测室前,还特意安慰他,“这个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的,不用担心,不用强求,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会出来我们就能去找栗山汇合啦,没准今晚你就能回家……” 但河原蓉子没想到,不一会,检测室里便骚动起来,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太厉害了”“真是少见啊”“我是第一次见唉”等等激动得拔高了音量的感叹。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不是人(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山姥切国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直白地问:“……是去厕所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精神抖擞地说:“不是,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 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 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 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 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 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感觉心中毫无阴霾,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 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 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 友善地改口说,“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期的战场上,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好审神者,“没问题,正好我不是你们本丸的刀剑,不受时空转换器的限制。” 加州清光既然这么说了,审神者随队出阵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不是人(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 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 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 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 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 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 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 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 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 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 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为了安抚它的情绪, 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 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 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章节目录 第34章 在船上(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尽管山姥切国广非常努力想让大家相信这位新审神者是个很好的人类, 可实际上其他付丧神真的没办法相信他。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期待值调到最低, 都已经做好忍耐一个傲慢无礼人类的准备了, 真的没想到新来的审神者会是这样的…… 压切长谷部率先打破了沉默, 低沉地说:“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 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 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 “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 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 “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 就被长谷部打断,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 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 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 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评价道:“……运气不错,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谢谢你。”春川树礼貌地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江雪左文字,又低头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连带抬头看了看宗三左文字,好奇又友善地问,“能请几位左文字也留下来陪我吗?” 付丧神们有点吃惊,左文字们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纷纷默默点头。 可以,当然可了……虽然本丸一共6把刀,审神者开口就又点走了3个,只剩下长谷部和大俱利2个能去厨房准备开餐,付丧神们也不可能拒绝审神者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于是在5个付丧神的陪同下,春川树继续参观起了这座本丸。 虽然山姥切和左文字们都不说话,但事实证明长谷部白担心了——就算没有加州清光只让审神者自己溜达,他显然也可以自得其乐。 看到马厩里的马他很高兴,摸了好一会说好明天要骑;看到锻刀室里娃娃一样的小刀匠他很惊喜,蹲下身眼里闪着光跟他聊了好几句话;看到露天温泉他就更高兴了,说了好几遍吃完饭后想跟大家一起泡温泉。 简单逛过本丸直到晚饭前,新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是因为春川树脸上一直挂着真诚快乐的笑脸。谁都没想到,晚饭的时候,在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后,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看他僵硬的表情,负责晚饭的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放盐,又或者是不小心放了两遍调料。可当他们自己夹菜品尝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异常。 虽然本丸里目前没有太擅长做料理的付丧神,可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的手艺虽称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糟,这顿饭的味道也在正常范围内……可审神者却吃得连眉毛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压切长谷部客气地问,“不知这些饭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嗯?”听到他的问题,春川树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这才肯开口说话,含糊道,“大概……还可以吧。” 他虽然说得客气,可下首所有付丧神包括小夜都看懂了——新任审神者绝对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肯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十分抱歉,不知您的口味,所以我们这次选了比较清淡的菜色,看来不合您的胃口。”压切长谷部说,“您爱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或者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改进的。” “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确实有点挑食。” “请不要道歉!”压切长谷部严肃地制止了他,郑重地请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喜好!” 春川树被长谷部太过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表态安抚他,“就算你不这样说,我吃过这顿饭也会告诉你们的,免得浪费粮食。” 新任审神者垂下头,思索着说,“我喜欢吃辣、喜欢油炸和烧烤,还有零食。比如可乐、奶茶、炸鸡、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薯片、鱿鱼干、烤肉、烤海鲜还有火锅,刺身也还可以吧。” 给付丧神举了不少例子后,一向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少年审神者认真地总结说,“如果你们以后的饭菜里没有这几样,那就不用叫我吃饭了,除了这些我不吃别的。” 压切长谷部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首席的人类少年,整个刀都不好了,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刀剑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像河原蓉子栗山信这样的二十三世纪员工能通过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出身富贵,像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付丧神也能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判断他的家族崇尚古礼,极有底蕴。 这个人类少年性格温柔开朗,接人待物时的礼仪周到,矜持文雅的气质仿佛刻在骨血里,显然是被家中长辈精心教导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跪坐姿态挺拔如松的审神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除了垃圾食品和零食我什么都不吃,不给我吃这些我就要绝食? 在座的所有刀剑付丧神虽然都算见多识广,也都清楚人性复杂,人类最擅长伪装,但说真的,在春川树暴露之前,他们大多没机会接触太年幼的小孩,而成年人无论如何也都还有点基本自制……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熊的人类。 “春川大人!”加州清光做付丧神的时间比其他刀剑都长,也更了解二十三世纪年轻人的喜好,他第一个回过神,伤脑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按时吃饭,你不能只吃这些啊!” “谢谢你关心我,清光。”春川树对着加州清光笑了笑,新绿色眼眸像两块翡翠一样剔透明亮,“但是我跟山姥切说好了的,这是我到这里当审神者的条件。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都行。”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春川树才转过身,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他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在船上(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 春川树才转过身, 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 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 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 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 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 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 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 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 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 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春川树此时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国广,那么他一定会马上被怼上一句“不许夸我漂亮”。幸运的是,春川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 春川树的答复鼓励了金发打刀,让他有勇气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袖子。 “既然你觉得我还算漂亮,就来我们本丸做审神者吧!”他紧紧盯着春川树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只要你同意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春川树顺着金发打刀的力量,软绵绵地被他拽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差点撞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上。 “唉?”他在这种极度接近的距离下,仍然坚持注视着山姥切的眼睛,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山姥切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已,这个金发的付丧神怎么就决心开口邀请他给自己做审神者了呢? 春川树懵懵懂懂地,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本丸物色审神者,但他选审神者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要觉得他漂亮的人才算通过了测试吗? 那答应做他审神者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赞美他的容貌呀?不知道山姥切的要求高不高,是只需要日常用语就行?要是需要和歌和俳句就太难了……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春川树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的沉默当成了质疑和嘲讽。 山姥切国广只是所有审神者在上任伊始就能得到的五个初始刀之一,只要审神者想要,就能在入职的第一天得到一把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姥切。 而他此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毫无戒心的新人…… 其实从他刚独自一人来到万屋时,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这个绿眼睛的人类了。 他是个新人,这简直太明显了——因为他左顾右盼,无论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新人,身边没有跟着初始刀,也许他会是在检测灵力、办理入职手续、或者上岗前培训的途中好奇心爆棚,所以才偷偷跑来万屋逛逛,也许他还没有领取自己的初始刀,也没来得及得到属于自己的本丸…… 怀着这样自以为十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山姥切国广一直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他很后悔不久前没敢跟在这个人类身后走进那家冷饮店,要是他能站在他身后,有机会像之前那个药研藤四郎一样站出来帮他解围……那样的话,也许这个人类现在会有更多的可能同意自己的请求吧? 不过即使跟这个人类搭上话的付丧神不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也还是听到了很多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类是个穿越者,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在时之政府不会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大概打听不到关于他们本丸的流言;他缺少审神者的常识,连粟田口短刀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大多数审神者对付丧神所惯有的偏见。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接手他们的本丸,那其他审神者就更不可能会接手了…… 于是,山姥切国广只好更加用力地抓住面前的少年以防他甩开自己,然后毫无谈判技巧地开始展示自己能的底线以期能够打动面前的人类: “你不想看我披着这块布遮住自己,我可以再也不披它……夸我漂亮也可以,嘲笑我是仿品也随你,你喜欢冰淇淋我也会去学的,你喜欢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我会努力帮你的忙,受伤了没有手入的必要,放我就这样腐朽衰亡下去就可以了……” 由于春川树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做他审神者的好处,努力地说继续下去。 可惜,就算他会尽力做到比其他山姥切听话和讨喜,也不觉得仅凭自己能够打动新审神者选择一个二手本丸,于是抛开自己,再说说自己本丸为数不多的优势: “也许你对我这种仿品会很快失去兴趣,可我们本丸里还有四花的稀有太刀……” 由于春川树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山姥切国广渐渐说不下去了。 “求你了,来做我们的审神者吧!我们本丸太久没有审神者了,大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心,他缓缓屈膝,跪在了春川树的面前。即便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在山姥切国广眼睛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前,春川树蹲了下来,有点纠结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 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决定要做审神者,那去眼前这个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似乎比去新的本丸更好:一方面,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更需要他;另一方面,山姥切国广刚才还说,让他干什么都行,去他的本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条件听起来真不错。 让他犹豫不定的并不是去哪个本丸,而是……要不要做审神者。 实际上,不光是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连时之政府的接待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也同样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 从机场领着春川树来到时之政府后,栗山信马上开始核实春川树的身份,然后他发现:想送春川树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现存的二十一世纪旧档案中,根本查不到春川树存在的痕迹。 他的身份证明、医疗记录、消费信息全都不存在。他提供的亲友清单,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找不到任何记录。栗山信甚至搜索了他身上所有用品的牌子,同样也都查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栗山信这才意识到,春川树很有可能不光是一位时间旅行者,而且还穿越了空间,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他不免惭愧起来,因为时之政府还没有掌握穿越平行空间这项技术。明明说过要帮助他,结果却没办法做到送他回家。想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春川树后,年轻人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栗山信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 在栗山信查找线索时,河原蓉子带着春川树,按照流程去有关部门做检查。 根据以往经验,像春川树这种时空穿越者,大多拥有特殊能力,而能够成为审神者的人类十分罕见,作为统帅刀剑付丧神对抗溯行军的关键,永远供不应求,所以,本着“已经掉进自己碗里决不能错过”“多点可能就要试试”的理由,时之政府早有规定,穿越者在被遣返前必须要做一次这种测试。 虽然河原蓉子没有从春川树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在船上(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这两个人都负责招聘审神者已经很久了, 比这个黑发少年更年幼的也见过不少, 那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心泛滥, 保护欲爆棚,非要干涉人家想去哪个本丸啊?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 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 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 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 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 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 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 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 脸慢慢红了, 情绪也迅速恢复, 立即知错就改, 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 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如果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告诉我你现世里的昵称,我保证不会继续探听你的全名,再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更真实的方式在私下里称呼你,因为这样比较亲近,你会拒绝我吗?” 加州清光其实只是想要举个例子,根据春川树的回答,给他解释付丧神如果起了坏心,想要套取审神者的真名也是有许多套路的,他也很注意自己提问的方式,春川树照理只需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就行了。 但可惜,他面前这个绿眼睛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当然不会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想代号就能自我介绍,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树或者小树苗。不过我觉得河源前辈和栗山前辈叫我春川也很好听,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亲近?” 山姥切国广和其他始终安静如鸡的付丧神惊呆了——他们不傻,他们能听得出来!绿眼睛的人类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直接说自己的真名叫.春川树,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皮一下的加州清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好吧,这下他知道他主人和主人的搭档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了。 他是真的傻,真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主人和主人的搭档都是被这个少年颜值征服、以至于关心过度失去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呢?他的主人看人的眼光真是太精准了! . 春川树意识到屋里异样的沉默,终于发现了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对他智商的怀疑,于是解释说:“别这样啊,今天万屋里的乱告诉我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交往的特殊礼节呢。”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特意嘱咐我的,要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他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告诉药研和乱我叫什么。” “为什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栗山信抓狂了,“现在要怎么收场?!这么多付丧神都知道你的真名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河原蓉子也十分震惊,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没告诉你不能告诉付丧神真名,就把你放进了全是付丧神的万屋……我们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这、这……我是不是中邪了?” 她自责极了。 “栗山前辈、河源前辈,请你们冷静点。”春川树当然知道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什么会忘记重要的事把他放出来,那完全是他拿出了“用真诚的眼神祈求注视”的杀手锏嘛。 “我觉得,我这个名字,虽然是真名,不过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不信你问问这几位付丧神先生,他们现在也不该能神隐我才对……” 正陷入自责深渊,反复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嘴贱的加州清光连忙感受了一下(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做出套出审神者真名还尝试摸索神隐审神者这种事),又不敢置信地与其他付丧神进行眼神交流。 在得到好多个默默颔首的回复后,加州清光惊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咦?你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春川树有点小自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卖关子,开始解释起来。 “我出生之后,我爸爸给我起了好多的名字。他每发现一种语言,就给我用这种语言起个名字。他说,等我去这些地方的时候,有个当地的名字,会让当地人在称呼我的时候觉得更亲切。所以,这些名字都算我的真名吧,春川树只是其中比较常用的一个。” “所以,你一共有多少个这种真名?”加州清光虚弱地问。 跟对此心里完全没数的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不同,付丧神们交换着震惊的眼光——不用听春川树的答案,他们也能感受到,春川树说得是真的,他的真名绝对很多,非常多。 “上千个吧,据说爸爸为了我的名字,特意去自学了语音学。我们家里有一个本子,上面都是我的名字,用国际音标注着读音。”春川树皱着眉,十分可怜地说,“太多了,真的很不好记,所以拜托你们,我叫.春川树,请千万不要让我再多一个日文名字了,这样真的会记混的……” . 虽然接手二手本丸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真名的暴露,但如果没有了这层顾虑…… 考虑到在春川树口中时常出现的“爸爸”是个不仅能教会傻白甜儿子完美匿藏显眼灵力,而且还会未雨绸缪给儿子起上千个真名的牛人。 就算最爱阴谋论的栗山信也觉得:有这种奇葩一样的爸爸,难怪能养出这种罕见的儿子;有这种如山的父爱,春川树身上估计还会有其他自保的手段和底牌,自己作为另一个撑死给孩子起个大名再起个小名的普通人,还是别瞎操心了吧。 加上河原蓉子看自己的清光也蛮喜欢春川树的,灵光一闪决定派他先跟着春川树一段时间,等春川树自己锻的刀等级练上来再回来,这样他就彻底安全了嘛。 于是,内心千回百转的两个办事员小声商量了几句便转换了态度。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放心多了。”河原蓉子温柔地说,“但是,春川桑,请你下次再做这种危险行为前,要三思而后行。因为有很多真名所以告诉付丧神其中之一也不要紧,这在刚才也仅仅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万一你想的不对呢?” 春川树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知道了不代表会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可不算是答应她)。 见他受教,河原的语气就更柔和起来,还再次针对他刚才的怀疑又解释了一遍。 “我们没骗你,春川桑。你要是坚决想要接受山姥切国广的本丸,那我们就先把手续办好。然后,你先去上课,课程对你来说肯定都不难。你上课的时候,让山姥切先回本丸,通知剩下的付丧神你要过去了,这样他们还能先打扫你要住的地方,事先做好迎接你的准备。” 加州清光全力支持自己的主人:“对对,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突然上门,大家肯定都穿着内番服。你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换好出阵的服装嘛。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唉,穿内番服太不尊重了,要是我的话,肯定想要好好打扮一下,给新主公留下好印象呀。” “你说得对,”春川树被这个理由充分地说服了,“那好吧,我们先把合同签好,然后我就去上课,我还挺喜欢上课的……” 他终于放开了山姥切国广,如愿以偿地在人生中第一份契约书上,行云流水般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又出阵(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强行转换话题抢到了发言机会后, 加州清光却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刀付丧神而已啊, 不像春川树有那么惊悚的秘密, 最传奇的经历还是在作为刀剑时被冲田君所用, 可所有的加州清光都是这样,有什么好说的?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 宗三左文字突然幽幽地插话了, 他说:“审神者大人,你来这里前看过我们本丸的档案,对吧?” “唉?”春川树正欢快地揽着小夜左文字,注视着加州清光等他说话, 被宗三左文字点名提问,连忙转头看向他, 乖巧点头,“嗯, 我看过的。” “时之政府从我们上一任的审神者房间里搜出了带血的刑具,还发现屋内有属于付丧神的血迹,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 ”宗三左文字垂下头,刘海和长长的睫毛就挡住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 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可他作为哥哥,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当然,如果审神者先一步自己接手管理资源的工作,那付丧神可能就无法发现端倪,可审神者半点都不管这种事,长谷部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完美隐瞒的。 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存账本,管理这些资源,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相信,那起码两相对照,这里还能保存一点足以证明审神者清白的证据。 春川树这一次听懂了,加州清光比他听懂得更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春川树不说话,加州清光就也努力忍住不说话。 等长谷部说完,小夜左文字仰起头对新任审神者说:“寿屋大人对短刀很好的……出阵受伤会先治疗我们。有人陷害了他,我想要留在这里为他报仇!” 春川树摸了摸小短刀头上的小辫子。 宗三左文字说,“在他们失踪之前,这里的三餐都是药研负责的,他跟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是个会随身带着急救包、懂药理,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先处理的家伙。要是有审神者做了亏心事,怕是不敢放心吃他一手准备的东西。” 江雪左文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说:“去别的本丸太麻烦了……” 春川树听完了所有付丧神的陈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放开小夜左文字,双手握拳敲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跟时之政府接待员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是什么有突出优点的人,也没有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比其他审神者更多的忠诚。 他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选了打刀山姥切之后,连续锻造出不少短刀,中间夹杂着在四花太刀里战斗力位列前茅的江雪,擅长政务的长谷部,虽然是打刀然而战斗力与太刀相比也不算逊色的大俱利伽罗,还有医术和厨艺一把抓的药研藤四郎。 几个废审制造机联合在一起,他一直过着春川树期待的生活,无论是战场的事还是本丸的内务都从不操心。不过不怎么管事,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丧神散发着善意,比如优先治疗脆弱的短刀,亲自带他们上战场可能也是为了尽快修复他们的伤势,保证他们的练级速度。 付丧神也回报了他的善意,他们出于理智或者不理智的不同理由留下,守护着审神者和粟田口短刀们的名誉,就算在时之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如果连他们都妥协放弃了,就更不会有人再在意这位审神者和他的短刀们了。 也许审神者现世里的亲人和朋友们会在意,但他却死在了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过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春川树本来没想做个特别优秀的审神者,可他答应过另一个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现在他已经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了,他的短刀们还流落在外,为了遵守约定,他必须找到他们带回来,再好好照顾。 如果小夜左文字希望复仇,那他也该帮忙才行——就像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什么愿望,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他实现。 爸爸是春川树的榜样,春川树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变成他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爸爸是这么对他好的,所以他想要对短刀们好,自然而然就决定要模仿爸爸的做法。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放松下来,掩面打了个呵欠。 付丧神们原以为他会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他只说自己明白了,后续好像再没什么想说的。但其实本来也没有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希望他插手这件事。 ——也许压切长谷部本来是希望能有新来的审神者愿意帮忙追查这件事的,可春川树连自己被伤害了都意识不到。在压切长谷部看来,这位新主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对他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这座本丸之前的事别连累他就好了。 想要守护审神者,本来就是刀剑付丧神的天性。 “困了的话就睡吧……”压切长谷部温和地低声说,“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是因为您想知道我们才说的,小夜的口头禅就是‘复仇’,其他本丸的小夜也都这么说话,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已经放在心上决定明天就着手解决的新审神者仿佛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似的,又打了一个呵欠,没骨头似的软倒在了床上。于是压切长谷部就没有再坚持让审神者保证不管这件事,而是示意他身边的山姥切国广给审神者掖一掖被子。 在春川树闭上眼睛睡着前,所有的付丧神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虽然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有压切长谷部,但新任审神者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听到了所有付丧神们异口同声地开口,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都做出了相同的承诺。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在听完他说的话后,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章节目录 第38章 又出阵(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已经睡醒的加州清光十个手指头还包着叶子, 即便他不想躲懒, 无奈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干脆抓住山姥切和小夜,趁审神者不在, 给他们来了一节“如何和审神者友好相处”小讲堂。 “虽然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过在对待我们的时候, 大体可以分为把付丧神当属下的、当武器的、当朋友的这常见的三种。虽然不管怎样好好出阵变强才是重点, 不过面对不同类型的审神者也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哦!” 黑发打刀侃侃而谈,小夜和山姥切都听得十分认真。蓝发的小短刀甚至找来了一个笔记本,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不时低头记上两笔——在他们眼里,刚跟审神者大人认识就跟他打成一片的加州清光,俨然是一个审神者学专家。 两个听众这么捧场,如果加州清光背后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他高高兴兴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 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 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 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 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 睿智地说,“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想想看,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这位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工作人员布拉布拉说个不停,一直把春川树和六个付丧神送到了客房门口,还坚持像个殷勤过头的服务人员那样站在门边。当走在最后的江雪左文字也走进屋后,原本普通的客房红地毯上,突然亮起了符咒所特有的光芒! 江雪左文字感觉自己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飞快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果断地抽出本体,想要挥刀砍向门口的那个人类,把他逼进这间客房,但太刀锋利的刀锋在这个人类的头顶被迫停住再无法寸进。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牢笼,把审神者和他们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江雪左文字的手开始发抖,手中的本体变得仿佛重逾千钧。为了保持握刀的姿态,他不得不半放弃劈开结界的打算,半跪下来,把刀尖支在地上以分担本体的重量。而屋里的付丧神情况还不如离门口不远的江雪左文字,都已经彻底软倒在地,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人类形态。 “春川先生,请不要紧张和激动,相信我,这只是特训的正常步骤。”门口的工作人员笑了起来,不再关注江雪左文字或者其他付丧神,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 船舱的客房里事先准备好了隔绝灵力的符咒,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最坚固的牢笼。但审神者是人类,人类不需要灵力也能行动自如。可春川树却没有动,就像被剥夺了行动力的付丧神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刚开始时还在心里鄙视他胆小,可他很快发现,这个好看的少年不是在害怕或者慌张。他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真的相信了他刚才的胡扯,觉得这是一次特训的常规内容。 ——就算他被关在这里,而他的付丧神都被剥夺了战斗能力,可对他来说,这仿佛只是一个有趣游戏的开局,而他在真心地期待着后续。 如果这位春川树先生真能享受接下来的游戏,那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能算作一个惊喜——毕竟他们把他请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不好直接让他“消失”,而且又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 工作人员不由也微笑起来,“接下来,请让我来给您更详细地讲解这次特训的内容吧!” 他装模作样地以手抚胸,微微鞠躬行了个礼,感觉自己已经吊足了审神者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本次特训将会采取实战的方式进行。时之政府的审神者方,只有您一名成员。您的敌对方,是我们所捕获的溯行军和各种重刑犯。我们会将您和这些罪犯投放到荒岛上,并且投放少量物资。而您的任务,就是在十天内杀掉所有敌人,顺利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死神(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这一次工作人员说完了话后,春川树总算收敛了刚才blingbling超期待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睛, 露出一副怀疑人生到误认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的傻乎乎表情,惊讶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把人杀掉,还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杀人的演习?” 少年的说话声一贯像泉水或乐器悠扬的奏鸣, 而现在,他紧张得声线紧绷, 声音就像是流水陡然湍急, 又或者是乐章推进到了华彩段, 反而比平时更加动听起来。 工作人员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反应相当满意——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遇到点事要么就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要么就扯着脖子尖叫嘶吼吵得人耳朵痛, 像春川树这种保持了仪态的震惊实在难能可贵。 “春川先生,不要怀疑, 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 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 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 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江雪左文字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力气,低声说:“……春川大人,不需要这样的特训,放他回去!” “很可惜,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插嘴哦。”工作人员轻蔑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手。符咒冰冷泛蓝的光芒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始终在苦苦支撑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带着焦急愤恨的表情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本体刀剑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毯上。 “啊……”春川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刀剑,不高兴地问,“你把他们封印回本体了吗?干嘛要这么做,这样很不舒服吧。” 门外的男人被少年审神者的反应逗笑了,真心夸奖道:“春川先生,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人啊。” 屋里的付丧神被顺利封印后,他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终于谨慎地踏进了客房。迈过散落一地的刀剑,工作人员来到春川树的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绿眼睛少年精致的容貌。 黑发绿眸的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抬起头与他对视,干净宁静的眼神和颀长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陷阱却毫无自知的小鹿。 “请原谅,为了保证您在特训期间服从命令,所以您这段时间都要带着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觉得他这个抬头的姿势很方便,于是弯下腰,把项圈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扣好,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他又叮嘱了一句,“等到特训结束,我们就会为您摘除它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注意保护它,因为任何想要摘掉和破坏它的举动,都会引发它的自爆程序。” 听到这样的话,春川树也没比刚才变得更生气或激动。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说,“好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被套上这种东西而且听完了它的一部分功能还能这么冷静,这让工作人员突然对春川树刮目相看,发现他可能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起码认清形势的速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没把项圈的功能说完整就是了。 这个项圈既能定位、又可以控制隔绝或者稍稍恢复审神者的灵力,能够传输语音和佩戴者身体状况,也可以向佩戴者颁布任务,最重要的是,如果佩戴者不听话,还可以很方便地对他施加不同程度的惩罚。 其实像春川树这种漂亮的审神者,又恰好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就算他不急着蹦跶到他们眼前,最后可能也会被送来“特训”。 不过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首先……他的天赋让他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到了一个前任审神者曾经参加过“特训”的本丸。 他们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就找上他的。可谁让上次收尾的同事们太不走心,觉得万事都在掌控范围内,几个付丧神掀不起风浪,以至于留下了不少把柄呢。 诚然,一座本丸不应该连续消失两名审神者,而且第二位还刚刚在昨天摆明了要开始调查前任失踪的坚决态度,最重要的是,第二位的灵力潜质还罕见到如果他莫名失踪,绝对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但他们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除了让审神者失踪之外,还有很多让他学会闭嘴的方式嘛。就好像这次的剧本就十分精彩,兼顾了趣味性和实用性…… 相信这两周的特训之后,春川树就会自觉维护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乖乖站在他们这边了。 “感谢您的配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单。”志得意满的工作人员从春川树身边退开,又开始客客气气地扮演起了普通的侍者。 春川树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在海上的话,应该会有不少海鲜吧?我要海鲜烧烤和可乐,可乐要加冰……” 说完,他也不太在意房间里的符咒,或者脖子上被带上的什么项圈,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刀剑本体捡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地摆好。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知道了,我一会就把您的午餐送到房间里来。” 然后他就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显示屏,每个显示屏里都是一间船上的客房,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屋里打转。 坐在桌前的同事转过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期的祭品真棒!他没去做明星非要来做审神者绝对是个失误,观众老爷们超喜欢他!大家都摸不准他的底,有人猜他什么都不懂,还有人猜他身怀绝技,要不我们干脆开个盘赌一下吧!我赌他有底牌!” 刚才跟春川树说了好半天话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松开自己的领带,坐下来喝了杯水。 “行啊,那算我一个。” 有底牌无所谓,这样游戏才会更精彩。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可他作为哥哥,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章节目录 第40章 死神(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在水下悄悄围观全程,眼看着船上接连响起的爆炸和惨叫声,甲板上好多地方都腾起黑烟,真心觉得这船人的运气真是太差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把直升机拴好,为什么他们要往直升机里塞那么多弹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甲板上堆易燃品? 从日常小事开始防范安全隐患就这么难吗…… 还好甲板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甲板又十分宽广,刚才那一波意外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 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 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 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 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 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 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 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为了安抚它的情绪,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春川树见大家都不吱声,只好紧紧盯住金发打刀寻寻求支援,“你确实是这么说过吧,山姥切?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要说话算数才行啊!”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不由左右为难,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你会变胖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死神(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不由左右为难,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你会变胖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 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 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 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 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 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 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 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 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他一过来,山姥切国广就特别紧张,等他开始展示身材,还逼着金发打刀看他的腹肌,山姥切国广就整个变成了大红色。 加州清光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再让春川树在山姥切面前晃一会,金发打刀可能会脑部缺氧休克过去。 “别胡说了春川大人,谁会因为爱吃巧克力就长出一样形状的腹肌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仗义地走了过去,把春川树从山姥切国广身边稍稍拖开一段距离。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审神者丝毫没有反抗,只是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无辜地仰头看着他,软绵绵地还嘴说,“都说了,就是我嘛。” 在外面时,这个人类还记得维护他成熟稳重的人设,可来到这座被分配给他的本丸后,他显然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好吧好吧,那你可真厉害!”加州清光瞥了一眼春川树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这个审神者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真让人想不到他会有肌肉啊。加州清光原以为他肯定全身上下都又白又软呢。 ——不过真照他今天说的那么吃饭,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现在的身材说再见了。 调整好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的距离后,加州清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审神者闲聊。 “对了春川大人,你今天想选谁做近侍?今天是你到本丸的第一天呢,让山姥切来天守阁和我一起守夜怎么样?” 反正加州清光自己肯定是要留在天守阁保护审神者的。不过就他来这座本丸所见,黑发打刀也不打算太过防备这座本丸的付丧神。虽然除了长谷部外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可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山姥切国广多了一重效忠誓言的保障又打不过自己,放进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里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加州清光有信心在他反水的情况下也能保护好春川树,于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跟审神者亲近亲近。 听到这个问题,春川树又开始眨眼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忽上忽下地扇动时十分好看。 “可是清光,我不想住天守阁。”审神者仿佛也知道他要说的话不太妥当,所以先紧紧盯着加州清光,乖巧地依偎过来,拉住黑发打刀的胳膊晃来晃去,“清光,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大家一起合宿啊?” 春川树温言软语的撒娇搭配着他的外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加州清光直面春川树的狗狗眼攻击,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艰难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春川树手里抢救出来,“不……等等……你先放开我……为什么要合宿啊?” 他终于理解了山姥切国广被春川树缠住时是什么感受了,这个审神者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他们这种二花打刀扛得住啊啊啊……这种撒娇怪就应该放着让三日月宗近那种五花老头子来啊,让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是有尊严不会随便就被攻略的! “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卧聊呀,”春川树的眼睛因为期待闪闪发光,“我们可以点着蜡烛讲鬼故事,互相倾诉平时不会说的小秘密……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加州清光又奋力挣扎了一会,在内心权衡着:第一晚就离开天守阁和这些付丧神合宿也太危险了……他要是答应了,那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可是不睡一晚上对付丧神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再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哭啊救命主人我好像被洗脑了我想回家! “行……行行行,你想怎么住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放放放、放开我啊别离我那么近别这么看着我啦救命啊!”两分钟后,加州清光战线崩溃,举手投降,“你们、你们别在一边看热闹了行不行,快来帮我把你们的主人拉开啊!”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虽然练度没法增长,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章节目录 第42章 死神(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但反过来说, 梨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梨树,苹果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苹果, 但是世界成熟了是不能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 世界从世界树上掉下去,对于在那些世界里生存的生物绝对是可怕的灾难,还被起了一个专有的名称,叫做“诸神黄昏”。 ——由此可见, 世界树跟梨树苹果树或者其他什么树是截然不同的, 既然他生的孩子都不会是世界树, 那么生他的爸爸不是世界树就也很正常。如果世界树的繁衍方式那么普通, 他们就不会那么少见了。 可能是受种族天性的影响,春川树并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样喜欢打打杀杀。原来和爸爸待在家里时,他最喜欢的游戏基本都是经营模拟类,比如养几个小人,建设一个村庄, 开个饭店或者农场, 日常任务就是操纵游戏人物吃吃喝喝、种种地、钓钓鱼、养养小动物什么的。 ISOLA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老的休闲经营类小游戏《虚拟村庄4》里的一座神秘小岛。 巧就巧在春川树小时候刚刚觉醒种族天赋技能第一次无意识孕育世界时,恰好正在玩这个小游戏。 这个游戏的故事背景是操控原始部落的村民在荒岛上生存下来,解谜拯救快要病死的生命之树。在此之前他刚刚生过一场大病被爸爸用剪刀修剪过一回,对这个游戏里一大根树枝完全黑掉的生命之树非常感同身受,也很想找个剪刀把它的病枝齐根剪断。 当时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游戏里穿着兽皮披着树叶的原始人村民正处于即将断粮被饿死的状态, 而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琢磨该到怎么找点浆果之外的食物养活他们。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ISOLA,春川树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小世界就跟游戏里的海岛一模一样。他刚开始时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创造了一个小世界,还以为是一不小心穿越到游戏里了呢。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有能力设定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法则,再加上他的树枝上确实多了个小小的果实,就像水晶球似的,还能看到里面碧蓝的海水和大半都是绿色的小岛,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春川树才不到十岁,相对于他可能会长达几百亿年的寿命来说,就相当于是个刚刚诞生还没被抱出产房的人类婴儿,所以他当然没办法创造出像《雷神》里那棵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所拥有的中庭、阿斯加德、约顿海姆那样广袤又完整的世界。 要是想自己创造出人家那种完整的世界,他起码得长大到青年期或者中年期吧,那都是几十亿年之后的事了……他的仿制版ISOLA和别人家的比起来实在小得可怜,海岛之外只存在一圈海水,再往外走就是一圈白色的迷雾。 爸爸带着他在边界探查了一番,遗憾地告诉他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跟在游戏里走到地图边缘不能再前进了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ISOLA这张地图小了点,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春川树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它刚诞生的时候,岛上只有一些普通的植物和小动物,比如小鸟、螃蟹、鱼啊什么的,春川树花了很大的功夫改造它照顾它,拿出玩经营类游戏的耐心,把它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只可惜ISOLA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危险,过去控制不好自己能力的时候,一旦春川树的情绪波动比较厉害,就会影响自己周围的环境。有时是无意识把什么东西拉进了自己的世界,有时更是直接召唤ISOLA降临,覆盖住原有的世界。 爸爸说这样对他的同学还有老师们来说太危险了,还陪他看了一部叫做《寂静岭》的恐怖片。原本春川树十分委屈,不过看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主角阿雷莎召唤表里世界是有那么一点相像,甚至还挺有学习借鉴意义的。 爸爸说如果他坚持要继续在人群当中生活,那他以后的英文名字就干脆叫“阿雷莎”算了,就跟“春川树”一样简单好记又有意义,还能方便大家一目了然地直接了解他的能力。 春川树一点都不想增加一个叫阿雷莎的英文名,再说他也知道爸爸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就算他同意用阿雷莎这个名字换取继续上学的资格,爸爸也不会同意的,爸爸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绝不会为了宠爱他就枉顾其他人的安全。 所以他也只能眼泪汪汪地乖乖点头同意辍学回家。 . 虽然在一座孤岛上追杀坏人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可前提是他们真的得是坏人才行啊! 春川树愿意先对所有陌生人保持信任,把他们都当做好人。不过如果谁对他展现出恶意,做了故意想要伤害他的事,那他就算再傻不会再相信这个人——“他要杀掉的敌人全是坏人”这件事,恰好是对他和他的刀剑很不友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的,春川树根本就不会相信他。 如果他杀了罪不至死的好人,爸爸一定会很生气的。 呃……其实这也是他独自出门前爸爸给他立的规律。 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在跟他们相处和玩耍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一点,尽量按照他们喜欢和习惯的方式来,以免给他们带来伤害。 还好他没有超人那么可怕的物理攻击力不用把他生活的世界当成是纸糊的那么小心翼翼,目前能做到的也就跟召唤个表里世界降临或者开个写轮眼差不多,不然春川树还真的不一定愿意出门去玩。 不过爸爸也说了,如果实在憋得难受觉得没意思,那就得找对他存在恶意的坏人,对坏到一定程度的人可以放飞自我,按照春川树自己的喜好来玩耍。 (唉,所以前天山姥切要拉自己进小巷时,春川树还特别期待了一下。他能感觉出付丧神比一般人类要强大很多的……不过山姥切对他很好,还给他带来了找出现在这么一大波玩伴的线索,他还是非常、非常喜欢和感谢山姥切的!) 既想和大家一起玩,又不想杀无辜的人惹祸;想惩罚组建这个游戏的所有相关人员,又怕直接干翻他们会打草惊蛇放走幕后BOSS……当春川树根据那个工作人员的描述画出地图,又根据地图联想到他的ISOLA岛的时候,他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的,但原来的规则得改一改。 这个游戏的主办方可能是有点傻,也没想到让他签个合同、做个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的承诺什么的,这给春川树的计划创造了很大的便利。 可他空口白牙告诉其他人按自己的规则来玩,估计也不会有人听。那大家干脆就都到他创造的世界里来玩吧。 在什么世界就得按照什么世界的法则来生存。 在春川树目前拥有的所有小世界当中,ISOLA是最和平和安全的,岛上的人类生来就没有自相残杀的能力,大家都只能勤劳友善地工作,人和人的互动仅限于异性之间打个啵然后一起进花房去生个孩子,又或者大人给小孩子讲故事,十分适合他先来搞清楚状况。 . 在距离海岛几海里外的船上,工作间里正对着屏幕的几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了组织好这次真人秀,他们提前登岛做了许多准备,包括架设地面摄像机位放置补给包,对这个岛简直熟悉得不得了,闭着眼睛就能勾勒出它的地图。现在看到整个岛像是褪去伪装的变色龙一样大变样,好几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境,有揉一揉眼睛再仔细看看的冲动。 更不要说等整个岛变型完毕,更加不可思议违反常理的事发生了——刚刚落山的太阳竟然重新升了起来!——在这样的剧变面前,尽管属于春川树的那个屏幕里忠实反应了做出的口型,也记录了他说的那句欢迎词,不过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在外面重新亮起来后,原本惊呆了的工作人员们反而冷静下来。太阳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律不可逆转,现在他们看到的肯定是某种幻象!直播间负责人环视四周,紧张地问:“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连忙七嘴八舌说自己都看到了什么,几个人对了一下发现大家的幻觉是一模一样的。负责人第一时间拉响警报,通知直升机提速返航,通知安保人员排查危险源,同时联系上级汇报突发情况,请示处理意见。 站在山峰上的春川树在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小心地把背上的背包放在了地上,蹲下来坐在了地上。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意识跳出跟人类毫无差别的身体,扩散覆盖住整个ISOLA。 现在,春川树的视角就跟《虚拟村庄》的普通玩家一样,俯瞰着自己的世界。 他控制着自己潜入海岛外的海水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放养的一只宠物——当初求爸爸帮他抓这批宠物放进ISOLA着实花费了春川树不少的功夫,是他连续好几天一有时间就用湿.漉.漉的祈求眼神和软软的撒娇攻势才搞定的,因为爸爸觉得它太丑了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但是明明所有小孩子都喜欢大恐龙啊!有大怪兽的特摄片和大恐龙的电影永远都是同学之间的热门话题。春川树相信他曾经的同学们如果发现自己有条件养几只恐龙的话,也是绝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爸爸虽然哪里都比春川树同龄人的爸爸们好,就是年纪比其他人的爸爸大太多了,大到已经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想法……亏他还总以为自己很有童心。春川树叹了口气,放弃回忆这段艰苦的过去,附身到在海底睡觉的宠物身上。 巨大的沧龙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向人类的大船潜游过去。当直升机着陆,沧龙用脊背用力撞上水下的船体时,感受到沧龙也会觉得疼的好主人春川树就有点后悔了:如果他当初在ISOLA养一只大王乌贼就好了,沧龙嘛,吞个直升机还行,正面杠大船就不是很方便了。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怀疑人生到误认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的傻乎乎表情,惊讶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把人杀掉,还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杀人的演习?” 少年的说话声一贯像泉水或乐器悠扬的奏鸣,而现在,他紧张得声线紧绷,声音就像是流水陡然湍急,又或者是乐章推进到了华彩段,反而比平时更加动听起来。 工作人员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反应相当满意——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遇到点事要么就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要么就扯着脖子尖叫嘶吼吵得人耳朵痛,像春川树这种保持了仪态的震惊实在难能可贵。 “春川先生,不要怀疑,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章节目录 第43章 海岛日常(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从日常小事开始防范安全隐患就这么难吗…… 还好甲板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 甲板又十分宽广,刚才那一波意外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 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 直升机也正在燃烧, 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 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 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 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 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 为了安抚它的情绪, 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就被长谷部打断,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章节目录 第44章 海岛日常(2) 春川树知道长曾弥虎彻是很难得到的稀有刀,战斗力很强, 虽然是打刀, 不过使用起来能够和一些太刀相媲美……如果真像水原介说的那样,随便捡个敌打能变成长曾弥虎彻, 那绝对是赚了吧? 他憧憬地展望道:“要是这个打刀能变成长曾弥,那我希望我们抓到的胁差里也有溯行军可以变成浦岛虎彻, 他的宠物是只乌龟, 在这里正好可以去海边游泳……这样一定会很开心。” 不不,被你这么折腾, 无论是谁都不会开心的……除非是龟甲贞宗。 听到春川树这么说,宗三左文字立即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他已经深刻地汲取了教训, 这次是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了。 打刀之后,春川树按顺序把敌胁差和敌短刀全部拆了手入一遍。 顾忌到它们的生存值比较低,现在又没有了可以续命的牛奶能喂给它们,所以春川树就很收敛。做完之后,有人形的胁差还算矜持, 可敌短刀们个个都很开心, 在笼子里上下翻飞, 兴奋得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看到敌短刀是这种反应, 春川树就试着把关着短刀的笼子打开。 这些蛇骨型的敌短刀见他靠近, 先是一起缩到远离笼门的地方观望,发现春川树打开笼门后没有其他动作, 就小心翼翼地游了出来。在获得自由后一点想攻击他的意图都没有, 像小狗一样亲昵地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春川树有点小得意, 对他的刀剑付丧神们说:“看,我好像特别招短刀们的喜欢呢!” 身为短刀的药研藤四郎和小夜左文字:“…………” 虽然他们确实很喜欢审神者,可听到春川树这么说,却并不觉得开心啊……看审神者和敌短刀的互动,再想想已知他都养了哪些宠物,几个付丧神不由得都对自己的外表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家审神者可能根本就不会在乎敌短刀能不能变成付丧神,只会开开心心地把它们养起来。 所以,今后他们不是要跟溯行军争宠,就是要接手照料溯行军的内番…… ——这些没骨气的敌短!投敌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 谁都想不到这座岛和外界的时间流速相差有这么大,来寻找他们的救援一直都不来,岛上的人过得像是新时代鲁滨逊。 不过搞出这一切的春川树过得很开心,刀剑付丧神和某些已经入教的人类都觉得只要他开心就好,其他不这么想的人又没有话语权……所以岛上的居民们渐渐也都自愿或不自愿地习惯了这种原始部落式的生活。 河道清理出来后,会从悬崖上直接落到海滩上的瀑布就消失不见了,瀑布的原落点有一块月牙形的巨大石头。几个男人合力把它搬到了悬崖上,堵在生命之树的下游,于是这里的河道总算彻底恢复了正常。 岸边的植物在淡水的滋润下恢复了生机,烤椰子的地坑也被清理了出来,垫上烤热的石头,铺上植物的叶片。 于是大部分时候只能吃着树莓干上一整天体力活的村民们终于多了一种主食,第一批椰子烤熟的时候,岛上就像过节一样,曾经凶悍冷酷的男人们高兴得载歌载舞,不少人都热泪盈眶。 在反复排查清理过好多次咖啡树后,村庄外面也没那么危险了,船上的物资也都被搬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船员和工作人员们也要跟参赛者们一样,在不值班的时候在岛上劳动。 如果有谁受了伤,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要被抓出来到奶牛花那里去进行“瞬间治愈”治疗。经药研这个兼职死神的检查,这一次的参赛者们竟然真的都是坏到不能再坏的家伙,不需要审神者费心区别对待。 每天都有新鲜人类可以吃的奶牛花成长得很快,品质飞快地从一般向完美进化,已经不需要鼓励就能顺利地把人消化掉,绝不会让被吃的人逃脱。 不过为了避免产下来的牛奶变质,春川树会把牛奶分给情绪低落濒临崩溃的岛民,保证他们即便每天都面临着生死轮回的风险也能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 虽然每隔两三天就要死一次,不过这些岛民也确实都变得更年轻了,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样良性的循环,说不定还可以长生不老……在过上这样安定的生活之后,大家看起来精神面貌比刚开始已经好了许多,再也不会打架闹事浪费时间了。 只不过,第一个被奶牛花吃掉的那个男人,一直都有点被其他村民们排斥,春川树只好多给他喝几次保持心情的牛奶。所以,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的脸嫩,要不是这种牛奶没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搞不好会直接变小,成为一个没办法干体力活的小学生。 能够让村民们传宗接代的花房紧接着也被造好了,不过目前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顶多是下雨时让生病的村民能有个躲雨的地方。不过,春川树还是再次警告药研,让他特别注意绕开这座小房子,最好不要靠近它几步之内。 粟田口短刀非常听话,连理由都没问就立即点头答应了,而且之后一直都很注意。 当然,在岛上住了人之后,春川树也有根据大家的意见调整世界法则。 比如,包括付丧神在内,所有人都向他反应,说这座岛上只有白天大家实在是适应不了,睡不好觉,精神压力大,再住下去可能要精神失常! 审神者自己也觉得,没有日落确实不大像话。据说幸福感是在不舒服向舒服转化时才最明显的,没有黑夜,也就没有了太阳初生阳光洒满大地的最美好一刻了!所以,春川树听取了大家的意见,让白天和黑夜交替存在。 在做了这个调整后,岛民们才发现……有黑夜的话,丛林里的蘑菇就会醒过来,夜里的丛林又变成了彻底的禁地。 之前清理过咖啡树后,岛民们会在工作之余到岛上其他地方溜达溜达。虽然有时会遇到几只恐龙,好在这座岛上的恐龙除了水里那只外都是吃素的,没什么危险……在东岸村庄里他们几乎什么都不能做,不过到了外面,法则没那么严苛,他们还能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乐子。 现在这种可以自由去溜达的时间就变得很少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除了干活竟然没什么事好做……于是这些重刑犯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中大多数人会发展出一个爱好,就是在夜里看星星或者捉萤火虫。 感觉如果让过去的同伙知道了,非以为他们变态/疯了不可。当然,仔细想想,他们也弄不清自己现在是疯了还是没疯。 可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岛上,连看星星都那么危险。某一天,月朗星稀,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和这座岛格格不入充满科技感的飞碟从天而降,下方发出一束光,把一个看星星的参赛者笼罩住。 可怜的参赛者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好像要被吸到飞碟里去了一样。他拼命挣扎,试图抓住身边的一切东西摆脱厄运,然而最终还是被吸进了飞碟。这艘UFO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悠然地飞走了…… 这时,负责人真太郎先生正在春川树身边,给他讲解自己新编出来的剧本。他震惊地喃喃自语说:“这、这是什么东西?” 春川树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之前ISOLA没有黑夜,所以他也忘记融合了《模拟人生》的海岛夜里还有这种风险了。他回答真太郎:“那是外星人啊……你们二十三世纪还没有和外星人建交吗?” 听着春川树的口吻,负责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羞愧。二十三世界还不认识外星人好像确实挺丢脸的……不过,真太郎的优点就是脸皮很厚,他只羞愧了一瞬间,就自然地扭头看向春川树问,“春川大人,外星人为什么回到这里来……而且他们抓那个人是要做什么?” 这么放着不管好像不太符合春川大人的个性啊,负责人如是想。 果然,春川树说,“放心吧,过几个小时就会把他放回来了。”在真太郎平静点头表示明白了的时候,绿眼睛少年不太开心地补充说,“我本来不想让岛上的村民生孩子的……唉,现在只好准备点婴儿用品了……” “啊?”真太郎和恰好在他身边担任近侍工作的药研藤四郎都一头雾水,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什、什么婴儿用品?”真太郎茫然地问。 “因为被外星人绑架后,飞船上的授粉技术员会对人类进行身体改造,等他被放回来后,就会生下有外星血统的孩子,所以我们得准备一些抚养婴儿的东西。” 春川树详细地向真太郎解释后,感慨说:“在这里生孩子就只能自然分娩了,再说被外星人绑架之后很容易生双胞胎和三胞胎的,这可比到花房里去生孩子危险多了——所以爸爸才说,人想要健康长寿就必须早睡早起。如果你们都能保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就算有黑夜,也不会遭遇到这样的危险了……” 原本只是出于惊讶才会不停发问的真太郎:“…………” 其实压根就不想知道、而且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审神者为什么让他远离花房的药研藤四郎:“…………” 人类和付丧神都沉默着,最终还是真太郎受不了了,竟然忍不住反驳春川树:“大人,那是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春川树耐心地继续给他科普这里的世界观,“我知道他是男人,如果是女人被外星人抓走是不会怀孕的,只有男性才能繁衍出蓝色或者绿色皮肤的外星血统孩子哦。再说,男人当然可以生孩子了,男人生孩子明明也很正常,真太郎先生,你这样按男女分类给人贴标签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没有什么是只有女性可以做而男性不可以的,下次请不要再这么说了,谢谢。” 被教训了一顿的秋原真太郎真是太委屈了……说男人不能生孩子,也算是按性别给人贴标签?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而且肚子莫名有点疼。因为有的时候,他也会像今天被绑架的这个人一样仰望天空,从没想到自己竟然冒着这么可怕的风险。 而在一边沉默旁听的药研藤四郎感觉压力很大……试问,如果一个执行任务中的男性死神不幸被外星人绑架,而且他的种族是刀剑付丧神,那他怀孕后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婴儿呢?只要稍稍想一想,粟田口短刀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过去,药研总是认为,无论审神者交给自己多么艰难的任务,他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绝对不会把任务推给别人…… 但是在这一刻,药研真情实感地开始考虑,如果他找合适的机会跟大将说,长谷部其实非常想要做他的工作,还向他打听过主为什么只考虑让短刀做死神收割生命……大将会愿意让长谷部代替他来做这个吗? 此时此刻,药研藤四郎真心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绝对担负不起意外怀孕生子的风险。而长谷部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刀了,他应该可以的……吧? 章节目录 第45章 海岛日常(3) 不管负责人先生自己是怎么想的,岛上出现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他还是立即尽职尽责地召集岛民, 给大家传达神明的旨意安定人心——晚上看星星对男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会被外星人绑架去给他们生孩子! 照理说, 这种事在这样一群坏人中肯定是会被嘲笑、被幸灾乐祸的,可这些人最近一段日子谁都没少仰望星空, 外星人绑架人类那束光就打在不少人身边, 所以一时半会还真是没人笑得出来。 惊心动魄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岛民们建房子的热情增长到了一个新高度, 毕竟幕天席地的睡觉实在太危险了,谁知道半夜睡糊涂了醒过来, 朝天上看一眼,会不会被外星人算成是在仰望天空? 所以说,哪怕是原始人也会住在山洞里,他们既然有盖房子的技能,那还是赶快加快速度给自己造个屋顶吧! 等夜幕重新降临, 外星飞碟果然如期而至, 再次降下光柱把被绑架的男人给扔了回来。从外表看不出他有什么损伤, 可他好像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精神伤害, 经常无缘无故就捧着脸大哭起来, 不管是谁问也不肯说自己都遭遇了什么。 虽然大部分人都还不信男人真的会生孩子,但春川树还是给了他孕夫待遇, 不再让他去干繁重的体力活, 也不用他去喂奶牛花了。这位孕夫先生每天的工作就是摘摘树莓, 洗洗衣服,再有就是每天跟在春川树身后,随时接受他的观察。 这样的特殊待遇没有让孕夫本人觉得好过,反而好像让他哭得更频繁了,而且不几天后,他就开始出现了孕吐症状,常常捂着嘴冲出去吐到站不起来。 尽管如此,岛民里羡慕他的人却还是大有人在。有些胆子大的人甚至又恢复了每天仰望星空打发晚上无聊的习惯,就盼着被绑架一回也能得到同等待遇……春川树因此发现,会选择当罪犯的人类果然特别没有长远的眼光,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有了继续尝试大家才发现,好像被外星人绑架也只是小概率事件,没他们原本认为的那么多发。 胆子大又好事的人鼓起勇气向春川树打听,绿眼睛少年给出的答复是: “那当然了,就算是外星人也会有择偶标准啊!更何况是繁衍后代呢。外星人喜欢科学素养好一点的人类,如果你们真的也想生外星人的孩子,平时就要多学习积累科学知识。像之前被绑架的那位先生,就是利用科技手段犯罪的,是你们当中理工科最好的。” 提问题的男人:“…………”马德!虽然他打听这个是出于好逸恶劳的本性,而不是春川树所说的给外星人生孩子……可听说自己没被绑架是由于没文化遭到了嫌弃,还是觉得很不爽,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得知外星人择偶标准后,还没找到机会推锅给长谷部的药研就比较不开心了……岛上的付丧神全都是一群从没上过学受过现代教育的文盲,只有他出于兴趣自学了简单的医药学知识,谁想到多学习一门技能还会有这种风险呢?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 在岛上掀起的第一轮劳动热潮影响下,制作衣服布料的小屋也被飞快地建造了出来。 于是岛上的男人们有了一项新的劳动。 海滩上有一条巨大的鱼类骨架,春川树让他们挑选合适的鱼骨头,掰下来后放在火上烧,然后再不断的打磨,制造出了几把骨刀,爬到悬崖上去采摘一种黑色的花。 (虽然无论是船上还是付丧神身上都有更锋利的刀,可是世界法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用骨刀根本就没法摘到黑。) 把这种黑色的花放进村庄遗址原有的石锅里,用海水煮沸,加入一份仓库里的树莓或者椰果,就能得到一锅黄色的不明液体。把液体倒在沙滩的石台上晾晒,派几个人时时刻刻照料着,最后就能得到一卷布。 海岸上已经废弃破损的码头正在开工修复中,据说等到修好之后,再用这种布制作渔网,大家就能摆脱现在这种猴子一样的食谱,重新做回杂食性动物吃到海鲜了! 虽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去海里捞海鲜,不过参赛者也能感受到,随着他们的不断劳动,他们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反正也无法反抗,只能躺平了享受,于是不少人渐渐也参悟到了靠勤劳改变生活的幸福感。 虽然,理论上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是不可能通过这么正常的途径得到快乐的……那么这样一想,能够因为能吃上海鲜而雀跃的他们可能是已经疯了。 看到这些坏人如今的样子,置身事外的刀剑付丧神觉得还挺解气的——现在这样可比直接杀了他们要解气多了。尤其是看到某孕夫抱着渐渐大起来的肚子崩溃哭泣时,他们甚至还会很心软地觉得……也许被毁灭蘑菇炸成灰的伦道夫才是这群人中最幸运的。 . 连坏人们都那么勤劳,刀剑付丧神们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干。 他们在岛上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轮流陪在春川树身边担任近侍,帮助审神者管理和调度岛民,随时关注各种工程进度,帮助药研完成死神的工作,分配奶牛花产出的牛奶等等。 春川树交给大俱利伽罗的胆小蘑菇不能一直就那么放着,会变成蘑菇干的。所以在船员们的帮助下,大俱利进修了种植的技巧,把船上放食材的箱子里装上土当花盆,把蘑菇们种在里面。 为了避免它们总是见到它们害怕的人类,他占据了一间刚修好的小房子,对养蘑菇同样很有兴趣的江雪左文字于是经常到这间小屋里去做客帮忙。 每次帮忙照料了蘑菇之后,江雪的情绪都很好。 其他付丧神虽然也不讨厌现在这种和平安宁的生活,可由于刀剑的天性,明知道外面的时之政府和历史修正主义者还在交战中,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去战场一展所长,可江雪左文字是真心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小夜左文字和他的宗三哥哥商量了一下后,为了对大哥和大俱利逐渐升温的友谊表示支持和祝福,就从各处摘来鲜花,偷偷地帮大俱利把他的小屋模仿着花房装饰了一番……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大俱利其实更喜欢最先建好的那座漂亮的花房,只不过是因为审神者特意叮嘱过让大家空出那间房子,所以才没有提要把胆小蘑菇们养在里面的。 每一次,当药研看到江雪和大俱利先后从那间跟花房差不多的小屋里同进同出时,就算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可视线仍然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两个的腹部…… 粟田口短刀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在没有审神者允许的情况下跟他们分享自己这边关于花房功效的独家情报。最后,考虑到他们一起进入的又不是真正的花房,为了避免让同伴们感到尴尬,他决定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 要说在岛上过得最舒服的,那肯定就是春川树本人了。把自己要做的工作都推给别人之后,他的每一天仍然过得十分充实和快乐。 虽然调整了岛上的法则,重新制造出日出和日落,但他在岛上搜集采摘了一大堆的阳光蘑菇,晚上没阳光的时候,就跟这些会吐出阳光的小天使们待在一起。 到了早上,他按照自己的作息在太阳升起前起床,迎接玩日出后,就带着已经跟自己混熟的一大群敌短刀去沙滩上赶海,捡贝壳抓螃蟹给他自己和付丧神们加餐。 以身作则和其他岛民们一起吃素,在未成年神明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在一群坏人们羡慕嫉妒不敢恨的目光里烤肉吃海鲜,原来只有及格分的食物好像都美味了不少,弥补了做菜人烹饪技能不够高的缺点,让他每天能多吃半碗饭。 等到吃完早饭后,春川树就开始手入敌打刀和敌胁差,记录他们每天的微小变化。如果觉得没意思了,就训练溯行军,培养他们和自己的感情,建立默契,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过来”“坐下”“握手”这些。 敌短刀们只需要教两遍就什么都能学会,不光是按审神者的指令布阵出击,连钻火圈和简单加减法都学会了,可敌打刀明明就占据了审神者最多的注意力,学习的进度却是慢的,服从度也非常低。 比如,他把敌打刀的本体递给它,然后伸出手,手掌朝上,放慢速度说:“来,手入。”敌打刀就完全听不懂,它不但不像敌短们那样衔着自己的本体高高兴兴放到他手上,还会紧紧抱着自己的本体转头飞奔。 这个时候就根本没必要生气,春川树只需要振臂一呼:“抓住它!”原本在他身边玩的敌短刀们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一窝蜂地冲出去,跟着审神者在沙滩上欢笑奔跑,对敌打刀包抄围堵。 平时要玩这种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可没人愿意长时间当被追的强盗,可敌打刀就从来都毫无怨言,任由审神者和敌短追着它跑来跑去。等追到它实在跑不动了,再对它说“来,手入”,它其实也是懂得把本体放到春川树手里的。 除了“手入”这条指令听不懂,叫它“过来”“坐下”“握手”,它做起来也都磨磨蹭蹭哆哆嗦嗦的。无论是升级成精英溯行军还是逆向发展变成付丧神,好像都遥遥无期……不过春川树并不泄气,反而觉得跟敌打刀玩还挺有趣的。 而且,布料做出来后,付丧神们都不是很喜欢自制的衣服,非得让他们换上也不是不行,可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就算是不会看人脸色春川树也看得出来他们一点都不因为穿了新衣服高兴…… 不喜欢原始部落风就不喜欢吧,于是审神者也不强求他的付丧神了,他把第一批自制服装里最好看的那套草裙分给了敌打刀。 于是,付丧神和岛民们每天都能看到一个穿草裙戴花环、留着黑色披肩发的敌打刀,被春川树带着一群蛇骨怪物围追堵截……要是眼神不好使看不清敌打的爪子和腹肌,这场面看起来就跟妖怪强抢民女似的。 负责人真太郎原本一直都在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带动根本不会说谎的春川大人,蒙骗住过去的同僚和上司,看过几次他是怎么和溯行军嬉闹的之后,他突然间就有了灵感!为什么要编那些复杂的剧本呢? ——只需要告诉其他人,春川大人是一位表里不一、具有极强个人魅力、精通洗脑技能、擅长摧毁他人世界观,又格外享受折磨和降服敌人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不就行了吗? 奇妙的是,这长长的一串人设中,只有一个“历史修正主义者”的身份是他编造的,可却可以用他身边那群丝毫不顾及从前的战友情彻底反水的短刀做佐证;而其他的特点明明是真实的,与“历史修正主义者”这个身份比较却虚无缥缈不好证明得多。 但只要昔日同僚们相信了春川树“历史修正主义者”的身份,那他和时之政府就是敌对的。敌人的敌人就能算做是朋友,掌握了春川树的这个身份,又似乎是拿住了他的一个巨大把柄,这样稳住节目组上层后,就能够赢得追查组织者和观众名单的时间了! 想好了这一切的真太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他完全没有算计同伴的愧疚之情,第一次发现了站在正义这一方算计他人竟然是如此的快乐…… 章节目录 第46章 回归(1) 在春川树的岛上已经被参赛者和工作人员们建设得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时,探查情况的后援终于抵达了这片海域。 ——他们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他们眼中, 海中的这座私人岛屿除了一直被浓雾掩盖外没有其他异常。队员们在岛上安营扎寨, 用最先进的仪器在附近海域内探查是否有沉船、丛林里是否有人类遗骸,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 虽然春川树召唤了他的世界覆盖在这座荒岛上, 但为了保证自己小世界的独立性,所以他不可能让自己的ISOLA和当前这个大世界彻底融合。 他的岛民们相当于身处异世界, 没有春川树的允许是不可能离开的, 而探查队目前身处正常的真实世界,就像《寂静岭》里无法见到自己的妻女的那位丈夫。 在他们眼中, 一艘船和船上的人完全就是凭空消失了,被投放到岛上的参赛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岛上倒还残存着事先布置好的武器和供给……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的探查队员们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可遇到这种怪事,仍然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他们反复查找一无所获,终于决定返航时,经由秋原真太郎策划的剧本终于才拉开了序幕。 在他们抵达这座岛的时候, 春川树就告诉他可以开始施行计划了, 但作为一个有追求的节目负责人, 秋原真太郎请春川树不要着急, 一定要等待最佳时机, 然后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探查队的情况。 ……探查队的船开出了岛周围的浓雾。队长艾基特林举着望远镜,充满感慨地最后遥望这座奇怪的岛。他是一个拥有灵力的人类, 这个世界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没那么神秘, 有许多流传范围特别广的未解之谜, 他都知道确切的答案。 可之前几天的工作,让他有一种普通人面对灵异事件时那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艾基特林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要不是上面催他们赶快回去处理其他突发事件,他真的还想继续在这里耗几天……这个以剧毒海蛇为代号的佣兵头子意犹未尽地收起了望远镜,打算和这座小岛告别。 然后,他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呼救声。 “停下!别走——!救命啊——!” 艾基特林重新举起了望远镜。他看到一艘快艇破开雾气,从小岛的方向飞快向他们驶来……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种小船不可能离岸太远,可它也不可能是从岛上开过来的,他们在岛上持续搜查了好几天,就算再瞎也不至于遗漏它吧? 在这么近的距离拿着望远镜,艾基特林能清楚地看到快艇上站着失踪节目组的负责人秋原真太郎,此时正紧紧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他旁边开船的年轻人那张脸令人过目难忘……应该是节目组新吸纳的审神者。 在他们的船后,飞舞着十几把溯行军短刀,快艇的后座上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强壮男人正抓着栏杆,看起来快要被S型走位的快艇甩得快要飞出去了。 艾基特林刚开始误以为这是秋原和审神者正在被溯行军追杀。对于占尽优势还干不过溯行军杂鱼的这两个废物,他在惊讶之余只觉得一阵好笑,连忙用对讲机招呼属下,“减速!海岛方向发现幸存者和地方溯行军,准备应敌!” 等他下完命令后重新架起望远镜,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原以为是海岛的巨大阴影,竟然正飞快地向他们靠近,看体积差不多有失踪的轮船那么大。艾基特林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秋原这么惊慌失措被追赶的,果然不该是那么几个溯行军短刀…… 他连忙纠正自己刚才错误的指令,“先不要减速!” 果然,当快艇离白雾越来越远,阴影在烟雾里越发明显。当那个巨大的影子终于冲破白雾出现在佣兵头子面前时,他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轮船,而是一只足有一栋楼那么大的怪兽,长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 艾基特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望远镜砸到自己的脚。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提速,快提速!快架设火箭!” 秋原不是什么需要他们舍命营救的大人物,船上的人当然要保住自己再说。 . 快艇上,策划了一处令人印象深刻亮相的真太郎喊得筋疲力竭,但还是做出惊骇的表情,扭回头去看身后的小苍,然后敬业地鼓起了一生的勇气,抓住春川树的胳膊大叫道:“快点!春川大人,再快点——!” 没有表演细胞的春川树忍笑忍得嘴角都抽抽了。他侧过头小声说:“他们加速了,你确定这样能行?万一他们胆子特别小,被小苍吓得再也不停船自己跑了怎么办?” 彻底入戏的秋原真太郎假装没听到春川树提的问题,绝望地挥舞着手臂呐喊,“别丢下我们!救命——!”那就只能等船上的油耗尽之后自己划船漂流了呗,还能怎么办。 在沧龙越出白雾的那个瞬间,十枚火箭被架设在夹板上眼看就要发射。小苍一头扎进了海水里,在它拍击海面带起的水花掩映下,已经在海边学会了游泳的溯行军短刀们也跟着潜进了水里。 艾基特林以最快的速度扑到水下红外线监测界面的屏幕前……然后发现那个怪物入水之后竟然无法被勘测。 以为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佣兵头子屏气凝神等待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后,有一种裤脱看这感的艾基特林崩溃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被越甩越远的快艇,还有那上面一直都在尖叫却屁事都没有的秋原,不由开始怀疑刚才那个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怪物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对属下说:“好了,减速……停船,把他们弄到船上来。” . 又过了十分钟,秋原真太郎和春川树终于上了大船,来到了艾基特林面前。 负责人真太郎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烈日下劳作,黑得已经不像是黄种人……而且他还穿着由植物叶片编织的草裙,艾基特林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他的。 而他身边的春川树就好好地穿着沙滩裤,皮肤也白白净净的,和真太郎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从小都那么爱晒太阳,如果能被晒黑的话,早就是小麦色或者巧克力色的了。 真太郎一看就是流落荒岛的鲁滨逊,可春川树就像是刚刚下了飞机第一天下水来海边过暑假的中学生。何况秋原他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在没喝水前几乎说不出话来,而春川树却十分从容地对艾基特林伸出手道谢和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春川树……” 艾基特林狐疑地看了看他脖子上那个完好的参赛者项圈,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墨镜男……他穿着秋原同款草裙、脖子上挂着花环、背后背着登山包,虽然在执行这个任务前,艾基特林记下了所有失踪者的样子,可还是分辨不出这到底是谁…… 直到他的视线下移,看到墨镜男的脚,这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个人类!但他没有大惊小怪,仍然保持着冷静,谨慎地伸出了手,带着潜意识里的敬畏对面前这个年轻的审神者说:“你好,叫我艾基。” 灌下一瓶水终于又能说话的真太郎早知道指望不上春川树,只能靠自己努力把气氛拉回正常频道。他一把抱住艾基特林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演技,用高八度的嗓门哭喊道:“感谢上帝!我们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 两个幸存者一上船就马上被彻底地隔离开来。 在审问春川树之前,艾基特林先耐心地等待秋原真太郎平静下来,十分不客气地给他贴上测谎仪,对他们失踪之后的情况进行了第一次的询问。 “失去和外界的联系之后我们遭遇了什么?被怪物攻击!你们也看到那只怪物了!它不停地撞船,刚开始被我们用重火力赶走了,可直升机在甲板上爆炸了!!!” 艾基特林感觉这位同事有点歇斯底里,不过他也能理解他——和那个审神者不正常的冷静相比,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递给秋原一杯水,劝道:“冷静点,喝点水……然后呢?” “然后我们好不容易活着上了岛,可岛上有吃人的食人花!!!我们的船员,所有人!都被吃掉了!他们都死了!” “好了别难过,说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们看到春川大人……哦不,是春川树在信号被掐断前向岛中部前进的画面了吗?他其实是想去找溯行军你们能猜得到吗?春川树一定是溯行军派到时之政府的卧底!他整合了所有的溯行军,那些怪物都听他的指挥,他根本就不需要依靠我们解除灵力就能做到,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多亏了他,不然我早就死定了!我是靠他才活下来的,他天生就适合在那种环境下生存!” 艾基特林听到了一个利用巧合和人在绝境中的心理弱点,在与世隔绝的荒岛建立邪.教,用活人献祭获取威信,蛊惑所有人为自己出生入死的邪.教头目成长史…… 秋原在讲述这些时的态度有些反复无常,有时显得对春川树十分崇拜,有时又脱离开自己的立场相对客观地评价他是如何恩威并施地收买人心的。看来他虽然看透了春川树的本质,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响 艾基特林在听完之后,稍作回味之后深深地遗憾。 “唉……这些都没录下来吧?太可惜了,这期如果录下来,观众们一定会喜欢的。没想到这游戏还能这么玩……”实力高强的佣兵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秋原真太郎所说的内容实在太离奇了,可测谎仪显示他说得又都是实话。再说船上的人都亲眼见到了他所说的怪兽,快艇上还有巨大的抓痕和齿痕……从监控画面还能看到,和溯行军打刀被暂时关在同一个房间的春川树,一直都在和敌打刀互动着。 绿眼睛少年伸出自己白皙漂亮的手,对敌打刀说:“来,握手!” 虽然敌打刀带着墨镜,可艾基特林还是从它的脸上看出了隐忍、恐惧、屈辱,和不得不顺从的悲愤。 敌打刀伸出自己被春川树黑了不知多少个色号、也比审神者大得多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人类的手上,马上就被审神者一把抓住,高兴地摇晃起来……敌刀马上生动地演绎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看着敌打刀的反应,就算春川树再怎么看都是个乖巧可爱的无害少年,艾基特林仍然能够依稀感受到他的可怕之处。他转过头,问已经差不多取得他信任的秋原真太郎,“那么,你觉得他被我们这样骗到岛上又遭遇了一连串危险,会不会因此仇视我们呢?” “这怎么可能呢?”负责人真情实感地瞪圆了眼睛,一百二十分真挚地说,“春川大人在这段时间玩得要多愉快有多愉快,他天生就喜欢这种生活!他跟平凡的普通人是不同的,不要用一般的标准来衡量他!” “呃……好吧,我知道了。”佣兵头子点了点头,“我会把你说的一切都如实上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肯定是要受处罚的。不过你和那个审神者具体要怎么处理,这都看上面的意思……” 说到这里,艾基特林突然收起了公事公办的口味,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不过,我个人是很期待能在下一期节目里欣赏你那位春川殿的表现的……” . 隶属于河原蓉子的打刀加州清光,提着打算送给新任审神者的自制小饼干,在春川树的本丸外转来转去。 被他拽来的大和守安定抱着自己的本体,在一边看着他抱怨道:“我说清光,我们就这样在外面等着不是很傻吗?虽然说是今天结束特训,可万一他们不直接回本丸而是去万屋玩了呢?” 加州清光不高兴地继续转圈圈,一边转一边抱怨说,“他才不会去万屋呢,还没发薪水呢,拿什么去买东西啊!笨蛋安定,所以我才急着要赶过来把薪水先交给他啊!” “唉唉?真的吗?是急着给他带薪水,不是担心他特训会受伤?”大和守安定一点都不为被骂笨蛋生气,微笑着劝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啦。你不是说这座本丸里的刀剑除了丧一点之外都还是不错的吗?他们会保护好审神者大人的。” 反正把大和守安定拉过来就是配自己打发时间的,既然聊了起来,加州清光就不乱转了,他说:“可我就是很担心他嘛!这种突然把刚入职审神者叫走的特训,从前都没听说过呀!为什么那么巧我就被叫走了呢,让我跟着他多好啊!春川大人太傻啦,喂~安定,我有没有说过他看起来的感觉跟你有点像?” 大和守安定可不会傻到跟加州清光探讨自己和那位审神者哪里傻,他相当娴熟地从傲娇的小伙伴话里挑出了重点来回答:“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呀?据主公说那是以为天然系美少年?清光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喂喂你在说什么,我说他跟你像所以才喜欢他的吗?我是很喜欢他没错,但这跟像不像你可没关系!”加州清光马上反驳。 两个关系明明就特别好的付丧神却特别喜欢斗嘴,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也算是一种打发无聊时光的特有方式。 不过这次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几句,春川树的本丸内,时空转换器被启动时特有的光就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内院里传来了人声。 “唉唉,一定是他们回来啦,你一会见到春川大人可不要喜欢不喜欢的乱说话啊安定!”加州清光不放心地叮嘱了同伴一声,才走到门口敲起了门。 不一会,本丸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黑发紫眸的少年付丧神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口的两位客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唉?”加州清光惊讶得瞪圆了眼睛,真的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在这座本丸里见到这振短刀,“药研?!”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回归(2) 面对加州清光夸张的反应,药研淡定地回答:“没错, 我是药研, 请问有什么事?” 尽管在时之政府这边,药研藤四郎的身份是弑主后潜逃的暗堕刀, 而加州清光见到他会这么吃惊,很可能是由于他了解这座本丸的过去, 但药研还是非常理直气壮, 丝毫没有逃犯的自觉。 这种态度迷惑了加州清光,更加迷惑了不了解情况的大和守安定。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加州清光, 把他挤到一边去,友好地说:“打扰啦, 我们是来找审神者大人的!”他指了指不在状态的加州清光说,“这家伙是来给春川大人送薪水的。” 药研点了点头,把大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到来,“那就请进吧, 大将才刚回来,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次不用大和守安定提醒, 加州清光也回过神来了, 给了大和守安定一个“打起精神来”的眼神后他才对药研说了声“谢谢”, 握着腰间的打刀走进了本丸。 对加州清光来说,除了春川树的本丸外, 在其他绝大多数本丸里见到药研藤四郎都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但是在春川树的本丸, 加州清光原以为这里剩下的刀剑付丧神都会对药研和其他粟田口短刀心存着很深的执念…… 而且春川大人明明也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吧? 虽然当初他听完大家的讲述什么都没说, 但加州清光却觉得他肯定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还直接地问过审神者是否想要找回失踪的短刀,审神者也不加掩饰地承认了,所以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在春川树的本丸里见到药研藤四郎。 可是,虽然这振药研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刚刚锻造或者捡回来的新刀,可他身上充满了春川树本人的灵力,气息纯正没有丝毫暗堕的气息,再加上他坦然的态度……加州清光真的完全想不到他就是这座本丸原有的那个药研藤四郎。 两个上门拜访的付丧神跟在药研身后,随着他从前院走进天井。 本丸里其他刀剑簇拥着春川树,站在时空转换器前,还提着行李,显然是在等出去应门的药研回来。在看到药研身后的加州清光后,他高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真诚又热情地说:“清光,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在大和守安定揶揄的目光注视下,加州清光受不了地抱怨道:“春川大人,太夸张啦!”他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又觉得这个审神者说想他可能真不是客套,于是赶紧找补道,“不过刚入职就去培训半个月是有点久,我……我也很担心你呀!” “谢谢,不过我挺好的,特训也很好玩。”春川树笑容灿烂地说。 加州清光仔细打量了一番春川树,看他的确不像是受伤或者吃了苦头的样子,甚至好像都没有晒黑,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从大门外走到到天井这段短短的距离里,加州清光已经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自我说服,觉得眼前这个药研大概是特训后分配过来给春川树的付丧神,就像他其他的付丧神一样,之前曾经有过审神者,所以才会自带练度。 于是,黑发打刀把药研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向春川树介绍了自己的好朋友大和守安定。 审神者连忙端正态度跟另一振黑发打刀打了招呼,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果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相似感,可能真的像安定说的那样,是因为他们都是天然系美少年吧? 在冒出这个念头后,加州清光急忙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乱想,因为安定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天然黑大魔王,会给自己摘花染指甲的春川大人跟他完全就不一样! “你玩得开心就好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薪水哒!”黑发打刀从疑虑中解脱出来,又变回朝气满满的状态。 “我家主人和栗山大人说你什么都没带就住进本丸,可能要置办不少东西,所以跟财务那边打好了招呼,给你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呢,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春川树的反应一点都没有辜负加州清光的期待。听说他终于能拿到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时,他的眼睛嗖地一下亮了起来,雀跃地像是想要蹦跶两下:“太棒了,三个月的薪水是不是很多?我想买什么都可以的吗?那我们这就去万屋吧!” “等、等一下……”加州清光连忙按住过度兴奋的审神者,防止他真的跳起来把自己拉到万屋去,为此他不得不转移话题,“我还给你带了饼干做礼物,好歹也要请我喝杯茶吧。” 大部分的加州清光都喜欢逛街没错,可想到眼前这个审神者可是能理直气壮说得出“我只要吃零食不要吃饭”这种超级熊孩子宣言的人,要是他真的拿着三个月的薪水去万屋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可就糟了。 还好用讨茶喝转移话题还是有用的,春川树转过头,一点都不嫌寒酸地问:“我们本丸里有茶吗?” 压切长谷部毫无客气成分地回答:“有还是有的,只不过没什么好茶。” “有就可以啦,没有的话喝杯水也可以啊!”加州清光连忙接话,生怕春川树说“既然没有那就现在去买吧”之类的。 “好吧,我去厨房烧水。”还没放下行李的长谷部毫无怨言地揽下了这个活就离开了,其他付丧神都跟着审神者来到了天守阁一楼的大广间招待客人。 坐下后,审神者总算是卸下了后背上背着的登山包,有点脸红地说:“我本来也给河原前辈、栗山前辈和清光准备了礼物的,可是……负责送我们回来的那位前辈把它们给扣下了,不让我带回来。” 加州清光没当一回事,笑着安慰失落的审神者:“唉唉别这样啦,是我忘记告诉你了吧?审神者能从现世里带回本丸的东西是有不少限制的,所以万屋里店铺的生意才会那么红火啊!别难过啦,主人和栗山大人能够理解……只要心意到了就可以,他们可都不是在乎那些的人哦!” 注视着眼前这振天真的加州清光,坐在春川树身后的药研藤四郎哲学地思考着:就算加州清光这么说,可是假如那两位审神者知道了大将的礼物,是能让人喝了之后变年轻的生命精华,肯定还是会在乎的吧。 所以说,无知是多么的幸福。而他自己的烦恼,都是源自于知道得太多…… 章节目录 第48章 回归(3) 药研藤四郎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能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多听多见一些事, 然后再为此产生许多不必要的情绪波动……虽然大多数时间知道得太多带给他的都是烦恼, 但偶尔也会有特别的欢乐。 比如,在两周以前混上了游戏主办方派来的搜救船后, 他作为唯一一个有机会围观了大半场大将是如何受审的付丧神,就觉得十分欢乐…… . 当时, 在询问秋原真太郎以前, 艾基特林其实特意先安排秋原和春川树各自都洗了澡换了衣服,趁此机会非常自然不生硬地检查了他们身上带的东西——其中当然也包括敌打刀背着的登山包。 这个背包里的东西非常简单, 主要就是两振短刀、四振打刀和一振太刀,以及两瓶不明成分的白色液体。 白色液体不用说了, 正是被扣下的奶牛花精华,刀剑则是春川树的刀剑付丧神再次恢复成本体的模样,又被装在登山包里被带了出来。 这个主意是金牌节目负责人秋原先生出的,理由有好几条: 一是快艇上能搭乘的人数有限,秋原自己和春川树就占了两个位置, 敌打刀是表明春川树“历史修正主义者”身份的重要配角, 戏份不可删减, 所以必须也占一个席位, 为了让付丧神们也能在明面上出现, 所以总要有几个变回本体,为了不厚此薄彼, 干脆都变回去算了。 二是春川大人的付丧神也都跟他一样诚实不擅伪装, 能少点出镜时间总是好的, 能减少不少穿帮的概率。 虽然秋原为了能骗过同僚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刀剑付丧神其实对于他们能够瞒过那些阴险狡猾的人类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还好他们也不用担心春川树会遭遇危险。要是主办方的人不出所料拆穿了他们,那审神者起码可以再召唤ISOLA降临,然后把这艘船上的新鲜劳动力也送到他的村庄里去建设新世界。 但他们没想到,秋原真太郎在教坏小朋友这件事上简直就是个神级的队友,春川树在应对艾基特林的专业审讯团队时那叫一个挥洒自如。 艾基特林在审讯刚开始时表现得非常不友好。 在发现背包里的药研之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不是春川树带出来的付丧神,以超高的效率顺藤摸瓜查出了药研藤四郎的身份,然后决定以此为突破口撕开审神者春川树的防线,套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把短刀拍在春川树的身边,扭转台灯直射黑发少年,阴沉着脸问:“据说,你把我们的同事喂给食人花?你看起来很仇视他们啊……为什么?是为了给这个付丧神撑腰报仇吗?!” 被强光照射的审神者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表现出不适,相反,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嫌晃眼睛地朝艾基特林笑了笑,然后毫无所觉地迈入了他的语言陷阱,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分辨“我不是我没有”,而是直接默认了他把工作人员拿去喂花这件事。 “我不是因为仇视他们让他们去给小花吃的,而且我也没有只让主办方工作人员去被吃掉,”春川树一点掩饰害怕的情绪都没有,耐心地纠正艾基特林的错误说法,“除了我的刀剑之外,我对人类是一视同仁的啊,船员、工作人员、还有参赛者,我并没有针对哪一方。” 艾基特林:“……” 其实这个节目的参赛者里这样反社会的人不少,可眼前这个美少年言笑晏晏地说着这种可怕的话,又那么真诚,也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如果审讯他的人是警察叔叔,可能会觉得毛骨悚然,可艾基特林是个毫无正义感的佣兵,与那些组织节目的同僚也没有任何交情,所以……他觉得春川树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艾基特林重整旗鼓,指了指药研藤四郎,“不要回避我的问题,说说这个付丧神是怎么回事!” “哦,他是我本丸里原本失踪的药研藤四郎。”春川树果然一点都不回避,还奇怪地反问,“真太郎说,他是节目组特意安排过来找我的……我不太懂,你需要我说明什么是怎么回事?” 艾基特林望着春川树迷茫的眼睛,不知为什么自己也懵了一下——是啊,他想让审神者说什么呢?他哪知道啊,他就是想要诈一下他,看他有没有因为药研的遭遇产生什么不良情绪,再以此为突破口套出更多的话。 如果换成别人反问,艾基特林会觉得这是针锋相对和嘲讽挑衅。可春川树看起来配合极了,像是真的想要回答他的问题,佣兵头子清了清嗓子,趁着这个机会理顺了思路,模棱两可地说:“你带着他……” 他把解封药研的符咒拍在了短刀上,化身成少年的短刀刚一出现在房间里,就条件反射地面朝着艾基特林,把后背留给了春川树。 佣兵说:“你看,他恨死我们了,可你收服了他。” 春川树拍了拍药研的胳膊安抚他,然后说:“嗯……请不要说收服,我和药研君是朋友。” “我能理解,毕竟使我们害死了他的前一任主人……”艾基特林像没听到春川树说话一样,不为所动地按自己的思路说,“那么,这个付丧神知不知道,秋原先生对握手,你很喜欢参加这种游戏,享受杀死同类的过程,还想继续参加更多次呢?” 突然被揪出来面对这一切的药研藤四郎:“……”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冷着脸杀气腾腾地瞪视着艾基特林。 这种无措马上就被雇佣兵发现了,被当做弱点紧抓住不放,“药研,你的新主人是怎么跟你说的?如果他不想说的话,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吧!” “药研君知道的,”春川树没给他继续欺负自己短刀的机会,坦诚地回答他,“不过我和你们可不是同类,我从来没杀过同类……我不是人类,我是神。” 看到艾基特林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药研放心了,他不用考虑如何伪装配合,只需要深以为然地朝艾基特林点点头就行。想了想,他补充道:“我也不是人类,现在,我既是大将手里的刀,也是为他收割灵魂的死神。” 艾基特林:“……What?!” 但在短暂的惊讶后,见多识广的佣兵头子再次镇定下来…… 呃,认为自己是神其他人都是蝼蚁的连环杀手也有不少,这没什么……很多连环杀手都有特别的魅力,能够吸引大批的追随者,洗脑一个心灵已经产生动摇的短刀付丧神,这好像也没什么…… 可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消化,审讯春川树的短短几分钟后,精力过人的雇佣兵还是露出了疲态——每每想到他当时的表情,药研就忍不住想笑。 . 长谷部送来了烧好的开水,同时也带来了茶具,药研的回忆告于段落,继续安静地跪坐在审神者身后,陪着春川树招待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把薪水交给春川树,喝上了自己厚着脸皮主动讨要来的茶水,吃着自己带来的手工小饼干之后,加州清光小课堂就开课了,本次讲授的内容是关于“审神者如何合理消费薪资”。 “是这样子哒,虽然审神者的薪水理论上只是供审神者自己花销,不过呢,由于在任职期间,审神者都是在本丸里生活的,审神者是本丸的主人,所以大多数时候,本丸的收支和审神者的薪水是不会划分得那么清楚的。” 刀剑付丧神出阵、远征、内番都能得到小判,但小判能使用的范围有限,只能购买维持本丸运转的最基本物资,而锻刀时可以用来提升幸运值的御札、能够保护刀剑的御守等等非必需品的道具,都需要用甲州金来购买,而甲州金只能用现世的货币兑换。 如果审神者只想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当然可以一分薪水都不动用,接受刀剑付丧神的供养。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让出阵的付丧神人手一个御守就很困难了,要攒好久才行,向前推进战线的时候束手束脚。 “我建议,当然只是个建议啦,希望春川大人能在薪水里先预支出一部分钱,给出阵的队伍配齐御守……然后,您最好还是存下一部分钱。因为万屋的物价和现世相比太贵啦,与其在万屋里买买买,不如等您卸任之后回现世里再享用。” 加州清光把话说得再实在不过了,像春川树这种初出家门的年轻人有很多都根本没有理财的观念,随着兴致在刚拿到薪水的时候就一口气把钱都花光,之后整个本丸都得跟着节衣缩食地过日子,渐渐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有时候,有些对付丧神不怎么好的审神者,也未必是有什么坏心,只是刚入职时少了那么一两句提点而已!春川大人这么关心付丧神,应该能够听得进去他的建议吧,加州清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信心满满的加州清光听到春川树清脆地回答:“清光,你不用担心,我觉得我的刀剑不需要时之政府的御守……” 说着,他还转过头征求自己刀剑的意见,“你们觉得呢?如果有谁非常喜欢,那买一个放着也不是不行……” 不久前天天旁观药研是如何复活人类的付丧神们都很赞同审神者说的话,纷纷摆手表示:“不需要。”“别浪费钱。”“时之政府卖的御守都是一个样子,不喜欢。” 要是换个审神者说出这种话,那简直就是渣审预备役。联系他说完这种话后刀剑付丧神言不由衷的反应,渣审简直没跑了!可换成春川树眨着水汪汪的绿眼睛,真心诚意地说他的刀剑不需要,加州清光不由想到了他有上千真名这种骚操作。 他连忙虚心地求教:“为什么不需要,我觉得还是有用的啊!” 春川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加州清光的眼神就仿佛他正面对着糊涂蛋。他用食指在自己的水杯里沾了一点水,站起来走到大和守安定的目前,客气地问:“我可以吗?” 大和守安定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反应,加州清光已经抢话说:“可以可以!” 大和守安定:“……”可以个鬼啊加州清光!你知道这个审神者是想对我做什么嘛就说可以?! 春川树把沾水的食指按在大和守安定的额头上,温柔地说:“因为我会保佑你们啊。” 被点了一脑门茶水的大和守安定十分懵逼,感觉这个审神者可能有毒。他往后缩了缩脑袋,缓缓转过头看向加州清光,用眼神质问:没搞错吧,这就是你赞不绝口的新任审神者? 章节目录 第49章 游戏(1) 被大和守安定这样瞪着,加州清光同样也是很茫然的。 他又不能当着审神者的面跟安定说, 他认识的春川树没有表现得这么奇怪过……黑发打刀嘴角抽抽着环视这座本丸的付丧神, 发现他们对春川树的这种行为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丝毫不觉惊讶。 而且, 加州清光的心里还无法自抑地涌起了一股失落。 上次他在这座本丸时,春川大人和他的付丧神之前还充满了客气的陌生感, 跟他最亲近的刀剑付丧神还是他自己。可现在, 他们之间却已经有了他无法插足的默契。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和付丧神明明只出门了半个月,却仿佛改变了许多啊…… 走神了一小下后, 加州清光赶紧甩甩脑袋清空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审神者和自己的刀剑更亲近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现在这种不知该说是中二少年发病还是土味尬撩的做派, 到底是哪里学的啊! 是谁!到底是谁教坏了过去的纯真天然的好少年! . 连加州清光都没有一丝一毫地考虑过春川树说的“我会保佑你们”是真的。两个星期前审讯春川树的艾基特林当然就更不会平白无故地相信自己正面对这一个真正的神明了。 他对春川树的第一次审讯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而且除了一开始态度不太好有威胁恐吓的意思,后面就一直是在愉快地聊天了——因为佣兵头子发现,只要不把春川树说的话当真,顺着他的思路随便聊, 就不会觉得那么疲惫了, 相反还非常有趣。 他已经相信了秋原真太郎的说法, 认可了春川树是个极度表里不一同时又极具个人魅力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不过就是精神不太正常, 是个可爱的小疯子——那种跟天才仅有一步之遥的疯子。 艾基特林见多识广,非常自信, 很少怀疑自己的判断。他觉得像春川树这种拥有一套完整逻辑的精神病是正常人很难伪装的。 他基本断定这些节目组的人是不走运地掉进了时空罅隙里, 穿越到了一个危险的异世界。然后……这些人可能是经历了一些巧合, 当春川树自己都相信自己就是神的时候,这些巧合和他的态度就影响了其他人,让他们在绝望中给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由于什么巧合,回头他还要找秋原真太郎和春川树的付丧神们一一核实。 在打算先结束第一轮审讯前,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的包里那两个玻璃瓶里是什么东西?闻着一股奶味,是你要喝的吗?” 助攻了一回合便沉默下来的药研藤四郎一下子紧张起来。 完全不会说谎的审神者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坦白道:“那是我打算送给朋友的伴手礼,不是我自己要喝的,它们是从小花身上挤出来的牛奶。小花就是你说的食人花……” “所以……你是说,你从吃了很多人的食人花上搜集了瓶子里那些东西,打算送给你的朋友们喝?”留意到药研的情绪,他追问道:“这种牛奶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就是喝了之后会觉得开心……”春川树说到这里时,艾基特林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乐和酒都有让喝了的人开心的功效,这根本就不特别。 “还能让人变得年轻点。”审神者慢吞吞地把话说完了。 各种保健品也都号称自己具有这种功效来着……艾基特林没有太把说自己是神的春川树的话当真,不过出于谨慎的好习惯,他还是决定回头要去检验一下两瓶液体的成分。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就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你不觉得这和直接吃人差不多吗?等等……”连环杀人犯吃人也不算是新闻了,“我好像该先问一句的,你吃人吗?” “算是吃过吧。”精致乖巧的少年显然没把“吃人”太当做一回事。好像吃人跟吃鸡差不多,都是很平常的事一样。他伸出手释放出自己的灵力给面前的人类看,歪着头露出一个天使般洁白无瑕的微笑,“看,吃过几个人类之后,我才有了灵力的。” 艾基特林为这个笑容感到一阵颤栗,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株扎根在罪恶上开出的纯白花朵,既美丽又危险,简直令人着迷…… 他突然觉得,如果春川树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刺激了。假如真有这样的神明,他也愿意做他的信徒。就算没办法让自己像秋原和药研那样笃信,可至少他还是真心希望春川树能去参加一起完整直播真人秀的。 做不成信徒,做个粉丝也差不多了。 … 总是能很容易刷到好感度,却很难赢得信任值的春川树垂着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沉默的大和守安定,以及神色变幻不定的加州清光,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气氛明明已经如此尴尬,可春川树的付丧神却大多一无所知——不擅长交往的刀剑付丧神自然也不会读空气,会读空气的长谷部是个盲目主控,正满脸不爽地紧盯着跨本丸争宠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药研本来还想保持安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他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竟然是这座本丸里唯一靠谱的付丧神。为了避免春川树像在跟艾基特林对话时一要,突然冒出一句“我是神”, 他不得不担负起重任,开口转移话题调节气氛。 “大将,你刚才说想去万屋是想要买什么?我们对万屋的物价不太了解,你可以先跟加州殿和大和守殿打听好了,这样去买的时候才不会被黑心价骗到啊!” 春川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药研君说的对……清光,我想去万屋买游戏,你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推荐吗?” 虽然外表是一副现充人生赢家的样子,可是这位审神者大人的兴趣爱好还真是教科书一般的肥宅标配啊……熟悉的画风让加州清光总算松了一口气。再说,以审神者的薪水,负担游戏主机和游戏的消费完全不成问题。 加州清光让自己也赶快忘掉刚才那令人尴尬的沉默冷场,“说到这个,是有个很有趣的游戏可以推荐哦!我家主人最近很喜欢《地下城守护者Ⅶ》,据说是个经典系列的新作,很好玩很解压哦!” 春川树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一脸“快说快说”的表情紧紧盯着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如他所愿继续说:“我看主人玩其他游戏的时候玩家都是好人,是拯救世界的勇者,不过这个游戏里,玩家是邪恶的地下城守护者,手下都是别的游戏里的怪物,是从深渊里召唤的小鬼啊、苍蝇啊、蜘蛛啊,还有地狱犬、吸血鬼什么的……” 山姥切茫然地插了个话:“吸血鬼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统领苍蝇……” 加州清光被逗笑了,“对吧?真的很奇怪唉!” 他兴致勃勃地说,“不过主人说,玩了这个游戏后她才发现,她平时都统领我们这些付丧神对战溯行军,如果打游戏时继续带着正义的伙伴打怪,就有一种仿佛在倒贴钱加班的感觉……其他审神者大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款游戏在审神者间才会格外受欢迎吧。” 这么说好像还真的很有道理。 加州清光继续说:“玩家要发展自己的地下城,和人类的勇者战斗,把战俘扔进审讯室刑讯逼供、或者把敌人尸体投入墓地转生成不死生物……主人说通过玩这个游戏好像更能理解敌人们的心理了,换个角度看世界还蛮有趣……的……” 说到这里,黑发打刀发现春川树的刀剑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我……”加州清光紧张地问。 “这个游戏,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未成年玩吧……”宗三左文字有点忘记了上次的教训,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 加州清光误以为宗三是在替小夜操心,屈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说:“不会吧,只是游戏而已啊,又不会有人因为玩了这个游戏真的想去建个地下城带领地狱生物入侵人类世界吧!再说你们本丸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未成年嘛,怕什么!” 山姥切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真正的未成年”审神者身上,已经下定决心要买这款游戏回来玩的春川树不服气地说:“我二十岁了!” 加州清光这才发现大家是在担心审神者而不是小夜,不由黑线了一下。 想到之前长谷部不许他出阵都惹得审神者发了脾气,加州清光连忙劝道:“是嘛,春川大人已经二十岁的大人了,又不是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小孩子。我说你们啊,就算再怎么喜欢春川大人,也没必要这么操心吧!” 黑发打刀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其实是在疯狂地插旗立FLAG,但药研听了他的话后,却觉得大受启发,惊觉原来让大将玩个游戏会有这么大的风险…… 他非常非常地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开启这个错误的话题。可即便他不提起来,春川树得到了钱,到万屋逛街还是会看到电玩店。看到电玩店,他就会想起自己想买游戏,想买游戏就会询问店员什么游戏比较好玩,店员就会给他推荐当前的流行款…… 所以,这款游戏为什么会该死地流行起来?! 现在,大将明摆着已经对这个游戏燃起了兴趣,他们又不是他的家长,根本就没有立场拦着他不许他玩想玩的游戏,况且说他还小不能玩还更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被逼无奈的药研藤四郎飞速开动脑筋,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虽然这个法子不怎么高明,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他低头酝酿了一下情绪,轻轻地拉住了春川树的胳膊,缓缓抬起头,睁大湿润的紫色眼睛,轻轻地说:“大将,不要一回来就自己打游戏,好不好?我们会寂寞的……” 噗——!咳咳咳! 对当前话题没什么兴趣正在喝茶的大和守安定呛了一口水,咳嗽得惊天动地。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审神者身边的短刀……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跟自己本丸里的药研长得一模一样! 看来不光是这个审神者有毒,他的整个本丸可能都有毒。 章节目录 第50章 游戏(2) 虽然外表是个小孩子,可药研的声音和他说的话实在不搭。听他这么说, 连春川树都楞了一下。 加州清光一边拍着大和守安定的后背给他顺气, 一边劝药研,“没关系啊, 这个游戏可以联机对战的!你们也建个地下城,和春川大人对打, 输了的给赢了的当手下。” 压切长谷部连忙说, “不用对打,我们直接给主当手下!” 药研:“……”大势已去, 他只好瞪了长谷部一眼,无声地谴责他真是个带不动的猪队友。 果然, 春川树已经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不停点头,还反守为攻地握住了药研的手,眨巴着同样湿.漉.漉幼崽一样的眼睛,郑重地宣誓:“对!我们来一起打败正义的勇者, 让地下城统治整个世界!” 春川树能够抵御住药研的撒娇攻势, 可药研却顶不住春川树的, 他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等反应过来实在是无语了…… 虽然他身上已经没有了暗堕后被侵染的负面能量, 也不用再违背本性在审神者面前强行装成桀骜不驯的模样,可先是要客串死神, 现在又要追随魔王战胜勇者, 为什么他好像在成为反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呢? 既然唯一对他买游戏有异议的药研君妥协了, 春川树连行李都不耐烦收拾,拿着钱包装好了时之政府的通用货币甲州金,就兴致勃勃拉着加州清光让他带自己去万屋买游戏。 他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相互看看,也都想跟着去,审神者也喜欢热闹,于是高兴地同意了。 等这些人前脚用时空转换器离开,狐之助后脚就到了本丸,在空无一人的建筑里绕了一圈,恨不得像狼一样仰天长啸:好不容易等到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大人集训回来,这是又跑到哪去了?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完成新手任务! . 虽然二十三世界在网上买个游戏不成问题,可审神者和付丧神平时能去的地方有限,除了那种特别宅的之外,有要买的东西时还都蛮喜欢在万屋逛逛,转换一下心情的。 像春川树这种带着一大堆付丧神逛街的审神者也不少见。 大家先陪着审神者到电玩店试玩了一下加州清光推荐的《地下城守护者》……这个游戏跟春川树喜欢的经营模拟类游戏不太一样,是个策略类的游戏。春川树玩了一小会,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从地面上找下来的勇者小分队给灭掉了。 他摘下全系游戏头盔,感慨道:“没想到当坏人这么不容易……这也太难了吧!” 围观了全程的加州清光指导道,“春川大人,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挖地道屯金币搞养殖?你在地下城里建那么多养鸡场干嘛?小黄鸡又不能帮你打勇者,它们只是养出来给怪物们吃的啊,可是你都不召唤怪物出来啊,你养那么多小黄鸡做什么……” 明明是个战争策略类的游戏,竟然被当成地下城农场来玩,也是很服气的了。 春川树连忙偷偷瞥了一眼大俱利伽罗,然后发现他并没有用之前看长谷部那样的眼神看加州清光,不由十分纳闷:小鸡不可爱吗?蘑菇比小鸡萌很多吗?为什么吃小鸡就没问题,吃蘑菇就不行?真是搞不懂大俱利的审美标准啊…… 发现自己被审神者偷看了的大俱利伽罗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你继续玩,我和药研不一样,我不怕寂寞。” 正在密切关注审神者的药研突然被捅一刀,捂着发闷的胸口想:……这可真是一群好队友。 旁边一个也在挑游戏的审神者听了半天他们说话了,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没办法,他也不是故意的,春川树长得太好看了,无论是谁迈进这家店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确定一下这是个审神者,不是时之政府新实装了什么刀剑付丧神。 春川树望过去的时候,那个审神者还慌忙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要是打算玩这个游戏,我们可以加个好友,这个游戏我玩得还不错,我们组队我可以带你。我去打怪,你在后方挖金子养小鸡升级建筑,怎么样?” 春川树高兴地说,“好啊!” . 买完游戏之后,大家正是开始闲逛。终于有钱了的审神者给所有刀剑和自己都买了加足料的冰淇淋,决定再给自己的刀剑们买他们喜欢的礼物。 首先,是山姥切国广的酒。 金发打刀这次出来也带了自己的私房钱。他还惦记着要把自己的披风换成消防毯,正默默担心,不知道自己的积蓄够不够用,春川树已经凑到他身边,“山姥切,你喜欢红酒、啤酒、清酒,还是其他什么酒?” 山姥切国广:“???” 如果照其他山姥切的脾气,大概会直接说“我什么酒都不喜欢”,可春川树家的山姥切比其他家的还要软许多,既然审神者的问题是个选择疑问句,而不是是非疑问句,他就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了,什么比较好呢? 春川树见山姥切国广这么游移不定,越发相信自己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信息了,他拍了拍山姥切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不用选了,我多买几样送给你!” 山姥切国广:“……” 大和守安定淡定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再怎么与众不同,他都不会大惊小怪的了! 他和加州清光把审神者带到卖酒水的店铺,其实并不会选酒的春川树就照自己的品位,把所有他觉得瓶子好看的酒、颜色好看的酒各买了一点。 店员小姐姐看他长得好,很喜爱地凑过来找他聊天,“这位审神者是想要调鸡尾酒吗?” “唉……”美少年迷茫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点头说,“是啊,我想调酒给我的刀剑喝。可是我不太会,怎么办,网上应该可以搜到教程吧?” 店员小姐姐马上表示,在网上找多麻烦,可以加个好友,她正好会几样拿手的可以手把手指导,“不过都是最经典最常见的那几样,比如尼格龙尼、长岛冰茶、马天尼、玛格丽特什么的,不要嫌弃哦!”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说过,虽然世界树不可能因为人类的饮料醉倒,但他作为一个未成年还是从没有接触过这种大人的世界,这些鸡尾酒的名字听着都很好听,他乖巧地说:“当然不会啦,非常感谢您。” 随行的刀剑付丧神也没有爱喝酒的,连相对来说见多识广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对这种调配的酒毫无了解。倒是一振来买酒的次郎太刀佩服地看了看长相清纯的店员小姐姐,这个人类小姑娘喜欢的酒有不少都是那种看起来像饮料,其实喝一两杯就足够灌倒他的烈酒嘛! 如果说那个绿眼睛的少年审神者是想要自己喝,次郎太刀就要考虑要不要上报时之政府这里有人想要诱拐未成年了……不过人家审神者说了,这是要调给自己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喝的,所以次郎太刀就只有羡慕和嫉妒了。 真好啊……有个这么支持自己爱好的审神者——要是他知道这些都是要给出了名一杯倒还会宿醉的山姥切喝的,就不会这么想了。 . 买了一袋子酒后,春川树又在园艺商店里给江雪和小夜买了礼物,在书店里给药研买了一套新书——得知外星人最喜欢有知识的人之后,药研正在考虑要做个不学无术的短刀,所以道谢就有些勉强。 就算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再三推辞,春川树也还是给他们买了指甲油和发夹,还给河原和栗山也补上了小礼物,在路过一家宠物店时,他特意进去买了个鸟笼出来。 加州清光很纳闷,“这是干嘛?要抓鸟来养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郑重地把鸟笼递给了宗三左文字,惭愧道歉,“请省着点撕,鸟笼有点贵……对不起,每天一个我恐怕是供应不起的……” 接过鸟笼的宗三左文字:“……”他抽了抽嘴角,非常聪明地想到了……这肯定是网上那些动不动就说“我家宗三日常手撕鸟笼”的不靠谱审神者影响了春川树。 既然山姥切都能一声不吭地接受了那么一大袋子酒,拖家带口的宗三左文字在觉悟上当然也不可能输给他!他点了点头,忍辱负重地接过了这件礼物,“……没关系,这一个就可以了。” “你也不用这么节省的,宗三殿!我们可以一周撕一个。” 路过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的审神者:哇——!这个同僚是怎么回事,是在故意刺激宗三左文字吗?然后他扭过头看到了满脸愧疚的春川树,和他真诚清澈的绿眼睛,顿时恍惚起来…… 为什么要觉得这是嘲讽呢?既然宗三自称是笼中鸟,那么就让他亲手破坏牢笼,这明明是个解除宗三左文字心结的好办法啊!大家每天都在网上调侃他出阵就像手撕鸟笼,为什么就没想过试试让他真的亲自动手去撕碎鸟笼呢…… 他顿时停住脚步也拐进了春川树刚出来的那家宠物店,“老板,我也要一个、不,我想多要几个鸟笼,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 春川树并不知道有个无辜审神者受到自己影响,正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他在宠物店里买鸟笼的时候,还预定了好几套猫咪用品。既是为了肯定会有的五虎退带的小老虎做准备,也是因为……他没把胆小蘑菇从ISOLA带出来,所以打算拐两只流浪猫回本丸给大俱利养。 东西有点多,所以春川树跟老板定好了时间,让他晚些时候送货到本丸,然后带着老板赠送的适量罐头,请教加州清光万屋里有没有流浪猫,如果有该去哪里找。 “有倒是有……”加州清光犹豫地说,“不过会在万屋里生存的流浪猫都是被当做宠物养然后遗弃的,要不就是不喜欢人类所有自己跑出来的……对人类可能不会太友好,戒心也都很强的啦,要不我们还是买个猫笼吧,我们可以试试帮你抓住塞进笼子里硬带回去……” “不用了,这种事不好勉强的吧。”审神者温柔腼腆地说,“我们先去喂喂它们,如果没有哪只愿意跟着我们走,就多来几次好了,等到它们跟我们熟悉了,自愿跟我们回本丸,我们再带它们回家,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大俱利?” “哼……没错,去哪里住是该让它们自己决定的,”大俱利伽罗冷冷地说,然后伸出手,“给我几个罐头。” 加州清光:“……” 等把春川树它们带到了常有流浪猫出现的绿化带,打开了罐头后,加州清光刚想说“我们可能得躲远点那些猫咪才会出来哦”,就看到了令他怀疑刃声的一面。草丛里、树枝上冒出了好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面顶着尖尖的猫耳。 他口中那些“对人类不会太友好”“戒心很强”、要抓进笼子里才能硬带回本丸的小猫咪,一只接一只轻盈地跳了出来,虽然看起来对猫粮罐头很感兴趣,然而还是纷纷矜持地围在了春川树的脚边,躬起身子轻轻蹭着他的小腿,甜甜地喵喵叫着…… 可惜由于春川树的腿就那么两条,场面渐渐失控……小猫咪们一个个撕掉了自己乖巧柔顺的外衣,为了抢夺在春川树面前献媚的机会,凶狠地对自己同类亮出了爪子。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互相看了一眼。大和守安定摸了摸自己已经干了的额头,坚定地说:“清光,一会我要去买彩票。” “去吧,”加州清光点了点头,作为主控大军中的中流砥柱,此刻他想到了自己的主人,“等回本丸,安定,你要记得去跟主人申请调整内番做近侍,帮主人锻刀做刀装……锻刀时要记得用三日月宗近的玄学公式。” 大和守安定敬佩地拍了拍大公无私的好友。 唯一没有收到礼物的压切长谷部非常、非常的失落,克制着不让自己去偷看审神者。 春川树让大俱利伽罗选猫,笑着转头对长谷部说:“对不起长谷部,实在想不到该送你什么,那么……请问,你愿意搬到天守阁来和我一起住吗?” “大将——!”“主人危险!”“长谷部你要坚持住!”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惊讶地发现,春川树的刀剑付丧神听了这句话后全都大惊失色且反应迅速——山姥切国广一把掀起了自己的披风裹住春川树,小夜左文字和药研藤四郎架起他的左右胳膊拖着他飞快从压切长谷部身边疾驰逃开。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这振长谷部有什么心结,听到这种话会突然发疯,失去理智的暗堕吗?!一时间,对这座本丸了解最少的大和守安定已经决定要拔刀了…… 压切长谷部也不负大和守的戒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面目扭曲地喃喃自语:“……我、我……对不起主,我恐怕……” 嘭地一声,粉色的樱花花瓣从他身边炸裂喷洒出来,浓密到模糊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视线。 长谷部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力地跌坐在草地上,“我忍不住了……对不起,失礼了……” 被花瓣糊了一脸的大和守安定:“……呵呵。”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真的,不管这个审神者手下再有多奇怪的刀剑,大和守安定觉得自己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章节目录 第51章 游戏(3) 尽管刀剑付丧神的慌乱使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不过春川树始终还是很淡定的。 他满脸写着高兴, 乖乖被两振短刀抬走, 摆明了是觉得这样很有趣。等短刀们放下他,药研还特意半跪在他面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审神者身上没沾上长谷部樱吹雪的花瓣。 “大将,没事吧?”末了, 他还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 以此确认忍耐能力太差的长谷部没给年幼的主公留下心理阴影。 “没事,不过长谷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春川树揪住山姥切的披风说, “我还是去安慰一下他吧。” “不不,大将别过去, 他什么事都没有。”药研看都没看长谷部,冷酷地说。 “还是让我去吧,既然当了审神者,我迟早要习惯这种事啊……”春川树拉住短刀的手,真挚地说。 “大将……”药研反手握住审神者的手,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审神者和短刀执手相望……感情真挚到很容易让不明真相的群众误会长谷部是刚捅了审神者一刀。 一边冷漠旁观的吃瓜路人大和守安定:“……”你们本丸的戏真多。 加州清光勉强干笑着解释:“看他们感情多好……” 春川树在与药研的对视中毫无悬念地胜出, 披着山姥切的破披风绕开其他付丧神的阻挠哒哒地跑回了长谷部身边, 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没关系的, 长谷部,忍不住就不要忍, 我理解的, 樱吹雪对付丧神来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长谷部沉浸在绝望当中, 神情恍惚地酝酿了好一会,终于成功开口拒绝了刚才审神者的提议,“我……我还是不要去天守阁住了吧。” 很少被拒绝的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理顺思路——樱吹雪是付丧神开心的表现,长谷部听说能去住天守阁很开心,很开心的长谷部没忍住樱吹雪,樱吹雪后的长谷部感觉冒犯了他于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于是他劝道:“别这样啦长谷部……” “不,请允许我留在自己的房间……” “长谷部……” “主……” 春川树在第二轮的深情对望中意外败下阵来,意识到长谷部心意已决。于是,他决定尊重长谷部的个人选择——就像大俱利说的那样,连猫都应该有选择自己想住在哪里的权力,总不能强迫付丧神跟自己住吧。 “那好吧,那我就先跟药研君一起住天守阁好了……” “什、什么?!”刚才还意志坚决的长谷部蓦然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做了蠢事,“您想让药研要住到天守阁的……吗?” “因为现在粟田口的短刀只有药研君,让他自己住粟田口的部屋也太寂寞了,所以我想让他搬到天守阁住一阵。我以为长谷部也会愿意跟我住得近一点,所以才像刚才那么说的。” 春川树还牢牢记得药研怕寂寞这个设定。 “既然长谷部不想这样,那我还是买件礼物送给你吧。” 长谷部的樱吹雪戛然而止。 他开始认真考虑现在马上反悔的可能性有多高,会不会给审神者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让他就这么看着药研住进天守阁,长谷部怎么都不甘心,于是他旁敲侧击地说:“主,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很多的,只要你去锻两回刀,药研就不会寂寞了……” 春川树倒不是怕锻造不出粟田口的刀,就只是有些粟田口小短刀流落在外还没找回来,就算有新锻造和召唤的付丧神搬进粟田口部屋,也肯定无法取代他们的位置,药研该寂寞不开心还是会寂寞不开心的吧…… 但长谷部希望粟田口添丁进口的愿望十分迫切,振作起来游说道:“主,粟田口不仅仅只有短刀,还有胁差、打刀和太刀,他们都可以多关照药研的!” 春川树知道粟田口是有太刀的,那个水蓝色头发的长兄一期一振……多可怕啊,是个会把玩得正开心的小伙伴揪回家的家长形人物,前不久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但为了药研,他决定妥协。“那好吧……”审神者不怎么开心地说。 长谷部看到春川树这种反应,心里不由一酸:为什么自己说不住天守阁,主就没有这么失落呢? 大和守安定围观了最后一段付丧神之间的日常勾心斗角后,觉得这座本丸总算是正常了一回:反正他们本丸里的长谷部在争宠方面也是从来都斗不过粟田口派恶势力的。 . 在痛快地买买买后,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总算满载而归回到了本丸,加州清光一路上都在向审神者科普锻造刀剑的玄学公式。 黑发打刀前几天之所以住在春川树的本丸里,是为了保护他不被本丸里原有的付丧神伤害。 现在看来,虽然这座本丸的付丧神或多或少都有点怪,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不会伤害审神者的了。加州清光知道自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能看到春川树锻刀后再走。 长谷部提到了希望春川树能锻出粟田口的非短刀付丧神,加州清光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一期一振是不错的选择啦,理想情况下,最好能锻造出几振性格活泼的刀,或者是能代表你们本丸对外交涉的那种刀……” 黑发打刀摆弄着手指数道:“虽然像我这样的加州清光就很不错啦,不过不是初始刀还是缺了点威信。春川大人你的本丸里基本都是短刀和打刀,刀种太少了,这样有很多远征的任务就不好做,再说……前期的战场上还是很需要太刀的。 你要锻刀的话,最好是能锻造出像一期殿那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很靠谱的太刀,或者三日月宗近也可以吧……虽然在本丸里不靠谱可是出去的时候会很靠谱。如果一时锻不到这样的稀有刀,那烛台切光忠其实也很不错,成熟稳重会照顾人。” 趴在院子里无聊到睡了一觉又一觉的狐之助听到黑发打刀的声音被吵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扑向春川树,“审神者大人,您终于回来啦!” ——然后,它就被一群死活要赖着大俱利伽罗跟春川树回本丸的流浪猫炸毛攻击了。 春川树好不容易把它从流浪猫的爪下救了出来,十分暖心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地给它顺毛,“别哭了狐之助,我给你带了油豆腐哦。” 狐之助抽泣了两声,感觉自己已经被治愈了,不过它还是坚持立场牢记使命,“审、审神者大人,我们还是先锻刀吧……” “好啊。”长谷部和加州清光都建议他锻刀,春川树自己对锻刀也不抵触,干脆放下购物袋,直接抱着狐之助走进了锻冶所。 狐之助指着屋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资源,告诉他哪些是木炭、哪些是玉钢、哪些是砥石、哪些是冷却材,还有锻刀所必须的委托符放在哪里,春川树虽然很努力地想要认真听讲,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落在二头身的小刀匠身上……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今晚把他抱回天守阁吧!走神着的审神者想着要把刀匠当娃娃玩……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开小差还浑然不知。 它一门心思地介绍道:“春川大人,虽然审神者之间都流传着锻刀的公式,但是……想要锻造出自己心仪的付丧神,您最好还是凭自己的直觉调整几种资源的数量,只需要把数量告诉刀匠,他就会帮您锻造的啦。” 从未当过家,完全不知道节俭的审神者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全部最大值吧,麻烦你了,谢谢。” 小刀匠听到审神者的命令后,马上把相应数量的资源扔进锻刀炉。 这座本丸虽然财政紧张,可大家都知道审神者是想要锻造稀有刀如一期一振或三日月宗近,所以对他选择的资源数量没有异议。 说到底,大家都相信这座本丸会越来越好,也相信审神者不会无节制赌刀。 已经见识过他气运的刀剑付丧神们屏气凝神……然后就看到了锻刀炉上显示出剩余时间还有3小时的字样。 见多了非洲人的加州清光很高兴。三小时是太刀的可能性很高了,就算是打刀,也是那种数值堪比太刀的打刀嘛。以之前所见这个世界对春川树的友好度,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的初锻应该不至于是重复的大俱利伽罗。 “是烛台切就好了,”加州清光笑着说,“他可以给春川大人做好多好吃的哦!” 春川树礼貌地笑了笑,并不期待烛台切光忠做的美食。他偷偷看了看严肃凝视锻刀炉的药研,在偷偷看看有点爱管教人的宗三和长谷部,虽然理智上认可最好能锻造出一期一振,然而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他是不怕一期一振管着他叫他好好吃饭少吃零食少玩游戏,毕竟他才是这座本丸的主人,说好了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的。可药研君是一期一振的弟弟,药研君可是要听一期一振的话的……唉,这世界上难道就没有性格开朗、擅长外交,又愿意跟审神者和短刀一起玩的太刀或者大太刀吗? 审神者心里不由自主地滑过以上念头又赶快丢到一边,客气地拜托刀匠又投入了一套999资源,然后就看到了剩余时间3小时20分的提示。 这个时长代表着炉内的刀铁定是一振四花的稀有太刀。 初次锻刀还没用御札就出现了两个三小时以上,这已经充分地验证了春川树的欧洲血统,药研尤其对审神者充满信任,他凝视着燃烧着烈火的锻刀炉,情不自禁地轻声叫了一句:“……一期哥。” 狐之助抖了抖耳朵,格外贴心地说:“春川大人,我这里有几张加速符,您要不要用上,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等待几个小时,可以直接召唤出两位付丧神大人来啦!” 春川树点了点头,接过加速符,按狐之助的指导输入灵力……然后,他就被自己的付丧神郑重其事地请出了锻冶所。刚被唤醒的刀剑付丧神也会喷花瓣的!虽然审神者说他不在意了,可是他的刀剑付丧神却不能不在意! 在一片耀眼的光芒闪过之后,剩余时间归零,刀匠从锻刀炉里捞出了一振太刀和一振大太刀。兴冲冲站在最靠近锻刀炉位置上的药研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这振太刀的样式好像不像是一期哥啊…… 所以说这世界上哪有心想事成,说好的烛台切光忠和一期一振一个都没有出现,但好在都不是本丸中已有的刀剑。 被审神者灵力召唤显形的太刀付丧神刚一出现就欢快地说:“哟,我是鹤丸国永!我这样突然降临是不是很惊讶?咦……等等,主人不在这里呀?他出门了吗?我能躲起来偷偷吓唬他一下,给他一个惊喜吗?” 围观的刀剑:“……” 要是现在还有别的本丸的付丧神,春川树的刀剑真想现在就一千次一万次地叮嘱他,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要惊吓审神者!——上一个吓唬他的人,现在还在原始部落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呢。 为什么刚才谁都没想到四花刀里也包括这一位惊吓丸呢——大概是因为本丸里已经有一位的熊孩子审神者了,再加上一振时刻惦记着恶作剧的鹤丸……谁也不想体会这样下去每天要经历多少惊喜吧……是鹤丸国永的话,还不如来一振重复的江雪左文字呢。 在莫名沉重的气氛里,听到陌生付丧神声音的春川树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 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付丧神立即就留意到了他,马上用萌萌甜甜孩子气十足的声音说:“我是阿苏神社的萤丸。锵!压轴登场哦!” 春川树一点点瞪圆了眼睛:“唉?你、你们们好!”为什么没有一期哥?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审神者心虚了:糟糕……他刚才锻刀时好像确实走神来着,应该是想了一些自己的偏好……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游戏(4) 狐之助说,每日三锻能够得到时之政府的奖励。再说锻刀前就想要是帮药研锻哥哥的, 于是, 春川树决定再开一炉。这一次,为了保险起见, 他特意借鉴了流传最广的一期一振玄学公式,还在锻刀时要求大家都不要说话, 自己超紧张地闭着眼睛, 念念有词。 “呼气,一期一振, 吸气,一期一振……” 因为年纪小注意力总是不能很好的集中, 所以爸爸教过春川树靠冥想来清空思考锻炼专注能力。不过就算是冥想,春川树仍然会不自觉的走神,效果也不一定会很好,所以他就加上了口号辅助。 只听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审神者正带着粟田口太刀在做瑜伽呢。 这次春川树都这么认真了, 刀匠把锻造出来的刀拿出来一看, 经药研亲自认证, 这回总算是一期一振了。 虽然前两发没有做到心想事成, 可鹤丸国永的稀有程度可是在所有付丧神中名列前茅的, 有多少入职很久的审神者还都死活见不到他的影子;萤丸在前期也绝对是强劲战力,演练场大魔王, 加上三发就出现了想要的一期一振…… 狐之助惊讶极了, 莫名骄傲, 觉得自己负责的审神者真是脸白手红,等它回时之政府一定要向狐之助炫耀。 至于大和守安定……他就更坚定了一会出了这座本丸就要马上去买彩票的决心。不过要不要帮主人锻造三日月宗近,那还是考虑考虑吧……最美的天下五剑啊,如果主人得到了他,不喜欢他和清光了怎么办? . 水蓝色头发的付丧神穿着华丽的军礼服,带着温柔地微笑现身。一期一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觉得拥有人类身体的感觉十分新奇和怪异。但他压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先扫视锻冶所内……然后就看到了正强忍激动望向他的弟弟,药研藤四郎。 粟田口短刀虽然看着他时也在开心地笑着,可又像是在想着其他什么悲伤的事,慢半拍地轻声说:“……一期哥,你来了。” 一期一振点了点头,在心里对药研的微小异常画了一个问号。他继续打量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发现锻冶所里挤着的都是打刀、太刀和大太刀,竟然只有药研一振短刀,不由更是疑惑。 不过一期一振却没有提问,而是不动声色地以手抚胸行了个礼,“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手中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请问,主殿现在身在何处,方便的话我想去拜见他。” 又被赶出锻冶所的春川树再次轻轻推开了门,十分友好地对着一期一振笑,“你好,我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我的名字是春川树,我就在门外来着,一期哥好!” 一期一振微笑着说:“您好,主殿。请叫我一期就好。”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其他付丧神和审神者一起来锻冶所,但他听到一期一振这么说,感觉十分耳熟,他的视线缓缓在审神者、一期一振和江雪左文字之间转动,最后落在了鹤丸国永身上。 因为小夜叫江雪左文字江雪哥,所以审神者也江雪左文字江雪哥;因为药研叫一期一振一期哥,所以审神者也跟着叫他一期哥…… 现在鹤丸已经出现了,刚才加州清光还建议审神者锻一振烛台切出来——大俱利伽罗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被称呼为大俱利的日子可能正在渐行渐远…… 锻刀任务做完了,能够陪伴药研的一期一振也来了,也和新付丧神挨个打了招呼,赶在狐之助再说出什么工作前,春川树已经抢先一步弯腰捞起了忙乎了半天的小刀匠,高兴得像是个做完了家庭作业的小学生,期待地说:“好啦,我们去打游戏吧?” 听到这句话最高兴的付丧神就数鹤丸国永了,他张开双臂欢呼一声,超捧场地说:“哈哈,虽然不知道是要玩什么,但算我一个!” 大俱利伽罗现在只想绕着鹤丸走,也马上说,“没兴趣跟你们一起玩。我要在门口等着宠物用品送货。”说完他就飞快地逃走了。 “咦?不参观本丸直接就去玩游戏吗?”听到这种不靠谱的提议,春川树的付丧神竟然也都不出声,加州清光就觉得心很累。 “通常还是要让近侍什么的带着新刀在本丸里转转的嘛,还有啊春川大人,你总得先安排新刀住在哪个房间吧。再说你刚刚回来,行李都还没收拾吧。还有啊,都快到中午了,也该准备午饭了,新刀才刚来本丸,你可不要玩上游戏就不肯下来吃饭了哦……” 被唠叨了的审神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加州清光可能比长谷部更擅长掌握和审神者相处的分寸,然而药研还是担心他这么说会让春川树觉得不开心。 于是,他看了看时间转移话题说:“也对,是快到午餐的时间了,我要去厨房做饭,一期哥也跟着来吧,等吃完饭我们再逛本丸。”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一期一振,发现兄长正盯着审神者,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爱挑食,而且也不喜欢被管教,把一期一振拉到厨房,一来是一期哥的厨艺也还可以,虽然比不上烛台切、歌仙和他自己,可起码比这座本丸其他的付丧神强上一大截;二来……他也要提前跟大哥说说,让他注意点不要把审神者当成是普通的人类年轻人来约束,以免让审神者不开心。 一期一振愣了愣回过神,也意识到这是药研要跟自己私下里说点什么内情,低下头对药研笑了笑,温柔地说,“好的,那我们就先失陪了……药研,带我去你的房间换一下内番服。” 粟田口兄弟开了头,鹤丸国永举手说:“那我也等吃过饭再参观好啦,如果审神者大人想玩游戏不吃饭,反正我是不介意的啦。我想玩游戏!” 萤丸也点了点头,乖巧地说:“我也想跟主人去玩。” 长谷部连忙表示,“我可以帮主收拾行李的!” 山姥切国广在一边默默点头。 加州清光闹心地瞪了一眼这些一味娇惯审神者的刀剑付丧神,无力地说:“好啦好啦,随你们的便吧!”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爱说教的刀剑啊,就只是……又一个新手审神者的本丸好像已经步上了正轨,他也没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那我和大和守就先告辞啦,我们要回去向主人复命嘛。春川大人,再怎么说还是要按时吃饭的,不要光顾着玩让日课落下太多哦!记得我们是在跟溯行军战斗,我们是在战争,战争你懂吗?要打起精神来哦!”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加州清光都觉得自己啰嗦得一点都不可爱了。眼前这个从前很喜欢自己的审神者没准正在想“天哪他好烦”,但是……但是他实在不放心,忍不住就想要说个没完嘛有什么办法! 坚决拒绝了审神者和付丧神们留饭的邀请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起离开了春川树的本丸。离开那座付丧神还很少有些冷清的本丸来到熙熙攘攘的万屋后,黑发红眸的打刀难免感到一丝低落。 大和守安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点嘛,加州清光!你可别忘了,就算再怎么喜欢那位春川大人,你的主人可不是他,你还是有自己主人的!” “这还用你说嘛,我才没有想要背叛主人呢,我才是最喜欢主人的付丧神!”加州清光怒瞪了大和守安定一眼,转过身甩着小辫子飞快地往前走。 大和守安定连忙跟了上去,连跑带颠地跟着他,“别生气嘛,我们去买彩票吧清光,如果中了奖我给你买你喜欢那个牌子新出的指甲油套装,怎么样?” “什么?中奖了一套指甲油就想打发我吗?我不管,起码也要分我一半吧!” “咦,你不生气了?分你一半也行啊,反正我又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其实想买的东西还是有的,比如能够治疗冲田君肺病的药物。但这种话大和守安定是不会和加州清光说的,他也不可能真的去买下来送去给冲田君吃。他会保护冲田君的命运,即便这命运充满着遗憾…… 因为他们现在站在维护历史的一方,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新主人是一位非常珍惜刀剑付丧神的审神者……承蒙她的爱护,在她的本丸里,就连大和守安定自己这种公认对审神者的宠爱没有执念的刀剑付丧神,也很有兴趣跟其他付丧神争宠。 要不是这么喜欢自己的审神者,大和守安定可能会这样安慰加州清光:“春川大人入职比主人晚,要是主人离职后春川大人还在任,到那时我们也都还活着没有在战场上碎刀,我可以陪你去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接收我们啊!” 可是这样说,就好像在审神者还没离开时就着急给自己找出路似的,再说等过了那么久之后,春川树肯定也有了自己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所以这种天真又没有可行性的想法……终究也只是在大和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丢弃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恰好和春川树不谋而合,只不过……春川树的打算如果说出口,可能还要更可怕一点点:春川树还不清楚只要审神者离职后付丧神就会易主,他早就想好了,有合适的机会他就要跟河原前辈打好招呼,等她死后他希望能继承她的加州清光。 章节目录 第53章 游戏(5)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走,本丸里竟然好像冷清了许多。 跟药研单独离开的一期一振在等着弟弟给他讲本丸的秘辛, 可药研还没想好要向他透露多少。 直接告诉他一期哥, 咱们本丸的审神者不是人是神显然是不行的……emmmm,想想当初审神者和他当着那个佣兵头子这么说时, 那人类好像是把他们当成疯子了吧。 被敌人当疯子是没什么,可是药研不想被一期哥当疯子, 所以他决定循序渐进, 充分考虑到长兄的接受力,一点点把内情告诉他。这才只是第一天呢, 他就只是保守地说:“一期哥,大将他有一些特别, 你才刚来,答应我先不要对他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发表什么看法,好吗?” 其实不用他提醒,一期一振也会先闭上嘴少说多看的,现在药研特意说出来, 一期一振连为什么都没有多问就答应了, “好的, 药研, 你就放心吧。” . 鹤丸国永和萤丸陪着审神者回到天守阁, 好奇地看着审神者装好主机和投影,欣赏过开场动画, 大致也明白了这个游戏的设定。 “哇, 这也太刺激了吧!主人, 我们是坏人吗?”萤丸坐在审神者身边,托着腮高兴地说。 “是啊!”春川树也觉得非常刺激。因为游戏是要联机的,所以他得给自己的地下城起个名字,非常不擅长起名字的审神者缄默了两分钟,决定叫自己“抚摸黑暗的树”。 萤丸捧场地小海豹鼓掌,“听起来就特别邪恶,主人好棒!” ……那当然啊,因为它真的就是个坏人的名字嘛。借用了别人名字的审神者心虚地朝萤丸笑了笑,开始了游戏。 游戏开局,地下城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地下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一颗发光的地下城之心和一只小鬼,玩家的上帝视角能够看到黑色泥土中夹杂的灰色岩石和闪闪发光的金矿。 春川树给小鬼规划好它要怎么挖地后,这只几乎没有攻击力的魔物就举着一个锄头闷头开始挖土,几下就能敲掉一大块土,几分钟就能挖出一条通道,挖地利索得就像是在捣豆腐。 鹤丸国永和萤丸期待地围观,时不时发出感叹,然后火速见证审神者挖金子时挖出了已有的通道。 正在感叹“这是通向哪里的会不会有宝藏”,就见好几个长相帅气的弓箭手从通道里跑出来,唰地一箭射死了可怜的小鬼,然后长驱直入来到地下城核心,唰唰几箭捣毁了地下城核心——GAME OVER。 萤丸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鹤丸自来熟地举手说:“主人主人,让我玩一次吧?” 春川树很有分享精神地把头盔让给鹤丸,跟萤丸一起盘膝坐着看他玩。 刚刚拥有人类身体的鹤丸也不比审神者好多少,没坚持过十分钟就惨死在弓箭手箭下,于是头盔就传给了萤丸……在药研和一期一振来叫他们吃饭前,审神者和两个付丧神花式扑街,死的不亦乐乎。 “这也太刺激了……”转眼又死一次的萤丸在摘下头盔时很沉痛,感觉自己刚刚拥有人形就得到了生动的教育——做坏人不容易,他一定要做个正义的付丧神! 药研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大将,之前在万屋时,不是有一位审神者大人想和你加好友带你组队的吗?等吃完饭后就联系他吧。” 春川树点了点头,有点沮丧地站起来,打算乖乖跟着药研下楼吃饭。路过一期一振的时候,发现粟田口太刀正在满脸严肃地盯着投影屏幕,看着被GAMEOVER这行血红大字覆盖的简陋地下城……总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始温柔地说教。 不光春川树这么觉得,连其他付丧神也都是这么想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但一期一振一直都没开口说话,像是在努力忍住想说的话,直到药研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恍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弯腰说“失礼了”,跟在春川树身后离开了天守阁。 . 吃完饭后,审神者跑回天守阁看自己的好友申请有没有被通过,但可能是万屋里那位审神者回本丸里之后开始工作了,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一直都没有上线。 过不了第一关的游戏实在是叫人头疼,审神者在吃饭时忍不住和鹤丸萤丸探讨了几句到底给怎么坚持活下来,还吐槽了勇者弓箭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小鬼明明就只是在地下挖挖土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要一上来就把人家给射死呢? 于是全本丸就都知道审神者的游戏进程不是很顺利了。 等饭后大家都做完了手头的正事,比如洗碗刷盘子收拾卫生后,本丸里的全部付丧神就都凑到了天守阁加入了帮审神者通关的行列中。连狐之助都凑过来围观,新在本丸里安家的猫咪们也都趴在窗台上打瞌睡。 一期一振跪坐在药研身边,越发感觉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刚被唤醒的时候,他就觉得拥有人身的感觉很怪,现在这种怪异没有随着对人类身体的熟悉渐渐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了——跟身为刀剑时总是觉得宁静的心态不同,他总是觉得焦躁,好像有什么小动物在用爪子挠着他的心脏。 之前有事可做的时候还好,现在仅仅只是坐在这里,一期一振简直是如坐针毡。 他的不对劲渐渐被身边的药研藤四郎觉察到了,黑发短刀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胳膊,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一期哥,你怎么了?” 虽然药研说得很小声,可周围的付丧神、甚至连审神者都听到了他说的话。游戏的音效马上停了下来,一时间大家都望向了一期一振。 粟田口太刀不太理解药研的做法。 从他目前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座本丸里审神者的性格应该不是很好,审神者和付丧神的相处从表面上来看和谐友爱,可实际上却有不少诡异之处,药研还特意在第一时间提醒他谨言慎行……那现在为什么又这么轻易地让他成为目光的焦点呢? “怎么了?一期哥不舒服?”春川树马上把游戏暂停,“那我来给他手入一下吧。” “不……不需要。”既然已经给点名问到了,一期一振也不打算含糊其辞,让审神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新被唤醒的付丧神还没上过战场,怎么可能会不舒服呢?如果药研有烦恼,一期一振就要帮他分担,卸下他肩上的重担,所以他得成为一个受审神者器重信任的付丧神,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有问题。 他顺应着自己的内心站了起来,来到游戏投影前,以主持军事会议的气势说:“主殿,不知您有没有发现,小鬼只有在挖掘金矿时才会不小心挖通通往地面的通道。而虽然每一局的通道口各有不同,但连接地面通道的金子却是固定的……” 面对气势全开的一期一振,鹤丸弱弱地举起了手,“我说啊,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呢,上次我死的时候是挖了右上角的那块金子,主人死掉的时候挖的是你手边那块,还有萤丸死的时候是另外一块,还有……” 一期一振果断地挥手说:“确实是这样,鹤丸殿。但我说的固定,不是指固定的一块,而是在固定的三块当中随机触发通往地面的通道。所以,在早期挖掘时,我认为主殿应该躲避开这里、这里和这里的金矿。” 鹤丸国永托着腮思考着,然后也认可了这种说法,笑容满面地点头,“哈哈好像真是这样啊。” 一期一振毫不骄傲,语气平稳地继续分析,“主殿在挖掘地道的时候,也应该尽量把道路设计得曲折,这样做可以延长敌人进入地下城核心部分的时间。做到了这一点后,我们只需要向这个方向挖掘,上次主殿曾在这附近挖出过一个图书馆,而图书馆附带黑法师。由于我们这边的怪物在前期都没法抵御弓箭手的攻击,只有法师在主场作战时应对远程的弓箭手具有一定优势,我们可以集中力量把法师的等级练上来……” 一期一振在投影前一会指这一会指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刚才大家的失败原因,提出自己的可行性建议,坐了一地的付丧神连带审神者都仰着头,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在他说完后还在审神者和萤丸的带领下噼里啪啦地鼓掌。 “一期哥真厉害!”春川树眼睛里溢满了惊喜地扭头对药研说,“你哥哥好棒!难怪清光跟我强力推荐他,当时清光说他任何时候都靠谱,可是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审神者惭愧地检讨自己,“我真是太不应该了,只是在万屋里急匆匆地见了别人家的一期哥一面,就凭着那点印象,还有网上审神者前辈们的说法妄下定论,以为一期哥肯定很严肃……药研,我之前还提醒你不要随便给他人贴标签,没想到自己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药研藤四郎:“……” 粟田口短刀很想对审神者说:大将,你不用这样,因为我也没想到一期哥还有这样的一面。他默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合上了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站在屏幕前的一期一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后,他身上那种令他坐立不安的焦躁终于消散了……现在的他,感觉舒服多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游戏(6) 在一期一振给大家做了战略部署后,春川树他们在新手教学第一关就卡住的游戏进展终于缓缓向前推动。 小鬼避开会挖通地面的金矿, 搜集到足够的财宝解锁了养殖场, 地下养鸡场里繁育出的小黄鸡能够供应更多怪物生存。当大家挖掘出被埋没的图书馆后,春川树就从连接着深渊的传送阵中召唤黑暗法师, 让他们在图书馆里自学成才。 不断探索地图的小鬼挖出了一条地下河,在一期一振的建议下, 大家以地下河为天险打造了守卫塔。 有了守卫塔的保护, 最便宜好用的小鬼就能充当哨兵。一旦发现有弓箭手想要渡河,春川树就能及时地安排法师跑到守护塔上, 给靠近的敌人释放一个瘟疫。感染了瘟疫的勇者在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里搜索,渐渐开始咳嗽, 从矫健地跑跳到无力地扶墙,最后倒地吐血…… 第一批弓箭手被这么搞死后,天守阁里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托腮默默围观的小夜左看看,又看看,感叹道:“看来做坏人也没那么难……” 春川树连忙谦虚道:“没有, 主要是一期哥教得好。” 一期一振规矩地跪坐在一边, 听到审神者的夸奖, 微微侧过头, 温柔地笑了。 本来还在担心兄长适应不了熊孩子审神者的药研:“……” 他哥带孩子可真是专业级的啊…… …… 当大家渐渐摸到了这个游戏的门路时, 春川树刚才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另一头网名叫加文的审神者看了看这边的游戏进度,建议道:“你们已经熬过了第一关最艰难的前期, 现在的财宝够建一个行刑室了, 快建起来, 有了行刑室这一关就稳了!” 春川树乖巧地按前辈的指导修建了行刑室。 然后,十个穿着清凉紧身皮装、提着长鞭身材火爆的漂亮大姐姐就从地下河深处现身不请自来,在训练场和行刑室间自由地穿梭。除了穿衣风格有点不走寻常路,她们的长相跟其他怪物完全不同,还挺养眼的。 在新手帮助的提示下,玩游戏的大家得知她们既有中程物理攻击技能“鞭打”,又有远程魔法攻击技能“电击”,还能自如地结合物理和魔法攻击进行“鞭打电击”…… 春川树十分纯洁地感叹:“真厉害啊,难怪前辈说有她们就稳赢了。” 但见多识广的小夜左文字和药研藤四郎对视一眼,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然,这些能力出众的黑暗女妖真的有点奇葩——她们一旦在训练场锻炼累了就自己跑到行刑室里去,主动爬上行刑架自己给自己上刑,发出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尖叫,等把自己折磨够了,再若无其事地爬下来,心情巨爽地离开去养殖场吃鸡。 围观的付丧神:“……”这些大姐姐可真是厉害,疯起来连自己都抽,对敌人该多么残忍啊! 他们的合理推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等地下城发展得差不多了,大姐姐们拎着鞭子冲到地面,带领着一群杂鱼冲进好人们的城堡,把城堡里可怜的人类、精灵和矮人用带电的鞭子一通狠抽,再抓到本来只有她们自己享用的行刑室里继续用带电的鞭子狠抽。 这些黑暗女妖还特别喜欢扯精灵的耳朵,把那些精灵弓箭手只比人类长一点点的耳朵扯得像兔耳朵那么长,搞得可怜的战俘一直都在惨叫…… 等大家在女妖的庇佑下顺利赢得了战争,占领了整个人类王国,把曾经繁茂的地表世界摧残得只剩下硝烟和废墟,主动提出要带小白的前辈大神又来关心了一下进展,满意地夸奖道:“这不是很不错吗?比在店里试玩时厉害多了!” 春川树仍然毫不居功,像刚才一样说,“不是的,是因为我下午锻出了一期哥,这些都是一期哥教我的。” “……啥?”对面的审神者静默了一分钟,“真没想到一期一振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刚才还能从容微笑的一期一振默默地看了看投影里的女妖,笑容不由渐渐消失。在他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分辨“我不是我没有”时,春川树听出了前辈审神者的诧异,难得敏锐了一把,追问道:“前辈,你家里的一期一振不爱打游戏的吗?”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非洲前辈泪流满面,“因为得等我也有了一期一振才能知道。” 春川树乖巧地说:“前辈加油,你肯定会很快锻出一期一振的!” 被祝福的前辈感觉很吉利很暖心,毕竟这可是来自刚刚锻出粟田口唯一太刀的欧洲祝福啊,还是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 他连忙当机立断退出了游戏,一个付丧神都没有惊动,自己一个人默默地从天守阁来到锻冶所,把从没在这个时间见过他的刀匠给吓了一跳。 “我要锻刀!”审神者热血沸腾地宣布。 刀匠面无表情宠辱不惊地抬头,示意主人赶快告诉它资源的配比……就算它只是个式神也明白,审神者大人肯定又在游戏里遇到晒欧的同僚,又幻想/听说了什么可以增加幸运值的民间配方,它都习惯了。 但审神者看了看已经被自己的非气深深浸染过的刀匠,嫌弃地对它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不,你去一边歇着吧,这次我要自己来!” 别看刀匠只是个二头身的小娃娃,可那毕竟也是时之政府做出来专门锻刀的。平时看着小刀匠搬运资源好像很简单,可轮到审神者亲自动手那就完全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连审神者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坚持。 他这么折腾,就算刚开始近侍真的没发现一到晚上就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审神者大人跑过来锻刀,现在也循声找了过来。其他的刀剑也渐渐聚拢过来,趴着窗户和门缝观察着锻冶所里忙碌着的审神者。 “主人真的很久没锻出过三小时以上的刀了……” “更准确地说,他只锻出过一次三小时以上的刀,那就是莺丸殿嘛。” 被点名的莺丸捧着茶杯温柔地说,“我说过很多次了……太在意稀有度和别人的看法是错误的,就像大包平因为太在意天下五剑的称号,所以总是在犯傻。” 虽然这么说对审神者很不敬,但付丧神们也不得不承认莺丸说得有理。明明告诉刀匠两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审神者大人已经忙乎了快一个小时了。要不是看他平时很少运动,这样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刀剑付丧神们肯定会制止他继续犯傻的。 一个多小时后,审神者终于把锻造一期一振的资源塞够了,示意刀剑可以开始锻刀。他擦着湿淋淋的额头,累得直不起腰,不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锻刀炉上激动人心的“3:20:00”字样,怀着喜悦的心情连忙拍上一张加速符。 在漫天樱花中,穿着水蓝色军礼服的付丧神说:“我是一期一振……” 审神者冲上来和自己的第二振四花太刀握手,忍不住又把握手演变成了一个拥抱,“你终于来了一期哥!” 就在新来的一期一振微微皱眉不知所措时,审神者已经放开他,点开了自己的审神者终端,啪啪啪手速极快地开始在审神者论坛编辑新帖子。 “资深非酋也有一期尼啦!来来来,我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首先,你需要一个随随便便就能锻出稀有刀的基友,然后,你要趁着他出稀有刀的时候疯狂蹭欧气,然后再得到他的祝福,最后,你要第一时间到锻冶所,不假刀匠之手亲手填上锻刀资源,楼主本人亲测真的有效哦,一发入魂!等跟一期尼培养好感情后我会跟大家分享照片的……” 看到这种神奇的贴子,网友们马上踊跃跟帖留言。 “楼主,求公式。” “楼上,5665大法好。” “所以说,楼主自己搬动了两千多组资源?”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但肝能补脸,楼主真是我等非洲人的励志楷模。” “可……楼主大大的这种行为,究竟是肝还是玄呢?” “楼上,你这个问题问得大好,值得我们深入探讨。” 话题于是就这样拐向了不可预知的哲学范围,没人想像发贴的楼主那么疯自己搬资源锻刀,这让主业是搞玄学迷信活动、副业是做审神者、兴趣爱好是恶趣味游戏的审神者很不开心,他决定继续尝试这种锻刀方式,取得更多的成功范例! ——不过得等他手臂上的肌肉拉伤养好了再说。 “扶我回天守阁……”渐渐从鸡血状态中脱离出来的审神者虚弱地说。 …… 在加文前辈在自己本丸里尽情折腾时,春川树的天守阁已经熄灯很久了。 第一关通关后,审神者出乎付丧神意料地有节制,主动表示自己今晚不打算继续玩了。 有了一期一振陪伴的药研不至于寂寞,可春川树担心他回粟田口部屋会触景生情,所以还是热情地邀请他和一期一振留在天守阁。鹤丸和萤丸来了之后就一直陪着春川树玩游戏,到晚上睡觉的时间连个房间都没选…… 于是,长谷部那个希望靠锻刀让药研离开天守阁睡回自己房间的计划彻底宣告流产,不光光是药研,再加上其他三个付丧神全部留宿审神者的卧室。悲伤的灰发打刀觉得:明天他可能不适合出阵,因为他现在肯定已经红脸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游戏(7) 本来,新刀们在天守阁的第一晚是可以平安、顺利、简单地度过的。 审神者躺下的得很早, 也没出幺蛾子硬要跟大家卧聊坦白自己生病会被家长修剪的大新闻, 不等熄灯就秒睡了,乖巧得十分符合他的外表却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让一直提着心的药研觉得很不适应。 发现他睡着了,没睡的刀剑付丧神们也关了灯, 陆陆续续地进入了梦乡。 ——坏就坏在鹤丸睡到一半起了个夜。 睡得晕头转向的太刀掀开被子, 睡眼惺忪地扶着墙摸索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卧室里亮得有点不同寻常……他打着呵欠随意瞥了一眼光源,这才发现那竟然不是窗外的月光。 审神者身体的上空, 漂浮着一些朦胧半透明的虚影,让鹤丸不由怀疑他是不是没摘个人终端就睡着了, 还在翻身过程中不小心点了什么视频或者游戏来播放。 换了其他刀剑付丧神,没准会轻柔地把审神者推醒,提醒他关好个人终端,但鹤丸国永出去溜达了一圈,现在已经不怎么困了, 所以他就蹲了下来, 打算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看审神者播了什么东西出来。 鹤丸看了两分钟就意识到, 在审神者身体上漂浮的投影不是有连贯剧情的视频。这些投像甚至不是很清晰, 不停地变化着形状, 时而朦胧时而清晰。鹤丸从这些投影里很快发现了很多刚才他们玩的游戏元素。 闪闪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是地下城核心,黄色的应该是金矿, 不断扭曲变型的可能是小鬼挖出来的通道, 有时哗啦啦流过的液体是那条地下河。 越是辨认, 鹤丸国永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审神者不是点播了视频,他肯定不小心打开了游戏,还因为睡觉的姿势不对把个人终端压出了什么毛病,搞得画面都出问题了。 得到了这个结论后,投影的内容是没有意思不值得继续去看的了,可太刀还是没有叫醒春川树——在鹤丸国永的记忆里,他所了解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新科技的古代,白天的时候忙着打游戏过关,他都没来得及研究一下现在这种栩栩如生的投影技术呢! 鹤丸国永伸出了手指,好奇地捅了在空中漂浮的金矿一小下。他以为自己的手指会越过金子,没想到却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冰凉的金属上。 鹤丸国永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和他刚才推理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如果这东西是手能碰到的,而且还这么硬,它们是怎么做到这样轻盈地在空气中翻滚的呢?难道这个时代的全息游戏先进到这种程度,只靠投影就能让人身临其金,它们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要抢那个头盔?! 在太刀付丧神理顺自己的思路之前,一股巨大的吸力紧接着从他刚才碰触到的东西上传过来,太刀只来得及发出“呀”的一声惊叹,就被悬浮在空气中的世界吸了进去。 . 鹤丸的惊叫声吵醒了天守阁里熟睡的其他人。药研抓着被子第一个坐了起来,看向鹤丸的床铺,发现那里空着。 “刚才我好像听到鹤丸殿的声音就在这个房间里,”药研带上了和内番服搭配的眼睛,冷静地说,“奇怪,现在是晚上,他没道理会移动得这么快,突然就不见了啊。” 其他付丧神和审神者也都陆陆续续地坐了起来。 药研的眼镜折射着冷光,说的话听起来跟直说闹鬼了也没什么两样,这时候房间里如果有胆小怕鬼的粟田口短刀,比如乱啊退啊什么的,没准已经被吓出眼泪来了。但此时屋里的付丧神,除了他只剩下太刀一期一振和大太刀萤丸…… 一期一振和萤丸根本就没办法和药研讨论刚才听到了什么、那是不是鹤丸的声音、那声音离自己近还是远,这些问题晚上的太刀和大太刀哪能知道呢? 一期一振平静地说:“药研,你先把灯打开。” … 开灯之后,药研已经接受了这个卧室里除他以外的付丧神谁都靠不住的这个悲伤的事实。 春川树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药研告诉他:“大将,鹤丸殿好像在这个房间里突然消失了。” 审神者揉眼睛的手僵在了空中,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好像知道鹤丸为什么会半夜消失。果然,春川树的眉毛、眼睛和嘴角一起都落了下来,惭愧地说:“呃……如果是突然消失的,那可能是我的问题。” 上小学的时候就出过这种事,同学们传阅《机器猫》,很羡慕大雄他们能在哆啦A梦的帮助下创造云中王国啊、地下公寓啊各种只属于小孩子的世界,还不太能好好控制自己能力的春川树不小心让同学们误入了自己的世界……最后还是爸爸把他们一个个给救出来的。 现在他的控制能力已经提高了很多了,好几年都没出过状况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意外。 可能是新游戏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又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了创造新世界的灵感吧? ……这也太巧了,而且在他意识不清时诞生的小空间没有明确的法则,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爸爸都同意把他放出来自己旅行了,再发现他失踪后也没有急着在第一时间找过来,那肯定是已经认可了他就算遇到突发事件也有解决它们的能力,所以春川树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也没有太慌张。 “你们先不要跟我说话,别着急保持安静,”少年审神者显示出临危不乱的优秀品质,决定在第一时间完善新生世界的法则,避免混沌状态可能会给鹤丸带来的危险和伤害。 美少年马上顶着睡得蓬蓬的头发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呼气……吸气……” 萤丸蹑手蹑脚地凑到药研身边,用手拢着嘴悄悄地问:“药研,你说主人睡醒了吗?他会不会以为你说鹤丸突然消失是在做梦啊!” 药研朝他严肃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影响到春川树。想到他们这些人之前生活过的海岛,不由十分担心鹤丸殿的安全。 春川树也不知道鹤丸是不是真的不小心被他的世界给吸收了。他在意识中挨个翻找,很快发现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新家伙,大致看了看世界构成……果然又是很不完整又小小的,因为是受新游戏的启发,所以整个世界就只有地下。 泥土、岩石、金矿和,还有唯一的一点点光源——地下城核心。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春川树就很担心鹤丸在里面会不会被压在了哪一层土层里,会不会缺氧,还有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地下会不会感到害怕。 可世界初生时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就算是创世神也要通过创造生命来更细致地改造和建设世界。所以,春川树也不能凭着自己的意愿,只靠冥想就让初始期的地下城一下变成那种有宽阔石砌地道、有完备通风口、地道两边燃烧着不灭的蜡烛、到处都是养殖场的高级地下城。 时间紧迫,春川树只能从大处着眼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无害和有序: 填充了整个世界的泥土要变得松软透气,呃……巧克力蛋糕就很松软,就算被淹没也不会觉得难过或者窒息。 可如果把这个世界的泥土设定成为和其他大多数世界的巧克力蛋糕质地口感相似,那泥土里包着普通的岩石就太不搭配了,还是纯黑巧克力更合适……反正不加牛奶的巧克力吃起来跟煤块好像也差不多,所以……创世神决定就设计这个世界的岩石类似于黑巧克力。 那么地下河如果还是水质的就太合适了,还是奶油比较合适吧,毕竟如果是融化的巧克力那就是岩浆了啊…… 致力设计新世界的创世神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睁开眼睛,捂着肚子爬了起来,神情恍惚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创造一个这样全部由甜食组成的世界——他明明就看过也很喜欢糖果屋这个童话啊。 不过,可能是因为过去的他顿顿都可以吃到爸爸做的美食,所以不会像现在这么馋吧。 看到春川树睁开了眼睛,药研连忙问:“大将,鹤丸殿不会有事吧?” 春川树点了点头,爬起来开始抓紧时间换衣服,“不会有事的,不过我得进去找到他,赶快把他带出来。” 对这座本丸和审神者还一无所知的一期一振和萤丸面面相觑两脸懵逼,完全听不懂审神者的话——“进去”是指进到哪里去? 一期一振曾经被药研含糊其辞地提醒过,所以还能压抑住提问的冲动。 可萤丸就受不了了,在最初的呆滞后他觉得自己有好多问题想问,于是也就这么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主人?我们要去哪里救鹤丸殿呀?如果去晚了他会怎么样,拜托了你可以边换衣服边告诉我们嘛,不会耽误时间的!” 经过萤丸的提醒,春川树意识到他去找鹤丸的时候是应该带着其他付丧神……于是说:“那你们也边换衣服边听我说嘛,药研君,你动作快一点,去把其他人也都叫起来吧。” 在布置完任务后,审神者开始一项一项回答萤丸的提问:“我们要去本丸后面的农田后面,找一块空地向下挖,把鹤丸从地底下救出来。如果我们挖地挖太慢让他在下面待了太久……他大概会齁得难受,还会变胖,和其他鹤丸差太多的话,也许会被叫成鹤球。” 萤丸、一期一振:??? 章节目录 第56章 挖地(1) 一期一振以为药研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可实际上药研……也是十分懵逼的。 ——对, 药研已经见识过审神者是怎么把整个海岛改造成奇怪模样的, 但那毕竟也只是一个陌生的海岛罢了,药研从没有深入探究过春川树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反正他是神嘛, 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怀着这样的心思,粟田口短刀只是被动接受着审神者展现出来的异常, 从没有主动挖掘过这些异常的由来。他不想知道那么多, 因为只要不知道太多,他就能蒙住自己的双眼, 只看到春川树像平常少年一样和他们相处,不去想他们中间其实隔着多大的距离了…… 但是, 这座本丸是他诞生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向下挖会挖出来鹤丸是什么鬼啊——?!大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对他们的本丸做了这种奇怪改造的? 药研面无表情,看似镇定实则茫然地来开门跑出去叫人了。 换好衣服的审神者开始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箱倒柜。 萤丸看了特别沉默的一期一振一眼, 又开始问问题了, “主人, 你在找什么?” 春川树说:“我在找之前集训带回来的行李里的东西, 好像是长谷部在我们打游戏时帮我收拾的?我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听到是这种事, 一期一振和萤丸都觉得是自己能够帮忙的,尤其是一期一振, 他还以为自己总算找到安全的话题可以说两句话了, 于是问:“是什么样的东西, 大概多大,您说出来,我和萤丸可以帮忙的!” 春川树正在衣柜里翻找,听说一期一振愿意帮忙,连忙转头比划着说:“就是一振普通的敌打刀,跟长曾弥虎彻差不多的那种。我觉得要挖地的话,本丸里只有种地的工具,可能不够人手一把,那敌打刀的爪子应该可以直接挖地,所以我想让他也来帮忙。” 说到这里,审神者有点懊恼,“因为之前有狐之助在,所以我想晚点再把他放出本体来的,结果打游戏打到忘记这件事了,它还没有吃晚饭一定很饿吧……唉……这都怪我!还好一会我可以让他尽情地吃土。” 自认为问了一个最安全普通问题的一期一振:??? 审神者这都是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一个时之政府的审神者要这么一脸淡定地在自己的卧室里找敌刀……普通的审神者会把敌刀抓回自己的本丸吗?为什么要喂敌刀吃土……这听起来也太荒诞没有逻辑了吧。 所以说……会不会不是审神者没有睡醒,而是他自己一直都在做梦?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梦,把自己的主殿想象得这么可怕呢……果然还是药研的异常让他太担心了吧。 一期一振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竟然是疼的……他更茫然了。 . 连一期一振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被突然吸进地下世界的鹤丸国永就更搞不清状况了。 他被巨大的吸力卷走,就像被扔在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一样晕头转向,等到感觉自己终于静止下来,就PIA叽一声摔落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鹤丸国永毫无偶像包袱地哎呦叫了一声,以跟太刀刀种很不相符的灵活挺身跳了起来。他闻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土腥味,还没来得及想到那些被埋葬在地下的岁月,就注意到了眼前红色的光源。 他摸向自己的腰间,下意识想要握住武器,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穿着睡衣。 不过,没有武器阻止不了鹤丸国永的探险,他谨慎小心地走上前,渐渐看清红光来自于一个由石块围成的地洞,就像一口巨大的深井。不过这口“井”一点都不深,在距离地面只有一两米的地方就被一种红色的东西填满了。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红色的水晶,可里面却像有星云或者岩浆在翻涌着,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它正在发出沙沙的噪音,像是无数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鹤丸下午没有沾着审神者的光打游戏,他可能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可一整个下午都在努力保护这玩意儿,现在他当然看得出这东西跟游戏里的地下城核心一模一样……鹤丸国永站在井边探头看了半天,很想试试往下扔金币会不会召唤出怪物。 可惜他现在手边还没有金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鹤丸国永托着腮思考……他才刚刚拥有人类的身体一天,还没接触过穿越进小说/电影/游戏等等各种虚拟世界题材的小说/电影/游戏,所以十分摸不着头脑。 但不管怎么说,鹤丸都觉得现在这一切十分新奇有趣。 虽然现在的环境难免会让他想到自己作为陪葬品被埋在地下的那段日子,不过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待着,现在他能做(搞)的事可太多了,多到压根没时间感怀过去伤春悲秋! 他在这个地下的洞穴里摸索着,围绕着四面的边缘转了一圈,琢磨着自己该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游戏里小鬼挖土那么容易,可他又不是那种可能有土拨鼠血统的小怪物,身边还连个本体都没有,难道真的要用手刨吗? 要是这土能松软点还行…… 正这样想着,鹤丸就发现手下土墙的触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试着抓了一把,然后惊喜地发现……咦,真的好松软! 鹤丸惊讶地捏着的土举到脸前,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惊讶地自言自语:“哦啊,心想事成?”闻起来甚至甜甜的,像是今天第一次吃到的甜品呢。 勇于尝试的鹤丸国永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手上的土,高兴地睁大了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哈哈,好吃!比下午吃的蛋糕还好吃呐!”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个清明梦。 既然是梦,那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梦也太好玩了吧!鹤丸国永双手合十认真祈祷:“这个梦可千万别那么快结束啊!” 然后他就愉快地大吃特吃起来——反正在梦里吃东西又不会吃撑,味道这么好,不多吃点多吃亏啊! 吃着吃着,鹤丸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好像最初是他是想起夜来着,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是在起夜前开始做梦,还是起夜后开始做梦的?如果是起夜前,那他现在好像已经不想去卫生间了? 不不,鹤丸国永连忙甩头清空刚才一瞬间他产生的可怕猜测,坚强地保持了乐观。 他告诉自己,一定是他起夜后睡着了,这才梦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 药研带着本丸里所有付丧神在天守阁聚齐时,春川树他们还没有找到敌打刀。长谷部听说了审神者在干嘛,连忙道了个歉,暂时离开房间,跑到仓库里捞出了敌刀。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这振敌打刀睡在审神者的房间里呢? 等长谷部拎着敌刀回到天守阁,春川树连忙把打刀从自己的本体里释放出来。高大的敌打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可怕的审神者面前,十分可怜地抱紧本体,恨不得贴着墙角消失。 一期一振和萤丸看到其他付丧神都见怪不怪,也不怎么防备这振敌打刀,于是也强行装作见过大世面一点都不惊讶的模样,冷静地一言不发。 春川树则开始向全体付丧神检讨自己刚才睡觉犯下的错误。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创造不完整的小世界了……不过这里不是我自己出生的世界,我可能是有一点水土不服。”审神者垂着头说,“总之,我睡觉时不小心新创造了一个世界,鹤丸又恰巧被我的世界吸了进去,为了方便大家尽快把他带出来,我在本丸里释放了这个世界。” 所有付丧神:!!! 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春川树开始试着尽力挽救自己可靠的形象:“没关系的,新世界只有地下部分,所以我把它放在了本丸地面下,这样等到救出了鹤丸后我还可以把本丸和地下部分分割开……就算分不开也不会影响大家平时的生活的!” 所有付丧神:“……” 就算是原来就跟着春川树的付丧神也觉得审神者刚说的话信息量略大——就算他们已经接受自己审神者是个能够任命死神,拥有属于自己世界的神明,但之前也没人说审神者还是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去创造新世界的神明啊! 前者和后者的差距也是很大的,好吗?所以他们现在十分无语。 至于几乎全无前因后果就听到这段话的一期一振和萤丸,他们现在的脑海中基本只有一排排的省略号了。还好,思绪暂时死机不影响他们跟着审神者和其他付丧神行动。大家来到仓库里分了分农具,然后来到农田边的空地上。 春川树满是信赖的目光落在了一期一振身上,“一期哥,我们该怎么挖?” 一期一振:梦里据说也是能感受到疼痛的,因为掐自己一下感到疼所以就认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个方法果然还是太不严谨了。 就算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粟田口太刀仍然勉强定了定神,尽量合乎逻辑地说:“如果主殿能探知鹤丸殿的位置,我们从正上方挖下去把他救出来当然是最快的。” 春川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告诉一期一振,“可是鹤丸殿正在移动啊,等我们挖过去,我怕他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一期一振:“……”差点忘记现在失踪的付丧神是鹤丸了,审神者说得有道理,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是不现实的。 他又努力定了定神,冷静地说,“主殿,请尽量详细地告诉我下面的情况,如果地下有很多的通道和空间,那我们就挖通中枢位置……” 春川树点了点头,随便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蹲下来给大家画地图,“世界的核心位置是地下城之心,附近有金矿和地下河……在这里。鹤丸之前应该是落在了地下城核心的旁边,现在正在向地下河方向挖地道?” 一期一振让自己不去思考鹤丸国永现在是如何在地下挖地道的,他竭力让自己不去思考任何自己无法理解的情况,于是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这样的话,我们就先挖到地下河形成的甬道旁边。” 说出自己的主张后,他又解释了自己的思路,力图在这个缺少逻辑的梦境里维系自己所剩无几的逻辑。 “直接把洞开在地下城核心上可能会比开在地下河上方更快,不过主殿说过鹤丸殿没有性命之忧,所以……因为主殿也说有可能没办法分割本丸和地下的世界,我们就该把地下城当成本丸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攻打的敌占区来思考。我们要尽量保护地下的完整性和防御性,这样的话,万一我们本丸将来遭遇溯行军的攻击,地下部分会是很好的避难所和反攻的契机。” 正在旁听的敌打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此时此刻,如果他能说话,他就一定要说:不可能的,别担心了……如果他有生之年能从这个魔王手下逃出去,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告诉尽量多的溯行军伙伴们,见到黑发绿眼睛的人类,一定要抓紧时间逃生,有多快跑多快! 章节目录 第57章 挖地(2) 为了不影响畑当番,覆盖在本丸表面的泥土还是正常的成分, 挖起来又慢又费事。这样的土层有几米深, 即便付丧神们的体力比人类强好几倍,可他们分成两组轮换着用农具也一直挖了好几个小时, 这才挖到两个世界融合的边缘。 一期一振用足了力气一锄头下去,意外地没感受到任何阻力, 还因为铲得太深失去平衡差点跌倒。他精神一振, 站稳后连忙蹲下来拈起一小撮“土”捏了捏,还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高兴地说:“主殿,我们好像是快要挖到地方了!” 春川树也很高兴, 振臂欢呼了一声,朝敌打刀伸出了手。 敌打刀条件反射地马上把手放在春川树的手心里,审神者握住他的爪子,用力摇晃了两下,真诚地说:“看你的了, 小打。挖下来的土是可以吃的, 如果挖累了就休息一会多吃点土, 加油!” 敌打刀如果能哭出来, 他的眼泪可能早就浇灭眼里的寒光了——这位审神者, 你是魔鬼吗? . 在地面上的审神者和付丧神忙着营救鹤丸的时候,鹤丸也没有坐以待毙。 虽然春川树上次感知他是在向地下河挖掘通道, 但其实他只是毫无方向地在地下一通乱挖而已。 这边挖通几米没看到有什么, 就回到地下城核心换另外一个方向再挖几米, 终于被他挖到了泥土之外的东西——看起来金灿灿的,比泥土要硬一点,要徒手撕开还是有点困难的。 鹤丸用手摸了半天,确定金色的东西可能只是一层外皮,“啊咧啊咧,这是什么?让我猜猜……锡纸巧克力?” 太刀琢磨着,伸出舌头舔了舔,确定这东西的味道也不错。现在他已经放弃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在做梦,那被他吃进嘴里这些有味道的东西又都是什么了。 ——做付丧神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 鹤丸向一侧挖过去,找到巧克力的边缘,用力掰下来一块品尝了一下,觉得十分满意:“哈哈哈里面还有坚果夹心?口感醇厚又丰富,真不错啊!” 他抱着一大块“金子”回到了地下城核心部分,把“金子”丢下了核心通道里,像模像样地虔诚地祈祷:“深渊啊,请赐给我一个有挖地锄头的小鬼吧!用手挖巧克力蛋糕的感觉虽然还不错,可是有点黏糊糊的。” … 两分钟后,鹤丸疑惑地歪了歪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动静。他身侧的一面墙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又高又胖、身上黏糊糊占满了黑色蛋糕屑,眼睛闪烁着绿光的怪物出现在他的面前,朝他有气无力地低声咆哮:“吼……” “哇哦!没想到献祭金币竟然真的能得到怪物啊!”鹤丸国永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怪物,“虽然跟我祈祷的不太一样……呃……你可不能算是小鬼了,不过有了你就不用自己挖地这点还是蛮好的哈哈!” 光线太暗,加上敌打刀刚刚淌过流满了奶油的地下河,又在挖掘地道的途中黏上了太多的蛋糕屑,所以……鹤丸真的没看出来这是一振敌刀。 虽然看起来确实和敌刀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但没准正因为这是他的梦,而他渴望和溯行军战斗,所以不小心就把小鬼给异化成这个样子了呢——这样想来还真是有理有据。 九死一生刚从流满了奶油的地下河(沼泽)里淌过来的敌打刀:“吼——!” 他转过头,向来时挖出来的地道走去,鹤丸国永连忙跟上去想要拉住他:“唉,等等,你难道不该听我的指挥吗?稍等啊我还想在附近挖一挖,看看还有什么不同口味的甜点可吃呢。咦,这只小鬼为什么不听话……” 在地下城游戏里,有些怪物也不会在被召唤出来后马上就变得驯服无比,需要地下城守护者把它们拎起来,给它们一记或者许多记响亮的耳光。如果金币给得足够多,这些怪物是不会因为被城主暴力体罚就叛乱的,相应的……他们也不会因为城主给涨工资而变得听话。 ——你看,恶魔的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鹤丸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么对待被自己用巧克力召唤出来的怪物似乎不太好,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就算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默念“让这只大胖鬼听我话让这只大胖鬼听我话”也毫不见效,看来在清明梦里心想事成也是失灵时不灵的啊。 他只能跳到敌打刀身后,琢磨着该怎么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可这家伙好像没穿上衣啊,脖子又那么粗恐怕不好捏,鹤丸只好双手卡着他的腰把他举了起来一顿乱晃,碎碎念道:“你要听我的话啊大胖鬼!” 没提防自己会被审神者的付丧神袭击的敌打刀:!!! “吼吼吼——!”敌打刀再次确认了,跟这个审神者沾边的生物都是魔鬼!他能接受自己被审神者驱使奴役,但他好歹也是来救这振鹤丸国永的,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被他偷袭,还被他叫“大胖鬼”! ——敌打刀想不到鹤丸丰富的内心世界是如何误解目前情况的,不知道这个大胖鬼是“很胖的大号小鬼”的改良版称呼,不含任何刃身攻击的意味,还以为自己遭到了侮辱。 “吼吼吼——!”你也不是鹤丸,是鹤球!就算语言不通,他也忍不住要用鹤丸国永听不懂的嘶吼声怼回去。 拼命挣扎后总算脱身的敌打刀一转身扑向了刚被召唤还只有1级的鹤丸,跟他打成了一团。 . 在奶油河另一头等着敌打刀把鹤丸带回来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等了又等,一直没有看到敌刀和鹤丸的身影,不由有些着急。 “会不会是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了啊?”药研有点担心。 春川树闭上眼睛观测了一把,告诉大家:“没什么危险,就是鹤丸和小打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突然看到敌刀是会精神紧张……”山姥切国广严肃地说。 “而且他们还没办法用语言沟通。”压切长谷部也很理解,“鹤丸可能认为我们本丸被溯行军攻破了。他还只有1级……”言外之意就是,他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敌打刀的,这场战斗对他来说肯定是充满了退无可退的悲壮。 “果然还是应该派个付丧神去跟鹤丸殿说明情况的吧……”宗三左文字愁眉苦脸地说。 虽然所有人都听到了宗三的话,可大家看着黏糊糊比沼泽还可怕的奶油河,还是齐齐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他们下到地下发现这里对付丧神来说确实没什么危险,又目睹了敌打刀是如何在这条河里挣扎求存的惨状,谁都不想做第二个渡河的人,所以春川树才会让敌打刀自己一个去找鹤丸国永。 “我再去战场上捉一振敌刀吧。”小夜左文字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打破了沉默说,“我们把它带到这里来杀掉,药研没准就能变身死神,死神是可以飘着走的,死神也能说话……所以,杀掉敌刀之后药研就能飘过河了。” 春川树有点担忧,“可是……敌刀不算是人类啊。我不知道溯行军死后归不归死神管,最好还是能抓个人来。再说,我们住的地方如果填设了SIM的法则,对大家来说好像有点危险啊!” 被审神者的话提醒到的药研疯狂点头,“对,没错!千万不要这么做!” 一期一振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缺乏逻辑也无法理解的对话,越发肯定自己是在做梦。 既然是在做梦,那他好像也不用那么小心谨慎,反正只要梦醒了就又干干净净的了,不用操心被奶油沾满全身后的清洗问题——与其操心被奶油淹死,还不如操心一下等这个梦醒,自己要和药研一起给审神者大人做什么早餐呢! 想到这里,他身姿挺拔地向前迈了一步,勇敢地说:“主殿,不需要再烦恼了,请允许我渡河去把鹤丸殿带回来吧。” 正在犹豫要不要附身敌打刀的春川树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真是麻烦你了,一期哥。” 一期一振谦逊地笑了笑,有条不紊地脱掉披风、外套、解开领带,脱掉鞋袜,义无反顾地大踏步走进了咕噜噜冒泡的奶油河当中…… 为了顾及在审神者面前保持形象而落后一步的压切长谷部:“……”一期一振为了争宠可真拼啊! … 在奶油河里艰难地前进的时候,一期一振的脑海中又划过了疑惑:这个梦未免也有点太真实了吧。 地下的通道很黑,走神的太刀付丧神不小心被河道里的石子(巧克力)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倒在了河面上……潇洒的形象顿时泡汤,像被蜘蛛网黏住的飞虫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 在求生欲的支配下,一期一振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在梦里不用害怕真的窒息而死,紧张地呼救道:“救、救命……” 好不容易才制服了只有1级、既没有刀装也没有佩刀却异常难缠的鹤丸国永,正提着他走到河边的敌打刀看到了河里挣扎的一期一振,同时也看到了正拼命朝他挥手大喊“快去救一期哥啊小打”的审神者,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你们时之政府的人也太可怕了,就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直接把我打碎吗?! 但想到审神者令人畏惧的手段,他还是敢怒不敢言地选择了服从命令,把鹤丸甩到自己的背后,飞扑到河里,救起了快要沉底的一期一振,带着两个分量不轻的付丧神,使出吃奶的劲(而且也真的呛了几口奶油),筋疲力竭地爬上了岸。 . 当太阳总算又在春川树的本丸上空升起,这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每一寸毛发里都沾满奶油的一期一振、鹤丸国永和敌打刀神情恍惚地坐在花洒下,其他付丧神轮换着帮他们揉搓惨不忍睹的头发。 一期一振不敢置信地反复问药研:“昨天晚上,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一期哥,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啊!”药研又往一期一振的头发上倒了一滩洗洁精,一边力度适中地揉搓,一边无奈地向他解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同时也给他讲了本丸之前的一切经历。 昨晚看一期哥那么镇定又有条理,还以为他是接受能力特别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冷静自若呢。原来是根本就没接受现实,还在自欺欺人觉得一切都是做梦啊…… 春川树吃了好多蛋糕又在温泉里扑腾了一会,来到浴室里看了看,发现几个付丧神的头发还是一缕一缕的特别难洗干净,于是提议说:“如果实在不好洗,干脆就把头发剪掉吧?如果按照人类的速度,鹤丸和一期哥的头发几个月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小打的比较长,最迟一年估计也会恢复,都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不不不——!” 看着大家都慌张摆手的样子,春川树期待地望向鹤丸,“据说鹤丸国永最喜欢新鲜的惊吓了……要试试光头的造型吗?” “不……”鹤丸国永奄奄一息地说,“我刚刚发现我老了是个老头子了实在消化不了太多新鲜事物这一晚上够我受的了主人我洗完澡能去补觉吗?” “好吧……不过刚才你和小打打架时可能受伤了,所以得把本体留下让我手入才行。”春川树遗憾地说。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敌打刀,夸奖道:“我觉得小打比刚被抓到时聪明了许多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还有一期哥也受惊了、萤丸才刚来就忙了一整晚,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洗完澡后来修复室找我吧,我在那里给大家手入!” 萤丸马上甜甜地笑了起来,乖巧地说:“谢谢主人!” 受惊的一期一振神情麻木不悲不喜,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大家能够清空昨晚的记忆,忘记他在奶油里喊救命的画面。 敌打刀生无可恋。 春川树又打量了鹤丸两眼,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等补完觉,鹤丸、萤丸和一期哥都要去万屋采买生活用品吧,鹤丸不要忘记买个体重秤回来哦。我觉得你好像胖了点,这样挺好的,别人家的鹤丸都太瘦了,鹤丸你如果能把肚子上的肉锻炼成腹肌,那样就完美了。” 鹤丸国永:“……” 虽然他昨晚确实吃了太多的甜食,但他肚子上没有多余的肉,真的没有! 章节目录 第58章 异常(1) 当第二天清早狐之助来到春川树的本丸时,昨天本丸新锻造出的刀剑竟然还没起床。当审神者听狐之助问起他们时, 这才看了看时间, 让药研去叫他们起来吃早饭。 几分钟后,狐之助在跟审神者说话时随意透过天守阁的窗户向下瞥, 正巧看到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从下面走廊经过。 鹤丸那种不靠谱的也就算了,狐之助瞪圆了眼睛看着从卧室飘出来的一期一振, 他寄予厚望对审神者夸口任何时候都很靠谱的粟田口太刀——这个睡眼惺忪、脚步虚软、双眼无神, 天已大亮还穿着不怎么平顺的内番服的青年是谁? 这可真的不像他认识的粟田口皇家御物啊! 在目送特别反常的一期一振飘远后,狐之助注意到, 除了鹤丸和一期他们两个外,其他付丧神感觉也像没太休息好的样子, 眼下挂着或轻或重的黑眼圈——要不是审神者春川树还神采奕奕,狐之助真的会误会他们昨晚在它离开后打了通宵的游戏! 可照常理来说,就算是趁它走后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和付丧神统统熬了夜,可审神者的体力肯定是远远不如付丧神的,没道理春川树好好的, 只有刀剑付丧神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除非是审神者睡着后刀剑付丧神们又做了什么别的。 比如, 为了争宠把新刀拖到手合场去反复切磋什么的…… 至于为什么萤丸能够幸免于难?那有可能是因为他虽然是大太刀可付丧神的形态却是个小孩子、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今后注定会成长为演练场大魔王战场人头狗吧。 不过, 鹤丸殿和一期殿身上都没带伤, 理应看得出兄长状态不对的药研藤四郎神色间没有异常,山姥切国广小夜左文字等等鲜少出问题的刀剑态度也轻松自在——这说明这座本丸小小的反常还在正常范围内。 况且坐镇本丸的审神者还是像春川树这样纯真温柔的少年。 综上, 狐之助只把异常看在心里却没有吱声。 操心的狐狸式神先是向审神者汇报了时之政府的最新指令, 建议审神者尽快将本丸的出阵任务带上正轨, 同时也要兼顾远征和演练——总之,就是做好每天的日课,不管怎么说先再锻几振新刀。 狐之助机智地想:等新刀的数量多了,新人被欺负和挑衅的趋势就自然会得到遏制,这可比直接在审神者面前点破刀剑付丧神间的小问题激化矛盾,让双方都下不来台可要聪明多了! 要不时之政府为什么偏偏把式神设计成狐狸呢,就是因为狐狸这种小动物不但漂亮可爱心眼还特别多嘛,狐之助骄傲地甩起了尾巴……然后它就听到春川树温柔又坚决地拒绝了它。 “不好意思,狐之助,我觉得我还是暂时先不要锻刀了。” . 审神者是本丸的主将,狐之助虽然不知道审神者出于什么原因决定暂时先不锻刀,不过……在发现所有付丧神都没有提出异议后,它再次发挥出种族天赋的机警,什么都没多问,跟着审神者指派的宗三左文字先离开天守阁去给新刀们多搓了几组刀装。 宗三左文字极具自信地把锻造刀装的资源全部调到最小,一鼓作气搓出十个金灿灿的不同种类相对少见的特上刀装,全部过程表现得从容镇定,对强迫症特别友好地把这些色彩一致的刀装分门别类地摆好后,才谦虚地问:“这样,还可以吧?” 狐之助疯狂点头,虽然今天回时之政府后没法跟同伴们吹嘘审神者锻刀有多欧,可没用御札的特上十连也很值得拿出来显摆了,于是小狐狸又乐观起来,觉得审神者偶尔一天不想锻刀也不算什么。 反正很多资深审神者在不缺战力后也很少会再随便开炉锻刀的。日课的意义就是督促后进,真正优秀的审神者又不指着日常任务所得的那些鼓励生活。以审神者的血统和实力,就算两天一锻,应该也可以很快凑齐足够的刀剑付丧神吧。 既然放弃了锻刀的日课,远征的人手不足,那就先出阵吧!于是狐之助提议由审神者指派资深付丧神领队,带着昨天新锻的刀剑付丧神出阵,抓紧时间把练度提升上来。 春川树有点疑虑地来回望着憔悴、疲惫又莫名沧桑的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犹豫地说:“可是他们才刚来,还没来得及到万屋采买生活用品……” “春川大人,他们是昨天被锻造出来的,不能算是刚刚。昨天,他们本来是有时间去万屋采购的,但是是您拉着他们玩游戏的!再说,有高练度的刀剑付丧神领队,去初级战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回来一样有时间去万屋购物啊!” 听出春川树话里的推诿,狐之助有点着急。就算审神者是个可爱的少年,可总这么好吃懒做,还影响到本丸的战绩可就不好了!刚才已经妥协过一次的狐之助连忙据理力争,“如果他们不在万屋耽误太久,连午睡和下午的内番都不会影响呐!” 昨晚没怎么被折腾过的萤丸跃跃欲试地举手说:“主人主人,我想出阵!让我出阵吧!” 昨天的游戏是很好玩,可主要参与者是鹤丸殿和一期殿,对萤丸来说,虽然看热闹很有趣,可出阵杀敌明显更有趣啊——本丸里目前唯一的大太刀对自己做付丧神的生活满意极了,做付丧神的乐趣是如此丰富多彩,而他一样都不想错过。 春川树想要拒绝狐之助是因为他还记得昨晚答应过要让鹤丸他们休息,可既然萤丸这么想出阵,那他也没理由拦着。 好脾气的少年审神者于是温柔地征求另外两振新刀的意见:“鹤丸和一期哥怎么说?” 虽然鹤丸国永昨天晚上还一心只想洗澡补觉,可现在看看积极的萤丸,想到自己昨天竟然被敌刀吊打,再怎么说本质也是刀剑的太刀立即觉得这样不行,要搞事起码要有搞事后从容逃跑的实力吧!想到这里他坚强地说:“……就放心交给我吧。” 并不想出阵只想继续睡觉的一期一振盯着鹤丸看了半天,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要知道昨晚他和萤丸可都只是个添头,被敌打刀揍到轻伤的鹤丸才是审神者手入的重点啊! 想到昨晚他都经历了什么,一期一振现在还处于听到“手入”这个词都想发抖的状态中……可连被手入的重点鹤丸殿都这么说,代表着粟田口的皇家御物觉得自己决不能服输!因为他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整个粟田口刀派! 电光石火间已经把这次出阵与否与粟田口刀派的荣誉挂钩,退无可退的一期一振终于有气无力地说:“出阵啊……知道了。” 既然大家都想出阵,民主的审神者春川树就派最喜欢出阵的宗三左文字带队,让狐之助带着鹤丸、萤丸和一期出阵去练级了。 . 等狐之助离开本丸后,受到萤丸他们勤奋敬业精神的感染,春川树也放弃了晒太阳、吃零食和打游戏的日常,召集剩下的付丧神聚在本丸里阳光最好的草地上开会。 “我还是觉得,一期哥有点怪怪的……”春川树托着腮忧心忡忡地说,“虽然爸爸说跟智慧生命交往时切忌贴标签,可我还是觉得他和其他审神者说的一期一振差得太大了。你们注意到了吗,他好像不太想要出阵唉!我觉得他有点……怎么说来着……” 春川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眼睛一亮举起食指说,“我觉得他和萤丸家的明石有点像,都丧丧的。” 药研藤四郎:“……” 大将不说还好,被他这么一说,想想今天早上一期哥的举止还真的跟明石有点类似令人无法反驳,还好萤丸不在这里,不然大将一句话戳中两家家长的嘲讽能力也是棒棒的。 一期哥这不情不愿确实是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太会看人脸色的大将都看出来了,就算再兄控,药研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期哥刚才是愿意出阵的。可凭心而论,他个人觉得不想出阵的一期一振比较正常,积极出阵的鹤丸国永才更奇怪吧! “一期哥,他可能只是不太习惯大将你的手入方式吧……” 药研在“为兄长保全面子”和“不让兄长被大将误解”中艰难地抉择了后者,扶额说,“大将,昨天一期哥没忍住喊了好几次救命,还说了差不多只有在碎刀时才会说的话,可是鹤丸殿和萤丸殿就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他可能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吧。” 作为一个已经皈依的信徒,药研藤四郎完全没有指责春川树为什么要刻意针对兄长的意思:萤丸殿是大太刀,还有神奇的被萤火虫修复的逸闻。鹤丸殿又是个不管说什么台词都不会脸红的家伙,在面对手入时没有他们两个从容,这也很正常……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春川树十分接受意见地说,“哦,那等一期哥回来,我向他道歉好啦。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萤丸和鹤丸他们的反应比较直接,所以我就用的灵力少一点。一期哥始终没有反应,我就以为他觉得还差一点,所以就多用了一点灵力。” 药研藤四郎:“……”听到了这样的真相后,作为弟弟药研真的很想给一期哥点蜡。 在充分讨论了一期一振后,春川树继续忧心忡忡地说:“还有,鹤丸也有点怪怪的。昨晚还说他接受不了新鲜事物只想睡觉。虽然萤丸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太草率的锻刀。如果我在锻刀时突然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没准会对锻造出来的刀剑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他老实地坦白说,“我还不知道鹤丸是怎么回事,但我锻造一期哥的时候,是希望一期哥是那种愿意陪我玩的刀剑。然后,你们看到了,他打游戏很厉害,可是不愿意出阵……” 刀剑付丧神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一方面觉得审神者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想想他随便做梦梦出来的地下城还在本丸的地下默默存在着……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想多了,换其他鹤丸和一期遭遇到昨天的事,再有如今的表现也毫不奇怪。 山姥切很不习惯地扯了扯自己新买的防火毯,越过了一期一振和鹤丸国永到底奇不奇怪这个问题,直接地说:“不锻刀,怕是人手不够用。” “……狐之助会很难办。”大俱利难得也开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过是从保护小动物身心健康的角度出发的。 药研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出主意,“如果把我的兄弟们找回来,我们就能凑足两支小队。战场上也能捡刀,大将不锻刀我们也能补足人手。只要够支持本丸运转,时之政府就不会有多余的想法,狐之助也不会为难,我看不锻刀也没什么的。” 长谷部立即不甘示弱地跟上说,“如果主担忧被您灵力唤醒的付丧神会产生奇怪的变异,那我们也可以抓流浪付丧神和打败了的溯行军回本丸,收留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审神者的刀剑也可以。不锻刀确实没问题,任何审神者只要有像您一半的胸襟和品德,都足以让刀剑付丧神情不自禁地归顺投效,我们本丸的劳动力根本不是问题。” 大家本来在好好商量本丸的发展,长谷部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开始争宠……刚才提出担忧人手问题的山姥切国广略带惊讶地看了长谷部一眼,然后心无芥蒂地点了点头,“嗯,长谷部说得有道理。” 江雪左文字最后一个发表意见,代表左文字一家发言:“既然如此,那就按主人的意思办吧。但是,本丸的地下,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暂时先保留几天……” “唉,为什么?”春川树有点惊讶。 小夜鼓着脸偷偷拉了拉兄长的袖子,江雪垂下眼睑,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坦诚地说:“因为我希望带着小夜去里面游览一番。再说,虽然地下城没法召唤深渊魔物,但依照海岛上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可以试试看能否用足够金子从深渊通道里兑换出一座养殖场。” 特别喜欢内番的太刀罕见地露出了开朗的一面,憧憬地说,“如果能在本丸里养殖小鸡,每天收获鸡蛋,加上种田、照顾马匹,将会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大俱利伽罗在旁边也默默点头,对江雪左文字所描绘的未来悠然神往:是啊……有鸡有猫有狐狸,未来还会有小老虎,有那么多不同种类的毛团子,有机会还可以把他养在异世界海岛上可爱的蘑菇也搬过来,这样的本丸……确实很美好。 章节目录 第59章 异常(2) 既然江雪和大俱利很喜欢本丸的地下多出一层,其他付丧神对地下城也没有意见, 春川树当然不反对把它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不过现在地下城的入口还是个大洞, 挖洞挖出来的土都堆在洞口周围,要是狐之助回来看到了, 地下城的存在就很容易会曝光。 春川树同意留下它后,江雪、小夜和大俱利立即凑在一起, 积极商量着要怎么掩饰出口, 最后决定在洞口上盖一个小屋子,如果狐之助或者外人问起来, 就说是存放农具的工具间……然后他们就愉快地取了斧子去伐木了。 等出阵队伍回到本丸时,主动去做内番的三个付丧神还没回来。 宗三左文字牢牢拽住飘着花的抢誉大魔王萤丸, 以免他趁大家不注意扑到审神者身上。鹤丸扛着他本体的太刀摇摇摆摆地跟在后面,是新刀里最正常的一个。一期一振走在最后,脸上十分不妙…… 队长宗三左文字向春川树汇报了出阵的战绩,春川树理所当然地没怎么注意听。等宗三做完了汇报后,狐之助甩着尾巴接话说:“春川大人, 请看一期殿, 他因为太过疲劳, 所以战斗力下降了, 这就是审神者大人们说的‘黄脸’。” 被狐之助充当教具的一期一振相当配合地露出生无可恋的眼神, 药研不由庆幸看到兄长这样幻灭一幕的粟田口短刀只有自己。 狐之助小课堂继续,“春川大人, 请您记住一期殿的这个状态, 如果比他更严重, 就是所谓的‘红脸’。当付丧神出现这种疲劳值过高的情况,请不要让他们继续出阵硬扛。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让他们回本丸休息一段时间,即便是在本丸里做家务也好,在充分吸收您的灵力后,疲劳值自然就会下降。” 春川树认真地点头,乖巧贴心地说,“那下次我还是陪着大家一起出阵吧。” “呀呀,也不用总是让审神者大人陪着出阵啦。”狐之助感动地说,“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啦,就是请付丧神吃时之政府提供的幕内便当或者仙人团子,吃过之后就能马上消除疲劳哦!” 春川树露出向往的眼神,“仙人团子……听起来是甜的,会不会很好吃?” “呃……”狐之助虽然觉得审神者爱刀小天使的人设有点歪,不过很快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知道啊春川大人,我没吃过。可惜,您明明都已经入职这么多天了,却没有一直坚持登陆审神者终端,否则坚持签到七天就能得到一串啦!” . 春川树带着一期一振和鹤丸国永,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一直在飘花飘得停下来、被严禁靠审神者太近的委屈大太刀萤丸,还有不放心这些人自己出来的药研和山姥切,一行人再次来到了万屋。 药研用自己的私房钱给一期一振买了一串仙人团子,又给明显很想尝尝看的自家大将也买了一串,不是很放心地留下山姥切看着审神者,带着三个新来的付丧神去买生活用品。 春川树眯着眼睛心情很好地吃掉了粉色的小团子之后,把小碟子推到山姥切国广的眼前,友好地说,“山姥切也吃一个?” “啊、啊?要给我吗?”金发打刀愣了愣,有点高兴又不想被发现,连忙紧张地垂下了头,“不,你自己吃吧,我不需要。” 自从第一次见面把春川树拉回了本丸后,山姥切就再没几次机会和审神者单独待在一起。他很珍惜这段时光,在拒绝春川树后,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语气有没有因为紧张不由自主地变凶。 “我、我是说……仙人团子是只能用甲州金购买的时之政府特供道具,平时把它当零食吃太浪费了,大家一般都只有在情况特殊不能及时返回本丸时才会带它吃,所以我不吃。” 正举着竹签把仙人团子当零食的审神者眨了眨眼睛。 山姥切简直想要抱头撞墙,不明白刚才的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说话,“不、不是……我是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超爱吃甜食的春川树瞪圆了眼睛,看着山姥切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金发打刀终于忍不住揪住自己的毯子扭过身,背对着审神者绝望地把自己裹紧。“请别、别和我说话了,像我这样的家伙陪着您真是抱歉啊……” 缩成一团不肯再和审神者对视的山姥切国广其实在紧张地支着耳朵听着春川树的动静——审神者真的没再跟他说话,而是站起来又走进了便利道具店。 山姥切国广沮丧极了:亏他当初还大言不惭地说会好好侍奉审神者,还说审神者可以随便嘲笑他是仿品。可就算审神者什么难听的都没说,只是因为在和他聊天时被他把天给聊死了而显得不是那么愉快,这都足够让他难过了。 自怨自艾的初始刀又听到了审神者的脚步声,绿眼睛的少年弯下腰伸长胳膊,把一串新买的仙人团子艰难地举到了山姥切国广的面前,“拜托了山姥切,和我一起吃吧,一个人吃感觉很无聊啊!” 山姥切国广总算不紧紧裹住自己了,他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团子,飞快地用手接了过来,决定从现在开始最好闭紧嘴巴不要再说任何话。 审神者坐在他身边,一边吃自己刚才吃到一半的那份,一边发散思维,“山姥切,你说大家平时都是在出阵时才吃它,那为什么药研刚才要买给一期哥吃呢?” 专心吃团子的山姥切国广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药研是怎么想的。虽然……他觉得可能药研只是想哄自己的大哥高兴,不过鉴于他总说错话,所以还是别坑粟田口兄弟了比较好。 “山姥切也不知道?”审神者叹了口气,担忧地继续嘀咕,“明明鹤丸和一期哥都是四花太刀……从时之政府公布的数据来看,一期哥好像还比鹤丸能打一点,可出去一趟黄脸的却是一期哥,山姥切,我真担心他的技能点都点在打游戏上了可怎么办啊。” 或者不是技能点,而是天生带了个爱打游戏的属性,打了游戏就会心情愉悦上几小时,长时间不打游戏就会出现一个情绪低落的DEBUFF什么的……也够糟心的了。 . 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并排坐在一起,手里分别举着一串仙人团子边吃边聊天,这是一副十分有迷惑性的画面——就像山姥切说的那样,很少有审神者会想到花20甲州金去吃跟普通团子没什么两样的付丧神便利道具。 虽然就算是付丧神在万屋吃仙人团子,也有点败家炫富……不过来往的审神者们关注的重点现在压根就不在仙人团子上面。 他们大多数都要仔细打量春川树许多眼。在发现他身上没有佩刀后,不少还会不死心地在个人终端上搜索新实装付丧神信息,想看看这个眼生的美少年是哪个刀派、什么刀种,在哪个战场上能捡到。 直到终于有一个认识春川树的审神者路过,先是跟着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了“新实装治愈系美少年”几分钟,渐渐觉得不对劲,努力回忆再恍然大悟…… 两只手抬都抬不起来的男性审神者加文高兴地大叫:“春川桑,是你啊!多亏你昨天传给我的欧气,我终于锻出一期一振啦!” “什么啊……长成这样竟然告诉我他是审神者吗?” “白、白高兴了。”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偶尔还有几个觉得“就算是审神者我也想要搭讪”的勇敢者继续在原地徘徊。 叫出了春川树名字的审神者加文甩着自己软得像是没骨头的两条胳膊跑到春川树身边,“春川桑,这几天我没法在游戏里带你啦,你就自己玩吧,不过有问题还是可以问我的哈哈哈,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昨天真的锻出一期一振了!” 春川树认出了他就是昨天在店里热心加了自己联系方式的好心前辈,也想起自己昨天确实祝福过他会很快锻造出一期一振。 “恭喜你啦,”刚才还在苦恼着自己家一期一振的春川树好奇地问:“前辈,你这么喜欢一期一振的啊,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超棒啊!”加文很遗憾自己没办法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把一期一振的优点数给春川树,“他能帮我照顾粟田口的短刀,也很会协调其他付丧神之间偶尔的小矛盾,还是很优秀的近侍人选,擅长处理文书工作。出阵的时候也沉着冷静,实力超群……” 春川树觉得加文前辈口中的一期一振和自己家的那个根本判若两刃。他心里升起了对自己家一期一振的愧疚之情:唉,都是他太不谨慎了,所以才让自己本丸的一期哥变成了只能被粟田口短刀弟弟照顾的、只出阵一次就黄脸的,只喜欢窝在本丸里吃甜食打游戏的宅刀。 非洲审神者兴奋地说,“要不是蹭了你的欧气,凭我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第二振四花太刀了!” 春川树友善地说,“不会呀,前辈。你现在已经有第二振四花太刀了,第三振和第四振也不会远的。” 非洲前辈憧憬地点了点头,“我也希望是这样,我跟你说,我有一个锻刀的秘诀,除了太考验体力没别的缺点!等我再验证验证,如果真的灵,我一定马上传授给你!” 章节目录 第60章 异常(3) 春川树吃完自己那份仙人团子后,用自己的薪水又买了几十份团子和幕内便当打包, 打算带回本丸分给大家。 看着迅速干瘪下去的钱包, 从小没缺过什么的审神者虽然不至于心疼,但还是在想, 既然他用语言赐福的效果不错,那亲手制作的食物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疲劳度的功用呢?他决定有机会应该试一试。 告别了热情的加文前辈后没一会, 由药研带着去采购生活用品的几个新来的付丧神就回来了, 春川树就和大家一起返回了本丸。 江雪他们还在后面的田里干活,就算春川树劝他们停下也不愿意休息。新来的付丧神拿着新买的东西去收拾房间, 药研给闲下来的春川树泡了茶,陪着他在回廊里晒太阳, 见他懒洋洋地只是坐着发呆,关心地问:“大将,今天怎么不玩游戏了?我去叫一期哥过来陪你玩吧。” 春川树心虚地想:果然,连药研都知道一期哥得玩游戏才会开心了……他连忙摇了摇头。 “大将,昨天鹤丸殿突然失踪的事, 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 虽然昨天挖地营救鹤丸时, 审神者还显得很有精神, 一点都没有慌乱。可第二天就决定不再自己锻刀, 而且也不提继续玩那个昨天还很喜欢的游戏的事了。 新来的付丧神不了解情况, 本丸里其他的刀剑在社交能力方面有天然的短板,药研藤四郎觉得唯一靠得住的自己必须关心审神者的心理健康, 责无旁贷。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 脸上慢慢泛起薄薄的红晕。他扭头偷看了身边的短刀少年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药研温柔地说:“大将,鹤丸殿和我们说了昨天的事,是他主动去碰触您身边悬浮的虚影,才会被吸进去的。鹤丸殿的事,不是您的错……”纯粹就是他自己手欠。 “但我对大家来说也还是有点危险的吧。”少年垂下头,柔顺的发丝微微挡住了他的前额,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开朗。 春川树不是会陷入悲观情绪太久的性格,如果药研不问他,他也会慢慢地恢复精神消化掉不良情绪。不过既然药研问起来,他也不会逞强说自己没事,而是藏不住话地马上向付丧神坦白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就算没有鹤丸的意外,春川树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被爸爸这样什么都能做到的强者抚养长大,在他还不会控制自己能力的时候,他多半会无心地伤害到周围的普通人类或普通妖怪,就像被小学同学惧怕一样,遭到疏远和排挤、甚至是仇恨。 那样的话,他还会恪守现在的种种原则,保证尽量善意地对待每一个智慧生命吗? 在他要求离开爸爸身边自己出来玩时,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没问题了,足以应付一切挑战。可出来没几天他就发现,他不擅长的事还是太多,还远远没达到能处理好一起问题照顾好自己的程度。 如果不是运气好被栗山前辈和河源前辈捡到时之政府,送到了相对封闭的本丸里,遇到了会帮他打掩护的付丧神们、以及特别坏可以随意处置现在还在ISOLA种田的岛民们,现在他的特异之处可能早就暴露在大众面前,没准会闹出多大的乱摊子等着爸爸找过来帮他收拾呢。 “对我们来说,您确实是有点危险的。”药研想了想,没有否认审神者的说法。看到春川树肉眼可见地又萎靡了一点点,就算十分尊敬他,仍然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感就像他想象的那么柔软。 “不过审神者对付丧神来说都很危险呐,”药研诚恳地劝慰道,“被审神者唤醒的付丧神都会不由自主地喜爱着自己的审神者,受契约的限制也会服从审神者的命令。在战争当中,主将的任何一个命令,都关乎着属下的生死。”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很习惯地歪着头被摸,圆圆的绿眼睛特别像被他捡回本丸里养起来的猫。 药研藤四郎要十分努力才能压下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但我们就没有这种危险了,对吧?就像您对大和守说的那样,由您的庇护和祝福,我们就算不带御守,也不怕会在出阵时碎刀。您也不会下达不好的命令,让我们去做违背心意的事。也不会因为我是随处可见的短刀,就轻视我。而且,如果您是普通的审神者……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回到这座本丸里了,您同意吗?” 黑发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享受了这么多的好处,也理所应当要承担一点风险或者付出一点代价才对啊,世间的事不都是福祸相依的吗?”短刀付丧神异常成熟地说。 春川树敬仰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特别会讲道理的短刀,信服地又点了点头。 “大将,继续玩那个地下城的游戏,或者新买其他游戏都没关系,我们会告诫以后新来的付丧神不要在您睡着后靠近您身边,可以轮流守夜在您又开始构建小世界后马上叫醒您。如果做什么事会遇到问题,我们就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从今以后不再去做这件事,我虽然也没有追随您太长时间,但看您之前也都是这样做的……对吧?” 眼看着有点沮丧的少年一点点振作,变回自信快乐的模样,药研的心里也升起一股满足感。虽然他对审神者的开解无法与审神者解开他心灵上的重负相提并论,然而粟田口的短刀仍然感到由衷的喜悦。 “是的,谢谢药研君,药研君说得对!”春川树豁然开朗,放下茶杯灵活地一跃而起,张开双臂给了药研一个感谢的拥抱,“我去找一期哥陪我打游戏了,谢谢药研君!” . 捧着一大摞文件的压切长谷部远远看到正在和药研喝茶聊天的审神者,连忙向这个方面走过来。 为了春川树能够尽快上手审神者的工作,自从特训回来后他一直都在尽量挤出时间来整理各种战报文档。昨天因为意外错失了和审神者同住的机会,更是悲伤得想靠通宵工作来摆脱懊恼。 今天他没有出阵,也没有争抢和审神者去万屋的机会(就算争抢也没有用,谁也不放心让他陪同审神者和新刀出门,万一他再突然飘花怎么办),而是留在本丸里继续干活,终于把手上的活理出了眉目。 “主!”长谷部想要拦住抱了药研一下就想跑掉的审神者,“请容我向您汇报本丸过去的战绩、当前的资源储备,和最近需要我们完成的任务。” “啊,是长谷部,”春川树轻快灵巧地绕过灰发打刀,朝他挥挥手,“我先按药研君说的去找一期哥玩游戏啦,等玩完了再去找你,不好意思,如果你也想一起玩的话去天守阁找我吧……”边说边挥着手跑远了。 压切·一心争宠却总是失败·长谷部:“……” 直到审神者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皱着眉头转过身,谴责地看向药研。 药研忍不住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虽然刚才那种幸福感还在,可看着眼底发青的长谷部,仍然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引诱未成年主公沉迷声色犬马的奸佞啊。 “我刚才和大将商量,从今天起所有付丧神都要去天守阁轮番守夜。”药研不动声色地说。 长谷部拧成一团的眉心松开了,忠臣看着奸佞的眼神也消失了。他弯下腰,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粟田口短刀的肩膀,把文件放在他的身边,然后猛地挺直腰板,单手握拳,热血沸腾地说:“药研!帮我把这些送回我房间!” “……” 药研小心地问:“可以是可以,但长谷部你要干吗?” “当然是去天守阁和主打游戏!”灰发打刀意气风发地回答。 “去、去吧……记得多忍着点,就算高兴也别飘花啊。”粟田口短刀有气无力地叮嘱道。 虽然长谷部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了,但药研藤四郎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带坏了本丸的风气,可能还坑了一把自己。 希望长谷部陪大将打游戏之后还记得处理公文吧……如果他误入歧途也和一期哥一样从此走上了沉迷游戏的道路,那他手上那些其他付丧神都不想做的公务……很可能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 和大半天都因为自责没平时那么开心的春川树不同,把春川树捡回时之政府的河原蓉子前辈、还有她本丸里的某些付丧神,渡过了惊喜刺激、跌宕起伏的一天。 先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逛遍了整个万屋,扫荡了所有能抽奖的店铺,带回了各式各样的大奖……然后手气非比寻常的大和守安定压下自己那一点点争宠的小心思,像加州清光提议的那样,自请倒班做了自己的近侍和第一部队队长,给本丸连锻三振三日月宗近和一堆特上刀装。 就在河原蓉子看着多出来的两振三日月宗近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一生的欧气都被消耗一空后,带着新召唤出来的三日月到初级地图练级的大和守安定果然遇到了麻烦,意外地、不合常理地遇到了本来不该被惊动的检非违使。 就在大和守安定紧握住刀,心情沉重地认为三日月宗近这次肯定要重伤甚至消耗掉一个昂贵御守才能脱身返回本丸时,本该从天而降威风凛凛重创练级小队的检非违使就在他们眼前遭遇了时空乱流…… 然后竟然就在他们眼前被不稳定的时空通道腰斩,变成了一队只有下.半.身的检非违使,还掉落了本丸里暂缺的浦岛虎彻和长曾弥虎彻。 第一次出阵的三日月宗近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十分感慨地说:“嘛,有形的事物终会毁灭……哈哈哈哈……这个时候到底该不该笑呢?” 大和守安定:“……” 糟糕,他们本丸这振三日月宗近该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这位老人家今后在使用时空转换器时会不会有阴影啊……希望他足够坚强和心宽吧。 反正大和守感觉自己是蛮有阴影的。他颠了颠手里的虎彻兄弟,总觉得以后看到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些只剩下一半的检非违使…… 章节目录 第61章 邀约(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哪怕现在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人不是春川, 就算换成另外一个已经决定要接手一座二手本丸的审神者,这座本丸同样也是糟糕的选择。 一年多了, 那么多新入职的审神者,全都比眼前这家伙明智, 知道不去挑战它。 这座本丸最大的问题在于, 遗留下来的付丧神对时之政府已经失去了信任,拒绝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 往好了想, 99%的可能,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是正确的。 ——那么, 剩下的付丧神不肯接受现实,不相信自己的审神者曾经为恶,说明他们对前任审神者的忠诚远高于一般水准,而对抗时之政府所面临的压力又让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紧紧抱成一团,丧失了原来面对审神者时容易心软、容易被攻略的天性, 变得顽固而又坚硬。 接手的审神者想要收服这些付丧神, 难免会被付丧神与前任进行比较, 可前任审神者已经死了, 而活人是很难赢过死人的。 往坏了想, 就算仅有1%的可能……付丧神们没有错,他们的审神者是好人, 于是问题来了——那些从本丸里搜出的那些审神者虐刀的证据, 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知道, 本丸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空间,能够进入其中栽赃的就那么两种:本丸里剩下的付丧神,或者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这个可能听起来就糟糕得要命,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刀账上有很多战力或者容貌出众的稀有刀,承担这种风险也就算了…… 愿意接手二手本丸的审神者绝大多数都有所图,只有极少数的才会像春川这样,什么都不懂,仅凭着泛滥的同情心就做出决定。他们出于种种考虑,也许会选择迎难而上,可这座本丸里仅有的一队付丧神大部分都很容易入手,性格又大都不怎么讨喜。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座本丸的付丧神本该在等待中耗光灵力,失去属于人类的身体。谁能想到山姥切国广能有这种运气、眼光和决断,能在万屋里一举挖掘出春川树呢? 可哪怕栗山信对春川树有再多的好感,他们毕竟也只是刚认识,他不可能当着付丧神的面说得那么深入,掰开揉碎了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解这座本丸的坑人和糟心之处。 . 对栗山信的可怕脑补一无所觉的春川树,仍然紧紧拉着山姥切国广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这个付丧神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最后,栗山信也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你也看到了,这座本丸的情况有点复杂,付丧神对新的审神者可能会有抵触心态。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个为人处世更成熟的审神者。” 尽管这个所谓更合适的成熟审神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春川树有点委屈,栗山信的这种说法,就像是嫌弃他幼稚。 他想要反驳,对栗山信说是山姥切主动找到他的,怎么会对他抵触呢?可他扭过头看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国广,又觉得这样说不好。 此时此刻,春川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像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就是那种男女主角私定终身,手拉手到父母面前摊牌,不幸遭遇父母坚决反对的经典场景了。 栗山信既然说了“你配不上山姥切”,那他作为男主角,是绝对不可以回答“可山姥切就是喜欢我呀”的(他跟爸爸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爸爸曾经点评过,这么说不好)。 但说“叔叔我会对他好的”也不行,因为他真不是冲着要对山姥切好才做他审神者的。他是冲着山姥切承诺会对他好才同意的——照实说出来听起来实在太渣了。即便春川树再天真,也知道这样不行。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机智地强调了自己的优势:“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据说这种成绩很少见的,所以我也很不错啊。” · 山姥切国广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其实也没见过太多刚入职的纯新人审神者,但工作人员对他的重视,足以说明他不是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无依无靠,毫无根基。 在栗山信二话不说调出他们本丸资料的时候,山姥切国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那点阴暗的心思在这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付丧神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他避重就轻,隐瞒了自己本丸不好的那一面没有据实相告。 但在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的测试结果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可以加倍努力地服侍审神者大人,他本丸的同伴们也会比竭力做得比其他本丸的付丧神更好,绝对不会让这位大人损失什么。 可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测试结果后,山姥切国广才真的后悔了。 他拦下的这个审神者,根本不该来接手他们那座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相当寒酸的本丸。 他想要退缩了,希望自己能不动声色地从春川树手里挣脱出来,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以便让周围人放心。可春川树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干脆用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机智地把自己黏在付丧神的身上。 这个姿势对金发打刀来说,就有点太过亲密了。 山姥切国广一直沧桑平静的脸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拔开,然而春川树的粘人技能显然十分娴熟,软绵绵地被金发付丧神拨来拨去,却始终都牢牢缠在他身上。 从进屋以来一直都老老实实保持沉默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我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山姥切国广被嘲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像是在跟审神者打闹——他就像一根逗猫用的芦苇,而审神者则像一只伸着爪子打滚的猫。 他僵硬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恨不得停止,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春川树继续抱着他的胳膊。 没办法,是他亲口答应了审神者,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让他做任何事都行——让他现在反悔说“放开我”,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河原蓉子把山姥切国广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没有喝止清光开玩笑,从山姥切国广的反应中,她直觉这个付丧神是不会伤害春川树的。栗山信跟春川树的沟通显然不太成功,于是她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点。 “去接手一个旧本丸是非常复杂的事。大多刚入职的新人都放弃了这个选项。”她温柔地说。 春川树自觉也没什么别的筹码,于是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啊,我觉得……我应该不属于大多数刚入职的新人?”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一样,也因为这个万能的“我的测试结果是A+”败下阵来。她确定,如果不把山姥切国广调开,跟春川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们绝对会一直这样浪费时间。 于是她决定用缓兵之计先调开山姥切国广。 “当好审神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春川桑。在入职前,所有新任审神者都要经过培训和考核。我们已经了解你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决心,可以给你做个登记。你先放开山姥切国广吧,像他这样的付丧神,到万屋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要受严格的监管。你让他先回本丸去,等你学完了审神者的课程,我们再讨论你是不是能接手这座本丸,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她的话,春川树惊讶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乖乖等到河原蓉子的话全部说完,这才略带悲伤地说:“可是,前辈们之前不是还说,当审神者很简单又不累,什么事都不用做还有付丧神照顾的吗?难道你们都是骗我的……”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后,春川树又是难过,又是不好意思。他垂下了头,始终温柔快乐的眼睛里仿佛比平时多了不少水汽,仿佛是清澈的湖水荡起了涟漪。 “我上当了吗?”他轻轻地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但在其他人来得及安慰他前,他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也答应了山姥切国广,就算做审神者再辛苦,我也会努力达到标准的……请不要把这座本丸分给别人,拜托了。”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章节目录 第62章 邀约(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他这次去万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太多。剩下的付丧神都很担心, 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前院的门前等他。其实,山姥切国广在门外转来转去时, 本丸里仅剩的短刀早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还趴在墙上偷偷看了他一会。 金发打刀看起来没有受伤, 神色也还好, 所以小短刀就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跳回院里, 告诉大家山姥切国广正在门口转圈,肯定是在万屋里遇到了什么。这时见他终于想通了肯推门进来, 所有付丧神都松了一口气。 压切长谷部第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金发打刀。 他手里没有购物袋…… 本丸里缺了不少日用品,山姥切国广不会无故误事,做事一向都很认真……压切长谷部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山姥切?”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长谷部在看自己的手, 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去买东西的。 不过没关系, 忘记买东西只是件小事,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从今天开始,他们又有审神者了!今后无论是去万屋买东西、出阵战斗, 还是获得灵力, 都不会像原来那么辛苦。 “长谷部, 有审神者大人愿意接手我们的本丸了!” 山姥切国广按照自己一路上想好的台词,勉强装出平时阴沉的模样,以免因为兴奋变得太不像自己、太奇怪。 他一点都没卖关子,迫不及待地说:“审神者大人现在去参加第一节的入职培训,让我回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他的话对其他付丧神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 ——可惜,就像他的新任主公春川树推开时之政府办公室的门告诉栗山和河原这个好消息时一样,山姥切国广原以为的那种“所有付丧神开心地涌过来欢呼雀跃”的反应也是不存在的。 五个付丧神都一脸肃穆,凝重地望着他。 “为什么?”廊下的宗三左文字袅袅地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紧盯着山姥切国广的双眼,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说的那个审神者,他为什么会答应来我们本丸?你是怎么让他同意的?” 山姥切国广回忆起说服春川树的场面(比如强硬地要求他跟自己到僻静的地方说话),以及说服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场面(被审神者大人抱着胳膊黏住不放),脸一点一点、自下而上地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山姥切国广没吃透同伴们的忧虑,紧张地按照想好的台词说,“新审神者……他的灵力测试结果是A+,而且他特别信守诺言……他、他……” 在大家越来越凝重的目光中,不喜欢被关注的金发打刀磕巴了一下,紧张到忘词了。 “……守诺?”压切长谷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直指要害地问,“你是不是许诺了他什么特殊的要求?!” “我、我没有!”山姥切国广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无比心虚地飞快否定。 他虽然不擅长交际,可也不傻。在紧张的同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同伴们的忧虑。 虽然他说了审神者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听,可这样照实说出来,同伴们绝对会怀疑新主人的人品。而他用来说服审神者的条件,基本都只跟他自己有关——他自己愿意无条件服从审神者的命令,可他的同伴们又不需要这样。 所以这部分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审神者大人他……他喜欢被照顾。” 为了弥补刚才拒绝得太生硬的错误,金发打刀超常发挥,决定放弃之前的剧本。反正只要等审神者大人来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他有多好了。现在把审神者大人说得越好,他们看起来越是会怀疑,不如就先说说他小小的缺点吧。 这样想着,山姥切国广解释说:“他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玩,不喜欢工作……可能……不会管审神者的日课,而且修刀不会太勤快吧?所以大家平时就要多做点事,还要小心,尽量不要受伤……” 不过,金发打刀担心同伴们把审神者大人误会成是一个严苛又懒惰的人,马上提高声调补充道:“但是!我请求他不要让付丧神重伤出阵,他答应了!” 呃…… 其余五个付丧神心思沉重了片刻,但看着眼睛亮闪闪等待夸奖的金发打刀,终于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如果一个新本丸摊上这么个审神者算是够倒霉的,可对他们这种二手本丸来说,审神者要是仅有这么点缺点,听起来还挺不赖的。 “哼,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大俱利伽罗抱着胳膊,虽然一副总想掉头就走的表情,却第一个开口,冷漠地说,“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 宗三左文字跟着哼了一声,虽然他也赞同大俱利伽罗的观点,可还是牢牢记着最开始的问题:“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山姥切,你到底是怎么遇到这位审神者,还跟他搭上话的?隐瞒这些没有意义,今后我们是他的刀,该知道的迟早都要知道……” 山姥切国广其实没想隐瞒,经宗三左文字这样一提醒,他想起来了!审神者大人还有个优点,就是他能跟短刀们打成一片!把自己留意到审神者的原因告诉给同伴们的话,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他连忙把春川树在万屋跟粟田口短刀们一起玩游戏,短刀们被一期一振叫回家时,他还特别恋恋不舍的事,跟他们约定自己肯定会善待短刀的事告诉给了大家。 这件事说完后,其他付丧神的神色果然好了不少。江雪左文字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位大人今晚过来的话,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压切长谷部也反应过来,皱着眉说:“那山姥切和小夜去打扫天守阁,我和宗三去准备晚餐,大俱利去打扫露天温泉,江雪殿扫一扫庭院里的落叶,再整理一遍马厩,这样安排可以吗?” 其余付丧神纷纷答应下来,立即解散,按长谷部所说的各忙各的去了。 . 小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等加州清光接到了上完课的春川树,陪他来到本丸后,黑发打刀警醒地抢先一步,把审神者挡在自己身后敲开了本丸的大门,就见到了六个打扮得整齐干净、身穿正装的付丧神在前院里一字排开,恭敬地迎接他们的新任审神者。 加州清光对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态度很满意,就是要这样子嘛,春川大人这么可爱,要是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不知道珍惜他,那他们可太傻了……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这队付丧神,看清楚了都有谁之后,他突然再再次深刻地理解了他主人和他主人搭档为什么要反对春川树接任这座本丸。 妈耶,难怪之前都没有审神者肯来这里,栗山大人分析了那么一大堆有的没有,怎么就没跟他说说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小伙伴们都是谁呢? 就算理智上知道这些付丧神加起来也打不过自己,可是加州清光还是被他们震慑住了。 山姥切·不要夸我漂亮·国广。左文字·不高兴*3。大俱利·不想跟你们搞好关系·伽罗。 这些付丧神里唯一能正常沟通的就只剩一个压切长谷部了!可是……救命啊主人这里面还有个压切长谷部啊啊啊! 这座本丸不是超级忠于前任审神者吗?为了那位已故审神者拒绝接受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拒绝离开他一手创建的本丸,抱着因长期没有灵力滋养消散人形变回普通刀剑的决心,一直守在这里,做出这种事,领头的肯定是他啊这都不用想! 虽然压切长谷部可能看起来最正常,但如果这座本丸的付丧神隐藏了什么问题,那黑化程度最重的一定是这个出了名的主控啊喂! 加州清光僵硬地扭回头,看了看身后沐浴在灿烂阳光下从来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春川树,又扭头看了看本丸里……仿佛头顶着乌云自带阴影、全部没有一丝笑意的付丧神,简直无语了。 这个审神者和他的刀剑付丧神明暗度对比这么强烈,对旁观者——比如他的眼睛,也太不友好了吧?而且总觉得画面一转,耳边仿佛想起了截然不同的BGM呢。 被派过来贴身保护新任审神者大人的加州·河原蓉子の爱刀·清光,感觉到了相当大的工作压力。现在只希望这种压力不要影响他的发质和发量就好了——黑发打刀郁郁地想。 他停顿了一会,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章节目录 第63章 邀约(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 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 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 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 一边认真地问:“请问, 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 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 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 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 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 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章节目录 第64章 新征程(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谁都没想到他会起得这么早——毕竟这可是一个闹着不吃垃圾食品就绝食的年轻人,刀剑付丧神们早做好了他一觉睡到中午的准备。 山姥切国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直白地问:“……是去厕所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 精神抖擞地说:“不是,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 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 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感觉心中毫无阴霾, 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 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 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 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 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友善地改口说,“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章节目录 第65章 新征程(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检测室里的窗户又大又干净, 沐浴在温暖阳光里的他看起来仍然是放松的,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测试结果激动或是兴奋。 他看起来早知道自己生而不凡, 发现她的目光,立即对她微微笑了起来。 河原蓉子凝视着这个笑容, 回忆起他不久前无助地小声说“家里会担心”时的样子, 心里就像绑了铅块一样骤然下坠。就算挖掘出春川树的天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她却觉得, 这对春川树本人来说, 简直糟透了。 河原蓉子挣扎着辩解说, “可、可我跟他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高于普通人的灵力啊?!” “哈哈,你这次看走眼了!春川桑肯定是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所以平时出门在外才会习惯性地收拢自己身上的灵力嘛!”检测员没有察觉到河原蓉子的情绪变化,笑着回头问,“是不是啊,春川桑?” “嗯,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既然有人问了, 他就坦率地回答, “爸爸说, 学会掩饰比较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在测试时放弃自己的掩饰和伪装呢? 河原蓉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不用去问,她自己也能猜到答案:春川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相信她了。自己没有察觉春川树的灵力高于常人,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可能有太高的天分,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灵力测试是做什么用的。 相反,她还告诉这个年轻人,“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一会你就能回家了。” 他本来是可以被简单遣返回家的,可是现在……有这种惊人的天分,高层领导一定会全力以赴,软硬兼施地争取把他留下来,让他加入对抗溯行军的战斗,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地把难得的人才放走。 这个明显一直被家里长辈保护过度、20岁才自己出门旅游、对陌生人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他真的能够当好审神者,在搅进战争后成功活下来吗?就算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强大灵力天赋战胜溯行军,他能处理好和付丧神的关系,维持好本丸里的平衡吗? 战争何其残酷,就算他真的活了下来,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又天真,对世界充满了信任吗? . 就在河原陷入自责深渊的时候,栗山信也带来了他那边的坏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向春川树说明了他在这个世界完全查无此人的情况,年轻人足足发呆了十分钟。然后,他才提起精神问说“那我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唉……爸爸现在肯定在找我……” 河原蓉子难过地叹了口气。 春川树观察了一下河原的表情,反而转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别为我担心。我在哪都能活的很好,我生存能力很强哒。” 一直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突然卖了个萌,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却更惭愧了。 “你可以先留在时之政府当审神者。”河原蓉子刚才还觉得春川树的天赋太高是件坏事,可现在他们发现时之政府本来也没能力送他回家,这就又变成了一件好事。 “虽然说是要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不过审神者不需要上战场的,要做的工作也不多,除了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在他们受伤时帮他们手入之外,其他的工作你都可以让付丧神来代劳。做了审神者,时之政府会分配给你一个庄园那么大的本丸,你就有地方住,还可以领一大笔薪水,生活方面,付丧神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们一定会特别喜欢你……” 河原蓉子越说越高兴,她想明白了,春川树天真了点也不要紧,反正付丧神们天然喜爱着唤醒自己的审神者。春川树的个性有点软,听话又好看,也许容易滋养付丧神野心,有被神隐的危险,可她和栗山信可以做他的靠山,经常关照他,把他盯紧点,给他撑腰。 栗山信还不知道春川树的测试结果有多厉害,不过听搭档这样说,也明白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成为审神者潜质。 他也觉得这样很好,做审神者能够让这个没有合法身份又无亲无故的少年,最快最省力地在这里安身立命。 可惜春川树可能是想不到这么多,他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那个……请问,如果我做审神者的话,要和时之政府签合同吗?” 栗山信误以为他是在不安,于是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们时之政府招聘审神者是很正规的,该有的福利和保障一个不缺,就算你是高材生,也很难一毕业就找到像这样高薪的工作,只要你不追求奢侈品,做审神者的薪水绝对够你随便花的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春川树已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误会了,那个,做审神者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我不该随便跟别人签约的……” 这个拒绝的理由十分奇怪。 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比如,他这个年纪,很可能正好毕业,已经签好了工作合同,觉得自己不该双签违约;又比如说,他希望能够尽快回家,不想找个工作安顿下来,而是希望自己能够专心寻找穿越时空的方法…… 为了说服他,他们必须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于是,栗山信赶紧追问:“春川桑,能说说你的顾虑吗?” “可以,”春川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爸爸说的,他让我在答应别人什么事前多想想,不好随便做承诺,答应了的事就必须要做到,答应了又不去做是绝对不行的。” “怎么会让你承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呢?”河原蓉子听到这个意料外的答案,不由哑然失笑。 “你以为一份普通的审神者劳动合同上会写什么啊?领导付丧神帮助时之政府取得最终胜利吗?你只要在合约期内按部就班地安排付丧神出阵、照顾受伤的付丧神,偶尔锻刀就可以了哦,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审神者的!” . 拥有召唤付丧神能力的人已经非常稀有,春川树的潜力在审神者也十分罕见。他的检查报告在短时间内已经迅速惊动了时之政府更高层的领导,让他们不假思索地下达指令,要尽全力争取到他。 可春川树却一直没有开口表态,始终都是一副“我很犹豫”没法做出决定的样子,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只好继续布拉布拉地长篇大论,跟春川树讲述成为审神者的必要性和好处。 他们有时会被单独叫出去一会,回来时不单带回了甜点和饮料,而且还更多的优惠条件:比如更高的薪水、更长的假期、更多的选择权,还有多给资源和道具。 春川树努力装出认真听讲的状态,其实早就开始走神了。 他是出来玩的,想尽办法才让爸爸同意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出门。对这次旅行,春川树已经期待了很久,可是飞机落地到现在,他却一直都被关在屋子里。 他喜欢安静地待在户外,晒太阳喝饮料,可一点都不喜欢跟别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聊些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题啊!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都要想办法出去玩一会才行…… 春川树下定决心,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河原前辈说,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平时可以到万屋玩的,是吧?” 正在努力争取他的河原蓉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春川树这样说的意图,善解人意地笑着说:“春川桑是想要去万屋看看嘛?” 春川树高兴地点了点头,又交握着双手,睁大了眼睛强调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以春川树的经验来看,除了爸爸和师父,只要他瞪圆眼睛直视对方,然后再提出自己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满足。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 他就这样成功地摆脱了新认识的两个热心(就是有点话唠)的接待员,轻快地走在了万屋的大街上。碰到了可爱的、主动请他吃冰淇淋又愿意陪他玩的粟田口短刀们,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多小时。 没想到之后会被山姥切国广找上来,堵在巷子里请求他接手一个本丸。 春川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要做的事情不多,生活跟他在家里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本来在乱藤四郎说如果当了审神者会有一群粟田口每天专门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摇了。 再说,就算做审神者没有栗山前辈、河源前辈和山姥切国广说得那么好,反正也只有五年时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实里他还是拧着眉毛,盯着眼前的金发打刀谨慎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你不要光说你会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了审神者之后做什么啊!” 虽然河原蓉子已经跟他说了一个审神者大致该做些什么,但春川树牢牢记得长辈的教诲,绝对不能随便做出承诺。谁知道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和他的本丸对自己的审神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呢? . 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对审神者的期待。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本丸里的付丧神,不要把制作刀装和修复刀剑的资源全部用来锻刀赌刀,给大家分配合适的刀装,及时为中伤以上的付丧神手入……可山姥切又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不过既然春川树问了,他还是捡了个最基本的要求回答,“希望你……别让付丧神重伤出阵。” 春川树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听起来不难做到。加上河原蓉子说的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受伤时帮他们手入,听起来也不算辛苦,于是他拉起山姥切国广的手,谨慎地再次确认道:“就这点要求吗?” 章节目录 第66章 新征程(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他眨了眨眼睛, 露出一副怀疑人生到误认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的傻乎乎表情,惊讶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把人杀掉,还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杀人的演习?” 少年的说话声一贯像泉水或乐器悠扬的奏鸣,而现在,他紧张得声线紧绷,声音就像是流水陡然湍急, 又或者是乐章推进到了华彩段,反而比平时更加动听起来。 工作人员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反应相当满意——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遇到点事要么就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要么就扯着脖子尖叫嘶吼吵得人耳朵痛,像春川树这种保持了仪态的震惊实在难能可贵。 “春川先生, 不要怀疑, 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 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 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 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 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江雪左文字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力气,低声说:“……春川大人,不需要这样的特训,放他回去!” “很可惜,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插嘴哦。”工作人员轻蔑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手。符咒冰冷泛蓝的光芒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始终在苦苦支撑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带着焦急愤恨的表情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本体刀剑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毯上。 “啊……”春川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刀剑,不高兴地问,“你把他们封印回本体了吗?干嘛要这么做,这样很不舒服吧。” 门外的男人被少年审神者的反应逗笑了,真心夸奖道:“春川先生,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人啊。” 屋里的付丧神被顺利封印后,他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终于谨慎地踏进了客房。迈过散落一地的刀剑,工作人员来到春川树的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绿眼睛少年精致的容貌。 黑发绿眸的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抬起头与他对视,干净宁静的眼神和颀长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陷阱却毫无自知的小鹿。 “请原谅,为了保证您在特训期间服从命令,所以您这段时间都要带着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觉得他这个抬头的姿势很方便,于是弯下腰,把项圈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扣好,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他又叮嘱了一句,“等到特训结束,我们就会为您摘除它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注意保护它,因为任何想要摘掉和破坏它的举动,都会引发它的自爆程序。” 听到这样的话,春川树也没比刚才变得更生气或激动。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说,“好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被套上这种东西而且听完了它的一部分功能还能这么冷静,这让工作人员突然对春川树刮目相看,发现他可能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起码认清形势的速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没把项圈的功能说完整就是了。 这个项圈既能定位、又可以控制隔绝或者稍稍恢复审神者的灵力,能够传输语音和佩戴者身体状况,也可以向佩戴者颁布任务,最重要的是,如果佩戴者不听话,还可以很方便地对他施加不同程度的惩罚。 其实像春川树这种漂亮的审神者,又恰好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就算他不急着蹦跶到他们眼前,最后可能也会被送来“特训”。 不过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首先……他的天赋让他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到了一个前任审神者曾经参加过“特训”的本丸。 他们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就找上他的。可谁让上次收尾的同事们太不走心,觉得万事都在掌控范围内,几个付丧神掀不起风浪,以至于留下了不少把柄呢。 诚然,一座本丸不应该连续消失两名审神者,而且第二位还刚刚在昨天摆明了要开始调查前任失踪的坚决态度,最重要的是,第二位的灵力潜质还罕见到如果他莫名失踪,绝对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但他们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除了让审神者失踪之外,还有很多让他学会闭嘴的方式嘛。就好像这次的剧本就十分精彩,兼顾了趣味性和实用性…… 相信这两周的特训之后,春川树就会自觉维护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乖乖站在他们这边了。 “感谢您的配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单。”志得意满的工作人员从春川树身边退开,又开始客客气气地扮演起了普通的侍者。 春川树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在海上的话,应该会有不少海鲜吧?我要海鲜烧烤和可乐,可乐要加冰……” 说完,他也不太在意房间里的符咒,或者脖子上被带上的什么项圈,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刀剑本体捡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地摆好。 章节目录 第67章 开学礼(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摇了摇头,精神抖擞地说:“不是,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 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 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感觉心中毫无阴霾, 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 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 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 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 友善地改口说, “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期的战场上,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好审神者,“没问题,正好我不是你们本丸的刀剑,不受时空转换器的限制。” 加州清光既然这么说了,审神者随队出阵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章节目录 第68章 开学礼(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回到了时之政府,来到了负责他的河原和栗山两人的办公室门前。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 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 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 栗山前辈, 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 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 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 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 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在听完他说的话后, 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 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 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 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 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 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他想要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让两个工作人员放心,以免一会和被叫过来的加州清光发生冲突。 但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身边的年轻人紧紧拉住了。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春川树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刚才既然都已经跪下请求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主公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反抗他,于是顺从地被春川树拖着,来到了栗山信的办公桌前。 屋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听着他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地栗山信说:“栗山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开心呢。” 他和山姥切国广手拉着手,并排站在栗山信面前,越发像是被坏小子诱拐回家跟老父亲摊牌的小姑娘了。 栗山信的耳朵又不背,他刚才之所有那么大声嚷嚷,也只是怀揣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春川树能突然开窍,借着他说的话离山姥切国广远点,到他身边来。 现在,春川树来是来了,可是也把山姥切一并拽到了他眼前,栗山信第一次产生了想打春川树的冲动。可是看着他无辜又清澈的绿眼睛,栗山信又开始自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太暴躁了? 他假装自己很平静,根本没有听到春川树说了两遍的话,和颜悦色地揶揄面前的年轻人:“万屋就这么好玩吗?出去时还说不想干,回来就改主意了。” 春川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因为好玩才想当的,两位前辈不也这样说吗?当审神者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而且,到了万屋才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能用了,连冰淇淋都买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被来路不明的二手付丧神诱拐的理由吗?!就为了有钱买冰淇淋?——栗山信更生气了,还不得不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这时,一个黑发的少年付丧神敲了敲门,带着身后五个付丧神走进屋。栗山信看到他们,虽然感觉可控度高了不少,然而还是心很累。因为他和春川树离山姥切国广这么近,真的冲突起来也是当人质的命。 但作为一个战时政府的员工,他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工作啊。于是,栗山信满目沧桑地开口说:“山姥切,报一下你们本丸的编号。” 金发打刀微微发起抖来,喑哑地报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牢牢拽着他的春川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友善地侧头对他笑了笑。 栗山信输入编号,调出了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本丸的资料。 大致扫过后,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春川树一眼。 “你说想要接手这个山姥切的本丸,那他的本丸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我需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春川树茫然地问。 好吧,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栗山信真是没脾气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示意春川树坐过来,“那你先自己看看这座本丸的资料吧。” 春川树仍然拉着山姥切的手不放,听话地坐在了栗山信的座位上。 政府公文的措辞十分别扭和反人类,跟春川树从前接触过的文字(比如小说、漫画)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表格,但为了让栗山前辈不要再生气,所以还是假装自己看得十分认真。 嗯…… 他拉着的这个山姥切国广,是他要接手那座本丸的初始刀。 这座本丸虽说已经存在了两年,可拥有审神者的日子却十分短暂,创立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在一年多之前就失踪了。 不过,在刚刚失踪的两个月时间内,他和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契约还没有被切断,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内,他还活在某个地方。 两个月后,审神者和付丧神间的契约失效。 一年后,他被确认为死亡。 关于本次失踪事件,时之政府也进行了调查。 审神者失踪当日,是和一对粟田口短刀一起出阵的,由药研藤四郎担任队长。 在审神者失踪后,这队短刀没有马上在本丸的刀账当中消失。 在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断掉后,短刀们仍然在刀账上存在着——也就是说,在审神者死后,他的短刀付丧神没有碎掉,也没有返回时之政府,而是藏匿在某个地方苟活。 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在本丸内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些证据,证明这位先是失踪后又死亡的审神者,背着其他付丧神虐待过粟田口的短刀。 所以,本次失踪被判定为一起付丧神为报复神隐审神者的事件(不排除短刀们通敌投靠了溯行军的嫌疑)。 但这座本丸剩余的付丧神却不肯接受现实,即便在证据面前仍一直否认自己的审神者曾犯下错误,也不相信短刀们选择了神隐弑主。 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不愿意被拆分开去往别的本丸,也没有审神者愿意全盘接受已经抱成一团的他们。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犯了错、失踪叛逃的短刀们犯了错,可这些被留在本丸里的付丧神却只是受害者,他们没有暗堕,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过神隐。 所以,时之政府也没有强制性打散他们进行再次分配,而是顺应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本丸里,等待着愿意接手的审神者。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自己。 ——春川树觉得这个结果还挺不错的,起码他会是个对短刀们非常好的审神者啊,因为他今天答应过秋田藤四郎会这么做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坏学生(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谁都没想到他会起得这么早——毕竟这可是一个闹着不吃垃圾食品就绝食的年轻人,刀剑付丧神们早做好了他一觉睡到中午的准备。 山姥切国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直白地问:“……是去厕所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精神抖擞地说:“不是, 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 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感觉心中毫无阴霾, 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 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 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 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友善地改口说,“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期的战场上,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好审神者,“没问题,正好我不是你们本丸的刀剑,不受时空转换器的限制。” 加州清光既然这么说了,审神者随队出阵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左文字一家、山姥切和大俱利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实话,在白烛昏黄的火苗照射下,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无声无息的就已经比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故事更吓人了。 五个付丧神毫无同伴爱地耿直摇头,春川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爬起来吹灭了蜡烛,决定再也不要随便尝试聚众讲鬼故事这个活动了。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自己的事吧。这个我先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点幼稚?其实这是有原因的。”他强迫自己赶快忘掉刚才讲鬼故事这个环节的失败,用欢欣的语气说。 加州清光和山姥切一听见审神者这要爆料的语气,瞬间都提高了警惕,他们都是经历过审神者随随便便就自爆真名的刀剑,知道审神者一向喜欢语出惊人。 其他付丧神虽然没总结出这个规律,但也都愿意听审神者说说自己的事,于是也都竖起了耳朵。 春川树于是高兴地开始自爆黑历史: “其实我只上过两年小学,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的也不太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后来爸爸就不让我去上学了,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虽然爸爸和师父都特别好,可是我还是一直想要出去,和很多朋友一起玩。现在我迷路了找不回家,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也想爸爸…… 不过时之政府的两位前辈、还有万屋里陪我玩的粟田口、还有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过得很开心。” 几个付丧神都有过不少跟二十三世纪人类接触的经历,知道现世里绝大多数孩子都会上学,而且大多数至少会念完国中——春川树看起来家境不差,与人交流的能力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辍学在家,真是非常奇怪的事。 ——不过,离群索居倒确实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看到春川树跃跃欲试,分明是想要继续聊下去的表情,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主,我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您为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呢,是生了什么病需要休养吗?” 章节目录 第70章 坏学生(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 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 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 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 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 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 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 他的心咯噔一下,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 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 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 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 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药研藤四郎随口提问差点惹祸后,其他短刀们也都不说话了。 春川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小短刀们真是体贴——他特意挑了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冰淇淋软得很快的,一直聊天的话,冰淇淋化了会变得不好吃。 他用小勺舀着冷饮,默默吃了起来。短刀们恍然大悟:对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还可以吃东西啊,这样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一桌的付丧神都学着春川树埋头吃了起来。 春川树是第一个开始吃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后,他东张西望,看到冷饮店里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收纳盒里放着些桌游,于是问:“那个,是可以玩的吗?” 药研听到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我可以去问问店员小姐,您想玩?” 春川树连忙点头。 他从前很少能跟这么多未成年凑在一起,但也知道游戏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问:“你们玩不玩?” “玩吧!反正今天我们就是出来玩的呀!”穿着小短裙的乱藤四郎第一个积极响应,跳起来跑到吧台跟店员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顺利地抱着收纳盒跑了回来,送到春川树旁边问,“你想玩什么?” 章节目录 第71章 坏学生(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嗯, 我知道。大家已经告诉过我了, 现在是二十三世纪。”对面的年轻人配合地说,“可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直到这时, 他才终于显露出了一丝负面情绪,不怎么开心地垂下了头,“你们相信我吧, 我没说谎。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玩, 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会, 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 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 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 现在看他不高兴了, 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 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 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 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 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 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 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 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药研藤四郎随口提问差点惹祸后,其他短刀们也都不说话了。 春川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小短刀们真是体贴——他特意挑了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冰淇淋软得很快的,一直聊天的话,冰淇淋化了会变得不好吃。 他用小勺舀着冷饮,默默吃了起来。短刀们恍然大悟:对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还可以吃东西啊,这样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一桌的付丧神都学着春川树埋头吃了起来。 春川树是第一个开始吃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后,他东张西望,看到冷饮店里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收纳盒里放着些桌游,于是问:“那个,是可以玩的吗?” 药研听到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我可以去问问店员小姐,您想玩?” 春川树连忙点头。 他从前很少能跟这么多未成年凑在一起,但也知道游戏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问:“你们玩不玩?” “玩吧!反正今天我们就是出来玩的呀!”穿着小短裙的乱藤四郎第一个积极响应,跳起来跑到吧台跟店员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顺利地抱着收纳盒跑了回来,送到春川树旁边问,“你想玩什么?” 春川树在收纳盒里挑挑拣拣,发现了一盒大富翁,他拿着这个征求藤四郎们的意见:“玩这个可以吗?” “行啊!”“好呀好呀。”“正好六个人比较好玩!” 小短刀们七嘴八舌表示同意,于是大家研究着规则玩了起来。刚开始时,稍大点的药研和厚还十分客气,前田和秋田又不怎么说话,不过随着房子越建越多、租金越来越高,不时有人倒霉入狱,甚至才出监狱又进医院,大家哈哈哄笑过几次后,就都放开了。 春川树和一群短刀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店员小姐姐也不嫌他们闹腾,还惦记着刚才自己好像凶了点,于是主动送了他们一壶冰镇柠檬水。 周围不少审神者和付丧神围观他们的游戏,看到好玩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竟然都没人觉得他们这桌闹腾扰民。 等到藤四郎们的家长一期一振——一个蓝色头发的军装找过来接弟弟们回家时,不管是玩游戏的人类和付丧神,还是围观的群众,都有点意犹未尽。 尤其是春川树,他虽然没有把“让我们再玩五分钟吧”这种话说出口,可新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舍。 要不是一期一振的理智在告诉他,本丸里的主公大人一定会等他们回去才开饭,他们晚归就等于耽误主公吃饭,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春川树的渴望注视。 乱藤四郎看出兄长的窘迫,笑着解围,安慰春川树:“大人,你要是答应当个审神者,就能有好多自己的粟田口短刀啦,到时候你是他们的主公,除了出阵时间外,你可以天天让他们陪你玩!” 他指着身边的药研藤四郎说:“只要给药研一份食谱再买个冰箱,或者换个冬天的景趣,他就能在本丸里给你做冰淇淋吃。本丸你知道吧?就是审神者和自己付丧神住的地方哦!” 春川树原本正在和前田一起把卡牌和道具装回盒子里,听到乱藤四郎热情洋溢的推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嗯……药研君真的很厉害……大家也都很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动摇,只差一点点就能被说服了。 不过,粟田口短刀们也没有乘胜追击,让这个人类一定要答应下来做审神者。 只有秋田藤四郎拉着春川树的袖子,天真地说:“大人,如果您做了审神者的话,请对我们粟田口的短刀们好一点哦!我们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都很忠诚。即使出阵时比不上那些稀有的太刀,但、但是……我们在夜战里会很有用!” 一旁等待着弟弟们的粟田口太刀一期一振没有插嘴。不过,他已经看懂了弟弟们的心思。 他和他的弟弟们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对待付丧神十分公平,不过分追求稀有刀,对短刀们也亲近宽待。不过,从时之政府的整体氛围来看,绝大多数审神者还是免不了更偏爱战力更高的太刀、能够装备更多刀装的稀有刀。 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对刚入职的新手审神者释放善意,让这些善意最终回馈到其他的短刀们的身上就好了——他的弟弟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看好的人类少年也没叫小短刀们失望,郑重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对秋田保证道:“好的,我记住了。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放心吧。” 可惜,到最后,即便他开口索要了粟田口们的通讯地址,也没有松口说自己愿意留下来做审神者,只是保证会把最后的选择告诉新认识的朋友们。 告别了粟田口短刀,跟店员小姐打了招呼后,春川树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回时之政府,再继续在万屋逛上一会。 没走多一会,有人从后面赶上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春川树惊喜地回过头,他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希望这是哪个藤四郎追过来,告诉他还可以再跟他玩一会再回家呢——让他失望的是,拉住他的并不是矮小的短刀小男孩,而是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比春川树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裹着一块灰扑扑脏兮兮的白布。当春川树回头看他时,他没有马上说话,反而用另一支手把头顶的白布往下拉了拉,像是不想让春川树看清自己的脸。 他一直拉着春川树不放,春川树也没介意,而是在不会挣开他的小范围内转过身,就像不久前面对药研藤四郎时那样又有礼貌又好脾气地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青年紧张地一手拽着春川树,一手拽着头顶的白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后,他终于松开了拽着白布的那只手,飞快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巷,用一种很凶的语气说:“你……过来,跟我去那边去再说!” 唉?春川树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青年指着的地方。那个窄小的巷子又阴暗又僻静,就算大白天也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就很适合做坏事的样子。 春川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不那么友好的陌生人,觉得他有点像是……传说中会在放学路上堵人勒索零花钱的不良少年? 春川树没有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相当主动地回答:“好呀,我们走吧!” 与马上就发现了重点的加州清光不同,春川树刚才只参加了第一次培训,除了和他一起玩过的粟田口、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他还不认识别的刀剑付丧神呢。 所以,他没觉得对面几个刀剑付丧神有什么问题,高高兴兴地绕过黑发打刀,来到六个付丧神面前,轻轻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叫.春川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没提春川树是他的真名,山姥切外的五个付丧神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既然审神者已经介绍了自己,那他们也应该跟着自我介绍了。 这几振刀剑已经作为付丧神生活了一段时间,明白了他们刚被唤醒时所说的话都多多少少不合时宜。本丸真的好久没有审神者了,对面这个是山姥切国广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新主公…… 所以,江雪左文字作为本丸里唯一的稀有太刀第一个做自我介绍时,就只是慢吞吞、十分随和地说:“我叫江雪左文字,因为是板部冈江雪斋的佩刀,故而起了这个名字。” 他提都没提不想上战场和爱好和平,其他刀剑也都有样学样,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再挑着名字的来历或者过去的主人简单说了两句。 虽然大家都说得这么简短导致气氛不冷不热,可是考虑到营造出这种气氛的都是哪几位付丧神,加州清光觉得他们真是太给面子了,简直感动到想要流泪! 对此一无所知的春川树认真记好大家的名字,有点兴奋地左右张望:“这里真不错!以后我住哪?我能不能先参观一下这里?” 正其他付丧神都很上道才刚松了一口气的加州清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咳,春川大人,你该先去天守阁给本丸输入自己的灵力,这座本丸缺少灵力已经很久了……” 黑发打刀嘴上说得十分客气好听,但其实嘛,这里缺少灵力是事实,但对付丧神来说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取得本丸所属权,连带获得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所有权,启动防御结界,彻底控制住场面,在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真正要抓紧时间的人明明就是审神者大人,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被照顾和有人陪着玩才来当审神者的了,可你得把这些正事做完再去玩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坏学生(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 就算人类大声呼救, 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 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 他只好试探着说,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 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 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 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 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春川树此时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国广,那么他一定会马上被怼上一句“不许夸我漂亮”。幸运的是,春川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 春川树的答复鼓励了金发打刀,让他有勇气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袖子。 “既然你觉得我还算漂亮,就来我们本丸做审神者吧!”他紧紧盯着春川树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只要你同意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春川树顺着金发打刀的力量,软绵绵地被他拽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差点撞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上。 “唉?”他在这种极度接近的距离下,仍然坚持注视着山姥切的眼睛,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山姥切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已,这个金发的付丧神怎么就决心开口邀请他给自己做审神者了呢? 春川树懵懵懂懂地,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本丸物色审神者,但他选审神者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要觉得他漂亮的人才算通过了测试吗? 那答应做他审神者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赞美他的容貌呀?不知道山姥切的要求高不高,是只需要日常用语就行?要是需要和歌和俳句就太难了……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春川树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的沉默当成了质疑和嘲讽。 山姥切国广只是所有审神者在上任伊始就能得到的五个初始刀之一,只要审神者想要,就能在入职的第一天得到一把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姥切。 而他此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毫无戒心的新人…… 其实从他刚独自一人来到万屋时,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这个绿眼睛的人类了。 他是个新人,这简直太明显了——因为他左顾右盼,无论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新人,身边没有跟着初始刀,也许他会是在检测灵力、办理入职手续、或者上岗前培训的途中好奇心爆棚,所以才偷偷跑来万屋逛逛,也许他还没有领取自己的初始刀,也没来得及得到属于自己的本丸…… 怀着这样自以为十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山姥切国广一直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他很后悔不久前没敢跟在这个人类身后走进那家冷饮店,要是他能站在他身后,有机会像之前那个药研藤四郎一样站出来帮他解围……那样的话,也许这个人类现在会有更多的可能同意自己的请求吧? 不过即使跟这个人类搭上话的付丧神不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也还是听到了很多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类是个穿越者,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在时之政府不会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大概打听不到关于他们本丸的流言;他缺少审神者的常识,连粟田口短刀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大多数审神者对付丧神所惯有的偏见。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接手他们的本丸,那其他审神者就更不可能会接手了…… 于是,山姥切国广只好更加用力地抓住面前的少年以防他甩开自己,然后毫无谈判技巧地开始展示自己能的底线以期能够打动面前的人类: “你不想看我披着这块布遮住自己,我可以再也不披它……夸我漂亮也可以,嘲笑我是仿品也随你,你喜欢冰淇淋我也会去学的,你喜欢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我会努力帮你的忙,受伤了没有手入的必要,放我就这样腐朽衰亡下去就可以了……” 由于春川树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做他审神者的好处,努力地说继续下去。 可惜,就算他会尽力做到比其他山姥切听话和讨喜,也不觉得仅凭自己能够打动新审神者选择一个二手本丸,于是抛开自己,再说说自己本丸为数不多的优势: “也许你对我这种仿品会很快失去兴趣,可我们本丸里还有四花的稀有太刀……” 由于春川树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山姥切国广渐渐说不下去了。 “求你了,来做我们的审神者吧!我们本丸太久没有审神者了,大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心,他缓缓屈膝,跪在了春川树的面前。即便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在山姥切国广眼睛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前,春川树蹲了下来,有点纠结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 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决定要做审神者,那去眼前这个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似乎比去新的本丸更好:一方面,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更需要他;另一方面,山姥切国广刚才还说,让他干什么都行,去他的本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条件听起来真不错。 让他犹豫不定的并不是去哪个本丸,而是……要不要做审神者。 实际上,不光是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连时之政府的接待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也同样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 从机场领着春川树来到时之政府后,栗山信马上开始核实春川树的身份,然后他发现:想送春川树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现存的二十一世纪旧档案中,根本查不到春川树存在的痕迹。 他的身份证明、医疗记录、消费信息全都不存在。他提供的亲友清单,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找不到任何记录。栗山信甚至搜索了他身上所有用品的牌子,同样也都查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栗山信这才意识到,春川树很有可能不光是一位时间旅行者,而且还穿越了空间,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他不免惭愧起来,因为时之政府还没有掌握穿越平行空间这项技术。明明说过要帮助他,结果却没办法做到送他回家。想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春川树后,年轻人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栗山信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 在栗山信查找线索时,河原蓉子带着春川树,按照流程去有关部门做检查。 根据以往经验,像春川树这种时空穿越者,大多拥有特殊能力,而能够成为审神者的人类十分罕见,作为统帅刀剑付丧神对抗溯行军的关键,永远供不应求,所以,本着“已经掉进自己碗里决不能错过”“多点可能就要试试”的理由,时之政府早有规定,穿越者在被遣返前必须要做一次这种测试。 虽然河原蓉子没有从春川树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她把春川树送进检测室前,还特意安慰他,“这个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的,不用担心,不用强求,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会出来我们就能去找栗山汇合啦,没准今晚你就能回家……” 但河原蓉子没想到,不一会,检测室里便骚动起来,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太厉害了”“真是少见啊”“我是第一次见唉”等等激动得拔高了音量的感叹。 检测室的门被打来了,检测员拿着报告,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见到河原惊讶的表情,兴奋到冲上来拼命拍打她的肩膀,“河原!你和栗山这次走大运了!你知不知道你送过来的新人测试结果是什么?!灵力和精神承载力都是A+啊!他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强者!” 河原蓉子凝视着这个笑容,回忆起他不久前无助地小声说“家里会担心”时的样子,心里就像绑了铅块一样骤然下坠。就算挖掘出春川树的天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她却觉得,这对春川树本人来说,简直糟透了。 河原蓉子挣扎着辩解说,“可、可我跟他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高于普通人的灵力啊?!” “哈哈,你这次看走眼了!春川桑肯定是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所以平时出门在外才会习惯性地收拢自己身上的灵力嘛!”检测员没有察觉到河原蓉子的情绪变化,笑着回头问,“是不是啊,春川桑?” “嗯,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既然有人问了,他就坦率地回答,“爸爸说,学会掩饰比较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在测试时放弃自己的掩饰和伪装呢? 河原蓉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用去问,她自己也能猜到答案:春川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相信她了。自己没有察觉春川树的灵力高于常人,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可能有太高的天分,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灵力测试是做什么用的。 相反,她还告诉这个年轻人,“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一会你就能回家了。” 他本来是可以被简单遣返回家的,可是现在……有这种惊人的天分,高层领导一定会全力以赴,软硬兼施地争取把他留下来,让他加入对抗溯行军的战斗,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地把难得的人才放走。 这个明显一直被家里长辈保护过度、20岁才自己出门旅游、对陌生人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他真的能够当好审神者,在搅进战争后成功活下来吗?就算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强大灵力天赋战胜溯行军,他能处理好和付丧神的关系,维持好本丸里的平衡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小组作业(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压切长谷部率先打破了沉默,低沉地说:“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 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 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 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 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 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 解释说,“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 就被长谷部打断, 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 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 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 “……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 评价道:“……运气不错, 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谢谢你。”春川树礼貌地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江雪左文字,又低头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连带抬头看了看宗三左文字,好奇又友善地问,“能请几位左文字也留下来陪我吗?” 付丧神们有点吃惊,左文字们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纷纷默默点头。 可以,当然可了……虽然本丸一共6把刀,审神者开口就又点走了3个,只剩下长谷部和大俱利2个能去厨房准备开餐,付丧神们也不可能拒绝审神者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于是在5个付丧神的陪同下,春川树继续参观起了这座本丸。 虽然山姥切和左文字们都不说话,但事实证明长谷部白担心了——就算没有加州清光只让审神者自己溜达,他显然也可以自得其乐。 看到马厩里的马他很高兴,摸了好一会说好明天要骑;看到锻刀室里娃娃一样的小刀匠他很惊喜,蹲下身眼里闪着光跟他聊了好几句话;看到露天温泉他就更高兴了,说了好几遍吃完饭后想跟大家一起泡温泉。 简单逛过本丸直到晚饭前,新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是因为春川树脸上一直挂着真诚快乐的笑脸。谁都没想到,晚饭的时候,在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后,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看他僵硬的表情,负责晚饭的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放盐,又或者是不小心放了两遍调料。可当他们自己夹菜品尝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异常。 虽然本丸里目前没有太擅长做料理的付丧神,可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的手艺虽称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糟,这顿饭的味道也在正常范围内……可审神者却吃得连眉毛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压切长谷部客气地问,“不知这些饭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嗯?”听到他的问题,春川树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这才肯开口说话,含糊道,“大概……还可以吧。” 他虽然说得客气,可下首所有付丧神包括小夜都看懂了——新任审神者绝对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肯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十分抱歉,不知您的口味,所以我们这次选了比较清淡的菜色,看来不合您的胃口。”压切长谷部说,“您爱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或者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改进的。” “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确实有点挑食。” “请不要道歉!”压切长谷部严肃地制止了他,郑重地请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喜好!” 春川树被长谷部太过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表态安抚他,“就算你不这样说,我吃过这顿饭也会告诉你们的,免得浪费粮食。” 新任审神者垂下头,思索着说,“我喜欢吃辣、喜欢油炸和烧烤,还有零食。比如可乐、奶茶、炸鸡、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薯片、鱿鱼干、烤肉、烤海鲜还有火锅,刺身也还可以吧。” 给付丧神举了不少例子后,一向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少年审神者认真地总结说,“如果你们以后的饭菜里没有这几样,那就不用叫我吃饭了,除了这些我不吃别的。” 压切长谷部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首席的人类少年,整个刀都不好了,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刀剑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像河原蓉子栗山信这样的二十三世纪员工能通过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出身富贵,像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付丧神也能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判断他的家族崇尚古礼,极有底蕴。 这个人类少年性格温柔开朗,接人待物时的礼仪周到,矜持文雅的气质仿佛刻在骨血里,显然是被家中长辈精心教导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跪坐姿态挺拔如松的审神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除了垃圾食品和零食我什么都不吃,不给我吃这些我就要绝食? 在座的所有刀剑付丧神虽然都算见多识广,也都清楚人性复杂,人类最擅长伪装,但说真的,在春川树暴露之前,他们大多没机会接触太年幼的小孩,而成年人无论如何也都还有点基本自制……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熊的人类。 “春川大人!”加州清光做付丧神的时间比其他刀剑都长,也更了解二十三世纪年轻人的喜好,他第一个回过神,伤脑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按时吃饭,你不能只吃这些啊!” “谢谢你关心我,清光。”春川树对着加州清光笑了笑,新绿色眼眸像两块翡翠一样剔透明亮,“但是我跟山姥切说好了的,这是我到这里当审神者的条件。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都行。”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他的心咯噔一下,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章节目录 第74章 小组作业(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对不起, 谢谢你们刚才那么担心我, 不过不要担心啦,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我答应过清光会以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嘛。 还有,谢谢江雪刚才那么努力想要保护我, 我也会像江雪保护我那么努力保护好你们的!大家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吧?应该是能听到的吧?不知道做刀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我呢?可惜一会我点的海鲜烧烤你们吃不到了, 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 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有意思……” 审神者的颜值能打, 声音也好听。长成他这个样子, 在绝境与人以命相博固然精彩刺激, 只是在客房里啰里啰嗦的自言自语也美得像一幅画卷——游戏还没开始前,滞留在直播间的无聊观众浏览完所有的房间, 最后多半会选择把画面定格在他的房间养眼。 跟刀剑聊完天, 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 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 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代表岛中间的山脉, 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 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 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春川树的脚程很快,赶在太阳落山前,他笔直地向丛林深处进发,攀上了工作人员提到的位于岛中央的山顶制高点。 由于他的这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直线攀升。直播间的弹幕和留言飞速地增加,看客们陷入了激烈的撕逼当中。 在客房里大家还打算就春川树是否有底牌这一点开盘下注,但经过这一段丛林漫步,已经没人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能够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会员,很少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场特训的最终结果百分之九十会是春川树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刚上船的时候,可是带着六个漂亮又厉害的属下的!就算原本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看看真人秀工作人员控制住他前有多小心翼翼,也知道他是个厉害又稀罕的特殊能力者了。 一个珍贵的特殊能力值被塞进这种没有其他种子选手的低端局,傻子都看得出来真把他的能力封印住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战死是多么暴殄天物吧! 再说他还那么好看,他手下的那些刀变成人形时也一个赛一个的养眼,大家都想看他一步步解除封印用自己的能力日天日地打通这一局获得成长,在其他场地里跟其他更厉害的明星选手激情碰撞,并不想看他不出彩的死掉好嘛! 所有观众都不希望看到春川树在前期战死,但还是在看到他完全放弃了节目组给他设置的前期优势时依然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明明岛东岸沙滩和丛林交界处就有一处淡水小河,春川树也发现了它,还停下来喝水和嬉戏,可河边那么明显的地方摆着补给物资和运动水壶,他竟然都不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也想不到用水壶装点淡水带走?! 支持他的观众觉得:哇这个美少年真是厉害,人家就没打算储备物资,明摆着打算观察好其他人的落点然后从头到尾正面杠!这种又美又强的选手最少见了,没想到他投入战斗时的风格如此强硬,和平时说话时温吞礼貌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不赞同他做法的观众就觉得,新人果然还是太嫩了,要知道储备物资里可是有毒.药的,如果有选手把毒投到水里怎么办? 还有,虽然前期主办方不会给选手发热武器,可后续非人怪物入局的时候就不同了,没有热武器的人类怎么可能对抗超自然力量呢? 就算春川树是个特例,可其他人类拿到了枪后,也可以像对抗怪物一样远程袭击他呀。原来的节目里也有过审神者,从没听说过审神者有刀枪不入的能力。到时候再来河边取水,肯定会变成靶子的……开局就这么大意轻敌没有远见,后面有他后悔的时候! 不管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怎么想,春川树一路上秉承着绝不弯腰捡装备的原则,背着只有刀剑的登山包,在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终于等到了投放其他人的直升机在他头顶飞过。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降落伞在空中弹开,所有人都掉落进岛上的丛林里消失不见,春川树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没,荒岛被黑暗笼罩,直升机轰鸣着返航…… 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有夜视功能的航拍飞行器忠实地记录着岛上发生的变化:原本风景普通的海岛在黑暗里悄然又迅速地发生着蜕变,从春川树的脚下开始向外圈扩散。 树木变得更加葱郁繁盛,沙滩变得更细腻柔软,近岛的变成澄澈透明,东海岸的沙滩后长成翠绿的柔软草坪,还有一片操场一样的石台、一座破旧的木桥台阶从无到有地出现,顺着它能够顺利地爬上一边的悬崖。 悬崖边长着一棵巨大的即将枯萎的树木。如果把付丧神全都放出来,大概才能够成功地合抱住它…… 当岛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春川树所熟悉的样子,绿眼睛的少年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碧绿的眼眸里溢满了快乐,看着地平线下的太阳一跃而起,朝阳的光辉照亮了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海岛。 这些年来,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其他人,他一直都在爸爸的教导下努力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现在他终于差不多能够掌握好一部分能力,爸爸也认可了他的进步,允许他自己出门。然而第一次对这么多人展示,还是让春川树心跳加速,内心满是难以压抑的紧张和兴奋。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在温暖灿烂的朝阳里,尽管知道大家可能看不到他,春川树还是高兴地向四周挥了挥手,像一个合格的主人那样热情地欢迎着被他拉进来的所有人。 “我觉得你们肯定会喜欢我的ISOLA!” 压切长谷部率先打破了沉默,低沉地说:“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就被长谷部打断,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评价道:“……运气不错,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小组作业(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走了一会后,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 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 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 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 这位审神者大人,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 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 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 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察觉,当他们跟他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柔和与耐心。 “唉?”春川树正欢快地揽着小夜左文字,注视着加州清光等他说话,被宗三左文字点名提问,连忙转头看向他,乖巧点头,“嗯,我看过的。” “时之政府从我们上一任的审神者房间里搜出了带血的刑具,还发现屋内有属于付丧神的血迹,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宗三左文字垂下头,刘海和长长的睫毛就挡住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可他作为哥哥,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章节目录 第76章 小组作业(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河原蓉子的目光越过兴奋的检测员, 落在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检测室里的窗户又大又干净, 沐浴在温暖阳光里的他看起来仍然是放松的,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测试结果激动或是兴奋。 他看起来早知道自己生而不凡, 发现她的目光, 立即对她微微笑了起来。 河原蓉子凝视着这个笑容, 回忆起他不久前无助地小声说“家里会担心”时的样子, 心里就像绑了铅块一样骤然下坠。就算挖掘出春川树的天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她却觉得, 这对春川树本人来说, 简直糟透了。 河原蓉子挣扎着辩解说,“可、可我跟他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高于普通人的灵力啊?!” “哈哈, 你这次看走眼了!春川桑肯定是世家子弟, 家学渊源,所以平时出门在外才会习惯性地收拢自己身上的灵力嘛!”检测员没有察觉到河原蓉子的情绪变化, 笑着回头问, “是不是啊,春川桑?” “嗯,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既然有人问了, 他就坦率地回答, “爸爸说, 学会掩饰比较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在测试时放弃自己的掩饰和伪装呢? 河原蓉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用去问,她自己也能猜到答案:春川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相信她了。自己没有察觉春川树的灵力高于常人,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可能有太高的天分,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灵力测试是做什么用的。 相反,她还告诉这个年轻人,“测试结果对你不会有影响。”“一会你就能回家了。” 他本来是可以被简单遣返回家的,可是现在……有这种惊人的天分,高层领导一定会全力以赴,软硬兼施地争取把他留下来,让他加入对抗溯行军的战斗,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地把难得的人才放走。 这个明显一直被家里长辈保护过度、20岁才自己出门旅游、对陌生人毫无戒心的年轻人……他真的能够当好审神者,在搅进战争后成功活下来吗?就算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强大灵力天赋战胜溯行军,他能处理好和付丧神的关系,维持好本丸里的平衡吗? 战争何其残酷,就算他真的活了下来,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又天真,对世界充满了信任吗? . 就在河原陷入自责深渊的时候,栗山信也带来了他那边的坏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向春川树说明了他在这个世界完全查无此人的情况,年轻人足足发呆了十分钟。然后,他才提起精神问说“那我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唉……爸爸现在肯定在找我……” 河原蓉子难过地叹了口气。 春川树观察了一下河原的表情,反而转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别为我担心。我在哪都能活的很好,我生存能力很强哒。” 一直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突然卖了个萌,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却更惭愧了。 “你可以先留在时之政府当审神者。”河原蓉子刚才还觉得春川树的天赋太高是件坏事,可现在他们发现时之政府本来也没能力送他回家,这就又变成了一件好事。 “虽然说是要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不过审神者不需要上战场的,要做的工作也不多,除了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在他们受伤时帮他们手入之外,其他的工作你都可以让付丧神来代劳。做了审神者,时之政府会分配给你一个庄园那么大的本丸,你就有地方住,还可以领一大笔薪水,生活方面,付丧神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们一定会特别喜欢你……” 河原蓉子越说越高兴,她想明白了,春川树天真了点也不要紧,反正付丧神们天然喜爱着唤醒自己的审神者。春川树的个性有点软,听话又好看,也许容易滋养付丧神野心,有被神隐的危险,可她和栗山信可以做他的靠山,经常关照他,把他盯紧点,给他撑腰。 栗山信还不知道春川树的测试结果有多厉害,不过听搭档这样说,也明白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成为审神者潜质。 他也觉得这样很好,做审神者能够让这个没有合法身份又无亲无故的少年,最快最省力地在这里安身立命。 可惜春川树可能是想不到这么多,他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那个……请问,如果我做审神者的话,要和时之政府签合同吗?” 栗山信误以为他是在不安,于是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们时之政府招聘审神者是很正规的,该有的福利和保障一个不缺,就算你是高材生,也很难一毕业就找到像这样高薪的工作,只要你不追求奢侈品,做审神者的薪水绝对够你随便花的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春川树已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误会了,那个,做审神者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我不该随便跟别人签约的……” 这个拒绝的理由十分奇怪。 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比如,他这个年纪,很可能正好毕业,已经签好了工作合同,觉得自己不该双签违约;又比如说,他希望能够尽快回家,不想找个工作安顿下来,而是希望自己能够专心寻找穿越时空的方法…… 为了说服他,他们必须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于是,栗山信赶紧追问:“春川桑,能说说你的顾虑吗?” “可以,”春川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爸爸说的,他让我在答应别人什么事前多想想,不好随便做承诺,答应了的事就必须要做到,答应了又不去做是绝对不行的。” “怎么会让你承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呢?”河原蓉子听到这个意料外的答案,不由哑然失笑。 “你以为一份普通的审神者劳动合同上会写什么啊?领导付丧神帮助时之政府取得最终胜利吗?你只要在合约期内按部就班地安排付丧神出阵、照顾受伤的付丧神,偶尔锻刀就可以了哦,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审神者的!” . 拥有召唤付丧神能力的人已经非常稀有,春川树的潜力在审神者也十分罕见。他的检查报告在短时间内已经迅速惊动了时之政府更高层的领导,让他们不假思索地下达指令,要尽全力争取到他。 可春川树却一直没有开口表态,始终都是一副“我很犹豫”没法做出决定的样子,两个时之政府工作人员只好继续布拉布拉地长篇大论,跟春川树讲述成为审神者的必要性和好处。 他们有时会被单独叫出去一会,回来时不单带回了甜点和饮料,而且还更多的优惠条件:比如更高的薪水、更长的假期、更多的选择权,还有多给资源和道具。 春川树努力装出认真听讲的状态,其实早就开始走神了。 他是出来玩的,想尽办法才让爸爸同意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出门。对这次旅行,春川树已经期待了很久,可是飞机落地到现在,他却一直都被关在屋子里。 他喜欢安静地待在户外,晒太阳喝饮料,可一点都不喜欢跟别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聊些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题啊!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都要想办法出去玩一会才行…… 春川树下定决心,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河原前辈说,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平时可以到万屋玩的,是吧?” 正在努力争取他的河原蓉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春川树这样说的意图,善解人意地笑着说:“春川桑是想要去万屋看看嘛?” 春川树高兴地点了点头,又交握着双手,睁大了眼睛强调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以春川树的经验来看,除了爸爸和师父,只要他瞪圆眼睛直视对方,然后再提出自己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满足。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 他就这样成功地摆脱了新认识的两个热心(就是有点话唠)的接待员,轻快地走在了万屋的大街上。碰到了可爱的、主动请他吃冰淇淋又愿意陪他玩的粟田口短刀们,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多小时。 没想到之后会被山姥切国广找上来,堵在巷子里请求他接手一个本丸。 春川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要做的事情不多,生活跟他在家里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本来在乱藤四郎说如果当了审神者会有一群粟田口每天专门陪他玩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摇了。 再说,就算做审神者没有栗山前辈、河源前辈和山姥切国广说得那么好,反正也只有五年时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实里他还是拧着眉毛,盯着眼前的金发打刀谨慎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你不要光说你会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了审神者之后做什么啊!” 虽然河原蓉子已经跟他说了一个审神者大致该做些什么,但春川树牢牢记得长辈的教诲,绝对不能随便做出承诺。谁知道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和他的本丸对自己的审神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呢? . 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对审神者的期待。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本丸里的付丧神,不要把制作刀装和修复刀剑的资源全部用来锻刀赌刀,给大家分配合适的刀装,及时为中伤以上的付丧神手入……可山姥切又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不过既然春川树问了,他还是捡了个最基本的要求回答,“希望你……别让付丧神重伤出阵。” 春川树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听起来不难做到。加上河原蓉子说的给付丧神提供灵力,受伤时帮他们手入,听起来也不算辛苦,于是他拉起山姥切国广的手,谨慎地再次确认道:“就这点要求吗?” 金发打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呆呆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答应你。”春川树笑着说,“我们去时之政府吧,我得跟带我来这里的河原前辈和栗山前辈说一声我的决定。”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咬饵(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就在他们刚刚入睡时, 春川树悠长的呼吸开始变化, 在太阳还没升起来前,他睁开眼睛, 蹭了蹭枕头, 连在床上翻滚两下的过度都没有, 心情愉快地坐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他会起得这么早——毕竟这可是一个闹着不吃垃圾食品就绝食的年轻人, 刀剑付丧神们早做好了他一觉睡到中午的准备。 山姥切国广睁开眼睛看了看他, 直白地问:“……是去厕所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 精神抖擞地说:“不是,是时候起床了!” 虽然外面那是个人造的太阳,不过毕竟也能让植物健康.生长, 应该予以足够的尊重。春川树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迈过还在睡觉的付丧神,哒哒哒跑过长长的走廊,用几分钟时间洗漱完换下睡衣,及时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后院阳光最好的坡地上。 ——这是他昨天参观时早就看好的地点。 然后,审神者满脸肃穆地面向东方站好, 开始充分享受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逐渐洒满他的全身。春川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感觉心中毫无阴霾, 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春川树突然想到, 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家被人管着的了,这座本丸里他说了算! 于是,他马上扑倒在草地上快乐地翻滚起来。 压根没睡上几分钟就被他吵醒,追在他身后想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付丧神们:“……” “看个日出而已,为什么你们主公兴奋得像是喝多了的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嘴角抽搐地看了一会后,忍不住对身边的付丧神小声吐槽起来。 被长谷部和山姥切凶狠地瞪了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打击面太广,友善地改口说,“不不,我是说他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 “你懂什么,主这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就算加州清光的后一个比喻确实形象生动,压切长谷部仍然不能允许其他刀剑对审神者不敬,严肃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随便吧,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有黑眼圈了……”加州清光掩面打了个呵欠,眯起来的眼角挤出了眼泪——春川树好是好,可当他的刀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真不是一般付丧神能胜任的工作。 既然审神者已经醒了,还在草坪上看起了日出,那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回去继续睡的道理。刚刚清晨四点钟,本丸就前面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负责早餐的宗三和长谷部商量着怎么在满足审神者要求的同时尽量做点健康有营养的食物,江雪开始巡视自己的菜地,大俱利自发担当起打扫的工作,山姥切国广把小夜推给加州清光,自己也去找活干了…… 等审神者带着满身的草屑和青草香爬起来,他身后就只剩下了黑发打刀和蓝发短刀。 春川树看了看手表,昨天栗山信告诉他,这座本丸新分配的狐之助会在八点到达,对他进行一部分的新手培训。而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春川树虽然只在学校里上了一年多小学,不过他在家里养成的学习习惯很好,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下预习。 他拉着小夜左文字的手,带着加州清光一起来到了天守阁。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太舒服了,春川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想到屋里去,于是转头对矮矮的小短刀说:“小夜,帮我把刀帐和个人终端拿下来好吗?”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上楼又跑下来,把审神者要的东西递给了他。春川树于是又带着两个付丧神回到了后院的小坡地上,登陆了审神者论坛,对照着刀帐学习起来。 清光最喜欢指甲油和大和守安定、江雪不喜欢战争希望世界和平、大俱利喜欢小动物、宗三喜欢出阵手撕鸟笼、长谷部喜欢主、山姥切喜欢喝酒、小夜喜欢养花…… 看到论坛里前辈们对于如何跟这几个付丧神好好相处总结出来的心得经验,春川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无奈。 时之政府还没有给他发薪水,而且宗三先生的爱好也太凶残太浪费了吧,为什么日常要撕鸟笼才会开心呢……还好江雪大哥和小夜的爱好不怎么费钱。 昨天晚上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交流了感情之后,今天早上负责做饭的付丧神毫无原则地给他们的审神者煎了鸡蛋、炸了鸡翅,毫无原则地做了一顿热量超高的早餐。 狐之助八点钟准时报道,跟春川树打了招呼后昂首挺胸地蹲在地上,十分有气势地开始教导新任审神者如何安排付丧神出阵。 春川树的目光在狐之助的尾巴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它没有表现得这么端庄稳重,审神者真的很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摸一摸。这只狐狸式神的脸虽然长得丑了点,不过身上胖乎乎的,手感应该还不错吧? 狐之助没有意识到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觊觎,专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由于这不是一座新本丸,所以就不可能派初始刀独自去第一个战场受一点小伤同时完成出阵和手入教育了。狐之助民.主地征求审神者,“春川大人,您想安排付丧神前往哪个战场呢?您这座本丸目前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关原,此前的和战场随便选一个吧。” 春川树毫不犹豫指着江户大阪说:“就这里。” 狐之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州清光之外的刀剑付丧神却都屏住了呼吸……自从前任审神者失踪后,他们就没了出阵的权限,而前任主公失踪的战场,正是江户大阪。所有付丧神都曾期待过再有机会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料到今天会有出阵的机会,早已经换好出阵服,戴上了全套的铠甲。这个战场和函馆不同,狐之助也不敢大意,怕这些付丧神一不小心碎刀,仔细教春川树怎么编队,怎么查看他们的属性分配刀装和马匹,等把这些都说过一遍后,春川树先尽着本丸里原有的装备给大家分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拿了一个携带型时空转换器,揣进了衣兜里。 加州清光心里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说春川大人,你拿时空转换器干嘛?” 春川树茫然地看了看他,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狐之助刚才不是说了吗?出阵时要人手一个啊,这样万一跟同伴走散了也可以直接回本丸。” 昨天才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想要去战场,全都露出了意外和不赞同的表情。 “等等这不行!您就待在本丸里玩吧,可以让加州清光陪你去逛逛万屋,也可以让他陪您打游戏,战场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打通的最后一个战场,到了那里我们没有余力保护好您的!”压切长谷部代表所有刀剑苦劝审神者。 加州清光也很赞同地在一边点头。 春川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总有人对自己说“不行”,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却总是有人这么对他说,对他的各种明明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进行花式拒绝,不单再一再二,还再三再四的,简直太过分啦! 春川树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有了负面情绪,还好这种不高兴并不强烈,春川树还记得爸爸的教导——他不可以随便发脾气,至少在发脾气前,要先冷静理智地阐明自己的观点,试着和人进行沟通。 所以他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我来这里之前,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还有培训课的老师们都说,我是这座本丸的主将。长谷部先生,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主将的吗,只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满足他的需求,听从他的命令?” 一直都随和开朗,遇到不同意见就靠撒娇卖萌来解决的审神者突然严肃起来——可能他突然间的变脸有点太出乎刀剑付丧神的意料了,压切长谷部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审神者十分危险,不听他的将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但一瞬间之后,这种错觉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在他面前的不是危险的怪兽,只是瞪圆了眼睛鼓起脸颊摆明了不高兴的年轻审神者,他说出来的话也不再那么严厉,而是又带上了撒娇的感觉。 “我也想回到过去看看,审神者不是可以跟着付丧神出阵的吗?你们去击退溯行军,清光可以跟着我保护我啊!他的练度比你们高,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说着,春川树用信赖和渴望的眼神锁定黑发打刀。 加州清光被他说服了——没错,同样是在本丸里被刀剑好好照顾,做被宠爱的小可爱当然没有做被信赖爱戴的主公好! 如果春川树本人没有这个意识,那加州清光也不能强迫审神者强硬起来去获取威信,可既然审神者有这种干劲,那愿意随着刀剑付丧神去战场明明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瞎胡闹想跟着去玩呢? 就算他真是想去玩……正确的做法也是抓住机会,让他多了解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战斗的不容易,今后多上心给他们配备合适的刀装和马匹,攒钱多买御守,及时给他们手入嘛。 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期的战场上,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好审神者,“没问题,正好我不是你们本丸的刀剑,不受时空转换器的限制。” 加州清光既然这么说了,审神者随队出阵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显露出了一丝负面情绪,不怎么开心地垂下了头,“你们相信我吧,我没说谎。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玩,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会,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听着他说话,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咬饵(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 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 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 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 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 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 他的心咯噔一下, 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下一秒, 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 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 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 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 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 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 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审神者的颜值能打,声音也好听。长成他这个样子,在绝境与人以命相博固然精彩刺激,只是在客房里啰里啰嗦的自言自语也美得像一幅画卷——游戏还没开始前,滞留在直播间的无聊观众浏览完所有的房间,最后多半会选择把画面定格在他的房间养眼。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咬饵(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所以,他没觉得对面几个刀剑付丧神有什么问题, 高高兴兴地绕过黑发打刀, 来到六个付丧神面前,轻轻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叫.春川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没提春川树是他的真名, 山姥切外的五个付丧神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既然审神者已经介绍了自己,那他们也应该跟着自我介绍了。 这几振刀剑已经作为付丧神生活了一段时间,明白了他们刚被唤醒时所说的话都多多少少不合时宜。本丸真的好久没有审神者了, 对面这个是山姥切国广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新主公…… 所以, 江雪左文字作为本丸里唯一的稀有太刀第一个做自我介绍时,就只是慢吞吞、十分随和地说:“我叫江雪左文字,因为是板部冈江雪斋的佩刀, 故而起了这个名字。” 他提都没提不想上战场和爱好和平,其他刀剑也都有样学样, 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再挑着名字的来历或者过去的主人简单说了两句。 虽然大家都说得这么简短导致气氛不冷不热, 可是考虑到营造出这种气氛的都是哪几位付丧神, 加州清光觉得他们真是太给面子了, 简直感动到想要流泪! 对此一无所知的春川树认真记好大家的名字, 有点兴奋地左右张望:“这里真不错!以后我住哪?我能不能先参观一下这里?” 正其他付丧神都很上道才刚松了一口气的加州清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咳,春川大人,你该先去天守阁给本丸输入自己的灵力,这座本丸缺少灵力已经很久了……” 黑发打刀嘴上说得十分客气好听,但其实嘛,这里缺少灵力是事实,但对付丧神来说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取得本丸所属权,连带获得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所有权,启动防御结界,彻底控制住场面,在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真正要抓紧时间的人明明就是审神者大人,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被照顾和有人陪着玩才来当审神者的了,可你得把这些正事做完再去玩啊! 加州清光觉得这个审神者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不过好在他还算听劝。 听了他的话,黑发美少年的脸立即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对不起,之前山姥切也说大家都撑得很辛苦了,是我的错,我先去输入灵力……” 看到新审神者脾气这么软,被加州清光当面反驳后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惭愧得脸都红了,压切长谷部受不了地站了出来,客气地缓和气氛:“您不需要道歉的。您能来到这座本丸,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请跟我来,在去天守阁的路上,您可以先看看这里的环境。” 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位于本丸的中心位置,被付丧神居住的部屋环绕。压切长谷部主动承担了向导的指责,加州清光立即打起精神,硬挤在他和春川树中间。 压切长谷部指着靠近大门的演武场说“我们平时就是在那里切磋”,他为了不显尴尬马上接一句“是啊春川大人,付丧神平时的内番就包括切磋较量,打起来还挺好看的,你有空可以来看嘛”; 压切长谷部指着付丧神的部屋说“那是我们住的地方”,他就说“哈哈那我是不是也要先选个房间毕竟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呢”。 虽然一共只有7个付丧神,其中还仅有2个在说话,可是硬是营造出了热热闹闹的氛围,加州清光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压切长谷部却不由怀疑:这振加州清光是怎么回事?虽然早知道加州清光喜欢争宠,但连别人家审神者的宠都要争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这座本丸一共也没多大,没几分钟,春川树就跟付丧神们一起走进很久没人居住的天守阁,为本丸的中枢注入了大量新的灵力。 黑发少年的灵力与他的外表、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温柔又充满了旺盛的生机,澄澈纯粹,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当他的灵力伴随着构建本丸的符文,渐渐充斥了这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付丧神都产生了一种这座本丸正在自动调整景趣的错觉。 仿佛早春时节下了一场小雨,复苏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清香,草木萌生了嫩芽,樱花舒展花瓣…… 仅仅只是听山姥切国广说这位审神者的灵力多么优秀,和真的接受他灵力洗礼的感觉截然不同。 虽然作为刀剑,大部分付丧神都更喜欢锋锐凌厉、霸道强横的灵力…… 可是,咸党也照样会被顶级甜品所俘获。 ——对依靠灵力维系生命的付丧神来说,春川树的灵力就像是这种甜点之于咸党们。 当春川树做完了正事后,这座本丸里的六个付丧神就陷入了沉默和晃神当中。 加州清光对此的感受没那么强烈,他是受河原蓉子的灵力供养着的。不过他主人在时之政府供职,加州清光见多识广,一看这些付丧神神情恍惚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恐怕一时半会都没办法当好导游了。 黑发打刀就冲春川树摆了摆手,带着他先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区域。他压低声音,轻轻跟春川树解释:“他们可能要适应一会,我先带你去逛逛吧。反正每个本丸的结构都差不多。” 反正要出阵也是明天了,狐之助都还没来报道呢,正事都做完了,作为人气超高的初始刀、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加州清光决定好好哄着春川树,让他心情更好点,以便迎接后续与付丧神沟通时必然会遇到的挫折。 他陪着春川树在天守阁里跑上跑下,告诉他哪里是卧室,哪里是近侍间,哪里是办公区,还和他一起趴在最高层的窗台上,给春川树指出外面每一处都是做什么的。在看到本丸后面有成片的农田、草地和树林后,审神者立即拉起加州清光,表示要去那里玩。 . 这座本丸只是初始规模,没有经历过任何扩建,由于缺少灵力的滋养,看起来有些许破败。由于付丧神的人手有限,没办法照料到所有地方,所以一些地方也长出了杂草,但天守阁里却收拾得很干净,根本不是一个下午就能突击出来的。 田里作物也都长势良好。 春川树过来之后,就始终蹲在田埂边,一动不动地认真地观察着这些植物。 加州清光用手遮在额头上,冒着被晒黑的危险,勇敢地陪他在太阳底下一起蹲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分辨这里都种了什么作物……十分钟后,他就有点搞不懂审神者到底在看什么了,是叶子上有虫子吗?真希望春川大人一会不要从地上捡树枝捅菜青虫玩啊。 加州清光决定说点什么,稍稍转移审神者的注意力,毕竟蹲在田边聊天虽然也有点傻,可肯定比玩虫子强多了。 “这是土豆,那边还要红薯,等成熟了可以挖出来烤着吃哦。” “嗯,”春川树转过头,给了加州清光一个灿烂的笑脸,高兴地说。“这里真好啊,真没想到刀剑付丧神竟然还会种地,这是谁的兴趣吗?” “啊啊,你说这个啊,这不是兴趣啊,我们内番都要轮班种地,所以大家都会一点吧。” 听春川树话里的意思,好像他很喜欢种地似的,加州清光受不了地抱怨道,“畑当番很累哒,还会弄脏衣服。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啊,这个可不好玩,时之政府真是奇怪,竟然会想到让刀种地这么奇葩的……事……呃……” 他发现春川树的笑脸在自己的话音里渐渐枯萎。 审神者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蜷成一小团,有点委屈地看着他——这让加州清光完全忘记了眼前这是一个站起来比自己还高的成年男性,他产生了一种自己马上要弄哭年幼小朋友的可怕错觉。 黑发打刀抽了抽嘴角,立即转口顺着他的意思补救道:“但、但是!江雪左文字一般都很喜欢在田里干活哦,畑当番的时候经常会说能感觉到幸福呢。还有小夜左文字大都喜欢种点花,江雪和宗三都是弟控,为了弟弟也都比一般付丧神擅长照料植物!所以畑当番虽然不是大家的兴趣,但确实是左文字一家的兴趣!” 审神者认真地听着黑发打刀说话,喜滋滋地追问道:“真的吗,江雪和小夜都是这样?你说我的江雪和小夜也会这样吗?” 陪着春川树一路走来,黑发打刀觉得这座本丸的刀剑付丧神还算不错。他是被派来辅佐春川树的,当然也希望他能和这座本丸里已有的刀剑付丧神关系和睦,现在被他逮到一个机会,黑发打刀连忙帮他们在审神者这里刷好感。 “那当然了,你看他们就六个人,还把田地照料得这么好,那肯定是又喜欢又擅长了,你说对不对?” “你说得对,清光!左文字一家可真棒!”春川树捧场地海豹式鼓了几下掌,然后干劲十足地宣布,“这个刀派的刀剑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的吗?我想把他们家的刀全都锻造出来,凑齐所有的左文字!” 加州清光怀疑自己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希望春川大人真的接触了左文字刀派的付丧神,听他们发表有关“和平”“笼中鸟”和“复仇”的相关言论后,不会觉得他在骗人吧…… “你……你已经凑齐了,左文字刀派目前只有太刀江雪左文字、打刀宗三左文字,还有短刀小夜左文字。”黑发打刀有点心虚地说。 “真的吗?!”春川树惊喜极了,眼睛亮晶晶地抓着加州清光的胳膊,“你说江雪是太刀?他是不是很稀有的那种四花刀?” 加州清光不懂他为什么更激动了,默默咽了口口水,乖巧点头。 “他就是山姥切说的那振太刀!”春川树恍然大悟,然后又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是山姥切那时又不认识我,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喜欢江雪左文字呢?”一秒钟后他自己就想通了:“我懂了,肯定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江雪,所以他才会以为我也喜欢!” 加州清光:“……”不,山姥切国广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是太幸运了!”黑发绿眼的美少年没注意到加州清光正在脑内吐槽,他真心诚意,发自肺腑地说,“这座本丸只有6个付丧神,竟然就有3个左文字哎!这一定很难得吧?” 加州清光:“…………”虽然是很难得,但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要不是刚忽悠了审神者的那个付丧神正是他自己,他真的很难相信竟然真有审神者会这么想。如果春川树跑到左文字家或者其他审神者面前这么说,会被误会成是在反装忠嘲讽左文字们吧? “春川大人,这种话跟我说就可以了,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加州清光说。 “咦,为什么?”春川树茫然了几秒钟,再次恍然大悟,“我懂了清光!你说得对,我不该炫耀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咬饵(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工作人员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反应相当满意——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遇到点事要么就哭哭啼啼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要么就扯着脖子尖叫嘶吼吵得人耳朵痛,像春川树这种保持了仪态的震惊实在难能可贵。 “春川先生, 不要怀疑, 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 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 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 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 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 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 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 全都剧烈地挣扎, 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江雪左文字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力气,低声说:“……春川大人,不需要这样的特训,放他回去!” “很可惜,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插嘴哦。”工作人员轻蔑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手。符咒冰冷泛蓝的光芒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始终在苦苦支撑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带着焦急愤恨的表情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本体刀剑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毯上。 “啊……”春川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刀剑,不高兴地问,“你把他们封印回本体了吗?干嘛要这么做,这样很不舒服吧。” 门外的男人被少年审神者的反应逗笑了,真心夸奖道:“春川先生,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人啊。” 屋里的付丧神被顺利封印后,他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终于谨慎地踏进了客房。迈过散落一地的刀剑,工作人员来到春川树的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绿眼睛少年精致的容貌。 黑发绿眸的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抬起头与他对视,干净宁静的眼神和颀长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陷阱却毫无自知的小鹿。 “请原谅,为了保证您在特训期间服从命令,所以您这段时间都要带着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觉得他这个抬头的姿势很方便,于是弯下腰,把项圈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扣好,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他又叮嘱了一句,“等到特训结束,我们就会为您摘除它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注意保护它,因为任何想要摘掉和破坏它的举动,都会引发它的自爆程序。” 听到这样的话,春川树也没比刚才变得更生气或激动。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说,“好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被套上这种东西而且听完了它的一部分功能还能这么冷静,这让工作人员突然对春川树刮目相看,发现他可能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起码认清形势的速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没把项圈的功能说完整就是了。 这个项圈既能定位、又可以控制隔绝或者稍稍恢复审神者的灵力,能够传输语音和佩戴者身体状况,也可以向佩戴者颁布任务,最重要的是,如果佩戴者不听话,还可以很方便地对他施加不同程度的惩罚。 其实像春川树这种漂亮的审神者,又恰好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就算他不急着蹦跶到他们眼前,最后可能也会被送来“特训”。 不过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首先……他的天赋让他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到了一个前任审神者曾经参加过“特训”的本丸。 他们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就找上他的。可谁让上次收尾的同事们太不走心,觉得万事都在掌控范围内,几个付丧神掀不起风浪,以至于留下了不少把柄呢。 诚然,一座本丸不应该连续消失两名审神者,而且第二位还刚刚在昨天摆明了要开始调查前任失踪的坚决态度,最重要的是,第二位的灵力潜质还罕见到如果他莫名失踪,绝对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但他们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除了让审神者失踪之外,还有很多让他学会闭嘴的方式嘛。就好像这次的剧本就十分精彩,兼顾了趣味性和实用性…… 相信这两周的特训之后,春川树就会自觉维护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乖乖站在他们这边了。 “感谢您的配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单。”志得意满的工作人员从春川树身边退开,又开始客客气气地扮演起了普通的侍者。 春川树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在海上的话,应该会有不少海鲜吧?我要海鲜烧烤和可乐,可乐要加冰……” 说完,他也不太在意房间里的符咒,或者脖子上被带上的什么项圈,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刀剑本体捡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地摆好。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知道了,我一会就把您的午餐送到房间里来。” 然后他就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显示屏,每个显示屏里都是一间船上的客房,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屋里打转。 坐在桌前的同事转过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期的祭品真棒!他没去做明星非要来做审神者绝对是个失误,观众老爷们超喜欢他!大家都摸不准他的底,有人猜他什么都不懂,还有人猜他身怀绝技,要不我们干脆开个盘赌一下吧!我赌他有底牌!” 刚才跟春川树说了好半天话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松开自己的领带,坐下来喝了杯水。 “行啊,那算我一个。” 有底牌无所谓,这样游戏才会更精彩。 章节目录 第81章 咬饵(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平时也很少会把意识覆盖到自己的宠物身上,抢走人家的身体控制权。所以他对沧龙的身体不熟悉,控制得也不太好。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 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 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 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 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 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 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他的心咯噔一下,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下一秒, 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 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 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河原蓉子凝视着这个笑容,回忆起他不久前无助地小声说“家里会担心”时的样子,心里就像绑了铅块一样骤然下坠。就算挖掘出春川树的天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她却觉得,这对春川树本人来说,简直糟透了。 河原蓉子挣扎着辩解说,“可、可我跟他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高于普通人的灵力啊?!” “哈哈,你这次看走眼了!春川桑肯定是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所以平时出门在外才会习惯性地收拢自己身上的灵力嘛!”检测员没有察觉到河原蓉子的情绪变化,笑着回头问,“是不是啊,春川桑?” “嗯,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既然有人问了,他就坦率地回答,“爸爸说,学会掩饰比较安全。” ——那你为什么要在测试时放弃自己的掩饰和伪装呢? 河原蓉子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用去问,她自己也能猜到答案:春川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相信她了。自己没有察觉春川树的灵力高于常人,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可能有太高的天分,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个灵力测试是做什么用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咬饵(6)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 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 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 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睿智地说,“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 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 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 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 想想看,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 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 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这位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工作人员布拉布拉说个不停,一直把春川树和六个付丧神送到了客房门口,还坚持像个殷勤过头的服务人员那样站在门边。当走在最后的江雪左文字也走进屋后,原本普通的客房红地毯上,突然亮起了符咒所特有的光芒! 江雪左文字感觉自己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飞快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果断地抽出本体,想要挥刀砍向门口的那个人类,把他逼进这间客房,但太刀锋利的刀锋在这个人类的头顶被迫停住再无法寸进。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牢笼,把审神者和他们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江雪左文字的手开始发抖,手中的本体变得仿佛重逾千钧。为了保持握刀的姿态,他不得不半放弃劈开结界的打算,半跪下来,把刀尖支在地上以分担本体的重量。而屋里的付丧神情况还不如离门口不远的江雪左文字,都已经彻底软倒在地,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人类形态。 “春川先生,请不要紧张和激动,相信我,这只是特训的正常步骤。”门口的工作人员笑了起来,不再关注江雪左文字或者其他付丧神,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 船舱的客房里事先准备好了隔绝灵力的符咒,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最坚固的牢笼。但审神者是人类,人类不需要灵力也能行动自如。可春川树却没有动,就像被剥夺了行动力的付丧神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83章 咬饵(7)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 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 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 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 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 这位审神者大人,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 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 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 一边认真地问:“请问, 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章节目录 第84章 惊魂记(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小短刀独自去索敌, 其他付丧神都在做着战斗准备, 加州清光和狐之助就带着春川树远远地跟在后面。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 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 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虽然练度没法增长,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 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 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 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 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 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 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 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 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 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再说我现在手指上有涂指甲油啊,你们这里都没有卸甲水呢!” 唉,所以说零成本真的能顺利攻略加州清光啊,在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多甜多软后,加州清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春川树对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今天摘到的另一种叶子,用手指揉碎了放在加州清光的指甲上搓了搓。黑发打刀看着自己指甲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甲油,十分惊叹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有效啊,这是什么叶子?” 春川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认识。” 加州清光茫然了:“……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的呢?” “呃……我就是知道啊,”春川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加州清光解释,“可能因为我是树,它也是一种植物,所以我们比较好沟通吧。” 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说的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而且还好他是一个付丧神不是一个人类,春川树可以随便往他身上糊不明植物也不用担心他中毒……不过为了不打击他,黑发打刀仍然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安慰。 春川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加州清光意识到审神者讲冷笑话时并不需要他捧场,这样尬笑会显得他的笑点很奇怪,于是他连忙止住笑不再说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指,歪头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把捣碎的花瓣敷在他的指甲上,再用狭长的叶子裹住用草杆扎起来。 被人摆弄手指的感觉很舒服,有点像是还作为刀剑时被主人随意地用棉布擦拭。 两个黑发少年并肩坐在溪水边上,虽然是中午正热的时候,头顶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上却很凉爽舒适……加州清光又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的困倦涌了上来。 “这个包上之后要等多长时间呀?”黑发打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春川树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晚上再拆吧。” “那我怎么吃饭啊!”加州清光这次意识到现在这时候染指甲有多不方便,忍不住撒娇抱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忙的。”春川树乖巧地回答。 “免了,你家长谷部会把我压切了的。”黑发打刀果断拒绝。 提到总是怒瞪他,觉得他抢走了自己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黑发打刀又忍不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他看着专注地给他染指甲的审神者,轻声问,“春川大人,你第一次出阵就选了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失踪的战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调查真相,还是找回失踪的短刀?” 春川树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不避不闪地与加州清光对视,诚实地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想做。” “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这些话加州清光昨晚就想说了,可长谷部提前一步说了这些事不需要春川树操心,他也不好反复唠叨,当着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面把话说得太透。 “如果长谷部没说谎,那这座本丸前任审神者失踪得就太可疑了。你才刚来呢,马上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啊!” 加州清光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所以一点都没有婉转暗示,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让春川树这种傻白甜也能轻松地听懂。 “如果是这座本丸的刀剑想要伤害你,我有能力保护你。可如果想伤害你的是人类、是时之政府其他的审神者,那就超出付丧神的能力范围啦。就算我愿意为你碎刀,这座本丸的刀剑也都愿意为你碎刀,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太少太少啦!” 春川树点了点头,表示他全都听懂了。 “我明白了,清光,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你就放心吧!”审神者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午饭后,春川树让十根手指都包着小叶子的加州清光先去休息,点名要带着压切长谷部前往时之政府继续上他的新人培训课。 刀剑付丧神们基本习惯了春川树说风就是雨的任性。刚被长谷部喂过一顿饭的加州清光心很累,他想了想,觉得春川树带长谷部直接传送去时之政府上课应该没事,反正就算长谷部对审神者心怀不轨,也不至于在政府办公楼内公然行凶,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去补觉了。 可压切长谷部跟加州清光不同,他根本没怎么来过时之政府。早上时,他才刚被脾气好到不行的新审神者怼过,所以当春川树指着距离培训教室不远的候等区让他去那边等着,灰发打刀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 春川树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上小学时,他逃课的技能就已经十分娴熟了! 时间还早,教室里根本没人,审神者从前门走进去,从后门绕出来,大大方方地卡着长谷部的视线盲区拐过走廊转角。 当初栗山信给他看的那些资料里有所有调查员的职务和姓名。他凭着自己乖巧无害的外表一路打听,顺利地找到了资料上提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争取到了跟所有人见面聊天的机会。 “是哒,我就是那座本丸的继任审神者!万分抱歉,我不能认同前辈们的调查结果……嗯嗯,这次的目的就是想咨询一下,我想要提起申诉请求时政重新调查该走什么程序呢?还有还有,我有几次申诉的机会呢?在这件事上我是很坚决的,一次不行,我会努力再来一次,尽我所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 等到春川树掐着下课的时间跑回来,压切长谷部还乖乖坐在他指定的地点。他真是一振相当擅长等待的刀,从姿势来看大概这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 而且,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新主人一下午都在逃课搞事中。 当他看到春川树的时候,紫色的眼眸蓦然亮了起来,稍显凌厉的神情在瞬间柔化。压切长谷部站起来,来到春川树的身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主,你上完课了?现在直接回本丸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惊魂记(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跟刀剑聊完天, 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 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代表岛中间的山脉, 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 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 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 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 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 他就觉得有点熟悉, 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 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 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春川树的脚程很快,赶在太阳落山前,他笔直地向丛林深处进发,攀上了工作人员提到的位于岛中央的山顶制高点。 由于他的这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直线攀升。直播间的弹幕和留言飞速地增加,看客们陷入了激烈的撕逼当中。 在客房里大家还打算就春川树是否有底牌这一点开盘下注,但经过这一段丛林漫步,已经没人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能够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会员,很少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场特训的最终结果百分之九十会是春川树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刚上船的时候,可是带着六个漂亮又厉害的属下的!就算原本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看看真人秀工作人员控制住他前有多小心翼翼,也知道他是个厉害又稀罕的特殊能力者了。 一个珍贵的特殊能力值被塞进这种没有其他种子选手的低端局,傻子都看得出来真把他的能力封印住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战死是多么暴殄天物吧! 再说他还那么好看,他手下的那些刀变成人形时也一个赛一个的养眼,大家都想看他一步步解除封印用自己的能力日天日地打通这一局获得成长,在其他场地里跟其他更厉害的明星选手激情碰撞,并不想看他不出彩的死掉好嘛! 所有观众都不希望看到春川树在前期战死,但还是在看到他完全放弃了节目组给他设置的前期优势时依然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明明岛东岸沙滩和丛林交界处就有一处淡水小河,春川树也发现了它,还停下来喝水和嬉戏,可河边那么明显的地方摆着补给物资和运动水壶,他竟然都不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也想不到用水壶装点淡水带走?! 支持他的观众觉得:哇这个美少年真是厉害,人家就没打算储备物资,明摆着打算观察好其他人的落点然后从头到尾正面杠!这种又美又强的选手最少见了,没想到他投入战斗时的风格如此强硬,和平时说话时温吞礼貌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不赞同他做法的观众就觉得,新人果然还是太嫩了,要知道储备物资里可是有毒.药的,如果有选手把毒投到水里怎么办? 还有,虽然前期主办方不会给选手发热武器,可后续非人怪物入局的时候就不同了,没有热武器的人类怎么可能对抗超自然力量呢? 就算春川树是个特例,可其他人类拿到了枪后,也可以像对抗怪物一样远程袭击他呀。原来的节目里也有过审神者,从没听说过审神者有刀枪不入的能力。到时候再来河边取水,肯定会变成靶子的……开局就这么大意轻敌没有远见,后面有他后悔的时候! 不管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怎么想,春川树一路上秉承着绝不弯腰捡装备的原则,背着只有刀剑的登山包,在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终于等到了投放其他人的直升机在他头顶飞过。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降落伞在空中弹开,所有人都掉落进岛上的丛林里消失不见,春川树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没,荒岛被黑暗笼罩,直升机轰鸣着返航…… 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有夜视功能的航拍飞行器忠实地记录着岛上发生的变化:原本风景普通的海岛在黑暗里悄然又迅速地发生着蜕变,从春川树的脚下开始向外圈扩散。 树木变得更加葱郁繁盛,沙滩变得更细腻柔软,近岛的变成澄澈透明,东海岸的沙滩后长成翠绿的柔软草坪,还有一片操场一样的石台、一座破旧的木桥台阶从无到有地出现,顺着它能够顺利地爬上一边的悬崖。 悬崖边长着一棵巨大的即将枯萎的树木。如果把付丧神全都放出来,大概才能够成功地合抱住它…… 章节目录 第86章 惊魂记(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他停顿了一会, 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 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 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 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 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 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 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 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 “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 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 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 听着他说话, 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药研藤四郎随口提问差点惹祸后,其他短刀们也都不说话了。 春川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小短刀们真是体贴——他特意挑了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冰淇淋软得很快的,一直聊天的话,冰淇淋化了会变得不好吃。 他用小勺舀着冷饮,默默吃了起来。短刀们恍然大悟:对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还可以吃东西啊,这样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一桌的付丧神都学着春川树埋头吃了起来。 春川树是第一个开始吃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后,他东张西望,看到冷饮店里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收纳盒里放着些桌游,于是问:“那个,是可以玩的吗?” 药研听到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我可以去问问店员小姐,您想玩?” 春川树连忙点头。 他从前很少能跟这么多未成年凑在一起,但也知道游戏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问:“你们玩不玩?” “玩吧!反正今天我们就是出来玩的呀!”穿着小短裙的乱藤四郎第一个积极响应,跳起来跑到吧台跟店员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顺利地抱着收纳盒跑了回来,送到春川树旁边问,“你想玩什么?” 春川树在收纳盒里挑挑拣拣,发现了一盒大富翁,他拿着这个征求藤四郎们的意见:“玩这个可以吗?” “行啊!”“好呀好呀。”“正好六个人比较好玩!” 小短刀们七嘴八舌表示同意,于是大家研究着规则玩了起来。刚开始时,稍大点的药研和厚还十分客气,前田和秋田又不怎么说话,不过随着房子越建越多、租金越来越高,不时有人倒霉入狱,甚至才出监狱又进医院,大家哈哈哄笑过几次后,就都放开了。 春川树和一群短刀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店员小姐姐也不嫌他们闹腾,还惦记着刚才自己好像凶了点,于是主动送了他们一壶冰镇柠檬水。 周围不少审神者和付丧神围观他们的游戏,看到好玩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竟然都没人觉得他们这桌闹腾扰民。 等到藤四郎们的家长一期一振——一个蓝色头发的军装找过来接弟弟们回家时,不管是玩游戏的人类和付丧神,还是围观的群众,都有点意犹未尽。 尤其是春川树,他虽然没有把“让我们再玩五分钟吧”这种话说出口,可新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舍。 要不是一期一振的理智在告诉他,本丸里的主公大人一定会等他们回去才开饭,他们晚归就等于耽误主公吃饭,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春川树的渴望注视。 乱藤四郎看出兄长的窘迫,笑着解围,安慰春川树:“大人,你要是答应当个审神者,就能有好多自己的粟田口短刀啦,到时候你是他们的主公,除了出阵时间外,你可以天天让他们陪你玩!” 他指着身边的药研藤四郎说:“只要给药研一份食谱再买个冰箱,或者换个冬天的景趣,他就能在本丸里给你做冰淇淋吃。本丸你知道吧?就是审神者和自己付丧神住的地方哦!” 春川树原本正在和前田一起把卡牌和道具装回盒子里,听到乱藤四郎热情洋溢的推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嗯……药研君真的很厉害……大家也都很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动摇,只差一点点就能被说服了。 不过,粟田口短刀们也没有乘胜追击,让这个人类一定要答应下来做审神者。 只有秋田藤四郎拉着春川树的袖子,天真地说:“大人,如果您做了审神者的话,请对我们粟田口的短刀们好一点哦!我们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都很忠诚。即使出阵时比不上那些稀有的太刀,但、但是……我们在夜战里会很有用!” 一旁等待着弟弟们的粟田口太刀一期一振没有插嘴。不过,他已经看懂了弟弟们的心思。 他和他的弟弟们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对待付丧神十分公平,不过分追求稀有刀,对短刀们也亲近宽待。不过,从时之政府的整体氛围来看,绝大多数审神者还是免不了更偏爱战力更高的太刀、能够装备更多刀装的稀有刀。 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对刚入职的新手审神者释放善意,让这些善意最终回馈到其他的短刀们的身上就好了——他的弟弟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看好的人类少年也没叫小短刀们失望,郑重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对秋田保证道:“好的,我记住了。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放心吧。” 可惜,到最后,即便他开口索要了粟田口们的通讯地址,也没有松口说自己愿意留下来做审神者,只是保证会把最后的选择告诉新认识的朋友们。 告别了粟田口短刀,跟店员小姐打了招呼后,春川树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回时之政府,再继续在万屋逛上一会。 没走多一会,有人从后面赶上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春川树惊喜地回过头,他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希望这是哪个藤四郎追过来,告诉他还可以再跟他玩一会再回家呢——让他失望的是,拉住他的并不是矮小的短刀小男孩,而是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比春川树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裹着一块灰扑扑脏兮兮的白布。当春川树回头看他时,他没有马上说话,反而用另一支手把头顶的白布往下拉了拉,像是不想让春川树看清自己的脸。 他一直拉着春川树不放,春川树也没介意,而是在不会挣开他的小范围内转过身,就像不久前面对药研藤四郎时那样又有礼貌又好脾气地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青年紧张地一手拽着春川树,一手拽着头顶的白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后,他终于松开了拽着白布的那只手,飞快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巷,用一种很凶的语气说:“你……过来,跟我去那边去再说!” 唉?春川树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青年指着的地方。那个窄小的巷子又阴暗又僻静,就算大白天也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就很适合做坏事的样子。 春川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不那么友好的陌生人,觉得他有点像是……传说中会在放学路上堵人勒索零花钱的不良少年? 春川树没有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相当主动地回答:“好呀,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87章 惊魂记(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考虑到短刀做队长不光能增加索敌的成功率,还能得到特殊保护和照顾, 所以他选了小夜左文字当队长。 小短刀独自去索敌, 其他付丧神都在做着战斗准备,加州清光和狐之助就带着春川树远远地跟在后面。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 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 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 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 虽然练度没法增长,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 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 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 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 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 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 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 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 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再说我现在手指上有涂指甲油啊,你们这里都没有卸甲水呢!” 唉,所以说零成本真的能顺利攻略加州清光啊,在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多甜多软后,加州清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春川树对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今天摘到的另一种叶子,用手指揉碎了放在加州清光的指甲上搓了搓。黑发打刀看着自己指甲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甲油,十分惊叹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有效啊,这是什么叶子?” 春川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认识。” 加州清光茫然了:“……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的呢?” “呃……我就是知道啊,”春川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加州清光解释,“可能因为我是树,它也是一种植物,所以我们比较好沟通吧。” 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说的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而且还好他是一个付丧神不是一个人类,春川树可以随便往他身上糊不明植物也不用担心他中毒……不过为了不打击他,黑发打刀仍然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安慰。 春川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加州清光意识到审神者讲冷笑话时并不需要他捧场,这样尬笑会显得他的笑点很奇怪,于是他连忙止住笑不再说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指,歪头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把捣碎的花瓣敷在他的指甲上,再用狭长的叶子裹住用草杆扎起来。 被人摆弄手指的感觉很舒服,有点像是还作为刀剑时被主人随意地用棉布擦拭。 两个黑发少年并肩坐在溪水边上,虽然是中午正热的时候,头顶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上却很凉爽舒适……加州清光又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的困倦涌了上来。 “这个包上之后要等多长时间呀?”黑发打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春川树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晚上再拆吧。” “那我怎么吃饭啊!”加州清光这次意识到现在这时候染指甲有多不方便,忍不住撒娇抱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忙的。”春川树乖巧地回答。 “免了,你家长谷部会把我压切了的。”黑发打刀果断拒绝。 提到总是怒瞪他,觉得他抢走了自己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黑发打刀又忍不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他看着专注地给他染指甲的审神者,轻声问,“春川大人,你第一次出阵就选了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失踪的战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调查真相,还是找回失踪的短刀?” 春川树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不避不闪地与加州清光对视,诚实地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想做。” “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这些话加州清光昨晚就想说了,可长谷部提前一步说了这些事不需要春川树操心,他也不好反复唠叨,当着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面把话说得太透。 “如果长谷部没说谎,那这座本丸前任审神者失踪得就太可疑了。你才刚来呢,马上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啊!” 加州清光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所以一点都没有婉转暗示,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让春川树这种傻白甜也能轻松地听懂。 “如果是这座本丸的刀剑想要伤害你,我有能力保护你。可如果想伤害你的是人类、是时之政府其他的审神者,那就超出付丧神的能力范围啦。就算我愿意为你碎刀,这座本丸的刀剑也都愿意为你碎刀,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太少太少啦!” 章节目录 第88章 惊魂记(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嗯……”宗三左文字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时之政府那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让他接手我们的本丸呢?” 虽然有很多人类表里不一, 性格复杂又擅长伪装, 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这个审神者的真实品性, 可就凭他表面上表现出的优点, 他就不该出现在这座本丸里了啊。 “时之政府开始时确实不同意……” 山姥切国广这才想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们, “是主公、就是春川大人, 他先答应了我要来做审神者, 在时之政府时据理力争, 那边才会同意让他过来的, 所以我才会说他特别信守诺言……” 金发打刀回忆起不久前的场面,解释说,“我刚回来时是想说来着,结果……”结果因为紧张磕巴了一下, 就被长谷部打断, 开始追问他是不是答应了春川大人什么奇怪的要求, 然后大家纷纷插嘴成功跑题, 最后又着急打扫本丸一哄而散。 山姥切国广不想推锅给长谷部,所以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说了结果, “……结果我就忘记说了。” 其他几个付丧神十分无语。 压切长谷部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肩膀, 评价道:“……运气不错, 下次去万屋记得买张彩票。” . 他们急匆匆走出天守阁, 来到后院的田地边。 此时春川树已经和加州清光讨论完了左文字一家的话题。黑发打刀完全不敢随便开口,总觉得自己今天多说多错……于是在其他付丧神眼中,审神者和加州清光之前的安静友爱,并排蹲在田边,有一种其他刀剑无法插足的亲密。 作为本丸里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审神者沟通而不会破坏气氛的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照旧主动上前,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蹲在审神者的另一边说:“主,我们准备了晚饭,您想什么时候用餐?” “嗯?现在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啊,”春川树看了看手表,“今天过得可真快!”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好的,不过要开餐还需要您稍等几分钟。”考虑到让审神者在餐厅坐等开饭的话,他这些同伴们可能没办法陪他好好聊天,压切长谷部周到地说,“不如让山姥切带您继续逛逛其他地方再请您入席,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谢谢你。”春川树礼貌地说。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江雪左文字,又低头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连带抬头看了看宗三左文字,好奇又友善地问,“能请几位左文字也留下来陪我吗?” 付丧神们有点吃惊,左文字们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纷纷默默点头。 可以,当然可了……虽然本丸一共6把刀,审神者开口就又点走了3个,只剩下长谷部和大俱利2个能去厨房准备开餐,付丧神们也不可能拒绝审神者上任后的第一个要求,于是在5个付丧神的陪同下,春川树继续参观起了这座本丸。 虽然山姥切和左文字们都不说话,但事实证明长谷部白担心了——就算没有加州清光只让审神者自己溜达,他显然也可以自得其乐。 看到马厩里的马他很高兴,摸了好一会说好明天要骑;看到锻刀室里娃娃一样的小刀匠他很惊喜,蹲下身眼里闪着光跟他聊了好几句话;看到露天温泉他就更高兴了,说了好几遍吃完饭后想跟大家一起泡温泉。 简单逛过本丸直到晚饭前,新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是因为春川树脸上一直挂着真诚快乐的笑脸。谁都没想到,晚饭的时候,在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后,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看他僵硬的表情,负责晚饭的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放盐,又或者是不小心放了两遍调料。可当他们自己夹菜品尝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异常。 虽然本丸里目前没有太擅长做料理的付丧神,可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的手艺虽称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糟,这顿饭的味道也在正常范围内……可审神者却吃得连眉毛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压切长谷部客气地问,“不知这些饭菜是否合您的胃口?” “嗯?”听到他的问题,春川树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这才肯开口说话,含糊道,“大概……还可以吧。” 他虽然说得客气,可下首所有付丧神包括小夜都看懂了——新任审神者绝对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的,他肯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十分抱歉,不知您的口味,所以我们这次选了比较清淡的菜色,看来不合您的胃口。”压切长谷部说,“您爱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或者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改进的。” “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确实有点挑食。” “请不要道歉!”压切长谷部严肃地制止了他,郑重地请求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喜好!” 春川树被长谷部太过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表态安抚他,“就算你不这样说,我吃过这顿饭也会告诉你们的,免得浪费粮食。” 新任审神者垂下头,思索着说,“我喜欢吃辣、喜欢油炸和烧烤,还有零食。比如可乐、奶茶、炸鸡、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薯片、鱿鱼干、烤肉、烤海鲜还有火锅,刺身也还可以吧。” 给付丧神举了不少例子后,一向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少年审神者认真地总结说,“如果你们以后的饭菜里没有这几样,那就不用叫我吃饭了,除了这些我不吃别的。” 压切长谷部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首席的人类少年,整个刀都不好了,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刀剑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像河原蓉子栗山信这样的二十三世纪员工能通过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出身富贵,像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付丧神也能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判断他的家族崇尚古礼,极有底蕴。 这个人类少年性格温柔开朗,接人待物时的礼仪周到,矜持文雅的气质仿佛刻在骨血里,显然是被家中长辈精心教导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跪坐姿态挺拔如松的审神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除了垃圾食品和零食我什么都不吃,不给我吃这些我就要绝食? 在座的所有刀剑付丧神虽然都算见多识广,也都清楚人性复杂,人类最擅长伪装,但说真的,在春川树暴露之前,他们大多没机会接触太年幼的小孩,而成年人无论如何也都还有点基本自制……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熊的人类。 “春川大人!”加州清光做付丧神的时间比其他刀剑都长,也更了解二十三世纪年轻人的喜好,他第一个回过神,伤脑筋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按时吃饭,你不能只吃这些啊!” “谢谢你关心我,清光。”春川树对着加州清光笑了笑,新绿色眼眸像两块翡翠一样剔透明亮,“但是我跟山姥切说好了的,这是我到这里当审神者的条件。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都行。”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左文字一家、山姥切和大俱利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实话,在白烛昏黄的火苗照射下,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无声无息的就已经比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故事更吓人了。 五个付丧神毫无同伴爱地耿直摇头,春川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爬起来吹灭了蜡烛,决定再也不要随便尝试聚众讲鬼故事这个活动了。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自己的事吧。这个我先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点幼稚?其实这是有原因的。”他强迫自己赶快忘掉刚才讲鬼故事这个环节的失败,用欢欣的语气说。 加州清光和山姥切一听见审神者这要爆料的语气,瞬间都提高了警惕,他们都是经历过审神者随随便便就自爆真名的刀剑,知道审神者一向喜欢语出惊人。 其他付丧神虽然没总结出这个规律,但也都愿意听审神者说说自己的事,于是也都竖起了耳朵。 春川树于是高兴地开始自爆黑历史: “其实我只上过两年小学,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的也不太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后来爸爸就不让我去上学了,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虽然爸爸和师父都特别好,可是我还是一直想要出去,和很多朋友一起玩。现在我迷路了找不回家,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也想爸爸…… 不过时之政府的两位前辈、还有万屋里陪我玩的粟田口、还有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过得很开心。” 几个付丧神都有过不少跟二十三世纪人类接触的经历,知道现世里绝大多数孩子都会上学,而且大多数至少会念完国中——春川树看起来家境不差,与人交流的能力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辍学在家,真是非常奇怪的事。 ——不过,离群索居倒确实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看到春川树跃跃欲试,分明是想要继续聊下去的表情,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主,我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您为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呢,是生了什么病需要休养吗?” 春川树连忙摇了摇头,露出惊恐的眼神,“不是呀,我很少生病。生病太可怕了!爸爸会拿剪刀剪我的……”美少年说到这里差点瑟瑟发抖,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他把某次生病被巨大的剪刀剪来剪去的可怕回忆努力清除出脑海。 章节目录 第89章 幸运值(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脚步轻快地走在万屋的商业街上。 两旁店铺里出售的商品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在这里逛街的新鲜感, 不亚于一个麻瓜第一次走进对角巷。 走了一会后,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 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 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 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 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 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章节目录 第90章 幸运值(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 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 虽然练度没法增长, 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 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 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 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 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 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 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 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 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 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再说我现在手指上有涂指甲油啊,你们这里都没有卸甲水呢!” 唉,所以说零成本真的能顺利攻略加州清光啊,在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多甜多软后,加州清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春川树对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今天摘到的另一种叶子,用手指揉碎了放在加州清光的指甲上搓了搓。黑发打刀看着自己指甲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甲油,十分惊叹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有效啊,这是什么叶子?” 春川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认识。” 加州清光茫然了:“……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的呢?” “呃……我就是知道啊,”春川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加州清光解释,“可能因为我是树,它也是一种植物,所以我们比较好沟通吧。” 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说的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而且还好他是一个付丧神不是一个人类,春川树可以随便往他身上糊不明植物也不用担心他中毒……不过为了不打击他,黑发打刀仍然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安慰。 春川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加州清光意识到审神者讲冷笑话时并不需要他捧场,这样尬笑会显得他的笑点很奇怪,于是他连忙止住笑不再说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指,歪头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把捣碎的花瓣敷在他的指甲上,再用狭长的叶子裹住用草杆扎起来。 被人摆弄手指的感觉很舒服,有点像是还作为刀剑时被主人随意地用棉布擦拭。 两个黑发少年并肩坐在溪水边上,虽然是中午正热的时候,头顶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上却很凉爽舒适……加州清光又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的困倦涌了上来。 “这个包上之后要等多长时间呀?”黑发打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春川树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晚上再拆吧。” “那我怎么吃饭啊!”加州清光这次意识到现在这时候染指甲有多不方便,忍不住撒娇抱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忙的。”春川树乖巧地回答。 “免了,你家长谷部会把我压切了的。”黑发打刀果断拒绝。 提到总是怒瞪他,觉得他抢走了自己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黑发打刀又忍不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他看着专注地给他染指甲的审神者,轻声问,“春川大人,你第一次出阵就选了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失踪的战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调查真相,还是找回失踪的短刀?” 春川树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不避不闪地与加州清光对视,诚实地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想做。” “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这些话加州清光昨晚就想说了,可长谷部提前一步说了这些事不需要春川树操心,他也不好反复唠叨,当着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面把话说得太透。 “如果长谷部没说谎,那这座本丸前任审神者失踪得就太可疑了。你才刚来呢,马上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啊!” 加州清光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所以一点都没有婉转暗示,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让春川树这种傻白甜也能轻松地听懂。 “如果是这座本丸的刀剑想要伤害你,我有能力保护你。可如果想伤害你的是人类、是时之政府其他的审神者,那就超出付丧神的能力范围啦。就算我愿意为你碎刀,这座本丸的刀剑也都愿意为你碎刀,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太少太少啦!” 春川树点了点头,表示他全都听懂了。 “我明白了,清光,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你就放心吧!”审神者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午饭后,春川树让十根手指都包着小叶子的加州清光先去休息,点名要带着压切长谷部前往时之政府继续上他的新人培训课。 刀剑付丧神们基本习惯了春川树说风就是雨的任性。刚被长谷部喂过一顿饭的加州清光心很累,他想了想,觉得春川树带长谷部直接传送去时之政府上课应该没事,反正就算长谷部对审神者心怀不轨,也不至于在政府办公楼内公然行凶,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去补觉了。 可压切长谷部跟加州清光不同,他根本没怎么来过时之政府。早上时,他才刚被脾气好到不行的新审神者怼过,所以当春川树指着距离培训教室不远的候等区让他去那边等着,灰发打刀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 春川树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上小学时,他逃课的技能就已经十分娴熟了! 时间还早,教室里根本没人,审神者从前门走进去,从后门绕出来,大大方方地卡着长谷部的视线盲区拐过走廊转角。 当初栗山信给他看的那些资料里有所有调查员的职务和姓名。他凭着自己乖巧无害的外表一路打听,顺利地找到了资料上提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争取到了跟所有人见面聊天的机会。 “是哒,我就是那座本丸的继任审神者!万分抱歉,我不能认同前辈们的调查结果……嗯嗯,这次的目的就是想咨询一下,我想要提起申诉请求时政重新调查该走什么程序呢?还有还有,我有几次申诉的机会呢?在这件事上我是很坚决的,一次不行,我会努力再来一次,尽我所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 等到春川树掐着下课的时间跑回来,压切长谷部还乖乖坐在他指定的地点。他真是一振相当擅长等待的刀,从姿势来看大概这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 而且,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新主人一下午都在逃课搞事中。 当他看到春川树的时候,紫色的眼眸蓦然亮了起来,稍显凌厉的神情在瞬间柔化。压切长谷部站起来,来到春川树的身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主,你上完课了?现在直接回本丸吗?” 春川树看着他,难得有了一点点瞒着家长做坏事后的心虚。为了掩饰,他凑到灰发打刀的身边转来转去,热情地问:“长谷部带钱了吗?请我吃个冰淇淋再回去吧!” 时之政府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他发薪呐? 他搞定了加州清光,其他付丧神果然就没有二话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长谷部和山姥切简单商量了两句,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左文字刀派的部屋空间最大,其余三个付丧神都是独居,为了能睡下八个人,顶着左文字不高兴*3的目光注视,他们来回几趟,动作迅速地把所有人的被褥都抱到了左文字的房间铺好。 等铺好所有被褥,房间里拥挤得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插空点上蜡烛,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章节目录 第91章 幸运值(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宗三左文字突然幽幽地插话了, 他说:“审神者大人,你来这里前看过我们本丸的档案, 对吧?” “唉?”春川树正欢快地揽着小夜左文字,注视着加州清光等他说话,被宗三左文字点名提问, 连忙转头看向他, 乖巧点头, “嗯,我看过的。” “时之政府从我们上一任的审神者房间里搜出了带血的刑具,还发现屋内有属于付丧神的血迹, 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 ”宗三左文字垂下头,刘海和长长的睫毛就挡住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 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 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 可他作为哥哥, 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 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当然,如果审神者先一步自己接手管理资源的工作,那付丧神可能就无法发现端倪,可审神者半点都不管这种事,长谷部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完美隐瞒的。 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存账本,管理这些资源,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相信,那起码两相对照,这里还能保存一点足以证明审神者清白的证据。 春川树这一次听懂了,加州清光比他听懂得更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春川树不说话,加州清光就也努力忍住不说话。 等长谷部说完,小夜左文字仰起头对新任审神者说:“寿屋大人对短刀很好的……出阵受伤会先治疗我们。有人陷害了他,我想要留在这里为他报仇!” 春川树摸了摸小短刀头上的小辫子。 宗三左文字说,“在他们失踪之前,这里的三餐都是药研负责的,他跟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是个会随身带着急救包、懂药理,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先处理的家伙。要是有审神者做了亏心事,怕是不敢放心吃他一手准备的东西。” 江雪左文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说:“去别的本丸太麻烦了……” 春川树听完了所有付丧神的陈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放开小夜左文字,双手握拳敲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跟时之政府接待员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是什么有突出优点的人,也没有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比其他审神者更多的忠诚。 他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选了打刀山姥切之后,连续锻造出不少短刀,中间夹杂着在四花太刀里战斗力位列前茅的江雪,擅长政务的长谷部,虽然是打刀然而战斗力与太刀相比也不算逊色的大俱利伽罗,还有医术和厨艺一把抓的药研藤四郎。 几个废审制造机联合在一起,他一直过着春川树期待的生活,无论是战场的事还是本丸的内务都从不操心。不过不怎么管事,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丧神散发着善意,比如优先治疗脆弱的短刀,亲自带他们上战场可能也是为了尽快修复他们的伤势,保证他们的练级速度。 付丧神也回报了他的善意,他们出于理智或者不理智的不同理由留下,守护着审神者和粟田口短刀们的名誉,就算在时之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如果连他们都妥协放弃了,就更不会有人再在意这位审神者和他的短刀们了。 也许审神者现世里的亲人和朋友们会在意,但他却死在了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过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春川树本来没想做个特别优秀的审神者,可他答应过另一个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现在他已经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了,他的短刀们还流落在外,为了遵守约定,他必须找到他们带回来,再好好照顾。 如果小夜左文字希望复仇,那他也该帮忙才行——就像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什么愿望,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他实现。 爸爸是春川树的榜样,春川树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变成他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爸爸是这么对他好的,所以他想要对短刀们好,自然而然就决定要模仿爸爸的做法。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放松下来,掩面打了个呵欠。 付丧神们原以为他会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他只说自己明白了,后续好像再没什么想说的。但其实本来也没有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希望他插手这件事。 ——也许压切长谷部本来是希望能有新来的审神者愿意帮忙追查这件事的,可春川树连自己被伤害了都意识不到。在压切长谷部看来,这位新主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对他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这座本丸之前的事别连累他就好了。 想要守护审神者,本来就是刀剑付丧神的天性。 “困了的话就睡吧……”压切长谷部温和地低声说,“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是因为您想知道我们才说的,小夜的口头禅就是‘复仇’,其他本丸的小夜也都这么说话,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已经放在心上决定明天就着手解决的新审神者仿佛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似的,又打了一个呵欠,没骨头似的软倒在了床上。于是压切长谷部就没有再坚持让审神者保证不管这件事,而是示意他身边的山姥切国广给审神者掖一掖被子。 在春川树闭上眼睛睡着前,所有的付丧神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虽然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有压切长谷部,但新任审神者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听到了所有付丧神们异口同声地开口,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都做出了相同的承诺。 用异常柔和的语气将春川树的基本信息循例核实一遍后,栗山信问:“春川桑,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嗯,我知道。大家已经告诉过我了,现在是二十三世纪。”对面的年轻人配合地说,“可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显露出了一丝负面情绪,不怎么开心地垂下了头,“你们相信我吧,我没说谎。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玩,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会,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章节目录 第92章 收网(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啊啊啊!看着委屈得仿佛要哭出来的春川树, 被叫来镇场子的加州·河原蓉子之爱刀·清光实在受不了了! 自从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黑发打刀就察觉到了他主人、还有主人搭档的反常。 这两个人都负责招聘审神者已经很久了,比这个黑发少年更年幼的也见过不少, 那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心泛滥,保护欲爆棚, 非要干涉人家想去哪个本丸啊?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 就像少年说的那样, 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 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 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 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 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 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 脸慢慢红了, 情绪也迅速恢复, 立即知错就改,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如果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告诉我你现世里的昵称,我保证不会继续探听你的全名,再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更真实的方式在私下里称呼你,因为这样比较亲近,你会拒绝我吗?” 加州清光其实只是想要举个例子,根据春川树的回答,给他解释付丧神如果起了坏心,想要套取审神者的真名也是有许多套路的,他也很注意自己提问的方式,春川树照理只需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就行了。 但可惜,他面前这个绿眼睛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当然不会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想代号就能自我介绍,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树或者小树苗。不过我觉得河源前辈和栗山前辈叫我春川也很好听,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亲近?” 山姥切国广和其他始终安静如鸡的付丧神惊呆了——他们不傻,他们能听得出来!绿眼睛的人类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直接说自己的真名叫.春川树,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皮一下的加州清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好吧,这下他知道他主人和主人的搭档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了。 他是真的傻,真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主人和主人的搭档都是被这个少年颜值征服、以至于关心过度失去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呢?他的主人看人的眼光真是太精准了! . 春川树意识到屋里异样的沉默,终于发现了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对他智商的怀疑,于是解释说:“别这样啊,今天万屋里的乱告诉我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交往的特殊礼节呢。”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特意嘱咐我的,要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他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告诉药研和乱我叫什么。” “为什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栗山信抓狂了,“现在要怎么收场?!这么多付丧神都知道你的真名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河原蓉子也十分震惊,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没告诉你不能告诉付丧神真名,就把你放进了全是付丧神的万屋……我们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这、这……我是不是中邪了?” 她自责极了。 “栗山前辈、河源前辈,请你们冷静点。”春川树当然知道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什么会忘记重要的事把他放出来,那完全是他拿出了“用真诚的眼神祈求注视”的杀手锏嘛。 “我觉得,我这个名字,虽然是真名,不过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不信你问问这几位付丧神先生,他们现在也不该能神隐我才对……” 正陷入自责深渊,反复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嘴贱的加州清光连忙感受了一下(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做出套出审神者真名还尝试摸索神隐审神者这种事),又不敢置信地与其他付丧神进行眼神交流。 在得到好多个默默颔首的回复后,加州清光惊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咦?你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春川树有点小自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卖关子,开始解释起来。 “我出生之后,我爸爸给我起了好多的名字。他每发现一种语言,就给我用这种语言起个名字。他说,等我去这些地方的时候,有个当地的名字,会让当地人在称呼我的时候觉得更亲切。所以,这些名字都算我的真名吧,春川树只是其中比较常用的一个。” “所以,你一共有多少个这种真名?”加州清光虚弱地问。 跟对此心里完全没数的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不同,付丧神们交换着震惊的眼光——不用听春川树的答案,他们也能感受到,春川树说得是真的,他的真名绝对很多,非常多。 “上千个吧,据说爸爸为了我的名字,特意去自学了语音学。我们家里有一个本子,上面都是我的名字,用国际音标注着读音。”春川树皱着眉,十分可怜地说,“太多了,真的很不好记,所以拜托你们,我叫.春川树,请千万不要让我再多一个日文名字了,这样真的会记混的……” . 虽然接手二手本丸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真名的暴露,但如果没有了这层顾虑…… 考虑到在春川树口中时常出现的“爸爸”是个不仅能教会傻白甜儿子完美匿藏显眼灵力,而且还会未雨绸缪给儿子起上千个真名的牛人。 就算最爱阴谋论的栗山信也觉得:有这种奇葩一样的爸爸,难怪能养出这种罕见的儿子;有这种如山的父爱,春川树身上估计还会有其他自保的手段和底牌,自己作为另一个撑死给孩子起个大名再起个小名的普通人,还是别瞎操心了吧。 加上河原蓉子看自己的清光也蛮喜欢春川树的,灵光一闪决定派他先跟着春川树一段时间,等春川树自己锻的刀等级练上来再回来,这样他就彻底安全了嘛。 于是,内心千回百转的两个办事员小声商量了几句便转换了态度。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放心多了。”河原蓉子温柔地说,“但是,春川桑,请你下次再做这种危险行为前,要三思而后行。因为有很多真名所以告诉付丧神其中之一也不要紧,这在刚才也仅仅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万一你想的不对呢?” 春川树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知道了不代表会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可不算是答应她)。 见他受教,河原的语气就更柔和起来,还再次针对他刚才的怀疑又解释了一遍。 “我们没骗你,春川桑。你要是坚决想要接受山姥切国广的本丸,那我们就先把手续办好。然后,你先去上课,课程对你来说肯定都不难。你上课的时候,让山姥切先回本丸,通知剩下的付丧神你要过去了,这样他们还能先打扫你要住的地方,事先做好迎接你的准备。” 加州清光全力支持自己的主人:“对对,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突然上门,大家肯定都穿着内番服。你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换好出阵的服装嘛。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唉,穿内番服太不尊重了,要是我的话,肯定想要好好打扮一下,给新主公留下好印象呀。” “你说得对,”春川树被这个理由充分地说服了,“那好吧,我们先把合同签好,然后我就去上课,我还挺喜欢上课的……” 章节目录 第93章 收网(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 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 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 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 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 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 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 一边认真地问:“请问, 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 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 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 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 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察觉,当他们跟他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柔和与耐心。 “春川先生,不要怀疑,我说的当然是真正的杀人,”他耐心地解释说,“不过您也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与您在岛上对战的敌人,除了刀剑付丧神每天斩杀的溯行军外,剩下的也全是死有余辜的重刑犯。”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章节目录 第94章 收网(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审神者的颜值能打, 声音也好听。长成他这个样子,在绝境与人以命相博固然精彩刺激, 只是在客房里啰里啰嗦的自言自语也美得像一幅画卷——游戏还没开始前, 滞留在直播间的无聊观众浏览完所有的房间,最后多半会选择把画面定格在他的房间养眼。 跟刀剑聊完天, 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 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 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 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 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 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 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 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 他就觉得有点熟悉, 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春川树的脚程很快,赶在太阳落山前,他笔直地向丛林深处进发,攀上了工作人员提到的位于岛中央的山顶制高点。 由于他的这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直线攀升。直播间的弹幕和留言飞速地增加,看客们陷入了激烈的撕逼当中。 在客房里大家还打算就春川树是否有底牌这一点开盘下注,但经过这一段丛林漫步,已经没人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能够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会员,很少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场特训的最终结果百分之九十会是春川树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刚上船的时候,可是带着六个漂亮又厉害的属下的!就算原本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看看真人秀工作人员控制住他前有多小心翼翼,也知道他是个厉害又稀罕的特殊能力者了。 一个珍贵的特殊能力值被塞进这种没有其他种子选手的低端局,傻子都看得出来真把他的能力封印住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战死是多么暴殄天物吧! 再说他还那么好看,他手下的那些刀变成人形时也一个赛一个的养眼,大家都想看他一步步解除封印用自己的能力日天日地打通这一局获得成长,在其他场地里跟其他更厉害的明星选手激情碰撞,并不想看他不出彩的死掉好嘛! 所有观众都不希望看到春川树在前期战死,但还是在看到他完全放弃了节目组给他设置的前期优势时依然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明明岛东岸沙滩和丛林交界处就有一处淡水小河,春川树也发现了它,还停下来喝水和嬉戏,可河边那么明显的地方摆着补给物资和运动水壶,他竟然都不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也想不到用水壶装点淡水带走?! 支持他的观众觉得:哇这个美少年真是厉害,人家就没打算储备物资,明摆着打算观察好其他人的落点然后从头到尾正面杠!这种又美又强的选手最少见了,没想到他投入战斗时的风格如此强硬,和平时说话时温吞礼貌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不赞同他做法的观众就觉得,新人果然还是太嫩了,要知道储备物资里可是有毒.药的,如果有选手把毒投到水里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5章 收网(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两旁店铺里出售的商品对他来说都很新奇,在这里逛街的新鲜感,不亚于一个麻瓜第一次走进对角巷。 走了一会后, 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 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 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 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 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 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 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 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章节目录 第96章 收网(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 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 他是受害者没错,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 可他作为哥哥,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还是轻轻地说, “……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 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 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 “我知道啊, 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 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 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当然,如果审神者先一步自己接手管理资源的工作,那付丧神可能就无法发现端倪,可审神者半点都不管这种事,长谷部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完美隐瞒的。 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存账本,管理这些资源,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相信,那起码两相对照,这里还能保存一点足以证明审神者清白的证据。 春川树这一次听懂了,加州清光比他听懂得更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春川树不说话,加州清光就也努力忍住不说话。 等长谷部说完,小夜左文字仰起头对新任审神者说:“寿屋大人对短刀很好的……出阵受伤会先治疗我们。有人陷害了他,我想要留在这里为他报仇!” 春川树摸了摸小短刀头上的小辫子。 宗三左文字说,“在他们失踪之前,这里的三餐都是药研负责的,他跟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是个会随身带着急救包、懂药理,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先处理的家伙。要是有审神者做了亏心事,怕是不敢放心吃他一手准备的东西。” 江雪左文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说:“去别的本丸太麻烦了……” 春川树听完了所有付丧神的陈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放开小夜左文字,双手握拳敲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跟时之政府接待员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是什么有突出优点的人,也没有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比其他审神者更多的忠诚。 他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选了打刀山姥切之后,连续锻造出不少短刀,中间夹杂着在四花太刀里战斗力位列前茅的江雪,擅长政务的长谷部,虽然是打刀然而战斗力与太刀相比也不算逊色的大俱利伽罗,还有医术和厨艺一把抓的药研藤四郎。 几个废审制造机联合在一起,他一直过着春川树期待的生活,无论是战场的事还是本丸的内务都从不操心。不过不怎么管事,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丧神散发着善意,比如优先治疗脆弱的短刀,亲自带他们上战场可能也是为了尽快修复他们的伤势,保证他们的练级速度。 付丧神也回报了他的善意,他们出于理智或者不理智的不同理由留下,守护着审神者和粟田口短刀们的名誉,就算在时之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如果连他们都妥协放弃了,就更不会有人再在意这位审神者和他的短刀们了。 也许审神者现世里的亲人和朋友们会在意,但他却死在了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过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春川树本来没想做个特别优秀的审神者,可他答应过另一个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现在他已经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了,他的短刀们还流落在外,为了遵守约定,他必须找到他们带回来,再好好照顾。 如果小夜左文字希望复仇,那他也该帮忙才行——就像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什么愿望,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他实现。 爸爸是春川树的榜样,春川树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变成他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爸爸是这么对他好的,所以他想要对短刀们好,自然而然就决定要模仿爸爸的做法。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他放松下来,掩面打了个呵欠。 付丧神们原以为他会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他只说自己明白了,后续好像再没什么想说的。但其实本来也没有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希望他插手这件事。 ——也许压切长谷部本来是希望能有新来的审神者愿意帮忙追查这件事的,可春川树连自己被伤害了都意识不到。在压切长谷部看来,这位新主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对他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这座本丸之前的事别连累他就好了。 想要守护审神者,本来就是刀剑付丧神的天性。 “困了的话就睡吧……”压切长谷部温和地低声说,“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是因为您想知道我们才说的,小夜的口头禅就是‘复仇’,其他本丸的小夜也都这么说话,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已经放在心上决定明天就着手解决的新审神者仿佛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似的,又打了一个呵欠,没骨头似的软倒在了床上。于是压切长谷部就没有再坚持让审神者保证不管这件事,而是示意他身边的山姥切国广给审神者掖一掖被子。 在春川树闭上眼睛睡着前,所有的付丧神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虽然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有压切长谷部,但新任审神者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听到了所有付丧神们异口同声地开口,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都做出了相同的承诺。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章节目录 第97章 沟通(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两个听众这么捧场,如果加州清光背后有尾巴, 现在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他高高兴兴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 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 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 睿智地说, “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 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 想想看, 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 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章节目录 第98章 沟通(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长谷部和山姥切简单商量了两句, 现在能住人的房间,只有左文字刀派的部屋空间最大,其余三个付丧神都是独居, 为了能睡下八个人,顶着左文字不高兴*3的目光注视,他们来回几趟,动作迅速地把所有人的被褥都抱到了左文字的房间铺好。 等铺好所有被褥, 房间里拥挤得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插空点上蜡烛, 唯二两个有聊天技能的付丧神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义不容辞率先给审神者捧场。 无奈他们也都没听过什么新潮的鬼故事, 只能各自干巴巴地奉献出了一个古老的怪谈传说。加州清光讲了个雪女引诱男子取人魂魄的故事, 长谷部受到启发讲了九尾狐吃人的传说。 这跟春川树想象期待的不太一样…… 审神者摆好趴在被子里蒙头的姿势, 忍着热以十二分认真地听完了两个故事,在发现其他刀剑没有再讲其他故事的打算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询问道:“那个……你们觉得这两个故事可怕吗?” 左文字一家、山姥切和大俱利都转过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实话,在白烛昏黄的火苗照射下,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无声无息的就已经比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的故事更吓人了。 五个付丧神毫无同伴爱地耿直摇头,春川树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爬起来吹灭了蜡烛, 决定再也不要随便尝试聚众讲鬼故事这个活动了。 “算了, 我们还是聊聊自己的事吧。这个我先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点幼稚?其实这是有原因的。”他强迫自己赶快忘掉刚才讲鬼故事这个环节的失败,用欢欣的语气说。 加州清光和山姥切一听见审神者这要爆料的语气,瞬间都提高了警惕,他们都是经历过审神者随随便便就自爆真名的刀剑,知道审神者一向喜欢语出惊人。 其他付丧神虽然没总结出这个规律,但也都愿意听审神者说说自己的事,于是也都竖起了耳朵。 春川树于是高兴地开始自爆黑历史: “其实我只上过两年小学,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的也不太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后来爸爸就不让我去上学了,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虽然爸爸和师父都特别好,可是我还是一直想要出去,和很多朋友一起玩。现在我迷路了找不回家,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也想爸爸…… 不过时之政府的两位前辈、还有万屋里陪我玩的粟田口、还有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过得很开心。” 几个付丧神都有过不少跟二十三世纪人类接触的经历,知道现世里绝大多数孩子都会上学,而且大多数至少会念完国中——春川树看起来家境不差,与人交流的能力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辍学在家,真是非常奇怪的事。 ——不过,离群索居倒确实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看到春川树跃跃欲试,分明是想要继续聊下去的表情,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主,我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您为什么一直待在家里呢,是生了什么病需要休养吗?” 春川树连忙摇了摇头,露出惊恐的眼神,“不是呀,我很少生病。生病太可怕了!爸爸会拿剪刀剪我的……”美少年说到这里差点瑟瑟发抖,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他把某次生病被巨大的剪刀剪来剪去的可怕回忆努力清除出脑海。 “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其他人,所以才让我在家里待着的。” 春川树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在付丧神们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生病了会被剪刀剪是什么意思?!剪头发、剪指甲?可审神者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了,剪头发和指甲可并不会让人害怕……不过人类有时生病或受伤,好像确实需要开刀做手术的。 “您说的用剪刀剪……”压切长谷部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是指手术吗?” “不算是手术吧,”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春川树嘤了一声,悲伤地看了看追问的长谷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话题集中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不过自己组织起来的卧聊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是男子汉就要直面自己的恐惧!春川树小小声地吐槽道,“就是直接剪啊,不用缝针。其实我不生病有时也要被剪,只是生病时比较疼……虽然我最喜欢爸爸了,可他拿剪刀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啊……每次他一拿起剪刀,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所有的付丧神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他都是……剪、剪哪里啊?”明明自己也经常受伤,历任的主人也要上战场难免受伤,但加州清光还是被春川树话里透漏出的内容吓得脸色煞白——跟敌人战斗受伤,和一个可爱又弱小的孩子被单方面折磨,这是完全不同的。 “不一定啊。”春川树比划了一下全身上下,“师父说是哪里,爸爸就剪哪里。有的时候好不容易长好的地方又要被剪一刀,还好我身上不会留疤,不然肯定很难看……” 如果说刚才付丧神们还觉得自己对审神者的父亲可能有所误会,现在可不再会这样想了。大家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一个小学二年级就被剥夺了上学外出权力的孩子,被囚禁在家里,直到成年才被重新放出来。他的身体不会留疤,就算告诉别人自己的遭遇,也没法为自己讨回公道…… 更何况,受害人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欺凌和迫害。就算逃离了被囚禁的地方,也时时刻刻把“爸爸”挂在嘴边,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人,说“爸爸”对他有多好。成年形体的付丧神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场的唯一一个短刀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审神者身边,张开短短的胳膊努力抱住他,仰起头无比认真地说:“让我来帮你吧……帮你完成复仇,我就是为这个存在的!” “啊?”春川树其实一直都很关注小夜左文字,毕竟他是本丸里唯一的小短刀,他很想跟他一起玩,又怕太热情会把他吓跑,现在被他主动凑过来抱住,新任审神者连忙伸手回抱,“你是说要帮我也用剪刀剪我爸爸吗?” 小夜左文字默默地点了点头。 春川树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不过你误会啦!”审神者垂下头,试探着用脸颊蹭了蹭短刀的头顶。爸爸一向不怎么喜欢身体接触,于是春川树也养成了习惯。虽然他很粘人,可一般都是谨慎地拽着胳膊晃一晃,不会轻易越界。 仔细观察确定小夜没有躲闪后,春川树这才放心,耐心地给这个讲义气的小朋友讲道理:“爸爸都是为我好才这样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他啊。再说了,我爸爸很强的,小夜你肯定打不过他。就算有一天他没那么强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去伤害他的,等他不那么强的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他的。” 听完这番发言,见多识广的加州清光眼前一黑,痛心疾首到了极致。 审神者肯定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现在跟他说道理是没用的。他病了,需要更专业的治疗和帮助!还好他意外地穿越到了这里,能够彻底和他那个可怕的爸爸隔离开,总会有摆脱阴影彻底康复的那一天! 他连忙站出来拦下还想继续跟审神者辩论的几个付丧神,忍着怒火干笑着说:“哈……哈……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了吧,说点别的,拜托了,不是说要大家轮流说自己的事吗?我……我来说一个吧!” 这两个人都负责招聘审神者已经很久了,比这个黑发少年更年幼的也见过不少,那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心泛滥,保护欲爆棚,非要干涉人家想去哪个本丸啊?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脸慢慢红了,情绪也迅速恢复,立即知错就改,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章节目录 第99章 重逢(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审神者的颜值能打, 声音也好听。长成他这个样子, 在绝境与人以命相博固然精彩刺激,只是在客房里啰里啰嗦的自言自语也美得像一幅画卷——游戏还没开始前, 滞留在直播间的无聊观众浏览完所有的房间, 最后多半会选择把画面定格在他的房间养眼。 跟刀剑聊完天, 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 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先画了一个圆圈, 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 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 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 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 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 他就觉得有点熟悉, 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春川树的脚程很快,赶在太阳落山前,他笔直地向丛林深处进发,攀上了工作人员提到的位于岛中央的山顶制高点。 由于他的这番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直线攀升。直播间的弹幕和留言飞速地增加,看客们陷入了激烈的撕逼当中。 在客房里大家还打算就春川树是否有底牌这一点开盘下注,但经过这一段丛林漫步,已经没人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能够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会员,很少有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这场特训的最终结果百分之九十会是春川树存活到最后。 ——春川树刚上船的时候,可是带着六个漂亮又厉害的属下的!就算原本不知道“审神者”是什么,看看真人秀工作人员控制住他前有多小心翼翼,也知道他是个厉害又稀罕的特殊能力者了。 一个珍贵的特殊能力值被塞进这种没有其他种子选手的低端局,傻子都看得出来真把他的能力封印住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战死是多么暴殄天物吧! 再说他还那么好看,他手下的那些刀变成人形时也一个赛一个的养眼,大家都想看他一步步解除封印用自己的能力日天日地打通这一局获得成长,在其他场地里跟其他更厉害的明星选手激情碰撞,并不想看他不出彩的死掉好嘛! 所有观众都不希望看到春川树在前期战死,但还是在看到他完全放弃了节目组给他设置的前期优势时依然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明明岛东岸沙滩和丛林交界处就有一处淡水小河,春川树也发现了它,还停下来喝水和嬉戏,可河边那么明显的地方摆着补给物资和运动水壶,他竟然都不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也想不到用水壶装点淡水带走?! 支持他的观众觉得:哇这个美少年真是厉害,人家就没打算储备物资,明摆着打算观察好其他人的落点然后从头到尾正面杠!这种又美又强的选手最少见了,没想到他投入战斗时的风格如此强硬,和平时说话时温吞礼貌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不赞同他做法的观众就觉得,新人果然还是太嫩了,要知道储备物资里可是有毒.药的,如果有选手把毒投到水里怎么办? 还有,虽然前期主办方不会给选手发热武器,可后续非人怪物入局的时候就不同了,没有热武器的人类怎么可能对抗超自然力量呢? 就算春川树是个特例,可其他人类拿到了枪后,也可以像对抗怪物一样远程袭击他呀。原来的节目里也有过审神者,从没听说过审神者有刀枪不入的能力。到时候再来河边取水,肯定会变成靶子的……开局就这么大意轻敌没有远见,后面有他后悔的时候! 不管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怎么想,春川树一路上秉承着绝不弯腰捡装备的原则,背着只有刀剑的登山包,在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终于等到了投放其他人的直升机在他头顶飞过。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降落伞在空中弹开,所有人都掉落进岛上的丛林里消失不见,春川树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没,荒岛被黑暗笼罩,直升机轰鸣着返航…… 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有夜视功能的航拍飞行器忠实地记录着岛上发生的变化:原本风景普通的海岛在黑暗里悄然又迅速地发生着蜕变,从春川树的脚下开始向外圈扩散。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重逢(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平时也很少会把意识覆盖到自己的宠物身上, 抢走人家的身体控制权。所以他对沧龙的身体不熟悉,控制得也不太好。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 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 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 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虽然春川树对自己很不满意,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实实在在把船上的人类吓了一跳。 轮船在停泊中, 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 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 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 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船身嘭地一声巨响, 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 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 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他的心咯噔一下, 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 下一秒,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 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 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重逢(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从日常小事开始防范安全隐患就这么难吗…… 还好甲板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 甲板又十分宽广,刚才那一波意外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 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 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 船长也年富力强, 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 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 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 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 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 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 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 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 为了安抚它的情绪, 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春川树平时也很少会把意识覆盖到自己的宠物身上,抢走人家的身体控制权。所以他对沧龙的身体不熟悉,控制得也不太好。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他的第一次撞击不光没有给轮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还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被反弹出去卷进了急流里,被海水裹挟着冲出了一段距离,十分给白垩纪海洋霸主丢脸。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重逢(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但反过来说,梨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梨树, 苹果成熟了落在地上能再长出苹果,但是世界成熟了是不能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 世界从世界树上掉下去, 对于在那些世界里生存的生物绝对是可怕的灾难,还被起了一个专有的名称, 叫做“诸神黄昏”。 ——由此可见, 世界树跟梨树苹果树或者其他什么树是截然不同的,既然他生的孩子都不会是世界树, 那么生他的爸爸不是世界树就也很正常。如果世界树的繁衍方式那么普通, 他们就不会那么少见了。 可能是受种族天性的影响, 春川树并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样喜欢打打杀杀。原来和爸爸待在家里时, 他最喜欢的游戏基本都是经营模拟类, 比如养几个小人, 建设一个村庄,开个饭店或者农场,日常任务就是操纵游戏人物吃吃喝喝、种种地、钓钓鱼、养养小动物什么的。 ISOLA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老的休闲经营类小游戏《虚拟村庄4》里的一座神秘小岛。 巧就巧在春川树小时候刚刚觉醒种族天赋技能第一次无意识孕育世界时,恰好正在玩这个小游戏。 这个游戏的故事背景是操控原始部落的村民在荒岛上生存下来, 解谜拯救快要病死的生命之树。在此之前他刚刚生过一场大病被爸爸用剪刀修剪过一回,对这个游戏里一大根树枝完全黑掉的生命之树非常感同身受,也很想找个剪刀把它的病枝齐根剪断。 当时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游戏里穿着兽皮披着树叶的原始人村民正处于即将断粮被饿死的状态, 而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琢磨该到怎么找点浆果之外的食物养活他们。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ISOLA,春川树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小世界就跟游戏里的海岛一模一样。他刚开始时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创造了一个小世界,还以为是一不小心穿越到游戏里了呢。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有能力设定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法则,再加上他的树枝上确实多了个小小的果实,就像水晶球似的,还能看到里面碧蓝的海水和大半都是绿色的小岛,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春川树才不到十岁,相对于他可能会长达几百亿年的寿命来说,就相当于是个刚刚诞生还没被抱出产房的人类婴儿,所以他当然没办法创造出像《雷神》里那棵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所拥有的中庭、阿斯加德、约顿海姆那样广袤又完整的世界。 要是想自己创造出人家那种完整的世界,他起码得长大到青年期或者中年期吧,那都是几十亿年之后的事了……他的仿制版ISOLA和别人家的比起来实在小得可怜,海岛之外只存在一圈海水,再往外走就是一圈白色的迷雾。 爸爸带着他在边界探查了一番,遗憾地告诉他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跟在游戏里走到地图边缘不能再前进了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ISOLA这张地图小了点,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春川树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它刚诞生的时候,岛上只有一些普通的植物和小动物,比如小鸟、螃蟹、鱼啊什么的,春川树花了很大的功夫改造它照顾它,拿出玩经营类游戏的耐心,把它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只可惜ISOLA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危险,过去控制不好自己能力的时候,一旦春川树的情绪波动比较厉害,就会影响自己周围的环境。有时是无意识把什么东西拉进了自己的世界,有时更是直接召唤ISOLA降临,覆盖住原有的世界。 爸爸说这样对他的同学还有老师们来说太危险了,还陪他看了一部叫做《寂静岭》的恐怖片。原本春川树十分委屈,不过看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主角阿雷莎召唤表里世界是有那么一点相像,甚至还挺有学习借鉴意义的。 爸爸说如果他坚持要继续在人群当中生活,那他以后的英文名字就干脆叫“阿雷莎”算了,就跟“春川树”一样简单好记又有意义,还能方便大家一目了然地直接了解他的能力。 春川树一点都不想增加一个叫阿雷莎的英文名,再说他也知道爸爸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就算他同意用阿雷莎这个名字换取继续上学的资格,爸爸也不会同意的,爸爸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绝不会为了宠爱他就枉顾其他人的安全。 所以他也只能眼泪汪汪地乖乖点头同意辍学回家。 . 虽然在一座孤岛上追杀坏人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可前提是他们真的得是坏人才行啊! 春川树愿意先对所有陌生人保持信任,把他们都当做好人。不过如果谁对他展现出恶意,做了故意想要伤害他的事,那他就算再傻不会再相信这个人——“他要杀掉的敌人全是坏人”这件事,恰好是对他和他的刀剑很不友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的,春川树根本就不会相信他。 如果他杀了罪不至死的好人,爸爸一定会很生气的。 呃……其实这也是他独自出门前爸爸给他立的规律。 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在跟他们相处和玩耍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一点,尽量按照他们喜欢和习惯的方式来,以免给他们带来伤害。 还好他没有超人那么可怕的物理攻击力不用把他生活的世界当成是纸糊的那么小心翼翼,目前能做到的也就跟召唤个表里世界降临或者开个写轮眼差不多,不然春川树还真的不一定愿意出门去玩。 不过爸爸也说了,如果实在憋得难受觉得没意思,那就得找对他存在恶意的坏人,对坏到一定程度的人可以放飞自我,按照春川树自己的喜好来玩耍。 (唉,所以前天山姥切要拉自己进小巷时,春川树还特别期待了一下。他能感觉出付丧神比一般人类要强大很多的……不过山姥切对他很好,还给他带来了找出现在这么一大波玩伴的线索,他还是非常、非常喜欢和感谢山姥切的!) 既想和大家一起玩,又不想杀无辜的人惹祸;想惩罚组建这个游戏的所有相关人员,又怕直接干翻他们会打草惊蛇放走幕后BOSS……当春川树根据那个工作人员的描述画出地图,又根据地图联想到他的ISOLA岛的时候,他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的,但原来的规则得改一改。 这个游戏的主办方可能是有点傻,也没想到让他签个合同、做个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的承诺什么的,这给春川树的计划创造了很大的便利。 可他空口白牙告诉其他人按自己的规则来玩,估计也不会有人听。那大家干脆就都到他创造的世界里来玩吧。 在什么世界就得按照什么世界的法则来生存。 在春川树目前拥有的所有小世界当中,ISOLA是最和平和安全的,岛上的人类生来就没有自相残杀的能力,大家都只能勤劳友善地工作,人和人的互动仅限于异性之间打个啵然后一起进花房去生个孩子,又或者大人给小孩子讲故事,十分适合他先来搞清楚状况。 . 在距离海岛几海里外的船上,工作间里正对着屏幕的几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了组织好这次真人秀,他们提前登岛做了许多准备,包括架设地面摄像机位放置补给包,对这个岛简直熟悉得不得了,闭着眼睛就能勾勒出它的地图。现在看到整个岛像是褪去伪装的变色龙一样大变样,好几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境,有揉一揉眼睛再仔细看看的冲动。 更不要说等整个岛变型完毕,更加不可思议违反常理的事发生了——刚刚落山的太阳竟然重新升了起来!——在这样的剧变面前,尽管属于春川树的那个屏幕里忠实反应了做出的口型,也记录了他说的那句欢迎词,不过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在外面重新亮起来后,原本惊呆了的工作人员们反而冷静下来。太阳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律不可逆转,现在他们看到的肯定是某种幻象!直播间负责人环视四周,紧张地问:“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连忙七嘴八舌说自己都看到了什么,几个人对了一下发现大家的幻觉是一模一样的。负责人第一时间拉响警报,通知直升机提速返航,通知安保人员排查危险源,同时联系上级汇报突发情况,请示处理意见。 站在山峰上的春川树在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小心地把背上的背包放在了地上,蹲下来坐在了地上。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意识跳出跟人类毫无差别的身体,扩散覆盖住整个ISOLA。 现在,春川树的视角就跟《虚拟村庄》的普通玩家一样,俯瞰着自己的世界。 他控制着自己潜入海岛外的海水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放养的一只宠物——当初求爸爸帮他抓这批宠物放进ISOLA着实花费了春川树不少的功夫,是他连续好几天一有时间就用湿.漉.漉的祈求眼神和软软的撒娇攻势才搞定的,因为爸爸觉得它太丑了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但是明明所有小孩子都喜欢大恐龙啊!有大怪兽的特摄片和大恐龙的电影永远都是同学之间的热门话题。春川树相信他曾经的同学们如果发现自己有条件养几只恐龙的话,也是绝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爸爸虽然哪里都比春川树同龄人的爸爸们好,就是年纪比其他人的爸爸大太多了,大到已经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想法……亏他还总以为自己很有童心。春川树叹了口气,放弃回忆这段艰苦的过去,附身到在海底睡觉的宠物身上。 巨大的沧龙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向人类的大船潜游过去。当直升机着陆,沧龙用脊背用力撞上水下的船体时,感受到沧龙也会觉得疼的好主人春川树就有点后悔了:如果他当初在ISOLA养一只大王乌贼就好了,沧龙嘛,吞个直升机还行,正面杠大船就不是很方便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重逢(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他停顿了一会, 小声地补充道:“……家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 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他心情还不错时,河原蓉子就已经对这个少年充满了怜惜,现在看他不高兴了, 更是母性爆棚。如果不是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他们不熟,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显小了点,实际上却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会帮你的!”在河原开口时, 身边的栗山信也没有保持沉默, 两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安慰起来。 春川树抬起头, 感动地来回看了看对面的男女——擅于察言观色的政府职员们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开心一点点被信任和感动取代,就像阳光驱散了乌云,火焰照亮了黑夜。 “谢谢你们, 我也相信你们,”春川树提起精神,感动(又异常娴熟)地给两个接待员发卡,“你们真是好人!” .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决定把春川树带回时之政府,尽快送他回家。 在被时之政府接待员们带离机场前, 春川树收拾好他刚才吃喝过的纸杯和甜点盒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 然后跟几个来送行的海关工作人员认真地道谢和道别。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在一边耐心无限地等着他, 听着他说话, 这才意识到咖啡和甜点都是他们专门买回来送给春川树吃的。 等到走出机场,少年的手上又多了一个海关员工塞过来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投喂给美少年的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已经切块的水果。 两个接待员特别理解那些海关的工作人员,春川树都已经20岁了,却还像青春期正在长个子的少年那么单薄,他看起来真的应该多吃点东西! 身高一米六五的河原蓉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长腿美少年,忍不住打趣道:“春川桑,你在学校里一定特别受欢迎吧,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是不是要用手推车才能送回家?” 春川树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他叹了口气说,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有些伤心地说:“以前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情人节……好像也没人送过我巧克力。” …… 在一个多小时前这样回答河原蓉子的时候,春川树说的确实是实话。 从前上学时,他就很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无奈同学们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他,也不爱带他玩。现在,藤四郎家的短刀们能主动请他吃冰淇淋,他其实是很惊喜的。 药研藤四郎随口提问差点惹祸后,其他短刀们也都不说话了。 春川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小短刀们真是体贴——他特意挑了能晒到太阳的座位,冰淇淋软得很快的,一直聊天的话,冰淇淋化了会变得不好吃。 他用小勺舀着冷饮,默默吃了起来。短刀们恍然大悟:对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还可以吃东西啊,这样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一桌的付丧神都学着春川树埋头吃了起来。 春川树是第一个开始吃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后,他东张西望,看到冷饮店里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收纳盒里放着些桌游,于是问:“那个,是可以玩的吗?” 药研听到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我可以去问问店员小姐,您想玩?” 春川树连忙点头。 他从前很少能跟这么多未成年凑在一起,但也知道游戏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问:“你们玩不玩?” “玩吧!反正今天我们就是出来玩的呀!”穿着小短裙的乱藤四郎第一个积极响应,跳起来跑到吧台跟店员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顺利地抱着收纳盒跑了回来,送到春川树旁边问,“你想玩什么?” 春川树在收纳盒里挑挑拣拣,发现了一盒大富翁,他拿着这个征求藤四郎们的意见:“玩这个可以吗?” “行啊!”“好呀好呀。”“正好六个人比较好玩!” 小短刀们七嘴八舌表示同意,于是大家研究着规则玩了起来。刚开始时,稍大点的药研和厚还十分客气,前田和秋田又不怎么说话,不过随着房子越建越多、租金越来越高,不时有人倒霉入狱,甚至才出监狱又进医院,大家哈哈哄笑过几次后,就都放开了。 春川树和一群短刀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店员小姐姐也不嫌他们闹腾,还惦记着刚才自己好像凶了点,于是主动送了他们一壶冰镇柠檬水。 周围不少审神者和付丧神围观他们的游戏,看到好玩的地方,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竟然都没人觉得他们这桌闹腾扰民。 等到藤四郎们的家长一期一振——一个蓝色头发的军装找过来接弟弟们回家时,不管是玩游戏的人类和付丧神,还是围观的群众,都有点意犹未尽。 尤其是春川树,他虽然没有把“让我们再玩五分钟吧”这种话说出口,可新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舍。 要不是一期一振的理智在告诉他,本丸里的主公大人一定会等他们回去才开饭,他们晚归就等于耽误主公吃饭,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春川树的渴望注视。 乱藤四郎看出兄长的窘迫,笑着解围,安慰春川树:“大人,你要是答应当个审神者,就能有好多自己的粟田口短刀啦,到时候你是他们的主公,除了出阵时间外,你可以天天让他们陪你玩!” 他指着身边的药研藤四郎说:“只要给药研一份食谱再买个冰箱,或者换个冬天的景趣,他就能在本丸里给你做冰淇淋吃。本丸你知道吧?就是审神者和自己付丧神住的地方哦!” 春川树原本正在和前田一起把卡牌和道具装回盒子里,听到乱藤四郎热情洋溢的推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嗯……药研君真的很厉害……大家也都很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动摇,只差一点点就能被说服了。 不过,粟田口短刀们也没有乘胜追击,让这个人类一定要答应下来做审神者。 只有秋田藤四郎拉着春川树的袖子,天真地说:“大人,如果您做了审神者的话,请对我们粟田口的短刀们好一点哦!我们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都很忠诚。即使出阵时比不上那些稀有的太刀,但、但是……我们在夜战里会很有用!” 一旁等待着弟弟们的粟田口太刀一期一振没有插嘴。不过,他已经看懂了弟弟们的心思。 他和他的弟弟们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审神者。他们的主公对待付丧神十分公平,不过分追求稀有刀,对短刀们也亲近宽待。不过,从时之政府的整体氛围来看,绝大多数审神者还是免不了更偏爱战力更高的太刀、能够装备更多刀装的稀有刀。 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对刚入职的新手审神者释放善意,让这些善意最终回馈到其他的短刀们的身上就好了——他的弟弟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看好的人类少年也没叫小短刀们失望,郑重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对秋田保证道:“好的,我记住了。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放心吧。” 可惜,到最后,即便他开口索要了粟田口们的通讯地址,也没有松口说自己愿意留下来做审神者,只是保证会把最后的选择告诉新认识的朋友们。 告别了粟田口短刀,跟店员小姐打了招呼后,春川树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回时之政府,再继续在万屋逛上一会。 没走多一会,有人从后面赶上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春川树惊喜地回过头,他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希望这是哪个藤四郎追过来,告诉他还可以再跟他玩一会再回家呢——让他失望的是,拉住他的并不是矮小的短刀小男孩,而是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比春川树稍稍高那么一点点,裹着一块灰扑扑脏兮兮的白布。当春川树回头看他时,他没有马上说话,反而用另一支手把头顶的白布往下拉了拉,像是不想让春川树看清自己的脸。 他一直拉着春川树不放,春川树也没介意,而是在不会挣开他的小范围内转过身,就像不久前面对药研藤四郎时那样又有礼貌又好脾气地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青年紧张地一手拽着春川树,一手拽着头顶的白布,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后,他终于松开了拽着白布的那只手,飞快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巷,用一种很凶的语气说:“你……过来,跟我去那边去再说!” 唉?春川树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青年指着的地方。那个窄小的巷子又阴暗又僻静,就算大白天也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就很适合做坏事的样子。 春川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不那么友好的陌生人,觉得他有点像是……传说中会在放学路上堵人勒索零花钱的不良少年? 春川树没有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相当主动地回答:“好呀,我们走吧!” “虽然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过在对待我们的时候,大体可以分为把付丧神当属下的、当武器的、当朋友的这常见的三种。虽然不管怎样好好出阵变强才是重点,不过面对不同类型的审神者也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哦!” 黑发打刀侃侃而谈,小夜和山姥切都听得十分认真。蓝发的小短刀甚至找来了一个笔记本,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不时低头记上两笔——在他们眼里,刚跟审神者大人认识就跟他打成一片的加州清光,俨然是一个审神者学专家。 两个听众这么捧场,如果加州清光背后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他高高兴兴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睿智地说,“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重逢(6)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他这次去万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太多。剩下的付丧神都很担心,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前院的门前等他。其实,山姥切国广在门外转来转去时,本丸里仅剩的短刀早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还趴在墙上偷偷看了他一会。 金发打刀看起来没有受伤, 神色也还好,所以小短刀就没惊动他, 悄无声息地跳回院里, 告诉大家山姥切国广正在门口转圈, 肯定是在万屋里遇到了什么。这时见他终于想通了肯推门进来, 所有付丧神都松了一口气。 压切长谷部第一个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金发打刀。 他手里没有购物袋…… 本丸里缺了不少日用品, 山姥切国广不会无故误事,做事一向都很认真……压切长谷部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山姥切?”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长谷部在看自己的手,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去买东西的。 不过没关系, 忘记买东西只是件小事,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从今天开始,他们又有审神者了!今后无论是去万屋买东西、出阵战斗, 还是获得灵力, 都不会像原来那么辛苦。 “长谷部, 有审神者大人愿意接手我们的本丸了!” 山姥切国广按照自己一路上想好的台词,勉强装出平时阴沉的模样,以免因为兴奋变得太不像自己、太奇怪。 他一点都没卖关子,迫不及待地说:“审神者大人现在去参加第一节的入职培训,让我回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他的话对其他付丧神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 ——可惜,就像他的新任主公春川树推开时之政府办公室的门告诉栗山和河原这个好消息时一样,山姥切国广原以为的那种“所有付丧神开心地涌过来欢呼雀跃”的反应也是不存在的。 五个付丧神都一脸肃穆,凝重地望着他。 “为什么?”廊下的宗三左文字袅袅地走了过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紧盯着山姥切国广的双眼,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说的那个审神者,他为什么会答应来我们本丸?你是怎么让他同意的?” 山姥切国广回忆起说服春川树的场面(比如强硬地要求他跟自己到僻静的地方说话),以及说服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的场面(被审神者大人抱着胳膊黏住不放),脸一点一点、自下而上地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山姥切国广没吃透同伴们的忧虑,紧张地按照想好的台词说,“新审神者……他的灵力测试结果是A+,而且他特别信守诺言……他、他……” 在大家越来越凝重的目光中,不喜欢被关注的金发打刀磕巴了一下,紧张到忘词了。 “……守诺?”压切长谷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直指要害地问,“你是不是许诺了他什么特殊的要求?!” “我、我没有!”山姥切国广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无比心虚地飞快否定。 他虽然不擅长交际,可也不傻。在紧张的同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同伴们的忧虑。 虽然他说了审神者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听,可这样照实说出来,同伴们绝对会怀疑新主人的人品。而他用来说服审神者的条件,基本都只跟他自己有关——他自己愿意无条件服从审神者的命令,可他的同伴们又不需要这样。 所以这部分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审神者大人他……他喜欢被照顾。” 为了弥补刚才拒绝得太生硬的错误,金发打刀超常发挥,决定放弃之前的剧本。反正只要等审神者大人来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他有多好了。现在把审神者大人说得越好,他们看起来越是会怀疑,不如就先说说他小小的缺点吧。 这样想着,山姥切国广解释说:“他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玩,不喜欢工作……可能……不会管审神者的日课,而且修刀不会太勤快吧?所以大家平时就要多做点事,还要小心,尽量不要受伤……” 不过,金发打刀担心同伴们把审神者大人误会成是一个严苛又懒惰的人,马上提高声调补充道:“但是!我请求他不要让付丧神重伤出阵,他答应了!” 呃…… 其余五个付丧神心思沉重了片刻,但看着眼睛亮闪闪等待夸奖的金发打刀,终于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如果一个新本丸摊上这么个审神者算是够倒霉的,可对他们这种二手本丸来说,审神者要是仅有这么点缺点,听起来还挺不赖的。 “哼,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大俱利伽罗抱着胳膊,虽然一副总想掉头就走的表情,却第一个开口,冷漠地说,“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 宗三左文字跟着哼了一声,虽然他也赞同大俱利伽罗的观点,可还是牢牢记着最开始的问题:“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山姥切,你到底是怎么遇到这位审神者,还跟他搭上话的?隐瞒这些没有意义,今后我们是他的刀,该知道的迟早都要知道……” 山姥切国广其实没想隐瞒,经宗三左文字这样一提醒,他想起来了!审神者大人还有个优点,就是他能跟短刀们打成一片!把自己留意到审神者的原因告诉给同伴们的话,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他连忙把春川树在万屋跟粟田口短刀们一起玩游戏,短刀们被一期一振叫回家时,他还特别恋恋不舍的事,跟他们约定自己肯定会善待短刀的事告诉给了大家。 这件事说完后,其他付丧神的神色果然好了不少。江雪左文字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位大人今晚过来的话,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压切长谷部也反应过来,皱着眉说:“那山姥切和小夜去打扫天守阁,我和宗三去准备晚餐,大俱利去打扫露天温泉,江雪殿扫一扫庭院里的落叶,再整理一遍马厩,这样安排可以吗?” 其余付丧神纷纷答应下来,立即解散,按长谷部所说的各忙各的去了。 . 小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等加州清光接到了上完课的春川树,陪他来到本丸后,黑发打刀警醒地抢先一步,把审神者挡在自己身后敲开了本丸的大门,就见到了六个打扮得整齐干净、身穿正装的付丧神在前院里一字排开,恭敬地迎接他们的新任审神者。 加州清光对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态度很满意,就是要这样子嘛,春川大人这么可爱,要是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不知道珍惜他,那他们可太傻了……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这队付丧神,看清楚了都有谁之后,他突然再再次深刻地理解了他主人和他主人搭档为什么要反对春川树接任这座本丸。 妈耶,难怪之前都没有审神者肯来这里,栗山大人分析了那么一大堆有的没有,怎么就没跟他说说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小伙伴们都是谁呢? 就算理智上知道这些付丧神加起来也打不过自己,可是加州清光还是被他们震慑住了。 山姥切·不要夸我漂亮·国广。左文字·不高兴*3。大俱利·不想跟你们搞好关系·伽罗。 这些付丧神里唯一能正常沟通的就只剩一个压切长谷部了!可是……救命啊主人这里面还有个压切长谷部啊啊啊! 这座本丸不是超级忠于前任审神者吗?为了那位已故审神者拒绝接受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拒绝离开他一手创建的本丸,抱着因长期没有灵力滋养消散人形变回普通刀剑的决心,一直守在这里,做出这种事,领头的肯定是他啊这都不用想! 虽然压切长谷部可能看起来最正常,但如果这座本丸的付丧神隐藏了什么问题,那黑化程度最重的一定是这个出了名的主控啊喂! 加州清光僵硬地扭回头,看了看身后沐浴在灿烂阳光下从来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春川树,又扭头看了看本丸里……仿佛头顶着乌云自带阴影、全部没有一丝笑意的付丧神,简直无语了。 这个审神者和他的刀剑付丧神明暗度对比这么强烈,对旁观者——比如他的眼睛,也太不友好了吧?而且总觉得画面一转,耳边仿佛想起了截然不同的BGM呢。 被派过来贴身保护新任审神者大人的加州·河原蓉子の爱刀·清光,感觉到了相当大的工作压力。现在只希望这种压力不要影响他的发质和发量就好了——黑发打刀郁郁地想。 走了一会后,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重逢(7)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也不是爱说话的性格, 既然山姥切国广不跟他搭话,他就一路都保持了安静, 连自己答应要接手的那座本丸是什么情况都没打听。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回到了时之政府,来到了负责他的河原和栗山两人的办公室门前。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 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栗山前辈,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 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 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 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 在听完他说的话后, 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 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 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他想要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让两个工作人员放心,以免一会和被叫过来的加州清光发生冲突。 但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身边的年轻人紧紧拉住了。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春川树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刚才既然都已经跪下请求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主公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反抗他,于是顺从地被春川树拖着,来到了栗山信的办公桌前。 屋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听着他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地栗山信说:“栗山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开心呢。” 他和山姥切国广手拉着手,并排站在栗山信面前,越发像是被坏小子诱拐回家跟老父亲摊牌的小姑娘了。 栗山信的耳朵又不背,他刚才之所有那么大声嚷嚷,也只是怀揣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春川树能突然开窍,借着他说的话离山姥切国广远点,到他身边来。 现在,春川树来是来了,可是也把山姥切一并拽到了他眼前,栗山信第一次产生了想打春川树的冲动。可是看着他无辜又清澈的绿眼睛,栗山信又开始自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太暴躁了? 他假装自己很平静,根本没有听到春川树说了两遍的话,和颜悦色地揶揄面前的年轻人:“万屋就这么好玩吗?出去时还说不想干,回来就改主意了。” 春川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因为好玩才想当的,两位前辈不也这样说吗?当审神者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而且,到了万屋才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能用了,连冰淇淋都买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被来路不明的二手付丧神诱拐的理由吗?!就为了有钱买冰淇淋?——栗山信更生气了,还不得不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这时,一个黑发的少年付丧神敲了敲门,带着身后五个付丧神走进屋。栗山信看到他们,虽然感觉可控度高了不少,然而还是心很累。因为他和春川树离山姥切国广这么近,真的冲突起来也是当人质的命。 但作为一个战时政府的员工,他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工作啊。于是,栗山信满目沧桑地开口说:“山姥切,报一下你们本丸的编号。” 金发打刀微微发起抖来,喑哑地报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牢牢拽着他的春川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友善地侧头对他笑了笑。 栗山信输入编号,调出了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本丸的资料。 大致扫过后,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春川树一眼。 “你说想要接手这个山姥切的本丸,那他的本丸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我需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春川树茫然地问。 好吧,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栗山信真是没脾气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示意春川树坐过来,“那你先自己看看这座本丸的资料吧。” 春川树仍然拉着山姥切的手不放,听话地坐在了栗山信的座位上。 政府公文的措辞十分别扭和反人类,跟春川树从前接触过的文字(比如小说、漫画)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表格,但为了让栗山前辈不要再生气,所以还是假装自己看得十分认真。 嗯…… 他拉着的这个山姥切国广,是他要接手那座本丸的初始刀。 这座本丸虽说已经存在了两年,可拥有审神者的日子却十分短暂,创立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在一年多之前就失踪了。 不过,在刚刚失踪的两个月时间内,他和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契约还没有被切断,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内,他还活在某个地方。 两个月后,审神者和付丧神间的契约失效。 一年后,他被确认为死亡。 关于本次失踪事件,时之政府也进行了调查。 审神者失踪当日,是和一对粟田口短刀一起出阵的,由药研藤四郎担任队长。 在审神者失踪后,这队短刀没有马上在本丸的刀账当中消失。 在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断掉后,短刀们仍然在刀账上存在着——也就是说,在审神者死后,他的短刀付丧神没有碎掉,也没有返回时之政府,而是藏匿在某个地方苟活。 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在本丸内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些证据,证明这位先是失踪后又死亡的审神者,背着其他付丧神虐待过粟田口的短刀。 所以,本次失踪被判定为一起付丧神为报复神隐审神者的事件(不排除短刀们通敌投靠了溯行军的嫌疑)。 但这座本丸剩余的付丧神却不肯接受现实,即便在证据面前仍一直否认自己的审神者曾犯下错误,也不相信短刀们选择了神隐弑主。 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不愿意被拆分开去往别的本丸,也没有审神者愿意全盘接受已经抱成一团的他们。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重逢(8)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考虑到短刀做队长不光能增加索敌的成功率, 还能得到特殊保护和照顾,所以他选了小夜左文字当队长。 小短刀独自去索敌, 其他付丧神都在做着战斗准备,加州清光和狐之助就带着春川树远远地跟在后面。 审神者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什么都要手欠上去揪一把, 一会摘花一会摘叶子,跑来跑去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前面几个付丧神虽然有一年多没上过战场, 不过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手,虽然练度没法增长, 可始终都坚持相互切磋, 实力已经跟这个战场上的溯行军拉开了距离,加上身后跟着需要保护的审神者,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次出阵称得上战绩斐然, 用一个上午时间顺利地无伤推平了王点。 刀剑们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带到了战场, 又把他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狐之助都觉得今天这次出阵挺好的, 虽然没有刀剑受伤没法教审神者手入, 也没有捡到新刀,可它从今往后都会常驻本丸,哪天有付丧神受伤哪天再教审神者他就行了, 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本丸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春川树想起在审神者论坛上学到的东西, 特意叮嘱长谷部做午饭时别忘记给小狐狸准备一份油豆腐——他很期待能亲手投喂小动物的。 于是狐之助对审神者的好感度upup顺利上升,觉得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的自觉性和紧迫感,至少愿意认真听自己的新手指导做事。 而且,第一次看到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溯行军也不畏惧,旁观付丧神和溯行军互砍照样面不改色,虽然跟在后面一路划水,但新人能做到不给刀剑付丧神拖后腿就是胜利。 最重要的是,明明昨天才签约,今天竟然就能记得让刀剑给它准备油豆腐,春川树大人真是既温柔又细心,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 被油豆腐贿赂的狐之助一时高兴没留意,自觉一上午已经很勤奋的审神者就拉着加州清光溜走了。 他跑到厨房,向正在为午饭做什么伤脑筋的宗三左文字讨了一个小石臼,跑到溪水边用清水冲洗干净,把今天出阵时采的野花放进去捣碎。 加州清光蹲在一边看了一会,猜到他在做什么时简直无语。 他是江户末期被锻造出来的打刀,当然知道在指甲油普及之前,大家是会用花瓣染指甲的。可春川树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拉着他玩这个…… 他早上时看到春川大人看论坛了!这不会是哪个审神者大人研究出来零成本攻略加州清光的新套路吧? 虽然这么玩好像有点风雅,然而他又不是歌仙兼定,从实用角度来说,用花瓣染指甲怎么会有指甲油好看呢,再说也不是所有花都能用来染指甲,再再说他都不是春川树的刀剑啊啊啊…… “那样不行啦!除了花瓣还要加其他东西吧?” 虽然在心里刷了一波吐槽弹幕,然而黑发打刀还是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审神者真好,竟然会为了别人的付丧神花这种心思。而且事先还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个惊喜吗? “再说我现在手指上有涂指甲油啊,你们这里都没有卸甲水呢!” 唉,所以说零成本真的能顺利攻略加州清光啊,在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多甜多软后,加州清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春川树对着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他今天摘到的另一种叶子,用手指揉碎了放在加州清光的指甲上搓了搓。黑发打刀看着自己指甲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甲油,十分惊叹地瞪圆了眼睛,“真的有效啊,这是什么叶子?” 春川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认识。” 加州清光茫然了:“……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的呢?” “呃……我就是知道啊,”春川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加州清光解释,“可能因为我是树,它也是一种植物,所以我们比较好沟通吧。” 加州清光觉得春川树说的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而且还好他是一个付丧神不是一个人类,春川树可以随便往他身上糊不明植物也不用担心他中毒……不过为了不打击他,黑发打刀仍然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安慰。 春川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加州清光意识到审神者讲冷笑话时并不需要他捧场,这样尬笑会显得他的笑点很奇怪,于是他连忙止住笑不再说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指,歪头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把捣碎的花瓣敷在他的指甲上,再用狭长的叶子裹住用草杆扎起来。 被人摆弄手指的感觉很舒服,有点像是还作为刀剑时被主人随意地用棉布擦拭。 两个黑发少年并肩坐在溪水边上,虽然是中午正热的时候,头顶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身上却很凉爽舒适……加州清光又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的困倦涌了上来。 “这个包上之后要等多长时间呀?”黑发打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春川树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晚上再拆吧。” “那我怎么吃饭啊!”加州清光这次意识到现在这时候染指甲有多不方便,忍不住撒娇抱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忙的。”春川树乖巧地回答。 “免了,你家长谷部会把我压切了的。”黑发打刀果断拒绝。 提到总是怒瞪他,觉得他抢走了自己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黑发打刀又忍不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他看着专注地给他染指甲的审神者,轻声问,“春川大人,你第一次出阵就选了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失踪的战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调查真相,还是找回失踪的短刀?” 春川树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不避不闪地与加州清光对视,诚实地说:“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想做。” “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这些话加州清光昨晚就想说了,可长谷部提前一步说了这些事不需要春川树操心,他也不好反复唠叨,当着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面把话说得太透。 “如果长谷部没说谎,那这座本丸前任审神者失踪得就太可疑了。你才刚来呢,马上调查这件事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啊!” 加州清光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所以一点都没有婉转暗示,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让春川树这种傻白甜也能轻松地听懂。 “如果是这座本丸的刀剑想要伤害你,我有能力保护你。可如果想伤害你的是人类、是时之政府其他的审神者,那就超出付丧神的能力范围啦。就算我愿意为你碎刀,这座本丸的刀剑也都愿意为你碎刀,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太少太少啦!” 春川树点了点头,表示他全都听懂了。 “我明白了,清光,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你就放心吧!”审神者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午饭后,春川树让十根手指都包着小叶子的加州清光先去休息,点名要带着压切长谷部前往时之政府继续上他的新人培训课。 刀剑付丧神们基本习惯了春川树说风就是雨的任性。刚被长谷部喂过一顿饭的加州清光心很累,他想了想,觉得春川树带长谷部直接传送去时之政府上课应该没事,反正就算长谷部对审神者心怀不轨,也不至于在政府办公楼内公然行凶,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去补觉了。 可压切长谷部跟加州清光不同,他根本没怎么来过时之政府。早上时,他才刚被脾气好到不行的新审神者怼过,所以当春川树指着距离培训教室不远的候等区让他去那边等着,灰发打刀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 春川树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上小学时,他逃课的技能就已经十分娴熟了! 时间还早,教室里根本没人,审神者从前门走进去,从后门绕出来,大大方方地卡着长谷部的视线盲区拐过走廊转角。 当初栗山信给他看的那些资料里有所有调查员的职务和姓名。他凭着自己乖巧无害的外表一路打听,顺利地找到了资料上提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争取到了跟所有人见面聊天的机会。 “是哒,我就是那座本丸的继任审神者!万分抱歉,我不能认同前辈们的调查结果……嗯嗯,这次的目的就是想咨询一下,我想要提起申诉请求时政重新调查该走什么程序呢?还有还有,我有几次申诉的机会呢?在这件事上我是很坚决的,一次不行,我会努力再来一次,尽我所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 等到春川树掐着下课的时间跑回来,压切长谷部还乖乖坐在他指定的地点。他真是一振相当擅长等待的刀,从姿势来看大概这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 而且,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新主人一下午都在逃课搞事中。 当他看到春川树的时候,紫色的眼眸蓦然亮了起来,稍显凌厉的神情在瞬间柔化。压切长谷部站起来,来到春川树的身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主,你上完课了?现在直接回本丸吗?” 春川树看着他,难得有了一点点瞒着家长做坏事后的心虚。为了掩饰,他凑到灰发打刀的身边转来转去,热情地问:“长谷部带钱了吗?请我吃个冰淇淋再回去吧!” 时之政府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他发薪呐?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栗山前辈,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在听完他说的话后,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重逢(9)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宗三左文字突然幽幽地插话了, 他说:“审神者大人, 你来这里前看过我们本丸的档案, 对吧?” “唉?”春川树正欢快地揽着小夜左文字,注视着加州清光等他说话,被宗三左文字点名提问,连忙转头看向他,乖巧点头, “嗯,我看过的。” “时之政府从我们上一任的审神者房间里搜出了带血的刑具,还发现屋内有属于付丧神的血迹, 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宗三左文字垂下头,刘海和长长的睫毛就挡住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你知道吗?我们是因为不信这是真的, 所以才留在这里。如果前一任审神者真的对短刀做过这种事,我是不会再承认他是主人……如果有人伤害了小夜,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我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春川树的经历很可怜,他是受害者没错, 可他的观念也有那么一点危险。宗三左文字虽然感觉出加州清光非常想要转移话题, 可他作为哥哥, 看着已经对审神者毫无戒心的小夜, 还是轻轻地说,“……抱歉,我没办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喜欢’。” 宗三左文字这番话包含着浓厚的警告味道——这是春川树来到这座本丸后,这里的付丧神第一次展现和新生付丧神不同的不友好态度…… 加州清光表面上还是那样,心里却提起了警惕。他生气了,他觉得春川树不会伤害任何付丧神,他被伤害过成了他要被提防的理由,呸呸呸,这是什么逻辑嘛! 但新任审神者却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听出来宗三左文字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乖巧地笑着,傻乎乎地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报告上也都写了,说你们不信那位审神者做过坏事,但那上面没仔细说你们判断时之政府调查结果不对的理由是什么。” 春川树是很想体验合宿和卧聊,不过卧聊也可以随便说点闲话呀。他一开口就告诉大家自己没上过学学历超级低这个让他自卑的大秘密,也是为了方便打听付丧神们重要的心事,大家用最快的时间加深了解,以后能更好的相处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春川树就继续提问了,“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理由吗?”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该如何向新来的审神者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春川树提问了,山姥切国广就自觉地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不信寿屋大人会这么做,其他付丧神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压切长谷部苦笑起来,无奈地瞥了一眼直觉系的山姥切,向春川树解释说,“我们平时不怎么交流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 因为选择留在这座本丸里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交流每个人选择信任审神者寿屋和粟田口短刀的理由,只会坚定彼此的信心,让所有付丧神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越发坚定的走下去——压切长谷部是这么想的,他其实觉得这里有他自己留下来就够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审神者,新主公还问起了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压切长谷部的理由比山姥切国广有说服力得多。 “我们的前一任主人,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太爱管本丸里的杂务。在他失踪前,本丸里所有的锻造资源都是由我负责管理的,我有仔细清点资源记账的习惯,本丸里的每一笔资源收支都对得上,从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压切长谷部看春川树仍然茫然懵懂,显然是没听懂,于是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看到了,我们本丸里的洗浴间是公用的。粟田口的短刀们也一样每天跟大家一起洗澡泡温泉,从没有过刻意回避躲开大家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审神者经常弄伤短刀,又成功瞒过了大家,那肯定是在弄伤后又给他们手入修复过,手入需要用到好几种资源,我这边就会发现问题。” 当然,如果审神者先一步自己接手管理资源的工作,那付丧神可能就无法发现端倪,可审神者半点都不管这种事,长谷部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完美隐瞒的。 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存账本,管理这些资源,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相信,那起码两相对照,这里还能保存一点足以证明审神者清白的证据。 春川树这一次听懂了,加州清光比他听懂得更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春川树不说话,加州清光就也努力忍住不说话。 等长谷部说完,小夜左文字仰起头对新任审神者说:“寿屋大人对短刀很好的……出阵受伤会先治疗我们。有人陷害了他,我想要留在这里为他报仇!” 春川树摸了摸小短刀头上的小辫子。 宗三左文字说,“在他们失踪之前,这里的三餐都是药研负责的,他跟一般的付丧神不一样,是个会随身带着急救包、懂药理,就算受伤了也能自己先处理的家伙。要是有审神者做了亏心事,怕是不敢放心吃他一手准备的东西。” 江雪左文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说:“去别的本丸太麻烦了……” 春川树听完了所有付丧神的陈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放开小夜左文字,双手握拳敲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跟时之政府接待员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是什么有突出优点的人,也没有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从付丧神那里获得比其他审神者更多的忠诚。 他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选了打刀山姥切之后,连续锻造出不少短刀,中间夹杂着在四花太刀里战斗力位列前茅的江雪,擅长政务的长谷部,虽然是打刀然而战斗力与太刀相比也不算逊色的大俱利伽罗,还有医术和厨艺一把抓的药研藤四郎。 几个废审制造机联合在一起,他一直过着春川树期待的生活,无论是战场的事还是本丸的内务都从不操心。不过不怎么管事,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丧神散发着善意,比如优先治疗脆弱的短刀,亲自带他们上战场可能也是为了尽快修复他们的伤势,保证他们的练级速度。 付丧神也回报了他的善意,他们出于理智或者不理智的不同理由留下,守护着审神者和粟田口短刀们的名誉,就算在时之政府看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可如果连他们都妥协放弃了,就更不会有人再在意这位审神者和他的短刀们了。 也许审神者现世里的亲人和朋友们会在意,但他却死在了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过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春川树本来没想做个特别优秀的审神者,可他答应过另一个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如果我做了审神者,一定会好好对待短刀们的”,现在他已经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了,他的短刀们还流落在外,为了遵守约定,他必须找到他们带回来,再好好照顾。 如果小夜左文字希望复仇,那他也该帮忙才行——就像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什么愿望,爸爸都会想办法为他实现。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番外【联动隔壁慎买】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这两个人都负责招聘审神者已经很久了,比这个黑发少年更年幼的也见过不少,那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心泛滥,保护欲爆棚,非要干涉人家想去哪个本丸啊?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可是, 就像少年说的那样, 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 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 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 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脸慢慢红了, 情绪也迅速恢复, 立即知错就改, 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 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如果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告诉我你现世里的昵称,我保证不会继续探听你的全名,再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更真实的方式在私下里称呼你,因为这样比较亲近,你会拒绝我吗?” 加州清光其实只是想要举个例子,根据春川树的回答,给他解释付丧神如果起了坏心,想要套取审神者的真名也是有许多套路的,他也很注意自己提问的方式,春川树照理只需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就行了。 但可惜,他面前这个绿眼睛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当然不会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想代号就能自我介绍,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树或者小树苗。不过我觉得河源前辈和栗山前辈叫我春川也很好听,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亲近?” 山姥切国广和其他始终安静如鸡的付丧神惊呆了——他们不傻,他们能听得出来!绿眼睛的人类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直接说自己的真名叫.春川树,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皮一下的加州清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好吧,这下他知道他主人和主人的搭档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了。 他是真的傻,真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主人和主人的搭档都是被这个少年颜值征服、以至于关心过度失去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呢?他的主人看人的眼光真是太精准了! . 春川树意识到屋里异样的沉默,终于发现了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对他智商的怀疑,于是解释说:“别这样啊,今天万屋里的乱告诉我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交往的特殊礼节呢。”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特意嘱咐我的,要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他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告诉药研和乱我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番外【联动隔壁慎买!】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的本丸里,江雪、宗三和大俱利在各自做着内务。 已经睡醒的加州清光十个手指头还包着叶子, 即便他不想躲懒, 无奈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 干脆抓住山姥切和小夜, 趁审神者不在, 给他们来了一节“如何和审神者友好相处”小讲堂。 “虽然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过在对待我们的时候,大体可以分为把付丧神当属下的、当武器的、当朋友的这常见的三种。虽然不管怎样好好出阵变强才是重点, 不过面对不同类型的审神者也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哦!” 黑发打刀侃侃而谈, 小夜和山姥切都听得十分认真。蓝发的小短刀甚至找来了一个笔记本, 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不时低头记上两笔——在他们眼里, 刚跟审神者大人认识就跟他打成一片的加州清光,俨然是一个审神者学专家。 两个听众这么捧场, 如果加州清光背后有尾巴, 现在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他高高兴兴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 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 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 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 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 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睿智地说,“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想想看,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这位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工作人员布拉布拉说个不停,一直把春川树和六个付丧神送到了客房门口,还坚持像个殷勤过头的服务人员那样站在门边。当走在最后的江雪左文字也走进屋后,原本普通的客房红地毯上,突然亮起了符咒所特有的光芒! 江雪左文字感觉自己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飞快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果断地抽出本体,想要挥刀砍向门口的那个人类,把他逼进这间客房,但太刀锋利的刀锋在这个人类的头顶被迫停住再无法寸进。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牢笼,把审神者和他们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重逢(10)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虽然拦住他, 让他去小巷里说话的正是他自己,可他还是很想抓住这个人类的肩膀摇晃着提醒他——“你这样是怎么顺利活到现在这么大的?你原来生活的地方就那么安全吗?” 但想到他看中这个人类的原因正是这股天真, 白布单青年还是保持了沉默。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 春川树才转过身,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 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 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 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 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面对着他的山姥切国广观察着变色的脸颊,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恹恹地问,“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快速起个外号的春川树愣住了。 这个……如果实话实话的话,春川树觉得山姥切国广的好看不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是觉得,如果用漂亮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那他起码应该是艳丽鲜活的吧? 可山姥切国广却给他一种褪了色又缺乏活力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姥切国广,感觉这个付丧神对自己的容貌还挺自信的,要是说“不你误会了”,好像在打人家的脸一样…… 这很没礼貌,还会让面前这个付丧神下不来台的…… 这……该怎么办啊? 一贯都很诚实的春川树不由纠结起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春川树终于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小误会,含糊地“嗯”了一声。反正好看和漂亮是同义词,他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春川树此时面对着的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国广,那么他一定会马上被怼上一句“不许夸我漂亮”。幸运的是,春川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姥切。 春川树的答复鼓励了金发打刀,让他有勇气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袖子。 “既然你觉得我还算漂亮,就来我们本丸做审神者吧!”他紧紧盯着春川树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只要你同意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春川树顺着金发打刀的力量,软绵绵地被他拽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差点撞到山姥切国广的身上。 “唉?”他在这种极度接近的距离下,仍然坚持注视着山姥切的眼睛,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山姥切刚才还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已,这个金发的付丧神怎么就决心开口邀请他给自己做审神者了呢? 春川树懵懵懂懂地,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山姥切国广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本丸物色审神者,但他选审神者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要觉得他漂亮的人才算通过了测试吗? 那答应做他审神者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赞美他的容貌呀?不知道山姥切的要求高不高,是只需要日常用语就行?要是需要和歌和俳句就太难了……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春川树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的沉默当成了质疑和嘲讽。 山姥切国广只是所有审神者在上任伊始就能得到的五个初始刀之一,只要审神者想要,就能在入职的第一天得到一把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姥切。 而他此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之前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毫无戒心的新人…… 其实从他刚独自一人来到万屋时,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这个绿眼睛的人类了。 他是个新人,这简直太明显了——因为他左顾右盼,无论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新人,身边没有跟着初始刀,也许他会是在检测灵力、办理入职手续、或者上岗前培训的途中好奇心爆棚,所以才偷偷跑来万屋逛逛,也许他还没有领取自己的初始刀,也没来得及得到属于自己的本丸…… 怀着这样自以为十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山姥切国广一直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他很后悔不久前没敢跟在这个人类身后走进那家冷饮店,要是他能站在他身后,有机会像之前那个药研藤四郎一样站出来帮他解围……那样的话,也许这个人类现在会有更多的可能同意自己的请求吧? 不过即使跟这个人类搭上话的付丧神不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也还是听到了很多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类是个穿越者,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在时之政府不会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大概打听不到关于他们本丸的流言;他缺少审神者的常识,连粟田口短刀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大多数审神者对付丧神所惯有的偏见。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接手他们的本丸,那其他审神者就更不可能会接手了…… 于是,山姥切国广只好更加用力地抓住面前的少年以防他甩开自己,然后毫无谈判技巧地开始展示自己能的底线以期能够打动面前的人类: “你不想看我披着这块布遮住自己,我可以再也不披它……夸我漂亮也可以,嘲笑我是仿品也随你,你喜欢冰淇淋我也会去学的,你喜欢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我会努力帮你的忙,受伤了没有手入的必要,放我就这样腐朽衰亡下去就可以了……” 由于春川树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做他审神者的好处,努力地说继续下去。 可惜,就算他会尽力做到比其他山姥切听话和讨喜,也不觉得仅凭自己能够打动新审神者选择一个二手本丸,于是抛开自己,再说说自己本丸为数不多的优势: “也许你对我这种仿品会很快失去兴趣,可我们本丸里还有四花的稀有太刀……” 由于春川树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山姥切国广渐渐说不下去了。 “求你了,来做我们的审神者吧!我们本丸太久没有审神者了,大家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心,他缓缓屈膝,跪在了春川树的面前。即便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可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在山姥切国广眼睛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前,春川树蹲了下来,有点纠结地说:“其实我觉得当审神者,听起来还不错。可是……” 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如果决定要做审神者,那去眼前这个山姥切国广的本丸,似乎比去新的本丸更好:一方面,山姥切国广的本丸更需要他;另一方面,山姥切国广刚才还说,让他干什么都行,去他的本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条件听起来真不错。 让他犹豫不定的并不是去哪个本丸,而是……要不要做审神者。 实际上,不光是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连时之政府的接待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也同样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 从机场领着春川树来到时之政府后,栗山信马上开始核实春川树的身份,然后他发现:想送春川树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现存的二十一世纪旧档案中,根本查不到春川树存在的痕迹。 他的身份证明、医疗记录、消费信息全都不存在。他提供的亲友清单,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也都找不到任何记录。栗山信甚至搜索了他身上所有用品的牌子,同样也都查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 栗山信这才意识到,春川树很有可能不光是一位时间旅行者,而且还穿越了空间,来自其他平行宇宙。 他不免惭愧起来,因为时之政府还没有掌握穿越平行空间这项技术。明明说过要帮助他,结果却没办法做到送他回家。想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春川树后,年轻人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栗山信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 在栗山信查找线索时,河原蓉子带着春川树,按照流程去有关部门做检查。 根据以往经验,像春川树这种时空穿越者,大多拥有特殊能力,而能够成为审神者的人类十分罕见,作为统帅刀剑付丧神对抗溯行军的关键,永远供不应求,所以,本着“已经掉进自己碗里决不能错过”“多点可能就要试试”的理由,时之政府早有规定,穿越者在被遣返前必须要做一次这种测试。 虽然河原蓉子没有从春川树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重逢(1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 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 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 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 全都剧烈地挣扎, 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 春川先生, 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 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 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 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 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首先,我们会把您投放到荒岛东岸的空地上。那是整座岛上植被最稀少的海滩,有丰富的食物和淡水,还有过去原住民留下的一些部落遗址,是整个岛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部分。到达海滩之后,您可以先一步熟悉地形,为后续十天做好准备。 请记好,普通人类重刑犯会紧接着被投放到同处于东侧的丛林里。荒岛中间有一条小山脉隔离东西两侧,我们会把更危险凶残的溯行军投放在西侧。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障您先面对普通人类敌人,再面对更强大的溯行军。而且,只要您能亲手击杀一个敌人,我们就允许您得到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帮助。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各位付丧神大人觉得还满意吗?” 在这个男人的嘴里,审神者仿佛真的得到了了不起的优待,总觉得听他这么说,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有很高的赢面…… 可几个付丧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即便门口这个工作人员再如何巧舌如簧说这只是一次训练,可事实上,从没听说过审神者必须要动手杀人!就算那些常上战场的审神者,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只是非人的溯行军。 如果他们的主公没办法下手杀掉第一个人,让这些人释放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帮助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些人会放弃这个所谓的特训,让审神者安全地回家吗?不,他们早说了,不保证审神者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哪怕说再多,这些人也依然是要让一个毫无心机、温软善良的少年,独自面对不知多少个凶残的敌人。就算明知道他会死,也依然会袖手旁观。 江雪左文字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力气,低声说:“……春川大人,不需要这样的特训,放他回去!” “很可惜,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插嘴哦。”工作人员轻蔑地扬起下巴,轻轻拍了拍手。符咒冰冷泛蓝的光芒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始终在苦苦支撑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带着焦急愤恨的表情一个接一个消失,只剩下本体刀剑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毯上。 “啊……”春川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刀剑,不高兴地问,“你把他们封印回本体了吗?干嘛要这么做,这样很不舒服吧。” 门外的男人被少年审神者的反应逗笑了,真心夸奖道:“春川先生,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人啊。” 屋里的付丧神被顺利封印后,他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终于谨慎地踏进了客房。迈过散落一地的刀剑,工作人员来到春川树的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番绿眼睛少年精致的容貌。 黑发绿眸的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抬起头与他对视,干净宁静的眼神和颀长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陷阱却毫无自知的小鹿。 “请原谅,为了保证您在特训期间服从命令,所以您这段时间都要带着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觉得他这个抬头的姿势很方便,于是弯下腰,把项圈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扣好,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他又叮嘱了一句,“等到特训结束,我们就会为您摘除它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注意保护它,因为任何想要摘掉和破坏它的举动,都会引发它的自爆程序。” 听到这样的话,春川树也没比刚才变得更生气或激动。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说,“好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被套上这种东西而且听完了它的一部分功能还能这么冷静,这让工作人员突然对春川树刮目相看,发现他可能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起码认清形势的速度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真是挺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没把项圈的功能说完整就是了。 这个项圈既能定位、又可以控制隔绝或者稍稍恢复审神者的灵力,能够传输语音和佩戴者身体状况,也可以向佩戴者颁布任务,最重要的是,如果佩戴者不听话,还可以很方便地对他施加不同程度的惩罚。 其实像春川树这种漂亮的审神者,又恰好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就算他不急着蹦跶到他们眼前,最后可能也会被送来“特训”。 不过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首先……他的天赋让他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到了一个前任审神者曾经参加过“特训”的本丸。 他们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就找上他的。可谁让上次收尾的同事们太不走心,觉得万事都在掌控范围内,几个付丧神掀不起风浪,以至于留下了不少把柄呢。 诚然,一座本丸不应该连续消失两名审神者,而且第二位还刚刚在昨天摆明了要开始调查前任失踪的坚决态度,最重要的是,第二位的灵力潜质还罕见到如果他莫名失踪,绝对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但他们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除了让审神者失踪之外,还有很多让他学会闭嘴的方式嘛。就好像这次的剧本就十分精彩,兼顾了趣味性和实用性…… 相信这两周的特训之后,春川树就会自觉维护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乖乖站在他们这边了。 “感谢您的配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单。”志得意满的工作人员从春川树身边退开,又开始客客气气地扮演起了普通的侍者。 春川树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在海上的话,应该会有不少海鲜吧?我要海鲜烧烤和可乐,可乐要加冰……” 说完,他也不太在意房间里的符咒,或者脖子上被带上的什么项圈,站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刀剑本体捡起来,在沙发上端正地摆好。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知道了,我一会就把您的午餐送到房间里来。” 然后他就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显示屏,每个显示屏里都是一间船上的客房,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在屋里打转。 坐在桌前的同事转过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期的祭品真棒!他没去做明星非要来做审神者绝对是个失误,观众老爷们超喜欢他!大家都摸不准他的底,有人猜他什么都不懂,还有人猜他身怀绝技,要不我们干脆开个盘赌一下吧!我赌他有底牌!” 刚才跟春川树说了好半天话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松开自己的领带,坐下来喝了杯水。 “行啊,那算我一个。” 有底牌无所谓,这样游戏才会更精彩。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重逢(1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哪怕现在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人不是春川, 就算换成另外一个已经决定要接手一座二手本丸的审神者, 这座本丸同样也是糟糕的选择。 一年多了,那么多新入职的审神者,全都比眼前这家伙明智, 知道不去挑战它。 这座本丸最大的问题在于, 遗留下来的付丧神对时之政府已经失去了信任,拒绝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 往好了想, 99%的可能,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是正确的。 ——那么,剩下的付丧神不肯接受现实,不相信自己的审神者曾经为恶,说明他们对前任审神者的忠诚远高于一般水准,而对抗时之政府所面临的压力又让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紧紧抱成一团, 丧失了原来面对审神者时容易心软、容易被攻略的天性,变得顽固而又坚硬。 接手的审神者想要收服这些付丧神, 难免会被付丧神与前任进行比较, 可前任审神者已经死了,而活人是很难赢过死人的。 往坏了想,就算仅有1%的可能……付丧神们没有错,他们的审神者是好人, 于是问题来了——那些从本丸里搜出的那些审神者虐刀的证据, 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知道, 本丸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空间,能够进入其中栽赃的就那么两种:本丸里剩下的付丧神,或者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这个可能听起来就糟糕得要命,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刀账上有很多战力或者容貌出众的稀有刀,承担这种风险也就算了…… 愿意接手二手本丸的审神者绝大多数都有所图,只有极少数的才会像春川这样,什么都不懂,仅凭着泛滥的同情心就做出决定。他们出于种种考虑,也许会选择迎难而上,可这座本丸里仅有的一队付丧神大部分都很容易入手,性格又大都不怎么讨喜。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座本丸的付丧神本该在等待中耗光灵力,失去属于人类的身体。谁能想到山姥切国广能有这种运气、眼光和决断,能在万屋里一举挖掘出春川树呢? 可哪怕栗山信对春川树有再多的好感,他们毕竟也只是刚认识,他不可能当着付丧神的面说得那么深入,掰开揉碎了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解这座本丸的坑人和糟心之处。 . 对栗山信的可怕脑补一无所觉的春川树,仍然紧紧拉着山姥切国广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这个付丧神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最后,栗山信也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你也看到了,这座本丸的情况有点复杂,付丧神对新的审神者可能会有抵触心态。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个为人处世更成熟的审神者。” 尽管这个所谓更合适的成熟审神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春川树有点委屈,栗山信的这种说法,就像是嫌弃他幼稚。 他想要反驳,对栗山信说是山姥切主动找到他的,怎么会对他抵触呢?可他扭过头看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国广,又觉得这样说不好。 此时此刻,春川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像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就是那种男女主角私定终身,手拉手到父母面前摊牌,不幸遭遇父母坚决反对的经典场景了。 栗山信既然说了“你配不上山姥切”,那他作为男主角,是绝对不可以回答“可山姥切就是喜欢我呀”的(他跟爸爸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爸爸曾经点评过,这么说不好)。 但说“叔叔我会对他好的”也不行,因为他真不是冲着要对山姥切好才做他审神者的。他是冲着山姥切承诺会对他好才同意的——照实说出来听起来实在太渣了。即便春川树再天真,也知道这样不行。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机智地强调了自己的优势:“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据说这种成绩很少见的,所以我也很不错啊。” · 山姥切国广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其实也没见过太多刚入职的纯新人审神者,但工作人员对他的重视,足以说明他不是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无依无靠,毫无根基。 在栗山信二话不说调出他们本丸资料的时候,山姥切国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那点阴暗的心思在这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付丧神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他避重就轻,隐瞒了自己本丸不好的那一面没有据实相告。 但在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的测试结果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可以加倍努力地服侍审神者大人,他本丸的同伴们也会比竭力做得比其他本丸的付丧神更好,绝对不会让这位大人损失什么。 可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测试结果后,山姥切国广才真的后悔了。 他拦下的这个审神者,根本不该来接手他们那座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相当寒酸的本丸。 他想要退缩了,希望自己能不动声色地从春川树手里挣脱出来,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以便让周围人放心。可春川树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干脆用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机智地把自己黏在付丧神的身上。 这个姿势对金发打刀来说,就有点太过亲密了。 山姥切国广一直沧桑平静的脸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拔开,然而春川树的粘人技能显然十分娴熟,软绵绵地被金发付丧神拨来拨去,却始终都牢牢缠在他身上。 从进屋以来一直都老老实实保持沉默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我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山姥切国广被嘲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像是在跟审神者打闹——他就像一根逗猫用的芦苇,而审神者则像一只伸着爪子打滚的猫。 他僵硬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恨不得停止,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春川树继续抱着他的胳膊。 没办法,是他亲口答应了审神者,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让他做任何事都行——让他现在反悔说“放开我”,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河原蓉子把山姥切国广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没有喝止清光开玩笑,从山姥切国广的反应中,她直觉这个付丧神是不会伤害春川树的。栗山信跟春川树的沟通显然不太成功,于是她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点。 “去接手一个旧本丸是非常复杂的事。大多刚入职的新人都放弃了这个选项。”她温柔地说。 春川树自觉也没什么别的筹码,于是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啊,我觉得……我应该不属于大多数刚入职的新人?”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一样,也因为这个万能的“我的测试结果是A+”败下阵来。她确定,如果不把山姥切国广调开,跟春川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们绝对会一直这样浪费时间。 于是她决定用缓兵之计先调开山姥切国广。 “当好审神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春川桑。在入职前,所有新任审神者都要经过培训和考核。我们已经了解你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决心,可以给你做个登记。你先放开山姥切国广吧,像他这样的付丧神,到万屋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要受严格的监管。你让他先回本丸去,等你学完了审神者的课程,我们再讨论你是不是能接手这座本丸,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她的话,春川树惊讶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乖乖等到河原蓉子的话全部说完,这才略带悲伤地说:“可是,前辈们之前不是还说,当审神者很简单又不累,什么事都不用做还有付丧神照顾的吗?难道你们都是骗我的……”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后,春川树又是难过,又是不好意思。他垂下了头,始终温柔快乐的眼睛里仿佛比平时多了不少水汽,仿佛是清澈的湖水荡起了涟漪。 “我上当了吗?”他轻轻地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但在其他人来得及安慰他前,他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也答应了山姥切国广,就算做审神者再辛苦,我也会努力达到标准的……请不要把这座本丸分给别人,拜托了。” 跟刀剑聊完天,春川树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纸和笔,歪在沙发上画画。 他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先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一会要登陆的岛,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代表岛中间的山脉,再在东海岸圈了一片地方,那是这些人打算让他着陆的地方……画好后,春川树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这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一直这么乖乖的就是在等着有坏人觉得他好欺负送上门来,可是真的有坏人这么容易就咬住了诱饵,春川树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第一次独立捕获猎物的小老虎,按着爪下活生生的兔子不知该怎么下口。 不过还好,这张地图给了他足够的灵感,当时那个人说起这个岛,他就觉得有点熟悉,画出来一看,果然更熟悉了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 等待到岸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等午餐尝了一点海鲜喝足了可乐,春川树就把自己的刀都搬到了客房的窗边,在隔窗洒落进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 当船速慢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中天斜落。也就是说,在抵达荒岛后不久,天就会暗下来。丛林就会进入对人类来说最危险的黑夜。 工作人员拿走了春川树带来的行李,发给他一个空的巨大登山包。春川树把除了小夜左文字之外所有的刀剑全都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把短刀别在了腰间。 大船在离岛还有几海里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春川树被带到了快艇上,快艇越过成群的礁石开往荒岛金色的沙滩。 在快艇上时,一直陪着他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向他介绍:“春川桑,你看到这片海域海面的礁石很多吧?其实海水下面的更多啊,而且这个岛附近有不少股急流。在有些暗礁之间会形成漩涡,加上这里的风向多变,要不是我们有先进的导航仪器,恐怕就只能坐直升机才敢接近这座小岛了。” 看到春川树的眼神有点茫然,工作人员无奈地笑着继续说,“……所以你们在岛上特训时不用担心有普通人会误入,不过也千万别想着躲避战斗造个独木舟啊木筏啊逃出去。在岛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水出海绝对就死定了。” “嗯,谢谢?”春川树终于听懂了,乖乖地说,“我不会跑的。”他看了看在船上举着摄像机不停拍摄的摄影师,担心地问:“他到岛上也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躲起来了,他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别担心,摄像师不会跟着你。岛上航拍飞行器到处都是,多得就像热带雨林里的蚊子,绝对不会因为摄像暴露你的位置。” “哦,那么多摄像头,说明会有很多人在看喽……”其实在房间里的时候,春川树就已经发现很多摄像头了,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还特意对着镜头友好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快艇靠近了沙滩,开船的水手关掉马达,跳下去把船拉得更靠近岸边,工作人员试着提了提只装了刀剑的登山包,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山包非常重,要背着它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行动,恐怕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兵才能做到。 春川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宅在家里的那种年轻人,在空调房里他可能真的能做一辈子温柔善良的好主公,但在这座岛上,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这几振刀剑是累赘了。 不过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是不能随意把他们丢弃掉的,因为这些刀剑可全都是史上有名的利刃,落在别人手里挥向他时都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有许许多多的观众、包括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期待着春川树走到那一步时的选择。 他主动帮着春川树提起登山包跳下船,淌过一起一落的海水,一直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放下手里的背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审神者,主动伸出手友好地说:“春川桑,祝你好运,十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们不会允许这位春川树先生在这一次的游戏里夭折。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友好天真冷静的态度,在下手杀戮时也是如此,那他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大明星和摇钱树吧。所以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得罪他跟他闹僵。 年轻的审神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像他一样友善又礼貌地说:“再见了,也祝你好运。” . 跟不知名工作人员友好告别后,春川树轻松地提起自己的登山包背在后背上,向岛内走去。不用去观察返航的快艇,反正在其他人类还有后续溯行军被投放到岛上之前,那艘能渡海的大船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 他快步离开了干净柔软的沙滩,一头钻进了丛林当中。跟工作人员想象得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个皮肤白嫩无暇、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美少年,但当春川树在丛林里穿行时,却敏捷得像是鱼在水底畅游。 大树起伏不平的根系、经年不见阳光的苔藓都没法使他的脚步稍有踉跄。要不是他还穿着休闲服和运动鞋,也没有尖尖的耳朵和柔顺的长发,真的会很容易让人怀疑是见到了活生生的精灵。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基建(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在水下悄悄围观全程, 眼看着船上接连响起的爆炸和惨叫声,甲板上好多地方都腾起黑烟, 真心觉得这船人的运气真是太差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把直升机拴好,为什么他们要往直升机里塞那么多弹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甲板上堆易燃品? 从日常小事开始防范安全隐患就这么难吗…… 还好甲板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 甲板又十分宽广,刚才那一波意外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 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 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 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 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 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 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 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 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为了安抚它的情绪,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类。 他是个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正粗鲁地从一棵矮小的灌木上一把把地撸下一种红艳艳的小浆果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春川树立即不淡定了!他本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打算暗中观察的计划立即报废。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植物都很欢迎食草动物吃掉自己的果实,还会特意把果子生得可口点,期望它们把里面难以消化的种子带到远方繁殖出新的后代,可他本来也不是在担心这棵正在被粗暴对待的小灌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类啊。 “你好?”春川树从自己藏身的大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摘那个东西了?” 男人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采摘工作,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一根粗树枝,警惕地回过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泛起浓重的暴戾和杀意——不过当他看清楚春川树的脸时,立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种后,他身上所有可怖的气息都消失了,看起来再和蔼可亲不过,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只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改变主意换了另一个,“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让我摘?为什么不能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特别自责地说:“知道,是一棵野生咖啡树,我都不知道这里还长着一棵能结果的咖啡树……” “哈哈,你还真认识啊,”男人虽然察觉到他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在心里一掠而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和气地说,“我叫伦道夫,你叫什么?” 春川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伦道夫马上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浆果以免中毒呢。这鬼地方不是说会有补给包吗?我走了一路连补给的影都没看着!好不容易发现个自己认识还能吃的东西,咖啡豆虽然吃不饱,至少没毒还能嚼着提提神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一定要摘……也不是不行。” 听到他说没有补给的事,春川树有点心虚了,原来那个荒岛当然有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补给包,地上好多呢。可这里是他的岛,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些东西。 作为一个主人,初来乍到的客人说自己家什么都没有,他还只是想要点咖啡提神,不给他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小气?春川树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次提醒,“但你吃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把它掉在地上,不要让浆果里的咖啡豆碰到别的植物。” “啊……”伦道夫茫然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露出感动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会吃咖啡的野生动物,我要是把它散落在地上,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被其他人追杀,是这样吗?” 不等春川树回答,他就听劝地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锁开始拼命道谢起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春川,能在这座岛上见到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他们说被投放到这里的人都是杀人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我被迫参加这个真人秀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跟同类自相残杀!” “啊不必客气……”春川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是出于泄露行踪的考虑才会站出来提醒的,不过也确实是为了这个人的安全,所以认下这个感谢倒也不会心虚。 “你是说那些主办的人告诉你,岛上所有人都是罪犯吗?”春川树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开始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玩,“这些大骗子……”他自言自语地嘟囔,“可是他们跟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才是,他们明明知道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的……” 伦道夫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不由露出一个轻蔑里夹杂着兴奋的笑容。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温柔慈爱。 他说:“我觉得你看着也不像是会犯罪的那种孩子……你看起来跟我弟弟差不多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他……你还这么小就算做错点事又能犯什么大错,那些人怎么能把你也拉进来呢,真是太过分了……” 春川树只好再次纠正他,“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说这是对我的一次特训,其他人都是我的陪练。所以他们才把我先放到岛上来,再把你们投下来的……” “真的么?算我说错了,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过,”伦道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吧,叫我一声哥哥,我尽力保护你活到最后!” 春川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伦道夫任他打量,努力表现出坦然的样子等待他的答案。在春川树开口之前,他们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另一个人的声音。 “……喂,我也是个没做过错事的小孩儿,你能不能也保护我?”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成熟得一点都不像孩子,可当说话声落下时从树后又走出来的少年,却确实比脸嫩得像个国中生的春川树还要矮十来公分。 在看清他的脸后,春川树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春川树真诚希望船长不要死,船员也少死几个。 因为在今天以前,ISOLA还不曾存在过任何智慧生物。他在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身强力壮,船长也年富力强,他们都是既能陪玩又能干活的珍贵资源,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船坏了,直升机也正在燃烧,二十一世纪的海船不会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容易解体沉没,但撞成这样一般也只能等待救援。 不过船上的人很快就得接受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外界这个现实……水下有一只凶猛的沧龙,他们肯定不敢坐快艇登陆。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春川树想不到除了待在船上灭火抢修死守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趁他们被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春川树正好可以先放放这条支线,去看看岛上的情况。 . 整个ISOLA被春川树分成了不同区域,这里的动植物一般都会自觉待在被安排的区域里不会随意迁移。它们虽然没那么聪明,但在领会生存法则方面却有着智慧生物无法比拟的直觉和天赋。 刚才用沧龙的身体跟船较了半天的劲,春川树怕自己的意识一从这具身体上退出去,他的恐龙会继续把大船当成自己的敌人不管不顾地跟他们死磕。所以他先游走离开了海船,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后才从沧龙身上移除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视角重新变得广袤起来,沧龙留恋地追逐着他的气息游来游去,为了安抚它的情绪,春川树耐心陪它嬉戏了一会,这才回到了山脊上的人类身体当中。 一瞬间,他不再是海底让人不寒而栗的捕猎者,而是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单薄少年。 在投身游戏之前,他先打开了登山包,把所有的刀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絮絮叨叨地安抚他们:“好啦,现在其他人也都登岛了。我们如果留在山上的话,首先碰到的肯定是溯行军吧?我觉得人类会先向东走尽量避开溯行军,如果我跟在他们后面向东走,就算他们发现身后有声音,也应该不敢回头来打我而是赶紧逃跑吧。 不过我上岛时已经有了时间优势,信息方面会不会也被特殊照顾了呢?如果人类这边不知道另一面的敌人是溯行军到处乱走的话就彻底乱了,所以我最好先找个几个人暗中观察一下他们有没有都急着往东海岸走……” 春川树一本正经地分析情况制定战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聪明和机智。虽然刀剑付丧神们还不知道他刚才附身沧龙深入敌方取得首次胜利的壮举,但听了他的这番话,肯定也会对他信心大增!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期望——本体中的刀剑们如果现在有说话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制止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拜托不要再继续搞事!可惜他们都被封印在本体当中,连提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春川树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在一片寂静里觉得得到了大家的默认和赞同,于是美滋滋地把登山包重新背了起来,回忆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降落伞落点,像常年生活在山地的羚羊一样蹦蹦跳跳轻巧灵活地飞快下山,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基建(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走了一会后,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 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 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 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 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 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 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 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察觉,当他们跟他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柔和与耐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基建(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两旁店铺里出售的商品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在这里逛街的新鲜感,不亚于一个麻瓜第一次走进对角巷。 走了一会后, 他就被一家冷饮店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了下来, 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脸颊贴在橱窗上, 看了一会店内吧台上漂亮的海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点了一个加足了料的大号招牌冰淇淋。 春川树没想到自己会在交款时遇到麻烦——递出去结账的信用卡竟然会刷卡失败,被店员小姐退了回来。 好吧,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 春川树又从钱包里掏出纸币来付款,可这一次店员小姐甚至都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着问:“那个……对不起, 我不认识……这是什么钱?” 春川树疑惑地望着店员小姐, 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店员小姐于是也紧张起来, 连忙软软地解释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审神者大人, 我们这里不能使用外币,这个……我不知道汇率是什么……麻烦您到银行去兑换成小判或者甲州金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春川树慢半拍地想起来:对啊,就在不久前, 他从原生的世界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钱当然都不能用了, 这里的银行估计也不会提供兑换异世货币的服务吧? 所以,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喽? 但冰淇淋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也很好吃的样子啊……再说点都点了,现在说没钱不要了,也不大好吧? 春川树想了想,动手摘下了自己的手表,一边把它递给店员小姐,一边认真地问:“请问,我能用这个换刚才点的冰淇淋吗?” 冷饮店的店员小姐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里是万屋,又不是现世里鱼龙混杂的普通商业街,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类,除了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工作人员,没有谁会潦倒到买不起冰淇淋……但她又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恶感。 相反,她呆呆地看着春川树,充满愧疚地想:唉唉?我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太好?我有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姐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是免费送一份冰淇淋给这个少年吃呢,还是接受他的手表呢?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请哪个付丧神帮自己看店,亲自陪这个少年去街口的银行换钱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春川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审神者大人,打扰一下。” 春川树先对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对不起,请稍等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但他没有马上看到拍他肩膀的人。 他愣了愣,调整自己的视线向下望,这才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紫色眼睛的男孩子——真的很难相信,刚才那个成熟的男性低音出自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春川树微微弯下腰,努力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大人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温柔和煦,“嗯,你好?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短发少年被这种哄孩子的态度噎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说,“不,我倒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您没有带钱的话,这份冰淇淋就请让我们来请您吃吧!”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发色各异的小孩子,他们都穿着军装小短裤(其中夹杂着一个小短裙)。 咦?春川树的眼睛又瞪圆了。 短发男孩连忙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呀,怎么会呢。”春川树不太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反正这种“听不懂”对他来说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 重新戴好手表,也拿到了冰淇淋的年轻人,就这样和大方请客的男孩子们凑成了一桌,坐在了冷饮店门外的餐台上。 春川树提着椅子,特意挑了个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坐好。 在他坐下之后,短发男孩和他的同伴们才跟着落座。 春川树认真地把他们逐一看了一遍。他眼里的陌生感和好奇心实在太过明显,加上他刚才哄小孩的奇怪语气,搭讪他的短发男孩子合理猜测眼前这个人类不认识自己,于是问:“审神者大人,需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 春川树点了点头。 于是,短发男孩子说,“我是药研藤四郎,在战争中长大的短刀。” 然后,他又指着他的同伴们挨个介绍了一遍,其他孩子们和他都是一家的,也同样都是短刀付丧神,分别叫做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 春川树听了之后,也学着药研的样子说:“我是春……” 穿着小裙子的乱藤四郎突然插嘴,笑着说:“哎呀等等,等一下!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连我们粟田口家的短刀都不认识,肯定是个新人,你自我介绍是没关系,但是可千万记得要说审神者的代号,不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啊!” “这样啊……”春川树眨了眨漂亮的新绿色眼睛,“我需要想个外号的吗?可是我不太会起名字……”他有点烦恼起来。 同桌的男孩子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连乱藤四郎都惊讶极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难道是他的直觉起了作用,这才制止面前这个傻乎乎的新手当街暴露真名? 药研藤四郎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担忧地问,“那个……所以,审神者大人真的是刚刚入职吗?时之政府的接待员都没告诉过您这些注意事项吗?” 春川树连忙摆手,认真地反驳:“不,这不怪接待我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他们都是热心的好人。” 他注视着药研藤四郎的双眼,真诚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今天刚不知怎么穿越来的。时之政府很希望我能留下做审神者,不过我还没有答应。所以,我还不是审神者。”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想要缓和气氛的药研藤四郎:“………………”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也不敢随便问任何问题。粟田口家的其他短刀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很怕再聊下去,面前这个人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就这种别人问一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事全告诉陌生付丧神的家伙,就算再怎么提醒他,也都是随便下个套就能问出他的真名和所有秘密吧? 时之政府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当审神者?这是在考验他们刀剑付丧神的道德水准吗?! …… 粟田口短刀们不知道,春川树口中“很好很热心”的栗山前辈和河原前辈,其实也正在担忧着和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如果将时间倒拨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时之政府办事员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单身年轻人,从没体会到作为长辈为小辈牵肠挂肚的滋味,只把接待春川树当成是一个跑腿放松、无需动脑的日常工作。 他们快步穿过成田机场空旷的走廊,走向海关的临时羁押室。 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机场海关扣押了一名“偷渡者”,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中叶的登机牌和护照外,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证件。 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也可能是一次意外穿越。栗山信和河原蓉子需要做的,就是判断事件真伪,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将他遣返原来的时空。 当他们透过单向玻璃,第一眼看到“偷渡者”春川树时,这两个人默契地扭头对视,然后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大概不会是一个恶作剧。 羁押室里坐着一个年龄看起来约在14岁到16岁之间,黑头发绿眼睛的美少年。 他颇为放松地坐在羁押室内,边喝咖啡边吃甜点。咖啡和甜点都不是海关内部免费的职工福利,而是一家颇有名气咖啡店的外卖。 少年浑身上下的衣饰上没有任何让人眼熟的大牌LOGO,可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外散发着“我很贵”的高档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便是看惯了各式各样付丧神,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因为他的相貌对他心生好感,他坐在没有窗户的窄小房间里,仿佛自带滤镜和光圈一样,笼着一层柔光。 他的容貌不比任何刀剑付丧神逊色,却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不会给人冲击性的惊艳。他是那种适合穿上白衬衫或者校服,去扮演青春校园电影里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第一个暗恋对象的男孩子——家世好、温柔、爱读书,运动大概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你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孩会做坏事——他是那种看起来从不在课堂上睡觉和走神,连学校的纪律都不会违反的、教科书般的模范少年。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对视一眼,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态度很好地分别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翻开记事本,开始按流程询问起来。少年也非常配合,他的声音就像外表一样澄澈清朗,如同潺潺的溪水在耳边流过。 “名字?” “春川树。” “年龄?” “20岁。” 河原蓉子笑了起来,打破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氛围,吐槽道:“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已经成年了啊……” 虽然护照里年龄这一栏明明白白标填着“20”这个数字,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充满了天真稚嫩的少年感。 这很奇怪,春川树在说话时语气并不幼稚,面对突发事件也显出罕见的从容冷静。一般20岁的年轻人很难在相同情况下像他这样平静,应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在疑似穿越时做到像他这样冷静。 可河原蓉子在面对春川树时,却莫名有一种面对奶猫奶狗、或者其他粉嫩娇柔的哺乳动物可爱幼崽时才会出现的怜惜和喜爱。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察觉,当他们跟他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柔和与耐心。 小夜左文字默默伸出手,给大家指了指窗外田地里两个显眼的背影。其他付丧神陆续来到窗边,看着他和加州清光打打闹闹,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玩得挺开心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尽管山姥切国广非常努力想让大家相信这位新审神者是个很好的人类,可实际上其他付丧神真的没办法相信他。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期待值调到最低,都已经做好忍耐一个傲慢无礼人类的准备了,真的没想到新来的审神者会是这样的…… 压切长谷部率先打破了沉默,低沉地说:“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基建(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 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 不由左右为难, 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 你会变胖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 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 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 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 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 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 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他一过来,山姥切国广就特别紧张,等他开始展示身材,还逼着金发打刀看他的腹肌,山姥切国广就整个变成了大红色。 加州清光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再让春川树在山姥切面前晃一会,金发打刀可能会脑部缺氧休克过去。 “别胡说了春川大人,谁会因为爱吃巧克力就长出一样形状的腹肌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仗义地走了过去,把春川树从山姥切国广身边稍稍拖开一段距离。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审神者丝毫没有反抗,只是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无辜地仰头看着他,软绵绵地还嘴说,“都说了,就是我嘛。” 在外面时,这个人类还记得维护他成熟稳重的人设,可来到这座被分配给他的本丸后,他显然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好吧好吧,那你可真厉害!”加州清光瞥了一眼春川树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这个审神者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真让人想不到他会有肌肉啊。加州清光原以为他肯定全身上下都又白又软呢。 ——不过真照他今天说的那么吃饭,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现在的身材说再见了。 调整好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的距离后,加州清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审神者闲聊。 “对了春川大人,你今天想选谁做近侍?今天是你到本丸的第一天呢,让山姥切来天守阁和我一起守夜怎么样?” 反正加州清光自己肯定是要留在天守阁保护审神者的。不过就他来这座本丸所见,黑发打刀也不打算太过防备这座本丸的付丧神。虽然除了长谷部外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可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山姥切国广多了一重效忠誓言的保障又打不过自己,放进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里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加州清光有信心在他反水的情况下也能保护好春川树,于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跟审神者亲近亲近。 听到这个问题,春川树又开始眨眼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忽上忽下地扇动时十分好看。 “可是清光,我不想住天守阁。”审神者仿佛也知道他要说的话不太妥当,所以先紧紧盯着加州清光,乖巧地依偎过来,拉住黑发打刀的胳膊晃来晃去,“清光,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大家一起合宿啊?” 春川树温言软语的撒娇搭配着他的外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加州清光直面春川树的狗狗眼攻击,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艰难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春川树手里抢救出来,“不……等等……你先放开我……为什么要合宿啊?” 他终于理解了山姥切国广被春川树缠住时是什么感受了,这个审神者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他们这种二花打刀扛得住啊啊啊……这种撒娇怪就应该放着让三日月宗近那种五花老头子来啊,让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是有尊严不会随便就被攻略的! “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卧聊呀,”春川树的眼睛因为期待闪闪发光,“我们可以点着蜡烛讲鬼故事,互相倾诉平时不会说的小秘密……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加州清光又奋力挣扎了一会,在内心权衡着:第一晚就离开天守阁和这些付丧神合宿也太危险了……他要是答应了,那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可是不睡一晚上对付丧神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再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哭啊救命主人我好像被洗脑了我想回家! “行……行行行,你想怎么住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放放放、放开我啊别离我那么近别这么看着我啦救命啊!”两分钟后,加州清光战线崩溃,举手投降,“你们、你们别在一边看热闹了行不行,快来帮我把你们的主人拉开啊!” 世界从世界树上掉下去,对于在那些世界里生存的生物绝对是可怕的灾难,还被起了一个专有的名称,叫做“诸神黄昏”。 ——由此可见,世界树跟梨树苹果树或者其他什么树是截然不同的,既然他生的孩子都不会是世界树,那么生他的爸爸不是世界树就也很正常。如果世界树的繁衍方式那么普通,他们就不会那么少见了。 可能是受种族天性的影响,春川树并不像一般男孩子那样喜欢打打杀杀。原来和爸爸待在家里时,他最喜欢的游戏基本都是经营模拟类,比如养几个小人,建设一个村庄,开个饭店或者农场,日常任务就是操纵游戏人物吃吃喝喝、种种地、钓钓鱼、养养小动物什么的。 ISOLA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老的休闲经营类小游戏《虚拟村庄4》里的一座神秘小岛。 巧就巧在春川树小时候刚刚觉醒种族天赋技能第一次无意识孕育世界时,恰好正在玩这个小游戏。 这个游戏的故事背景是操控原始部落的村民在荒岛上生存下来,解谜拯救快要病死的生命之树。在此之前他刚刚生过一场大病被爸爸用剪刀修剪过一回,对这个游戏里一大根树枝完全黑掉的生命之树非常感同身受,也很想找个剪刀把它的病枝齐根剪断。 当时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游戏里穿着兽皮披着树叶的原始人村民正处于即将断粮被饿死的状态,而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琢磨该到怎么找点浆果之外的食物养活他们。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ISOLA,春川树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小世界就跟游戏里的海岛一模一样。他刚开始时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创造了一个小世界,还以为是一不小心穿越到游戏里了呢。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有能力设定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法则,再加上他的树枝上确实多了个小小的果实,就像水晶球似的,还能看到里面碧蓝的海水和大半都是绿色的小岛,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春川树才不到十岁,相对于他可能会长达几百亿年的寿命来说,就相当于是个刚刚诞生还没被抱出产房的人类婴儿,所以他当然没办法创造出像《雷神》里那棵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所拥有的中庭、阿斯加德、约顿海姆那样广袤又完整的世界。 要是想自己创造出人家那种完整的世界,他起码得长大到青年期或者中年期吧,那都是几十亿年之后的事了……他的仿制版ISOLA和别人家的比起来实在小得可怜,海岛之外只存在一圈海水,再往外走就是一圈白色的迷雾。 爸爸带着他在边界探查了一番,遗憾地告诉他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跟在游戏里走到地图边缘不能再前进了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ISOLA这张地图小了点,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春川树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它刚诞生的时候,岛上只有一些普通的植物和小动物,比如小鸟、螃蟹、鱼啊什么的,春川树花了很大的功夫改造它照顾它,拿出玩经营类游戏的耐心,把它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基建(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春川树礼貌地敲了敲门, 在听到里面响起“请进”的说话声才走进去,两个接待员看到他回来,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春川树高兴地对他们说:“河原前辈, 栗山前辈,我已经答应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 在春川树看来, 河原和栗山刚才劝了他那么久,希望他能留在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他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 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绿眼睛的年轻人微笑着, 等待着他们惊喜地笑起来、感叹“太棒了”,或者直接把那个需要签的合同拿给他,赶快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但两个办事员的反应却跟春川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惊讶是很惊讶, 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在听完他说的话后, 目光全都落在春川树身后的金发打刀身上。 就在刚才, 他们两个还在以老父亲(老母亲)的心态, 讨论着该帮春川树争取哪些福利。 他的天赋那么高, 自然配得上更多的薪水。可他那么天真又轻信, 重新分配的高练度稀有刀就别给他了。就春川树所展示出来的性格, 他所有的刀剑最好都是被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才安全。 别说哪些经历复杂、可能对人类暗藏敌意的付丧神了, 春川桑做审神者的话,在初期最好连战场上的刀剑都别随便捡——要是什么流浪刀剑耗尽了灵力变回本体的模样被带回去就糟糕了! 虽然有些稀有刀只能在战场上取得,真的捡到了也不能不要,不过刚开始的半年可以先寄存在时之政府由他们照看,等春川树熟悉了审神者的工作,在本丸培养出自己的高练度心腹,对本丸拥有更高控制力后再进行召唤。 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春川树考虑了方方面面各种问题,谁能想到,他只是大白天去万屋玩几个小时,回来时就带回个不知底细的付丧神,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人家走呢?! 跟着春川树走进来的山姥切国广,摆明了是个至少有过一任审神者的付丧神。时之政府对这种付丧神的再分配,自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有了阅历的付丧神不甘心被时之政府随意分配,在流程之外想方设法给自己捞个靠谱的新主公,这也算不上是坏事…… 但对河原蓉子和栗山信来说,“算不上坏事”的前提是,这个被捞的新主公不能是他们负责的春川桑! 如果非要比喻他们这种双重标准心理的来由,那大概就是……自由恋爱谁也管不着,可满怀心机和成算的成年人,不能凭着自己的阅历去欺骗未成年啊!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栗山信在震惊了两分钟后,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对春川树说,“你过来我这儿,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河原蓉子则是打了个内线电话,尽量平静地说:“清光,到我这里来一趟。” 事出突然,办公室里只有山姥切国广一个付丧神。河原蓉子怕栗山信压不住火,惹毛了山姥切国广,那屋里的三个人都不够他砍四刀的。她虽然只叫了加州清光一个,不过清光一向都很机灵,听她的语气,肯定知道多带几个付丧神过来控制场面。 . 看到两个接待员的反应,山姥切国广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过来时之政府的路上,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真的靠自己给本丸找到了一个审神者。 但现在看到两个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的反应,金发打刀才觉得清醒下来,回到现实中。 他想要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打算,让两个工作人员放心,以免一会和被叫过来的加州清光发生冲突。 但手刚抬到一半,手腕就被身边的年轻人紧紧拉住了。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春川树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刚才既然都已经跪下请求这个年轻人做自己的主公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反抗他,于是顺从地被春川树拖着,来到了栗山信的办公桌前。 屋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听着他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地栗山信说:“栗山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山姥切国广,去他的本丸当审神者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开心呢。” 他和山姥切国广手拉着手,并排站在栗山信面前,越发像是被坏小子诱拐回家跟老父亲摊牌的小姑娘了。 栗山信的耳朵又不背,他刚才之所有那么大声嚷嚷,也只是怀揣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春川树能突然开窍,借着他说的话离山姥切国广远点,到他身边来。 现在,春川树来是来了,可是也把山姥切一并拽到了他眼前,栗山信第一次产生了想打春川树的冲动。可是看着他无辜又清澈的绿眼睛,栗山信又开始自我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太暴躁了? 他假装自己很平静,根本没有听到春川树说了两遍的话,和颜悦色地揶揄面前的年轻人:“万屋就这么好玩吗?出去时还说不想干,回来就改主意了。” 春川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因为好玩才想当的,两位前辈不也这样说吗?当审神者才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而且,到了万屋才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能用了,连冰淇淋都买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被来路不明的二手付丧神诱拐的理由吗?!就为了有钱买冰淇淋?——栗山信更生气了,还不得不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这时,一个黑发的少年付丧神敲了敲门,带着身后五个付丧神走进屋。栗山信看到他们,虽然感觉可控度高了不少,然而还是心很累。因为他和春川树离山姥切国广这么近,真的冲突起来也是当人质的命。 但作为一个战时政府的员工,他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工作啊。于是,栗山信满目沧桑地开口说:“山姥切,报一下你们本丸的编号。” 金发打刀微微发起抖来,喑哑地报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牢牢拽着他的春川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友善地侧头对他笑了笑。 栗山信输入编号,调出了面前这个山姥切国广本丸的资料。 大致扫过后,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春川树一眼。 “你说想要接手这个山姥切的本丸,那他的本丸是什么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我需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春川树茫然地问。 好吧,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栗山信真是没脾气了,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示意春川树坐过来,“那你先自己看看这座本丸的资料吧。” 春川树仍然拉着山姥切的手不放,听话地坐在了栗山信的座位上。 政府公文的措辞十分别扭和反人类,跟春川树从前接触过的文字(比如小说、漫画)不太一样。他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表格,但为了让栗山前辈不要再生气,所以还是假装自己看得十分认真。 嗯…… 他拉着的这个山姥切国广,是他要接手那座本丸的初始刀。 这座本丸虽说已经存在了两年,可拥有审神者的日子却十分短暂,创立本丸的那个审神者,在一年多之前就失踪了。 不过,在刚刚失踪的两个月时间内,他和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契约还没有被切断,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内,他还活在某个地方。 两个月后,审神者和付丧神间的契约失效。 一年后,他被确认为死亡。 关于本次失踪事件,时之政府也进行了调查。 审神者失踪当日,是和一对粟田口短刀一起出阵的,由药研藤四郎担任队长。 在审神者失踪后,这队短刀没有马上在本丸的刀账当中消失。 在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断掉后,短刀们仍然在刀账上存在着——也就是说,在审神者死后,他的短刀付丧神没有碎掉,也没有返回时之政府,而是藏匿在某个地方苟活。 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在本丸内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些证据,证明这位先是失踪后又死亡的审神者,背着其他付丧神虐待过粟田口的短刀。 所以,本次失踪被判定为一起付丧神为报复神隐审神者的事件(不排除短刀们通敌投靠了溯行军的嫌疑)。 但这座本丸剩余的付丧神却不肯接受现实,即便在证据面前仍一直否认自己的审神者曾犯下错误,也不相信短刀们选择了神隐弑主。 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不愿意被拆分开去往别的本丸,也没有审神者愿意全盘接受已经抱成一团的他们。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犯了错、失踪叛逃的短刀们犯了错,可这些被留在本丸里的付丧神却只是受害者,他们没有暗堕,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过神隐。 所以,时之政府也没有强制性打散他们进行再次分配,而是顺应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本丸里,等待着愿意接手的审神者。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自己。 ——春川树觉得这个结果还挺不错的,起码他会是个对短刀们非常好的审神者啊,因为他今天答应过秋田藤四郎会这么做的。 春川树看了看白布单青年指的那条小巷,不等他催促就率先抬脚走了过去。 白布单青年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眼看着春川树没有丝毫戒心地走进巷子深处,好几次欲言又止。 虽然拦住他,让他去小巷里说话的正是他自己,可他还是很想抓住这个人类的肩膀摇晃着提醒他——“你这样是怎么顺利活到现在这么大的?你原来生活的地方就那么安全吗?” 但想到他看中这个人类的原因正是这股天真,白布单青年还是保持了沉默。 一直走到小巷深处,春川树才转过身,客气地问:“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披着白布的青年赶快跟着停了下来。由于巷子太过狭窄,他一个人站在春川树的身后,就轻松地堵住了他返回主街的路。 他们走得足够远,就算人类大声呼救,其他付丧神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杀掉面前这个人类再从容撤退,从另一边融入万屋的人流当中了。 披着白布的青年垂着头,心情不佳地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嗯,我做错什么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他只好试探着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那我先道个歉好吗?对不起?” 青年总算抬起头,露出白布下金灿灿的头发和碧青色的眼睛。 单就长相来说,他就像刚才跟春川树一起玩大富翁的粟田口短刀们一样好看,跟他们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就像是他身上披的白布一样,他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老房子里落满灰尘的雕像、又或是在阳光下发白褪色的画卷。总之,就是有那种用旧了不再鲜亮,被岁月打磨得沧桑的感觉。 他抿住苍白的嘴唇,在春川树打量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盖在头顶上的白布,让面前这个人类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然后,他才轻声说:“我是打刀山姥切国广,名刀山姥切的仿制品……” 听到金发青年的自我介绍后,春川树连忙挺了挺胸,接口说:“你好,我是、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磕巴起来,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粟田口短刀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称,可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面前这个青年也是刀剑付丧神,乱说过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可春川树又没有马上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急智,一着急,连脸都微微憋红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基建(6)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轮船在停泊中,甲板上有不少人都在因为突发事件来回乱跑,对着刚刚落下又升起的太阳指指点点大呼小叫。 船长已经因为刚才太阳起落的错乱和岛上的幻象急匆匆地赶到驾驶室主持大局,大副也早就在甲板上履行职责维持秩序。被幻象攻击毕竟是真人秀剧组要面对的问题, 船员们差不多已经被船长和大副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 船身嘭地一声巨响,在海浪中剧烈的摇晃, 甲板上的人全都东倒西歪,固定直升机的钢索和铆钉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 船长正在驾驶室等待节目组的指令。只要他们一同意就马上启动轮机开出这片明显不正常的海域。但这么突然地砰一声巨响, 原本跑来跑去的各种人东倒西歪, 他的心咯噔一下,第一个跳出脑海的反应竟然是“糟了触礁了”, 下一秒, 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他们还根本没有开船, 况且他们的导航装置和雷达都超越了这个时代,就算在行驶中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失误!正想着, 身边负责雷达观测的船员惊讶地伸出手指, 颤抖地指着雷达上的某一点。 一个活跃的圆点时而与他们的船体重合,时而又拉开一点距离。 “这、这是什么东西?水下有潜艇?我们遭到攻击了?”船员脸色苍白地问。 就算这艘船上不缺重型武器, 也有专业的安保人员,但程度顶多也只能防备装备普通的海盗。毕竟不是战舰, 如果被军用潜艇攻击, 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船长自己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还是下意识地呵斥他稳定人心,“你忘记这里的水深了吗?还有什么潜艇攻击别人是拿自己去撞船?!”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却并没有让周围人感到安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军用潜艇起码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东西,水下的那个灵活游动的东西如果不是潜艇,就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惊悚恐怖的电影。 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船员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知道或者已经见过货仓里有用铁笼关起来的怪物、客舱里有禁止入内专门用于囚禁超能力者的房间。 当运输直升机带着长满骨刺不会说人话的怪物和普通人驶向荒岛时,他们不但不对此感到害怕,还对岛上的厮杀充满了好奇,带着兴奋谈论着该怎么在轮休的时候混进直播间去看看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 因为船员们知道船上那些黑西装的剧组成员也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就算偶尔出什么问题,他们也会迅速搞定。不但如此,如果能和这些人处好关系,还能向他们咨询自己本人或者亲人朋友遇到的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大小麻烦,很多船员都能证实这些人提供的办法确实有效。 和被关起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些人明显更强,而他们站在强者这方无所畏惧,比之前没见识过超自然力量时更有安全感。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体,太阳又反常地重新升起……出海的船员是最敬畏自然的普通人,而他们船上的那些专业人士可从没展现过这种近乎神迹的能力,强弱反转,早就彻底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妖怪、灵能力的船员们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水下的春川树版沧龙总算稳住身体,重新掉头,小心地避开随时会启动会伤害到沧龙身体的螺旋桨,又给了这艘船结结实实的一击。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进步多了,起码没有把自己再弹出去。受到鼓舞的春川树马上回身又给轮船来了紧随其后的第三下撞击。 据说有礼貌的人敲门会先敲三下,跟门里的人打声招呼说点“hello有人吗”之类的话。春川树从来没机会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敲门打招呼差不多——既然已经撞了三下,那就到了该打招呼的时间了。 于是他从船下游了出来,在接近水面后,从船上看就是一片不详的阴影……虽然蓝鲸上浮到海面时也有产生同样的效果,而且在海上遇到鲸鱼撞船也不算罕见,但蓝鲸就算和船发生撞击也多是意外,而且蓝鲸不可能游到如此靠近陆地的地方。 就在他们纷纷发挥想象力臆测海水中有什么的时候,春川树控制着沧龙的身体跃出水面。 来自侏罗纪世界的大恐龙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惊讶的船员水手们面前,春川树一边友好地面向大家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利齿,一边利用滞空的短暂时间与甲板上的人类彼此对视。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飞快正在争分夺秒架起重型机枪,他连忙转头以优雅的姿势一头扎回水下。 沧龙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簇高高的浪花,重型机枪倾斜出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海水中制造出一道道笔直的弧度,掩盖住了甲板上响起的惊声尖叫…… 来不及拿起望远镜不过也看清楚了沧龙的船长脸色煞白。他显然也跟大部分船员一样,既不唯物,也不是恐龙爱好者,“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船长其实不需要其他人的回答。能做到现在的职位上,他必须具有临危不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被沧龙的血盆大口吓到失神后的第二秒,他的大脑就重新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如果这只是一头鲸鱼,那他也许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船舱里的指令再开船。可水下那东西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一头变异又放大了许多倍的鳄鱼!他看到了它是有四肢的!虽然看起来和鱼鳍没什么分别!但它有四肢!如果它趴住甲板爬上船可就糟糕了! 但如果把船开起来就不同了。船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如果那鬼东西再撞上来,就把它像那些撞上海船的鲸鱼一样割成两半!想到这里,船长果断下达命令,“开船!快快快!所有人各就各位!开船!提速!不要怕!” · 相比在视野良好驾驶室的船长等人,在工作间里的直播工作人员一开始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屋里全是显示屏和画面,但那都集中在岛上,没有一个安装在水下。 项目负责人安排手下督促直升机返航和安保人员全员戒备,自己则用加密手机第一时间联系老板。 手下的工作全都落实到位,他却打不通老板的电话。在他反复尝试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胆战心惊的手下又向他汇报了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 “老大!岛上的地面机位全部失去信号,我们的直播信号也断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负责人阴沉着脸正在思考着应对措施,春川树的敲门三联就开始了。 工作室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和马克杯像玻璃弹珠一样在整个屋里弹跳,负责人一边怒吼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死死地抓住桌子以免自己飞出去。 三下撞击在他们眼中虽然突然,却没有那么可怕,随后的轮机发动的嗡鸣声才更让他生气,他怒火冲天联系船长,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擅自开船。 在船开动后,春川树就没有再去撞船了。他不是不了解人类的鲸鱼或者恐龙,不会傻乎乎往提速行驶的船上撞,反正他撞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现在这艘船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他们停泊的地方本来就离ISOLA的世界边缘不远,没几分钟就接触到了浓郁的白雾,然后嘭的一声撞了上去——这一下给船造成的伤害可比春川树的三下厉害多了,声音也大得吓人。 春川树跟在后面,快乐地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如果不是沧龙的鳍肢太短小而嘴又太大,他真的很想捂一下脸以示同情:哎呀,听起来好疼。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的眼神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的付丧神,赶在他们插话发出质疑前,飞快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您也许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在您的客房里设置这个结界,控制住您的付丧神呢?” 提出问题后,男人显然并不希望得到春川树的回答,马上紧接着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几个普通人罪犯是不可能抵挡住刀剑付丧神的,如果让您带着这队付丧神上岛,那么这次特训就无法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对您的成长也毫无帮助了。” 刀剑付丧神听懂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全都剧烈地挣扎,眼神里迸发出强烈有如实质的杀气。这个人……他竟然要把审神者独自扔到满是溯行军和罪犯的荒岛上!像春川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 “哎呀,春川先生,请让您的刀剑付丧神冷静点。”工作人员看了看没什么大反应的春川树,笑呵呵地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害怕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别误会,我们绝没有让您自己去送死的意思。请您想想看,如果您有一振五花的三日月宗近,还同时拥有几十个敌短刀,您会愿意看到那些丑陋的敌短刀一哄而上,打碎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吗?”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逗笑了。虽然用三日月宗近比喻一个人类,仿佛是在赞美和抬高他,但三日月宗近再珍贵,毕竟也是供人使用或珍藏的一件物品而已,这中间微妙的差距是很多真心相信人和付丧神平等的傻瓜无法领会的。 “春川先生,请您一定要仔细听好。虽然这次特训并不绝对保证您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也有几项措施对您给予特殊保护。要知道,就算是演习也会经常有战损和牺牲,更何况我们为了磨砺您,可是付出了一笔巨额的花销啊!” 春川树配合地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呼扇了几下,示意刀剑付丧神们安静,然后又把手放回了自己的腿上,做认真听讲状。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变强之路(1)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我觉得你们的春川大人, 肯定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当武器、当工具的那种审神者。当然了, 我不是说把我们当武器的审神者就一定不好,如果他能爱惜和护理好自己的刀剑,也会是个优秀的审神者。话说回来吧,我觉得春川大人应该是想要把刀剑当小伙伴的那种类型。” 山姥切插话质疑道:“……但是他对长谷部说过, 他想被当做主将。” “你见过小孩子们一起玩吗?”加州清光半点不虚, 睿智地说, “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一个首领,就算只是聚在一起玩游戏,也要有个拿主意的嘛。春川大人想做拿主意的首领, 和他会把刀剑付丧神当朋友, 这并不矛盾呀。” 他的话对山姥切和小夜来说有点难懂。两个付丧神皱起眉, 好看的脸上都是一派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加州清光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好像一直都在充当灵魂导师的角色。 “你们以后要尊敬他、维护他,但也不要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人和刀剑付丧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哦!小夜你不要老是提复仇啦, 把春川大人当你们左文字家最小的弟弟带他玩。还有山姥切也是, 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好, 想想看,是你把他带回这里的, 你可是对他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刀剑付丧神呢!” 一大碗鸡汤强行灌下去, 山姥切国广又变成了番茄色。加州清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开始继续传道……一直到长谷部带着审神者回了本丸, 加州清光小课堂才就地解散。 春川树此时已经掏空了长谷部的钱包。 他不光自己吃了冰淇淋,还硬是拉着长谷部陪他一起吃,吃完之后还给每个刀剑捎带了一大杯加料的奶茶,开开心心地给大家分发。 审神者把给加州清光的奶茶留在了最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山姥切和小夜各自给了争宠界的导师加州殿一个敬畏的眼神,怀揣着他刚才的教导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春川树给加州清光拆开了包指甲的小叶子,黑发打刀跑到溪水边洗了一会手,对着太阳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对染色的效果十分惊喜和惊艳。 “呜哇!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颜色跟最近的流行色好像啊!可是比我攒钱买的那款好看唉!难道你也爱涂指甲油所以才能染得这么好?” “没有啊……”春川树给加州清光展示了一下自己圆润干净的指甲,“看,我不涂指……” 正说着,黑发打刀衣兜里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主人河原蓉子发来的通话邀请,连忙选择接通。 加州清光跟主人打过招呼,来不及问她找自己是什么事,第一时间跟她炫耀了自己的指甲。 河原蓉子在那头也跟着赞叹了好几句,然后正色说:“清光,明天早晨你得到我办公室一趟,上个月你帮我处理的一个本丸出了点问题,负责的调查员想要找你核实情况。”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加州清光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春川树,于是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春川桑就不要出阵了,上午留在本丸里多锻几把新刀,再做一批新刀装。” “好,我不出阵。”被点名的审神者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前脚刚刚送走了加州清光,正准备跟着狐之助打算去锻刀的春川树发现自己的联络终端发出了警报声。 狐之助吓了一跳,连忙提醒:“审神者大人,是时之政府的特殊任务提示!请快点开看看,这种警报声说明任务级别非常高!” 听说是高级别特殊任务,春川树感觉心跳有点加速起来。他期待地点开任务信息,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集训通知,要求他马上收拾行装,一个小时就带着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赶到集合地点,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训练。 “咦?时之政府竟然还有这种包吃包住的培训啊?”春川树惊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通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心情就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 狐之助开始有点疑惑。不过等它用小胖爪在脖子上挂的铃铛来回操作,翻找出类似实例后,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只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来抖去。 “有的有的审神者大人,只是很少见而已,只针对极少数潜力特别高的审神者。普通的审神者能得到的进修机会有限,大多数都只能在时之政府上几天课,以后必须靠自己摸索经验了。春川大人,像这种集训不光能提高你审神者必备的能力,可能还会得到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承,你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啊!” 想到中午那盘油豆腐,狐之助就特别的苦口婆心,哪怕会让春川树觉得烦人,也一定要提醒到位。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的!”还好审神者并不嫌弃狐之助啰嗦,而且还能领会到狐之助的善意真诚道谢,“太谢谢你啦狐之助!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跟在春川树身后的几个付丧神从前一点都没说过审神者还有这种特殊的培训,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疑虑。 不过在狐之助长篇科普后,内心都有许多的感慨——想想已故的前任主公,不就是狐之助口中只能自己摸索的普通审神者吗? 虽然这种事确实很不公平,可审神者的确是仰仗天赋的一种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类连入门都做不到,而天赋不足的审神者有可能也是即便花力气去培训也难以提高吧…… 没有刀剑知道春川树昨天下午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暂时还只能想到要在出阵时保护好新主公的安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从后方逼近。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忧虑地问:“主,您真的要去吗?封闭训练肯定会很累吧……”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随心所欲地做一条天天吃垃圾食品的咸鱼的吗?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呢!大家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项目,一起努力,听起来就很好玩啊!我看动漫里主角们总是会参加集训的,我一直都很羡慕呀!”春川树雀跃地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他这么开心,就再没有刀剑付丧神提出质疑了。 一个小时之内要收拾好行李还要赶到集合地点,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紧急的了。既然决定要去,整个本丸就都忙碌起来。 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间,春川树只来得及给河原蓉子留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行踪,就急匆匆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调好时空转换器离开了本丸。 集合地点是二十一世纪的海边,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上。有一位身穿时之政府制式黑西服的工作人员等在船下,发现了春川树他们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您是春川树先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地像侍者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您之前,其他参训者都已经到齐了,请快点上船吧。” 春川树上船后,这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向他介绍规则。 “到培训基地所在的岛屿需要8个小时时间,在这8小时内,希望您和您的付丧神能够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因为未来几天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希望参训者不要在培训开始前互相接触……” 这位没有自我介绍过的工作人员布拉布拉说个不停,一直把春川树和六个付丧神送到了客房门口,还坚持像个殷勤过头的服务人员那样站在门边。当走在最后的江雪左文字也走进屋后,原本普通的客房红地毯上,突然亮起了符咒所特有的光芒! 江雪左文字感觉自己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飞快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果断地抽出本体,想要挥刀砍向门口的那个人类,把他逼进这间客房,但太刀锋利的刀锋在这个人类的头顶被迫停住再无法寸进。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牢笼,把审神者和他们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江雪左文字的手开始发抖,手中的本体变得仿佛重逾千钧。为了保持握刀的姿态,他不得不半放弃劈开结界的打算,半跪下来,把刀尖支在地上以分担本体的重量。而屋里的付丧神情况还不如离门口不远的江雪左文字,都已经彻底软倒在地,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人类形态。 “春川先生,请不要紧张和激动,相信我,这只是特训的正常步骤。”门口的工作人员笑了起来,不再关注江雪左文字或者其他付丧神,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春川树的身上。 船舱的客房里事先准备好了隔绝灵力的符咒,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最坚固的牢笼。但审神者是人类,人类不需要灵力也能行动自如。可春川树却没有动,就像被剥夺了行动力的付丧神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刚开始时还在心里鄙视他胆小,可他很快发现,这个好看的少年不是在害怕或者慌张。他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真的相信了他刚才的胡扯,觉得这是一次特训的常规内容。 ——就算他被关在这里,而他的付丧神都被剥夺了战斗能力,可对他来说,这仿佛只是一个有趣游戏的开局,而他在真心地期待着后续。 如果这位春川树先生真能享受接下来的游戏,那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能算作一个惊喜——毕竟他们把他请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不好直接让他“消失”,而且又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 工作人员不由也微笑起来,“接下来,请让我来给您更详细地讲解这次特训的内容吧!” 他装模作样地以手抚胸,微微鞠躬行了个礼,感觉自己已经吊足了审神者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本次特训将会采取实战的方式进行。时之政府的审神者方,只有您一名成员。您的敌对方,是我们所捕获的溯行军和各种重刑犯。我们会将您和这些罪犯投放到荒岛上,并且投放少量物资。而您的任务,就是在十天内杀掉所有敌人,顺利存活到最后。”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脸慢慢红了,情绪也迅速恢复,立即知错就改,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直视着加州清光问,“我不懂,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变强之路(2)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大家一时间百感交集,都不知该做何感想:一个付丧神没分寸到敢做出这种糟糕的承诺,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审神者竟然能想到利用这种承诺来提出这种奇葩要求…… 春川树见大家都不吱声,只好紧紧盯住金发打刀寻寻求支援,“你确实是这么说过吧, 山姥切?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要说话算数才行啊!” 在做出无条件服从的承诺时, 山姥切国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遵从的命令是这种事啊!他一方面觉得违背诺言很不好,另一方面又觉得听审神者的对他的身体也很不好,不由左右为难, 异常艰辛地说:“这么吃, 你会变胖的……” 一向沉默的小夜左文字开口补充说:“还会蛀牙。”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 茫然地说:“我觉得不会呀。” 在清光山姥切和小夜分散火力和审神者沟通的情况下, 不久前非要求着春川树说自己爱好的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和不久前的加州清光一样,刚才他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深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他比加州清光、山姥切和小夜更擅长抓重点,他觉得审神者突然这么任性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做饭太难吃了。 “主!虽然我等手艺不佳, 但打刀歌仙兼定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都擅长烹饪, 做出饭菜据说十分可口!我们会努力为您在战场上寻找这两振刀剑的!” 褐发打刀内心其实十分自责,他没想到自己、宗三和大俱利的厨艺竟然会让审神者产生现在这种想法,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但在此之前, 还是希望您暂且忍耐, 保持正常的饮食……” “长谷部, 不用急着去找你说的歌仙和烛台切。”春川树能感觉到,褐发付丧神正因为自己嫌弃他做菜的手艺而伤心。 虽然刚才付丧神都反对他的要求,这让春川树心里稍稍有点生气,怀疑自己不光差点被时之政府给骗了,好像也被山姥切国广给忽悠了——仔细想想,他当初说的原话好像是“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不是“你想干什么都行”,以至于较起真来,这个约定好像有不少空子可钻。 比如现在,他能让山姥切国广不要叫上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但好像没理由让其他付丧神也不劝他好好吃饭? 春川树想得头晕:难怪爸爸让他别随便和别人签订契约……真是太复杂了。 可长谷部这么难过,春川树不想让长谷部继续难过下去。再说做约定时表述方式有了漏洞也得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考虑的不够仔细,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发脾气了。 “歌仙和烛台切做的饭我也不会喜欢吃的,我出门前爸爸说过的,外面的人做饭都不会有他做饭好吃,让我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只吃得下爸爸一个人做的普通饭菜嘛。” “那你爸爸没叮嘱过你自己出门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吗?”加州清光灵机一动,追问道。 像春川树这么大的年纪,很少像他这样总把爸爸挂在嘴边。像他这样把爸爸挂在嘴边,至少说明他肯定和爸爸感情很好,而且肯听他的话。这位家长的一句叮嘱,可能比他们的一百句劝说都有效。 “没有吧……”春川树仔细回忆,确定地说,“他跟我说,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在外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爸爸最好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笑了起来,显然是提起家里的长辈让他十分得意。虽然炫耀家长这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令人反感,但可能是春川树的容貌格外加分,笑得实在很好看,所以大家第一时间的感想反而是……他真可爱啊…… 加州清光:“……”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真是至理名言!另外,有这种溺爱孩子的熊家长,春川树能长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很值得敬佩了…… . 一群付丧神彻底败下阵来,到底也没说服审神者放弃他的饮食计划。 他们跟春川树第一次见面,除加州清光和压切长谷部外又连个能好好聊天的都再找不出来,也不好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吃饭就真的争执起来。 于是这件事只能暂时翻篇,春川树好奇心十足地把本丸里没走到的地方逛了个遍,把所有的付丧神聚在一起,如愿以偿地跟大家一起泡上了温泉。 由于是出来旅游的,所以春川树今天穿了件特别舒适的OVERSIZE外套,搭配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等脱光了泡进温泉的水里,想到之前山姥切质疑他胖,春川树特意坐到金发打刀身边,跟他比了比胳膊和腿的粗细。 “你看,我一点都不胖,”春川树挺胸抬臂,示意山姥切国广仔细看他,“我身材很好的,看,因为我经常吃巧克力,所以我还有巧克力型的腹肌!” 他一过来,山姥切国广就特别紧张,等他开始展示身材,还逼着金发打刀看他的腹肌,山姥切国广就整个变成了大红色。 加州清光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再让春川树在山姥切面前晃一会,金发打刀可能会脑部缺氧休克过去。 “别胡说了春川大人,谁会因为爱吃巧克力就长出一样形状的腹肌啊!”他一边吐槽一边仗义地走了过去,把春川树从山姥切国广身边稍稍拖开一段距离。 在被拖走的过程中,审神者丝毫没有反抗,只是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无辜地仰头看着他,软绵绵地还嘴说,“都说了,就是我嘛。” 在外面时,这个人类还记得维护他成熟稳重的人设,可来到这座被分配给他的本丸后,他显然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好吧好吧,那你可真厉害!”加州清光瞥了一眼春川树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意外:这个审神者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真让人想不到他会有肌肉啊。加州清光原以为他肯定全身上下都又白又软呢。 ——不过真照他今天说的那么吃饭,他很快就可以和他现在的身材说再见了。 调整好春川树和山姥切国广的距离后,加州清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审神者闲聊。 “对了春川大人,你今天想选谁做近侍?今天是你到本丸的第一天呢,让山姥切来天守阁和我一起守夜怎么样?” 反正加州清光自己肯定是要留在天守阁保护审神者的。不过就他来这座本丸所见,黑发打刀也不打算太过防备这座本丸的付丧神。虽然除了长谷部外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可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山姥切国广多了一重效忠誓言的保障又打不过自己,放进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里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加州清光有信心在他反水的情况下也能保护好春川树,于是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跟审神者亲近亲近。 听到这个问题,春川树又开始眨眼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忽上忽下地扇动时十分好看。 “可是清光,我不想住天守阁。”审神者仿佛也知道他要说的话不太妥当,所以先紧紧盯着加州清光,乖巧地依偎过来,拉住黑发打刀的胳膊晃来晃去,“清光,我们可不可以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大家一起合宿啊?” 春川树温言软语的撒娇搭配着他的外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加州清光直面春川树的狗狗眼攻击,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艰难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春川树手里抢救出来,“不……等等……你先放开我……为什么要合宿啊?” 他终于理解了山姥切国广被春川树缠住时是什么感受了,这个审神者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他们这种二花打刀扛得住啊啊啊……这种撒娇怪就应该放着让三日月宗近那种五花老头子来啊,让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是有尊严不会随便就被攻略的! “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卧聊呀,”春川树的眼睛因为期待闪闪发光,“我们可以点着蜡烛讲鬼故事,互相倾诉平时不会说的小秘密……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加州清光又奋力挣扎了一会,在内心权衡着:第一晚就离开天守阁和这些付丧神合宿也太危险了……他要是答应了,那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可是不睡一晚上对付丧神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再不答应他他会不会哭啊救命主人我好像被洗脑了我想回家! “行……行行行,你想怎么住都行,你说什么都行……放放放、放开我啊别离我那么近别这么看着我啦救命啊!”两分钟后,加州清光战线崩溃,举手投降,“你们、你们别在一边看热闹了行不行,快来帮我把你们的主人拉开啊!”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变强之路(3)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一年多了, 那么多新入职的审神者,全都比眼前这家伙明智, 知道不去挑战它。 这座本丸最大的问题在于, 遗留下来的付丧神对时之政府已经失去了信任, 拒绝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 往好了想,99%的可能,时之政府的调查结果是正确的。 ——那么, 剩下的付丧神不肯接受现实, 不相信自己的审神者曾经为恶,说明他们对前任审神者的忠诚远高于一般水准,而对抗时之政府所面临的压力又让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紧紧抱成一团,丧失了原来面对审神者时容易心软、容易被攻略的天性,变得顽固而又坚硬。 接手的审神者想要收服这些付丧神, 难免会被付丧神与前任进行比较,可前任审神者已经死了, 而活人是很难赢过死人的。 往坏了想,就算仅有1%的可能……付丧神们没有错, 他们的审神者是好人, 于是问题来了——那些从本丸里搜出的那些审神者虐刀的证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知道, 本丸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空间, 能够进入其中栽赃的就那么两种:本丸里剩下的付丧神, 或者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这个可能听起来就糟糕得要命,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刀账上有很多战力或者容貌出众的稀有刀,承担这种风险也就算了…… 愿意接手二手本丸的审神者绝大多数都有所图,只有极少数的才会像春川这样,什么都不懂,仅凭着泛滥的同情心就做出决定。他们出于种种考虑,也许会选择迎难而上,可这座本丸里仅有的一队付丧神大部分都很容易入手,性格又大都不怎么讨喜。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座本丸的付丧神本该在等待中耗光灵力,失去属于人类的身体。谁能想到山姥切国广能有这种运气、眼光和决断,能在万屋里一举挖掘出春川树呢? 可哪怕栗山信对春川树有再多的好感,他们毕竟也只是刚认识,他不可能当着付丧神的面说得那么深入,掰开揉碎了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解这座本丸的坑人和糟心之处。 . 对栗山信的可怕脑补一无所觉的春川树,仍然紧紧拉着山姥切国广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这个付丧神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最后,栗山信也只是点到为止地说:“……你也看到了,这座本丸的情况有点复杂,付丧神对新的审神者可能会有抵触心态。我觉得,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个为人处世更成熟的审神者。” 尽管这个所谓更合适的成熟审神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春川树有点委屈,栗山信的这种说法,就像是嫌弃他幼稚。 他想要反驳,对栗山信说是山姥切主动找到他的,怎么会对他抵触呢?可他扭过头看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山姥切国广,又觉得这样说不好。 此时此刻,春川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像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就是那种男女主角私定终身,手拉手到父母面前摊牌,不幸遭遇父母坚决反对的经典场景了。 栗山信既然说了“你配不上山姥切”,那他作为男主角,是绝对不可以回答“可山姥切就是喜欢我呀”的(他跟爸爸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爸爸曾经点评过,这么说不好)。 但说“叔叔我会对他好的”也不行,因为他真不是冲着要对山姥切好才做他审神者的。他是冲着山姥切承诺会对他好才同意的——照实说出来听起来实在太渣了。即便春川树再天真,也知道这样不行。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机智地强调了自己的优势:“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据说这种成绩很少见的,所以我也很不错啊。” · 山姥切国广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其实也没见过太多刚入职的纯新人审神者,但工作人员对他的重视,足以说明他不是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无依无靠,毫无根基。 在栗山信二话不说调出他们本丸资料的时候,山姥切国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那点阴暗的心思在这间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付丧神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他避重就轻,隐瞒了自己本丸不好的那一面没有据实相告。 但在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的测试结果前,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可以加倍努力地服侍审神者大人,他本丸的同伴们也会比竭力做得比其他本丸的付丧神更好,绝对不会让这位大人损失什么。 可听到春川树说出自己测试结果后,山姥切国广才真的后悔了。 他拦下的这个审神者,根本不该来接手他们那座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相当寒酸的本丸。 他想要退缩了,希望自己能不动声色地从春川树手里挣脱出来,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去,以便让周围人放心。可春川树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干脆用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机智地把自己黏在付丧神的身上。 这个姿势对金发打刀来说,就有点太过亲密了。 山姥切国广一直沧桑平静的脸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拔开,然而春川树的粘人技能显然十分娴熟,软绵绵地被金发付丧神拨来拨去,却始终都牢牢缠在他身上。 从进屋以来一直都老老实实保持沉默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我说,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山姥切国广被嘲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像是在跟审神者打闹——他就像一根逗猫用的芦苇,而审神者则像一只伸着爪子打滚的猫。 他僵硬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恨不得停止,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春川树继续抱着他的胳膊。 没办法,是他亲口答应了审神者,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让他做任何事都行——让他现在反悔说“放开我”,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河原蓉子把山姥切国广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没有喝止清光开玩笑,从山姥切国广的反应中,她直觉这个付丧神是不会伤害春川树的。栗山信跟春川树的沟通显然不太成功,于是她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点。 “去接手一个旧本丸是非常复杂的事。大多刚入职的新人都放弃了这个选项。”她温柔地说。 春川树自觉也没什么别的筹码,于是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但我的测试结果是A+啊,我觉得……我应该不属于大多数刚入职的新人?” 河原蓉子和栗山信一样,也因为这个万能的“我的测试结果是A+”败下阵来。她确定,如果不把山姥切国广调开,跟春川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们绝对会一直这样浪费时间。 于是她决定用缓兵之计先调开山姥切国广。 “当好审神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春川桑。在入职前,所有新任审神者都要经过培训和考核。我们已经了解你想要接手这座本丸的决心,可以给你做个登记。你先放开山姥切国广吧,像他这样的付丧神,到万屋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要受严格的监管。你让他先回本丸去,等你学完了审神者的课程,我们再讨论你是不是能接手这座本丸,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她的话,春川树惊讶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乖乖等到河原蓉子的话全部说完,这才略带悲伤地说:“可是,前辈们之前不是还说,当审神者很简单又不累,什么事都不用做还有付丧神照顾的吗?难道你们都是骗我的……”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后,春川树又是难过,又是不好意思。他垂下了头,始终温柔快乐的眼睛里仿佛比平时多了不少水汽,仿佛是清澈的湖水荡起了涟漪。 “我上当了吗?”他轻轻地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但在其他人来得及安慰他前,他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也答应了山姥切国广,就算做审神者再辛苦,我也会努力达到标准的……请不要把这座本丸分给别人,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变强之路(4)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 请耐心等待。  他提都没提不想上战场和爱好和平, 其他刀剑也都有样学样, 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再挑着名字的来历或者过去的主人简单说了两句。 虽然大家都说得这么简短导致气氛不冷不热, 可是考虑到营造出这种气氛的都是哪几位付丧神, 加州清光觉得他们真是太给面子了, 简直感动到想要流泪! 对此一无所知的春川树认真记好大家的名字, 有点兴奋地左右张望:“这里真不错!以后我住哪?我能不能先参观一下这里?” 正其他付丧神都很上道才刚松了一口气的加州清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咳,春川大人,你该先去天守阁给本丸输入自己的灵力,这座本丸缺少灵力已经很久了……” 黑发打刀嘴上说得十分客气好听,但其实嘛,这里缺少灵力是事实, 但对付丧神来说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取得本丸所属权,连带获得这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所有权,启动防御结界,彻底控制住场面,在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真正要抓紧时间的人明明就是审神者大人,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被照顾和有人陪着玩才来当审神者的了, 可你得把这些正事做完再去玩啊! 加州清光觉得这个审神者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不过好在他还算听劝。 听了他的话, 黑发美少年的脸立即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地道歉说, “对不起,之前山姥切也说大家都撑得很辛苦了,是我的错,我先去输入灵力……” 看到新审神者脾气这么软,被加州清光当面反驳后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惭愧得脸都红了,压切长谷部受不了地站了出来,客气地缓和气氛:“您不需要道歉的。您能来到这座本丸,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请跟我来,在去天守阁的路上,您可以先看看这里的环境。” 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位于本丸的中心位置,被付丧神居住的部屋环绕。压切长谷部主动承担了向导的指责,加州清光立即打起精神,硬挤在他和春川树中间。 压切长谷部指着靠近大门的演武场说“我们平时就是在那里切磋”,他为了不显尴尬马上接一句“是啊春川大人,付丧神平时的内番就包括切磋较量,打起来还挺好看的,你有空可以来看嘛”; 压切长谷部指着付丧神的部屋说“那是我们住的地方”,他就说“哈哈那我是不是也要先选个房间毕竟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呢”。 虽然一共只有7个付丧神,其中还仅有2个在说话,可是硬是营造出了热热闹闹的氛围,加州清光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压切长谷部却不由怀疑:这振加州清光是怎么回事?虽然早知道加州清光喜欢争宠,但连别人家审神者的宠都要争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这座本丸一共也没多大,没几分钟,春川树就跟付丧神们一起走进很久没人居住的天守阁,为本丸的中枢注入了大量新的灵力。 黑发少年的灵力与他的外表、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温柔又充满了旺盛的生机,澄澈纯粹,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当他的灵力伴随着构建本丸的符文,渐渐充斥了这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付丧神都产生了一种这座本丸正在自动调整景趣的错觉。 仿佛早春时节下了一场小雨,复苏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清香,草木萌生了嫩芽,樱花舒展花瓣…… 仅仅只是听山姥切国广说这位审神者的灵力多么优秀,和真的接受他灵力洗礼的感觉截然不同。 虽然作为刀剑,大部分付丧神都更喜欢锋锐凌厉、霸道强横的灵力…… 可是,咸党也照样会被顶级甜品所俘获。 ——对依靠灵力维系生命的付丧神来说,春川树的灵力就像是这种甜点之于咸党们。 当春川树做完了正事后,这座本丸里的六个付丧神就陷入了沉默和晃神当中。 加州清光对此的感受没那么强烈,他是受河原蓉子的灵力供养着的。不过他主人在时之政府供职,加州清光见多识广,一看这些付丧神神情恍惚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恐怕一时半会都没办法当好导游了。 黑发打刀就冲春川树摆了摆手,带着他先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区域。他压低声音,轻轻跟春川树解释:“他们可能要适应一会,我先带你去逛逛吧。反正每个本丸的结构都差不多。” 反正要出阵也是明天了,狐之助都还没来报道呢,正事都做完了,作为人气超高的初始刀、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加州清光决定好好哄着春川树,让他心情更好点,以便迎接后续与付丧神沟通时必然会遇到的挫折。 他陪着春川树在天守阁里跑上跑下,告诉他哪里是卧室,哪里是近侍间,哪里是办公区,还和他一起趴在最高层的窗台上,给春川树指出外面每一处都是做什么的。在看到本丸后面有成片的农田、草地和树林后,审神者立即拉起加州清光,表示要去那里玩。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变强之路(5) 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 新章节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他是没看到山姥切国广这个本丸的资料, 不知道会有多麻烦,可是,就像少年说的那样,他可是天赋超高的唉,A+的测试结果唉!什么麻烦会是人家搞不定的呢? 主人真是的啦,担心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看他现在多伤心啊…… 他忍不住举起手,着急地示意道:“主人!主人!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在得到河原蓉子点头许可后,憋得难受的黑发打刀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他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啊, 笨蛋!你自己锻造的刀剑, 对你会更忠诚嘛。你知道吗?接手旧有本丸的审神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受到付丧神的伤害,还有一些甚至会丢掉性命哦!” 已经后悔得不能再后悔的山姥切国广没有反驳,只是又开始想要挣脱春川树然后夺门而出了。 “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误会前辈们了。”春川树一边继续紧抓着山姥切不放, 一边认真听了加州清光的解释,脸慢慢红了, 情绪也迅速恢复,立即知错就改,先乖乖向两个人类道了个歉。 他又抬起头, 直视着加州清光问, “我不懂, 时之政府对审神者有没有保护措施啊?” 这个黑发付丧神的说话方式更直接, 春川树感觉跟他交流起来很舒服, 干脆就越过屋里的两个人类,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有啊,”加州清光详细地解释道,“审神者获得本丸所有权后,本丸刀账上的付丧神就要听令于审神者。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可以开启防御结界,禁止付丧神进入。时之政府也会给审神者配备御守。审神者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充足,就不用担心被刀剑付丧神伤害。审神者保护好自己的真名,就不用担心被付丧神神隐。” 黑发打刀原本表情严肃,但说到最后,语速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在说完“神隐”这个词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不给春川树反应的时间,转进如风地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戏超多地用红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视面前这个人类。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如果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告诉我你现世里的昵称,我保证不会继续探听你的全名,再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我只是想用更真实的方式在私下里称呼你,因为这样比较亲近,你会拒绝我吗?” 加州清光其实只是想要举个例子,根据春川树的回答,给他解释付丧神如果起了坏心,想要套取审神者的真名也是有许多套路的,他也很注意自己提问的方式,春川树照理只需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就行了。 但可惜,他面前这个绿眼睛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 “当然不会啊。”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想代号就能自我介绍,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小树或者小树苗。不过我觉得河源前辈和栗山前辈叫我春川也很好听,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亲近?” 山姥切国广和其他始终安静如鸡的付丧神惊呆了——他们不傻,他们能听得出来!绿眼睛的人类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直接说自己的真名叫.春川树,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皮一下的加州清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好吧,这下他知道他主人和主人的搭档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了。 他是真的傻,真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主人和主人的搭档都是被这个少年颜值征服、以至于关心过度失去了客观冷静的判断呢?他的主人看人的眼光真是太精准了! . 春川树意识到屋里异样的沉默,终于发现了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对他智商的怀疑,于是解释说:“别这样啊,今天万屋里的乱告诉我不能告诉付丧神自己真名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交往的特殊礼节呢。”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特意嘱咐我的,要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他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告诉药研和乱我叫什么。” “为什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栗山信抓狂了,“现在要怎么收场?!这么多付丧神都知道你的真名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河原蓉子也十分震惊,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没告诉你不能告诉付丧神真名,就把你放进了全是付丧神的万屋……我们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这、这……我是不是中邪了?” 她自责极了。 “栗山前辈、河源前辈,请你们冷静点。”春川树当然知道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为什么会忘记重要的事把他放出来,那完全是他拿出了“用真诚的眼神祈求注视”的杀手锏嘛。 “我觉得,我这个名字,虽然是真名,不过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不信你问问这几位付丧神先生,他们现在也不该能神隐我才对……” 正陷入自责深渊,反复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嘴贱的加州清光连忙感受了一下(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做出套出审神者真名还尝试摸索神隐审神者这种事),又不敢置信地与其他付丧神进行眼神交流。 在得到好多个默默颔首的回复后,加州清光惊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咦?你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春川树有点小自意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卖关子,开始解释起来。 “我出生之后,我爸爸给我起了好多的名字。他每发现一种语言,就给我用这种语言起个名字。他说,等我去这些地方的时候,有个当地的名字,会让当地人在称呼我的时候觉得更亲切。所以,这些名字都算我的真名吧,春川树只是其中比较常用的一个。” “所以,你一共有多少个这种真名?”加州清光虚弱地问。 跟对此心里完全没数的栗山信和河原蓉子不同,付丧神们交换着震惊的眼光——不用听春川树的答案,他们也能感受到,春川树说得是真的,他的真名绝对很多,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