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响淘宝警报》 章节目录 第1章 迷雾森林 01 海因里希·克拉伦斯翻身从犀角兽的背上一跃而下,一双风格冷硬简洁的黑色军靴触地的同时,身上的黑色斗篷也在身后划出了一道凛冽的弧度,正好惊扰了落在地上觅食的几只灰雀,它们展开翅膀,摇晃着脑袋,扑棱棱飞走了。 管家查尔斯从门里走出来。他今年刚满六十岁,在凡尔纳大陆人均寿命超过两百岁的今天,他才正要进入生命里漫长的盛年时期。查尔斯带着白手套,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头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用一条白色的发带绑住,看上去十分精明干练。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晚霞的余辉正散漫地向四周铺开,把远方大片的雪地都染上淡淡的红。那是公爵府邸门前的草坪,在春夏秋三季,会有各种珍贵而美丽的花次第盛开,其中的许多便是王宫里也没有的,因此,每到鲜花盛开的时候,公爵府上收到的拜帖就像雪片似的,上面无一例外地都是用各种优雅端庄的字体,或简明或繁复地阐述着同一个意思:我家的夫人、小姐想来赏花喝茶。 只是他们公爵大人几乎没有答应过,每次都是以府上无人招待为理由拒绝了。查尔斯想,倒也不是真的没人招待,而是没有合适的人。老克拉伦斯公爵夫妇去世多年,海因里希殿下一年里又总是不在家,只剩他一个管家,拿什么去招待那些夫人、小姐?而且那些夫人、小姐当中,有不少是冲着殿下本人来的,殿下不在,就是再好的花,她们也没心思欣赏。 不过今年应该不会收到那么多拜帖了,毕竟殿下终于结束了四十年的单身生涯,在两个月前结婚了…… 想到这里,查尔斯又头痛起来,结婚,结婚也是个大问题…… 在他驻足沉思的这一点时间里,海因里希已经踏过了白茫茫的庭院,从一条清扫干净的石子路转弯处大步走来,查尔斯连忙迎了上去。 “日安,大人。” “日安,查尔斯。”海因里希说,他的声音低醇优雅,不论何时都似乎不急不缓,曾被凡尔纳大陆上着名的吟游诗人格里奥形容为“如同月光吻上海浪,又像春风穿过溪谷”。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查尔斯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件大事。” 海因里希走进了门廊,边说边伸手去解开领口的扣子,把落满了雪的斗篷脱下来。 “您的妻子不见了。” 海因里希的动作顿住了,过了半秒钟,才转过头看着查尔斯,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些玩笑的迹象。 “你说什么?”看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海因里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查尔斯很快就打消了他的这层顾虑,强有力地证明了即便是驻守亡灵裂缝两个月,每天都和愤怒阴森的死亡生物作战的公爵殿下依然十分的耳聪目明。 “我是说,您的新婚妻子,我们的公爵夫人,神圣嘉德里帝国的苏拉·弥尔顿公主,离家出走了。” *** 苏拉现在显然不知道,就在刚才,自己这具身体的合法丈夫听到管家毫不添油加醋地说她离家出走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以后,连大门都没进,把脱到一半的斗篷又穿了回去,转身就离开了公爵府邸,踏上了寻找自己的路途。 不过如果苏拉真的知道了,大概高兴得连做梦都会笑醒,毕竟自从她穿过来以后,已经在这片大森林里度过了二十个胆战心惊的昼夜了。 这森林太大了,尽管她通过气温和结了薄冰的湖面来判断现在应该已经是冬天,说不定还下起了大雪,但是头顶上巨大而茂密的树冠把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就连阳光也只能透过树叶间细小的缝隙散落进来,即使脚下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变得冷硬,却还是没有覆盖上一点白雪。 苏拉在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学中文的,还没找到工作,如果非要说她有哪点不那么普通,她自己想了又想,可能是她家比一般家庭更富裕一些,她稍微比一般人有那么点钱,——她光是放在余额宝里,平常用来网购的零散钱就有八、九万。然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别说她是魂穿,钱都没带来,就算她带来了,在这片大森林里,在这个连月亮都有两个的世界里,地球货币还能有什么用? 能告诉她怎么走出大森林吗?能告诉她下一顿的吃喝在哪吗?或者再退一步,能告诉她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森林里的猛兽是冬眠了呢,还是她运气好,暂时没碰上?想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每天晚上睡前都战战兢兢地对着天上的两轮月亮许个平安的愿望,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饥肠辘辘的野兽一口咬断脖子,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发愁新的一天应该如何度过,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惨。 好在在她穿过来以前,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就已经找到了一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还留下了一些食物,不至于让她一睁眼就直接面对荒野求生的hard模式。不过,苏拉垂着脑袋叹了一口气,那些食物原本就不多,即便她已经很克制了,每天只保证最低的进食量,二十天过去了,也吃得差不多了。 因此,她不得不在今天离开暂时居住的地方,去到更远一些的森林里,试图找到别的食物。 她昨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还好好思考了一下,综合客观主观两方面的因素考虑,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找到一些能吃的野果就行,毕竟打猎,不论是打鸟还是打兔,这两种理论上最不具备危险性、难度也相对较低的动物,对她来说都是很难完成的。就算上天垂怜,她运气好碰上了撞晕在树干上的兔子,她平白捡了二斤肉,问题是也没有炊具可供她使用啊,还没火。苏拉想了想自己茹毛饮血的那个画面,又连忙使劲摇摇头,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说还没有山穷水尽到那个程度。 相比之下,捡些野果就要容易得多。判断果子能不能吃,就看有没有其他动物留下曾经啃食的痕迹,这是她总结了以前看过的一些网文和野外求生节目得出来的结论。苏拉一边用目光在四下里逡巡着,一边又暗自担忧如今自己都已经换了一个世界了,不知道这条经验还适不适用。 一阵风吹来,吹动林间树叶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从苏拉身后响起,又逐渐推到她的前方,巨大的树冠轻轻抖动着,如同一层层绿色的波浪翻滚着向前推进。 太冷了。 苏拉禁不住又拉紧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斗篷,把手凑到嘴边吹了几口热气,——这件斗篷在她穿过来之初还很干净,雪白的表面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亮闪闪的丝线,被从窗缝里溜进来的月光笼罩着,泛起一层雾蒙蒙的光,十分好看。只是如今一个月过去了,苏拉先是拿它铺在床铺上,又在出门的时候穿它挡风,它早就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还起了皱,怎么也捋不平,更别提好看了。 算了,至少没有破。苏拉想,在现在这个境况下,衣服除了回归最原始的遮身蔽体防寒保暖功能,其他的有也像没有一样。 苏拉对着两只手轮换着呵了会儿热气,总算感觉没那么冷了,才又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边走边朝四周的草丛里拨动着。 打草惊蛇嘛。 森林里的路很不好走,眼前不总是土地和草丛,还不时的有树木巨大的根系裸露在外,把前面的路完全挡住了,因此苏拉不得不从旁边绕行。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她都要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树干上画一个箭头做标记,以防自己返程时迷失方向。 走了大约两三个小时,苏拉一回头,在影影绰绰的绿色里,还能看见自己暂住的地方那破败的灰色石壁,像一把被折断了的剑,剑身上满是缺口,深深地插入土地。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一上午走出的直线距离恐怕还没有超过一千米,而且连一颗野果都没有捡到,不免更加沮丧了。 这其实也不怪她,冬天的森林里原本果子就少,因此这一路都光秃秃的,除了草就是树和石头,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脚下磕磕绊绊了好几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紧张一下,偶尔有野兽的吼叫从远处破风分云而来,她就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匕首,不停地变换着方向朝四周转动着眼神,一直到声音都平息,她才放松下来,发现整条胳膊都变得麻木了。 走着走着,苏拉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接着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重重往前栽了下去。 这一跤摔得非常结实,她躺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耳边也有一阵阵的嗡鸣,缓了半天,她才感觉从屁股到腰背、肩膀,还有手掌,都在向大脑发射着疼痛的讯号。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发现左手手掌蹭破了一块皮,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泥土,把鲜嫩的血肉更衬得可怜兮兮。 大地积蓄多时的凉气正透过她的斗篷,她的衣服,朝身体里渗入,苏拉知道自己要赶紧起来,不然很快就会被冻得四肢僵硬,万一这个时候突然有野兽钻出来,那自己就是躺平还冒着热气的小点心了。 苏拉扁着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弯下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了手上的伤口,眨了眨眼睛,竟然毫无预兆地就掉下一串泪珠来。 太委屈了……她抽抽搭搭地想,她根本不想穿越啊,她在地球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有钱也有闲,长到二十多岁都没什么想要弥补的遗憾,干嘛要让她穿越啊?这么珍贵的机会,就不能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吗? 而且穿过来以后什么都没有……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人说话,还要担心会不会马上就GG,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真的太惨了…怎么会这么惨啊? 苏拉越想越伤心,一时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野兽,只好用受伤的那只手手背抵住口鼻,另一只手捡起丢在旁边用来打草惊蛇的树枝,继续抽抽搭搭地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发现脚边似乎有一个圆圆的紫色球状物体。苏拉揉了揉眼睛,朝那个东西看去,立刻认出来这是一种可以吃的果子,之前原主下来的那堆食物里就有这个,她吃过两次,汁水很多,但是味道却偏酸。 这颗果子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一点,就孤零零地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苏拉把它捡起来,发现它原本圆圆的表面已经有一小部分凹陷了下去,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正向外散发着酸酸的清香。 算了,好歹捡了一个果子……苏拉吸了吸鼻子,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正要把这个果子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忽然看到凹陷部分的边缘还沾着脏脏的泥土,而且看凹陷的形状,怎么还是有纹路的? 她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就是这个东西害她踩滑摔倒的!不由感觉更委屈了,好不容易捡了个果子,竟然还是被自己踩坏的。 惨,真的惨,真的令见者落泪,又想哭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迷雾森林 02 返程比来时花了更长的时间,一直到太阳都过了中天,开始挂在西边的天空上的时候,苏拉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整体呈铁灰色的三层砖石建筑,从外面看上去像一座塔,但没有塔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平台。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整个塔身都已经倾斜了,二三层东边的墙壁完全破损崩塌,像是被人从里面破坏,露出一个很大的豁口,把塔身内部的房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塔的外围,还有一道同样是铁灰色的颓圮围墙,苏拉猜测那是塔主人原先用来防御野兽的。 她绕着围墙走了半圈,检查早上出门时洒下的药粉,——这些药粉是她在搜索塔内资源的时候,在二楼的某个类似储物间的地方发现的,用一个黑色的木盒子装着,潦草地写着一串曲里拐弯的字母,苏拉内心里觉得这些字母有点像是地球上的泰文,每个都瘦长瘦长的,偶尔在脑袋顶上还有分岔,像发芽的小花小草一样。而且她穿过来以后,跟这具身体融合的还算不错,将原主留下的记忆接收了七八成,因此很快就辨认出来那串字母的意思:驱虫。还有附注:室内不可用。 虽然已经是冬天了,但保不准在这片森林里还活动着什么坚强的蚊虫,既然知道这个药粉是用来驱虫的,而且分量还很足,苏拉就把它洒在塔的外围,这些日子她倒真的没见过什么虫子。 这次的药粉是两天前洒的,按照之前补充的频率,今天刚好应该再查漏补缺地洒上一些。苏拉沿着地上那道灰白色的线条检查着,那里有些地方已经没有了药粉,被风吹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档。她刚走了半圈,一转弯,苏拉就看见几步之外的地上竟然歪七扭八地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两天前来洒药粉的时候,这里分明还没有这些东西,怎么今天就突然地有了? 什么东西呀?苏拉谨慎地往前挪了一步,想凑近看一看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同时她的脑子里像蹦火星儿似的,一股脑蹦出了好几个猜测。——肯定不是外出的塔主人带回来的行李,因为这几个口袋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行李,反而像是地球上家家户户都会用的那种黑色垃圾袋,只是眼前的这个还要大上不少,像是小区的绿色垃圾桶里套的袋子。那会不会是在这片寂静的大森林里,她还有一个不仅热衷恶作剧还喜欢神出鬼没的邻居,想捉弄捉弄她,就把自家垃圾丢到了她的门口? 苏拉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这些不靠谱的思绪都从脑袋里驱赶出去,随后又往前挪动了一步,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 凑近了才发现,这些看似像黑色塑料袋的东西,其实是用一种深棕色的藤状物编织成的,因为编织得很紧密,所以打眼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整体,没有什么空隙。袋子一共有三个,一大两小,都用白色的细绳扎紧封口,还系了一个蝴蝶结。其中那个大的放在中间,只有它的封口处还贴着一张便笺样的土黄色纸张,剩下两个小的袋子就歪斜在它旁边。 她伸手拿起那种便笺,阅读着上面写的内容: 尊敬的 001 阁下:货物均已送达,请确认。 落款是:您忠诚的天咩。 天咩……等等,天咩??? 苏拉一脸呆滞,又仔细看了看那张便笺,把短短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五六次,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看错。 天咩是什么鬼啊,山寨天猫吗?……她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该不是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吧,这个世界天上还有两个月亮,……呃,另一个版本的三体吗?三体世界还有天咩呢,那有没有淘宝呀? 这么一想,苏拉顿时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想念淘宝的。如果淘宝和她一起穿过来就好了,她的支付宝里还有十多万,想买什么买不了啊,还用担心吃了上顿,却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吗? 正想着,苏拉忽然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顷刻之间就铺开了一大片暗色,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后退了两步,等到站稳之后,忽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个像光幕一样的东西。 这一瞬间,苏拉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因为眼前这个全息光幕的界面,实在是太像淘宝了,只是主色调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活泼明亮的橘色,而变成了深沉低调的墨绿色,而在光幕上端的抬头部分,同样是墨绿色的笔触,勾勒出一串萌萌的字母作为Logo,翻译过来,正是这个世界里“淘宝”的意思。 Logo旁边是一个长长的圆角搜索栏,图标没有变,还是她熟悉的放大镜。再往下看,页面左边是一列分类导航栏,依次列着男装/女装/内衣,美食/生鲜/零食等等子类;页面中间是巨大而抢眼的滚动广告,这时候正在展示一个圆滚滚绿油油的东西,苏拉猜测应该是某种自己没有见过的水果;而页面的最右边,则列着简单的用户信息,头像是一个无辜的淘宝小人,被强行涂成了墨绿色,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河童,下面是她的用户ID,001。 苏拉有一瞬间是懵逼的。 直到三十秒以后,她感觉自己僵硬的思维才又慢慢开始运转,她不禁有了一个非常切实又令人感动的猜测,——她的淘宝,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 而且还十分入乡随俗地融入了这个世界原有的淘宝体系。 ……真是厉害了,她的宝。 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饼以后,苏拉先是感慨于淘宝的广泛应用,真心实意地觉得果然是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商机,淘宝不仅走出了地球,看来这是走向了宇宙啊。她就说以前在网上看的部分幻想文其实一点也不靠谱,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科技或者魔法高度发达的时代,却没有应运而生类似淘宝的这种购物模式呢?毕竟大部分的人都喜欢方便快捷,因此足不出户,通过网络或者其他途径购物的商业形式,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是一定会诞生并且走向成熟和繁荣的。 只是淘宝的发展是不是有什么各个世界都通用的潜规则?比如名字都喜欢叫淘宝?就算有小部分的调整,也只是你叫天猫,我叫天咩的区别? 苏拉想了一会儿,没什么答案,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转而开始暗自庆幸,她这个状况,正是需要淘宝的时候啊。这么一想,她再看向那些包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既然她的淘宝能跟着她一起穿过来,那她穿来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些配送在途的,怎么就不能一起穿过来呢? 不然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三个包裹要怎么解释? 苏拉眨眨眼,当即看向页面右侧的那个头像,点进去应该就能进入个人信息界面吧?她以前上淘宝基本都是用手机,而这个页面显然更接近网页版的淘宝,所以让她有些不确定,不过没关系,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当她这么想着,同时把目光移到那个头像上的时候,眼前的光幕便立刻动了起来,如同在平板电脑上进行翻页一般,非常流畅地切换到了新的页面。果然是个人信息页。 竟然还是智能操控,苏拉想,这个本土的淘宝显然更厉害。 个人信息页仍旧分了三部分,最左边从上到下,依次罗列着我的购物车、已买到的宝贝、购买过的店铺等选项;中间部分又分了上下两栏,上栏左边还是那个墨绿色的默认头像,旁边是我的收货地址和我的支付宝,苏拉首先点开了支付宝信息,——她记得里面应该有十多万,多多少记不清了,但这个数字大体是没错的,然而点开以后她发现,账户余额里并没有十万,甚至连五万都没有,而是显示着几个有点惨兮兮的数字:,金币,另外还有73个银币和18个铜币。苏拉吞了吞口水,看来她的淘宝本土化得很彻底啊,这是连她的钱也按照两个世界的汇率,给她兑换了过来吗? 虽然余额一下蒸发掉了一大半,但好歹还剩了一些,买些吃的喝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苏拉因此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我的收货地址,那里显示着:迷雾森林东 不知名法师塔。 ……好了,这下她不仅知道了这片森林的名字叫做迷雾森林,自己暂时居住的这座塔是法师塔,还知道了这个世界大概率是一个魔法世界。 不然哪来的法师呢? 苏拉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学生时代看《哈利波特》、《指环王》、《纳尼亚传奇》的时候,再长大一点接触到网络文学,看各种幻想文异世文的时候,她都被书里构筑的那些奇幻精彩的世界吸引过。那些会魔法的人,各种各样奇特又可爱的魔法生物,大陆上不同的国家,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的主角,这些都让她觉得新奇有趣,充满向往,甚至还有几次真情实感地做了个这样的梦。但这并不表示她想穿越啊,她就是叶公好龙那样喜欢喜欢,仅此而已,哪想到命运的六*合*彩偏偏就真的选中她了呢? 苏拉想到这儿,刚刚被压下去的委屈就又蹑手蹑脚地从眼角和鼻端探出头来,想勾引着她再掉点眼泪,被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再次镇压,坚强地往下继续看去。 头像的下面一栏有五个类目,是每个淘宝用户都非常熟悉的待付款,待发货,待收货,待评价和退款。苏拉挨个点开看了看,发现这五个类目里都是一片空白,她原先在地球产生的那些订单,似乎都因为时空的转变而消失了,就连她原本应该接近上限的收藏夹里,也一样是空空如也,崭新的好像是在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总之,她这个用户001基本已经是一个全新的账号,甚至也不是超级会员了,等级只有一颗可怜兮兮的小心心。 还有点惨。 苏拉原本想跟待收货里面的订单比对一下,以此来确认今天突然出现的这三个包裹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之前的信息都不见了,她也没有办法,想了想,还是决定干脆直接拆开看看,反正不管它那么多,能重温一下拆包裹的乐趣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迷雾森林 03 说干就干。 苏拉撸起了袖子,然后就发现眼前的这个光幕有些碍事。她想着自己那些年看过的文,在心里试着呼唤了一下,把“关闭”,“收回”,“最小化”等一系列关键词都试了一遍,默念到“退出”的时候,眼前的光幕忽然从四个角向中心收缩,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约摸有指甲盖大小的光球,在空中活泼地弹跳了两下,划出一道“8”字弧线,转而就钻进了苏拉右手戴着的戒指里。 苏拉目瞪口呆的同时,因为之前已经接受了全息智能光幕的设定,所以这会儿便又有点诡异的麻木,淘宝系统跟这个世界的规则融合以后,都不靠手机搭载,而是改成了戒指,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真是不得了。 三个包裹很快就拆开了。最大的那个包裹里装着的都是衣服,一件羽绒背心,一条加厚的黑色打底裤,一顶毛呢格纹帽子和两件短袖。苏拉立刻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微博上看大家晒福袋,一时心痒就也跟风拍了几个,以此来检验自己是欧是非,其中就有一个699的衣服福袋。如果她还没有穿越,这个福袋肯定要成为非洲纯血的有力佐证,但如今不一样了,苏拉想,两件短袖可以穿在里面,还有个替换,羽绒背心和加厚打底裤在这个寒冷的大森林里,简直就是雪中送来的两块红通通的炭,把她感动得泪眼汪汪,认真地觉得自己的生存几率又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剩下的两个小包裹也都是福袋,但拆出来的东西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让苏拉脱非入欧了。一个包裹里是一些晒干了的植物,大多都呈现出灰白和深棕色,放在鼻子下面,还能闻到略带苦涩的芳香,这可能是混在那些福袋里被她一起拍下来的,呃,中草药福袋?苏拉有些想不起来了,干脆就把它们暂时放到一边去,又去拆另外一个,得到了三瓶珠光色的指甲油和两小包彩钻,另外卖家还贴心的送了一把指甲锉。 这次是真的没用了,难道她还要靠这些打发时间,给自己点亮个美甲技能吗?苏拉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又把它们通通装了回去,然后把三个包裹一起拿进了塔里。 因为这座法师塔的第二、三层都有一定面积的破损,而一层相对比较完好,所以苏拉暂时便住在了一层。整个一层没有做分隔处理,而是一整个圆形的开放空间,里面光秃而空荡,实力诠释着什么是“家徒四壁”。圆形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已然落满了灰而变得暗沉的白色长毛地毯,地毯旁边原本是一组深红色的沙发,——同样是脏兮兮而且破旧的,在苏拉穿过来之前,就被原主拖到北边的窗户底下,当做床铺了。 房间的北面是一个小巧的壁炉,上面还装饰着一副人物油画,画中的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袍坐在书桌前,金色的绶带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即将垂落,那人身体前倾,肩背放松,一只手托着腮,看上去像是在沉思。然而油画的上半部分已经被烧毁了,因此看不见那人的模样。 壁炉的一侧还摆放着几个展柜,只是上面的东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一个掐丝孔雀蓝的花瓶在其中孤零零地站着,倔强地昭示着曾经的舒适与美。 苏拉把三个包裹放在自己的床铺旁边,先拿出打底裤和羽绒马甲换上,——她现在穿的是一件红白相间的织花长裙,布料介于丝绸和棉布之间,她猜测应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料子,很厚实,也很柔软。裙子的正面是大朵大朵的刺绣,勾勒出了许多个或正着、或倒着的三角形,从肩头一直排列到腰间。这些刺绣由白、金、棕三色构成,偶尔点缀着一点绿色和深蓝,落在三角形的队列里,平添了些许奢华。这件裙子的上半身类似圆领衬衫,版型非常贴身,但是活动起来却没有丝毫束缚之感,下半身的裙摆非常大,而且有一层层的裙衬,所以多少起了些保暖的效果。 苏拉干脆就把斗篷脱了,重新铺在沙发上,自己先套上了马甲,又撩起裙子把打底裤穿好了,——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穿脱起来实在麻烦,反正这里就她一个人,豪放点也没什么关系。 穿暖了之后,她终于有功夫坐下来好好地研究一下自己带过来的淘宝了。 她把右手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食指上戴着的这枚戒指。戒指的样子很普通,就是一个简单的戒圈,上面阴刻着一些符号,有的深有的浅,密密地排列着,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苏拉确定这些符号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因为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样的戒指倘若放在地球,应该是旅游景点附近的商铺,或者步行街里标榜民族风的小店会售卖的,打着“纯手工匠心制作”旗号售卖的那种,但在这个世界,竟然成为了她的淘宝系统的载体,想想就很神奇。 有了之前关闭光幕的经验,这次苏拉在心里刚刚默念了一句“淘宝”,光幕就立刻在眼前打开了。 苏拉注意看了一下,在自己默念的一瞬间,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光球从戒指里蹦了出来,然后由点及面地迅速展开,前后不过三两秒钟的功夫。 不知道用久了会不会卡……苏拉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就被自己逗得忍不住笑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准备开始剁手。 首先要买吃的。 她点开搜索栏,正准备输入关键词,却忽然愣住了,应该买点儿什么?要是她现在还在地球上,沦落到了类似的环境,那么肯定首选压缩饼干、罐头之类的食物,方便快捷,保质期长,随时都能吃,还不用热水冲泡,刚好适合她现在连个火都没有的窘境;其次就是巧克力和各种水果,或者相应的维生素片,前者提供充足的热量,后者补充人体所需的基本维生素,保证最基本的健康;然后呢?可能是肉干、肉脯和腌制好的蛋类,补充盐分和蛋白质,还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毕竟她还是很喜欢吃肉的。 但是现在呢?她穿越了啊,谁知道这个世界的食物,都有些什么呢? 苏拉想了想,干脆退出了搜索栏,找到首页那个有关食物的导航,点了进去,准备按销量或者好评排序,看看这个世界都有什么吃的,大家又爱吃什么。 光幕按照她的要求,飞快地刷新出了信息,苏拉定睛一看,不由有些吃惊。 这……这都是些什么呀? 蒺藜果一筐、雪果一筐、白蛇草一筐、雨薄荷一篮,噜噜兽半只(生鲜)、黄金母子虾四对(生鲜)、巨型垂耳兽一只(生鲜)、各级肉排(腌制),粗麦面包、细麦面包、精麦面包各一盘(熟食)、糖浆蛋糕四个(熟食)、元素曲奇一盘(熟食)…… 苏拉看着那个黑乎乎、浑身都是硬硬的毛刺,活像个大号海胆一样的雪果,实在是想不到它竟然是一种水果,还叫雪果……这名字该不会是闭着眼睛起的吧?白蛇草倒是名副其实的样子,但看起来仿佛手指粗细的白蛇状物体,她也没法说服自己这是个植物啊?剩下什么噜噜兽、黄金母子虾虽然也都长得有几分奇怪,很符合她对幻想世界的想象了,然而这些是生鲜,她没有火,就算买回来也没有办法烹饪啊。 要不先买个可以生火的东西?苏拉想着,当即点开了搜索栏,输入关键词“火”,她以为总会有些火魔法石、魔法油灯之类的东西,可以供她用干稻草和木柴取点火用,结果没想到出来的商品信息把她吓了一跳: 十二级火系魔法禁咒流星火雨特价处理!水晶封存,捏碎即用,无效随时退款! 八级火系魔法生物獒龙结晶限时抢购,买二送一! 至尊炼金术师克梅德临终之作——火焰铠甲,行走的人形兵器,战士的终极梦想! 极品火焰鸟的蛋,八颗打包出售!史上最高千分之二的出壳率!孵出一只鸟,给你一片燎原火海! 火系连发弩!触发式火系陷阱!火系大幻术! 特价! 清仓! 约等于不要钱! 还可以分期付款!首付百分之五十,六期免息! ……还是不要了。苏拉默默地选择退出,太危险了,她只是想要个相对来说安全、小巧、没那么让人害怕的火柴、打火机之类的便民工具而已,这些还是留给别人吧。 再说她也买不起,最便宜的极品火焰鸟的八颗蛋,也都要价金币,就算首付一半,她的钱也不够。 就吃点面包也挺好的,嗯,那个海胆果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也不一定非要开火嘛。 苏拉又回到食品类目的首页,选择了“销量优先”,反正她对这个世界的食物真的是一点也不懂,也没什么概念,干脆就从众,大家都买什么,她就买什么好啦。 然而一看排序结果,苏拉顿时又傻眼了,销量首位的商品她倒是很有印象,就是刚刚看过的酷似海胆的雪果,数量一筐,然而已售2? 竟然只卖出了两份?? 章节目录 第4章 迷雾森林 04 全网销量2,这是个多么惨淡的事实。 苏拉不信邪的往后翻了翻,发现这竟然是真的,——排在销量冠军雪果后面的是高级腌制肉排,销量1,跟它并列的还有极品火焰鸟的八颗蛋,同样销量1,剩下的那些商品,竟然通通都是0销量。 有点惨。 苏拉怀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同情点开了雪果的商品详情页,发现这个详情未免也有点太简略了,竟然就是三张手绘图片,分别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雪果,然后雪果被切开了,切开的一半插着勺子,简单明了,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好的,至少苏拉现在知道了,这个雪果是要切开吃的……之后她不抱什么希望地朝用户评价那一栏里看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毕竟一共只卖出去了两份,没有评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最后她把页面拉回去,看了看价格,12金币,然后是规格,一筐20个,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不知道这算贵还是算便宜,只好用体育老师教的数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平均一个果子0.6个金币,而她坐拥两万多个金币,毫无疑问买得起。 买! 淘宝嘛,哪能没买过几回没有销量也没有评价的东西呢?而且这个也不是真的毫无销量,至少还有2啊,证明还是有人买的,反正吃不死就行,苏拉安慰着自己。 然后她又接着下单了真的是毫无销量的粗麦、细麦、精麦面包各一盘,总共18个,价值48铜币,看来主食便宜的多,她还买了一份高级肉排和一盘曲奇,而后者竟然可以选择口味,苏拉在星空味、聪明酱味和塔塔多尔爆炸梨味这三个听起来就很黑暗的口味中胆战心惊地选择了后者,不管爆不爆炸,但它的落脚点至少是个梨,就应该……还好吧? 把要买的东西都加到购物车里,苏拉顺手付了款,——付款的流程和地球上的淘宝没什么两样,只是不需要输入六位密码,就直接从账户余额进行扣款。扣款结束后光幕自动跳转到“我的余额”页面,原先的数字旁边浮现出本次货款的实际金额,然后进行减去,数字飞快地变动,最后得到当前的余额。 一筐雪果12金币,一份高级肉排3银币,面包和曲奇加起来55铜币,苏拉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里面还剩金币个,银币69个,铜币63个,足够她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花用了,便满意地点点头,退出了淘宝,不再管这些了。 既然食物已经得到了有效的补充,苏拉就不再为难自己,把之前原主留下的食物都拿了出来,决定好好地吃一顿,吃完再睡一觉,享受一下自从穿过来之后还从来没有过的咸鱼时光。 她首先把省了好几顿生怕一不小心就吃完了的那个青色外皮果子挑了出来,这个果子大约有人头大小,青色的表皮上有许多不规则多边形的凸起,看样子有些像地球上的释迦,不过它的皮很薄,稍稍一用力就能够剥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苏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果肉的清香顿时填满了她的口腔,还在鼻尖流连着,过了一会儿才消散了。 苏拉很喜欢吃这个果子,因为它的果肉虽然口感软绵细密,有点类似榴莲,但它的味道却非常像芒果,后味还有一股芒果没有的清爽,不会让人觉得太甜腻。苏拉原来就最喜欢吃芒果,只是她偏偏对芒果过敏,即使每次吃的时候都尽量避免接触到它的汁液,免得让嘴巴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痒,她也难免有中招的时候,而且也不敢一次吃得太多。所以对于这个果子嘛,要不是之前考虑到食物短缺,必须尽可能地节省一些,她早就把它吃光光了。 虽然果子足足有一个人头大小,但之前几顿都吃了,因此剩下的也不太多。苏拉没有勺子,干脆就剥开了皮直接吃,蹭的鼻尖上都沾了汁液。她边吃边想,回头得再淘宝点餐具,顺便好好看一看生鲜区,如果有卖这个果子,那就多买几个回来囤着。 吃完了这个,她又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布包来,这布包还没有她的手掌大,装着她一直舍不得吃的几条肉干。她拉开封口处的拉绳,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的抽了出来,长度大约有二十厘米,——这是苏拉穿过来第一次接触到空间道具,当时她只是对这个布包隐约有些猜测,认为它是魔法的产物,而现在就完全确定了。 肉干有两根手指那么宽,大约一厘米厚,呈现出泛着油光的暗沉红色,有点像地球上的超市里卖的那种牛*肉*棒。苏拉咬了一口,令她惊奇的是,表面上看着干巴巴硬邦邦的东西,口感竟然比想象地要嫩,而且咬开后还能感受到丰富的油脂,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香料的味道。苏拉顿觉满足,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完了一个,接着又强忍着再吃一个的念头,把剩下的放回布包里好好地收起来了。 吃得差不多,她的困意也有些上来了,便顺其自然地扑倒沙发上,也不管那件斗篷早上还被她穿出去,又摔了一跤,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沾着些微的泥土,脑袋还使劲儿在上面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小猫一般,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午觉。 半睡半醒之间,苏拉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问题,让她一下又清醒了过来。 她刚刚拍下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发货,又要几天才能送到呀?万一这个世界的物流很慢,像微博上大家吐槽的那些资本主义国家一样,动辄就十天半个月才送到,那她还是要省着吃才行啊。 这么一想,原本还残存的一点点困意也不翼而飞的,苏拉刚才还觉得吃饱了就没那么委屈了,现在又不由得后悔起来,自己做事还是跟以前一样,毛毛糙糙,永远考虑不全面,万一这一顿吃的太多,快递又没到,后面几天要饿肚子该怎么办? 那个肉干明明可以吃两顿,她就是贪图美味,非要一次吃完,吃的时候还觉得开心得不得了,还洋洋得意,怎么那么傻呀。 然而心里还有小小的声音在抗议,她就是吃了一个肉干而已,她没穿过来的时候还一次吃一袋呢,一袋400g还有好几个口味,这一次就是吃了一个而已,怎么就不行啦? 可是就是不行啊。 苏拉慢吞吞地又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了,刚才那只餍足的小猫就像是被冰雹打了一样,大写的垂头丧气。 没关系,这可是魔法世界啊!肯定有魔法阵的!她开始暗自给自己打气,淘宝和魔法阵难道不是绝配吗?这边我一下单,那边他一备货,再一复查,然后低头就画一个圆,添点儿线条符号和字母,写上我的坐标,最后把我的包裹放到圆心,一下就过来啦!……唔,就算他们淘宝业绩不好,做事情没那么积极,两三天时间肯定也足够了吧?而且那个传送的魔法阵肯定是常用的,说不定连画都不用画,而是有一个刻好的圆形石盘,每次只要把新的坐标添上,再往旁边的小凹槽里放入适当数目的金币,——咦,说不定也不要金币,按指纹就启动了呢? 苏拉胡乱想了一通,觉得还有点有趣,不由得更有信心了,刚才因为吃了一整个肉干的那点愧疚,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然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她的底气,明明穿过来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大森林里艰难求生,对这个世界还一点都不了解,竟然就乱给人家描摹工作流程,甚至连细节都想的非常逼真…… 总之,怀抱着一丝对魔法世界的物流的美好期待,苏拉又一次打开了淘宝,找到了那几家店铺。 苏拉点开第一家,又点联系卖家,颇有些胆战心惊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话: 你好,在吗? 对方秒回:欢迎光临! 如此迅速地反应又让苏拉信心 1,于是继续输入:请问亲什么时候发货呢?发什么物流,大概要多少天呀? 苏拉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把自己的收货地址截图发给了对方:我在这里,请问物流发过来需要多久呢? 然而这一次,她等了半天,聊天页面都迟迟没有出现新的消息。 苏拉不放弃,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消息:??? 还是没有回复。 于是先前建立起的那点虚假的自信顿时像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啵啵啵地全部都破碎了。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苏拉强自镇定,努力做最后的挣扎,一定是这家店的客服消极怠工,我再去隔壁问问。 她又敲了卖面包的这家店:你好。 格罗面包店:欢迎光临! 用户001:请问我刚刚拍下的订单什么时候能发货? 没有然后了。 苏拉不禁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又有点想哭了。 但她坚强地忍住了,转而找到了第三家卖肉排的店铺:??? 各类肉排任君选择:欢迎光临! 她就知道,这一句原来是设置好的自动回复,而且还是全网通用的!这个世界的淘宝,竟然没有客服,全部自助购物,通通自助购物,不得不自助购物! 苏拉扁着嘴,真的觉得自己特别无助了,她不是爱聊天,——虽然她也已经二十天没跟活人说过话了,她就是作为一个消费者,单纯地想问问,她的订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迷雾森林 05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苏拉都处在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虑中,还非常懊恼,动不动就要打开淘宝看一下,心存希望地想着万一客服刚才只是吃饭/午睡/网络故障了呢,说不定这会儿就回复她了呀。 然而每一次她打开,看到的都是待发货上面那个小小的数字三,明明是那么小的地方,那个数字竟然也坐得这么安稳,不能朝旁边挪一挪吗?苏拉鼓着腮帮子,又急又气,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手动把那个数字三揪到隔壁的待收货上面去,然后隔天一醒来,就能收到快递,想想都觉得要蹦起来。 然而现在想这么多只是以并不存在的乐景衬沉得压人的哀情罢了,真是越想越难受,甚至还真的掉了点眼泪,又被她拿手抹掉了。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苏拉总算从这种黏糊糊的情绪里短暂地摆脱出来,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按照她原先的规划,目前的这些食物还够她吃七八天呢,而且她中午吃得也不算特别多,就算一下吃掉了两天的分量,那还有五天呢,把剩下的再重新分配一下,肯定还能坚持得更久,总能撑到快递来的。 她闭着眼睛认真地给自己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不管内心深处到底信了几分,但好在情绪确实慢慢地好转起来。 为了避免再一次陷入到低落里,苏拉也不敢再让自己闲着了,连忙穿好了衣服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找点事做。 这个时间,再出去找食物是不可能了,根据她这二十天的经验来看,虽然现在天还是亮着的,但是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小时内肯定就会彻底地黑下来,如果她出去了,在天黑之前未必赶得回来。想想黑暗的大森林里只有她孤身一人,叫破喉咙都叫不来第二个人,还有可能把别的东西叫来吃人,苏拉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那也得做点什么,只有有事做了以后才不会胡思乱想啊。 她朝四下里看了一圈,唔,难道要给这里打扫打算卫生,来个大扫除? ……但是这个工作量是不是有点大啊。 她又把目光投向那件白色的斗篷,真的很脏了,要不然就洗洗衣服? ……但是水很冷啊,而且万一她的快递这三五天都到不了,她还要出门继续找东西吃的,按照这个天气,衣服洗了以后,短时间内都干不了,可怎么穿呀。 ……唉,她的快递。 怎么又想到快递了!苏拉又使劲摇头,努力换个思路。 忽然,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点头绪了。 她记得在自己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好像是留下了一本书……或者是个笔记本之类的? 要不看看书吧,看书好。她想着,连斗篷也没穿,站起来就往塔的二楼跑。 苏拉咚咚咚地踩在台阶上,所幸这楼梯和法师塔一样,都是以某种灰色巨石为原料建造的,如果换成木头的,依塔内的破损情况,说不定要被她踩断好几级台阶。 二楼一上去是三间分隔开的房间,跟这座法师塔的主色调一样,都是灰色的墙壁,漆黑的木门,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烛台,隐约看得出它原先是金色的,底座还刻着花纹,想来在旧日的时光里应该十分华美。 苏拉径直走进了右手边的那间房子里。一进去,迎面吹来的一阵冷风让她不由得缩起了脖子,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二十天前,她就是在这间房子西面,那破了一半的墙壁底下苏醒过来的。 房间里很乱,原本摆在正中间的一张像是操作台的银色桌子翻倒在一边,周围全是玻璃碎片,还有各种药剂干透以后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印记。那面破了的墙壁附近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块,还有几本残破的书籍,封面上沾了厚厚的灰,里面的书页也都残缺不全,在地上七零八落地静静躺着,犹如一片片干枯的落叶。 苏拉小心地避过那些玻璃碎片,在房间里四处找着。她记得原主留下的书,——或者是笔记本,应该是乳白色的封皮,不大,约摸只有A6的尺寸,外边有一个黑色的皮革绑带,像是最普通的那种手帐本。 她当时刚刚醒过来,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乱的信息,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的就像是两股狭路相逢的水流,激烈地震荡,互相冲撞、纠缠着,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根本无暇估计其他。等到好不容易基本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她又开始紧张起从未有过的丛林生活,每天都过胆战心惊的,再加上之前留下的食物越吃越少,她就更分不出心思来了。 苏拉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儿,最终在一把缺了条腿的高脚凳底下找到了,果然,是一本乳白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自己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拿着它往墙壁破损的地方靠近了一点,现在没有灯,看书就全靠天光。她从旁边拉过一张还完好的椅子,把上面的灰马马虎虎地擦了擦,就坐了下来。 有点紧张。 苏拉赶紧深呼吸了两口,像个要上考场的小学生一样,恨不得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也乖乖交叠着放在桌上,让上天看看她态度有多么端正,以此来弥补她在知识水平上的欠缺。 黑色的皮质绑带松垮垮的套在本子上,还坠着一颗小小的水滴形的琥珀色晶石,苏拉怀着一种紧张又庄严还有些激动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一片空白。 苏拉:??? 她连忙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不应该啊?? 关键道具上竟然没有提示,这个剧本不对,一定是拿错了。苏拉一边想,一边不信邪的继续往后翻着,翻到一半左右,终于看到了某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前后几页都是在讲述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后面还配有几幅手绘插图,线条虽然简单,但是生动,非常精美。 说实话,苏拉从原主那里接收到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是这片大陆上一个名叫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说是公主,其实并非国王亲生,而是很小的时候就从民间选出,由皇室供养,送到帝国中心的一座高塔里,跟随主教学习各种教典,偶尔在节庆的时候露面,为民众祈福。 所以,原主从小接触的就是各种教典经文,除了那座高塔和帝国里的几处神庙,她也几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少之又少,能够留给苏拉的信息,也都是模模糊糊的。 甚至于她为什么会到这片森林里,在苏拉的记忆里也是模糊的。 苏拉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叹了口气,这大概是原主向往外面的世界,偷偷整理出来的资料,想着万一以后出门的时候可以用,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到这片森林里的原主一睡不醒,反而让穿越而来的自己捡了个现成的补习资料。 感觉到外面的光线有些转暗了,苏拉不敢再耽误,连忙把这些有的没的都从脑海里删除,端正了态度,开始仔仔细细地补课。 “凡尔纳大陆已经存在了上百万年,从有记载开始,就一直活跃着不同的生命,除了人类,还有精灵、矮人、兽人和树人等等类人生命。各个种族之间有冲突也有融合,种族内部的不同国家或者部落也有分歧和融洽,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推进,凡尔纳大陆总体上呈现出的是一种阶梯式向上的繁荣。 “根据《凡尔纳史诗·卷十五,风的歌谣》里记载,当时,大陆的东边是大片的森林,终年碧草如茵,鲜花遍地,如同神明的后花园,这里生存着纤细美丽,却个个是天生的神射手,并且拥有极强魔法天赋的精灵一族,他们总体的数量达到了百万之多,因此内部又分成数个王国,由不同的精灵女王领导。 “和精灵比邻而居的是树人一族,树人的生命漫长而悠久,生性和平淡然,非常耐得住寂寞,一旦选定地方扎根,几百年也不会挪动分毫,是大陆上最懒又最学识丰富的家伙;大陆的中部是人类的领地,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王国二十多个,王国之间有许多个不同的利益同盟,相互欺诈、算计着,谁都想拥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因此每天都有旧的王国覆灭,新的王国诞生,普通的百姓昨天才被告知自己属于查理大帝,明天就能在街口看到查理大帝被另一个穿着马靴的人一刀砍下头颅; “从人类的领地一直往西,越过连绵的迷雾山脉,就到达了帕多荒原。这里是兽人和矮人共同的家园,兽人是地面上的王者,他们通常都很高大,而且可以在人类和野兽这两种不同形态里随时切换,并且越是厉害的兽人,他们的人类形态就越接近真的人类,而不会有太多的野兽特征;矮人则喜欢居住在地下,他们在帕多荒漠的地下挖出一条条曲折幽深的地道,彼此贯通连结,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底王国,而且这些矮人是天生的能工巧匠,他们虽然没有魔法天赋,却对如何生产并改进工具有着远远超越其他种族的认识和经验; “大陆的最南边,隔着广阔的星辰之海和终年不散的浓雾,是一片岛屿群,那是传说中龙族的栖息之地,它们并不像故事里的那样,热衷于把人类王国中的公主抢走,再跟前来救她的勇士决斗,它们其实对女人跟男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它们只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比如金币和各种宝石,还喜欢只有精灵领地里才能生长的一种叫做白穗草的植物,这种植物能让从不做梦的龙陷入一种似梦非梦的奇妙状态,犹如猫吸了猫薄荷。 “大陆上还有两个相对比较隔绝的地方,一个是迷雾山脉深处的迷雾森林,那里是各种魔兽的聚居之地,这些魔兽和兽人不同,它们中的有些虽然也能通过长久的修炼开启灵智,进而化为人形,成为一方霸主,但大多数的魔兽终其一生都只有单纯的兽性,追逐着新鲜的血肉;另一个地方则是大陆最北部的神圣嘉德里帝国,这个国家的所有人民,从贩夫走卒到国王王后,全部都是光明神忠诚的信徒,因为传说光明神还在人间,尚未飞升之时,就是帝国的某位王太子。神圣嘉德里帝国的所有人民,都相信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和光明神相同的部分,是光明神留在人间的后裔。虽然这种说法无法进行考证,但神圣嘉德里帝国盛产光系魔法师,确实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6章 迷雾森林 06 苏拉像是看百科全书一般,看得津津有味,初步了解了凡尔纳大陆的历史,还对着手绘的各种族画像好好地欣赏了一番,沉迷于精灵的美貌不可自拔,又羡慕兽人高大精壮的躯体,一看就是天生的战士。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开了新的一页。 “然而一切的变故始于黑暗纪元元年。大陆的北部,神圣嘉德里帝国治下的葛里森峡谷,——传说中光明神飞升的地方,忽然在有一天的深夜里,从虚空中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长达数十里的裂缝。那裂缝如同魔鬼的嘴巴,带着阴冷腥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亡生物。 “骷髅、僵尸、黑武士、亡灵骑士、骨龙、巫妖,它们从另一个黑暗的世界一涌而出,在凡尔纳大陆上肆意横行,收割着人们的生命。还在沉睡中的神圣嘉德里帝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大批原本应该是亡灵克星的光系魔法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睡梦中被杀死。 “得到消息的国王斐尔纳三世命令军队立刻反击,同时组织民众撤离,他自己则来不及换衣服,还穿着雪白的睡袍,在亡灵的桀桀怪叫与百姓的哭号嘶喊里登上了高塔,在天亮之际,王城内还活着的民众都已经撤出后,用自己毕生的法力,启动了光明神留下的大型禁术——光之湮灭,把王城和留在其中的大量亡灵生物,连同他自己,一起从凡尔纳大陆上抹去了。而早在他之前,王太子亚历山大·斐尔纳就在保护民众撤离的路上,和一只骨龙正面交战,随后英勇就义了。 “天亮之时,神圣嘉德里帝国被大量亡灵生物入侵的消息传遍了凡尔纳大陆的每个角落,此时,不论是精灵、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均是人人自危。第二天的太阳还未落山,神圣嘉德里帝国便彻底覆灭了,这个绵延了数千年的帝国再也看不见昨日的繁荣,只剩下战火后的断壁残垣,仍旧活着的几十万人流离失所,不知该何去何从。与此同时,亡灵大军开始集结南下,向着人类的王国前进,它们的刀尖滴着鲜血,把冬天里僵硬的土地变得松软泥泞。各个种族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共同围坐在一张桌边,商量着应对危机的策略。 “首先是兽人和矮人组成的战士军队从炎热的西部跋涉而来;其次是精灵族的魔法师和弓箭手,人类的士兵也放弃了各自的阵营,集结为一个整体;生性不爱活动的树人拔出自己的根系,出现在战场上,用它们巨大的身形和有力的枝蔓,和亡灵生物较量着;龙族飞过星辰之海而来,张口吐出飓风和雷电,改变着战场上的动向与情况。不同种族的每个个体,用自己的血肉抵抗着亡灵的入侵,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看似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变。 “——然而亡灵带来的,除了赤*裸*裸的死亡,还有大片的瘟疫。战场上的许多战士被瘟疫感染,很快发起高烧,神智不清,失去了作战的能力,在他们后方,更多维持战争运转的普通民众也感染了,他们比战士的身体更弱,对瘟疫的抵抗能力更低,常常在被感染的当天就会死去。整片凡尔纳大陆一夕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哪里都是燃烧的战火,哪里都是新砌的坟包。凡尔纳大陆上的生命面对这场战争,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却依然没有获得胜利,防线越来越往后退,放弃的土地越来越多,补充上战场的士兵年纪也越来越小,那是黑暗的纪年,民众绝望崩溃,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神灵抛弃,再也没有了明天。 “直到黑暗纪元三十九年,亡灵入侵的第三十九年,战神乔治·克洛普出现了,他是梵卡帝国的王太子,他的父亲理查德·克洛普在秋天因感染瘟疫而去世,由他继承了王位。乔治·克洛普甫一登基,便展示出了他过人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带领着人类与兽人、矮人联盟军收复了大片失地。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也是一个平等的时代,军功就是荣耀,就是所有的一切,乔治·克洛普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很快就出任联盟军总指挥,在黑暗纪元五十年的春天,在巴比伦河畔大败亡灵军团,一举杀死了十二巫妖中的七个,另有两个重创逃走,为凡尔纳的所有生命赢得了战争开始五十年来的第一次全面胜利。 “在之后的九年,乔治·克洛普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终于在黑暗纪元五十九年,把亡灵大军主力逼回了葛里森峡谷,而后,峡谷裂缝闭合,第一次亡灵大战终于,结束了。” 这一段历史看得苏拉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就惊扰了栖息在那些字里行间的英灵。看到这一页结尾“结束了”三个字,她也跟着呼出一口气,总算放松下来。 看得太久眼睛有些酸涩,苏拉伸手揉了揉,稍微缓解了一下,抬头发现天色又比刚才暗了不少,她把笔记本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还有几页内容,不由有些急切,不敢再放松了,继续低头看了起来。 “胜利。但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在黑暗纪元的这场长达五十九年的亡灵大战中,各个种族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人类王国从二十六个变为了六个,原本大片的农田沦为焦土,受到亡灵魔法的影响,数百年都不能再恢复耕种;兽人和矮人失去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参战的树人几乎全部战死,因为年纪尚幼而无法参加战争的树人,距离成年还有数百甚至数千年之久;精灵一度濒临灭绝,几个王国合而为一,在幸存的精灵女王的带领下,从东部大片的森林里退出,隐居到更幽深的风溪之谷;龙族退回了星辰之岛,之后的几百年,再也没有人见过它们的踪迹。 “凡尔纳大陆上新的秩序正在形成,新的国家也正在崛起,各个种族十分有默契地选择了休养生息,却不知道在混沌新生的同时,黑暗也正在悄然积蓄。” 苏拉愣了一下,这个意思难道是说,战争还会卷土重来?她连忙往下看,却发现下面的内容和之前的完全接不上,已经是新的篇章了。 “《凡尔纳史诗·卷二十二,新的歌谣》: “人类第三帝国——尤卡帝国的建立,标志着微光纪元正式开始。奥休斯帝国、菲克洛克帝国和尤卡帝国在凡尔纳大陆中部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西部由兽人和矮人组成的沙砾联盟也正在飞快地发展,精灵与树人虽然偏安一隅,但经过漫长时光的休养生息,也逐渐恢复了元气,唯有龙族,这个原本个体实力恐怖,足以在大陆上横行的种族,却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从此只存在于街头巷尾的传说里。 “微光纪元,新的歌谣,游吟诗人手中的竖琴,大陆上所有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这一段话写在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剩下的就是大半页的空白。故事戛然而止,让苏拉有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仿佛回到了在地球上追更新的日子,每天都掐着点刷新网页,期盼着喜欢的作者日更一万。 她叹了口气,恨不得现在身边就有一个号称是大陆百科全书的树人,能接着给她把剩下的内容讲完。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还是空白,苏拉有些惆怅,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还要面临作者断更的问题,真是愁人。她默默记下了《凡尔纳史诗》这个名字,想着以后如果走出了森林,就要想办法把全套都找来看看。 感觉还挺精彩。 外面的太阳已经低沉了,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苏拉看了看天色,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在这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怪不得全身都有些困乏。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把这个笔记本拿到楼下去,好好地放起来,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用手撑着脑袋,导致手麻了,还是其他的原因,随着她伸懒腰的动作,被高高举起的笔记本,让她一个没拿稳,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啪”地倒扣着摔到了她的脚边。 惨了,怕是要把里面弄脏了。苏拉顿了一下,心虚地弯下腰捡了起来,却忽然发现倒扣着的这一页内容怎么是新的,她好像没看过呀? 她赶紧又把笔记本拿正,仔细看了看,确认这一页自己确实没有看过。这一页的内容是一个圆,套着另外大大小小的好几个圆,周围还有一些符号,明明像是凡尔纳大陆的通用文字,但组合在一起,她偏偏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魔法阵? 章节目录 第7章 迷雾森林 07 苏拉半是迟疑半是激动。迟疑是因为这个图案实在是太像她想象里魔法阵该有的样子,不免让她怀疑难道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吗,激动则是因为在这个图案的旁边,有一行明显有别于之前的笔迹,写着“召唤”两个大字。 一个用来召唤的魔法阵? 苏拉眨了眨眼,如果是真的,那她完全可以试一试,万一召唤出什么厉害的角色,跟对方签订契约,不仅可以离开森林,就连走上人生巅峰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啊。 但是,万一这个魔法阵是假的呢?实际上是什么黑魔法的祭献,骗她献上自己的灵魂,召唤邪恶降临的诡计,这就很惨了。 苏拉一时间左右为难,觉得两个想法都有道理,像是两只咚咚咚原地跳个不停的兔子,都竖着长长的耳朵向她招呼着:选我选我! 苏拉犹豫了。 她拿着笔记本发了半天呆,余光里忽然发现,画着魔法阵的这一页纸似乎比其他的更厚一些。她连忙凑近了一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在书页上搓了搓,果然,原本是一页的纸当即就从中间分开,变成了两页,只在右下角还有一部分的粘连。 苏拉确定粘连的那部分没有文字和图案,也就顾不得其他了,简单粗暴地把它们撕开,迫不及待地开始看新一页的内容。 相比之前那页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图案,这一页的内容更像是一份操作指南。 苏拉用自己的思维理解了一下,首先,画一个直径不小于半米的魔法阵,——对绘制的材料没有要求,但要保持材料的统一,中途不能更换,图案画在地上或者在桌子上都可以,只是一旦召唤出的生物体型巨大,很可能会压坏桌子。其次,要在双月连成一线的时候,在魔法阵前默念口诀,苏拉看了一眼写在旁边还画了下划线的那段口诀,不由感觉有些中二。 ……算了,好在还算简短吧。她安慰着自己,不然要是一大段生涩拗口召唤词,她可能一时半会还记不住呢。 第三,也就是整个流程的最后一步,在念完口诀后,要迅速把自己的血点在阵法的正中心,同时在心里想着自己要召唤的生物的样子,之后成与不成,就是看运气了。 整个召唤的过程只有三步,看似简单,其实……苏拉想了想,其实也确实不算太难。那个魔法阵她看了,绘制难度一般,徒手画圆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默念口诀也没有问题,真正的困难出在第三步,要血。 她对自己……可能确实下不了这个狠手。 虽然以前看电视,里面的人动不动就咬破自己的手指,洋洋洒洒地写个血书什么的,看上去潇洒又豪迈,一点都不疼的样子,但苏拉其实是非常质疑的,十指连心啊,怎么可能不疼呢?她平时不小心被打印纸在手上划了道口子,都还要疼半天,更别说还要自己下嘴咬破了。 想想就觉得太残忍了。 苏拉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直到腿都蹲麻了,也没有想出解决办法来。一抬头,外面的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黑了,太阳掉到了地平线以下,再也没有一点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轮明月,正一东一西地缓缓升起,以苏拉这二十天的经验来看,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它们就会分立两端,连成一条水平的直线。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拉一跺脚,自己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座森林里,现在是冬天,森林里的大多数魔兽都冬眠了,所以她还能有点安稳日子,但是一旦春天到了,魔兽从冬眠里醒来,她还在森林里,就无疑会变成一块新鲜可口的点心了。所以,为了活下去,她肯定是要出森林的。而现在看来,除了使用这个召唤阵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既然如此,不过就是早用和晚用的分别,那赶早总比赶晚强。 想通了这个问题,苏拉便不再瞻前顾后,趁着双月还有一点时间才碰头,她连忙去隔壁房间拿了驱虫的药粉来。——找不到别的材料了,只有这个药粉剩的还多,就干脆用它吧。苏拉想,反正她肯定不会用自己的血去画那么大一个魔法阵的,万一阵没画好,血气把睡得不太好的魔兽吸引了过来,那才真是人间惨剧。 画好了阵法,苏拉就仰着头,在心里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虽然此刻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还是免不了有几分害怕和迟疑,所以一会儿觉得时间太慢了怎么还不到双月连成一线呀,一会儿又觉得时间太快了真的不能慢点吗让她再做一下思想建设。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天空中的两轮月亮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同时拨动了一下,从原本的位置忽然偏离了一点,形成了一个水平的对面。 苏拉条件反射一样,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腾”地立起来,在魔法阵前面站直了,同时心里紧张地把那段颇为中二的口诀大声吟诵了出来。 “燃烧双月之辉化做踏破虚空之路,点染血脉之灵牵引自由的灵魂,觉醒吧、觉醒吧、觉醒吧!时空纵横交错里的未知生命,聆听吾之祷告,以吾之名,唤你降临!” “以吾之名,唤你降临!!” “以吾之名,唤你降临!!!” 这段口诀越念越快,到了后面,苏拉甚至一连将最后一句重复了三遍,而后,她狠狠地朝自己的手指咬了下去,一股剧痛几乎连一秒都没要,就从指尖传递到了她的大脑,她差点“嗷”地一声叫出来,又好险憋住了,泪眼汪汪地在心里飞快地勾勒自己想要的召唤兽的模样。 要猛兽!但不要太大的!太大控制不住!要超凶!要跑得快!要有帝王一样的气质,让其他魔兽望而却步! 出现吧,她的召唤兽! 随着最后一个想法如同烟花一般在脑海里爆开,从魔法阵中心的那一点血迹里,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光,还有一阵强过一阵的风,吹得苏拉站都站不住,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只得抱着头趴在地上,像只鸵鸟一样,一遍遍地在心里呐喊:要超凶!要听话!要跑得快!要好控制! 她拼命想拼命祈求,同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压在地面上,确保不被这阵风吹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感觉周围的风变小了。 苏拉抬起头,面前的光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在那一团光影里,她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四蹄着地,尾巴在身后高高地翘着,虽然皮毛被风吹得倒向了一边,却也昂着脑袋,端庄地朝自己走来。 苏拉心一凉,突然觉得自己在刚才的祈愿中应该补充上一句,不要猫!不要猫啊!! 章节目录 第8章 迷雾森林 08 从魔法阵里走出来的确实不是猫。 而是一只大猫。 苏拉维持着鸵鸟抬头的姿势,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个大约只有她半条手臂长度,正在魔法阵的中心左右张望的毛绒绒的身影。 这个小家伙一身姜黄色的皮毛,看上去油光水滑,非常好摸的样子,上面分布着的一道道黑色条纹,没有给它带来丝毫凶猛的视觉效果,反而增添了莫名的萌感。即便此时是食物匮乏的冬天,它却没有一点瘦骨嶙峋的感觉,反而因为皮毛干燥又蓬松的缘故,显出几分圆乎乎的憨态来。两只半圆形的耳朵在头顶竖得尖尖的,似乎正在努力捕捉夹杂在风里的其他声音,圆圆的琥珀色眼睛也瞪着,毛绒绒的脸上写满了“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忽然,它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气味,猛地朝旁边退了几步,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个喷嚏是真的很响亮,小家伙额头上的皮毛都被气流吹得翻飞,那个小小的“王”都要看不见了,甚至把还在愣神的苏拉都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小家伙好像也被自己吓到了,整个身体都立时僵住了,两只眼睛倒是飞快地左右看看,没发现有什么危险,才又放松下来。 魔法阵发出的光线渐渐黯淡了下来,最终微弱得仿佛一点摇摇欲坠的烛光,它警惕地抬起一只爪子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光线,又拍了拍地面,确认这光线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这才放了心,继续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然后就和还趴在地上的苏拉四目相对了。 “……” “……” 一人一兽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苏拉,这个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率先开口了:“……嗨。” 一双圆圆的虎眼凝视了她几秒钟,只见小老虎嘴巴开合几下,竟然发出了一道稚嫩的声音,“起来吧,不用行此大礼。” 苏拉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不由有些讪讪,连忙爬了起来,拍打身上沾着的灰尘,小老虎后退了几步,嫌弃地离她远了一点。 “不对啊,”苏拉后知后觉道,“我听得懂你说话啊?” “你召唤了我,当然能听懂我说话。”小老虎道,又围着她走了两圈,“你是召唤师?” “呃……”苏拉有些语塞,总不能说她就是偶然发现,孤注一掷,误打误撞,然后人品爆发吧? 不过好在小老虎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轻哼了一声,继续道,“真稀奇,这片大陆上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召唤师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个活的。” “……” 这句话苏拉也没法接,于是她干脆转移了话题,在记忆里迅速搜索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异世文,复习了一下流程,试探着问道,“我召唤了你,接下来呢?咱们是不是要签一个什么契约?” 一听到“契约”二字,小老虎原本还走来走去的身形突然定住了,只有圆圆的虎头转了过来,幽幽地盯着她,半晌没有出声。 苏拉就是很怂的,所以即便是被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小小的,说不定还没有她年纪的零头大的小老虎盯着,她都感到压力山大。但是她实在是太想离开这片森林了,而且对回归人类社会的渴望已经随着“自己竟然真的成功召唤出了一只老虎”而达到了历史峰值,所以还是顶住了压力,尽量露出一个看上去就和蔼可亲的笑容,继续问道,“……真的不签吗?签嘛,签嘛。” “……” 小老虎忍住了没有张口,甚至还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虽然它保持了沉默,但是想说的话被一张皱起的虎脸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它短暂的虎生中,真是从未见过这样企图靠撒娇卖萌来跟召唤兽签订契约的召唤师,虽然它也还没有见过第二个召唤师。 苏拉也反应了过来,顿觉羞愧,她真的就是习惯了,在久远的学生时代,她每逢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都是这样跟她爸爸撒娇,还要扭扭身子晃晃小手什么的,磨着她爸在试卷上签名,所以刚才说到签不签这个问题,她就是顺口这么说了,真的没有故意跟一只老虎撒娇,她身为人类的尊严还在呢! 于是一人一虎又恢复到了几分钟之前的状态,四目相对,迷之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善良的小老虎先打破了尴尬,它竟然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慢慢地说,“我是第一次被人类召唤。” 可惜苏拉不能领会这句话的精神,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所以呢?” 小老虎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签不签契约,如果签的话,又应该怎样签。” 苏拉这才明白了,原来这只小老虎跟自己一样,对于召唤和被召唤这件事,其实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所以并不存在她自己是个弱鸡而对方很厉害,不由得就放心了。 她笑了笑,把自己的底牌也摊了出来,毫不脸红道,“我也不知道。” 然后就被小老虎瞪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瞪,但苏拉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萌得有点受不了,表面上还要假装镇定,趁它低头观察地面上残留的驱虫药粉的时候,赶紧悄悄地深吸了一大口气,克制住内心想要把它抱在怀里揉一揉的冲动。 要循序渐进!她告诫自己,要做个正人君子,哪能一上来就一顿狂撸,对方可是只老虎啊! 虽然就是小了点。 章节目录 第9章 迷雾森林 09 小老虎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把话题接下去,明明急的尾巴都在身后不自觉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片的薄灰,偏偏小小的虎脸上还要强装淡定,甚至还有几分倨傲地缓慢道,“不过,我允许你给我起个名字。” 说着,它还站得更直了些,小胸脯也挺了起来,圆圆的脑袋比刚才又悄悄抬高了一点角度,整只虎都往外散发着“我对你可真是太好了”的气息。 “你原来没有名字吗?”苏拉愣了一下,嘴快道。 气得小老虎胡须都抖了起来,掉头就走。 苏拉连忙追上去,一叠声地道歉,懊恼着自己恐怕真的是个智障,虽然不签契约,但是召唤兽让召唤师替它取个名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显?自己竟然还问人家是不是原来没有名字,苏拉欲哭无泪,想掐自己一下但是又怕疼,管这么宽,自己怎么不查户口呢! 偏偏小老虎这个时候充分展示了自己身为一个猫科动物的尊严,任凭苏拉左拦右截,说尽了好话,小老虎就是连正眼都不带看她的,苏拉挡住前面的路,它就跳到桌子上去,等苏拉再扑到桌子旁边,它就又跳到更高的地方,动作干净利落,轻盈又充满美感。 眼看着小老虎左蹦又跳地突破自己的封锁,下一秒就要从破开的墙壁那里跳出去,回归黑暗的大森林,自己忍着十指连心的剧痛才召唤来的小家伙要不见了,苏拉一着急,头脑一热,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纵身一扑,抓住了刚刚落在地上还没站稳的小老虎塞进怀里,一人一虎咕噜噜地就朝旁边滚去,然后“咚”地撞上了另一张翻倒的高脚凳。 苏拉其实挺疼的,因为高脚凳的一条腿刚好戳到了她右边的肩胛骨,让她的手臂一下子就又酸又麻,但是她坚强地忍住了,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翻滚而是仰面躺在了地上,就两只手把小老虎托举了起来,让它一张虎脸从上面俯视着自己。 “别生气了嘛,我给你想个好名字,行不行?” 小老虎有点吓呆了,它不仅没见过企图撒娇卖萌来签订契约的召唤师,更没见过屡次撒娇卖萌的召唤师。 简直是虎脸呆滞。 “拿破仑好不好?拿破仑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生戎马倥偬,取得了大大小小……”苏拉顿了一下,实在不记得具体数字了,只好含糊道,“数十场战役的胜利,他还当上了法国的皇帝,让教皇给自己加冕,唉,要不是后来遭遇了滑铁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个下场不好,唔,你觉得跳跳虎好吗,跳跳虎很可爱,是小*熊*维*尼忠实的朋友……” 小老虎眨了眨眼,“噗”地朝她吐了个小火球。 苏拉没想到它会突然吐火球,也吓呆了,那一团小小的红色光团就漂浮在她面前,热气扑面而来,苏拉本能地手脚并用往后退,一下退出好远,肩膀上的酸痛还没有缓过来,脑袋又“咚”地撞到墙上,而且撞得非常结实。 “……” 这下苏拉是真的想哭了,都顾不上自己对着一只小老虎哭丢不丢人了,她肩膀也疼,脑袋也疼,额头还发烫,要命的是刚才虽然她躲得很快了,但好像还是被那个小火球燎到了额前的头发,现在鼻尖还能闻到一点儿焦糊的气味,简直是再惨也没有了。想着想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不喜欢就算了,怎么还放火呀……”她抽抽搭搭地说着,整个人都是大写的委屈。 小老虎刚才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个纵身飞扑落地翻滚三周半加双手托举惊呆了,毕竟在它有限的虎生里从来没有想到,甚至听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个百兽之王会被一个人类这样对待,所以一口气噎在了喉咙,然后打了个嗝—— 它不是故意想吐火球的! 苏拉哭了一会儿,越哭越感觉胸闷气短,而且还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在她的额头上、脸上胡乱拍着,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小老虎正后肢踩着她的腰腹,一只前爪扒着她胸前的衣服,抬起另一只前爪拍她,两只半圆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小圆脸也皱着,胡须都绷紧了。 苏拉并不买账,把脸扭到一边去。 小老虎伸爪给她拨了回来,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可千万别把她的脸再抓伤了,赶紧又把尖利的爪子往回使劲儿缩了缩,确保不会露哪怕一个尖尖出来,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苏拉边哭边想,它还是只小老虎呢,肉垫还软软的,比有些大猫的肉垫都软,触感真是很好了,……但是大猫不吐火球啊。 于是又把脸扭到另一边去。 小老虎只好换另一只爪子,再给她拨回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苏拉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主要是刚刚碰到的地方这会儿慢慢地不疼了,而且吹了一会儿风,头发烧糊的气味也随着风吹没了,她又看不见额前的头发到底被烧成了什么样,就有点忘记这个事情了。 但是为了让小老虎长长记性,她还是道,“你怎么还吐火球呀……” 小老虎僵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被吓得打了个嗝这件事比较丢脸,干脆虎着脸道歉:“对不起。”还心如死灰地保证道,“下次不会了。”哪怕是她再突然扑过来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落地翻滚两周附带一个白鹤亮翅的亮相,它都肯定会憋住那口气的。 苏拉是很大方的,听到小老虎道歉了,她就揭过了这一茬,继续接着前面跟它商量起名字来,“……真的不喜欢跳跳虎吗?” “……”小老虎沉默以对。 苏拉就知道了它的态度,她哭得时间有点久,这会儿虽然已经止住了眼泪,但还是有些抽抽搭搭的:“亚、亚历山大呢?亚历山大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是马其顿的国王,天天南征北战……” 小老虎干脆用爪子在她嘴上拍了一下。 “亚历山大也不行……”苏拉红着眼睛,感觉自己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来了,又愁上眉头,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那恺撒行吗?恺撒很好听的,还很高贵,也特别厉害……” 这会儿她倒是想不起来恺撒大帝是遭到暗杀身亡的,结局也不好,刚刚还为此放弃了拿破仑呢。 小老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她的哭得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脑门上的头发被自己刚刚不小心吐出的小火球烧的少了小半截,再加上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都灰扑扑的,这会儿还耷拉着眉梢眼角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再不点头,她又要哭了似的,顿觉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它的胸膛里翻滚着,让它也很想嚎一嗓子。 它叹了口气,把前爪从她的脸上挪开了,竖在她的面前,想着就算不签契约,那么击个掌安慰一下她吧,人类不就是喜欢这样的仪式感吗,虽然它也不懂这样有什么好的。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圣光白虎——恺撒。” “你、你好,我是苏拉,是个人类。”苏拉破涕为笑,大脑里的某个神经元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忽然就追着小老虎的爪子把脸凑了过去,在它的肉垫上“啵”地亲了一口,格外响亮。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迷雾森林 10 “……” 恺撒真的没用办法形容,它,堂堂圣光白虎,迷雾森林的一方霸主,陆地上的王者,被一个人类啵唧了一下自己的肉垫,内心是什么感受。 百感交集,虎不能言。 苏拉也不嫌弃它的爪子刚刚在一地的尘埃里踩来踩去,亲了一口以后还觉得软绵绵又很有弹性,口感不错,甚至还想再亲一口,只是这时恺撒已经机警地把爪子收回去了。 苏拉有些遗憾,只好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定有机会的,一边从地上坐了起来。 从肉垫的诱惑里清醒过来以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赶紧扭过头,又仔仔细细地把恺撒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姜黄色的皮毛,黑色的条纹,圆脑袋,半圆耳朵,隐隐约约有个字形的“王”。 恺撒在她的目光里忍住了后退的冲动,不知不觉把四爪都并拢了,“干嘛?” “你,圣光……白虎?”苏拉狐疑道,又盯着它姜黄色的皮毛看,还一脸想上手翻一翻的表情,看看姜黄色的底下是不是还藏着一层白色的毛。 “我还小!”恺撒又急又气,这个人类真是一点常识也没有,竟然还怀疑它的血统!难道它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吗!它们圣光白虎一族从来都是这样的! 原来,圣光白虎生来就是高阶魔兽,成年白虎的实力能达到八级甚至更高,和人类里的大魔导师水平相当,然而它们的领地意识很强,容不下其他同类长久地在近旁,哪怕是自己的幼崽也一样。因此,当圣光白虎的幼崽出生后,能够自己独立捕到第一只猎物的时候,就会被父母赶走,让它去寻找自己的领地。然而圣光白虎幼崽的生长期很长,在它们漫长的幼年时期,武力值不高,很容易被猎人所捕获,拿到交易市场卖给那些挥金如土的王公贵族们,成为战宠或者仅仅只是宠物,更有甚者被挖出了晶核,抽出了虎骨,皮毛也变成某位夫人衣服上的点缀,——也许是出于基因里携带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因此圣光白虎在幼年时期,外表跟普通老虎差不多,等到成年,一身皮毛就会变得雪白,甚至会发出淡淡的柔和白光,所以才会被称为“圣光白虎”。 “等我长大了就会变白的!”恺撒强调。 然而对于凡尔纳大陆物种知识十分匮乏的苏拉当然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缘故,见恺撒有些急了,只好连忙点头安抚,心里却悄悄怀疑着黄老虎怎么变白,这恐怕是要变异呀。 苏拉干脆避开这个话题,想了想,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之前也是住在这个森林里吗?” 恺撒点了点头,道,“我就住在森林的东边,不过这片森林很大,而且大家都有各自的领地,平常也都不会乱跑。” 苏拉听到它说“大家”,顿时就把耳朵竖了起来,犹豫着问道,“森林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魔兽吗,会吃人吗?” 恺撒听她这么问,毛绒绒的脸上表情不甚分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吃人的,少。” 苏拉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傻问题,就像人吃动物一样,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肉食动物,捕食的时候也不会把人类从自己的菜谱上划掉,她只好退了一步,又问道,“那我们附近有什么厉害的吃人的魔兽吗?” 没想到这一次恺撒摇了摇头,“这里原来住着一个很厉害的人类,大家都不愿意过来。之前有一只七阶的成年冰蓝幽蟒,因为一直升不到八阶,就想把那个人类吃了,夺取他的魔力,结果被人家做成了菜,吃了好几顿。从那以后,就更加没有魔兽愿意靠近这里了。” 它这么一说,苏拉就想到自己已经在这座法师塔里住了二十天了,却连塔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便又连忙问它,恺撒又摇头,“不知道,这里离我的领地很远,我没有来过,只是听其他魔兽说是一个高阶的魔法师。” “多高阶呢?”苏拉不死心。 “至少比七阶高,”恺撒道,“那只冰蓝幽蟒已经是七阶巅峰了,战斗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近身就被杀了,这样的实力,说是十阶也不是不可能的。” 之后恺撒看她一脸似懂非懂,又非常善解人意地给她科普了凡尔纳大陆上的魔法等级。总得说来,在凡尔纳大陆上,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战士,都被粗略地划分为初、中、高三个等级,而每级又分为一、二、三阶,到了高级三阶,也就是俗称的九阶,这样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傲视群雄了。再往上,十、十一、十二阶,则分别对应魔法师里的魔导士、大魔导士和法圣,战士则是武师、大武师和战神。 见苏拉还是有些不明白,恺撒叹了口气,小脑袋似模似样地摇了摇,“这么说吧,把大陆上的所有十阶以上加起来,不分魔法师或者是战士,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一百个,——但是你想想凡尔纳大陆上一共有多少人类?” “多少人类?” “……至少二十亿。”恺撒说,两只圆圆的虎眼里飘过一丝疑惑,又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跳到了她的膝头,“你们人类的事情还要问我一只老虎?” “哈哈……”苏拉干笑着,小心翼翼地伸手点了点它的一只耳朵,指尖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些欲罢不能,但还是忍住了,干巴巴地给自己找借口,“我就是考考你嘛,”然后竖起大拇指吹捧它,“你经受住了来自召唤师的考验,你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老虎!” “……” 苏拉发誓自己肯定看到了这只老虎撇了撇嘴,一副“你好蠢但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 一人一虎又东拉西扯了一通,这期间多数是苏拉在问,恺撒回答,倒也把凡尔纳大陆的情况说了个大概,苏拉感觉差不多了,她脑子里的海绵今天吸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几乎已经要饱和了。而此时夜空寂寂,两轮明月在正中几乎要合而为一,只留下一片清辉作陪,清丽又朦胧。 “咱们睡觉去!”苏拉伸了个懒腰,早就把刚刚被一个小火球吓哭了的惨剧抛之脑后,二话不说抱起了正蹲在自己膝头的恺撒,拔腿就往楼下走。 “……” 恺撒:幸好这次忍住了。 路过壁炉旁边的时候,苏拉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什么,原本走着的一条直线忽然就拐了个九十度的弯,然后把恺撒放在地板上,拍了拍它的毛脑袋,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恺撒:??? 苏拉指了指壁炉,眼睛里都在冒着光,“吐个小火球呀,咱们晚上就能暖暖和和地睡觉啦。”她说,还握着拳给恺撒打气:“加油,恺撒!加油!”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迷雾森林 11 这是非常温暖又幸福的一夜,苏拉怀抱着小老虎,身上盖着虽然有点脏兮兮的斗篷,还烤着壁炉里透出来的红色火光,火苗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小老虎轻微的呼吸声交错,这些都给了苏拉莫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让她美美的睡了一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一觉实在有些太短暂了。 苏拉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翻了个身就要下去,迷迷糊糊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气拉住了自己。 一回头,发现是恺撒用正一只爪子踩着她的裙摆。苏拉侧了侧脑袋,睡眼惺忪地朝它发送了几个??? “……” 恺撒松开了爪子,用脑袋把前一天晚上她脱下来的羽绒马甲往前拱了拱,无奈道,“外面冷。” 苏拉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慢半拍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伸出手臂一捞,——羽绒马甲还在那儿,反倒是把恺撒捞进了怀里,在它的脑门上狠狠啾了一口,“早呀恺撒。”说完,边穿马甲边悄悄呸呸了两下,把不小心弄到嘴里的虎毛吐出来。 恺撒假装没看见,等她吐完,才用爪子拍了拍她,催促她快点,自己尾巴一甩,先走到外面去了。 清晨的大森林,空气清新而甘甜,淡金色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片片光斑,在微风里打着旋儿落了下来,照得地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明暗交错着,静谧又可爱。 苏拉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很快就浸润了她的肺部,连带着她的大脑也清醒了过来,开始逐渐恢复运转。 “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呀?”苏拉在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又跳了几下,让身体的血液加速流动,然后低头去看旁边的恺撒,发现它的黄色皮毛在阳光下似乎也闪着细碎的光,“想和我一起晨跑吗?” 虽然不知道她身为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邀请一只四爪着地飞奔起来连风都赶不上的圣光白虎一起晨跑,还说得那么自然,但是恺撒在跟她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充分学会了“不行就装聋作哑”这个很好用的法则,因此再也不虎脸懵逼了,也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真的要晨跑呀?”苏拉跟在它后面,心里有些忐忑,但这毕竟是来自召唤兽的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边走边委婉地道,“让我先洗洗脸好吗?或者我们一起吃点早饭呀?”还不忘吹捧它,“你真是一只勤奋的小老虎!” 恺撒有点想叹气,但是它忍住了,还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苏拉一头雾水。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转弯,苏拉抬起头,就看到仍旧是几步之外的地方,这次也同样堆放着三个黑色的编织口袋。 是她的快递! 是她虽然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但是沉默着就送货上门的异界顺丰! 她忠诚的天咩! 苏拉看着恺撒叼过来的那张熟悉的卡片,简直激动地难以自持,一连在它的毛脑袋上啵啵啵地亲了好几下,然后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把三个大口袋提了起来,飞一般地又跑回了塔里,还招呼它:“恺撒,快回来吃早餐啦!” “……”恺撒落在后面,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还残留在脑袋上的那种轻柔的触感甩掉,然而只是这么一想,那感觉好像又鲜明了一些,它连忙又摇了摇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苏拉飞快地把三个快递都拆开,一个浅色的竹筐里整齐地摆着一排排海胆似的雪果,黑色的毛刺从微湿的灰色包装纸里探出头来,还随着空气里的气流微微抖动着。一张淡黄色的油纸包裹着高级肉排,有苏拉的两只手掌那么大,上面还仔细地系着黑色的绳结,微微凑近了一点,就能闻到一股腌制过的咸味,并且店家还贴心地附赠了一副银质的刀叉。最让她惊讶的是最后一个快递里拆出来的面包和曲奇,竟然就这么裸装在了四个雪白的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苏拉把盘子挨个儿拿出来的时候,它们仿佛粘在了盘子上一样,没有丝毫要掉下来的迹象。 苏拉一直压抑着的好奇心在这一刻顿时燃烧了起来,她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个魔法世界,但是就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树上的叶子还是会时不时地掉下来,扔到半空中的石头也会自然的下落,人还好好地走在地上而不是随便飘着,这些都证明了基本物理学定律还是存在并且普遍适用的,那这几盘面包? ……有问题,真的有问题。 苏拉想着,在三盘面包里挑了看上去最朴素的那一盘拿了起来,然后把盘子一点点的倾斜、再倾斜,在盘子上摆了两层的六个棍状面包还是像被放在平面上一样,没有丝毫滑动,苏拉在心里“哎呀”了一声,很是惊叹,索性手腕一翻,直接把盘子整个翻转了过来。 然后盘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六个面包终于都老老实实地掉到了地上,有一个还骨碌碌的滚出去一截距离,正好撞到恺撒的脚边停了下来。 “……” 恺撒觉得自己还是来早了一步。 苏拉也觉得有些尴尬,但她灵机一动道,“看!生活处处是科学,我给你讲个牛顿和苹果的故事吧!” “……不了,谢谢。”恺撒道,绕过脚边的面包,又一跃跳到了窗台上,“为了保证货物在运输的过程不受损伤,一般卖家会在货物上贴一个一次性的魔法阵,用来固定货物的位置,确保它们不受到积压,而这些魔法阵的有效期通常都很短,”它看了一眼苏拉还拿在手里的盘子,“你手上的那个大概已经到时间了。” “哈哈,这样啊。”虽然没能给小老虎进行一下简单的基础物理教育,但是自己又知道了一点这个世界的常识,苏拉点点头,强行说服自己这个傻犯得不亏。然后自然地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面包都捡了起来,还挨个儿吹了吹上面沾着的灰,高高兴兴地再把它们放回盘子里,语重心长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 恺撒:并不知道我的人类在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此时应该保持沉默。 总之,因为快递来得很及时,食物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同时打消了苏拉关于这个世界物流效率的担忧,这顿早餐可以说是吃得非常愉快了。起先她为了不浪费,决定把刚才那些为了科学献*身的面包吃掉,然而这种面包应该就是她当时买的三种面包里的粗麦面包,口感十分干涩,尽管她已经尽力细嚼慢咽了,但吞下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划嗓子,因此她连一个都没有吃完,就无奈地认命了,乖乖去吃其他两盘面包。 三个快递中唯一的一块肉排当然是恺撒的口粮。只是恺撒并不喜欢吃腌制过的东西,里面的调料对魔兽灵敏的味觉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因此它一开始还表现得颇为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其他的食物可以选择,再加上苏拉在旁边眼巴巴地劝它“只稍微吃一点点不要饿肚子就好”,它也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点,剩下的就再也不吃了。 苏拉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召唤出来一只这么听话又体贴的小老虎,同时心里又充满了愧疚,觉得恺撒跟着自己真是太委屈了,所以连饭都没有吃完,就又打开了淘宝,准备给恺撒买些好吃的。 她轻车熟路地进入了生鲜区,点开综合排序最靠前的“噜噜兽半只(生鲜)”,指着那张血淋淋的主图,问恺撒道,“这个你吃吗?我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恺撒愣了一下,圆脑袋左右看了看,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走过了,又倒回来,确定她这次不是闹了什么乌龙,也不是在跟自己说笑,而是真的在指着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再询问自己,恺撒摇了摇头,“我看不见。” 苏拉愣了一下,又听它道,“这个应该是你们人类发明的魔法造物,跟使用者自身绑定,别人都看不见。”恺撒说,又看了她一眼,“别的魔兽也不行。” 好吧。虽然有点遗憾,但苏拉也只好接受了这种设定。转而又一想,既然恺撒看不见,那自己描述给它听也是一样的。 “噜噜兽你喜欢吗?” “噜噜兽是什么?” “呃……”苏拉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张主图,又拉到详情页面里看了看,试图从那一堆血色里复原出这只魔兽原本的样子,“很大,还很胖,棕色的皮毛,有五只爪子?胸前好像还长了一只,不过怎么这么短小呀……” “是格吉拉兽,一种吃草的魔兽,体型确实很大,”恺撒道,看了她一眼,“胸前的是它的生*殖*器,才不是爪子。” “……” 章节目录 第12章 迷雾森林 12 苏拉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跟一只小老虎讨论生*殖*器这么重口的话题了,于是就假装没听见最后一句话,神态自若地问,“那你吃吗?我买半只够不够?” 恺撒点头,“半只够吃一整天了。” 苏拉看了看图,那只魔兽尽管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半,但还是要比恺撒大出好几倍还不止,竟然只够它吃一整天……她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扔在一边的那块高级肉排,至少还剩了她一个巴掌的大小,看来恺撒是真的不喜欢吃啊。 “那我就先买一只,然后再看看别的?” 恺撒点头,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透出点愉悦的意思,苏拉顿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鼓励,连血淋淋的尸体都不觉得可怕了,再接再厉道,“那巨型垂耳兽呢?是黑色的,唔,看上去也很大……” “不要,这个家伙就是耳朵大,身子其实很小,而且没什么肉,吃起来一嘴毛,除了实在饿极了,森林里没有什么魔兽愿意吃它们。”恺撒皱着它的虎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副要不是苏拉在旁边,现在就很想呸呸两下的样子。 “哦……”苏拉看它表情这么生动,有点想笑,又想到恺撒之前说过,圣光白虎是领地意识很强的魔兽,所以会在幼崽还很小的时候,就把它们赶走,让它们自己去寻找新的地盘,说不定恺撒就是在那个时候,因为年纪小实力也不强大,捕不到其他的魔兽,饿极了,才不得不吃这种巨型垂耳兽的。 苏拉想着,仿佛看到了还是小小一只的恺撒,像一个姜黄色的毛团,身上的黑色条纹都没长开,还只是一个个的黑点,它屏气凝神,一脸严肃地趴伏在草丛里,等那只巨型垂耳兽路过的时候,就忽然一跃而起,身子崩得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一下扑到了垂耳兽身上,还没等它挣扎就咬断了它的喉管。然而这一番动作让小小的恺撒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它不得不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品尝自己胜利的果实。 只是这胜利的果实确实不太好吃,垂耳兽的毛实在太厚也太多了,小恺撒咬了半天,还没有尝到血肉的味道,就开始往外吐毛,呸呸呸—— 苏拉被那个画面萌得肝都颤了,又心酸得想哭,简直恨不得冲进去抱抱那个小毛团,给它买十只八只噜噜兽随便它吃。 已经变成了大毛团的恺撒显然不知道只是自己随便的一个表情,就能让苏拉脑补了这么多,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愣住了,恺撒叹了口气,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她垂在一侧的手。 然后就被抓过去一阵狂撸,甚至连毛肚皮都没保住,被苏拉拿脸使劲蹭了蹭,还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啵唧,力气之大,让恺撒感觉自己的圆脑袋都快让她亲平了一块。 恺撒一头雾水,扭着身子想挣扎,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立下的誓言,只好软了下来,躺平任撸,假装自己是一个虎皮玩偶。 “我会对你好的,想吃什么都给你买!”苏拉好不容易把脸从人家的肚皮上抬起来,想起了正事,再看淘宝的时候就仿佛回到了地球上那些五花八门的购物街,看什么都像不要钱一样,“来吧,宝宝,橐驼兽要吗?不要?那幽影貂呢?来两只!白头雀,也要一只!黄金母子虾?你不会剥皮呀,我会我会,我来剥皮!买八对好不好?” *** 不管在哪个时空,逛淘宝都是一件非常消磨时间的事情。何况苏拉还是抱着看动物百科的态度,以增长见闻为目的去逛这个世界的淘宝。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行不通,原因在于这个世界的淘宝应该是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上面的商品如果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那一定是贫乏。她才浏览了几页,刚有了点感觉,就把“生鲜”这个类目下的所有商品都看完了,一直到页面拉到最底端,再也不能随着她的思维滑动刷新了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了过来。 而且更让人郁闷的是,她看了这么久,从生鲜看到服装看到百货,最后才在“魔法用品”这个类目里,一个叫做“烧到末日的火炬”的商品底下,发现了截至目前的唯一一条商品评价,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母,意思是“试试看”。 ……简直毫无参考价值。 苏拉有些意兴阑珊地退回到购物车页面,准备顺手清空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前前后后选购了七八样魔兽的尸体,有一整只的,也有半只的,有地上跑的,也有水里游的,而这些竟然都来自于两家店铺,一家叫“诚信可食用魔兽专卖”,另一家叫“大森林的美味”……而且这两家店铺的销量也都半斤八两地惨淡,在此之前分别是销量0和销量1,那个销量1还是她上次买高级肉排的时候创造的…… 淘宝的先行者!苏拉不禁感叹了一句,想起地球淘宝上那些起初只是卖衣服或者化妆品的小店,在坚持了几年之后,随着淘宝越发地壮大,渗入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这些小店也都摇身一变,成了月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赚钱机器,让人很是羡慕了。 所以这两家店铺只要努力,迟早有一天也会迎来光明的未来的! 她也要努力,迟早有一天会走出这片大森林的! 莫名其妙喝了一口自己炖的鸡汤,苏拉觉得原本沉浸在买买买中变得有些骄奢淫逸的灵魂都跟着振奋了起来,干脆就不再关注这些了,而是直接选择付款。大概因为魔兽的肉比较难得且珍贵,所以她这次花的钱就比上一次多出了许多,将近600个金币就在这一瞬间从她的账户里飞走了。 把想买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苏拉退出了淘宝,抬头一看,发现外面已经是要吃午饭的天色了,而恺撒一开始还和自己一问一答,一本正经地做自己魔兽课的小老师,讲这些魔兽的人类名称是什么,实际上叫什么,习性如何,到了后面,它晒着太阳,语速越来越慢,小脑袋一点一点,然后不知不觉就在自己的手边团成一团,慢慢地睡过去了。 吃过了午饭,苏拉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早上去森林里捡果子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而把手里握着的匕首扔了出去,等到她爬起来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简直再委屈也没有了,抽抽搭搭地捧着那个被自己踩了一脚的果子就回来了,全然把匕首忘到了脑后。 在大森林里生活,没有个防身利器怎么行呢?而且后面她想要离开森林,一路上说不定要碰到什么,那么匕首肯定也是需要的。更何况那把匕首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的呀。 这么一想,苏拉顿时有点坐不住了,眨着眼睛跟恺撒说了这件事。 “你记得路吗?”恺撒问道。 苏拉连忙点头,“记得,就是从塔里出去一直直走,碰到走不过去的地方就左转,而且之前我都有在树上留记号,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恺撒点了点头,一下跃到了窗台上,小小的身影逆着光,变成一团轮廓模糊的阴影,“那走吧!”它说着就跳了出去。 “等等等等,”苏拉喊,匆忙跑到一边穿好衣服带齐出门的装备,追着恺撒的背影也跑了出去,“出发!”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迷雾森林 13 跟一只小老虎结伴出游,苏拉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跟猫结伴出游呢,如今就直接一步到位,想想都觉得太高兴了忍不住想笑。 苏拉看着恺撒走在自己前面半个身位,它的步子是猫科动物特有的轻巧灵敏,即便是踩到了落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开口道,“等会儿我抱着你好吗?” 恺撒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转了回去,“为什么?” “因为前面的路很不好走呀,还要路过一片软趴趴的泥地,会把你的爪子弄脏的。”苏拉立刻抛出了这个准备多时的理由,一本正经地道。 “哦,”恺撒不置可否,又问,“那里的树也很多吧,像现在一样?” “对,特别多,”苏拉点了点头,强调道,“一抬头全是绿色,几乎都看不到天空,所以光线很暗。”她停了一下,又忽然想到好在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话,光是这茂密的枝叶里隐藏着的众多蚊虫就让人受不了了,所以还是冬天好,看来她还是有点好运的。 恺撒当然不知道她的思想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唰唰两下就跳上了树枝,姜黄色的身影就在一团团绿色里轻松自在的穿行,变成忽隐忽现的一个暖色块,过了一会儿,又从另一边的树枝上纵身跳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了苏拉面前,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状似不经意地道,“不用你抱,到时候我上树就可以了。” “……” 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地抱老虎了有点遗憾,但是苏拉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地球上的普通老虎会不会上树,或者说会不会这么灵巧地在树枝间穿行,但碍于她很多年没看过动物世界,对这一类的知识实在是不怎么了解,所以很快就放弃了,转而真情实感地吹捧自己的召唤兽,“你真厉害,不愧是圣光白虎。” 恺撒没说话,只是甩了甩尾巴,又抬起小爪子,继续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也许是这一次有虎相伴,苏拉并没有觉得路程有多长,不多时,她就看到了自己昨天在某棵大树上刻下的箭头,正歪歪斜斜地朝左边指着。 苏拉跑过去确认了一下,这么难看的箭头确实是出自自己的手笔,点点头道,“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我昨天摔倒的地方,匕首肯定就掉在那附近了。” 她站在那个箭头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来刻舟求剑的故事,还觉得跟现在的情况离奇地有几分类似,就是土地不长脚也不会流动,不然自己这么找岂不是傻兮兮的。 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幸运值加2,再看看旁边木着一张虎脸,虽然有点嫌弃的意思,但还是一百分可爱的恺撒,苏拉开心得不得了。毕竟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是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为了一颗好不容易捡到的果子而嘤嘤哭泣,今天再旧地重游,她就已经是有淘宝傍身的人生赢家,还有一只神气的会吐火球的小老虎,人生啊,真是嘿嘿嘿。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苏拉眼见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眼熟,就知道差不多到了地方,连忙叫住了恺撒,于是一人一虎就明显放慢了步速,低着头在四下里寻找着,期待在一片褐色的土地上能看到那一点冷光。 找了半天,还是恺撒凭借着身为魔兽的灵敏嗅觉,在一堆草丛里发现了那把匕首。匕首刀刃朝下地深深插进土地里,几乎整个刀身都隐没了,只留了刀柄部分的一点银色,还被密密的草丛遮挡住了。 苏拉走过去把匕首拔*出*来,擦了擦刀身上沾到的泥土,顺手又把恺撒抱起来亲了一口,毫不吝惜地夸奖它,“真厉害!多亏了有你!” 恺撒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扭了扭看似要挣扎,尾巴却在身后甩着,还是让苏拉亲在了脑袋上,这才从她怀里跳了下来,道,“你还拿着武器呢,别对着我。” “对不起,”苏拉倒是把这个忽略了,听它一说,就立刻将心比心了一下,如果自己被人用武器指着,哪怕是对方不是故意的,心里也会有点害怕,更何况是像恺撒这种从小就生活在大森林里的魔兽呢?就连忙向它道歉,还态度良好地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捡回了匕首,就没有再在森林里逗留的必要了,苏拉就和恺撒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恺撒通常是不理她的,偶尔才简单地回应一两句话,即便这样,苏拉也觉得特别开心,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还自己哼起歌儿来了。 “穿过遥远小溪水,守着一株小玫瑰,他总是绷紧脚背,仰头看大雁南飞……” “她说你可曾遇见那只小老虎,她幻想着远山迷雾,眺望着爱与起初……” 女孩子轻轻柔柔的歌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头顶几万里晴空,鸟儿飞过的振翅声,一人一虎踏过泥土和草丛,细密的脚步声。 ——不对。 恺撒忽然顿住了。 这里只有它跟苏拉一人一虎,加起来不过六只脚,脚步声应该不会这么密集才对。可是听这连续又密集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恺撒感觉自己颈部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有东西跟在他们身后。 “蓄满泪水的云朵——诶?”看恺撒停了下来,苏拉把剩下的一句硬生生地噎回了喉咙里,又换上一个疑问词,一脸好奇。 恺撒抬起脑袋看她,毛绒绒的虎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跑得快吗?” “嗯?”苏拉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我拿过校运动会四百米第一名。” 恺撒便自动忽略了自己听不懂的校运动会,只听到她说第一名,那就是跑得很快的意思。 “那我数三、二、一……” 跑!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迷雾森林 14 几乎是本能反应,就在恺撒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苏拉像是被按下了身体里隐藏着的某个开关,甚至连大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跑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 她一脸懵逼,正想回头看看自己的召唤兽在哪儿,就听到前方传来恺撒的声音:“一直跑,别回头!” ——怎么了? 还没等她问出口,身后就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说不上来在这一刻是什么样的感觉,苏拉本能地偏了偏脑袋,一道白色的绳索便正好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 然后“砰”地一声撞在前面的树上,崩成一条拉紧的直线,甚至还能听到它在空气里来回震荡,发出的那种嗡鸣。 苏拉呆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滞下来,脑袋不由自主地就转了回去,想要看看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恺撒跑在前面几乎要咆哮出来,身上的毛都竖着,“别看!!!” ——晚了。 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因此苏拉只是稍稍回了个头,连用心去找都不必,就已经看到了。 起初,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上面还生长着短短的毛,再往上连接着一个扁圆形,比之前的体积略小,但有许多白色的花纹,这二者构成了一个整体,而在两边支撑着这个整体的,则是四对同样长满了短绒毛的大爪子。 苏拉的大脑比本能足足迟了两秒钟,当她的喉咙里已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了此时正在身后追赶着自己和恺撒的是什么。 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蜘蛛! 而且还吐出蛛丝,企图捕捉她! 苏拉呆呆地看着那只大蜘蛛在头胸部的螯肢,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尖利的螯牙上面一闪而过的冷光,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恺撒原本跑在了前面,一回头才发现她一副已经吓傻了的模样,愣在了原地,顿时又急又气,当即掉头跑回去,咬着她的衣服拼命拉扯着,“别发愣,快跑!” 说着又用脑袋去拱她。 苏拉一下清醒过来,忍着浑身炸起的鸡皮疙瘩和从尾椎骨直蹿而上的凉意,一咬牙,终于又拼命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呀!”她边跑边哭诉,“不是说这里没有魔兽敢靠近吗?” 恺撒被噎了一下,想起自己早上的信誓旦旦,也许是这时候因为跑得太快,竟然感觉到虎脸被激荡起来的风吹得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卡巴拉人面蛛,原本应该活动在森林南边才对,这一只不知道为什么才跑到这里,”它解释道,“而且五阶以下的魔兽都蠢死了,卡巴拉人面蛛最蠢,它们的大脑里装着的全是消化液,所以根本不知道也感受不到高阶魔兽的威压。” 它说着,有些恼怒地回头瞪了一眼仍然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卡巴拉人面蛛,那八条毛爪子正飞快地移动着,带着它巨大的身形不断往前,忽然,它停了一下,然后整个头部高高地扬了起来,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趴下!” 就在恺撒叫出来的一瞬间,苏拉应声而倒,一道还带着粘液的蛛丝擦着她的后颈飞了过去,强烈的气流把她的衣领都吹得飞了起来。 苏拉顾不得疼痛,不用恺撒再提醒,倒下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把力气卸掉,然后双手一撑,又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卡巴拉人面蛛一击不中,也不迟疑,又移动着大爪子,重新追赶了上来。 “小心它的蛛丝,不要跑直线,”恺撒道,圆脑袋朝四周转了转,三下五除二地就跳到了旁边的树上,又借力跳到了另一个树枝,“我来牵制住它。”说着,它一张口,“噗”地吐出了一个火球,带着燃烧的风,直直地朝人面蛛砸了过去。 这个火球可不是当初它吐给苏拉的那一个。相比于那个的温柔微小,这个火球明显要大得多,几乎有它半个脑袋大小,整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火焰像流动的浪潮,汹涌地彼此吞噬,所过之处的草叶瞬间就化作飞灰。 卡巴拉人面蛛显然感到了威胁,它以一种和巨大身体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改变了自己的路线,同时嘴里又吐出许多蛛丝去阻击火球,虽然其中的一部分还没靠近就被烧掉了,但还是有一部分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把那点力传导了过去,改变了火球的方向,让它落在了人面蛛的旁边。 虽然没有被火球直接砸中,但它擦身而过带来的那股巨大的热度还是烧掉了卡巴拉人面蛛身上的短绒毛,一下子激怒了它。人面蛛暂时放过了苏拉,转而专心地对付恺撒。 刹那间,只见一张又一张的白色大网从它的嘴里喷吐出来,朝着恺撒兜头罩了过去,而后者在茂密的枝叶之间来回躲闪,像一道姜黄色的小闪电,还没等视觉捕捉到,就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落点。尽管如此,也有好几次它险些被那些蛛网罩到,在最后一刻堪堪跳了出去。 卡巴拉人面蛛看这一招有用,能让这只老虎不再吐出火球伤害到自己,就更加卯足了劲地喷吐蛛网,只要把老虎困住,两条腿的人类还能跑到哪里去? 恺撒在树上左躲右闪,火球就憋在喉咙里,都没有功夫扭头朝人面蛛吐出去,气得那些火星儿差点要从它圆圆的眼睛和耳朵里迸射出来,——它太小了,作为圣光白虎,它这个年纪的战斗力还很低,如果是它自己碰上这种已经成年了的,又显然是刚刚从冬眠中醒过来,饥饿值已经到达某个临界值的卡巴拉人面蛛,它一定不会选择与之交锋,而是早早地就避开。 但是,恺撒在余光里看了一眼苏拉,地面上那个小小的人影跑着跑着,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忽地就踉跄了起来,几乎又要摔倒,好在她脚下连忙倒了几次步伐,这才稳住了平衡,却心下似有所感,一回头就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怎么跑得这么慢!不是说自己拿过第一名吗! 恺撒气恼地想,竖起来的耳朵听见身后传来的风声,又是一跳,躲过了一张蛛网,然而就在它落在树枝上的一瞬间,一阵剧痛从尾巴尖儿上传了过来,它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跳得慢了一步,刚刚避过的那张蛛网虽然已经牢牢地挂在了之前站着的枝杈上,但边缘部分却沾上了尾巴,一下就把毛发黏住了。而它却浑然不知,跳到了另外一边,于是就生生地从尾巴上扯下了一撮毛。 这阵痛来得突然,以至于它落脚的时候一分神,没站稳,整只虎就一下子从树枝上掉了下去,而紧随其后的卡巴拉人面蛛见状,精神大振,一边加快了步伐,一边又朝它吐出更多的蛛网,想借此机会把它牢牢困住。 恺撒知道不好,即便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也尽量缩小了身体,让人面蛛难以捕捉,同时它小小的脑袋里飞快地思考着,一落地就打个滚再翻身起来,然后朝另外一个方向跑,那里树根曲折交错,而且都裸露在地表,它体型小,很容易就能通过,而人面蛛却不行。 正想着,它的眼前忽然一暗,一件泛灰发旧的白色斗篷被人挥舞了起来,转成一个展开的圆,正好挡在它面前,挡住了几乎在下一秒就要落在它身上的几张蛛网。然后它就被人捡了起来。 苏拉一边撑着斗篷抵御飞过来的蛛网,一边粗暴地把恺撒塞进自己的怀里,缩着脖子跑得飞快。 “不是让你先跑吗!”恺撒气急败坏道。 “呼……呼……”苏拉大口地喘息着,“可是你掉队了呀……” “我有办法!”恺撒挣扎着要从她的怀里跳出去。 “我、我也有办法……”苏拉连忙伸手把它按住,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跑动,她说话都只剩下了沙哑的气音,“它,它追上来了吗?” 恺撒气急,却知道她不可能放开自己,只好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耽误的这点时间里,身后的人面蛛已经再度气势汹汹地赶了上来,甚至比最开始他们发现它的时候距离都要近,它用后面四个爪子把上半身撑了起来,中间的一对须肢也高高举起,做出凶狠地攻击姿态,一直藏在身下的腹部也露了出来,那里黑白交错的短绒毛构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狰狞地看着他们。 “来了!”恺撒叫道。 “就是现在,来火!”苏拉朝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恺撒本能地张嘴,一颗小火球落了下来,瞬间就掉到了地面上。 人面蛛急速俯身,螯牙上的毒液腺也打开了,就差一秒,就能狠狠地咬中苏拉的头。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火墙忽然拔地而起,如同一条火龙飞舞,“轰”地一下就蔓延出了几米的距离,正好将俯身下来的人面蛛烧了个正着! 人面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几只爪子在半空中胡乱的挥舞着,似乎想要扑灭脸上的火,然而它浑身都是细密的绒毛,因此火势蔓延地极快,在眨眼间它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苏拉后退了几步,似是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一时间有些腿软,几乎就要跪下去。然而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带着血气的疼痛瞬间激活了神经,又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她不敢再看,抱紧了怀里的恺撒,继续往前跑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迷雾森林 15 一直跑出了很远,感受不到那面火墙带来的热气,苏拉才慢慢停了下来,接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筋骨,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还好吗?”恺撒从她怀里跳出来,拿毛脑袋去蹭她的下巴,看她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翻了个身,一把将恺撒捞进了怀里,在它的虎脸上一通乱亲,每一下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恺撒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有些湿意,抬头去看,正好看到苏拉慌慌张张地把眼泪抹掉了,一手的泥迹在脸上留下几道黑乎乎的印记,偏偏她自己还浑然不觉,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赢啦!” 恺撒嗤笑了一声,感觉刚刚逃跑时候流失的那些力量又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它虎着一张脸把脑袋凑过去,伸出舌头在苏拉的脸上舔了一下,撇着嘴道,“丑死了。” 苏拉也不害怕它嫌弃,哈哈笑着又亲了它一口,“但是恺撒好看呀。”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四下里望了望,“这是哪儿呀?” 恺撒摇了摇头,“刚才光顾着逃跑,没有留心方向。” “哦……也是,你是森林东部的小老虎嘛,对这里肯定不熟悉。”苏拉十分善解虎意地道,她想了想,估摸着自己的极限体能,“反正应该不会跑得特别远,等等我们沿着来路再找一找吧……嗯,等等再找,等那只大蜘蛛死透了再回去。” 说起卡巴拉人面蛛,苏拉还是心有余悸,又有点好奇,“它肚子上怎么会有一张人脸呀?” 恺撒看了她一眼,“那是它吃过人的标志。” “?!!” “卡巴拉人面蛛是一种四阶魔兽,跟普通的蜘蛛不同,这种母蛛一次最多只能产下三到五颗卵,而通常它们的孵化率又很低,很有可能连一只小蜘蛛也孵化不出来。而一旦成功孵化,小蜘蛛就会在一个月里急速地长大,从刚生下来的大小,”恺撒竖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比了比,又左右看了看,跳到一块石头上重新趴了下来,“到跟这块石头差不多,这样快速的生长注定了在这期间它们的生存所需极大,所以母蛛就会想方设法地捕捉猎物供自己的幼崽食用,而人类就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刚出生的卡巴拉幼蛛的腹部是没有花纹的,当它们吃掉第一个人以后,花纹才开始慢慢显现,而随着吃掉的人越来越多,腹部上的人面也就越来越清晰。以前曾经出现过九阶的卡巴拉人面蛛,已经可以自由化型,它的本体巨大,腹部有三张人面,左右分别是哭笑脸,而中间夹着一张白面,实力非常可怕。而一只人面蛛想要修炼成这样,除了天赋和机遇以外,大量地吃人也是必不可少的。 “传说中你们人类的勇士斯莫德尔和他的矮人同伴巴比巴多罗罗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九阶人面蛛的领地的时候,发现那里狭小、低矮又阴暗,视野里几乎看不清东西,偏偏斯莫德尔又很高,一路走来不知道磕磕碰碰了多少次,最后他们不得不点起火把,这才发现,这里之所以光线昏暗,是因为头顶上吊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每一个都被厚厚的蜘蛛丝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茧。这些茧几乎已经把天空完全遮住了,所以很难有光线渗透进来,而斯莫德尔一路上时不时地磕碰,也是因为头撞在了这些茧上。 “而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一只蜘蛛,从它腹部的人面来看,至少也吃过十多个人了。” 恺撒说完,又看了一眼苏拉,发现后者吓得都不自觉地缩了起来,不由又有点后悔,——自己明知道她胆子小,就不该说这些,让她傻乎乎地以为那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也挺好。不过恺撒转念一想,又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胆子一点也不小,刚才自己明明让她先跑,她还敢跑回来,要不是千钧一发的时候,那道火墙突然升起,她早就已经变成那只人面蛛的小点心了。 说到火墙,恺撒歪了歪脑袋,问她,“那道火墙是怎么回事?” 苏拉原本被它科普的有些瑟瑟发抖,尤其是听到最后,知道那只大蜘蛛身上竟然背了十多条人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满脸都写着“后怕”两个字。然而当恺撒说完以后,一双虎眼幽幽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又开始莫名地心虚起来。 因此,听到它忽然提问,苏拉连忙压下心虚,简直如同一个积极发言的小学生,就差没有乖乖举手了。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袋子,打开绳结,露出里面红色的晶状颗粒给恺撒看。 “之前我在塔里找驱虫药粉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装它的盒子上写着‘火晶,易燃,避光保存’,我以为它被太阳照到就会自燃,所以拿了一点想生火来用,结果试了好久也没有生起火来。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又想带点驱虫药粉以备不时之需,无意间把它也一起装上了。”苏拉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粒火晶放在手心上,约摸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火晶像一小朵跳动的火焰,在天光下闪着美丽的光泽。“……我以前都是跑四百米,从来没跑过这么长嘛,实在跑不动了,想着蜘蛛也是昆虫,干脆拿药粉试试能不能赶走它,结果把这个掏出来了,就灵机一动,在地上撒了一道,然后叫你吐个火球试试,那不是说了它易燃嘛。” “……” 恺撒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原本还以为她做这件事尽管不是胸有成竹,也应该略有成算,没想到其实是误打误撞,恺撒感觉到有点心累,然而看着她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别的话又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再开口的时候只好挑了一处不痛不痒的错误说道,“蜘蛛不是昆虫,是节肢动物。” “噢……”苏拉眨了眨眼睛,沉默了。 一人一虎对坐了一会儿,恺撒这才感觉刚刚受伤的尾巴又痛了起来,它若无其事地后退了两步,想偷偷看看到底伤成了什么样,没想到这个小动作一下就被苏拉捕捉到了。 “你尾巴怎么啦?”苏拉大惊失色,没等恺撒反应过来就把它抱进了怀里,一只手捉住了它的尾巴凑到眼前,看到那上面秃了一小撮毛,还往外渗着血,不由得心疼极了,“怎么弄成这样了,疼不疼啊?” 恺撒有些不自在,它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被人类或者其他的生物捉住尾巴的经历,因此心里总觉得奇奇怪怪的,想把苏拉推远一些,爪子刚伸出去,又看她鼓着腮帮子朝受伤的那一小块地方呼呼地吹着气,眼睛里的水汽浓厚得又快掉下眼泪来,恺撒只好忍住了,默默把爪子收了回去,转而在她的脸上拍了拍,“不疼,等会儿血就不流了,没关系的。” 恺撒说的是实话,它在迷雾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刚刚被父母赶出来,比现在还要弱小的时候,它为了一块腐肉和一只比自己大了几倍的灰背獠打架,肚子上被划出好长的一道口子,比现在严重多了。相比之下,正面遭遇了成年体的卡巴拉人面蛛,只是付出了这么一点代价就逃了出来,它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它又想起自己从树枝上摔下来,身后的蛛网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动不动还哭哭啼啼的人类召唤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又跑了回来,用一件斗篷挡住了蛛网,把自己揣在怀里。明明她自己都已经很累快要支撑不住,它隔着衣服听见她剧烈的心跳。 嘭、嘭、嘭—— 一声一声,充满了某种坚韧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迷雾森林 16 苏拉还在看它的尾巴,受伤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因为是整块皮毛都被扯掉了,因此视觉效果非常惨烈,她吹得小心翼翼,生怕吐出的气流大一点儿就会再次弄痛恺撒,又想到要不是自己一定要来找匕首,他们也不会遇到这么可怕的大蜘蛛,恺撒也不会受伤,就更内疚了。 “没事的,真的。”恺撒看她的表情一点点地低落下去,最后连眉毛都耷拉了下来,连忙伸长了身子,把自己拉成一条虎,凑到她颈侧蹭了蹭,“圣光白虎的自愈能力特别强,这点小伤到明天就好了。” “是吗?”苏拉可怜兮兮地确认。 “真的,你明天早上再看,肯定好了。”恺撒好脾气地哄她。 “那毛还会长出来吗,不会秃一块吧?”苏拉觉得秃一块也很可怜,那多难看呀,要是恺撒以后找母老虎,会不会因此被嫌弃呀。 “……” 恺撒气得在她脸上啪啪拍了两下,身子一扭,从她怀里跳了出来,作势要走。 “会吗?”苏拉连忙追上来,还不死心地问道。 “不会!不会!”恺撒觉得自己的虎脑袋都要冒烟了,竟然真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肚子上那道曾经被灰背獠撕咬出来的口子,——愈合得非常完美,并且现在也还是毛绒绒的,根本没有一点点要秃的迹象,不由更气了,它们圣光白虎怎么会秃,几千几万年都没有过这种先例,它更不可能的! “你怎么生气啦?” “……” “怎么走那么快呀,慢慢走好吗?等等我嘛。” “……” “哎呀你尾巴别扫来扫去呀,小心点,你都受伤了,我抱着你走好吗?” “……”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小虎有大量,就原谅我嘛。” 虽然本质上并不清楚为什么恺撒忽然就生气了,但是苏拉还是乖乖地跟在它后面,边走边道歉,还几次试图东拉西扯一些闲话来活跃气氛,打破目前这个僵局,但都被恺撒气呼呼地无视了。 “唉……”苏拉叹了口气,非常能体会微博上那些猫奴的心情了,有时候真的不是想要炫耀自己是有猫阶级,才发一些惹人羡慕嫉妒恨的文字和图片,控诉自家的猫有多傲娇,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的对自家的猫大爷很没有办法了。 猫比女人难懂多了。 何况自己的这只还是大猫。 想想就……还是有点想炫耀。 苏拉被自己逗得乐不可支,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会儿,以为恺撒没有发现,又连忙收敛起笑意,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继续说着软话,同时疯狂吹捧自己的召唤兽,如果让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一定以为恺撒是一只身长两米,体重半吨,脚踏烈焰,浑身散发着夺目圣光的顶阶魔兽,而不是一只连尾巴尖儿都秃了一块的宝宝。 恺撒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在它有限的虎生里,对如何顺其自然地和好这件事有些经验不足,因此它其实挺希望苏拉像以前一样,不顾它的意愿,冲上来就把它抱在怀里,这样它就可以顺势拿毛脑袋蹭一蹭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苏拉这会儿乖巧得不得了,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它身后,一点想要动手动脚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恺撒又有点生气了。 它倒是不知道,苏拉在后面看着它来回地甩尾巴,心里也七上八下,但为了不更进一步地犯错,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上去。 于是,一人一虎就这么维持着大约半米的相对距离,往前又走了一段。 “恺撒最好了嘛,是一只又勇敢又善良还非常心软的小老虎,谢谢恺撒保护我,我能遇见恺撒可真是太幸运了……”苏拉正吹捧到兴头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眼前一黑,同时,像是有人在她的大脑里狠狠地敲击着某种金属乐器,那尖锐而猛烈的声音一下灌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顿时失去了力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天旋地转。 她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还叫着她的名字,但她的耳边全是金戈的尖锐之声,吵得她又晕又想吐,大脑也暂时当机了一般,发不出一条有效的指令。 恺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着急地推着她的肩膀,其实它刚才虽然走在前面,但却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苏拉的动静,等着她来主动抱自己,所以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的时候它就察觉到了,回头一看,苏拉已经倒在了地上。 它连忙跑过来,心里又急又气,还伴随着一股茫然无措,只好使劲儿地拍打她,叫她的名字,拿脑袋蹭她,同时更加警惕地戒备着四周,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躲在暗处的魔兽偷袭了苏拉。 然而一无所获。 四周的林木平静地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只生物的气息,这里甚至连一丝风也没有,就只有他们。 苏拉这时候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也随之淡去了,如同入冬前的伽罗花,在冬季里第一阵寒风吹起的时候,一瞬间就从热烈的红褪成枯萎的白,然后一片片凋落。 恺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在昨天晚上它刚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它对苏拉还留有一些戒备,企图用自己可爱的外表来麻痹她的话,那刚刚经历了卡巴拉人面蛛的考验,它对几乎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苏拉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某个峰值,这个时候看到苏拉突然如遭重击,偏偏它还不知道这一击到底从何而来,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怎么了?你起来呀。”恺撒急得使劲儿推她。 忽然,它看见仅仅就是这么一会儿,苏拉的额头上竟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再加上她又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似乎正在拼命抵御从心底里冒出的寒冷似的,恺撒想到了办法,连忙从她怀里把装着火晶的牛皮袋子扒拉了出来,用牙齿咬开了,拨出一点到旁边的地上,紧接着吐了一个比火星儿大不了多少的火球上去。 小火球一落到火晶上面,一下就燃烧了起来,变成一堆雀跃着的篝火。恺撒转过头,紧张地看着苏拉,发现她似乎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略有好转,表情也没有那么痛苦了,连忙凑上去问她感觉怎么样。 到底怎么样其实苏拉也说不清,她直到现在还是模模糊糊的,只是觉得身体里忽然冒出的那股寒冷终于有所消减,脑子里的巨响也逐渐减弱,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撑出一个笑容来,想说什么,嘴唇轻微地动了几下,又放弃了,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恺撒叼着牛皮袋子,又在她身边点了几丛火,然后跳进她怀里,仰着脑袋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有所好转,便问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苏拉点了点头。 恺撒道,“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是既然你刚才都没有事,一走入这个区域就觉得不舒服,那我们还是得快点离开才行。”它想了想,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苏拉落在一边的手腕,沉声说道,“我咬你一口。”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迷雾森林 17 话音刚落,苏拉就觉得手腕处传来了一阵剧痛,同时还伴随着一股猛烈的热意,让她被狠狠地烫了一下,这种复杂的感觉正从恺撒牙齿切入的那一小块肌肤,飞快地沿着每一条神经,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像是要把沿途的血液都点燃一般,在她体内凶猛地叫嚣着。 苏拉被这一下刺激地几乎要跳起来,在这一刻短暂地恢复了一些力量,恺撒趁机咬着她的衣摆往前带了带,大叫道,“跑!” 直到又跑出了一段距离,苏拉实在跑不动了,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汗水滴在眼睛里有些涩,这才喘着粗气在一处空地上坐了下来。 恺撒围着她走了好几圈,几次欲言又止,怕打扰了她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苏拉渐渐地缓过来,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疏忽而来又疏忽而去,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她忽然像是被挪走了压在胸口上的一块巨石一样,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顿时,一股林木特有的清新味道填满了她的整个肺部,让她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看她似乎好了一点,恺撒抬起一只爪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像是要把那一层薄汗替她擦掉,“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亏有你。”苏拉笑着说。 接着,她字斟句酌地把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烈不适给恺撒描述了一遍,恺撒沉思了片刻,虎着脸,连胡须都绷直了,站起来说道,“我们可能刚刚走进了一个‘亡灵场’。” “亡灵场?”苏拉回想起自己昨晚才学到的知识,“跟亡灵大战有什么关系吗?” 恺撒对她匮乏的常识已经见怪不怪,又看她这一副虽然虚弱但仍旧学习热情高涨的样子,只好解释道,“凡尔纳大陆上的亡灵大战每一千年就会开启一次,而在战争开启之前的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亡灵裂缝会随机出现在大陆的各个地方,通过这些裂缝跨越而来的,通常都是低阶的骷髅、僵尸、黑武士之类的,偶尔也有较高阶的亡灵骑士,或者其他亡灵生物,它们是整场战争的排头兵,甚至可以说是战争的炮灰。随着时间的临近,这样的亡灵裂缝会越来越多,直到亡灵深渊——也就是最大的那个亡灵裂缝现世,亡灵大战真正开始,才不会有新的亡灵裂缝出现。而战争结束后,亡灵深渊闭合,这些裂缝也会随之消失,但它们曾经出现的那个地方,就成为了‘亡灵场’。 “因为亡灵是黑暗和死神的信徒,所以亡灵场附近通常都残存着大量的死气,还伴随着怨念、诅咒等等负面情绪,如果一般人不小心踏入,都会觉得非常不舒服,身体素质比较弱的人类还会因此生病。而且,如果这个亡灵场是高阶亡灵生物留下的,就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恺撒说着,从苏拉的膝头跳了下来,一双圆眼睛里还能看见担忧的痕迹,它歪了歪脑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昨天你是不是说,你来自神圣嘉德里帝国?” 苏拉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神圣嘉德里帝国虽然不像他们自己鼓吹的那样,真的是光明神的后裔,但他们比起其他人来说,确实对光明魔法更加亲和,相对的,对亡灵遗迹产生的排斥应激反应就越剧烈。——我们过去的时候一心逃命,跑得飞快,在那个区域停留的时间非常短暂,再加上精神又处在非常紧绷的状态下,所以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当我们返回,没有了性命之忧,心情轻松,走得也慢,又毫无戒备,”恺撒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就中招了。” “……” 苏拉有些郁闷,刚才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她连回想都不敢,“可是这种事情不是防不胜防吗?”她扁着嘴喃喃着说,“如果是在城镇里,可能还会有人提示说‘不要去那里,那里是亡灵场’,或者在附近竖一个警示牌,但是在大森林里就没有办法呀。” 恺撒无奈地叹了口气,甚至有一种跟苏拉比起来,自己才更像人类的错觉,“你们人类的炼金师不是早就研究出了可以检测空气中亡灵魔法元素活跃程度的东西吗?一旦活跃程度超过了某个阈值,就说明附近可能有亡灵场的存在,那个东西就会发出提示,”它看了苏拉一眼,“算了,等以后遇到了,我再告诉你吧。” 苏拉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眼睛里的那点求知若渴的光又亮了起来,“如果以前真的有亡灵生物通过这个裂缝出来,在这片大森林里迷路了,走半天也走不出去,那它怎么办呀?还挺惨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我一样。” 然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 回到法师塔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经过了之前的一番折腾,苏拉只觉得身心俱疲,强打精神给恺撒的尾巴上过药以后,她连吃饭的劲头都没有了,干脆吃了一个面包草草填饱肚子,就缩回沙发上睡觉去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精神上受到了猛烈的攻击,苏拉这一觉睡得非常沉,连梦也没有做一个,直到太阳又落下,昨天见过的两轮月亮又悄悄从地平线上露出一点头来,她才被恺撒踩醒了。 “……干嘛呀?”刚睡醒,她的声音都还有些黏黏糊糊,又把盖在身上的斗篷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 见她醒了,恺撒便从容地从她身上跳了下来,还把她的鞋子踢过来给她,“快起来,我们洗澡去。” 苏拉愣了愣,“洗澡?” 恺撒点头,理所当然地道,“今天又钻树林又坐石头的,你还在地上躺了好久,脏死了,不洗澡吗?” “洗洗洗!”苏拉一下蹦了起来,也不在意它虎眼里的那一点点嫌弃的意味,自己开心的不得了。 说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她穿过来满打满算都二十一天了,还没有洗过一次澡,甚至还偷偷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完全做好了等走出这片大森林了才有可能洗澡的准备。 她呼啦一阵风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要换的衣服,用一块四四方方的布裹好系成一个小包袱,又问,“去哪里洗呀,现在就走吗?” 恺撒看她满脸都写着迫不及待,偷偷笑了笑,一转身跳上了窗台,“走吧。” 出了法师塔,恺撒带着苏拉走了另一条路,在森林里左右绕了几次,苏拉沉浸在了“终于可以洗澡”的快乐之中,完全不疑有他,开开心心地跟在它身后,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说着话,炫耀着自己曾经可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游泳健将。 “……要不是我爸爸说当运动员太苦了不让我去,说不定我现在都拿奥运金牌了呢!”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自信,仗着恺撒是本土老虎,对地球上的事情没有丝毫了解,就理直气壮地一通瞎说,“我特别喜欢游泳,游得又快又好看,水花还特别小!” ……但是游泳比赛也不看水花大小啊。 走了一会儿,苏拉已经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只是隐约知道自己和恺撒拐了好几次弯,有时候从远处看起来明明是过不去的地方,走近了才发现其实依然有路可以走,只是藏得比较隐蔽。 渐渐地,四周的温度好像暖了一些,再往前走,甚至连空气里都能闻到某种湿润的气味,直到又转过一次弯,原本茂密地仿佛绿色屏障般的树木忽然呈弧线般从眼前退去,露出了一块相对平整空旷的地面,而在这中间,一处泉水正在月色下雀跃流淌。 这处泉水面积并不大,总体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水面上氤氲着层层的白汽,犹如仙雾缭绕,在月光的温柔照耀下,更是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梦幻来。而泉水周围的岸边还围着一圈大大小小黑色石头,像是有人怕这美景流逝而刻意把泉水圈了起来,不让它逃走。 苏拉眼睛一亮,竟然是温泉! 章节目录 第18章 迷雾森林 18 “这是约尔克芬,在魔兽语里是‘流动的湖’的意思,”恺撒看她这么喜欢,虎脸上便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来,“是由九阶的约尔克芬兽死了以后化成的。约尔克芬兽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水火双属性魔兽,它们的个体实力非常厉害,战斗的时候既能使用水系魔法,也能使用火系魔法,是食物链顶端的魔兽之一。不过这几千年来,因为迷雾森林的海拔随着迷雾山脉的升高而不断升高,这里已经不适合它们生存了,所以大部分的约尔克芬兽都陆续死掉了,而它们死后留下的魔晶,就会化成湖水,时不时地出现在森林的各个地方。一般有经验又爱干净的魔兽,”恺撒说到这里,不自觉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都会凭着出色的嗅觉找到它,又可以洗澡,又可以吸收水里的能量用来修炼。” “哇,我们恺撒就是这么一只有经验又爱干净,还很有上进心的魔兽。”苏拉连忙捧场,又问,“为什么叫流动的湖呀,它真的会动吗?” “当然,”恺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它是约尔克芬兽的魔晶化成的,而约尔克芬兽最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着,总是四处乱逛,所以它们化成的湖也总会悄悄地挪地方,有时候今天还在这里,明天就跑到森林边缘去了,看它们的心情。”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热爱自由的温泉了,苏拉心想,又有点担忧,眼巴巴地看着恺撒,“那会不会等会儿我们洗了一半,它突然心情不好?” “……”恺撒噎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她的这种奇思妙想,最后只好走到岸边,伸出爪子拍了拍其中一块黑色的石头,“这个石头叫约尔克芬石,传说是约尔克芬兽的骨头化成的,但其实只是普通的石头而已,只是约尔克芬兽喜欢用它磨爪子,只要用这种石头围住约尔克芬,它就能老老实实地呆上好一阵子。”它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又道,“这里有这么多约尔克芬石,应该是那个人类魔法师弄来的,为的就是圈养这片湖。” ……圈养湖啊。 苏拉感觉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太死板,一点都不灵活,不能充分地适应这个魔幻的世界,不禁有些忧愁。 恺撒说完了,等了一会儿,见苏拉半天都没有反应,它忍不住咳了一声。 苏拉立刻福至心灵,“你懂得真多!”一通夸奖之后,她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般约尔克芬兽死了以后化成温泉,是不是要经过很多年呀?” “是的,”恺撒点头,“至少要好几百年呢,所以森林里的约尔克芬其实很少,有几个还被双头蚺、雪猿它们看管起来,不让别的魔兽靠近,”说到这里,恺撒眯了眯眼睛,“真讨厌。” “对,太讨厌了。”苏拉附和道,同时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嗯,几百年的时间才从尸体化成温泉,很正常,自己完全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做是盘古开天辟地,血液化成奔流不息的江河的另一个版本就好。 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苏拉内心对洗澡的渴望再次燃烧了起来,她左右看了看,正准备找个地方去换衣服的时候,身边的恺撒已经“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溅出了一朵朵的小水花,“你下来呀。”恺撒还回头招呼着她。 “小心你的尾巴!”苏拉着急道。 水里的恺撒划了两下爪子,从容地转了一圈,让苏拉看看自己的尾巴早就高高地竖起来了,并没有碰到水,又划了两下转了回来,眨眨眼睛,再一次催促她,“你快下来呀,约尔克芬的水在晚上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热,直到天亮的时候沸腾,然后经过一个白天的冷却,夜里再重新加热。——这会儿温度刚好,再过一会儿,你就该觉得烫了。” 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操作,有点像是地球上那种自动加热的电热水器,而且还更环保。苏拉分了一下神,看到恺撒疑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要先换个衣服。” “那你换吧。” “……”苏拉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一只小老虎解释人类的羞耻心,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了,称不上光天化日,但要让她就这么大咧咧地脱衣服,她还是有些做不到。 好在恺撒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老虎,看苏拉抿着嘴巴,双颊都带出点红色来,就知道她不愿意了。“你们人类真麻烦。”恺撒小声道,然后抬起一只湿漉漉的爪子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在夜幕的掩盖下,几乎看不出轮廓,“你去那里换吧,要快点回来哦。” “好的好的!”苏拉忙不迭答应,一溜烟跑了过去。 换好了衣服,她又小旋风般跑了回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学恺撒一样,“噗通”跳进了水池,溅出一朵巨大的水花。她从水面上露出头来,抹掉了脸上的水珠,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热水正在滋润着每一寸的肌肤,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正透过每一个毛孔朝身体里渗入,舒服地如同梦境。 “太幸福了!”苏拉长叹一声,一回头,发现恺撒在自己身后,脑袋全湿了,原本还蓬松的毛这会儿都湿哒哒地服帖下来,显得它比平常的样子足足小了一圈。 苏拉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恺撒你真可爱,”她想到曾经流行过的一个表情包,用在这个时候简直再合适也没有了,“你不胖,你只是毛绒绒的。”说完,她歪着脑袋又端详了一会儿,笑得更开心了。 “……” 恺撒当然不懂这个笑点,它有些无语地看着苏拉,然后使劲甩了甩头,抖掉那些附着的水珠,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很好笑吗?” “噗——”苏拉连忙收住了,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微乎其微的距离,“没有很好笑,只有一点点好笑。” “哼。”恺撒从小鼻子里出了口气,不想理她,划着四只小爪子游远了。 留在原地旁观了它的泳姿,苏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 又怎么了? “对不起,”苏拉笑得脸上一片红晕,眼睛里都有潋滟的水光了,“我第一次看见猫……”她呛了一下,看恺撒脸色不佳,连忙补救,“……科动物游泳竟然是标准的狗刨式,到底是谁这么教你的呀。” 如果不是现在在水里,浑身都湿了,恺撒感觉自己的毛都要气得竖起来,恨不得再游回去给她一巴掌,又怕她再嘲笑自己的泳姿,只好在原地踩着水,“没有人教我!我们圣光白虎一直都是这么游泳的!” “哦……”苏拉努力憋着笑意。 “四只爪子的魔兽还能怎么游泳!大家都一样!” “嗯嗯……”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叫狗刨,这分明是魔兽通用的动作!” “有道理……” “不准笑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迷雾森林 19 泡温泉真是太舒服了。 如果这时候能煮一个温泉蛋那就更好了。 ……嗯,还是煮两个吧,也给恺撒一个。 苏拉在热水里舒展着四肢,感受着水波一层层温柔地吻上来,又轻悄地退去,她一边被四周漂浮着的热气熏得有些昏昏欲睡,一边不着边际地幻想着。 不大的一方温泉里,一人一虎都难得露出些懒洋洋的姿态,在月光下颇有几分静谧美好。 “你再召唤一只魔兽吧。”恺撒忽然开口道。 “啊?” 苏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听清楚它说了什么,柔软细密的水汽把信息阻隔了几秒钟之后才送到她的耳畔,苏拉的大脑又延迟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我有你了呀!”她着急地说,差点从水里站了起来,直到露出的肩膀部分的皮肤被夜里的风吹拂,感受到了冬天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去,只是暂时被这一汪温泉所阻隔在外面,苏拉又悻悻地坐下了,让热水重新淹没自己修长的脖颈。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恺撒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我觉得你很好,不需要别的魔兽了。是你觉得我不好吗,哪里不好?我改行不行?”她说着就感觉有些委屈,垂头丧气道,“我知道我有点胆小,还没什么用,之前跟你说的校运动会400米冠军是我吹牛的,我是预赛的冠军,决赛只跑了第三名……还有我游泳就是一般好,只有小的时候拿过奖,离奥运金牌还有老长的距离呢……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苏拉又想了想,“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笑你的,而且真的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就是……”她就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干脆就认错道,“对不起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肯定不会再因为游泳而笑你了。” 恺撒叹了口气,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这些担忧感到很没有办法。在这片大森林里,苏拉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先前她一个人的时候,连深入森林也不敢,走到哪里都提心吊胆,就算在法师塔的夜里也不敢睡实,风从树梢上吹过去,在岩石的缝隙间冲撞,发出类似咆哮的声音,都能让她从浅眠里惊醒,胆战心惊地抱着胳膊一直熬到天亮。所以,当她误打误撞地召唤出自己以后,她的心里一下就有了一个依靠。或许连苏拉本人都没有觉察到,明明是不同的物种,也只相处了两天,她就已经把自己当做可以依赖和信任的同伴,当做可靠的向导和战斗力,当做她走出迷雾森林的希望。 但恺撒心里知道,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在这片广袤而幽深的森林里,它跟苏拉一样,都很弱小。 它漫长的幼年期到现在为止,连一半也没有度过,尽管在这个阶段它已经做到了极致,在其他圣光白虎还在吐普通火球的时候,它的火球距离成年白虎所吐出的光焰仅仅一步之遥,但也仍然超越不了时间所带来的巨大差距。面对卡巴拉人面蛛的时候,它使尽浑身解数,还是只能狼狈地逃跑,甚至如果不是苏拉返回来救它,它已经变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点心。 所以,它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可靠。 “你想回到人类的领地吧?”恺撒问,然后不等苏拉回答,又继续说,“但是光凭我们两个,是走不出森林的。我,我还太弱小了。”它有些低落,虽然心里清楚这是事实,但要亲口承认,还是会觉得难以启齿,恺撒暗暗咬了咬牙,“我连卡巴拉人面蛛都打不过,还要靠你来救我,可是如果想要走出森林,一路上会遇到比卡巴拉人面蛛更厉害的魔兽,我…我保护不了你的。” 苏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泡在温泉里,浑身吸收了太多的水汽,她觉得眼眶都有点胀胀的,“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想出去,想回到人类社会,但你却是属于森林的小老虎。”苏拉低声道。 所以即便明知道这样会给你造成困扰,又带来很多未知的危险,她也还是没有办法说算了,就不要出去了。 她还是想离开这里。 “没有必要,”恺撒摇摇头,几滴水珠顺着它的动作,被甩飞了出去,“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见苏拉不相信,恺撒只有硬着虎皮继续说,“对于我们圣光白虎来说,四阶是一道坎,年幼的圣光白虎一旦迈了过去,战斗力就会得到很大的提升,在成年之后也更有希望达到八阶甚至更高,我已经在三阶卡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晋升的迹象,也许离开熟悉的环境,出去历练一下,反而会找到办法。” 恺撒说完,身后的尾巴不自然地甩了甩,苏拉顾不得自己被它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连忙提醒它,“小心沾到水!” 恺撒立刻僵住了,又默默把尾巴收回来,重新翘得高高的,在她泛着泪光的注视中咳了一声,尽量维持着猫科魔兽的优雅和体面,四爪从容划动游到了岸边,“总之,你再召唤一只魔兽吧,这一次要厉害一点的,懂吗?然后,”它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力气,从水里一下就跳上了岸,抖了抖毛,扑簌着抖落了一阵大大小小的水珠,在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摔碎了,只来得及流泻出一点点月光的清辉,“……然后我们就一起走,肯定能出去的。” “恺撒——”苏拉的眼泪本来就浅,又被它感动得不行,前面因为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恺撒,没资格哭,一直忍得很辛苦,直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甚至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哇”地就哭了出来,配合着她坐在温泉里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造型,显得又滑稽又有点可怜。 唉,恺撒真是太好了。 *** 就在苏拉和恺撒正享受温泉滋润的同时,历经十多天,跨越了大半个凡尔纳大陆的海因里希·克拉伦斯公爵大人,刚刚冒着一场小雪进入巴格瓦小镇。 这个小镇位于奥休斯帝国西边的边境线上,和菲克洛克帝国紧挨着,是进入迷雾山脉之前的最后一个人类城镇。因为迷雾森林的缘故,这里聚集了大批的魔兽猎人和佣兵,还有贩卖各种武器和魔法用品的商贩,一些在各自的国家或者族群里犯下罪行,不得不逃跑的人,也会把这里当做暂时的避风港。 小镇依靠着这些人,倒也发展的有模有样,虽然地缘偏僻,但也有几分大城市里才有的繁荣景象。 进入巴格瓦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于是海因里希决定就近找一家旅店,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前往迷雾森林。 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地图,那地图破破旧旧,牛皮纸的边缘都开裂了,纸面上还有几处褐色的污渍,是他在上一个城镇里从一个杂货店买来的。当时杂货店老板跟他说这份地图出自一个落魄的佣兵之手,佣兵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自己画下了不少地图,后来在某次战斗中瞎了一只眼睛,不得不告别佣兵生涯,转而在当地给有钱人家做护院,过得十分不如意,就用这份地图跟许多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故事,和杂货店的老板换了酒喝。 “你要是想去迷雾森林,这幅地图再合适不过了。”杂货店的老板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地图卷了起来,塞进了海因里希的手里,“这上面不仅有巴格瓦小镇的信息,让你知道能够在哪里买到最锋利的武器,吃到最好吃的小羊排,还画了一条非常详细的进入迷雾森林外围的路线图,你跟着路线图走,肯定不会有错儿。那么,承蒙惠顾,一共八银币。” 他摊开了手。 海因里希没说什么,从钱袋里拿出相应的数字币付了钱,假装没有看到在货架的角落里,还有十几张跟自己怀里这个一模一样的“孤本地图”,正落着灰,等待着下一个冤大头上门。 现在,他就站在巴格瓦小镇的入口处,顶着细密的小雪,摊开了这份价值八个银币的地图,准备在上面找一家合适的旅店。 “西斯罗之梦,位于巴格瓦小镇南边的福克红星街九号,推荐指数四颗星,如果你不在乎钱,那么选择这里入住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店主麦克里安是一位七阶战士,能够解决大部分因为醉酒或者其他原因而产生的争端,充分保证您的人身财产安全。而且该店还有上好的巴迪牛肉,烤至五分熟加一点香茅碎叶,几滴迷幻花汁,再配一杯冰薄荷酒,足以满足大部分人那挑剔的味蕾。 PS:店主麦克里安的女儿加西雅美则美矣,就是脾气太暴,还有个厉害的老爸,建议单纯欣赏美色即可。” “嘿,外乡人!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海因里希正看着,忽然身边走过来了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手里还提着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正摇摇晃晃地用另一只手朝他打着招呼。 不等他开口,老头就已经伸长了脖子,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跟他一起看地图,而且越凑越近,眯着眼睛,似乎在努力辨别上面都写了什么,红色的酒糟鼻都快嵌进地图里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海因里希还站在原地,没有避开,甚至还把手里的地图往外拿了拿,让他看得更方便些。 “哦……你刚到,是要投宿?”老头晃了晃脑袋,重新站直了身体,“嘿嘿嘿,那我告诉你,去藤蔓旅店!那儿的姑娘可真是漂亮,珍妮最漂亮,而且,一晚上只要半个金币……” 他醉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口水飞溅,海因里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把地图重新卷起来收在怀里,“谢谢您,不过我还是想去西斯罗之梦,尝尝那儿的巴迪牛肉,或许再配一杯冰薄荷酒。” “西斯罗之梦?”老头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外乡人,西斯罗之梦半个月前就不营业啦,你还是听我的,去藤蔓旅店吧!叫老板娘给你做一道拿手的汤馅饼,虽然比不上巴迪牛肉,但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哪!” 他说着,又举起酒瓶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些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到了衣服上。 “呸,什么破酒,雷恩这个王八蛋,又偷偷兑水……”老头说着,又迈开步伐,晃晃悠悠地朝前面走去。 海因里希也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微微拦住了他,在对方充满疑惑的目光中,不急不缓地道,“请稍等,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麻烦您告诉我,西斯罗之梦为什么不营业了呢?” “什么呀……”老头有些诧异,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打着酒嗝儿,将原因说了出来,“因为麦克里安那个家伙死了呀!半个月前,他在城外面,被一个亡灵骑士杀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迷雾森林 20 汤馅饼不愧是藤蔓旅店的招牌菜。 海因里希吃完第二个,又喝光了木制酒杯里的葡萄酒,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就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从容又优雅,一切都恰到好处,被拉开些距离的椅子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您这就吃好了?感觉如何?” 穿过吧台准备上楼的时候,在昏黄的灯光下正缝补着衣裙的老板娘看到了他,笑着问道。 “感谢您的款待,非常美味。”海因里希脚下略停了停,朝她点头说道。 老板娘把衣裙扔在一边,用双肘支撑着上半身,趴在了吧台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这可是我的独家手艺,我敢说,在整个巴格瓦小镇上,您都再找不到第二家这么好吃的汤馅饼了!” 海因里希微笑着,眼眸稍稍低垂,目光避开了些许,只有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老板娘当然察觉到了,又故意挺了挺自己丰满的胸脯,“这位大人,您还需要点儿其他什么吗?我们都可以送到您房间去,现烤的松子派?蓝珊瑚酒?或者……”她咯咯地笑着,圆润的肩头耸*动,“十六岁的珍妮?” “妈妈!”一直躲在厨房里的少女娇声叫道,探出半个身子来,红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茂密,蜷曲着垂在腰际。 “大人,”珍妮把发梢卷在指尖上玩儿,努力压制着自己脸上的温度,眨着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夜很长的,您想我上去陪您说说话吗?” “抱歉,我比较想一个人待着,”海因里希道,冲两位女士点头示意,“晚安。” 回到房间,门关上以后,海因里希顺手在门锁处轻轻一点,一个约摸有银币大小的金色魔法阵从他的指尖滑出,飘飘乎落在了门上,阵法内代表“隔离”和“禁止”的字符飞快地转动着,然而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便消失了。 这是一个用来防止监视和窃听的魔法阵,加持在门上以后,一旦有人试图溜进来,魔法阵就会发出预警。 海因里希想到楼下那对母女,——其实也未必是真的母女,更大的可能就只是个称呼而已。只有女主人的旅店,美食,还过得去的酒,和仍旧有些羞涩的年轻妓*女,这些原本独立的因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这个镇子最普通的生存模式,甚至可以再延展开去,说是大陆上许多个城市当下的生存模式也不为过。 毕竟第九次亡灵大战刚刚结束不过十多年,在战争中受到毁灭性打击、丧失了生机和秩序的城市都还处在漫长的恢复期,农田荒废、经济萧条、亡灵魔法污染,人口,尤其是男性人口数量的锐减,每一个问题都如同水下蛰伏着的气泡,看似平静乖巧,然而随着水温一点点的升高,随时准备漂浮上来,而后“砰”地炸裂。 令人头痛。 海因里希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都放到一边,还是先找到苏拉再说吧。 想到苏拉,海因里希的脑海中又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只是面目并不清晰,如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五官都遮住了,只有浅金色的头发、白皙的肌肤是生动鲜活的。 海因里希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虚,因为他确实记不太清楚苏拉的模样了,他们的婚姻是奥休斯帝国和神圣嘉德里帝国的结合,是保证战后人类社会局势大体稳定最简洁也最有效的手段,而至于他们个人的意愿,跟前者比起来,无论多么强烈又多么真挚,也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海因里希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大概因为他正好出生于亡灵大战即将开始之际,弥漫整片大陆的紧张与悲哀贯穿了他全部的少年时代,从他刚刚学会走路、能够说出一个完整的长句、能够握紧第一把剑的时候,他就被教导要努力学习和修炼,早日把亡灵赶回裂缝的另一边,结束战争。因此,他把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于此,匆忙又异常稳健地度过了原本应该是躁动而喧嚣的少年时期,也就从来没有对恋爱或者婚姻有过什么幻想。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偶尔会想到,那个明明和自己素未谋面,却不得不把未来漫长的人生都和自己绑定的女孩,她应该是很委屈的。 毕竟女孩子嘛,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照他过去和帝国里那些夫人小姐打交道总结出来的那一点点经验来看,她们大多数都是纤细敏感的,对感情充满了期待与憧憬,需要被温柔体贴地对待,尊重,又能充分理解。 其实并不比解决亡灵问题要轻松多少。 ——不过海因里希和苏拉说是素未谋面,其实也并不准确,严格地说,海因里希见过苏拉两次。 第一次是她跟随着送嫁的队伍来到奥休斯帝国的王都克里尔,他站在高大的城墙上面,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距离的关系,她模糊成一个鲜艳的红色色块,那是她斗篷的颜色;然后就是在婚礼上,她被厚重繁复的华服层层包裹着,更显得小小一只,她垂着眼睛,咬着腮帮子,似乎要集中十二分的精神,暗暗使尽力气,才能带着巨大的婚纱拖尾走过王宫前那条长长的红毯。 他觉得她那时有点不高兴,却也十分理解,毕竟她只有二十岁,原本也是好端端的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在战争结束,以为要开始新的生活之际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地嫁给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陌生男人,换谁都会不乐意。海因里希原本打算在婚礼结束后跟她聊一聊,至少先相互熟悉一下,让她不那么戒备和紧张,但没想到婚礼的流程刚刚走完,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驻扎在亡灵深渊的部队就传来消息,说那里的空间波动忽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跟当年裂缝开打的情况十分相似。情况紧急,他只好立刻动身,甚至连跟她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没想到等他再回来,她就已经逃走了。 婚礼刚刚结束,新郎就不见了,虽然事出有因,但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有点过分,海因里希摸了摸鼻子,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吧。 总之要快点找到她,然后跟她好好地道个歉。海因里希正想着,感觉口袋里的身份徽章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远程通讯请求,便朝着徽章正中镌刻着的魔法阵轻轻按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光束亮了起来,像是被从魔法阵中吐出来一样,片刻就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光线正中。 “晚上好,阁下。”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绒面的立领上衣,金色的扣子上还有鹰类纹饰,显出一股既庄严又奢华的气息。而他本人则是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用一根白色缎带在脑后扎成马尾,静静地垂着。 “晚上好,潘恩。” 作为海因里希的副官,平日里潘恩没少出入他在王都的宅邸,因此,只一眼就认出了公爵阁下此时竟然并没有在家中,而是出现在了一个堪称简陋的旅店房间里。 “阁下这是在哪里?”潘恩有些疑惑,“是又有别处出现异常的空间波动,阁下赶去处理了吗?” “不,”海因里希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温暖舒适的家中,是因为自己的新婚妻子跑了,他辗转千里跨越了大半个大陆,目前还在追踪的过程里,只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又问,“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有几件日常的事务需要向阁下汇报。”光影里的潘恩从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了几封信函,开始一一禀报起来。 确实如他所说,这几件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海因里希还是认真地听着,然后给出了回复。处理完了之后,潘恩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发觉时间不早,正准备退下的时候,海因里希开口了。 “之前各地报上来的亡灵生物遗存状况的汇总做好了吗?” “做好了,您是想……?” “查一下,巴格瓦小镇附近有亡灵骑士出没吗?” 之后潘恩短暂地从光影里消失了几秒钟,等他再出现,就已经有了结果。潘恩摇头道,“记录里没有相关记载,巴格瓦小镇在帝国西部的边境线上,远离亡灵深渊,而且在整个战争期间,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都从未出现过亡灵裂缝,理论上不可能在战争结束的十多年以后,有高阶的亡灵骑士出现在附近。”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早点休息吧。” “晚安,阁下。”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迷雾森林 21 清晨的风才刚刚吹起,还没来得及撞响屋檐下悬挂着的风铃的时候,海因里希已经走出了门。那时胖胖的老板娘还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胳膊下压着昨晚缝补的那条裙子,她身侧的壁炉里火苗已经不再跳动了,转而变成暗红色的斑点,随着晨风的呼吸而闪烁着。 老板娘在梦里缩了缩肩膀,两片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抱怨什么,海因里希路过柜台,在铺着碎花棉布的篮子里放下几个金币的小费,又顺手指了指壁炉的方向,一道红光从他的指尖飞出,壁炉里的火就又烧了起来。 他推开旅店的门,昨晚的小雪已经化了,把整个小镇变的湿漉漉的,显出一种被洗刷过的清新与明亮。 海因里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把身后的兜帽戴了起来,一路往北,朝着迷雾山脉出发了。 他的脚程很快,心里又有成算,因此,刚到中午,就已经抵达了科多峡谷。科多峡谷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别处一样都是迷雾山脉上特有的低矮植物,在冬日里毫不在意地展露着自己的枯黄与灰败,四周除了风声,连一丝虫鸣鸟叫也无,仿佛偌大的天空下,这宽阔而幽深的峡谷里,就只有他一个竖立着的生命。 一切看上去都普普通通的。 然而整个凡尔纳大陆的人都知道,这座看上去没什么危险的科多峡谷,其实正是进入迷雾森林的紧要关卡。它的峡谷口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还不如迷雾山脉里的其他峡谷那样阴暗险峻,然而随着距离的深入,峡谷里的雾气就越来越浓厚,直到最后犹如牛奶流动在身边,使人连前方几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因为科多峡谷整体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非闭合环形,把一片广袤的森林拥在其中,从天上看去,就像森林被一圈环形的雾气所包裹,且终年不散,迷雾森林的称呼也就由此而来。 更可怕的是,这片浓雾似乎只对外来者起作用,生存在其中的魔兽却不受任何影响。因此,许多想要进入迷雾森林的魔兽猎人都在这里铩羽而归,运气好的,还能捡回条命,而大多数人则是进了魔兽的肚子里,尸骨无存。 海因里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块绿色的晶石握在手里。这是精灵之森出产的一种叫做生命原石的珍贵矿藏,因为它里面蕴含着一种非常活跃的无属性能量,能够将其他各种属性能量进行有效的粘合,所以被各种高阶魔法药剂及炼金产品所青睐。 除此之外,这种无属性能量还是亡灵生物在凡尔纳大陆上唯一能够直接摄取,补充自身魔力的能量。 “往来之风,皆听我令,逐我所想,万物遁形。” 海因里希半闭着眼睛,嘴里轻声念着。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然捏碎了手里的生命原石,绿色的粉末四散开去,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了,而后又突然狂暴起来,气流翻卷咆哮着,像一条看不见的龙,朝远方呼啸而去。 这是一条用来追踪的风系低阶魔法。 配上生命原石,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亡灵追踪术。 接着,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远方的风为他带来了新的消息,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一个僵硬而混乱的哒哒声,那声音由弱渐强,预示着正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地飞快向这边赶来。 然后,就在峡谷暗处停下了。 海因里希抬眸看了一眼,一个人形的东西包裹在一团黑色的烟雾中,偶尔露出身上银色的铠甲,它脚下是一双及膝的战靴,原本应该是洁白的,如今却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包着金属的鞋跟上沾着残破的落叶,方才的哒哒声就是它踩踏在地面上而发出的。 ……一个没有坐骑的亡灵骑士? 海因里希皱了皱眉,拔出腰间的剑,一步步朝它走了过去。 *** 苏拉醒得很早,那时候恺撒还在她身边睡着,毛茸茸的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半圆的耳朵耷拉下来,不似平时那样神气,却有一种难得一见的软萌。苏拉有点想摸,还想凑上去啵唧亲两口,但又怕打扰了恺撒休息,——虽然它不说,但是苏拉看得出来,昨天跟卡巴拉人面蛛的那一战消耗了它不少的精力,所以它睡得都比往常沉了一些。于是只好颇为遗憾地收手,转而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爬下来,跑出去收快递了。 然而她刚转身,原本背对着她还在睡梦中的恺撒忽然睁开眼睛,眨了眨,一张虎脸看上去竟然有些无奈。经过了昨天的那一战,它确实是很累了,毕竟它修炼出光焰没多久,每一个小火球都需要比以前更多的魔法元素去支撑,对着卡巴拉人面蛛一口气吐了七八个,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所以它在约尔克芬温泉里补充了一些能量顺便洗了洗澡,回来以后很快就睡下了。 不过身为魔兽的天性还是让它比人类敏感又警惕得多,所以不仅是现在,就连昨天半夜里苏拉偷偷爬起来哭了一会儿它都知道。 当时苏拉就缩在窗户底下,怕声音太大吵醒它,还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要不是斗篷已经盖在了它身上,恺撒觉得苏拉一定会把斗篷也搭在头上。苏拉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脑后的头发因为睡了一半也变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怜,她应该是又梦到了白天的事,吓醒了以后就忍不住了,连带着那些一直积压在心里恐惧和无助,都化成了眼泪,像春日里解冻了的江河一样,汹涌奔腾,怎么也挡不住。她一边哭,还一边小声地抱怨着吓人,还叫爸爸妈妈,又感叹自己真是太倒霉了,怎么这么惨啊,还挂念着自己没追完的书和剧,以后都再也吃不到的好吃的,哭到到最后她抽抽搭搭地只剩报菜名了,什么的油焖大虾香茅烤鸡酥炸排骨柠汁龙利鱼…… 反正恺撒一个也没听过。 等她哭了半个小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又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地,还挣扎着爬过来又捉住它的尾巴看了看,确认不再流血,纱布也包得好好的没有蹭歪之后,才倒在旁边重新睡着了。 没想到这才睡了几个小时,她就又醒了。而且看上去已经忘了昨天晚上有多么伤心,虽然有点睡眠不足的样子,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倒是好了不少。 恺撒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觉得人类女性尽管有的时候有点可爱,但也是真的有点麻烦。看着苏拉走出了门,它胸膛里的一颗心才放下了,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把自己重新埋进斗篷里,闭着眼睛又睡了。 苏拉先是绕着法师塔慢跑了几圈,又凭着记忆,打了一套太极,要不是她自从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做过广播体操,她甚至也想做上一套。她做这些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昨天的经历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还是非常缺乏锻炼的,如果要走出森林,体力跟不上可是个大问题,所以只能临时抱抱佛脚,期待一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做完了这些,苏拉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想拆快递的心情,一蹦三跳地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迷雾森林 22 快递果然还在当初发现它的那个地方。 苏拉分了几趟,把几个体积都不算小的袋子连拉带拽地拿了进来,又取出点驱虫药粉重新沿着之前的防线洒上,去院子里的小池塘里洗了手,冰冷的水温又让她怀念起昨晚泡的温泉了,她有点想喝热水,最好是泡好的豆浆,甜甜的,有浓郁的豆香味儿,想起来就觉得很幸福。 没有豆浆,她只好在想象里回味了一下,好歹获得了暂时的满足,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新来的快递上了。 这些快递大部分是上次给恺撒买的口粮,各种魔兽整只或半只的尸体,苏拉捏着鼻子拆开了一个,这个里面装着的是半只橐驼兽,像地球上半扇猪、半扇羊的那种切法,灰色的橐驼兽从正中被切开,所有的内脏都被除去了,也没有血渗出来。苏拉咬着嘴唇又仔细看看,发现袋子里铺着一层乳白色的莎草,上面还有细碎的蓝光闪烁,像是散在其中的砂砾。 她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指尖沾上了一些,果真是蓝盈盈的,但光泽黯淡又微弱,几个呼吸之间就彻底地灭了下去,变成白色的粉末,她捻了捻,没感受出来什么,就鼓起腮帮,把粉末吹散了。 “那是水系魔晶的粉末,”恺撒醒了,抖了抖毛,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迈着小步子朝她走过来,“它可以控制水系元素,使血液半凝固地停留在体内,还能短暂地把温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所以常常被用来储存食物。” 苏拉“哦”了一声,听见恺撒过来,也不玩那些粉末了,赶紧把身边的快递都归整了一下,然后把那半只橐驼兽扯着袋子拉到它面前,“早呀恺撒!吃早饭吧!” 说着就上手在它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 恺撒转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决定看在她哭了半夜到现在还没消肿的眼睛上不跟她计较,继续迈着小短腿从她身边掠过,到院子里认认真真地蘸水洗了脸,这才又走回来,在那份相比于它的身躯而显得有点巨大的早餐前坐下。 真爱干净……苏拉看它坐得端正,小胸脯挺得直直的,忽然就觉得如果有一条餐巾就好了,这时候给恺撒围上,一定会非常地帅气,是一只充满贵族气息的绅士小老虎了……接着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醒来以后折腾了这么一通,洗脸了吗? 吃过早饭,苏拉就开始收拾东西,为走出森林做准备,而恺撒一开始还在窗户上趴着,闭着眼睛一脸严肃,像是在消化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像是在修炼,等到苏拉要去二楼,离开它的视线范围的时候,它又默默地起身跟上。 看它俨然以保护者的姿态自居,苏拉当然是很开心的,在心里自顾自地甜了一会儿,又怕它不好意思所以不敢戳破,只好偷偷笑了笑,就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了。 她在这座法师塔里住了十好几天,这个时间对她自己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甚至还没有仔细地探索过整座塔,除了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为了搞清自己究竟在哪里而稍微转了一下,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一楼,上一次去二楼还是三天前召唤恺撒的那次;但是这个日子对于冬季快要结束的迷雾森林来说,就太短暂了。那些现在还在冬眠里的魔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它们睡了一整个冬天,入睡前囤积的那些脂肪早就消耗光了,辘辘的饥肠让它们变得比平时更有攻击性,也更凶猛,昨天遭遇的卡巴拉人面蛛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尽快离开森林。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拉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进行了分类,衣服,食物,武器,还有在二楼找到的那些好用的药粉——虽然几率很低,但她还是担心法师塔的主人会在她走后回来,发现自家失窃,所以她还留了一张纸条说明情况,真心实意地写了一整页道歉的话,最后又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承诺日后一定会把取用的东西如数奉还,她把纸条插在了二楼楼梯口的烛台上,非常地显眼。 写完纸条,她心里的愧疚似乎也随着墨水而稍微流泻出去了一些,苏拉又打起精神继续干活,她找来几块布,把东西分类以后,尽量整齐地摆放在上面,然后裹成一个包袱,系紧了,背在身上试了试,又来回加速减速跑了两趟,确认包裹不会散开,这才转而去打包下一个。 恺撒跟在她身边帮忙,还在她拿着匕首发愁怎么把这些魔兽尸体切割开的时候亮出了自己的爪子,三下五除二地就处理好了,让苏拉又好奇又赞叹,捏着它的爪子看了半天。 把肉类都切割好了,苏拉又把原本的快递袋子拿来,看着里面已经都变成白色粉末的水系魔晶有点发愁,她伸手沾了一点,问恺撒道,“这些是不是已经不能用了呀?” 恺撒点点头,“嗯,一般被用来保鲜的魔晶等级都很低,而且还经过了你们人类的加工,用不了多久的。变成这样的粉末就说明这里面的水元素已经完全消耗掉了,没有用了。” 苏拉皱着眉,又看了看旁边切割好的肉类,苦恼道,“那你的食物要怎么带走呀,我们应该会在路上走很久吧?它们会不会变质,就不能吃了?” “……” 恺撒这才明白之前苏拉想要切割这些魔兽尸体,是为了方便带走,包括打包那些东西也是,它觉得自己对苏拉的了解还是不够深,所以才会陪着她瞎忙活了这么一通,她一点也不像是其他人类那样,或者干脆说,她对人类世界的认知少得令它身为一只魔兽都感到惊讶。恺撒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用空间道具来收纳呢?” “可是我没有……”说到一半,苏拉灵光一现,“但是我可以买啊!” 然后苏拉就有点懵逼了。 因为她发现淘宝上的空间道具真的太贵了。 矮人锻造师出品,五立方米内部空间的挂坠道具“旋转之翼”限时促销,只要6888金币! “底格里斯一号”空间戒指,人类工艺,三十三立方米,含“干燥”、“除尘”两个魔法阵,跳楼甩卖金币!确认收货好评再返99金币! 精灵族的瑰宝,第二次亡灵大战遗落的传奇——叶脉书签,内藏领域级生态空间,可存放非智慧生命,含泪转手,只要紫晶币! ……然后就没有了。 全网竟然只有三个空间道具,还都来自同一家叫做“穷鬼勿入”的店铺。 苏拉:???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迷雾森林 23 “……” 苏拉目瞪口呆,她感觉她可能有点不应该点进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两万七千多个金币,在刚刚看到这些空间道具之前,她一直都还觉得自己蛮有钱的,这是对比着她两次淘宝所掌握的物价来说的,加起来总共花了不超过七百个金币。——然而现在,一个最便宜的空间道具都要七千金币,一下花掉总资产的四分之一还多,苏拉顿时有些心痛。 恺撒当然不明白她好端端地怎么忽然就一脸痛苦,眉头都打结了,它跳到苏拉膝盖上,抬爪在她下巴上拍了拍,仰着脑袋问,“怎么了?” “五立方米……够吗?”她问,眼神又在周围放着的东西上扫了一圈。 “……”恺撒被问住了,它就算再了解人类,也只是一只小老虎而已,所以对于“五立方米”理所当然地没有什么概念。愣了一下之后,恺撒不自然地抬起爪子搔了搔头,假装着很懂的样子说,“差不多吧。等以后离开森林了,再换一个大的就好了。” “……” 不不不,苏拉连连摇头,一边目光诚恳地看着它,一边狠下心把“旋转之翼”拍了下来,五立方米完全够用了,真的够用,就是不够用,她也换不起别的了。 唉。 既然有了空间道具,就不用再可怜兮兮地收拾行李了,苏拉干脆完全放松了下来,重新躺回沙发上,透过前面那一方小小的窗户望着外面无限高远的蓝天。 天可真蓝。 没有云,也看不见太阳,大概是风抓住了冬天的尾巴,想要再肆意地快活一回,就在高空里来回盘旋呼啸着,把这枝树梢摇动了,下一秒又忽而跳到那儿去,还吹响呼哨,一路欢呼着。 恺撒也躺在她旁边,四只爪子朝一处自然地耷拉着,跟她讲迷雾森林的故事,各种魔兽在森林里大致上如何分布、各自又有什么习性,他们要出去得走多长时间,怎么规避风险等等,它说得随意,语气也轻轻的,苏拉却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它讲完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连连鼓掌甚至想让它再多说一段。 苏拉眨了眨眼睛,“剩下的不说了吗?要留待下回分解吗?” “……”恺撒有些无语,也看着她。 “好吧。”苏拉明白了,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暗下去的光线预示一天又快过去了,她宣布道,“吃晚饭吧!” 见她真的抬脚就走,恺撒也跟着一骨碌爬起来,竟是有些少见的犹豫:“那个……” “嗯?”苏拉回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又走回来朝它伸出手,“是不是想我抱你又不好意思说呀?” 恺撒往后退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一张毛绒绒的虎脸上还是十分犹豫,它故意咳了咳,“关于我昨天晚上说的……” 苏拉揣着明白糊涂打断了它,“哎呀吃饭嘛,先吃饭!”说着就赶紧走开了。 “唉。”徒留恺撒在原地叹气。 晚餐吃得很简单。虽然恺撒不喜欢吃人类加工过的肉排,但苏拉却觉得非常美味,尤其是肉排用火烤过以后,表面渗出金色的油脂,顺带着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料气息,有胡椒的微辣,还有类似柠檬的酸甜清香,咬在嘴里,肉汁就从牙齿切入的地方奔涌出来,瞬间侵占了味蕾。就着肉排,苏拉吃了几块面包,竟然也觉得之前没那么好吃的面包也变得美味了一点。 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她又拿起一个雪果,左右看看,发现匕首不在附近,这才想起来是中午收拾行李的时候已经把它打包放起来了,又看到恺撒正埋头在噜噜兽的尸体上一通苦吃,似乎对这顿晚餐也颇为满意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凑了过去,握住恺撒的一只爪子,一点寒光从肉垫里冒出头来,苏拉笑道,“借你的爪子用一下嘛。” 然后在雪果的外壳上轻轻一划。 恺撒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写着“拜托啦就一下”,干脆就随她去了。 一顿晚餐的功夫,双月就已经从遥远的天际两边冒出了头,把树梢间挂着的金色光芒变成淡淡的白,恺撒照例坐在窗台上,昂首挺胸,两爪并拢,眼睛也闭上了,一脸严肃,似乎是在修炼。然而没过一会儿,它就放弃了,无奈地转过头,问一直在它身后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苏拉道,“什么事?” 苏拉已经偷看它好几次了,每次凑近看一下,发现它还在专心修炼,就再蹑手蹑脚地走开,过一会儿再来看看,没想到这时被抓了个正着,她抬在半空中的脚都还没放下去,讪讪地露出个笑容来,“我打扰到你了吗?” 恺撒看了她一眼,干脆转过身,尾巴竖在身后,不知不觉就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它从窗台跳到沙发上,“你说呢?” “哈哈……”苏拉挠了挠头,“你先忙嘛,不要管我。”她两步走到旁边站定,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我就站在这儿,不会再去打扰你了,真的。” 恺撒觉得她这样傻兮兮的,不过也还有点可爱,咳了一声,“……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修炼了吗?” “嗯。” “真的吗?不修炼可以吗?”苏拉追问。 “嗯……”恺撒在她的目光下有些含混,幸好脸上毛绒绒的才没有红晕浮上来,“吃得有点多,精神总是不太集中……” “那太好啦!”苏拉根本没听到后面半句,只听到它说不修炼也没关系的时候就开心得不得了,也不站桩了,小旋风一样跑到一边,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没过一会儿又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盘子,生怕一个不小心,上面的东西就翻倒了,因此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那是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有点像是蛋糕的东西。 看上去并不松软,反而像是层层叠叠的酥皮堆积在一起形成的薄薄的“蛋糕胚”,淡绿色的奶油,没有裱花,四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只在最上面放了几颗拇指大小的黄色果子作为点缀,非常简陋,如果非要找出什么称赞的话,大概也只能夸奖它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妙趣了。 苏拉又走近了几步,然后在恺撒面前蹲下了,把手里的盘子朝它递了递,指着黄色果子旁边的一截粗细不均的蜡烛道,“来嘛,给个火,点着它。” 恺撒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看着蜡烛顶上“噌”地跳起了一个水滴形的小火苗,正在晚间的微风里左摇右摆地彰显着自己的身形,散发出的那一点暖光正映在苏拉的脸上。“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吹灭啊。” “???” 恺撒更不懂了。 苏拉顾不得它一脸懵逼,急急忙忙地开始数,“三、二、一——” 话音刚落,一人一虎同时鼓起腮帮开始吹气,小小的火苗挣扎了两下,到底还是逃脱不熄灭的宿命,转瞬就灭了。 苏拉这才伸手把那根蜡烛拔了出来,放到一边,再把盛着蛋糕的盘子放在自己和恺撒中间的地上,整个人重心往后一倒,盘腿坐了下来。 “好啦,吹完蜡烛啦,鼓掌鼓掌——” 她自己拍了一会儿手,然后在恺撒“你到底在干什么呀”的目光中慢慢停住了,跟那双圆圆的眼睛对视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 人类真的太难懂了。 “这是我在二楼的烛台上找到的半截蜡烛哦,”苏拉拿起放在一边的蜡烛,在恺撒眼前晃了晃,“那些烛台都还有一些残蜡,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剩余比较多的,然后用匕首削了削,就变成这么细啦,唉,就是我刀工不好,削得这里粗那里细,怪丑的哈哈。不过好在能插在蛋糕上嘛,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蛋糕是昨天买你的口粮的时候顺便买的,我觉得它有点丑,还小,不过也没办法——这个淘宝真的不太好用,全网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蛋糕,我原本是想买一个小老虎样子的,没有的话黑黄条纹的也行,但是都没有,唉,这个还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虽然也不满意,但聊胜于无吧。” 苏拉说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抬手在额头上拂了拂。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白色袋子,扯开了封口处的绳子递给恺撒,“哦对,还有这个,昨天我们打大蜘蛛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火晶,明明它都烧完了,你还用爪子偷偷拨拉了好几次,一副很可惜的样子。所以昨天就也顺便买了一些,不过我也不知道买来的和之前的是不是有差别,希望差得不太多。” 恺撒感觉自己都有点僵住了,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干的,“……你这是干什么呀?” 苏拉笑了,看着它小小一只,脑袋上的毛都还绒绒的,没有长成成年老虎那种粗硬扎手的样子,忍不住又把它抱了起来,跟它额头贴着额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呀。” 她说,笑眯眯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恺撒,“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啦,我的小老虎。”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迷雾森林 24 尽管前路未卜,外面又冷风呼啸,但是苏拉和恺撒还是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一人一虎分着把蛋糕吃了,恺撒蹭的胡须上都是奶油,使劲甩了甩头,没有甩掉,苏拉就笑嘻嘻地伸手帮它擦掉,还顺便正大光明地点点它湿润的小鼻子。 吃过蛋糕,恺撒低头拨弄着袋子里的火晶。这些火晶有大有小,颜色也深浅不一,苏拉不知道,但恺撒心里明白,所谓火晶,是对火系魔兽凝结出的魔晶的统称,这些结晶里蕴含着魔兽生前修炼出的绝大部分能量,还有纯度很高同时相对比较平和的火元素,通常是魔兽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魔晶被人类广泛都应用于各个领域,而同系的魔兽,也可以使用魔晶进行辅助修炼。在凡尔纳大陆上被广泛承认的风、雷、水、火、土、木、光、暗和空间这传统的九大魔法元素当中,火元素向来被认为最具攻击性,因此火系魔兽也相对更难对付一点。恺撒作为一只幼年期的圣光白虎,是不太有机会能够获得其他火系魔兽的魔晶的,所以它之前的修炼都只能靠自己慢慢积累,而现在有了这么多火系魔晶,它再修炼起来就事半功倍,突破四阶也变成了指日可待的事情。 恺撒拨弄了一会儿,几颗火晶在它的爪子下来回滚动着,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在它的眼睛里,它感觉自己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它其实也有过一次可以得到魔晶的机会却放弃了,因为当时跟它争抢魔晶的红斑鹿身边还跟着一头奄奄一息的小鹿,一支黑色的箭羽没入它的背部,只留下短短一截露在外面。 小鹿连叫声都有气无力,一开始还能听出几声像模像样的“呦呦”,到了后来就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声,母鹿看小鹿这样,就越发地着急起来,好几次甚至不惜迎着它的火球冲上来,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把它逼退。 恺撒就觉得没意思了。 自己想要这颗魔晶,是为了更好更快的修炼,可是母鹿想要这颗魔晶,却是为了救它的孩子。 那时的恺撒和现在一样,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身体里蓄满的力气一下就散了,不久之前发现魔晶的那种激动也全部褪去了,如同海浪又奔回海洋,只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没什么意义又不知所谓的纹路。 觉得没劲透了,甚至当天连修炼的劲头都比平常弱了不少。 然而现在却不是这样。 虽然它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也觉得四肢软绵绵地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却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暖暖的,仿佛刚发芽、浑身还带着土层里湿热气息的小草般的力量,正从自己的心脏偷偷钻出来,探头探脑地看这个世界。 它抬起头,发现苏拉已经铺好了床,沙发软软的,斗篷从一边垂落下来,安静又无辜。 “恺撒,该睡觉啦!”她拍着身边的位置喊它,还眨了眨眼睛,“先把这些收起来嘛,明天再玩。” 恺撒点了点头,又伸爪子把倒出来的火晶拨回袋子里去,最后还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封口处的绳子。 “来了。”它往前跑了两步,纵身一跳,落在她的身边,仰着头看她笑意融融。 像初见时的那样。 ——也谢谢你。 *** 次日晚上的空气还是有点冷。 苏拉站在法师塔外面的院子里,手里握着熟悉的驱虫药粉,吞了吞口水,转头看着恺撒,“那我开始了?” “嗯。” 恺撒应了一声,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苏拉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那个召唤法阵的样子,一脸的严肃,同时又努力驱除着内心深处的那一点心虚和愧疚,假装自己十分问心无愧。 虽然再召唤一只魔兽这个主意是恺撒提出来的,从客观上来看也确实具有必要性,但苏拉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一种微妙的负罪感,就好像自己才娶了正房太太,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呢,那边姨太太的轿子就已经进门了……更别说现在还是正房太太在后面压阵,认真严肃地看着自己和姨太太拜堂的桥段。 ……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注意力集中,”恺撒忽然道,看了她一眼,“手别抖。” “哦……”苏拉心虚地应了,强行压下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专心地画起魔法阵来。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手里的药粉也刚好用尽,地上那个半径约一米的魔法阵正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偶尔有风吹过,就带起一点飘忽的粉尘,显出几分梦幻与朦胧。 “时间差不多了。”恺撒抬头看了看夜空,那里晴朗的连一片云也没有,星星也只是寥寥几颗,在夜幕里散发着黯淡的光。 真正的月朗星稀。 苏拉迈了进去,最后定了定心神,在心里默念出了口诀,而后就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点在了阵法中央,就在这一刻,原本平静的四周忽然狂风大作,脚下的魔法阵也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 一切都和她之前召唤恺撒的那次一模一样。 苏拉以为自己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就会更从容、更淡定一些,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她还是在风里被吹得左摇右晃,头发在身后狂乱地飞舞着,急切的气流甚至让她连嘴巴也张不开,明明是到了嘴边的字句,却偏偏吐不出,只能暧昧的含着。她压低了身体,几乎是匍匐在地上,才确保自己不会被吹走。 “要大一点的飞行系魔兽,有翅膀,能载人,适合中短途飞行就行,最好厉害一点……”苏拉急切地回想着自己白天的时候和恺撒商量的结果,他们一致觉得如果这一次能够召唤到一只会飞的魔兽,那么走出森林就会变得容易得多。 苏拉在心里把这些条件重复了好几遍,忽然,一股冷意从她手掌接触的地面上升腾起来,而后就是比刚才更加狂放肆虐的风,即使她已经最大限度地伏低了身体,但还是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气流掀飞到一边去了。 魔法阵外的恺撒也着急地来回走动着,那风虽然剧烈,但似乎只在魔法阵内生效,所以,尽管它和苏拉之间只差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它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身上的皮毛也没有被吹起分毫。 碍于人类召唤师在这几千年间就如同太阳下的水迹一般,飞快地从凡尔纳大陆的各个地方消失着,连传说也变得越来越少,再加上这里又是人迹最为罕至的迷雾森林中心,所以在苏拉之前,恺撒从来没有见过活着的人类召唤师,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行召唤的。因此,尽管它现在十分焦虑,但也没有丝毫办法。 再坚持一下!恺撒暗暗给她打气。 魔法阵里的苏拉也同样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再一次握紧了手上的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滴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跳起来的光影吞噬殆尽。 “——就是你了!出来吧!” 苏拉大喊一声,眼前朦胧地感觉到刚才跳起来的光似乎没有回去,而是在虚空里被延伸拉扯,变成一个巨大的、亮得刺眼的剪影,它的线条流畅,从小巧圆润的脑袋到起伏的背脊,身后那一双巨大的翅膀正缓缓展开,一撮长而飘逸的翎毛正在随风摆动。 剪影最终消逝于那双纤细的爪子,四只足趾精巧却锋利,明明只是虚幻的影子,却还是让人感到一股无法侵犯的威严。 苏拉一时呆住了,继而感觉到自己的手里似乎真的抓住了什么,——像是跃动的光有了实体,她明明很累了,却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握着它就狠狠地往外一扯—— 抓住你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迷雾森林 25 光芒瞬间亮至极致,几乎要刺穿眼皮,将眼球灼烧殆尽,与此同时飓风也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咆哮,而后骤然止息。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 成功了? 苏拉趴在地上,缓了两秒钟,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都顾不上爬起来,先朝周围张望着。 除了恺撒,空无一物。 她愣了,所以……这次是失败了?她呆呆跟恺撒四目相对,然后就看到恺撒忽然皱起了脸,抬头朝自己身后的地方看去,苏拉也跟着回头—— 那是一只异常神气的鸟。 它的身体匀称,一双巨大的翅膀犹如传说里神民的后裔,高洁而不染纤尘,正在轻轻地拍动着。它白的纯粹,每一片羽毛都柔顺而细腻,随着它的呼吸起伏,唯独脑袋上那一撮长长的翎毛在风中飘逸,细看之下,竟然融合了灰、蓝、绿、黄、红五种色彩,由末端朝最上依次过渡,直至头顶,便如同一团凝固的火焰,正衬着它红宝石一般的双眼。 也许是召唤师和召唤兽之间所特有的某种联系,就像她第一次看到恺撒那样,苏拉竟然在那张小小的鸟脸上看出了一丝超越生物本身的美来,仿佛它就是美的化身,是居高临下俯视万物,却又从来不在意万物的永恒之光,是美的尽头。 苏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气的鸟。 甚至让这二十多天来没有衣服可换、没有妆可化,还是多亏了恺撒才能洗个澡的她感到了一丝愧疚。 她犹豫着应该怎么开口,——她当时跟恺撒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好?会不会有点太朴素了,要说得华丽一点的吗?比如人类语和大陆通用语的双版本? 她正犹豫着,没想到那只不似凡鸟的鸟倒先开了口—— 它的声音悠扬婉转,同时又有些清丽,比起恺撒的稍显稚嫩,它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正是活泼开朗的时候,语调里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明媚。 “呵,卑微的人类,”它拍拍翅膀,红色的豆豆眼里闪过显而易见的轻蔑,看了正朝着苏拉靠过去的恺撒一眼,“还有一只臭老虎。” “……” 苏拉感觉这次的召唤出了点意外。 她努力想了想,试图把思绪倒回到刚才那种混乱的状况中去,阵法没有问题,虽然自己画的时候有一点点走神,导致它整体不是那么圆,但后面它还是亮了起来,代表着正常运转;时间也没有问题,是恺撒帮着自己卡的,她完全相信恺撒;血当然也没问题,还是她自己的血,甚至比上一次用的还要多一点—— 然后苏拉想到了,是召唤描述的时候出了问题。 她回想着自己在那短短的十几秒钟里对召唤兽的描述:大一点的飞行系魔兽,有翅膀,能载人,适合中短途飞行就行,最好厉害一点……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只雪白的鸟,对方仍旧维持着一幅轻蔑又倨傲的表情,轻拍着翅膀悬浮在半空中,看上去完美的贴和了她所想的每一个要求,但是也许是因为恺撒太乖巧懂事了,让她忘记了补充上最要紧的那个条件,——要听话,要她能够驾驭得了。 然而她显然驾驭不了这只仙气逼人的鸟。 想了一通,苏拉还是决定不管鸟怎么样,她身为人类,还是一个召唤师,——这是听恺撒说的,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召唤师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设定,总之首先释放自己的善意总是没错的。于是她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小幅度地摇了摇,“你好呀,我叫苏拉,是个人类召唤师。” 鸟没回应。 苏拉有点受打击,但她不放弃,一秒振作,又握着恺撒的爪子摇了摇,“它叫恺撒,是圣光白虎,也是我的召唤兽。” 鸟“哼”了一声,这次苏拉十分确定,从它眼睛里闪过的,确实是一丝不屑和嘲弄,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什么圣光白虎,就是一只臭老虎。”鸟说,“还丑。” “???” 一直真情实感地觉得恺撒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小老虎的苏拉有点生气,感觉这个鸟真的太不听话了,而且性子看起来还十分高傲,有点难搞。 也不知道召唤兽能不能包邮退换……不包邮也可以。苏拉看了一眼,它的翅膀虽然洁白光亮,每一片羽毛都恰到好处地强壮有力,它肯定也能飞回去。 “看什么看,”鸟说,“被我的美貌深深吸引了吗?” “……” 苏拉不知道一只鸟的美貌标准是什么,但她想起自己刚才见到它时的那种震撼,虽然觉得这只鸟有点臭不要脸,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鸟满意了,连语气都好了不少,“你还算有些审美嘛。” 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审美要给一只鸟评判,苏拉感觉有点心累。她抱起恺撒,悄悄问它:“这是什么鸟呀?” “幽冥雪枭,”恺撒看了一眼,答道,“风系魔兽。它们刚出生的时候通体雪白,只有头上的一束翎毛是七彩的,随着修炼日益精进,色彩会逐渐减少,直到最后整束翎毛都变成纯粹的火红,那是它们达到九阶的标志。”它又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只鸟,苏拉发现后者察觉了,但是没说话,而是在他们的目光中不动声色地又换了个姿势,两条原本并齐的鸟爪,一只忽然往前伸了伸,而整个鸟身却随之向后略微地倾斜着,显得在前面的那条腿格外的长。 这是什么操作? 苏拉:??? 鸟若无其事并且左右环顾。 “……”恺撒也有点无语,只好假装没看见接着给苏拉科普道,“幽冥雪枭一破壳就有三阶的修为,每练化一种颜色,便提升一阶,这只鸟的翎毛有五种颜色,应该已经是五阶修为了,比我厉害一些,”恺撒实话实说,顿了一下,又颇为不甘心地补上一句,“不过也没有厉害太多。”一张虎脸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听到恺撒这么说,鸟不乐意了,当即冷哼了一声,道,“看来你不仅丑,还蠢,又丑又蠢,是你们臭老虎没错了。” 苏拉实在受不了了,——既然召唤兽不能退货,那么以后他们三个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只鸟总是语言攻击恺撒,这样一点都不利于团队和谐。 她想了想,决定好歹要跟它讲讲道理,于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一个熟悉的火球就从身边飞了出去。 苏拉:???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迷雾森林 26 就在同一时刻,原本一直悬停在半空中的鸟忽然拔高,转瞬之间就穿过层层枝叶,飞到绿色阴影遮挡着的高空里去,而随着它的翅膀挥动,一股强烈的风咆哮着吹了过来,几乎下一秒就逼到眼前。 苏拉也不知道哪里练就的本领,这一刻仿佛福至心灵,“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就地一个翻滚,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下,马上伸手牢牢地将树干抱住了,又把斗篷一掀,兜头将自己盖了个严实。同时,她感觉右边的肩膀一沉,——竟然是恺撒踩着她借力,迎风而上,三下两下就跳入了头顶的茂密枝叶里。 那些在高层里发生的战斗苏拉看不见,只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树叶和枯枝如同下雨一般,扑簌簌地从上面掉落,风从四面八方卷起,带着沙土和岩石,把原本清晰澄澈的视野变得犹如雨前的黄昏降临,蒙上一层模糊的雾。火也不甘示弱,在这片空间里来回穿梭着,不时有燃烧着的枝叶被风裹挟着,吹到很远的地方去。 怎么就打起来了……苏拉欲哭无泪,抱着头喊道,“别打了,——恺撒,快回来!” 没有回应。 只有鸟气急败坏地“嘎嘎”乱叫着,同时疾速扑棱着翅膀,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声音,苏拉竖着耳朵,在混乱的气流里仔细分辨,偶尔才能捕捉到夹杂在其中的一两声,是属于恺撒的怒吼。 “别打了!”她只好加码,诚实地道,“我害怕!”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情真意切的一声真的被风送到了这一虎一鸟的耳边,总之,她喊完后没多久,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总算是停了下来。 风先停了。 苏拉愣了一下,掀开斗篷,慢慢地站起身来,就看见恺撒挺着小胸脯,从前面的一棵树上正顺着树干垂直奔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后腿猛地一蹬,跳进她的怀里。 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苏拉:“……” 她刚想开口,恺撒先从湿润的小鼻子里“哼”了一声,悄悄靠近她道,“这只幽冥雪枭的脾气太坏了,跟它讲道理没用的,要打一架才行,——让它知道点厉害。” 苏拉眨眨眼,可是你不是说它比你厉害吗? 恺撒咧开嘴巴,苏拉觉得那应该是一个藏不住的笑容,虽然很快又被恺撒压了下去,“它怕火。” “你才怕火!” 正说着,鸟又扑闪着翅膀飞了回来,这次它没有在半空中停下,而是直接落了地,就站在苏拉面前。 “我才不怕火,你这只卑鄙小虎!”鸟跺着脚,它身上原本干净整齐的羽毛经过刚才的一番战斗,不可避免地变得凌乱了起来,还有几片大概因为躲闪不及,被火燎过,而染上了一抹烟灰,飘零的叶子也夹杂其间,星星点点地透着绿色,整只鸟一时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刚才的仙气荡然无存。 它一边骂恺撒,一边还歪过头把身上的叶子啄出来,忙得不得了,“你偷袭!” “哼,”恺撒毫不在意这样的指控,它是一只深谙丛林法则的小老虎,一下就直指重点,“你输了。” “我没输!”鸟跺着爪子,尖尖的喙衔着半片烧焦的落叶呸它,“你不要脸!有本事我们到开阔的地方再打一场,看我拿你的老虎皮垫脚!” “我不打,”恺撒摇摇头,以不变应万变,“我赢了。” “那我也没输!”鸟据理力争,“如果不是你想烧我的羽毛——”它控诉着,一张小小的鸟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你竟然想烧我的羽毛!你知道我的羽毛有多珍贵吗,就算是找遍整片森林,都找不出第二只鸟,拥有像我这么珍贵的羽毛,它们的羽毛根本不配和我的相提并论,——而你竟然还朝它吐火球!我气死了!”鸟越说语气越快,两只鸟爪配合着来回蹬踏着地面,一副真的气急攻心又没什么办法,随时腿一蹬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尤其是当它看到了自己左边翅膀上的那道灰色的痕迹,红色的豆豆眼都仿佛瞪大了一圈。 苏拉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但她忍住了。 她怕这只鸟真的气晕过去,连忙假装好奇,转移重点道,“哇,那你的羽毛是整片森林里独一无二的羽毛哦,太厉害了,”她又配合着鼓掌,因为一只手抱着恺撒而有些艰难,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稍作弥补,拍得啪啪作响,“是不是能刀枪不入、水……”苏拉刚想说水火不侵,看了一眼恺撒的杰作,又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水淋不湿呢,嗯……防雨?” 她是真的觉得羽毛防雨对鸟类来说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这样它们就不会因为羽毛被雨水打湿而增加负重,导致飞行速度变慢了。 没想到鸟瞪了她一眼,像是惊讶于她的无知,“羽毛防水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吗,你们人类真可笑,哈哈哈!” “……那它珍贵在?” “当然是天下第一的美丽了,你瞎吗?”鸟说着,自以为很自然地转了半圈,亮出了在说话间已经整理好的右边翅膀,矜持而高贵地伸到了苏拉面前,“看看,好看吗?” 苏拉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搜肠刮肚,想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沾边的、不那么沾边的,总之听起来就可以形容鸟类翅膀如何高贵美丽的词语,把这只一边翅膀干净整洁,另一边翅膀还乱糟糟,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又可笑的鸟好好地吹捧了一通。 “……这个羽毛看起来就很柔软,摸上去一定非常光滑而且舒适吧,”苏拉绞尽脑汁,越说越苍白,到最后甚至开始了互动模式,“我能摸一下吗?轻轻的,就摸一下。” 鸟十分冷漠:“不行。”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迷雾森林 27 “就让我摸一下吧,我保证一定会很小心的,不把你的羽毛弄乱。”虽然被拒绝了,但苏拉觉得这只鸟分明是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看上去明明就很得意,连圆眼睛都眯了起来,沉迷于“让我摸摸你吧”“不行你不配”“求求你了”“求我也没用”这种冷艳高贵的鸟设,因此她卖力地配合着这场表演,想要把鸟哄得高兴一些,忘记刚才打架的伤痛。 “哼,不准摸,”鸟坚持,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是大写的嫌弃,“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刚刚你又抱树又拍土的,手脏死了,不准你碰我的羽毛。” “……” 真是一只爱干净的鸟……苏拉讪讪,又忽然心虚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恺撒,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在它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它还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小老虎,没有哪一块皮毛被自己弄脏了以后,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臭老虎本来就又脏又臭,才不怕被你摸呢。” 鸟不屑地道。 ……怎么又来了?苏拉无语,刚才不就是这样打起来的吗,看来这只鸟不仅毒舌,还百折不挠。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要开口劝一劝,没想到倒是恺撒先开口了,“你现在比臭老虎还脏还臭,全场最脏最臭的就是你。” 鸟顿时不干了,踢踏着两条细长的腿在原地焦急地跳着,“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说,不要脸!” “哼,臭鸟。” “你才臭!还丑,简直丑死了!” “哼!!” 苏拉:“……” “咳咳——”瞅准了一个空隙,她连忙强行清了清喉咙,插*进这一虎一鸟的对话中,努力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好不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鸟简直震惊,小小的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可是高贵的幽冥雪枭……” “今天被烧了翅膀。”恺撒帮它接着说道。 眼看着鸟气得连原地蹦跶都不足以表达自己悲愤的内心,几乎就要掉眼泪珠子了,苏拉觉得自己简直太悲催了,像是一个可怜的幼儿园老师,还偏偏拿这两个气鼓鼓的家伙没什么办法。 恺撒的嘴巴动了动,似乎又要说话,——苏拉虽然一直都知道它还只是一只小老虎,但是还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幼稚的一面,只好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可能是猫科动物和鸟类镌刻在基因里的对立分子在作祟,一边怕它真的再说一句把这只好不容易召唤来的鸟气晕过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在那一瞬间竟然伸手过去,在它开口之前眼疾手快地把它的嘴巴捏住了。 被迫嘟着嘴的恺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拉还没见过它这样,竟然觉得有点萌,一时间鬼迷心窍地想亲一下,头都低下去了,感受到从旁边投射过来的幽幽目光,立时清醒了,连忙晃了晃脑袋,正色道,“恺撒,你不能总是嘲笑它,这样不好。” “嘎!”鸟拍了一下翅膀附和,见到在场的唯一一个人类跟自己站在同一边,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并且大度地不去计较这个人类在几秒钟之前还被对家迷得不行这个事实,心里颇为安慰地想,还算这个人类有点眼光,知道谁是谁非。 “而且今天你一言不合就突然打架,这样也不好,下次不行了。” 对对,还朝它吐火球,太讨厌了!鸟疯狂点头。 没想到苏拉话锋一转,“但是恺撒也不是无缘无故地就要找你打架,是因为你一点也不友好,初次见面就骂人,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骂,恺撒才生气的。” ??? 鸟简直觉得自己巨冤了! 它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是发自内心、最真实而朴素的想法,——老虎就是丑!身上一道深一道浅的,难看死了;人类也不好看,连皮毛也没有,很奇怪的好吗?只有它们幽冥雪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 ——这哪里骂人了? 人类怎么这么脆弱,连实话也听不了! 苏拉才不管这些,还硬着头皮假装没看到它的鸟脸震惊,慢吞吞地陈述完双方的错误之后,忽然就像开了窍一样,立刻就做出各打五十大板的总结陈词,中间还不忘批评一下自己,“我也有错,错在……”她想了想,“错在我监管不力,你们都是我召唤出来的,我要对你们负责任。——总之,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我们都要深刻反省,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才行,做不做得到?” 她自己先表态,竖起了三支手指,态度非常积极,“我做得到!” 然后看了恺撒一眼。 恺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竖起一只爪子,“好吧。” 然后四只眼睛就一起转向鸟。 “嘎?!” “轮到你啦。”苏拉笑眯眯的,“你做不做得到?” “……” 鸟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形势,这个善变的人类明显已经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背弃了自己,站到了臭老虎的阵营,现在敌众我寡,敌还会吐火球,自己的翅膀还有一支被燎得泛起了黑灰,实在是不乐观,只好不情不愿地暂时妥协。但是身为幽冥雪枭的尊严不允许它做出张开一支翅膀这么傻的事情,因此,它只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表示妥协,“——好、好吧。” 听它这么说,苏拉的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感觉自己的调解工作还是颇有成效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既然我们初步达成了和平共处,唔……一项原则,——暂时是一项,后面想起来了再补充啊,大家以后就要遵守哟!”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从恺撒圆圆的耳朵上拂过,又擦过鸟纤细的脖颈,这就是她的召唤兽了,虽然看起来都不太成熟,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但她也什么都不会呀,她相信大家肯定会一起进步的,变得更强大,也更亲密。 “那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彼此?——初次见面,我是人类召唤师苏拉。” “圣光白虎,恺撒。” “我,伊莎贝拉·葛蕾多·丽芙·安娜贝尔·芭芭拉·玛格丽塔·冯·修斯,幽冥雪枭。” 一片寂静。 在这一刻,苏拉甚至觉得身边缓缓流动的不是空气,而是大写加粗的尴尬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鸟,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了身,把乱糟糟的那一面藏了起来,换了一面对着自己。梳理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柔软的光泽,它站得笔直,那姿态看上去十分端庄,两只落在地上的鸟爪甚至还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丁字步,一看就是经过反复地苦练,完全达到了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呈现在别人眼前的标准。 鸟高昂着脑袋,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看上去优雅而略带倨傲,可是红色的豆豆眼却遮不住内心的躁动,正若无其事地朝四下里瞟着,发射着“快夸我”、“使劲儿夸我”的信号。 “……” 苏拉张了张口,鸟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小脑袋也“唰”地转了过来,然而苏拉只是清了清喉咙,——她尽力了,但这个名字的杀伤力未免也太大了,叫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感觉哪怕只是稍微夸一下,良心都会隐隐作痛呢。 她把恺撒往上抱了抱,让自己的嘴巴贴到它圆圆的耳朵上,小声问,“这是你们魔兽独特的起名方式吗?” 跟着这些字句一起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气流吹得恺撒的耳朵痒痒的,它不自觉地耸了耸,虎脸上有几分无奈,“不是的,”它想了想,又补充说,“至少我认识的魔兽都不会这样起名字。它,它可能是例外吧。” 苏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8章 迷雾森林 28 为了不使来之不易的和谐氛围就这样化为乌有,苏拉想了想,强行接话道,“你的名字真特别,真长……”说着她又有点好奇了,“是你自己起的吗?” 有人捧场,鸟立刻就忘记了刚才所受到的冷遇,顿时又得意起来,“当然。” “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呢?”苏拉问,“太特别了,有点……”不能直视,简直像是把“玛丽苏”这个标签镀了金镶在脑门上。 鸟当然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竟然是这样的,还颇为嘲弄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到她怀里的恺撒时,又增添了几分凶狠,它从自己尖尖的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声,——苏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完全不明白鸟类到底要怎么样突破生理上的限制,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当然是根据丛林法则起的名字呀!——在战斗中获胜的一方,有权利把失败者的名字夺走,怎么,你旁边那只‘小’老虎没告诉过你吗?”它得意极了,整只鸟都朝外散发着欢乐的气息,翅膀都随之扑腾起来,还故作沉稳,“哦,也是,可能是它太‘小’了,还没有这样的经历吧,哈哈哈哈——” “——嘁。”恺撒冷漠。 苏拉倒是一惊,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鸟刚刚像是报菜名一样说出的那一长串名字,还掰着手指细算,伊拉贝莎、葛蕾多、芭芭拉……就算后面那个冯·修斯是一个人的名字好了,那这只鸟竟然也打败过七个人? ……有点不敢相信。 “哇,那你真厉害。”苏拉真心实意地赞叹,觉得这只鸟虽然性格有点不太靠谱,但至少实力还不错,而刚才之所以会输给恺撒,也是因为场地的限制性,——这里的树太茂密了,那些犹如浓雾一般的巨大树冠限制了它的许多活动空间,再加上恺撒会吐很厉害的火球,它躲闪不及,才棋差一招输掉了。总之还蛮符合她召唤时候对战斗力的期许。 “不过,你打败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呀?”苏拉道。 “那当然,”鸟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更骄傲了,似乎连挺胸的弧度都比上一秒更明显了一些,“我轮流跟她们比美,她们都输了,——论美貌,任何人,还有魔兽,这凡尔纳大陆上的所有生命,都只能是我幽冥雪枭的手下败将!” “……” “……”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就把她们的名字夺走了吗?”苏拉干笑,想到这只鸟挺着胸脯,扬着脑袋,翅膀明明在身后收拢着,却还是能够通过那流畅而紧绷的线条看出一股令人愉悦的张力,——就像现在这样,然后挨个走到那些女孩子面前,强大的自信就从它的每一片羽毛末端散发出来,迅速感染了周围的磁场。 自信的人最美! 自信的鸟比人还美! 所以鸟获胜! 苏拉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点哭笑不得,又看鸟兴致高涨,实在不忍心泼它冷水,只好转而问了另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大概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了,鸟显然已经有了成熟的腹稿,翅膀挥了挥道,“一般天气好的时候,我叫伊莎贝拉,但是如果太阳太大,我就叫丽芙,下雨天我喜欢玛格丽塔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种忧郁的气息,如果是晚上,猎户座的光芒闪着迷人的紫色,你就叫我安娜贝尔,这是黑暗纪元里最后一任精灵女王的名字——”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属于你了。”恺撒生硬地道,张开嘴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对着鸟展露出了自从它们相见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你输了,这些名字都被我夺走,不再属于你了。所以——”它又转向俨然已经陷入无语状态的苏拉,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你可以给它重新取一个名字,取一个你喜欢的,像对我这样。” 鸟:“………………” 苏拉想了想,表情几经变化最后终于尘埃落定,显然是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爱因斯坦吧。” 一定得起个够大够重的名字才能压一压它,这只鸟可真是太飘了。 *** 苏拉,恺撒,爱因斯坦。 这一人一虎一鸟在迷雾森林中部的无名法师塔外,进行了首次过程虽然曲折,但总体还算亲切友好的三方会晤,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当天的后半夜,苏拉的生物钟开始坚持不懈地向她发出示意,提醒她是时候该休息了。 恺撒察觉到了,便从她的怀里跳了出来,给她减轻点负重,苏拉感激地笑了笑,揉着眼睛往塔里走去。 已经被强行更名为爱因斯坦的鸟还沉浸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神圣优美,一点也配不上它的悲伤中,原本都不想跟着他们走,但被走在后面的恺撒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心虚,爱因斯坦咳了咳,——作为一只鸟类来说,它真的掌握了很多的发声技巧,故意使劲地扇动着翅膀,一溜烟飞到最前面去了。 进到了塔里,爱因斯坦先是绕着房子内部飞了一圈,然后一个优雅的转身,五彩的翎毛随着它的动作,在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飘逸又梦幻,接着它就轻拍翅膀悬停在了半空中,如同居高临下的女王俯视着自己的城池。 “太脏了。”女王不满意地道。 苏拉抬手摸了摸鼻尖,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爱因斯坦说得很有道理,这间宽阔的圆形建筑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灰扑扑的,又被黑暗笼上了一层幽深的薄纱,更显得陈旧破败,唯有壁炉里还在雀跃着的一点火焰,把周围照的亮了一些,而那里却堆放着苏拉白天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准备等着明天早上快递把空间道具送来再统一装进去。 确实怪乱的。 苏拉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爱因斯坦左右环顾了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一个衣帽架上。这个衣帽架就放在门边,乌晶铜的材质让它即使是在黑暗里,也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铁锈色的光。整个架子被做成一棵树的样子,从树干到分出的枝杈上,都有大量精美的雕花,枝杈的末端飞翘着,如同泛起的浪花。 苏拉赶忙过去,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架子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确认没有浮灰之后,这才把手帕收了起来,“现在干净啦。” 爱因斯坦“哼”了一声,等她把清洁工作都做完了,才慢吞吞地飞了过去,却没有直接落在衣帽架那枝横向伸出的雕花枝杈上,而是先伸出了一只爪子,试探性地在上面挨了一下。 “啧,”它抬起那只爪子看了看,似乎真的在上面看到了灰一样,一脸嫌弃,沉痛地摇了摇鸟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取舍,痛下决心,两只豆豆眼紧闭,还是用同一只爪子,单腿站了上去。 “你这样……”会不会掉下来? “天赋技能。” “要不然……”拿块布垫一下? “我拒绝。” “好吧。”苏拉见它的态度是真的很坚决了,索性就不再劝了,而是大着胆子靠过去,伸长了手臂,轻轻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一下,“那委屈你啦。” 爱因斯坦被她这一下吓得差点从枝杈上栽下去,原本因为不愿意面对现实而紧闭着的豆豆眼也“唰”地张开了,一边一只分别写着“震”、“惊”,简直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说着话,她就突然动手了,——把它的羽毛都摸乱了!这里又没有镜子,头上的毛最不好梳理了! 烦! 苏拉倒是偷偷地笑了,一边在内心里狠狠回味着,一边手指还不自觉地在手心里揉捻,回味颇深的样子,一转头,却看到恺撒正站在沙发上,扭着头看她。 苏拉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臭不要脸的负心汉,跟小老婆调情的时候被大老婆抓个正着,又尴尬又心虚,连忙走过去倒在沙发上示意自己很乖,冲它眨眨眼睛,“恺撒,晚安。” 恺撒垂下眼睛,迈着爪子走到自己总是躺着的位置,静静地趴下了,一时间空气里只有壁炉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啵声。 一个火星跳了出来,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很快熄灭了。 然后是另一个。 一直到苏拉躺在那里,困意重新上涌,侵占了她的头脑,半睡半醒之间,才感到自己颈侧似乎有一团软软热热的皮毛靠了过来。 “晚安。” 章节目录 第29章 迷雾森林 29 大概真的如同恺撒说的那样,每一次的召唤都会消耗掉召唤师大量的精力,所以苏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这才悠悠转醒。 “……恺撒?” 她还迷糊着,本能地伸手在周围摸了一圈,没有摸到那团熟悉的皮毛,顿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顺便把手放在额前遮掉一些光,——原来天已经这么亮了啊。 躺着醒了醒神,感受着细软的风带着林木的清香,因为裹着难得强烈的阳光而变得有了暖意,正从窗外吹来,绕着自己的指间转了个圈儿,又一溜烟跑到别处去,调皮地给这场宁静加上生动的注脚。苏拉躺在那里,整个人都仿佛被这种闲适征服了,觉得四肢酥软,眼皮也慢慢地耷拉下来,几乎又要睡过去,却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在淘宝上买的空间道具这时候应该已经送到了,顿时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没成功,扶着被撞疼的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恺撒就从外面进来了,嘴里还叼着一个熟悉的黑色包裹。它看了苏拉一眼,把包裹放在地上,又转了转脑袋朝外面示意了一下,“你还没有洗脸呢。” “哦,对,”苏拉其实想先拆包裹,毕竟作为一个曾经生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者,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空间道具长什么样子呢,但恺撒坚持,她只好妥协了,边往外走边小小地为自己辩解一下,“我本来也是打算先洗脸的,”她小声说,又补充一句,“快递什么时候都能拆嘛。”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她已经走出了大门,然后猛地一个提速,发挥自己校运动会400预赛第一的实力,飞奔到了池塘边,掬起一捧水匆匆朝脸上泼了两下,小猫洗脸似的用手胡乱揉了揉,迫不及待地转头就想往回走,——又停住了,好歹又漱了漱口,这才克制不住地一路小跑回去。 “我洗好啦!” 她风风火火地冲回来,几颗没有擦干的水珠从她指尖甩落,悄无声息地摔碎在地上。 恺撒看了一眼,苏拉抿着嘴巴,蹲在自己面前,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只好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个黑色的包裹,“喏。” 虽然这个细藤编织的外包装不太好拆,但苏拉这两天已经先后拆了好几个了,完全有了熟能生巧的感觉,再加上拆快递本身的幸福感加持,她的动作简直堪称干净利落,甚至还有几分异样的美感,只是正拆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早上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静谧,温馨,和平。 ——那爱因斯坦去哪儿了? “它一大早就飞出去了,”恺撒从她慢下来的动作里读懂了她的心思,解释道,“那时候天刚亮。” “这么早呀?”苏拉惊讶,又有些好奇,“它没有说去哪里了吗?” 恺撒顿了一下,“它说‘哼!’” 苏拉完全能够想到那个画面,——早早起来的爱因斯坦舒展着翅膀,正要飞出去,看见同样已经醒过来准备开始修炼的恺撒,一鸟一虎四目相对,恺撒默不作声,然后爱因斯坦鸟头一偏,翅膀一抖,或者还转过了一点角度,用它线条更流畅优美的侧面对着恺撒,然后再运用它丰富的发声技巧“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一下它的问候,再拍拍翅膀飞走了。 苏拉想了想,结合地球生活二十二年的经验,猜测道,“它是出去放风了吗?” 恺撒摇了摇头,“不知道。”它身为一只猫科魔兽,当然不懂鸟类的日常。 苏拉有些担心,小声问,“它会就这么飞走了,不回来了吗?” 她这样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虽然昨天只跟它接触了一会儿,但是苏拉完全了解,爱因斯坦本质上是一只非常清高臭美又自命不凡的鸟,再加上它还有不错的实力,苏拉设身处地地想想,觉得如果换成是自己,大概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个人类绑定吧。 恺撒到底只是一只小老虎,它对人类世界的了解并不多,知道的那一点关于召唤师的常识,大多都是从别的魔兽那里听来的,因此它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却是非常肯定,“它不会飞走的。魔兽一旦被人类召唤出来,他们之间就会通过血液和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建立起某种‘规则’,而这种‘规则’的主体通常都是召唤师,虽然‘规则’最终会取决于双方的共同意志,但召唤师在这一段关系里多数都是处于主导地位,再加上‘规则’是不能够违背的,如果有一方要强行破坏‘规则’,就会受到反噬。” 苏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她也看出来恺撒对这些其实也是半知半解,再多的恐怕也不知道了,就放弃了追问的打算,转而问它这种规则会不会很霸道,对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魔兽会不会很不友好,会不会剥夺它们的意志,让它们不得不被召唤师所驱使,无论内心里有多么不愿意。 恺撒看了她一眼,她正抿着唇,眉头也皱着,满脸都写着“忐忑”两个字,有点期待听到答案又有点害怕的样子。恺撒摇了摇头,状似不经意地走到她身边,尾巴从她手背上拂过,似乎想要借此传递给她一点安心的力量。 “不会的,至少我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规则’的压迫,放心吧。” 苏拉更紧张了,作为一个习惯了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人类,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身为一个召唤师,她和自己的召唤兽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主仆?同伴?亦或是临时的队友?被她召唤出来的魔兽,它们有自己独立的意志,她会不会正在通过这种“规则”,在不知不觉间压迫着它们? 她有点忧心忡忡,一边把这个问题暗暗记下,想着等到出了森林之后,去人类聚居的地方再打听打听,一边又叮嘱恺撒道,“如果我让你做什么事,是你不想做的,你就告诉我,好吗?” 恺撒点点头。 “那说定啦。”苏拉又强调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拆快递。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迷雾森林 30 苏拉看着面前这个约摸只有一个硬币大小的银色挂坠。它的主体被雕刻成一片羽毛的样子,串在一条细细的链子上,羽毛上面细密的纹路乍看之下是羽毛的纹理,凑近了才发现其实都是些是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它们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显得古朴又神秘。 这就是价值6888金币的“旋转之翼”,矮人锻造师出品,内含五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 苏拉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个挂坠和淘宝上的图片差不多,没有发生卖家秀和买家秀差异巨大的那种悲剧,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在包裹里又找了找,翻出来另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把非常细小的晶体颗粒,五颜六色的,看上去什么元素属性都有。 “这些也是魔晶吗?”她倒出一点在手心里,凑到恺撒面前问。 恺撒摇了摇头,“这些是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在某些极端的自然条件下自发凝结而形成的晶体,因为体积太小了,又有很多杂质,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只有你们人类工匠偶尔会拿它做衣服首饰上的装点。” “那我们也暂时用不到,”苏拉点头,把手里的这些颗粒又倒回了袋子里,然后继续在包裹里翻找着,“唔,在这里,——‘旋转之翼’的使用说明书。” 这真的是一份非常言简意赅的说明书,全文一共就只有寥寥的几行字:1、佩戴此空间道具;2、用您的精神力连结它;3、用您的精神力将物品放入或从空间内取出。注:本产品无法存放任何生命体。 苏拉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她不确定自己这个来自地球的冒牌货到底能不能使用精神力进行这样的操作,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强装镇定地把“旋转之翼”戴在了脖子上,然后在恺撒的注视里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既然都能够成功地进行两次召唤,证明自己和这个世界完全适应良好,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什么问题才对。 她回想着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然后尽量集中注意力,在脑海里勾勒着“旋转之翼”的形状,想象它的内部空间应该是什么样子,——之后她就真的“看”到了,是一片四面墙壁都灰扑扑,如同监狱一般的封闭而压抑的空间。 里面什么都没有。 而她自己仿佛是站在上帝的视角,漂浮于这个空间之上,向下俯视着。她心念动了动,想着把外面一个打包好的包裹放进来,下一秒,这个装着零碎东西的包裹就出现在了空间里。苏拉又试了试,发现这片空间完全由她支配,她可以把包裹放在任何地方,等到想要取用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苏拉花了一些时间,把行李挨个儿都收入空间,只留下了一些食物和那把匕首,等她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发现原本还堆在面前显得凌乱不堪的东西果然都已经消失了。 “真是伟大的发明。”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着,觉得自己那6888个金币花得一点都不亏,又把挂坠从脖子上捞起来细细打量,怎么看都觉得特别满意。 恺撒还没有见过她这种样子,明明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空间道具而已,却好像拥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全世界独她一份似的,开心地连嘴角都压不住,浑身几乎都要冒出泡泡来。 ——人类女性还真的有一点可爱。 就是大部分的时候也真的很麻烦。 恺撒摇了摇头,从旁边捞过一个袋子拿到苏拉面前,“这个还没有放进去。” “嗯?” 苏拉愣了一下,伸手去接,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正随着它的主人一起,正飞快地逼近过来。 “让让,让让!我要降落啦!” 话音未落,爱因斯坦就一个猛子扎进了苏拉和恺撒之间,而且在落地的同时,以一支鸟腿为定点轴心,两支翅膀的一支完全打开,另一支半收敛着,像是古典舞里最常见又经典的那样,以翅膀作为水袖,整只鸟还在原地飘逸地转了一圈,然后站定亮相。 扫了苏拉一脸的羽毛。 “呸呸——”苏拉闭着眼睛往外咳着。 没想到爱因斯坦竟然还恶鸟先告状,“你干嘛舔我羽毛呀,我好不容易才吹干的呢!” 它这么一说,苏拉才发现它的两支翅膀都恢复地跟昨天初见时一样洁白无瑕,不由好奇道,“你一大早是去……唔,洗翅膀了吗?” “那当然,”爱因斯坦道,顺便还瞪了一眼恺撒,“难道我要就那么脏一辈子吗?我可忍受不了。” 苏拉其实有点怀疑被火球燎过而变得焦黑的地方是不是能用水洗掉,还是说爱因斯坦其实是把那些不好看的羽毛都拔掉了?她想了想那个画面,一只鸟哆哆嗦嗦把脸埋进翅膀里左右寻找,找到了其中一根颜色泛黑的羽毛,用嘴巴叼住,鸟脸上起初是犹豫,然后痛下决心狠狠一扯,——这场景真是又惨烈又有点好笑,但是莫名就很贴和爱因斯坦的鸟设,所以苏拉还假装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它两边的翅膀,对比着羽毛的丰满程度。 唔……看起来还是差不多的,她想,那可能真的是洗掉了吧。 爱因斯坦当然不知道苏拉这么胆大包天,竟然都敢幻想它拔毛了,因此,它只是对自己这个出场感觉颇为满意,就收回了翅膀,红色的豆豆眼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 “怎么了吗?”苏拉问。 “不错不错,”爱因斯坦昂首挺胸,在地板上踱着鸟步,像一位贵族夫人,从头到脚每一寸线条都展示着自己的高傲和优雅,“你总算知道把这破地方稍微收拾一下了,把那堆垃圾扔掉,这里看起来就干净多了,”它边走边煞有介事地点评着,然后忽然感觉到鸟爪一硌,“——什么东西?” 苏拉低头一看,几粒小魔晶正无辜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半开着口的袋子。 刚才爱因斯坦着陆后原地转圈的那一下,她猝不及防地被翅膀扇懵了,手一松,从恺撒那里接过来的袋子就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小魔晶自然而然地撒出来了一些,没想到正好被它踩到。 爱因斯坦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地把爪子缓缓挪开,仔细地看着那几粒小魔晶,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苏拉:“???” 她试图努力地猜想着,“是不是硌到你啦?” 爱因斯坦没有回答,反而弯下了幽冥雪枭那高贵的头颅,凑得更近了,几乎要把自己尖尖的喙戳在地面上—— 难道它还真的生气了,想打击报复这些硌脚的小魔晶吗?苏拉天马行空地想着,又觉得以爱因斯坦的个性来说,这种事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就更加愁了。 那她等一下要上去劝架吗?劝它大鸟有大量,不要跟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计较?还是干脆顺毛摸它,站在它的阵营里先下手为强,把这些无辜的小魔晶都扔出去? “这些……”爱因斯坦开口了,红色的豆豆眼仍旧眯着,鸟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严肃。 “是买空间道具送的小魔晶,恺撒说没什么用,我本来想收起来,没想到你突然来了,就不小心弄掉了,”苏拉解释说,“我收拾一下。” 她说着就伸手准备把那些小魔晶捡起来,没想到却忽然被按住了。 “你别动。” 爱因斯坦单脚站立着,另一只爪子搭在苏拉的手背上,在她碰到小魔晶之前阻止了她的动作。 见它这样严肃而郑重,原本坐在另一边的恺撒也站了起来,默默地走过来,甚至在这短短的一段距离里,它浑身都绷紧了,连尾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竖了起来,整个身体微微弓起,似有似无地从侧面插入,挡在了苏拉面前。 恺撒也盯着地上的那几粒小魔晶。 难道是什么它没有看出来的危险物品? 刚才苏拉还把它们放在掌心上了,会有影响吗? 到底是什么呢? 它又把目光转向了爱因斯坦。 碰巧后者也正抬起头来,跟它四目相对,然而很快又把视线挪开了,落在苏拉的脸上,“这是由不同魔法元素凝结而成的小魔晶。”它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语速缓慢而郑重,即将出口的话像是重逾千金,每一个字都必须经过反复的斟酌。 “对。”苏拉点点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爱因斯坦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充满沉吟,“你觉不觉得……” 什么? “……它五颜六色又流光溢彩,和我的趾甲特别相配?” “???” 章节目录 第31章 迷雾森林 31 五分钟以后,苏拉盘腿坐在地上,爱因斯坦则站在她面前的一把椅子上,虽然这把椅子又破又脏,原本是金色的绸缎椅面上还沾染着肉眼可见的大片油渍,但是爱因斯坦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嫌弃,甚至都不是像昨天晚上一样,只用一支脚站着以示抗议,现在它的两支脚都稳稳地踩在这张看上去就破旧不堪的椅子上。 他们的身边摆着三瓶颜色各异的指甲油,还有两包细细的彩钻,——这是苏拉第一次收到的那三个快递当中的东西,被她想起来,又从空间戒指里拿了出来,彩钻旁边摆着那只装着小魔晶的白色束口袋。 恺撒离他们远远地,又坐回了窗台上开始日常的修炼,虎脸微皱,闭着眼睛,尽量不去想其他的,——比如现在苏拉正在帮爱因斯坦挫指甲。 “嗯嗯……边缘再打磨一下,这里毛毛糙糙的你看不见吗?对,稍微再磨一下,不要太使劲了!”爱因斯坦急得拍了拍翅膀,一股小小的气流就从它羽翼下升起,苏拉的刘海被“呼”地一下吹飞,又飘飘然地落下。 “你专心一点,不要弄得两边都不对称了,要前面尖尖的,两边的线条圆一点,这样才好看。”爱因斯坦振振有词,同时对苏拉的笨拙有些不满,看上去要不是它自己单爪不能完成这个操作,它恨不得亲自上去操作的样子。 “别急嘛,我又没有学过这些,还是新手呢,”苏拉道,把它的爪子握在手心里,又从左右两个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了一下,还拿着指甲锉比划着,这才下手,边作业边有些心虚,“这样好吗?我是说把爪子磨成这样……会不会降低你的攻击力呀?总要靠爪子进攻的吧?” “你在说笑吗?”爱因斯坦道,语气里透出一股浓烈的不可置信,“我的美貌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 “……” 现在没了。 好不容易把八个趾甲修完了,见爱因斯坦勉强满意,苏拉悄悄舒了口气,趁着它在挑指甲油的功夫,由衷地感叹道,“你真是活得太细致了,等你长大了,一定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母鸟。”她想着自己从前看小说,里面的魔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化为人形,又忍不住畅想了一下,“唔,也一定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嘎?” 没想到正在粉和珊瑚橘两个颜色里犹豫的爱因斯坦愣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饱含惊讶的叫声,扭过脖子,豆豆眼都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它上上下下地把苏拉好好看了一眼,鸟脸上的神情变换莫测,最后转头冲着恺撒道,“你就是这样教导这个人类的吗?把她教的这么蠢,然后扔给我?”它一脸嫌弃,又自伤道,“我可真是太惨了…竟然被这么蠢的人类召唤了……” 苏拉:??? 她也想到了一个有点可怕的猜测,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同样变得微妙起来,“你这么可爱,难道是男孩子?” 爱因斯坦气得连指甲油都差点踢飞,在椅子上跳着脚叫道,“不是!当然不是!”它劝自己冷静一下,翅膀张开又落下,胸脯起伏,像是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又说道,“我们幽冥雪枭在成年之前是没有性别的,既不是小公鸟,也不是小母鸟,更不会是女孩子或者男孩子!我们就是自己,是美丽的本身,”它提高了音量,已经洗干净并且用自然风吹干,羽毛重新变得洁白柔软的那支翅膀从关节的地方弯了弯,指着它自己,“而我,是最美丽!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好的,最美丽的你。”苏拉连忙从善如流,心里却偷偷叹了口气,感觉爱因斯坦这个名字还是起小了,一点也压不住它,是不是当时应该叫它伽利略·艾萨克·爱因斯坦会比较好? 真是愁,唉。 在吃晚饭以前,苏拉花了两个小时的功夫来给这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幽冥雪枭做美甲。 因为爱因斯坦实在无法在粉和珊瑚橘中间做出取舍,觉得这两个颜色哪一个都好看,都深得鸟心,所以最后苏拉干脆全都给它涂上了,八个趾甲粉橘交错,还带着珠光的淡彩,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趾甲同时涂了两种颜色,那是苏拉一时兴起,觉得自己的技艺经过前面七个趾甲的磨练,已然略有小成,非要涂一个渐变色出来,果不其然涂坏了,她心虚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地骗爱因斯坦说这是人类帝国最新流行的时尚风向,才侥幸逃过一劫。 指甲油涂完了,爱因斯坦抬了抬鸟头,用它尖尖的喙指着束口袋示意苏拉,“贴钻。” 言简意赅。 苏拉有些愁,她刚刚只是随口说了一下地球上的基本美甲操作,没想到就被爱因斯坦惦记上了,一定要让她现在立刻马上进行实操,连演练的机会都没有……但问题是她记得贴钻似乎是有专门的胶水的,现在单靠指甲油本身的粘合性,到底能不能把钻贴上呀? 她拧着眉头,把手伸进束口袋里抓了一些小魔晶出来,凑到爱因斯坦的面前。爱因斯坦挑了一会儿,选中了几个绿色的,——因为小魔晶本身很小,其中所蕴含的魔法元素并不多,因此这绿色也很淡,几乎淡到透明,跟它橘粉色的指甲油搭配在一起,从色彩的构成上来说并不会喧宾夺主,显得突兀又怪异,反而会增添一抹清爽的感觉。 “不要每个趾甲都贴,”爱因斯坦很有自己的审美观,看苏拉一直听从自己的吩咐还算乖巧可爱,难得地生出了一点指导她的心思,像一个真正的老师那样,不仅说得非常有道理,而且情真意切,“美,最要紧的是恰到好处,而不是越多越好。大量的‘美’的堆积只会让鸟变得麻木,再好看都变成不好看了。” “嗯嗯,你说得对。”苏拉一边小心地把它挑出来的几粒小魔晶按大小顺序排好,思考着怎么样组合一下,一边还要积极地响应它,生怕打击它传道受业解惑的热情。 然而爱因斯坦是一只非常聪明的鸟,当然看得出来苏拉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敷衍自己,因此当即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一直到苏拉按照它的要求,把几粒小魔晶都排列好图案贴在它的趾甲上,它这才又勉勉强强地道,“还行吧。” 苏拉正揉着自己的肩膀,看它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眼睛里分明闪着光,从趾甲做好以后,它的目光就没有挪开半分,还不动声色地左右歪着脑袋,从不同的角度去欣赏和打量,分明就是很满意的样子,只是嘴硬不愿意承认罢了。 苏拉偷偷笑了笑,“这次我没有经验,就只能弄成这样啦,下次就好了。” “嗯。”爱因斯坦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拍着翅膀,从椅子上飞了起来,转眼就落到了窗台正中,把一个下午都在那里修炼的恺撒挤到旁边去。 “你让一让。”它说着,也不管恺撒究竟有没有让开的意愿,就强行挤了过去。 恺撒看了它一眼。 “你都在这里一下午了,我才来,给我腾点地方不行吗?你怎么这么霸道呀?”爱因斯坦恶鸟先告状,还振振有词,丝毫没有先来后到的意识,“而且,”它特意伸出了一只爪子,“看到了吗?苏拉给我做的美甲,好看吗?就是还没干呢,我得在这儿晾一晾。” “……” 恺撒又看了它一眼,从脚看到了头,脚看得很匆忙,却把目光停留在了它的头上几秒钟,似乎在估算这么小的一个脑袋里,到底能装得下多少智慧,然后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去找还盘腿坐在椅子面前的苏拉,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爱因斯坦不明所以,不过恺撒走了,这片窗台就是它一只鸟的了,足够宽敞,而且景色也……随便景色怎么样吧,反正它也没心思欣赏,它的心已经完全被美甲征服了。 可真是太好看了。 粉粉嫩嫩的颜色,再配上闪着微光的小魔晶,还有细小的彩钻在旁边点缀。 又华丽,又充满一种温柔的美感。 是非常高级的审美了,和它简直绝配。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迷雾森林 32 爱因斯坦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直到苏拉把东西收拾好了,连晚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叫它吃饭,它才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 “我从不吃晚饭。”爱因斯坦高傲地说道,对苏拉准备的食物嗤之以鼻,“肥胖可是美丽的天敌,所以我才不会放任自己呢。”它说着,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苏拉。 “……”苏拉顿时觉得连刚烤好的肉排都没有那么好吃了。 又过了一会儿,爱因斯坦感觉指甲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一边把爪子抬起来打量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作为这一次的报酬,我可以帮你打架。” “咦?” “咦什么,你不是要离开迷雾森林吗?路上肯定会跟别的魔兽打架的,今天你帮我做了趾甲,我会报答你的,——等下次帮你打架。” 苏拉闻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今天我没有给你做趾甲……” “那难道你还想让我白给你打架吗?”爱因斯坦道,忙里偷闲地从趾缝里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打架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得不偿失的事情吗?我的羽毛会乱,说不定还要沾上什么脏东西,我还要飞上飞下地把风扇起来,我的翅膀有可能会因此变得全部都是鼓鼓囊囊的肌肉,怎么也减不掉,想想就觉得难看死了。”它停了停,真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吓得浑身都是一抖,瞪了苏拉一眼,“我对你可真是太好了,你要珍惜,要报答,知道吗,人类?” “可是……”苏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你不是我的召唤兽吗?” “是啊,”爱因斯坦大方承认了,“但是你会强迫我战斗吗?” “……” 苏拉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点想哭,想到自己当初召唤的时候明明就想要一个武力值高、战斗力强的魔兽,好为接下来的旅途提高生存几率,结果没想到召唤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只武力值虽然不错,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优雅风姿而坚决反对暴力的鸟。 苏拉可怜巴巴地想,原来不仅忘记补充要听话,还忘记补充一个“战斗意识强烈、战斗欲望高涨”这样的要求了吗?那这次的召唤还有什么意义呀?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完全沦为了一只鸟的专属美甲师,天天面对着那八个趾甲,思考着贴什么钻的悲惨日子,以此来换取它在下一段路程里为自己战斗的机会。 ……太惨了。 这种自从她几天前意外发现了淘宝系统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的悲惨,怎么又猝不及防地杀了一个回马枪,卷土重来了呢。 非常不应当。 真气人。 然而无论事实怎么样,事情最终又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离开迷雾森林都已经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并且随着气温的日益回升和春天的逐渐逼近,而显得刻不容缓。 所以,第二天一早,苏拉就带着她的两只召唤兽,正式踏上了返回人类领地的路。 她从三楼往下,把每一层的窗户都关紧了,又把沙发推到原来的位置,确认过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又把之前已经写好、原本是插在二楼烛台上的纸片重新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找了一个没有花的花瓶压住,以免它遗失,——那上面简明扼要又情真意切地交代了她因为一时落难而不得不在这里暂住,取用了此间主人的一些东西,并附上清单,最后写明了她的姓名来历,又留下了一些她之前在淘宝上购买的魔晶,作为补偿。 做完这些以后,苏拉站在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天的这片空间里,目光从地板正中的那块上白色长毛地毯开始,缓缓扫过黑色的桌子、脏兮兮的高脚椅子、深红色的沙发看着虽然旧旧的,躺上去却很舒适,光秃秃的花瓶是掐丝孔雀蓝的,花纹上还有鎏金的边,壁炉安静了下来,陷入新一轮的沉睡,墙壁上那幅烧毁了的油画也静默着,像是在目送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 “我走啦!” 苏拉对着空无一人的法师塔喊了一声。 这里虽然破旧,从外面看起来还有点阴森可怕,但是它是苏拉穿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个避风港,它没有雕梁画栋,却至少有屋顶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有壁炉供她取暖,让她不必在巨大的茫然无措中流落森林。 苏拉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 她说得响亮,毫不在意爱因斯坦惊讶的目光,同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想,如果以后有机会,她还是愿意回来的。 回来亲自跟这座法师塔的主人道歉和道谢。 回来再看看这里。 虽然现在她就要离开了。 苏拉后退了一步,慢慢往出走着,脚边忽然碰到了毛绒绒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恺撒。恺撒也正抬着头看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圆圆的眼睛里隐约透露出一点担忧。苏拉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起来的时候又顺手摸了一下爱因斯坦,换来后者不满地一声鸣叫。 “我们走吧!” 她说,最后伸手把矮墙上的门关上,轻轻落了锁。 *** 天气不是很好。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的云朵几乎快要把原本透蓝的天空铺满,偶尔有一两道缝隙,那是左躲右闪的风从云层里钻出来时留下的。它们似乎急于从天空中逃离,一路呼啸着奔向地面,把高大的树木吹得不停摇晃,抖落掉去年最后一波顽强的叶子。 空气里都是雨水来之前的味道。 这是苏拉一行从迷雾森林中部的法师塔离开,向边缘出发的第五天。 五天前,在恺撒的建议下,苏拉以帮爱因斯坦梳毛,并许诺日后无条件地将它的五彩翎毛编出各种时尚的造型为代价,拜托它往森林四周都飞了一段距离,探明路况。苏拉以为这个过程会很久,至少需要耗费掉大半天的时间,但是爱因斯坦回来的显然比她想象快得多。 “幽冥雪枭可是高贵的风系魔兽。”爱因斯坦一边说,一边张开了翅膀,递到苏拉面前,示意她好好梳理,把被气流吹乱了的羽毛一根根地重新归置到最完美的位置。 “西面不行,那边海拔最低了,再加上紧挨着一年到头都热死鸟的帕多荒原,所以那个方向的气温比别处的都要高,我一路飞过去,看到好多魔兽已经从冬眠里醒过来了,”爱因斯坦顿了一下,看了看苏拉,又把目光转到恺撒身上,“你们俩想当上门点心吗?” “南边也不行,虽然我没飞过去,但是在半路上遇到了月光鹩,它告诉我南边是没有路的,那儿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瀑布,就算离开好几十米,四周都是水雾茫茫的,被太阳一照,就会出现一道道彩虹,——你们知道彩虹吗?就是一种七彩的光,跟我的翎毛一样美。” 它说着一偏脑袋,那道翎毛就随之一甩,十分潇洒。 “那真的是非常美丽了。”苏拉诚恳地捧场道,又问,“那北边怎么样,北边我们能去吗?”她这么问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因为她记得在原主留下的手帐上面有记载,神圣嘉德里帝国应该就在大陆的最北边,而且从地图上来看,两者相距并不算远。 而在她穿来之前,正牌的苏拉·弥尔顿可是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迷雾森林 33 经过这些日子,苏拉把这具身体的记忆消化得七七八八了,虽然还是有很多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部分,但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境地,出发的时候也不知道出去以后究竟要去哪里,那当然还是要选择一个她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地方。 然而没想到的是,爱因斯坦还没来得及开口,恺撒就先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北边不能去。” “啊?”苏拉一下垮下了脸,“为什么呀?” “北边有很大一片魔兽塚,是高阶魔兽的坟地。很多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魔兽都会选择去那里死掉,久而久之,那里就聚积了非常浓厚的死气,再加上那里随处都是沼泽,我们恐怕走不过去。”恺撒说。 “好吧,”苏拉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那就是说,我们只能往东边走了?” 往东走,确切的说是东南方向,在爱因斯坦不耐烦的叙述里,确实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听起来还不错,——沿路很多地方还有薄薄的积雪没有化尽,土地也还是硬邦邦的,森林里空寂无声,几乎见不到其他魔兽活动的影子,路况也相对平坦,对于只能用脚走路的人类和……老虎来说,爱因斯坦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把什么到了嘴边的词又咽回去了,梗着脖子,豆豆眼都瞪圆了,“太遗憾了,对于你们这些没有翅膀的可怜生命来说,就只能走这个方向。”它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遗憾,反而还有点得意,“而我,高贵的幽冥雪枭,”它拍了拍翅膀,“天大地大,哪儿都可以去。” “可惜你哪儿都不能去,”恺撒看了它一眼,又露出当时强迫它改名字时那个熟悉的笑容来,“你只能跟我们一起走。” “……” 于是他们就这样决定了出发的方向,在路上走了五天。 这五天风平浪静。 苏拉准备得很充分,她提前在淘宝上买了一顶帐篷,虽然不大,但是很结实,这样一来,无论当天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休息的地方,都可以就地扎营,免受夜里寒风的侵袭;她还准备了许多食物,从肉类到水果,应有尽有,都放在她的空间挂坠里;还有一些她想象中可能用到的药品,——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的派上用场,她为此也松了一口气;最后,是她已经走在路上的时候才想到要购买的,一些一次性的魔法。 很神奇吧? 苏拉自己在淘宝上搜索到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单,付过钱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法师塔了,如果快递再送过去,那自己一定收不到。没想到第二天她一起来,就发现快递出现在了临时营地前面。她也由此对这个世界的淘宝更了解了一点:它竟然会根据她自己位置的改变,来调整默认收货的地址,确保客户不会错过购买的东西,这可真是太智能了。 苏拉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这些一次性魔法,它们按照元素和功用的不同分了许多类,苏拉只买了一些水系的水球术、光系的圣光普照和雷电系的小雷电术。这些魔法被封印在一个个大约有指节大小的果核里,以颜色*区分,苏拉觉得这些五颜六色的果核光看外形,有点像地球上的巴旦木,还凑到耳边摇了摇,竟然听到里面有水的声音。 果核很轻,而且相当酥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够捏碎,这也是这些一次性魔法的使用方法,需要的时候捏碎就好。苏拉觉得很方便,而且价钱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一个水球术两枚金币,小光明术和小雷电术作为攻击类的法术要贵一些,分别是八和十二个金币。 苏拉各买了一些,攻击类的魔法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小水球术则在他们当天找不到水源的情况下,给他们提供日常所需的水份。 “走慢点,走慢点嘛,别走那么快。” 这是苏拉一行离开法师塔的第五天中午,风在森林里来回穿梭着,被树梢划破,就发出一阵阵类似哨子一样的声音,在原本静谧的空间里无限拉长着,还伴随着深深的回响。 爱因斯坦拍着翅膀,跟在苏拉和恺撒的身后,不满地叫道。 恺撒看了它一眼,“你飞快点。” “不行。”爱因斯坦果断拒绝,见苏拉也一起看了过来,它昂了昂脑袋,理直气壮,“现在都已经中午了,我不能用太大力气在翅膀上。” 看着面前的一人一虎两脸懵逼,爱因斯坦真的很想翻个白眼,但它忍住了,解释道,“太频繁太用力地扇动翅膀,会让翅膀变得越来越健壮,这样的话,我的线条就不好看了,羽毛也会随着鼓起来的肌肉显得很奇怪,我不要。” “……” 恺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反倒是苏拉,已经很习惯了爱因斯坦时时刻刻都把美丽作为生命第一准则的这个设定,因此这时便理解地点了点头,换来爱因斯坦满意地一瞥,苏拉又问道,“不过稍微飞快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 “但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呀。”苏拉说着,伸出一只手指朝天空上指了指,“会把你的羽毛打湿……”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在之前的什么时候也跟爱因斯坦就它的羽毛防不防水产生过一番对话。一抬头,果然发现爱因斯坦眼睛里的那一点点满意飞快地转化成了嫌弃,于是她只好把剩下的一半吞回肚子里,想了想,曲线救国,“就算羽毛不会被雨淋湿,但是会弄脏的呀。” “嘎?”爱因斯坦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层,小小的脑袋歪了歪。 苏拉再接再厉,“森林里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下雨了?下雪也没有过?”她说得把握十足,因为自从她穿过来之后,碰见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即便不晴,也没有雨雪,这在前期,尤其是她还没有遇到恺撒、不能借助它的小火球生火取暖的时候,极大地避免了她会因为突然的降温而生病,或者干脆冻死。 “所以树叶上落了很多灰呀,一定很脏的。”苏拉继续说,“你想想,等会儿下雨了,那些雨水先落到树叶上,再滴下来,落在你的羽毛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爱因斯坦忽然猛地扇了一下翅膀,一道残影从苏拉眼前略过,原本还和她保持着稳定的相对位置的鸟霎时出现在了前面很远的地方,一边飞还一边扯着嗓子嚎叫,“快快快点走!你们人类只有两只脚,走得可真是太慢了!老虎倒是有四只脚,走得也慢!快点快点!要下雨啦!” “……笨蛋。”恺撒低声道。 苏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能当着爱因斯坦的面说。”她低头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恺撒,趁它不注意,弯下腰一把捞住它抱进怀里。恺撒在这一瞬间惊得连四肢都僵硬了,而后才慢慢缓过来,只是这时候它已经被苏拉牢牢地抱住了—— “干什么啊?” “走快一点嘛,”苏拉的声音轻快而愉悦,“准备好了吗?远行者号,出发——” 然后就迈开步伐,飞快地向着爱因斯坦的方向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迷雾森林 34 他们的好运并没有用完,在大雨真正落下来之前,一直飞在前面的爱因斯坦就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快点快点!”它喊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只剩下翅膀挥舞的时候划出的那一段白色弧线,在招呼着苏拉和恺撒。 苏拉也加快了脚步跑进山洞。 这处山洞入口并不宽敞,大约只有两个人并行的宽度,内里却狭长而幽深,昏暗的光线把视野都阻隔了,看不清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苏拉稍微一松手,恺撒就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正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看自己的羽毛有没有被弄脏的爱因斯坦竟然还忙里偷闲地瞪了它一眼,“哼!” 恺撒不知道它“哼”什么,一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又往远处走了两步,然后抖了抖—— “干嘛呀!”爱因斯坦一下飞了起来,精准地躲过它甩出的水珠,感觉自己气得连脑袋上的翎毛都要掉色了,“能不能看着一点,我这么大一只鸟站在你旁边你还抖水!差点弄我一身,”它气急了,“你故意的!你嫉妒我的美貌!” “我不是。”恺撒淡定道。 “你就是!”爱因斯坦非常委屈,如果刚才自己没有眼疾手快地闪避,现在身上肯定会被染上脏兮兮的痕迹,“你嫉妒我比你好看,就想把脏水甩到我身上,你嫉妒我比你飞得快,你就让苏拉抱着你!” “咳咳——” 听它这么说,恺撒一下呛住了。 爱因斯坦仍旧喋喋不休,“你明明也可以跑得很快,但是却偏偏装作不行,好让苏拉抱你,你真是一只充满心机的……老虎!”爱因斯坦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只很讲文明懂礼貌懂得团结的幽冥雪枭了,即便在这个时候,也自觉地把不被允许说的词语进行了消音处理,不像这只老虎,简直奸诈又狡猾!身上还有一道一道的斑纹,难看死了! 它这么乖,还这么美丽,又聪明机智,苏拉都没有抱过它呢! 这么一想,爱因斯坦就觉得更委屈了,豆豆眼都酸了,眼泪都差点涌上来,又被它倔强地压了下去。它飞到一脸懵逼的苏拉面前,冲她直直地伸出了自己的一条腿,没好气地道,“涂指甲油!” “……啊?” 这一次苏拉是真的没有抓住重点,想不明白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为什么就突然发展出了新的剧情,况且,这个时候涂什么指甲油呀?昨天不是才涂过一遍吗?从橘粉相间换成了一水儿的粉色?今天又不喜欢了吗? 见苏拉呆在原地不动,爱因斯坦简直不敢相信,一时间又急又气,“现在你连给我涂指甲油都不愿意了?!那你还想怎么样?你召唤了我,却不想对我负责吗?你太坏了!你不但抱恺撒,难道也还想给它涂指甲油吗?我告诉你,——不可以!这些指甲油都是我的,你说过只给我涂的!” “……” “你说话呀!” 恺撒摇了摇头,有些意外,它没想到爱因斯坦竟然吃醋了,——唔,在人类的语言里,嫉妒苏拉只抱着自己而没有抱它,是用“吃醋”这个词吗?那醋又是什么呢? 恺撒有一瞬间的分神,而后又回转过来,听着苏拉在自己身后百口莫辩,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爱因斯坦则“哼!”、“讨厌的人类”,恺撒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要重新把皮毛上沾着的雨水抖落掉,可是才稍微动了动,就停住了。 还是再往里面走一些吧,恺撒想,又看了一眼自己和爱因斯坦之间的距离,免得再不小心把水甩在它的身上,又要叫了。 恺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往山洞里走了两步。 然而它就真的只是走了两步便停下了。 脑袋上那两只半圆的耳朵动了动,在苏拉和爱因斯坦对话的间隙里,在外面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里,它分明听见了这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声音,正克制着,非常压抑的喘息着。 淅沥沥的雨终于转大,豆大的雨点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几分凶狠和决绝,从天空中恶狠狠地坠落下来。 啪嗒。 是血。 鼻尖耸动的同时,恺撒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圆圆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边凝神向幽深的山洞深处看去,一边悄无声息地后退着。 他们进的不深,原本就在山洞边缘,因此恺撒没退几步,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 正在批评苏拉的爱因斯坦被这么一撞,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噎得它有些难受。它回过头一看,更火大了,“小老虎!你是想找事吗!嗯?是跟我炫耀你的小个头,还是其他什么?”它故作不屑地瞥了恺撒一眼,“苏拉都跟我说了,她之所以会抱你,完全是因为我的个头太大了,——那是当然!我可是历代幽冥雪枭里最高挑纤细的那一只,别的幽冥雪枭可没有我这么完美的身材比例,你看我的翅膀——” “闭嘴。”恺撒低声道。 “嘎?!” “我说闭嘴。”恺撒又重复了一遍,它感觉爱因斯坦和苏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它很想回过头跟他们说哪怕一句话,让他们明白现在的情况,但是不行。它不能回头,它得牢牢地盯住黑暗里的那个家伙,对方正在逐步朝这边逼近。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爱因斯坦正要扇起翅膀给它一个教训,让它知道幽冥雪枭的“幽冥”二字到底从何而来,忽然也听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回过了头朝身后看去。 一旁的苏拉不明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小心翼翼地盯着山洞深处的那一团黑暗。 啪嗒、啪嗒—— 这细小而清脆的声音慢慢地靠近了,像是外面的雨滴不知怎么落在了山洞里,摔碎在嶙峋的岩石上。 几秒钟之后,黑暗里的那个生物终于走出来了,在光暗交错的地方又停下。 毛绒绒的犹如蒲扇一般垂下的灰色大耳朵,面部上凸起的长长的嘴巴,闪着锋利光泽的短獠牙,这只不明生物的四肢粗壮短小,身躯也不算太大,只有肚子像怀了孕的母兽一样鼓胀隆起,却没有一点皮毛覆盖,铁灰色的皮肤布满皱褶,正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噬阴鼠……”爱因斯坦愣了一下,“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噬阴鼠?” 噬阴鼠并不是老鼠,它们原本是一种名叫“班塔”的小型食草魔兽,浑身长满灰色的长毛,像一只兔子,生活在迷雾森林的北边。班塔兽的实力通常只有可怜的一阶左右,再加上它们性格温顺,攻击性不高,繁殖又快,一度成为人类很喜欢的宠物。魔兽猎人把它们从森林里抓走,销往凡尔纳大陆的各个角落,直到第一次亡灵大战开始。 起初,谁也没有想到,亡灵大战最开始影响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些看似温顺可爱的班塔兽。班塔兽对亡灵能量极其敏感,而且非常容易被同化,它们在浓郁的亡灵能量环境里,只要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能完成“从生到死”的转变。 说是“死”,其实也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亡灵化”,被亡灵能量同化的班塔兽,身上的毛几乎都会掉光,只有耳朵和前肢还留存些许,它们的肚子往往在几息之间就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眼睛却会变小,似乎在减少对光线的接收,而且在眼睛周围也会长出一层灰白色的膜,更降低了它们对光的敏感度。班塔兽被亡灵能量同化以后,就不再是常规的、活生生的魔兽,它们处于一个半生半死的状态,魔兽专家就根据样貌,给它们起了新的称呼,“噬阴鼠”。 跟班塔兽不同,噬阴鼠极具攻击性,而且食欲高涨,它们会吃掉面前的任何东西,不论是植物、动物,或者人类。然而魔兽专家却指出,无论噬阴鼠究竟吃掉了什么,这些东西都不能给它提供能量,它唯一的生命来源,就是被同化时疯狂吸入的大量死气和亡灵能量,它们把这些储存在肚子里,进行其他的生命活动,然而一旦这些能量被消耗殆尽,噬阴鼠也会立即死亡。 而在理论上,整片迷雾森林里应当只有一个地方会有噬阴鼠的存在,那就是北边死气浓郁的魔兽塚附近。这一来是因为它有大量可以将班塔兽转变为噬阴鼠的“催化剂”,二来也是因为班塔兽的聚集区同样是在森林北部,虽然魔兽的天性会让它们趋利避害,但总免不了有一些班塔兽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误入魔兽冢,继而变成噬阴鼠。 而在森林的其他地方,包括可能出现的亡灵遗迹附近,尽管同样散发着大量的亡灵能量,却因为几乎没有班塔兽的存在,所以也很难产生噬阴鼠。 苏拉看着面前的这只噬阴鼠,她的目光从它的两只长耳朵上划过,看到它锋利的短獠牙上还沾着一块带血的皮肉,血珠就是从那里低落下来,发出啪嗒的声音。 很明显,在他们到来之前,这只噬阴鼠应该正在用餐。 章节目录 第35章 迷雾森林 35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是凝固不动的,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指针,连转动的声音都消失了,变得寂静又沉闷。 一人一鸟一虎和隐没在阴影里的噬阴鼠沉默地八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动一下。 空气似乎也不再流动了,胶着地围绕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苏拉站在原地,浑身都紧绷着,却连眨眨眼睛都不敢,生怕打破了这微妙而短暂的平衡。 但这平衡确实是太短暂了,几乎就在下一瞬间,她的视野里忽然失去了噬阴鼠的踪迹,那个原本站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的丑陋生物竟然就那么消失不见了,空荡荡的地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几乎让苏拉以为是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然而还不等她多想,甚至可以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团深灰色的阴影竟然就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长长的突起的嘴巴距离她就只有一步之遥,正狰狞地大张着朝她扑过来。 “吼!” 她听到恺撒在旁边怒吼了一声,余光里捕捉到它弓起的身形,正蓄力朝自己跳过来。 但是来不及了! 噬阴鼠近在咫尺。 苏拉本能地向后避让着,同时偏过头,不让噬阴鼠有可能咬到脖子,却不想正把肩膀送了出去,她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阴冷而腥臭的气味正扑在她的肩头—— “滚开,丑八怪!!” 爱因斯坦一声爆喝,一股强烈的气流从它的羽翼下生出,径直扑向了苏拉,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将她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风暴。 苏拉记得在久远的学生时代,自己似乎在地理课本上学过,风暴的中心大多都是平静的,而边缘却是一个风速很高的环带,暴虐肆意,如同饥饿的魔鬼,狂妄而嚣张地将所过之处全部摧毁。 噬阴鼠就当头撞上了风暴外围的环带,它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同时身子一歪,顺着风暴那股旋转的力道,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然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落在山洞外喧嚣的雨幕里。 恺撒紧接着跳了出去,没等噬阴鼠落地,一个小火球已经迎面砸在了它的脸上。 “轰”地一声,噬阴鼠的一只耳朵被火燎过,长长的毛顿时烧了起来,噬阴鼠“吱吱”地叫着,在原地滚了两圈,似乎是要把火扑灭。然而圣光白虎身为高阶魔兽,它们吐出的火球当然不是普通的火,但凡沾上一点就如同跗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哪怕起初只有一个火星,也能在瞬间熊熊地燃烧起来。 噬阴鼠叫了两声,也许是发现了这火的厉害,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它就会整个被烧成飞灰,白膜遮挡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光,紧接着,它竟然抬起爪子,生生地把那只正在燃烧的耳朵从身体上撕了下来,朝飞扑过来的恺撒扔去! “吱!”噬阴鼠尖叫了一声,把耳朵当做燃烧的遁甲,自己则躲在后面,一起朝恺撒迎了上去。 “小心!”苏拉惊呼。 “对!”爱因斯坦也急道。 恺撒虽然年纪小,但是在被苏拉召唤之前,独自在迷雾森林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在它看到噬阴鼠撕扯掉自己耳朵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在半空中连忙调整了身形,同时再一次蓄力—— “噗!” 这次,它吐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火球,没有加入一点点魔力,就像当初它吐给苏拉的那样,火球撞上了那片耳朵,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而恺撒借着两者碰撞产生的作用力,巧妙地一个转向,落在了旁边的地面上,冷冷地看着噬阴鼠。 噬阴鼠来不及转向了,眼看着它就要一头扑进那团火球里,一直观战,和苏拉一起为恺撒打call的爱因斯坦拍了拍翅膀,“啧,捉老鼠可真是——” 话音未落,变故突起! 噬阴鼠在碰到火团的前一秒钟,又一次从原地消失了! 恺撒直觉不好,它刚才扑过去的时候是背对着山洞的,而噬阴鼠和自己相对,就是完全面朝山洞,如果它能够凭空移动,越过火团的话—— 果然,这一次比上次来得更快更猛烈,苏拉甚至还没捕捉到噬阴鼠的踪迹,就已经感觉到一阵厉风从自己的耳边刮过,它是冲着爱因斯坦去的! 也许是刚刚和火团靠得太近,此时噬阴鼠尖尖的爪子上都带着火星,直直地扑向了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的动态视力当然要比苏拉好得多,因此清楚地看到了噬阴鼠爪子上的几点火星,它是在恺撒那里吃过苦头的,当然知道这火有多厉害,连忙倒飞着朝山洞深处避让。然而狭窄的山洞对它的身形限制很大,它几乎连翅膀都不能完全张开,躲闪间频频撞上岩壁,几片羽毛从半空中飘落。 爱因斯坦登时大怒,“臭老鼠,你死定了!!” 说着,它在半空中突然悬停,和噬阴鼠四目相对,两只红色的豆豆眼怒目圆睁,翅膀竟然以不一样的频率交替着挥动了起来,噬阴鼠“喝!”了一声,丝毫不惧,甚至又一次往前瞬移了一段距离,长长的嘴巴几乎要贴上爱因斯坦的喙,爪子也扬了起来,它知道一旦近身,这只鸟就拿它没有办法了,它的爪子会狠狠地撕开这只鸟的肚腹,然后掏出那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爱因斯坦!!”苏拉大叫。 恺撒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回身冲了回去,借助着凸起的岩石连连跳跃,但是来不及了,噬阴鼠已经逼到了爱因斯坦面前,爪子高高扬起—— 然而它不会再有机会让爪子落下来了。 在它的背后,几片原本应该飘落到地上的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笔直地插进了它的身体里。 “离我远一点,丑八怪!”爱因斯坦尖叫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不敢相信这么丑的生物究竟有多大的勇气才凑到自己面前,一脚把还在垂死挣扎的噬阴鼠踹开,拍着翅膀飞出了老远。 噬阴鼠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头上原本是耳朵的那道狰狞裂口正往外汩汩地流着血,四周的皮肉炸裂,仅剩的那只耳朵也抖动着。 “什么东西都敢到我的面前来!是要丑死我吗!”爱因斯坦气得都顾不上外面正在下雨,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圈,“我从来没和这么丑的家伙靠这么近过!而且它还想打我!气死我了!” 见它不仅没事,还生龙活虎,恺撒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活该。” “???” 爱因斯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疯了吗?我是爱因斯坦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迷雾森林 36 它一挥翅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噬阴鼠,“它,才是我们的对手。” “我就是在说你。”恺撒看了它一眼,淡淡道,“你用‘风之壁垒’把它挡在外面的时候,只要再稍微想一想,同时用一个‘风刃’,战斗早就该结束了。” “好啦好啦——”苏拉试着出来打圆场。 “可是它是你的猎物啊!猫捉老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而且我都给你加油了,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爱因斯坦振振有词,越说越气,“再说,它长得这么丑,我当然不想凑上去,我可是有高贵审美的幽冥雪枭,这么丑的东西,我的眼睛受不了,我的心也受不了!” “……” 爱因斯坦停在半空,扑闪着翅膀,没等来恺撒的回话,只有一个淡淡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气晕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竟然这样对我,这臭老鼠也是我杀的,苏拉也是我保护的,我、我,”它顿了一下,看到噬阴鼠背上已经恢复原状、变得柔软的羽毛,“我还掉毛了呢!我的羽毛长起来多么不容易,现在一下掉了好几根,我真是气死了!!” 看着爱因斯坦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苏拉连忙安慰它道,“谢谢你,爱因斯坦!你真厉害,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已经受伤了,你真棒!” “哼!” 苏拉不放弃,继续努力吹捧它,“你的羽毛不仅美丽,而且特别厉害,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锋利了呀,竟然能插进它的身体里,像刀一样,太神奇啦。” “哼!”爱因斯坦又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看她还是一脸的求知若渴,就假装“这没什么厉害的”道,“我把风刃附在羽毛上了呀。”它又瞪了一眼恺撒,“噬阴鼠长得丑,但是又不蠢,我要是直接用风刃攻击它,它一定会闪开,但如果是羽毛的话,它就不会在意了。”它说着,情绪又低落了起来,心痛道,“唉,我的羽毛,这几根形状那么好看,而且长度正好,我要长好久才能长出来呢。” 见它是真的非常伤感,苏拉和恺撒竟然也觉得它似乎是真的失去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心爱之物,情不自禁地跟它一起转过头,看向噬阴鼠背上的那几根羽毛。 羽毛没了风刃的加持,早就已经恢复了柔软,此时被血沾染着,变得不再蓬松,而是黏糊糊、湿哒哒的凌乱着。 突然,羽毛抖动了一下。 苏拉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抖动并不是来自羽毛本身,而是早就应该已经死去的噬阴鼠,它的尸体如同一个被吹涨的气球,正飞快地鼓胀起来,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糟了!是它肚子里的亡灵能量!” 恺撒猛然醒悟,回身咬住苏拉的裙摆就拼命往山洞外面跑。 “快出去——!” 苏拉的身体比大脑快了许多,在听到恺撒说话的同时,转身就往外面跑去,顾不得雨已经把地面变成了稀烂的泥浆,熟练地趴下,然后抱住脑袋。 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巨响,几秒钟之前还好好存在的山洞,在这一刻完全崩塌了,只有大大小小的岩石不甘心地向四周飞溅着。 *** 苏拉的好运气似乎在遇到噬阴鼠之后就彻底终结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前前后后遇见了好几只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魔兽。所幸迷雾森林的魔兽分布是有规律的,越靠近森林中心,魔兽的等级越厉害,实力也就越强,而这些强大的魔兽所需要的冬眠时间似乎比那些弱小的魔兽更长一些,好让后者有一个喘息的机会,不至于从冬眠中刚刚转醒,就成为高阶魔兽辞旧迎新的口粮。 也因此,苏拉一行在前期逃离了危险系数相对较高的森林中部,那时候高阶魔兽大多都没有苏醒,而等他们进入外围地带,所遇见的魔兽又都没有那么厉害,即便恺撒和爱因斯坦都只是幼年期的宝宝,战斗力没有那么强,也在相互的配合之下,一路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而且说起爱因斯坦也还是个宝宝这件事,苏拉也感觉十分惊讶。那是一天前他们刚刚捉住了一对通过挖地洞潜入他们的帐篷,偷取食物的塔米亚兽,苏拉看着面前的这两只花栗鼠一样的小动物,一只被恺撒叼在嘴里,一只被爱因斯坦踩在脚下,还“唧唧”地叫着,挥动着两只短短的爪子想要挣开束缚,觉得又可怜又可爱,挨个儿摸了摸它们的圆脑袋以后,就让恺撒和爱因斯坦放了它们。 两只塔米亚兽重获自由,先是凑到对方身边闻了闻,确认彼此都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一溜烟地跑远了。苏拉看着它们的背影,忽然又想起当初爱因斯坦说过的幽冥雪枭在成年之前不分性别这件事,好奇心偷偷冒出了头。 “爱因斯坦更喜欢公鸟还是母鸟呢?”苏拉旁敲侧击地问道。 “当然是喜欢美丽的鸟,”爱因斯坦理所当然道,一边说,一边在一块布上蹭着爪子,总觉得刚刚按住塔米亚兽的时候,对方的身上不太干净,连带着把它的爪子都弄脏了。它看了苏拉一眼,“你干嘛问这个?” “想知道爱因斯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嘛。”苏拉老实道,笑眯眯地伸手想摸一摸它的脑袋,被后者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不准碰我,你才摸过那两个脏兮兮的家伙,还没洗手呢!” “哦……”苏拉悻悻作罢,把手收了回来。 爱因斯坦又道,“选择性别这回事我还没有想过呢,变成公鸟的话,翅膀上会长出灰色的羽毛,就在这里,”它抬了抬翅膀,示意末端的那一点地方给苏拉看,“我不喜欢,翅膀就是要纯白的才好看呀,这里突然灰一点点,就像是烧焦了一样,难看死了。但是只有公鸟可以保留红色的翎毛,母鸟的话,虽然翅膀不会长出灰羽,可是翎毛也会变成白色,只有脑袋上有一点点红,傻乎乎的,唉。”它说着,还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显然,不论选择哪一种性别,在外形上都有它不能接受的缺陷,爱因斯坦很是苦恼,想了一会儿,还是摆了摆翅膀,“真的太难了,还是等我快成年的时候再想吧。” “那你什么时候成年呢?”苏拉接着问。 “还有一百五十年。”爱因斯坦道,又高兴了起来,“我还能再这样美一百五十年!哈哈!” “……” 身为人类召唤师的苏拉顿时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悲哀,左看看恺撒,年幼的圣光白虎,至少还有二百年才结束漫长的幼年期,右看看爱因斯坦,稍微大一点的幽冥雪枭,一百五十年后才成年,而她呢,那个时候恐怕已经长眠于地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归这个世界。 至于现在,苏拉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恺撒和爱因斯坦,发自内心地觉得它们都还是宝宝呢,充其量就是一个是小班,而另一个是大班的区别,而她自己则是实习期的新手保育员。 还有点可怜,唉。 离开法师塔的第九天,按照爱因斯坦的说法,他们已经走出了迷雾森林的中心地带,正进入外围区域。 “你们要相信我啊,”爱因斯坦一边走一边说,“这一片我探路的时候飞过,所以知道大概的路程,你们,”它海拔低,仰着头也要维持一贯的倨傲,“你们飞过吗?” 苏拉有些想笑,“可是你现在也没有在飞呀。” “还不是因为我的羽毛掉了,我要好好养一养,怪谁呀!”爱因斯坦道。自从那天它大战噬阴鼠,之后的几天因为接连碰到其他魔兽,不论是打还是闪避,它都没有消停过,直到今天早上,它飞着飞着,身上的羽毛竟然无缘无故地又掉了好几根,一路打着旋儿,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简直令鸟不敢相信!甚至连豆豆眼都快瞪出来了。 它分明还是个宝宝啊,怎么可能就到了掉羽毛的时候!而且一掉就是好几根,人间惨剧! 章节目录 第37章 迷雾森林 37 爱因斯坦既震惊又懵逼,回过神来以后觉得一定这些日子太操劳了,没有好好保养羽毛,让它们得到应有的休息才会发生这种惨无鸟道的事情,“我不会再用翅膀了,我要让它们休息休息。”它深沉地说,然后就迈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跟在了苏拉的身后,“你这是什么眼神。” 苏拉连忙把恺撒捞过来,用它毛绒绒的身子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免得笑得太明显被爱因斯坦发现,“没有没有,”她否认道,“我就是怕你这样太累了。” “哼,还不是怪你没用,”爱因斯坦瞪了她一眼,连带着被她抓在手里的恺撒也没放过,颇有些酸溜溜地道,“都抱不了我!” 苏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完全罔顾爱因斯坦是一只翼展一米五,体重至少有三十五公斤的幽冥雪枭,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以后会好好练臂力的,吃饭也多吃点,争取早点能抱得动你!” 爱因斯坦果然被这甜言蜜语撩动了,红色的眼睛都比刚才亮了许多,却又“哼”了一声,嘴硬道,“才不要你抱我,你抱老虎去吧!” “我想抱你嘛,给我一个机会吧。” “不行。” “求求你了,爱因斯坦大人。” “哼。” 恺撒:“……” 走着走着,爱因斯坦不知怎么,忽然感觉爪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连带着它都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羽毛染上脏兮兮的泥土,吓得它鸟容失色,嘎嘎地叫着,——但尽管这样,它还是非常有原则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本性,没有张开翅膀飞起来。幸亏苏拉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它,才避免了这出悲剧。 “吓死我了!”爱因斯坦控诉着。 恺撒无语地看着它,“你飞起来就没事了。” “飞起来会!掉!毛!”爱因斯坦气呼呼地瞪了它一眼,鸟眼露着凶光,“你,不准再说话了,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恺撒:“哼。” 爱因斯坦不想跟它计较,因为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它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对高贵美丽的幽冥雪枭下如此黑手,它学飞翔的时候都没有折翅摔倒,没道理走路的时候被人暗算就摔倒了,这要是传出去它还有什么面子,一定会被其他魔兽追着嘲笑。 红色的豆豆眼在四下里扫视了一圈,爱因斯坦很快就锁定了罪魁祸首,一时间连嫌脏都忘记了,一爪子就踩了上去。 “就是这个东西!”爱因斯坦叫着,好歹还记着自己的翅膀在“休养生息”,便使劲儿伸了伸脑袋,用尖尖的喙指着地上那一截约摸有小孩子手指粗细的小树枝,“暗算我!”它气得用爪子把小树枝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真不要脸!” 恺撒:“所以说叫你……” “你闭嘴!!” 苏拉连忙出来打圆场,又安抚它道,“我知道你刚才只是不小心而已,就别生气啦,跟这个小树枝计较什么呢,你这么美丽,但它——” 苏拉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刚才从余光里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这一截小树枝看似普普通通,整体是暗沉的深棕色,还沾着些泥土,但随着爱因斯坦强迫它在地上滚动,树枝周身竟亮起淡淡的蓝色荧光来,虽然微弱的仿佛错觉一般,却平白有几分梦幻,竟然也挺好看的。 “——这是什么呀?”她干脆开口问道。 “???” 爱因斯坦一头雾水,甚至感觉有点错愕,不是才刚开始夸赞它吗,怎么就说了一句,后面就不说了?而且这个小树枝能是什么,当然是卑微的、丑陋的、处心积虑害它差点摔倒的可恶东西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爱因斯坦忿忿想着,然后一低头,正好看到了那一点点稀薄的如同正在呼吸一般的蓝色,轻微地闪了一下,而后又灭了。 爱因斯坦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僵硬,甚至连羽毛都没有那么柔软了,——只见它缓慢地把原本踩在树枝上的那只爪子收了回来,然后像一个真正的淑女一般,矜持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苏拉:“???” “这、这是南天星藤啊。”爱因斯坦干笑了一下,小声说道。 一人一虎一鸟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气氛沉默了片刻。 苏拉先绷不住了,眨了眨眼睛问,“南天星藤是什么呀?” “就是这个呀。”爱因斯坦又伸了伸脖子,朝几步之外的那截小树枝示意了一下。 苏拉一顿,觉得爱因斯坦并不能很好的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好转头又看恺撒。 恺撒却是想了想,虎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苏拉觉得如果它此刻是人形,那应该是抿了抿嘴巴,恺撒道,“南天星藤是一种三阶的魔植,唔,说是魔植也不准确,它其实是介于魔植和魔兽之间的一种生命体。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植物表面有很多的蓝色星点,而且总是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一样,在晚上尤其好看。南天星藤通常都是独株,一块区域内只会存在一棵,生长得越久,藤体就越大,像一张网一样,能覆盖很多土地。这种藤蔓有很强的排外性,它会捕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体用来补充能量,所以几乎只要是它出现的地方,几乎就不会有别的魔植或者昆虫生存的空间。” 苏拉闻言立刻朝四周看了看,然而四周除了几棵高耸入云的树木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了,“可是没有啊?” “南天星藤庞大的主体在大多数时候都隐藏在土地下面,只把引诱株——”恺撒的脑袋朝地上那截小树枝转了一下,解释道,“当成诱饵留在地上。引诱株会随着蓝色的光芒闪烁,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吸引附近的昆虫或者其他小型魔兽,等到它们靠近,主体就会一下从土地里钻出来,瞬间把猎物层层裹住,紧紧缠绕着,同时藤蔓身上的小刺会向猎物体内注入一种特有的植物毒液,让猎物很快晕过去,它们就把猎物拖回去慢慢消化。” “……” 苏拉顿时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种灾难电影里那些变异了的恐怖植物,觉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恺撒看她咬着嘴唇,明显有些害怕,便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一点,让自己挨着她,继续道,“别怕,南天星藤最高也只有三阶,能够吞噬的也只是比较弱小的生命,稍微大一点的,哪怕是我们之前遇到的塔米亚兽,它吃起来都很困难。”它说着,虎脸皱了皱,显然颇为烦恼,“就是太烦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爱因斯坦也连连点头,“对对,它不厉害,就是特别烦。” 听到南天星藤吃不了大件儿的东西,苏拉松了一口气,好奇心又上来了,“怎么烦呀?” 恺撒的虎脸皱了皱,连胡须也抖了一下,“它蠢,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些猎物它可以消化,而哪些不能。所以但凡走进它生长区域里的动物,都会被它纠缠,虽然它的攻击手段很匮乏,但是体型很大,分支又多,真的打起来很费劲,只能跑到它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而且它虽然攻击力不高,本身的毒液并不能对大型动物造成危险,就算被缠住了也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被那些刺扎到还是会痛,就很烦。” 爱因斯坦也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小小的鸟脸上同样是一脸沉痛,“之前有一只凤羽鹰就因为停在一棵树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南天星藤刚好附在那棵树上,就被暗算了,拼命挣扎,羽毛都快掉秃了才跑出来,太惨了。” 看它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还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羽毛,苏拉有些拿不定主意,“那我们怎么办?” “跑吧。”恺撒沉吟了片刻道。 章节目录 第38章 迷雾森林 38 这个提议显然非常符合爱因斯坦的需求,它的鸟头连点,豆豆眼里都散发着光,“对,不打不打,就跑吧。”一边说着,一边率先抬起鸟爪,尽量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嗯,”恺撒也赞同道,又嘱咐苏拉,“走慢点,就跟刚才一样,——南天星藤虽然蠢,却有点敏感。” 苏拉点点头,跟在爱因斯坦的后面,而恺撒走在她旁边,队伍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爱因斯坦平常非常注重仪态,飞的时候宁愿牺牲一点速度,也要保证优雅,就算这两天为了养翅膀而执意跟他们一起步行,也都走得昂首阔步,如同贵族出巡,可是现在却蹑手蹑脚地像是偷谷粒的贼,一只鸟爪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又换另一只,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同时小脑袋四处张望,避免再踩到另一截南天星藤的引诱株。苏拉跟在后面,感觉它都要顺拐了。 “……”恺撒也觉得头大,怒道,“走快点!” “我还不是怕吵醒它!”爱因斯坦振振有词。 走了一会儿,也许是太小心了,以致于步子都不敢迈大,所以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反倒是天渐渐地暗了,空气里也带了些潮湿的泥土味道,好像要下雨了。 “还没走出去吗——”苏拉问,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句尾的那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彻底噎在了喉咙里。 在他们身后大约一两米开外的地方,一张紧密的深棕色巨网直直地立了起来,上面还附着着大量湿润的泥土,他们刚才闻到的那股仿佛雨前的气味无疑就是来自这里。藤体在泥土间彼此缠绕,闪烁着无数蓝色的光点,随着气流一明一灭,犹如呼吸。 “跑!” 话音刚落,南天星藤就轰然覆盖下来,那些细细的藤蔓相互交错、扭曲,张牙舞爪,恺撒接连吐出了好几个火球,二者甫一接触,藤蔓承受不住高温,几乎在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然而藤蔓确实是太多了,没等火球烧尽,四周就有新的补充过来,最后竟然一层层地把火球包裹住了,直到它熄灭。 尽管如此,火球也为苏拉争取到了不少时间。这几天的出森林之旅已经让她形成了条件反射,因此,在恺撒大喊出声的同时,就已经调集了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神经,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拼命地向前跑去。 爱因斯坦跑得比她还快。 苏拉从未想过,一只鸟,别着两支翅膀在身后就是不用,只是单纯地两条小短腿交替,竟然能够跑得这么快。它一下子就领先了,脑袋上的那撮五彩翎毛飘逸,留下苏拉在它带起的沿路尘土里目瞪口呆。 爱因斯坦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忙里偷闲地回头给身后的一人一虎加油鼓劲,“你们快点呀,跟上我!” “……” 恺撒真想把这个火球吐给它。 爱因斯坦当然不知道,它还在热情地呐喊着:“快跑啊!跟上我的步伐别踩错了,对对,就是这样!” 然后,它就感觉自己一下撞到了什么。 在这一瞬间,爱因斯坦充分发挥了身为高贵的幽冥雪枭所能拥有的最强主观能动性,它本能地借助风卸去了部分力气,免得瞬间的冲撞把自己浑身的羽毛弄折弄乱,随后它整只鸟又顺势朝着旁边倒去,微张的翅膀和翎毛、尾羽一起,在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修长的脖颈也微微弯曲,显露出某种浑然天成的优雅,红色的豆豆眼带着些微的疑惑和茫然,就这么要与那个撞了它的东西擦肩而过—— 直到它感觉对方忽然从柔软的风里伸出手,礼貌而克制地从它的左翅下穿过,握住了自己的身躯,而后稍一用力,把双方都从短暂的失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重新稳稳地站住。 “你没事吧?” “嘎?” 爱因斯坦听到那个温柔而低沉的男声这么问着,当即愣住了。 ***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以前。 海因里希再一次根据契约力量的指引,重新调整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他站起来,手指轻掐法诀,薄唇微动,便有一阵风从虚空里应召而来,顷刻之间把地上生过火的痕迹吹散了。 这是他离开巴格瓦小镇,进入迷雾森林的第十八天。 起初他有自信能够在广阔无垠的凡尔纳大陆上找到自己逃跑的新婚妻子,就是凭借着当初他们在婚礼上匆忙签订的血之契约,这种契约受到爱神席琳的保护和加持,一旦契成,夫妻之间便建立起某种看似薄弱,但其实非常坚固的联系,在必要的时候,任何一方都可以通过契约力量寻找到另一方的踪迹。 进入迷雾森林的前几天,海因里希感受到契约力量的源头——他的妻子苏拉几乎是不动的,或者只在很小的范围里活动,他便选择了最快最便捷的路线,一路从边缘向森林中部前进。他的实力很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十一阶,也就是大武师的行列,同时他还是凡尔纳大陆上目前仅有的两位龙骑士之一。因此,对别人而言如同绝境的迷雾森林,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唯一的困扰在于十多天前,他明确地感受到原本应该是静止的契约力量开始大范围地移动了,并且没有什么规律,一开始是向东南,走了一段时间后却突然改道,折向西南,然后竟然又朝西北去了。 他猜测是森林深处的苏拉正在向外走,毕竟随着春天到来、气温回升,森林的各路魔兽纷纷从漫长的冬眠里转醒,再停留在这里,无疑是非常危险的。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时候想要走出森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苏拉的频繁改道,大约就是遭遇到了对付不了的魔兽,不得不仓皇而逃。 再加上他在森林入口处遇到的那个亡灵骑士……海因里希沉下了脸,灰色的眸子里涌起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然而很快又平息了,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佩剑,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 契约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被当做媒介的怀表在他手里一阵阵地颤动着,不用打开,他也知道表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在疯狂转动。 风也为他带来了新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剧烈的喘息,还有扯着嗓子的隐约话语,由远及近,正如同浪潮一般,飞快的席卷而来—— 怀表猛地停住了。 在东面! 海因里希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裹挟着一阵急促的气流,猛地撞进了自己怀里。 …… 一只幽冥雪枭? 一人一鸟借着相互作用力微妙旋转错身而过的时候,海因里希错愕地发现,这只幽冥雪枭竟然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有点害羞。 而他的妻子,神圣嘉德里帝国的苏拉·弥尔顿公主,正从十多米开外狂奔而来,对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迷雾森林 39 南天星藤对苏拉一行而言,是一个真打起来麻烦,逃跑还累人的存在,但在海因里希面前,就柔弱的仿佛刚出生的幼崽。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在一道剑光闪过之后,原本约摸两人高的藤蔓巨网被削掉了大半,数不清的断枝纷纷扬扬落地,剩余的部分竟是受了委屈般,主动往回缩了缩,然后重新匍匐下*身,贴着地面,如同一道乖巧细密的海浪,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海因里希收了剑,一点寒光便重新隐没回银色的剑鞘深处,他抬起头,看到几步之外的苏拉,还有她身边那只正警惕地看着自己,连尾巴都竖起来了的小老虎,海因里希这才觉得有些苦恼了。 她看上去并没有认出自己来,此刻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由于长时间的奔跑,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即使身上穿着颇为宽大的斗篷,还是可以看得出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海因里希抿了抿嘴唇,灰色的眸子低垂下来。 而另一边,苏拉确实累坏了,心脏狂跳不止,几乎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咬牙忍着,才没有立刻就坐到地上,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向大脑传达着逃命之后的酸痛感,但是尽管如此,这些也都抵消不了她看见海因里希时的惊讶。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除自己以外的人了! 最初在法师塔里,她刚刚穿过来,还什么都摸不清的时候,一边偷偷感谢着还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一边也抽抽搭搭地抱怨着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被迫穿越就算了,睁开眼睛就是丛林求生的单机模式,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的太惨了;后来召唤出了恺撒和爱因斯坦,她发现召唤师和召唤兽之间可以毫无障碍地进行交流,为此开心得不得了,天天都叽叽喳喳,跟它们说话,好像这样就能从热闹的声音里获得更多一些的力量。 恺撒和爱因斯坦都是很可靠也很可爱的同伴,恺撒稳重,虽然还只是一只小老虎,却像一个大家长一样,默默照顾着她和爱因斯坦,好几次夜里她迷迷糊糊地醒来,都发现恺撒并没有睡着,而是坐在不远处守夜,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忍耐着漫长黑夜的无聊和困倦;而爱因斯坦呢,比起恺撒来,爱因斯坦又活泼又跳脱,还很爱美,虚荣心也强,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它虽然总是说怕弄乱了自己的羽毛,不愿意载着他们一起飞,但之前几次遇到战斗,它都没有退却,反而是张开了翅膀把苏拉和恺撒挡在后面,自己一边抱怨一边冲了上去,实在打不过的时候,爱因斯坦还会抓起他们飞速逃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它掉了不少羽毛,跟苏拉第一次看见它,那对翅膀宽大又洁白,充满圣洁的美感的样子已经大不一样了。 苏拉认真地觉得,这一路能走到现在,多亏有了它们两个。但尽管如此,她也还是会感到害怕和无助,还有深深的羞愧。如果不是自己什么都不会还要执意出森林,恺撒和爱因斯坦就不会这么辛苦,也这么狼狈,是她拖累了它们。这些情绪既复杂又黏稠,如同锅里熬煮的魔药,浑浊地翻滚着,看不出颜色,她不敢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软弱告诉恺撒和爱因斯坦,只好自己独自忍耐。 一直到了今天。 海因里希仿佛从天而降,打退南天星藤的一举一动都被镶了金边一般,有耀眼的光芒闪烁。 苏拉顿时就绷不住了。 她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钟,然后一下扑向了海因里希,——当然,她还有一些分寸,并没有直接扑进这个人的怀里,而是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暗色披风,同时腿一软,跌坐在了他的面前。 “爸爸!!!”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跟新婚妻子进行自我介绍的海因里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拉好不容易见到了活人,原本眼睛都红了,鼻子也泛着微微的酸,见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狭长的眼睛都张大几分,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趁机掉下来。 苏拉抬手用手背抹了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没有,是你听错了,”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们,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海因里希,”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看苏拉还是没有反应,想到之前的两次见面他们都是匆匆一晤,加起来甚至连一杯茶的功夫也没有,况且那都是数月之前的事情了,也许她这时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相貌了,只好又郑重地补充道,“海因里希·克拉伦斯。——你的丈夫。” 他轻咳了一声,尽量说得轻巧。 苏拉被吓傻了。 她竟然穿成了一个已婚妇女,而且她本身还偏偏毫无印象……等等,苏拉使劲摇了摇头,从大量的回忆里捕捉到那么一两个画面:长长的婚纱拖尾、看不到尽头的红毯、富丽堂皇的宫殿,头顶群星闪烁,明灭的光映着一簇簇洁白而柔软的花朵,它们脆弱而充满生机,“她”提着裙摆,艰难地从一片吟唱声中走过,鞋子的跟很高,“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高的跟,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茫然又惶恐,走着走着,不小心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她”抬起头,怯怯地朝那个人望过去。 和面前的这张脸重合了。 苏拉简直眼前一黑,隔了好半天,才感觉到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正用毛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圆眼睛里浮现出几丝担忧。 爱因斯坦在旁边自顾自地和海因里希聊了起来,“咦,你的名字有好几个音节诶,我也是,我叫爱因斯坦。”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一句应该怎么接,便微微笑了笑,称赞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爱因斯坦不太买账,它虽然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名字,但相比之下,还是原来的那一串更符合它的美学,因此叹了一口气,“唉,就马马虎虎吧。”它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目光在他的剑鞘上来回扫视,剑柄上镶着的那颗绿色宝石低调而奢华,“真好看。”它由衷地赞美道。 海因里希礼貌地点了点头。 爱因斯坦:??? 好在这时苏拉终于从回忆里翻过了身,她现在确定自己接手的这具身体真的已经结过婚,并且苦主正是面前的这个人,而至于婚礼之后发生了什么、原来的苏拉又怎么会到迷雾森林来,却没有一点记忆。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海因里希,这才觉得这个人生得真是非常好,深棕色的头发被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底下鼻梁高挺而眉眼深邃,皮肤白皙却不显得阴柔,反而有一种冷淡的高级感。他的眼睛是温柔的灰色,正带着几分关切看向自己。 苏拉猛地提了一口气,一把捞过恺撒,在它的皮毛上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某种力量似的,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若无其事道,“谢谢你救了我。”她顿了顿,又没话找话,“你来得真及时。” “碰巧而已。” 苏拉:“……” “那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嗯。”海因里希应了,笑了笑,他原本想着等见到了苏拉,要问问她为什么会逃走,又是怎么横跨了大半个大陆,跑到了迷雾森林的深处,还有那个亡灵骑士……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的苏拉,她笑得眉眼弯弯,如同秋日里的一片湖水,明澈澄清,有喜悦,也有易碎的宁静。海因里希暗自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然觉得这些问题似乎都有些沉甸甸的,问不出口。 他微微侧了侧头,看苏拉颇有些狼狈的样子,心里知道她这些日子一定过得不容易,便也绝口不提自己为了找她长途跋涉而来,仿佛过去几十天的风餐露宿都不存在一般。 “我来接你回家。” “嗯!”苏拉连忙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点超纲,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想的方向发展,但她却并不排斥,反而还有几分欣喜,——因为这一路走来,走得越远,她也越迷茫,她不知道出了森林以后究竟应该去哪里,还会不会按照计划到达神圣嘉德里帝国,就算真的抵达了,她又要怎么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开始新的生活,这些她都不知道。 而海因里希就恰好在这时出现了。 虽然他的身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能够进入森林寻找自己,至少说明了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还很厉害。苏拉在心里偷偷做着盘算,而且还很英俊,总不会比她独自一人去面对陌生的世界更可怕。 见她不说话了,海因里希也有点苦恼,他的性格温柔内敛,话也不多,又没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如果面前的是其他什么人,比如王都里那些总想去他的城堡里赏花的夫人小姐,他大可以就这么沉默着,或是在请求她们原谅之后从容地走开,回到房间处理公事,叫管家查尔斯去招待她们,反正查尔斯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然而苏拉偏偏不是。 她是他的妻子,还比他小了二十岁。 海因里希顿时感觉有些微妙。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这是你的老虎吗?”他看苏拉一直抱着恺撒,额头上还有刚刚剧烈奔跑后留下的一点汗意,便想帮她分担一些,“我帮你抱着吧。” 他说着就伸出手,捏着恺撒的后颈,把它从苏拉怀里轻巧地提了起来。 苏拉都没有反应过来。 恺撒也没有。 直到它被迫转移了阵地,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四目相对—— 它吓了一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一个火球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琉西塔克 01 这一幕似曾相识, 让苏拉顿时感觉非常羞愧。 “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把恺撒从海因里希手里接过来,而恺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圆了虎眼, 隔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 ——它又不打招呼,朝着人吐火球了,明明之前已经答应过苏拉再也不这么做了的。 恺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毛绒绒的虎脸上竟然有些呆滞, 在爱因斯坦“嘎嘎嘎嘎”的嘲笑声里默默地想,错就错了,总之坚决不能承认它刚才是被海因里希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武者威压给吓到了,才本能地吐出了一个火球的。 苏拉感觉它小小的身子都比平常更僵硬了,有点心疼, 一边顺毛摸它安抚它,一边向海因里希解释, “你没被燎到吧,受伤了吗?真对不起,但是恺撒它不是故意的, 它就是一只小老虎, 突然被陌生人拎走了, 它反应不过来——” 跟天底下所有纵容孩子的熊家长一样。 她说着, 看海因里希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头稍微朝一旁侧了侧, 不由有些担心他真的被小火球烫伤了, 连忙凑上前去。 “要紧吗?”苏拉踮着脚靠近他,一边关切地问着,一边伸手去摸了摸,“就是红了一点,都没有肿,没事的,等等就好了。”她在海因里希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买了很多一次性的水球术,虽然这一路上一直在消耗,但还是剩了不少。于是连忙从空间道具里拿出来了,“用水冲一冲会好得多,也没有那么疼了,我帮你吗?” 海因里希眨了眨眼,感受到女孩子柔软的身体跟自己紧挨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挤在他们之间,还不动声色地伸出两只爪子贴在他的胸膛上,把他朝后面推了推,——那是被苏拉抱在怀里的始作俑者恺撒。它似乎被挤得不太舒服,又不愿意去推苏拉,只好朝自己下手。 他们确实靠得太近了些,她的呼吸温热而湿润,在自己的下巴附近盘旋缠绕,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半是焦急半是关切,如同一阵风吹醒了湖面。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忽然有点不自在起来,便顺势后退了半步,抬起手在自己的额头上触了一下,那里仿佛还残存着女孩子指尖带来的一点凉意。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没有烫到,这种火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真的吗?”苏拉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急于补救恺撒的过失,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和他靠得有多近,这时也侧着脑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被小火球燎过的地方,确认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以后,这才放心下来,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浅蓝色果核递给他,“要是还有点痛,你就用水冲一下,这个很方便的,捏碎就可以用了。” 她说着,又把怀里的恺撒提了起来,架着它的两只前爪让它跟海因里希面对面。 “恺撒,跟海因里希道歉。”她没有忘记这个名字,不过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点不自然,被她努力忽略了。 恺撒:“……” 苏拉板着脸,连声音也硬了起来,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有答应过我再也不这样了?那现在呢?” 海因里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娇小的女孩子举着小老虎,正一脸认真地给它讲道理,而后者睁着圆眼睛,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海因里希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莫名的可爱,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刚才那个小火球确实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而已。 而且他也克制住了,没有失态,他在心里暗自想,又看了苏拉和恺撒一眼,决定继续保持得体的沉默,——那毕竟是苏拉的小老虎,她有权力教育它。 在一人一虎短暂的僵持里,先退步的当然是恺撒,它承认自己刚才确实做错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总之是它没有控制住自己,这不应当。只是要它给这个突然出现,自称是苏拉丈夫的陌生男人道歉,它还有些不愿意。 “恺撒。”苏拉又叫了它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不满,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一旁的海因里希听了,露出了点笑意。 恺撒只好妥协了,无声地叹了口气,冲着面前的海因里希说,“对不起。” 它说着,发现苏拉竟然还配合着抓着它的一只爪子上下摆动,顿时感觉非常心累。 苏拉当然感觉不到,她认为恺撒还是很乖的,总体上是一只知错就改的小老虎,而且道歉的时候,小爪子一上一下的摆动真的特别萌,一定足够让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心软。 她眨眨眼睛看着海因里希,充满期待地问,“你可以原谅它吗?” 海因里希一点头,“当然。”说完,他又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仅仅是这两个字不足以表现出他的态度,便伸手出来,却在碰到恺撒之前跟苏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拉觉得他诚意十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他又笑着看向恺撒。 恺撒:“……” “没关系。”海因里希摸了摸它的毛脑袋说道。 处理完这件事,苏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一般,恺撒从她的怀里跳出来,她也不强求了,而是站在一旁假装四处看风景。 她在想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话题。 和她的新婚……嗯,丈夫。 好在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刚才一直在旁边自顾自美丽的爱因斯坦此刻正不耐烦地踱着步过来,看了看海因里希,又看了看苏拉,扯着小嗓子问道,“苏拉,这个人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苏拉点了点头,又去看海因里希的意思,这才道,“对呀。” “那还不走吗?我把羽毛都梳理好了,你们还没说完话吗,要等到什么时候?”爱因斯坦说着,似模似样地教育他们,“你们人类不能边走边说吗,为什么非要停在这儿说话?说话和走路相互影响吗,是不是一说话就走不快了?” “……” 苏拉从这么多的问题里深切感受到了爱因斯坦的不耐烦,她转头朝海因里希笑了笑,“那我们这就走吧?”她问,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沾满了期待的粉末,“我们就沿着你的来路出去,这样可以吗?” “好。”海因里希道,又想到当时他找人心切,为了追求速度,干脆只身进入森林,而此时找到了苏拉,就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没有合适的代步工具。 从这里出发,沿着来路返回,以他的脚程尚且走了十八天,他不由有些担心苏拉的体力。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昂首挺胸站着,随时准备出发的爱因斯坦。 “那你上鸟吧。” 苏拉:??? 爱因斯坦:??? 见这一人一鸟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些呆住了,海因里希便温和地解释道,“回去的路不太好走,需要经过沼泽和断壁,你坐在鸟上会比较轻松一些,”他顿了顿,又补充,“抱着那只小老虎。” 坐在鸟上!还要抱着老虎! 爱因斯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红色的豆豆眼一翻,几乎快要气晕过去,两条纤细的鸟腿连连后退,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到它靠在了一棵树上才稳住身形。 苏拉连忙摆手,向海因里希解释道,“不骑鸟不骑鸟,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通常都不骑的,”她试图找出一个看上去合理一些的理由,“我有点重。” 海因里希抿着唇笑了。 苏拉只好继续找借口,“……这只幽冥雪枭这两天都不飞,而是跟我一起走,所以就不骑它了吧。” “它不飞?”海因里希疑惑。 “嗯,它受伤了。”苏拉老实道,看到爱因斯坦靠在树上,还故作虚弱地配合着点头,不由感到十分心虚,“它的翅膀掉毛。” “……” 也许是队伍里多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的关系,尽管森林还是那个森林,跟以前一样,幽深而冷寂,充满冬日里灰暗的色彩,往来的风也是干涩的,吹在皮肤上好像砂纸磨过一样,粗粝的痛,但苏拉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明朗了起来。 海因里希确实是一个很绅士的人,他会注意到从高处垂下来的杂乱枯枝,在苏拉走过去的时候,提前抬手把那些枯枝拨开,又温声提醒她小心地面上裸*露着的巨大树根,她皱着眉头,正愁跨不过去的时候,他就伸出手来扶着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臂给她借力,等走过去之后,又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羞涩和不自在,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虽然恺撒和爱因斯坦也很好,贴心又可爱,但它们显然不会这样照顾她。 何况海因里希还非常的博学。 “这两只都是你的召唤兽吗?” 他们刚踏过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溪流里凸起来的石头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留下了爱因斯坦的一个爪印,像竹叶一样。 “小心这里有点滑,从这边走,”海因里希自己先走了过去,又回过身等她,嘴角带着笑意,“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竟然是召唤师。” “我也不知道,”苏拉提着裙摆低头跟在海因里希后面,生怕它在这个季节里沾到水而结冰,踩着几块石头小心地走着,直到最后一步,她轻轻一跳落到对岸,又抬起头来,“就误打误撞……” 海因里希的眼神里带了些许询问。 苏拉含糊着,“我在森林里没有办法嘛,从随身的笔记本上看到召唤这回事,就想着也许可以试试看……就这样了呀。” “就召唤出了圣光白虎和幽冥雪枭,”海因里希帮她把没有说出口的话补全了,又真诚地道,“你很有天赋,很厉害。” “是吗?”苏拉笑了笑,她其实对召唤师知之甚少,仅有的那一点了解还是来源于恺撒和爱因斯坦,她的好奇心早就压不住了,这时便凑上去问道,“我哪里厉害呀?” 海因里希想了想,“你应该知道,召唤师是一种在血脉基础上诞生和演化的职业,血脉越纯粹,蕴含的能量越庞大,召唤出的契约魔兽就越厉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人类要繁衍生息,血脉就不可避免的变得驳杂,所以凡尔纳大陆上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出现高阶的召唤师了。” “嗯嗯,然后呢?” 海因里希转而说道,“两千年前着名的精灵召唤师葛菲尔,他的契约魔兽艾格,就是一只修炼到九阶的圣光白虎,他们在第六次亡灵战争中保护了无数座人类城池,很了不起。” 苏拉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看着走在前面还有些生自己闷气的恺撒,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那恺撒也会这么厉害吗?” “嗯,”海因里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应了一声,“圣光白虎和幽冥雪枭都是成长空间很大的高阶魔兽,好好训练的话,一定会很厉害的。” “对,我还有爱因斯坦呢!” 苏拉点点头,似乎想到了在很远的以后,恺撒和爱因斯坦都成年了,它们一个是威风凛凛的白色大老虎驰骋山林,另一个是身姿优美的巨鸟翱翔九天,光和风都为它们所驱使,成为很厉害的存在,自由又快活。 虽然那个时候她应该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苏拉就有些遗憾,但她随即又安慰自己,至少她还抱过小时候的恺撒、摸过爱因斯坦稚嫩的羽毛呢,也很好了…… 唉,但还是想看它们长大的样子。 海因里希看到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低落了下去,连眉毛都耷拉了下来,嘴角也向下弯着的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他抬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如果你感兴趣,等回到王都以后就去上学吧,奥修斯皇家魔武学院的召唤师,今年也没有招满呢。” *** 苏拉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灰色巨石建筑。 她在心里悄悄地估算了一下,这面城墙至少有十米左右的高度,而且外表光滑,几乎看不到接缝的地方,显然不是用一块块砖堆砌成的,城墙总体呈一个弧形,弧面平缓,没有棱角,在苏拉目光的尽头缓缓转了弯,退出了她的视野。 虽然之前在地球上比这个还要高的建筑物俯拾皆是,甚至几百米的摩天大楼也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但是自从穿过来以后,这是苏拉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人类造物。 “好高呀。” 这是一个二重奏,苏拉和爱因斯坦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而恺撒则在他们之后简短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海因里希看着面前的这一人一鸟一虎,他们三个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身体都站得直直的,脑袋却高高仰起,表情混杂着惊讶和喜悦,六只眼睛里无一例外地倒映着一道灰色的线,半边蓝天在灰线的后面静静漂浮着,几朵白云彼此追逐。 “这就是琉西塔克城了,在古矮人语里是玻璃之城的意思。”他微微笑了笑,看到苏拉又露出些好奇的神色,便走到她身边,抬手指了指城墙上方的某处,“看那里。” 苏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爱因斯坦也同步转头,恺撒倒是慢吞吞的,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还左右看了几眼风景,这才也跟着把目光投射了过去。 “那是一只……玻璃球?” 苏拉愣了一下,在高大的灰色城墙上空,漂浮着一只直径大约一米左右的巨型玻璃球,这只玻璃球有些像她学生时代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里常常看到的那一种,里面或者装饰着鲜花盛开的城堡,或者装饰着雪地里的小房子,通常还有一对卡通的小人。 这只巨型玻璃球看起来也差不多是这样。苏拉使劲去看,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眉头都拧了起来,海因里希便顺手在她的面前搭了个小伞,帮她遮挡一些阳光,她立刻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玻璃球里的景观是另一座城市。 那里有城墙,进入城墙以后,是纵横交错的街道,沿街都是二层或者三层的建筑,有店铺,也有居民,城市中心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圆形的花坛上鲜花怒放。 “是座微缩城市景观呀。” 她刚这么说着,爱因斯坦也抬起了翅膀,指着另外一边道,“这也有一只球,我喜欢这个球!” 苏拉连忙看过去,发现这只玻璃球果然很符合爱因斯坦的审美,里面的景观同样是一座微缩城市,却不再是暗沉的灰色调。它的屋顶是巧克力一样的棕色,道路洁白,每一栋小房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这些组合起来,如同画家的画布一般,五彩缤纷,热烈又奔放。 “这样的水晶球在琉西塔克一共有六十个,城墙上悬浮着三十六个,还有二十二个散落在城里的各处,剩余的两个,一个在城主府,另一个在城市中心的博物馆。”海因里希说,看苏拉从远处收回了目光,就也将手放了下来。 苏拉有些脸红,眨了眨眼,却没有说话。她刚才被这些水晶球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没有意识海因里希是什么时候开始帮自己挡着阳光的。 “不过,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水晶球。” “咦?那是什么?”苏拉好奇。 “是大型的空间道具,”海因里希微微一笑,身体向旁边侧了侧,让出身后不远处的城门,那里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密集的声音犹如小小的浪潮,在风里翻飞着,“欢迎来到空间道具之乡——琉西塔克城。” 琉西塔克城是凡尔纳大陆西南部的一个中型城市,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这里盛产各色空间道具,不仅性能优良,款式和品阶也多种多样,因此吸引了来自各地的商人,他们在这里采购大量的空间道具,再运送回自己的城市进行售卖,从而赚取不菲的差额。 琉西塔克城同时还拥有凡尔纳大陆上唯一一家只招收空间法师的魔法学校——琉西塔克学院,每年在开学季到来之前,城市里便会涌入大量的年轻人,他们怀揣着梦想,希望成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空间法师。 然而事实是经过时间的大浪淘沙,仅仅只有极少数的名字能够为世人所熟知,这些年轻人中的绝大多数,在未来都会成为虽然优秀,但却平凡普通的空间法师,每天炼制着不同的空间道具,或者成为勤劳的匠师,将那些明明已经损坏,主人却不愿意丢弃的空间道具认认真真地修复好。 他们最终也变成琉西塔克最普通的一份子,却共同构成了琉西塔克最重要的部分。 苏拉跟在海因里希身后穿行在琉西塔克城的街上,赶着马车的黑皮肤大叔吆喝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正在指挥着同行的伙计;落拓的吟游诗人席地而坐,弹着竖琴唱起歌来,在他的上方露台上探出几个小孩子的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香甜的气息从对街的面包坊里飘出来,“叮咚”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老板娘搬出了“今日特价”牌子;身穿白色衣裙的卖花姑娘风一般地跑了过去,只留下一串明朗的笑声。 时值傍晚,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拉对海因里希提出的先去吃饭的意见迟疑了片刻,歪着脑袋看他,脸上带着期盼的笑意,“你饿了吗?” 海因里希摇了摇头,“还好。” “那恺撒呢?爱因斯坦呢?” 她又挨个儿问,同样收获了两颗左右摇摆的小脑袋。 “那我们先去逛一下可以吗?”她可怜巴巴的,身边的繁华和喧闹像是长出了柔软的触须,勾得她心里痒痒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呢,还想多转一会儿,转完再去吃饭,可以吗?” 大概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这一路朝夕相处,让她觉得自己跟海因里希已经比较熟悉了,说话的时候不再刻意地注意言辞,一些撒娇的意味便顺着字符的间距偷偷溜出来,像她平常对待恺撒和爱因斯坦那样,但是她自己却没有察觉。 海因里希看着她满脸都写着“答应我吧”,就差抓着自己的衣袖摇一摇了,点了点头,“好吧,”他说,低头的瞬间嘴角就勾了起来,化作一段小小的温柔弧度,“就听你的吧。” 苏拉开心地几乎要蹦起来,捞住恺撒就在它的毛脑袋上亲了一大口,眼睛都笑得弯弯的,“你真好!”她毫不犹豫地发卡了。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恺撒只好在内心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琥珀色的圆眼睛莫名比平时更幽深了一些。 海因里希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鼻尖。 “让一让,让一让,”被晾在一旁的爱因斯坦冷哼了一声,它可不是恺撒那种幼崽,天天都要人类亲亲抱抱,它,幽冥雪枭,注定孤傲!它这么想着,就左摇右摆地从苏拉和海因里希中间强行挤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耐烦地催促着,“还愣着干嘛?不走啦?” “嗯嗯,这就走。”苏拉连忙答应,又紧走了两步追上它,附身在它的脑袋上也亲了一口,满足地哈哈大笑着。 “干嘛呀,”爱因斯坦道,声音一下就低了好几个音阶,甚至连语速都变慢了一点,“不要突然亲我,把我的翎毛都弄乱了。” 它说着,竟然也转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这次海因里希看清楚了,这个眼神又骄傲又饱含同情。 海因里希:“……” 虽然参观城市是苏拉提出的,但是具体要怎么参观,又从哪里开始参观,她就像一个完全没有做攻略,只凭着头脑一热就出发了的游客一样,毫无头绪。 “先去城中心的琉西塔克博物馆怎么样?”海因里希提议道,“里面陈列着历代空间法师和炼金师的杰出作品,可以去看看。”他想了想,在心里描画了一下路线图,又补充说道,“路上还会经过自由贸易集市,这是琉西塔克最着名的两大贸易区之一,很热闹。” 在森林里待久了的苏拉最听不得热闹,这两个字对现在的她而言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当即就点头表示答应。 但爱因斯坦不答应。 “集市是不是人很多呀?”它这么问着。 “当然。” “那我不想去,人太多会把我的羽毛挤乱的,说不定还会踩到我,”爱因斯坦说着,稍微抬起翅膀比划了一个高度,“你们都这么高,只有我这么低,他们又看不见我。” 它还瞪了几欲开口的恺撒一眼,气呼呼的,“你这个只会待在苏拉怀里的小老虎就不要再让我飞起来了,我的翅膀还没长好呢!再说,有本事你也自己下来,看看那些人类会不会踩到你,说不定他们还会把你踩成一张老虎皮呢!” 恺撒:“……” “唉……”苏拉当然听出来这是爱因斯坦吃醋了,这一路上它总是因为自己抱着恺撒而不抱它,时不时地闹些小脾气。 苏拉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而且她也是真的很想抱抱爱因斯坦,好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偏心的人类,但爱因斯坦真的有点太重了。 她正苦恼着,和那双红色的豆豆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身边一道声音忽然毫无违和感地插了进来:“或者你愿意落在我的肩膀上?” 海因里希微笑着,同时又微微欠身,向爱因斯坦示意,“请问我有这样的荣幸吗?” 显然,经过这二十多天的相处,他真的已经很了解爱因斯坦的性格了。 *** 自由贸易集市不愧是琉西塔克城里最着名的集市之一。 苏拉穿行在密集的人流里,感觉到周身擦过的风都是欢腾的,甚至还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生意成交时,金币从买家手里转到卖家手里的声音。街道两边的商贩大多数是人类,偶尔也有几个矮人,在原本还算平均的高度上突然跌下去了一截,苏拉连忙把视线下移,果然就看到了蓄着胡须的矮人正上蹿下跳地说服着一个讨价还价的客人。 “这可是矮人工艺!你给我仔细看看这里的纹路,人类法师根本不可能锻造出这样的水平!四百个金币,绝对不能再低了!”矮人红着脸咆哮道。 “哈,纹路,”大肚子的买家接过矮人手里的东西,似模似样地看了一会儿,“老兄,整个凡尔纳大陆,还有谁不知道矮人的审美?咱们就不要谈纹路了,一百八十个金币,这种货我拿五十个。” “一百八??”矮人震惊,下巴上的胡须都跟随着面部肌肉一起抖动了一下,“不卖!不卖!!你快滚!!!”说着就要把买家手里的东西夺回来。 “哎呀不要这样嘛,一百八不行,那一百八十五呢?” 这样的交谈几乎发生在集市的每一个摊位上,苏拉一边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在森林里待久了,她觉得看别人讨价还价都很有意思。 因为这里的街道狭窄无法双人并行,而不得不走在前面的海因里希时不时地回过头,确认她还跟在自己身后,有好几次他们中间都隔着别人,他叹了一口气,朝苏拉摊开手,“这里人多,别走丢了。” 苏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不由有些脸红,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她却感觉自己的手心里竟然有了汗意,只好偷偷地在恺撒身上擦了一把,这才壮着胆子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手被牵住了。 又温柔又有力量。 像海因里希本人一样。 苏拉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这些,又专心去看两旁的摊位,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爱因斯坦在海因里希肩膀上昂首挺胸地站着,五彩的翎毛随风飘动,整只鸟生动形象地诠释着“意气风发”这四个大字。海因里希原本就高,哪怕不看相貌,他在人群中也是一个非常显眼的存在,再加上爱因斯坦也同样风姿卓绝,这一人一鸟的组合就更惹人注目了。 偏偏爱因斯坦还时不时地大呼小叫着。 “嗯嗯,这个好看,”它点评着一个由几块菱形宝石打磨拼接成的胸针,“这个粉色正好,不俗艳也不寡淡,形状也好,像一朵小花,就是底下绿色的叶子不行,实在是太假啦!”它说着还向下瞥了一眼,又真情实意地在海因里希耳边夸赞道,“要我说,还是你剑鞘上的绿宝石更好看,特别特别纯粹,形状完美无缺!” 海因里希笑着点了点头。 爱因斯坦:“……唉。” 这时,卖胸针的小贩也凑了上来,手里拿着那枚爱因斯坦点评的花朵形胸针,笑嘻嘻地问道,“这位客人,要买空间道具吗?来看看这个吧,这是城里赫赫有名的五阶魔法师丁吉亲手打造的新一代经济实用型空间道具,名字叫做‘梅布锡的芬芳’,您看这花瓣,是丁吉大师用上等的粉萤石打磨而成,没有一丝杂质,晶莹透亮,就像刚从枝头摘下来那样鲜活。而且,单说这个道具本身,里面也有足足十三立方米的空间,足够收下您旅行中所携带的绝大多数行李,今天特价998金币,——您看看?” “我看过啦,”爱因斯坦道,“配不上我。” 小贩当然听不懂爱因斯坦在说什么,实际上,能够听懂爱因斯坦和恺撒说话的人目前只有苏拉和海因里希,因为苏拉和它们签订了召唤契约,又和海因里希签订了凡尔纳大陆上最高等级的婚姻契约,这中间经过复杂的契约和能量代换,海因里希也能听懂这两只魔兽的话。 但小贩非常会察言观色,即便对着一只鸟,他竟然也能猜到对方对自己的产品并不感兴趣,又推销起另外的一个来,“呃……那您再看看这个,秋柏露大师作品,咆哮手环,四十立方米空间,精晶石打造,还镶了风系魔晶提高属性,今天也特价,只要2688金币!” “……” 旁边的苏拉简直惊呆了。 十三立方米的空间道具只要998金币?四十立方米的也才2688?她听错了吗,是不是少听了一个零?她明明记得自己现在挂在胸前的这个“旋转之翼”,只有五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却花了她6888金币呢! 她总资产的四分之一。 苏拉一想到这儿,顿时觉得心痛不已,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动了,后知后觉地感叹着淘宝误我,心里的小人也配合着嚎啕大哭。她当时看全网只有三个空间道具,又一个比一个贵,就自然而然地认为空间道具在这个世界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原来竟然这么普遍。 难道是因为实体经济里的空间道具都既便宜又实惠,还可以现场验货,样式又很多,所以淘宝上才很少有卖家出售?而那三个空间道具也只是随便挂着的,没想到碰巧就逮住了她这个冤大头? ……真的心好累。 她想退货。 “怎么了?” 海因里希看她忽然停在原地不走了,一直盯着那枚胸针看,便出声问道,“你喜欢吗?” “不,”苏拉的心在滴血,“它也配不上我。” “?” 琉西塔克博物馆在琉西塔克城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金色圆形建筑,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仿佛一颗年幼的太阳落在人间。 海因里希让苏拉等一下,自己走开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牌子,他把一个放在苏拉的手心上,“这是博物馆的门票,等会儿要凭它通过入口处的魔法阵。” 他说着,把另一个牌子挂在了恺撒身上,而后者则趴在苏拉怀里闭着眼睛,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之前从来没有召唤师带着自己的召唤兽出入过博物馆,所以不知道召唤兽需不需要单独购票,我就都买了,以防万一吧。”他说,温和的声线里染上一点清浅的笑意,“总不能让它们在门口等着。” “嗯,”苏拉点点头,“谢谢你。” “应当的。” 博物馆的内部空间很大,同时充满了苏拉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妙,让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确实身处在一个魔法世界的真实感。这里所有的展品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它们没有固定的展位,而是随着气流,晃晃悠悠地在整个博物馆内部游荡。偶尔有些展品跑得快了,就要跟其他的展品撞上的时候,它们各自周围便会忽然多出一道如同泡泡一样的圆形保护膜,两者相撞,发出轻微的“啵”声,又再次交错分开。 苏拉在问过海因里希之后,还试着伸手碰了碰某样展品,同样的,她也只摸到那个圆形的泡泡,而原本看似柔软易碎的气泡在和她的手指接触的瞬间,就变得冷硬起来,成为一个十足的玻璃球,把展品牢牢地锁在透明的球体内部。 “真神奇。”苏拉由衷地感叹。 “确实,整个凡尔纳大陆上,只有在琉西塔克博物馆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海因里希笑了,甚至颇有心情地对苏拉开了一个玩笑,“这是只有琉西塔克才知道的秘密。” 苏拉愣了一下,自从在森林里遇见海因里希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海因里希这样的一面,比起平时的绅士礼貌,此时此刻的他更加轻松和生动。 而且竟然还有点可爱。 “……嗯!”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以后,苏拉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在博物馆的深处,摆放着一只直径大约有两米左右的水晶球,和其他漂浮在半空中的展品不同,这只水晶球被摆在了地上,底部甚至还用木头做了支架起到固定的效果。 水晶球里是另一个城市的样子。 苏拉认出眼前的这个和她之前在城外看到的,悬浮在城墙上空的那些水晶球一样,只是这一只要更大一些,而她也靠得更近,因此也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座建筑在沙漠里的城市。所以到处都是黄沙的颜色,街道的上方总是覆盖着长长的顶棚,尽可能地抵挡着炽烈的阳光和四处漂浮的沙土。所有的房子都有一个尖尖的屋顶,它们大多是两层或者三层,没有露台,窗户也很小,却挤挤地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昭示着生命的鲜活。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一个问题,”苏拉道,又看了一眼这只玻璃球里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明明只是微缩的景观而已,但她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认为这座城市是活着的,那些缓慢流动的沙子就是它的脉搏。“琉西塔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晶球呢?而且这些水晶球里的景观都是不同的城市?” 海因里希笑了笑,轻轻摇头,“没有不同的城市,你看到的这些,——都是琉西塔克。” “啊?” 苏拉一头雾水。 “琉西塔克从有历史记载开始,就是着名的空间之城,而很多赫赫有名的空间法师也都是出身于这座城市,他们或者在这里成长,或者在这里求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琉西塔克城。直到有一天,有一位空间法师忽然想,既然自己毕生都在研究空间魔法,也算是在这个领域里小有成就,那为什么不试试看自己炼制一座琉西塔克呢?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其他人,很快得到了赞同,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便行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想炼制出自己心里的琉西塔克。 “这六十个水晶球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产物,这里面的城市,也都是当时那些杰出的法师心里对这座城市的描摹。它们不是单纯的艺术品,而是真正的空间,在琉西塔克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城主和拥有法师血脉的后裔可以共同开启它们,让城里的人短暂地进去避难。就是靠着这些水晶球,琉西塔克尽管没有英勇强壮的军队,也没有战斗力卓绝的顶阶武者或魔法师,却依然能每一次都平安地度过亡灵大战。” 海因里希说完,看苏拉已然瞪圆了眼睛,惊叹又惊讶的模样,甚至连她怀里的恺撒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一脸的聚精会神,爱因斯坦也在自己的肩膀上陷入沉思。海因里希笑了笑,出其不意地伸手去在苏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啊,大陆史一定没有认真学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琉西塔克 02 晚餐是在博物馆附近的一个小餐馆里吃的。 海因里希带着苏拉走过几条背街的小路, 最终来到这家叫做“远航吧!”的餐馆门口,餐馆的门脸很小,从二层露台上垂下的长叶植物半遮着深棕色的门板, 变成一道天然的绿色门帘。 一推门进去, 浓郁的食物香气就扑面而来,苏拉原本没有觉得多饿,这时也被这股味道勾引得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欢迎光临!” 从吧台后面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苏拉循声看去,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 而这声招呼之后,吧台后面又紧接着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这家餐馆……”海因里希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正准备开口解释,忽然,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猛地从吧台后面蹿了起来, 接着重重地落了下去,旁边摆放着的啤酒桶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 左右晃了晃,似乎是要栽倒。 那个灰色的人影连忙踩着台面,冲过去扶住了, 却因为跑得太快, 他脑袋上戴着的尖顶帽子掉在了地上。 “嗨, 晦气, 真晦气!”人影跺着脚, 看着地上的帽子低声嘟囔道, 随后才意识到苏拉等人还在原地站着, 立刻声音洪亮了起来,“哦,欢迎来到琉西塔克最美味的餐馆——矮人冒险者餐馆,不得不说,你们这两个外来者还算是有眼光,哼哼,老皮特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说塔玛餐馆才是最美味的餐馆,这个混球,依巴巴多利看,他肯定是看上塔玛餐馆的老板娘才这么说的!” “……是由矮人经营的。”海因里希在他大嗓门的尾音里把刚才要说的话淡定地说完了,然后转向他,“晚上好,我们想吃点东西,现在可以点餐吗?” “点餐?当然,当然可以,但是得等一等,等我把这顶该死的帽子捡上来!”矮人正说着,便从一人高的吧台上纵身一跳,落在地上,捡起帽子使劲拍了拍。肉眼可见的灰尘从那顶看着就十分破旧的帽子上散在空气里,矮人自己躲闪不及,被呛了一下,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店里正在用餐的几个常客看见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巴巴多利,你的帽子早就该洗了!” “是啊,上次梅丽不是说要帮你洗帽子吗,你怎么没让她洗?” “闭嘴!闭嘴!”名叫巴巴多利的矮人在原地跳着,又“哼”了一声,“你们知道什么,这顶帽子才不能给别人洗,它是巴巴多利的。” 苏拉眨眨眼睛。 海因里希窥一斑而知全豹,早就了解到苏拉的大陆史有多么的贫乏,此时便朝她微微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解释道,“矮人里有一个分支叫做‘高帽矮人’,他们的长辈会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一顶帽子,而这顶帽子则是由族里最长寿也最渊博的长老们的衣料拼接缝制而成,代表着长辈对未出生的孩子的美好祝愿。这一支的矮人相信只要戴着这顶帽子,孩子就一定能够平安地长大,并且获得比别人更多的智慧。”他顿了一下,注意到苏拉似乎是往后缩了缩,这才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忽然靠近,两个人几乎快要靠到一起了,苏拉的耳廓就在他嘴唇的下方,此时都烧红了。 海因里希站直了,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轻咳一声,“看来,这位巴巴多利就应该属于‘高帽矮人’一族。” “……哦。”苏拉点点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刚才海因里希就在她的耳畔说话,气流就从他的唇齿之间流过,又擦着她的耳朵飘散了,明明他的呼吸和他的人一样,温柔,清淡,带着点礼貌的克制,并不温热,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的那只耳朵快要烧起来了,想伸手捂住,却又觉得太刻意了,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一时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在巴巴多利拍了几下帽子就朝他们走过来了,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座位旁边。 “请问有家庭桌吗?”海因里希站住了,看着面前这张两人桌,微微侧了侧脑袋,朝巴巴多利示意了一下停在自己肩膀上的爱因斯坦,还有苏拉怀里抱着的恺撒,“我们想要一张大一点的桌子。” “这年头魔兽也要上桌吃饭啦?”巴巴多利看了一眼,换来爱因斯坦一个高傲的蔑视,耸了耸他的小肩膀道,“好吧,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付得起饭钱,——来吧,你们坐这儿,这儿够大了吧,赶紧坐下,开始点餐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菜单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个卷了边的便签本,还有一支笔,“本店的招牌菜血汁卤魔鳄今天已经卖完了,你们点别的吧。” “……” 真是恐怖的招牌菜。 苏拉把恺撒放下,爱因斯坦也自觉地从海因里希的肩膀上跳下来,昂首阔步地走到里面的位置,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抓过桌面上的餐巾,一脸嫌弃地把面前的桌面又擦了一遍。 擦完了,它发现苏拉和恺撒都盯着自己,不由警惕道,“干嘛?” “爱因斯坦真勤劳,那我这里也麻烦你啦。” “嗯。”恺撒简短地附和。 “???” 爱因斯坦简直不敢相信,它,高贵的幽冥雪枭,未来的天空霸主,风暴的骄子,有朝一日竟然要去给别人擦桌子,对方还眼含期待,就差给它鼓鼓掌了。而当它看到就连一直很迁就它,愿意让它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海因里希都默许,伸手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菜单拿了起来,似乎是特意给它留出打扫的空间以后,爱因斯坦整只鸟都有些呆滞。 散发着宛如昔日贵族一朝落魄的忧伤。 “你想吃些什么?”海因里希大概扫了一眼菜单,又把它递给苏拉。 后者连连摇头,虽然她穿过来这么久,对原先这具身体的记忆已经吸收的七七八八了,也认出这张菜单上写的是矮人通用语,但是她并不能像海因里希一样,毫无困难地辨认出这些看上去并不标准,甚至还有些猎奇的手写体文字。 “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好。”苏拉道,非常的诚实,“我什么都想吃。” “包括血汁卤魔鳄?” “??” “开玩笑的。”海因里希轻笑。 苏拉在他简短的话语里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摸摸耳朵,她觉得耳朵又有点烧了。 “唉,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什么是开玩笑,不是告诉过你们血汁卤魔鳄已经卖完了吗?除非你们能再抓一条魔鳄回来,——开这种玩笑有什么意思?”巴巴多利嘟囔着,又跳起来想跟海因里希一起看菜单,“还没想好吃什么吗,你们可真是太麻烦了!” 海因里希虽然看得懂菜单上的手写文字,但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菜名的时候,他就有点想象不到了。他问了几个诸如“红色的汤”、“大脚赖斯刀下美味”都是什么材料和哪种口味以后,发现巴巴多利也说不清楚。 这位高帽矮人的大陆通用语词汇量显然非常一般,只够他平时日常生活,而一旦说到相对生僻一些的词汇,他就支支吾吾,困难地在母语和通用语之间寻找适当的字眼。最后海因里希干脆切换成矮人语跟他交流,巴巴多利眼前一亮,原本皱成一团的五官一下就舒展开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 苏拉看着面前的海因里希,他一手执着菜单,一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整个人明明是很放松的状态,肩背却仍然挺直——这是长久以来刻在他骨子里的礼仪教养使然,因为等在一旁的巴巴多利身高很低,只有帽尖露出了桌面,海因里希就自然地朝他侧着身子,脑袋也微微歪着,耐心地听他讲话。 明明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场景,却偏偏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来,他说着另外一种语言,却没有一点生涩之感,反而从每一个音节里都透露出淡淡的自信。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苏拉不止一次地猜测过他的身份,她偷偷地把记忆翻过好几遍,试图从其中找到线索,但这具身体却对海因里希陌生的可以,不然她也不至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认出他来,甚至连自己已经结过婚了都不知道。 他一定是个很厉害并且有很高地位的人,苏拉默默地想,一时觉得非常开心,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矮人语里有很多短促的喉音,咕嘟嘟的,像是气泡从水里逃出来,说得不好就难免有些可笑,但是海因里希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的矮人语很标准,加上本身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听起来竟然十分动听。 他间或停下来,问问苏拉的口味,还不忘照顾恺撒和爱因斯坦,听它们的意见,然后再切换回去,继续跟巴巴多利说着,很快就点完了菜。 爱因斯坦也擦完了桌子,整只鸟扑在桌面上,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海因里希把菜单还给巴巴多利,跟他道了谢,转回来顺手在爱因斯坦的头上摸了摸,把它因为辛勤劳动而弄得有些乱的翎毛大致梳理了一下,笑着道,“辛苦你了。” 苏拉也连连点头,夸赞它真是擦得又快又干净。 爱因斯坦这才愿意把小脑袋抬起来一点,“哼”了一声,“这又没什么。”它小声说,虽然想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但还是从豆豆眼里泄露出一点没藏好的喜悦,它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挺起了小胸脯,骄傲地瞥了恺撒一眼。 “……” 恺撒:傻一点真幸福。 菜很快就做好了,巴巴多利看着矮小,力气却很大,举着一个竖起来比他自己都要高的托盘,把所有的菜一口气上了上来。 “尽情享受美味吧,你们一定会被这些菜肴征服的!”巴巴多利信心满满地说。 苏拉不得不承认,这顿饭确实非常美味,虽然这些菜看起来普普通通,有的甚至还有点惨不忍睹,但是吃到嘴里,却是说不出来的美妙。 虽然肉脯很好吃,淘宝上的熟食种类也很丰富,给她提供了很多选择,但她真的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种刚刚烹调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恺撒跟她几乎同步。 “啧。”爱因斯坦不忍直视,虽然它也觉得这顿饭很美味,但它本质上是一只非常严于律己的鸟,牢牢记住为了保持美丽的身姿,晚上绝对不能多吃东西,因此它早早地就停下了。 海因里希取过一块干净的餐巾,蘸了蘸唇边并不存在的汁水,笑着问道,“好吃吗?” “好吃!”苏拉用力点头,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几乎是耀眼夺目的笑容来。 海因里希在这个笑容里摇晃了一下心神,抓着雪白餐巾的手指微微用力,又回过神来,他有点想像摸爱因斯坦那样摸摸苏拉的脑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转,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只是轻描淡写地道,“王都里也有很好吃的餐厅,等以后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琉西塔克 03 吃完晚饭, 从餐馆里走出来,苏拉这才发现外面的天早已经在方才自己的刀叉起落中悄悄地转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城市夜景。 街道上亮起了点点橘色灯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如同一盏盏小灯笼, 汇聚成一股光明的浪潮。临街的店铺也点起了灯,苏拉路过一间杂货铺,好奇地从窗口看去,发现他们用的是一种类似阿拉丁神灯一样的长嘴壶状器具, 一颗圆圆的光球就浮在壶嘴上方,向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看那里。” 海因里希指了指城墙的方向。 苏拉循声望去,白天里那些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此刻竟然也亮了起来,像一个个满月,反而把天边正在升起的真正的月亮比得黯然失色。 “真美。”她由衷地称赞道, 又看到那些水晶球里的城市也亮起了灯,仿佛仍旧有人在那里居住, 默默地守护着琉西塔克最后的退路。 苏拉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许个愿望。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这一刻安静又美好,漫天灯火流光溢彩, 街道上行人欢声笑语, 连风都是暖和而柔软的, 带着久违的春天的气息。这样的场景总能唤醒人类内心深处对当下、对未来的种种期许, 她也不例外。 可是苏拉想了想, 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愿望。 莫名其妙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天天都提心吊胆, 怕自己某一天会忽然死在野兽嘴里, 或者被冻死饿死,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枯骨,彻底腐烂在那片森林里,可是她后来发现了淘宝,账户里还有一笔足够她花用的钱,可以满足她基本的日常所需,不再为生存物资所发愁;她想走出森林,好歹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她又召唤出了恺撒和爱因斯坦;遇到了困难,心里想着可能这一次逃不掉了吧,海因里希就出现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一定要许个愿望,那就希望她的父母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很快从失去她的痛苦中走出来,然后回归正常的人生轨迹。 至于她自己,今生截止目前都已经幸运且幸福,至于以后,她想着,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海因里希,就再努力吧! 回旅馆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苏拉低着头静静走着,恺撒跟在她的身边,长长的尾巴时不时地摆动着,从她的裙摆旁边擦过去。 走着走着,她还哼起歌儿来。这是一首琉西塔克当地的民谣,旋律轻快,节奏感鲜明,是刚才在餐馆的时候,隔壁桌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居民喝多了以后,拍着桌子唱出来的,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唱着,脚下也跟着打拍子,把整个餐馆都染上快活的气氛。苏拉觉得很好听,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海因里希忽然停下了脚步,苏拉走在他旁边,还和他拉着手,——这是离开餐馆的时候他主动拉起来的,明明都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却还是回过身把手伸向了她,像是担心人群把他们冲散了,担心她迷路,然而事实是随着天色渐暗,街上的人也逐渐散去了,哪怕是两人两兽并排走着都十分宽敞,根本不用担心走散的问题。 只是苏拉也没有说破。 这时他停下来,苏拉也跟着停住了,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 “很好听。”他先夸赞了一下苏拉的歌声,又冲着街边的一家店面微抬下巴示意着,“进去看看吧。” “嗯?”苏拉不解,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 店铺的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些字,光线很暗,苏拉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看,结果也只辨认出来了最上面的那几个:百年老店。 “给你买几件新的衣服。” 海因里希说,不等她再有别的反应,拉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绕到一边去虚揽着她的肩膀,一下就把她带进了店里。 苏拉:“……” 这间店并不算大,但店里陈列着许多衣服,老板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大叔,他们进来之前正坐在沙发里借着灯光聚精会神地看一本书,听见脚步声便把头抬了起来,还顺道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形单片眼镜。 “买衣服吗?随便看,看上了可以试穿。”他用书角指着右手边一个挂着帘子的小房间示意了一下,就又坐回去,继续地看起书来。 说实话,苏拉确实觉得自己应该买几件衣服了,她目前身上的这一件已经穿了太久,加上一路的摸爬滚打,这件原本雪白的斗篷都已经沾了些洗不掉的灰色,看上去有些可怜。苏拉也很想买新的衣服,但遗憾的是,她没钱。 虽然她的淘宝里还暂存着几万金币的巨款,可是这些金币又取不出来,没办法变成现实的货币,她手里就一个铜子儿也没有。 她原本是打算走出森林,稍微有个固定的,哪怕只短暂停留一两天的落脚点以后,再去淘宝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的,却没料到海因里希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很体贴,连这种细微之处也替她想到了,可是她自己却有点不好意思。 正在苏拉纠结的时候,海因里希已经在认真地挑选了。他看得很快,步履从容,从挂满衣服上的货架旁边走过,偶尔停下来取下一件仔细看看,不满意,又重新挂回去。 他甚至一点不自在也没有,仿佛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认真,却也信手拈来。 “苏拉,”他微微扬起声音叫她的名字,“来看看这件。” 他拿的是一条非常精美的裙子,底裙是层层的白色蕾丝堆叠,两侧横开双翼,如同夏蝉的翅膀,暗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星月,还有细小的流苏点缀着,凸显出几分华丽。裙子的前襟翻出雪白的衣领,同样是暗蓝色的绑带在胸前交叉着,呈V字形一直收到腰间,隐没于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面。 “喜欢吗?”他比划了一下,笑了笑,“我觉得你穿这个应该很好看。要去试试吗?” 他把裙子递给苏拉,耐心地等着她接过去。 苏拉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却没有立即去试衣间,而是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又靠近海因里希的身边,不好意思地说,“这条裙子贵吗?”她没有试着去翻吊牌或者价签之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这里的裙子还会不会有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直接问店主,——反正不管多少钱,她都买不起,淘宝里的余额也没有办法提现,唉。 海因里希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怎么了吗?” 苏拉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呐,“……我没钱呀。” “……” “去博物馆、吃饭都是你付账,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还要买衣服……就不买了吧。”她眨了眨眼睛,话一旦说了出来,好像就没有含在嘴里时感觉那么难以开口了,苏拉索性破罐破摔,继续道,“或者你先借给我一点钱,等我们稳定下来,我……我就出去找个工作?”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又泄了气,她什么也不会,甚至对这个世界到现在还是一知半解的,要怎么找工作呢?跟恺撒、爱因斯坦出去卖艺行吗,它们会愿意吗?或者看看有没有商机,她在淘宝上开一家小店,做点小生意? 听她这么说,海因里希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他又重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发现她在过去的短短二十天里正在飞快地鲜活和丰满起来。 他从前只知道她是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便理所应当地觉得她娇气、任性,甚至可能会有些傲慢,——这些对于一位公主来说无伤大雅,甚至可以算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她才会受不了自己在婚礼结束后匆匆离去,也赌气地离家出走了,但是现在,海因里希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会毫不掩饰自己对新奇事物的欣赏与赞美,会不自觉地朝身边熟悉的人……也不一定是人,总之会朝他们撒娇,会担心一件裙子的价钱,并且坦诚地说自己没有钱买不起。 海因里希觉得自己之前为她构筑的那个形象在这段时间里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像泡进了水里,正慢慢地舒展着每一寸,变得又柔软又生动。 还很可爱。 海因里希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握住了她的肩膀,同时俯下*身凑近她,让她的视线能够和自己持平。 “苏拉。”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明明是很简单的音节,却在此时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是谁?” “海因里希啊……”苏拉呆呆地答道。 “对,海因里希,”他点头,重复着自己的名字,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也漾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仿若一个轻柔的梦。“——你的合法丈夫。” “也许这么说听起来像是炫耀,但我确实很富有,金币、魔晶、仆从、城堡、大片的土地,从我的少年时代我就拥有这些,而现在我结婚了,这些就是我们的婚姻共同财产,你也同样拥有。” 他说完,看苏拉仍旧抓着裙子站在原地,愣愣地没有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去换衣服吧,夫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琉西塔克 04 大概是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一定程度上遵循着守恒的定律, 所以,当苏拉突然被告知自己已经拥有了巨额的婚姻共同财产的时候,她总要付出些什么, ——她生病了。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买完衣服, 海因里希又带着苏拉来到琉西塔克城有名的旅店——罗西旅店。 罗西太太在壁炉旁的沙发里舒服地坐着,听到门铃响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一边织着毛衣, 一边拉着长长的音调问他们要几间房。 苏拉一下手脚都不知道摆放在哪里了,愣在原地看海因里希,甚至连眼睛都不敢轻轻地眨一下。 海因里希有点坏,似乎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一般停了好几秒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两间房,请给我们隔壁的房间, 太太。” “哦……”罗西太太把毛衣放在一旁,支着丰腴的身子起来,从腰间那一串钥匙中取出两把递给他们, 又重新走回沙发旁坐下, 嘴里嘀咕着, “可真有意思, 年轻夫妻竟然要两间房……” 正握着钥匙低头往楼上走的苏拉被这一句吓得都快同手同脚了, 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一溜烟就转过了弯。 她在房间门口结结巴巴地和海因里希互道晚安, 虽然脑子里还被罗西太太的那句话弄得乱乱的,但还是没忘记让爱因斯坦和恺撒也说了,海因里希含笑着应了,上前半步,似乎是又想摸摸她的脑袋,被一直警惕着的恺撒用两只前爪推在小腿上,拒绝了。 苏拉就趁此机会溜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居室,窗户半开着,没有风,白色的窗帘就静静垂落,窗台上有几盆绿色的植物,苏拉认出这是很受琉西塔克居民喜爱的滕兰草,只要偶尔浇点水、保证有充足的太阳,滕兰草就能活得很好,它们的枝叶伸得长长的,从窗台上垂下去,等到春天来了,绿色的枝条上就会开出淡黄色的花朵,小巧但是美丽,又漂亮又温馨,就充满生命的美感。 苏拉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好几口,耳朵却是竖着的,直到听见海因里希的脚步声往旁边走去,然后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她这才放松了下来。 今天晚上可真是太刺激了,海因里希毫无预兆地开口叫她“夫人”,罗西太太也说他们是年轻夫妻,——虽然这都是实话,虽然海因里希在重逢的第一时间就自报了家门,她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苏拉又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真的很害羞啊。 明明之前在森林相处的那些日子,她都没有这么真实的,他是自己的丈夫,而自己是她的妻子的感觉,怎么才从森林里出来,就会这么明显啊。 难道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神奇之处? 她一边不着边际地胡乱想着,一边大口吐着气,想要把活跃在心里的那股烫人的气息都排出来,不然她真的快要烧起来了。 恺撒当然不能理解她这股突如其来的少女心思,一双圆眼睛里满是担忧,用爪子推了推她,“苏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苏拉连忙摇头,生怕被它看出来,“走,我给你洗澡去吧!”她说着,一把捞起了恺撒,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爱因斯坦也一起~我给你擦擦毛!”又半拖半拽地把奋力挣扎,嘎嘎叫着的爱因斯坦也带进了浴室。 鸟飞虎跳。 然后鸟和虎就湿哒哒地出来了。 爱因斯坦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气得快晕过去,跺着爪子向恺撒控诉,“苏拉疯了!她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不要啊!!而且我白着呢,一点都不脏,为什么还要洗澡!我的羽毛干不了怎么办!” 恺撒看了它一眼,感到颇为无语,“……那你还在里面跟她泼水玩。” “我没玩!我在反抗!”爱因斯坦梗着脖子道。 恺撒:“……” 一虎一鸟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恺撒忽然动了一下。 爱因斯坦连忙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两只红色的豆豆眼紧紧盯着它,警惕道,“你要干嘛?” 恺撒抬起一只爪子,拨了拨自己的耳朵,用实际行动回答它,一串水珠活泼地蹦了出来。 “你又甩水珠不打招呼!!”爱因斯坦气呼呼的,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小心脏都快停跳了,“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你从来都不听我的!——不准!把水珠!甩到我身上!” “可是你已经湿了。”恺撒面无表情地提醒它。 “……” 爱因斯坦受到暴击,又连连后退,既心酸又委屈地一甩尾羽,迈着两条细细的鸟腿哒哒哒走到窗台底下,连翅膀都不养了,飞上去之后把原本摆在那里的滕兰草简单粗暴地朝左右推了推,腾出个地方站好。 它一定要把羽毛吹干才行! 等到苏拉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早已经趴在床上开始日常修炼的恺撒,和迎着冷冷月光,背影都孤寂起来的爱因斯坦。 她穿着今天才买的白色丝绸睡衣,还裹着一块宽大的浴巾,悄悄地从另一侧爬上了床。 还睡不着,苏拉躺在床上,不自觉地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城墙很壮观,琉西塔克热闹又幸福,博物馆里的每一样展品都美得让人爱不释手,晚餐很好吃,还第一次见到了矮人,新买的裙子都是海因里希亲手挑的,竟然意外地适合自己。 她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站在镜子面前,眼神从领口的点缀游移到前襟的褶皱,又去看腰间缀着的蕾丝,却偏偏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自己,站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抬起视线,却正好跟等在一旁的海因里希含笑的目光对上了。 海因里希可真好,也真好看。 苏拉吃吃地笑着,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想到自己也应该给他送一点礼物,总不能一直这么接受他的好意。她虽然身上没有哪怕一个铜子儿的现钱,可是她还有淘宝啊,他们还会在这里住上几天,足够异界顺丰送到了。 苏拉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打开了淘宝,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礼物”。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商品匮乏。 苏拉看着光幕上跳转出来的寥寥几个结果,有点失落,但下一秒又振奋了起来,安慰自己少也有少的好处,就避免了选择恐惧症嘛,也挺好的。 她眨眨眼睛,挨个儿把搜索到的几样商品一一点开查看宝贝详情,然后很快就排除掉了一个类似文明棍一样的东西,和一枚戒指。前者看上去普普通通,只是在杖头上有一个银色的雕龙纹饰,但本质上竟然是一件不得了的武器,龙头里面封印着一个第七次亡灵战争时捕捉到的骨龙残魂,使用者在危机时刻,用自己的血配合咒语就能将残魂释放出来,达到毁城灭池的效果。 这个作为礼物来说,未免有点太可怕了,苏拉连忙退了出来,又去看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然而底下跳动着的金币让她沉默了。 她回想起来被旋转之翼的虚高价格欺骗了的悲伤。 排除了这两个以后,苏拉在剩下的商品里看上了一支笔。这支笔的笔身由乌骨玉髓打造,笔尖的材料则选用了神圣嘉德里帝国最北部雪原的雪花秘银,整支笔的线条温润流畅,呈现出一种温柔的黑色,其他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只在笔尾处简单地雕刻着一颗小巧的六芒星,配合雪花秘银的笔尖,一齐泛着星点的冷寂光泽。 这支笔给苏拉的感觉就如同海因里希本人一样。 明明尊贵奢华却低调内敛,明明温柔绅士却在举手投足间带着清贵和疏离。 苏拉看了一眼价格,3690金币,她完全负担得起,因此毫不犹豫地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夜已经很深了,困意仿佛潮水,一波波地侵袭着她的神智。苏拉感觉到身边的恺撒从修炼的状态里出来,动了一下,她想伸手去摸一摸,都抬不起手来。 “睡吧。”过了一会儿,恺撒自己凑过来,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爱因斯坦……”苏拉还不放心。 恺撒看了一眼此刻仍旧站在窗台上的爱因斯坦,它还张着翅膀,努力的在夜风里晾着自己的羽毛,而脑袋却悄悄低垂了下去,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显然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真傻……恺撒别开了眼,“它也睡了。” 苏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终于放下心来,沉入黑甜梦乡。 然后就发烧了。 *** 海因里希被一阵急促地拍门声吵醒,他翻身下床,打开门朝外面看去,没有人。然后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一只爪子拍了两下,视线下移,就看见了恺撒。 “怎么了?”海因里希蹲下*身问道。 跟喜爱社交,虽然有些闹腾,但本质上却很单纯的幽冥雪枭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初相识的开端不算美好,海因里希一直都感觉苏拉的这只圣光白虎对自己并不满意,尽管已经相处了二十多天,它对自己却还是保留着警惕,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它不会来找自己的。 “是苏拉怎么了吗?”他心里有了一点隐约的猜测。 恺撒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它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只有这个人类勉强可以依靠了,恺撒用爪子推了推他,想把他带到隔壁的房间,一边使劲,一边沉重地说,“苏拉生病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琉西塔克 05 苏拉的病来得又莫名又凶猛。 起初只是发烧, 海因里希看过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从随身的空间道具中拿出皇家药剂师汤普森大师制作的退烧药水,又兑了些清水喂苏拉喝下了。苏拉浑身软绵绵的, 意识也迷迷糊糊, 海因里希只好扶着她的腰半搂半抱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拉。”他轻轻地叫道,伸手拂去了挡在她面前的几缕头发,感觉她浑身都是滚烫的,正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传递到自己的身上。“喝药了, 喝完就好了。” 苏拉不知道听没听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海因里希便当她同意了,——其实就算苏拉不同意也没有其他办法,海因里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脾气温和, 愿意充分尊重他人的意见,但是显然不包括现在。 海因里希扶正了她的脑袋, 把药水小心地喂给她,事后还体贴地用手帕擦了擦唇边的残留,又把苏拉塞回了被子里。然后, 他就站在床边愣住了。 恺撒的虎脸一直皱着, 长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拍打着, 爱因斯坦也醒了过来, 难得地保持着安静, 只是瞪着红色的豆豆眼, 在海因里希身边探头探脑。 见海因里希给苏拉喝了紫色的药水, 又让她躺回了床上,爱因斯坦终于憋不住了,扯着小嗓子走到了他旁边问道,“海因里希,苏拉好了吗?” 海因里希顿了一下,“还没有。” 他回想起自己遥远的孩提时代,那时他的父亲还没有在上一次亡灵战争里去世,他的母亲也没有整日郁郁寡欢,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还没有开始修炼斗气或者魔法,还会调皮地爬到果树上摘刚刚长出的果子,尝一口,因为太酸了又丢掉。那个时候他也曾经因为贪玩落水而生过一场大病,记忆里总是优雅端庄的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喂他喝药、替他擦身,整晚地搂着他,时不时就用额头贴着他的,来感受他的体温。 后来他的父母相继去世,他被格里芬十二世接到皇宫里,跟随奥休斯帝国唯一的武圣福斯特·希尔阁下学习武技,身体日益强壮,这便成了他对生病仅有的记忆。 生病,尤其是发高烧,是需要擦身降温的。 而这个房间里,自己虽然从身份上来说是苏拉的合法丈夫,但两个人其实才刚刚熟悉起来,如果苏拉还清醒着,未必会同意,至于恺撒和爱因斯坦,——海因里希转过身,弯腰摸了摸爱因斯坦的小脑袋,这次很注意地没有碰到它的翎毛,又摸了摸恺撒,温声道,“我下去请罗西太太帮苏拉擦一擦身体,这样她会舒服很多,病也会好得快一点,你们先在这里守着她,好吗?” 罗西太太听到海因里希的请求,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连忙把手里织了一多半的毛线放下,又叫待在房间里休息的罗西先生出来看店,自己则找出了一个黄铜雕花的水盆,里面盛了半盆清水,又放了一块毛巾,跟在海因里希身后朝苏拉的房间走去。 “呼……这可真令人惊讶,她那会儿明明还好好的,一点儿都看不出要生病的迹象,呼呼……”罗西太太边走边喘着气,她的身材颇为丰腴,上楼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海因里希稍微停住了脚步,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铜盆自己端着,“是的,事发突然,所以只能麻烦您了。” “哦没什么,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只是小事一桩。”她说,又关切地问道,“您夫人吃过药了吗?如果没有,我就打发弗恩去街角的加西亚老爹那儿看看,取一剂药水来,就是这个时间,加西亚老爹怕是已经休息了……” “已经喂她吃过药了,非常感谢您。”海因里希道,“不过也许您愿意明天一早和我同去,将这位加西亚老爹请来看看?没有专业的药剂师看过,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那是当然的,”两个人终于爬上了四楼,在苏拉的房间门口停下了,“您可真是位体贴的丈夫。” 罗西太太是位非常热心,做事又手脚麻利的女人,她一进门,看到了半开的窗户,就先走过去把它关上了,还顺手把窗帘也拉好,嘴里不住地嘟囔着:“夜里风大,我们都是把窗户关上的,谁又打开了?要知道,病人可千万不能受凉。” 她说着走到了床边,丝毫没留神爱因斯坦在一旁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才不是我呢!”爱因斯坦道,“我就站在窗口吹了一晚上风!我把风都给苏拉挡住了,我都没有生病!” 可惜罗西太太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只当它还是一只灵智未开的普通魔兽,又转头跟海因里希道,“先生,如果可以,请不要让病人跟魔兽们待在一间屋子,要知道,魔兽的身上总是携带着一些病菌,这不利于病人的健康。”她边说边伸手在苏拉额头上摸了摸,“哦天哪,她烧得可真厉害,我待会儿让弗恩多提点儿水上来,您要注意给您夫人补充水分。” “??”爱因斯坦只听到了前半句,它为此气炸了,连尾羽拖在地上都顾不得了,气呼呼地扑倒海因里希面前,“这个人类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我脏吗!我不脏,我可干净了,苏拉才帮我洗过澡,不信你问恺撒!” 恺撒也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不满,在罗西太太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去看苏拉。 海因里希不得不先安抚这两只并不好伺候的召唤兽,只是他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还没说两句,罗西太太便又开口了,“好了,先生,现在我来给夫人擦擦身体,——您当然可以留下,不过在那之前,您得先把这两只魔兽带走。” “好吧,那我们就先出去吧。”海因里希咳了一声,摸摸鼻尖,眼看着罗西太太已经扶起了苏拉,正在解她睡衣上的纽扣,再也顾不得其他,干脆一手抱爱因斯坦,一手抱恺撒,强行把它们都带了出来。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一虎一鸟夹在一人的腋下,六目相对。 “哼!”爱因斯坦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恺撒也默默转开了目光。 海因里希把它们放下了,想了想说道,“我相信苏拉生病跟你们没有关系,但是,为了确保万一,可不可以请你们今晚在我的房间委屈一下呢?” 见它们没有说话,海因里希又道,“你们都是苏拉的召唤兽,跟苏拉的关系亲密,她生病了,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也有什么影响,我不是专业的药剂师,也不太懂召唤师和召唤兽之间的依存关系,所以,在能够确认之前,我想最好不要让你们待在同一个房间。不过你们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请城里的药剂师来,如果他说没有关系,那我们再回去,这样可以吗?” 爱因斯坦轻轻地拍了拍翅膀,在原地走了两步,想说什么,被恺撒伸出短短的爪子拦住了。 “啧。”它发出一声叫声,闭上了嘴巴。 恺撒抬起头,圆眼睛跟海因里希对视着,“那你呢?”它问。 “我会留在苏拉的房间,”海因里希抿了抿嘴唇,“夜里总要有人照顾她,喂她喝水、替她擦汗、观察她的情况,——如果说做起这些,我想我们当中,只有我比较合适。” “那你会欺负她吗?”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别处,毕竟此时的苏拉迷糊又软绵,像一块半熟的蛋糕,如果有人对她图谋不轨,她别说反抗,只怕就连呼救也做不到。 海因里希忙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从脑海里赶了出去,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更不会去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不会。”他说,认真地看着恺撒,“我会保护她的。” 恺撒同样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路过爱因斯坦的时候还不忘拍了它一下,“走了。” “干嘛呀?”爱因斯坦不明所以。 “去睡觉。” “嘎?!” *** 然而苏拉的病并没有好转。 第二天一大早,街上的商店还没有开门,海因里希已经在罗西先生的指点下,请来了药剂师加西亚老爹。 加西亚老爹今年一百五十三岁了,精神却很不错,穿一件体面的白色衬衣,熨烫地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他是琉西塔克城唯一的一名六级药剂师。 “唔,尊夫人就是发烧。”他看过苏拉以后,摸着下巴上雪白的胡须说道,“她的身体有些虚弱,之前应该过了一段风餐露宿的日子,积累了病因,等到安定下来,精神松懈,这才爆发出来,不是太大的问题。”他看向海因里希,又问,“你给她喝过退烧药水了?” “昨晚已经喝了,只是一直没有退烧。”海因里希道。 “哦这没关系,退烧药水通常起效得比较慢,如果中午之前还没有退烧,可以再给她喝一剂,这次就不要兑清水了,浓度高一点会更有效。”加西亚老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切成正方形的羊皮纸和一只羽毛笔,羽毛笔不用蘸墨,直接在纸上写了起来,“我再给你开些别的药,都是帮助尊夫人安神的,她现在需要好好地、放松地睡一觉,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一大早因为担心苏拉也爬了起来的爱因斯坦和恺撒都悄悄地松了口气。它们昨天晚上换到了海因里希的房间,说是睡觉,但都翻来覆去地没有睡着,爱因斯坦唉声叹气了一个晚上,恺撒连修炼的心情也没有了,一虎一鸟难得地没有斗嘴,在黑暗里维持了一晚上微妙的平衡。 第二天一起来,它们听到隔壁有动静,本能地就想跑过去看看,然而想到罗西太太和海因里希昨晚的那番话,又停下了脚步。最后,爱因斯坦灵光一闪,屈尊降贵地让恺撒坐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飞到苏拉房间的窗外,隔着半开的窗户,一虎一鸟就光明正大地听海因里希和药剂师说话。 海因里希应了,朝窗外看了一眼,抬起手跟它们打了个招呼,又问加西亚老爹关于魔兽的问题。 加西亚老爹摆了摆手,“这不要紧,召唤师和召唤兽本来就是一体的,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写着,还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床上沉沉睡着的苏拉,小声嘀咕着,“召唤师啊,琉西塔克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召唤师的身影了?嘿,可真稀奇……” 章节目录 第45章 琉西塔克 06 苏拉昏昏沉沉的。 她感觉自己在一片虚空里漂浮着,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耳边都是呼啸的声音,撕扯着她。 眼前渐渐有了光点, 起初是一个, 然后越来越多,它们纷飞着拼成一幕幕画面,像她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一样,被一只无名的大手翻动,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每个画面都连贯起来,变得生动又鲜活。 苏拉看到了一个穿着雪白斗篷的女孩子,她骑着一匹灰色的,像是独角兽一样的生物, 奔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从衣饰来看,这个人大概是一名骑士,胯*下同样是一匹灰色独角兽, 正沿着她走过的路向前飞驰。 他们一路走过了很多城镇, 却都不怎么停留, 总是在补充了物资以后就匆匆离开。 是在躲避着什么吗?苏拉看着女孩子总是借着宽大的斗篷把自己的面容藏住, 不禁这么想着。下一幕, 她就看到女孩子和骑士来到了一个小镇。这座镇子很小, 连街道都是窄窄的, 路边低矮的树上结着深红色的果子,叶子上却落着厚厚的雪,看起来别有几分趣味。 一个年轻人倒在路边,在等骑士买食物回来的女孩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她的手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一道柔和的白光便从指尖钻入年轻人的眉心,年轻人缓慢转醒。然而就在年轻人醒来的那一刻,他却恩将仇报,想要杀了女孩子,正好赶到的骑士跟他打了起来,年轻人在骑士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很快落荒而逃,而骑士也因此受了伤,血从他的伤口处滴落,在茫茫的雪地上洒下一串斑驳的红,如同树上独自鲜艳的果实。 女孩子带着骑士投宿在一家旅店,他们没有钱,只好买最便宜的药剂,期待着骑士能够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扛过这一次。然而骑士的情况却一天比一天差,起初他还能够下地活动,正常进食,几天以后,他明显变得形容枯槁,原本健壮的身躯也迅速地消瘦下去,甚至连他自己的衣服都穿不住了,如同裹在华服美饰后的一具枯骨。 女孩子在镇上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在附近的一座森林里生长着某种植物,可以治疗骑士的病症,她将骑士安顿好之后,带着骑士的匕首,在一个温柔的黄昏,踏着晚霞,向森林出发了。而留在旅店的骑士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女孩子回来,他的病情也一天天地恶化,他甚至连眼前的东西都要看不清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之后的一天傍晚,他偷偷地从旅店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大森林走去。可是他太累了,根本无力支撑,进入森林后没走多远,他就倒了下来。 他想歇一会儿,等攒足了力气再重新出发去寻找女孩子,他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深深凹陷的眼眶里那一点光忽而亮起,又渐渐地熄灭了。女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一转,这一次是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荒原,一队长长的人马在荒原中艰难地行走着。风很大,雪也厚重,压得人仿佛只有匍匐下*身,才能获得片刻的喘息。忽然,队伍里有一匹马摔倒了,它发出凄厉的哀鸣,无助地在雪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队伍一时间有些混乱。走在前面的一个人调转马头,回来查看情况。他穿着白色的制服,金色的绶带随着他的动作,在身侧来回摆动着。他策马跑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旁,皱着眉查看对方的情况。 这不是刚才的那个骑士吗?苏拉这时认出了他来,连忙转头去看那个红色的身影,可是宽大的斗篷将对方完全地遮住了,只有几缕淡金色的头发从兜帽底下露出来,调皮地卷曲着。 这会是那个女孩子吗?他们不是已经一前一后地进入森林了吗?骑士的病已经好了吗?女孩子最终还是找到了想要找的草药吗?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气泡一样,咕嘟嘟地从心里冒出来,苏拉还来不及想,就看到那个红色人影原本正侧着身子跟骑士说着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茫茫的荒原,朝着地平线那一端望过去。 一座黑色的城墙。 苏拉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她朝城墙奔去,她正在飞快地远离脚下的这支队伍,远离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离城墙越来越近了,她看到城墙上立着一个挺拔的人影,黑色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后宽大的猩红披风翻飞。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只是没有一点表情,灰色的眼眸里唯有天地悠远,雪花纷纷落下。 他忽然转了一下头。 他在看她! 苏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她此时此刻只是一个看不见的、漂浮在虚空里的存在,这个男人却好像察觉到了一般。 苏拉屏着呼吸,也同样凝视着对方。 时间如同被这彻骨的严寒凝固了。 直到那个男人忽然扬起唇角,淡淡地笑了一下,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 苏拉看懂了,那是在叫她的名字。 “苏拉。” *** “苏拉。”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那个声音起初很遥远,听得并不真切,然后就越来越近,苏拉感觉自己正在从那片虚空里缓慢地抽离,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忽然发出一阵急促地喘息,睁开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一直守在床边的海因里希看到她醒了过来,连忙温声问道,“要喝点水吗?你出了很多汗。” 苏拉确实觉得口干舌燥,因此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感觉到海因里希忽然站起身,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绕过,扶着她的腰侧让她坐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却只是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随即又礼貌地撤回了。 “我生病了吗?”她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一股清凉甘甜正顺着喉咙流下,平息了沿途的干渴。 “嗯,你从昨晚开始一直在发烧,”海因里希道,自然而然地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探了一下,“现在也还有一点。”他笑了,稍微侧了侧身,让出放在桌子上的紫色药水,“等会儿要喝药哦。” 苏拉:“……” 总感觉这个颜色的药水都不是什么正经用途。 恺撒和爱因斯坦伸长了脖子等在一边,见苏拉醒来,都有点忍不住了,爱因斯坦扑闪着翅膀,一下就从房间那头飞了过来,在落进苏拉怀里的前一秒钟,被海因里希出手截住了,——爱因斯坦还是太重了,平时苏拉都受不了,更别提这时候了。海因里希的动作很快,几乎在片刻间就按住了它的后颈,跟在后面的恺撒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爱因斯坦就已经一脸懵逼地被他抱进了怀里。 然而此刻爱因斯坦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它眨着豆豆眼,颇为委屈地跟苏拉说道,“那个胖大婶说你是吹了风才生病的,可是是我站在窗口啊,我这么大,明明都把风挡住了,我都没有生病,你怎么会生病呢。” 苏拉见它是真的委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虽然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生病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至少知道跟爱因斯坦没有关系,应该是之前在迷雾森林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但是精神上却一直紧绷着,直到走出森林,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病魔才趁虚而入,一下把她打倒了。 她伸长手臂摸了摸爱因斯坦的小脑袋,安抚它道,“不是你的错哦爱因斯坦,是我自己有点虚弱才会生病的。” 说话间,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膝头,海因里希便伸出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帮她重新拉好了。 从床下跳上来的恺撒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过去,用身体把海因里希的手隔开,自己给苏拉把被子拉上,还在脖颈旁边掖了掖,再小心地把卷进去的头发拨出来。 海因里希丝毫不介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笑着说道,“昨晚多亏了恺撒,是它发现你生病了,才去隔壁叫醒了我。它很厉害。” “是这样吗?”苏拉转头看向恺撒,因为高热还没有完全退下,她的脸还泛着红晕,眼睛里也是一片盈盈水光,好像春日里的一湾溪水,轻盈又纯净。 恺撒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一只耳朵上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苏拉亲了它一口,“谢谢你,恺撒。” “……没事,”恺撒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你快点好。” 爱因斯坦也点头,它已经习惯了苏拉这样的差别待遇,干脆就假装看不见,只是扯着小嗓子连声附和,“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呀,你们人类可真是太脆弱了,怎么说生病就生病呀。” “我会很快就好的。” 苏拉笑眯眯的,大概是因为她在那个似梦非梦的状态里停留了太久的缘故,醒过来之后感觉特别想这两只跟随了自己一路的小家伙,她也想亲亲爱因斯坦,可是它正被海因里希抱在怀里,距离有点远。苏拉抬头看了一眼海因里希,原本以为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没想到下一秒,海因里希就把爱因斯坦放下了,甚至还出声招呼恺撒,“好了,你们现在放心了,先去隔壁玩吧,让苏拉再休息一下。” 他自己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整片的阳光里就多出了一个人形的阴影,轮廓却被勾勒得闪闪发光,“已经中午了,你想吃点什么吗?” “烤肉,”苏拉确实有点饿了,“还想吃馅饼。” “好的,白粥。” 苏拉:“???” “白粥,生病的人要喝白粥才好得快。”海因里希笑着点了点头,“听话。” *** 退烧药水是紫色的。 苏拉举着水杯看了半天,几次拿起又放下,最后在海因里希的目光中一闭眼,仰着脖子,咕嘟嘟地喝了下去。 不难喝……确切地说,竟然还有几分意想不到的好喝,药水的口感很清凉,回味还带着一丝甘甜,像是由什么植物泡制而成的,莫名的清香。 苏拉喝完,感觉自己干哑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就抱着杯子眼巴巴地看海因里希,“可以再来一点吗?”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了,倒了半杯清水,又递回来,“不可以。” 苏拉不太想喝水,她从醒过来到现在已经喝了好几杯水了,嘴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所以才觉得退烧药水甜丝丝的味道很好。 她看着那只杯子,眉间小小地拧起了一个疙瘩,又觉得总不能一直这样让海因里希拿着,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接了过来。水温微微地热着,不烫,她索性就捧在手里。 海因里希也不强迫她,虽然药剂师走之前嘱咐了让病人多喝热水,但苏拉的摄入量显然已经足够了,甚至还超出了一些。这些全都是因为他发现生了病的苏拉就像小孩子一样,乖巧得不得了,他只要把杯子添满递过去,她即使有点不情愿,也会鼓着腮帮子使劲喝完,还要把干干净净的杯底亮给自己,仿佛要证明一下似的,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带着点小骄傲。他觉得这样的苏拉很可爱,便不由自主地又给她添了一杯水,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现在。 “咳,”想到这里,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像是要把心里泛起的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压下去,转而说起了新的话题,“春天来了。” 苏拉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的方向看过去,几盆昨晚被爱因斯坦挤到一边的盆栽,今天也是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在它们垂下的碧绿枝条中,竟然隐约有几朵淡黄色的小花绽开了,正嫩生生地跟这个世界问好。 “呀,开花了。”苏拉惊喜,“昨天晚上还没有呢。” “滕兰草是最早感应到春天的植物,春天的第一阵风吹起来,它们就会开花。所以很多北方城市的居民都喜欢在家里养几盆滕兰草,这样就能在漫长的冬天结束后,第一时间知道春天的消息。”海因里希道。 “只有北方吗?那其他地方呢?”苏拉眨了眨眼睛,“比如……王都呢?” “王都啊,”海因里希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唇角也勾着,“克里尔是个很庞大的城市,繁华,文明,充满活力,每时每刻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克里尔没有滕兰草,因为那些来自大陆各个城市和国家的人们会把最新的消息带来,哪里的粮食丰收了、某个横空出世的高阶魔法师或者武者是不是某位伯爵的私生子、消失已久精灵好像出现在了遥远的星辰之海,以及新一年的春天来了。” 他的声音温柔,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向外散发着如同晒干后草木般的温暖香气,苏拉忍不住跟着他的叙述,去想象克里尔的样子,却被海因里希走过来揉了揉脑袋,顺便把她一直拿在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 “水快洒了。”他笑道,“不喝了吧。” 苏拉连忙点头,她是真的一点都喝不下了。 海因里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回头看了一眼苏拉,发现她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似乎期待自己再说一说别的,那些关于克里尔的更多的故事。 海因里希笑了笑,一时间脑海里竟然也浮现出许多画面,它们走马灯一般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片宽阔而整齐的草坪上,其中一条石子路弯曲着通向远处,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白色城堡已经在那里沉默地竖立了几百年。 “家里也很好看,”他笑着说,“我们的家。” “……噢。” 好半天,苏拉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海因里希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脸上都烫了起来,只好一边悄悄呼气,一边尽量自然又不动声色地把身体慢慢滑回床上,同时拉起棉被一直盖到鼻子,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此刻也慌张地闭上了,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滚动着。 “我有点累了,要休息了。”她张了张口,小声说道,声音从棉被底下传出来,每个音节都变得软糯。 “嗯,睡吧,”海因里希道,自己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从自己的空间道具里找出一本书来,“我在这看会儿书,也看着你。” “……” 苏拉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让自己没有睁眼,而是又拉了拉棉被,这次干脆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住了,在黑暗里才获得了些许安心,脸上的红晕就肆无忌惮地烧了起来。 这个人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忍不住这么想着,不然怎么会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呀,尤其是再配上他的脸,那种眼睛里带着笑意,还偏偏一脸认真的样子……苏拉感觉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害怕心跳的声音太大,被坐在旁边的海因里希听见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快想想别的……苏拉连忙转换着自己的思维,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之前梦里的那两个片段。 按照她的猜测,那个一开始就出现在片段里,穿着白色斗篷女孩子,应该就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真正的苏拉·弥尔顿。考虑到在第一个片段的最后,那个一直追随着她的骑士形容枯槁地倒在了森林边缘,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幸,那么第二个片段在时间顺序上应该是排在前面的。 茫茫的大雪。一队在风雪里艰难行走的人马。远处高大而冰冷的城墙。 和城墙上沉默注视着的海因里希,苏拉几乎连多一秒钟都没有思考,直觉知道这一定是原主当初远道而来和亲的记忆。 然后呢? 根据这些天来海因里希不经意间透露的一点点线索来看,原主应该是在两个人婚后不久,就出于不知名的理由从王都克里尔离开了。而那个骑士则是跟着她从神圣嘉德里帝国而来,很有可能是她的亲卫或者侍从这样一个角色。她要离开,自然会带着骑士一起。 他们两人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到达了一个离迷雾森林很近的小镇,在那里,她偶然间帮助了一个陌生人,却没想到对方恩将仇报想要攻击她,骑士在保护她的时候受了伤。原主得知森林深处生长着可以治疗骑士的草药,便孤身进入森林。 再之后,就是自己穿了过来,在那座不知名的法师塔里苏醒了。 原主死了。 而且没有采到骑士需要的草药。至少她醒来的时候,身边除了一些食物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骑士也死了吗?苏拉不免感到了有些沉重,她穿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一段的记忆,甚至直到现在,她对于原着留下的记忆也仍然在缓慢地吸收过程中,然而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一些缺口总是补不上,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原主是为了给骑士采药才进入迷雾森林的。而这个记忆片段的最后,骑士跌跌撞撞地从旅店离开,像以往一样,追随着原主进入森林,却在森林边缘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倒下,他会被其他进入森林的人发现,并及时救走吗? 还是他就那样,默默地死在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了呢? 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呢?会期待原主带着草药及时赶回来,还是知道原主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因此感到焦虑和不安? 那他会觉得失望和不甘心吗? 他和原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还有……他叫什么呢? 这些问题如同找不到头的毛线球,在苏拉的心里不停翻滚着,令她毫无头绪,甚至感到了一丝迷茫与焦躁。然而她到底还在生病,因此就这么想着想着,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这次没有做梦。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晚餐还是白粥,苏拉鼓着腮帮子抗议了两句,换来海因里希一句微笑着的“不行哦”,她一下子就泄了气,只好低头乖乖地吃完了。 饭后恺撒和爱因斯坦来玩了一会儿,苏拉这才知道两个小家伙怕打扰她休息,今天一整天都待在隔壁房间,顿时感觉又欣慰又心疼。 “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们可以就在这里呀。”苏拉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她鬼使神差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爱因斯坦也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然后转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还是不要了,你好好休息啊,快点好起来。”想了想,又抬起自己的爪子送到苏拉面前,补充一句,“我趾甲上的小钻石都掉了,没有小花啦,你快点好起来给我贴嘛。” “好好好,”苏拉哭笑不得,“再给你换个颜色。” “对,非常应该这样。”爱因斯坦满意地点点头,扑闪着翅膀往旁边让了让,“恺撒,到你啦。” “……” 恺撒跳上了床铺,又灵活地踩着苏拉的身体,迈着四只小爪子一路走过来,最后隔着棉被站在苏拉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人一虎对视了几秒钟,恺撒伸出一只爪子,在她的脸上拍了拍,又换另一只在别处拍了拍。 虽然它没有明说,但苏拉当然懂它的意思,因此眨着眼睛小声道,“放心吧,海因里希没有欺负我,我好好的呢。” 恺撒这才点了点头,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却是若有所思地朝海因里希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后又收回来,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叮嘱苏拉道,“你要是害怕了就喊我一声,我听得到。” 然后就来保护你。 苏拉被它没说出口的这半句话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海因里希:? 章节目录 第46章 琉西塔克 07 温馨的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两只召唤兽一走, 不大的房间里就又一次剩下了苏拉和海因里希两个人。 状似阿拉丁神灯的灯具上面漂浮着的光球在夜风里几不可查地跳跃,光线便如同水波一般,清澈而缓慢地流动着, 似乎把时间都拉长了。 苏拉清了清喉咙, 试图打破当下的沉默,但是马上又想起什么来,顾不得别的,先开口解释道, “我不想喝水,我就是准备发言。” “这样啊,”海因里希笑了笑,把手里的书本合上,换了个姿势看向苏拉, “好的,那你说吧。” “……”苏拉有点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 想了想,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仰着头去看海因里希。淡黄色的灯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就坐在几步之外的椅子上, 两条长腿随意地翘在一起, 合上的书就放在腿面上。原本总是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下来, 温柔了弧线靠近柔软的椅背里,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点动着。 他美好得像一幅画一样。 虽然很俗气也很老套,但是苏拉却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 海因里希当然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但他向来温柔又克制,懂得给对方留下舒适的空间和余地,也有足够的耐心,因此并不催促,只是暂时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在并不明亮的灯光里静静地注视着她。 大概是海因里希的目光温暖又包容,苏拉感觉自己的底气都足了一点,她吞咽了几下,最后还是咬咬牙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她又在这里稍微停顿了片刻,却没想到合适的说法,只好笼统地概括了,“……离家出走吗?” 海因里希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话题,一时间有些怔愣,眸色渐深,整个人也从舒适随意的姿势稍微调整了一下,好应对这个并不算轻松,甚至还有几分严肃的提问。 “那你想说吗?”他问。 “……” 苏拉内心复杂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她想说,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因此并不能说出什么来。她确实继承了原主留下的一些记忆,但是这其中却偏偏缺失了感情。这让她在跟海因里希相遇之前,甚至是在真正到达琉西塔克之前,都对这个世界怀有一种奇妙的疏离感。 她想知道原主为什么离家出走,也想知道海因里希对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和看法,不,或者就干脆说,她想知道在这件事的影响下,海因里希对她自己——现在的这个苏拉·弥尔顿,是怎样的心态。 她就是很在意这些,所以不由自主地就想知道得更多一些,也更靠近海因里希一些。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海因里希道。看着她闷闷地点头,眉间拧着小疙瘩,两只手一点点往上拉着棉被,又要缩回那片并不严密的黑暗里去,海因里希无声地叹了口气,“苏拉。” “……嗯?” “我比你大了很多。” 海因里希忽然这样说,让苏拉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便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的婚姻确实很仓促,在这件最需要考虑个人意愿的事情上,你和我的个人意愿反而被放在了最后。甚至在婚礼之前,你都还没有见过我。”海因里希说着,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克里尔高大巍峨的城墙上,远远地眺望着那支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送嫁队伍。那个距离确实很远,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只看到了苏拉·弥尔顿,他未来妻子身上穿着的那件红斗篷而已,但是海因里希却觉得,自己分明和她对视过。 她的眼睛里没有冬天,只有一片碧绿的湖水潺潺。 他接着说了下去,“而婚礼结束以后,我就收到了来自亡灵裂缝的急报,——其中一个区域内原本已经平稳的亡灵能量在短时间里忽然急遽升高而且大范围地波动,很像裂缝又要重新打开的征兆,所以我来不及多说一句,就丢下你,匆匆赶过去了。我向你道歉。” “啊?”苏拉愣住了。 “我在来的路上就想过,等找到了你,一定会就这件事认真地向你道歉,只是之前的场合总是不太合适,这才压了下来。——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就算当时的情况再紧急,也应该跟你打一个招呼,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有权利知道我去哪里,又做什么。”说到这里,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不过我当时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匆忙了,不论是结婚还是亡灵裂缝的变动,以至于我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结了婚、需要时刻对别人负责的人了。所以,如果你当时是因此感到委屈、愤怒,甚至是羞辱,从而决定离家出走,我都可以理解,并且感到十分抱歉。——我从来都没有丝毫想要令你难堪的意思。” 苏拉眨了眨眼睛。 原来原主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所以才会离家出走的吗?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甚至导致了她在迷雾森林深处死去,而自己穿过来?海因里希认为这一切都是由他的错误引起,所以并不计较原主的离家出走,还愿意穿过大半个凡尔纳大陆,亲自找到她,认真地和她道歉。 可是原主已经听不到了。苏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海因里希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在这件事里,原主起初固然委屈,但是后来执意离家出走,还躲藏着游历了大半个大陆,这才是导致悲剧的主要原因。而海因里希却能够只苛求自己而宽待他人,用最大限度的包容和体贴去理解别人,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柔和善良。 海因里希当然不知道她此刻的思绪万千,只是看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神慢慢变深,还夹杂了愧疚和崇敬,忽然就很想揉揉她的脑袋。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需要自责,我比你要大这么多,所以理所应当多照顾你一点。” “才不是一点呢。”隔了半天,苏拉才缓缓说道,“是很多点了。下次别这样了,我会得寸进尺的。” “没关系,那我多让一点就好了。”海因里希道,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声音染上隐约的暧昧,却还是抵不过霁月光风般的清朗和煦,“好了,别想那么多,你该休息了。” 这晚仍是海因里希守着苏拉。 他像昨晚一样,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了一张窄小的行军床,自己动手将床单铺好,转身准备去浴室洗澡。 苏拉眼巴巴地看着他,提出自己的诉求,“我也想洗。” “不行哦,”海因里希拒绝了,“你还在生病呢。” 他这么说,苏拉连抗议都顾不上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海因里希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苏拉弯着眼睛,嘴角也翘起来,像是冬天里的小动物总算找到了食物,而露出又得意又狡黠的神情,“你没发现吗,你今天说话的时候,语气词特别的多,——‘不行哦’、‘生病呢’,这样。”她的声音里都带着甜味,“亨利呀,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在哄吗?” “……” 海因里希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些不好意思的感觉,他确实没有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更别说还是处在病中的女孩子了。因此,他不自觉地就把仅有的、似乎能够派上用场的经历拿了出来,自己也比照着做——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同样发了高热,母亲温柔又小心地照顾着他的记忆。 海因里希顿了一下,才弯下腰把睡袍拿在手里,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就在脸上覆盖下一片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咳……”他的语气更轻了,企图自然地把话题转开,“亨利,是叫我吗?” “对呀。”苏拉点点头,她记得之前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关于英文名的帖子,楼主就用了“海因里希”这个名字来举例子,这个典型的,听起来就很高贵的德语名字,在英语里其实就是“亨利”,虽然也是一个受各国王子们所喜爱的名字,但听起来却亲切了不少。至少苏拉自己就觉得很可爱。这一路上她其实都在心里偷偷地这么叫海因里希,刚才一时兴起,没留神,顺嘴就说了出来,干脆这时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要问海因里希,“这个名字是不是显得亲切一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唔,”海因里希不置可否,只是低下头的时候唇角隐秘地勾了起来,转身去浴室的脚步也较之以往更轻快了几分,“如果你执意的话。” 苏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就想表扬他一下,“你真的有点可爱。” 回答她的是海因里希终于走到了浴室,大约也是真的有点紧张,关门的时候竟然第一次没留意,手劲大了点,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苏拉又忍不住了,缩在床上哈哈地笑起来。 直到浴室里传来一连串的水声,她才真正意识到,今晚自己要和海因里希,她的合法丈夫,共处一室。虽然昨天也是这么度过的,可是那时候她正烧得迷迷糊糊,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印象,所以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感触,然而今天却不一样啊?苏拉后知后觉地想,朝一旁支起的那张行军床看了一眼。 床很窄,偏偏海因里希生得高大挺拔,躺在上面一定不舒服,而且床上的铺盖又很薄,晚上会冷。她想到之前在森林的时候,到了晚上,海因里希默默地帮她把帐篷支好,她一边干一些打下手的活,一边担忧着等会儿要怎么睡。她在淘宝上临时买的这顶帐篷不大,装下她、恺撒和爱因斯坦正好,再加上一个人高马大的海因里希,就显得有些拥挤。然而比起空间上的拥挤,她更发愁跟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睡一个帐篷这件事本身,可是人家忙了一通,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睡我的帐篷,因为我有点不放心你”这种话呀。 好在海因里希总是绅士的,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就体贴地提出他自己有独立的睡袋,睡在外面就可以,还能顺便守夜确保安全。那时候的苏拉虽然有些愧疚,却还是偷偷地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再说什么,恺撒和爱因斯坦就已经大摇大摆又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海因里希便点了点头,悄然退出去。 一直到快要离开森林的某一天,苏拉偶然间看到他了的睡袋,发现那个睡袋非常简陋,一点也不舒服,还因此自责了许久。 想到这些,苏拉就躺不住了,她起身先把自己的床整理好了,又找出多一床的棉被,再去把沙发上的薄绒毯子拿来,重新整理了一下,抿着嘴唇铺到了那张行军床上,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呼啦”一下把棉被拉过了脑袋,整个人瞬间置身于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这张床确实有点小…过了一会儿,苏拉谨慎地翻了个身,忽然想到等一会儿海因里希洗完澡出来,睡到自己的床上,可是那床棉被自己盖了一天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 会不会有点……嗯,奇奇怪怪的暗示? 不不不,不会的,苏拉连连摇头,努力说服着自己,亨利可是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正直可靠、一点都不乱七八糟的人! 而且就算这样真的不太合适,又怎么啦,亨利把财产都跟她共享了,她只不过让给他一张床而已,难道还不行吗? 苏拉故作镇定,还假装超凶,又往棉被深处缩了缩,这下连脑袋顶上的发旋都藏了起来,对,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合法夫妻,了解一下! 章节目录 第47章 琉西塔克 08 所以, 当海因里希洗完澡出来,发梢上的细小水珠低落在沿路的木质地板上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行军床上突出了一块人形, 而一旁床上的棉被已经被人重新整理过了, 看起来松软又舒适。 “苏拉,”他在黯淡的光线里开口,“你去床上睡。” 苏拉假装听不见。 “你还在生病,要睡得舒服一些才好得快, ”海因里希继续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没睡过行军床,晚上可能会掉下来。” 苏拉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 又翻回去,无声地向他展示了自己因为人小, 所以可以在窄小的行军床上尽情躲闪腾移的高超技巧。 海因里希有些哭笑不得。隔着棉被在大约她肩部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苏拉,听话。” 等了几秒钟, 就听见被子里传来“呼呼”的声音。 她竟然还似模似样地打起小呼噜了, 海因里希愣了片刻, 站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发梢上的水珠低落在被单上, 形成几个圆圆的斑点, 他才不得不承认, 苏拉是打定主意不会起来了,她把宽敞的床铺留给了自己。 海因里希垂眸沉吟了片刻,不再说话,而是转身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缩在棉被里的苏拉感觉自己快被憋死了,直到听到了一串清浅的脚步声,这才敢偷偷地把被子松开一些,脑袋也悄悄探出来。 光明顷刻覆灭,黑暗如同一块密不透风却丝滑柔软的缎子,温柔地扑面而来。 海因里希按灭了灯具,消失的光线隐没了他的身形,却更突显了他的声音,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音节,听在苏拉耳朵里,都莫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晚安。” 晚安。 她在心里偷偷回复。 这个夜晚的梦大约是牛奶一样浓稠的白色,沉静又甜美,和挂钟上一格格前进的时间一起,不易察觉地缓慢流逝着。 窗外的天还是暗沉的黑色,夜空如墨,大朵的乌云遮住了双月,只隐约有一点清辉从缝隙里逃离出来,艰难地为地面上还在彳亍独行的人带去一点点聊以慰藉的光明。 正是夜晚最浓烈的时候。 海因里希正睡着,忽然感觉自己放在旁边的身份徽章震动了起来,他的睡眠通常很浅,因此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徽章在黑暗里闪着一点幽蓝的光。 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海因里希一直负责奥休斯帝国境内的亡灵遗留事宜,总是在东奔西走地追寻亡灵大战之后的漏网之鱼,为了方便,这枚身份徽章经过随军炼金师希尔的改进,在上面雕刻了一个能够检测周围亡灵能量浓度以及指示方向的魔法阵,一旦周围的亡灵能量浓度超过大陆公认的安全数值,徽章就会发出震动作为提示,并且指明能量来源的方向。 他们已经在琉西塔克停留了两天,之前徽章一直没有动静,因此不可能是这附近原本就有亡灵遗迹的存在,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情况——之前逗留在别处的亡灵生物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流窜了过来。 海因里希完全清醒了,他翻身下床,一边思考着,一边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服。 虽然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在每次亡灵大战结束之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那些没有被消灭也没有及时通过亡灵裂缝返回另一个世界的亡灵生物,就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大陆上的各个地方,但因为总体数量稀少,所以并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破坏。再加上琉西塔克防守严密,城门处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士兵把守,从理论上来说,更不应该会有什么困扰。 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追着这股亡灵能量的方向去看一看情况,以防万一。 在黑暗里穿衣服和行动对海因里希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路过低了一截的行军床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唔……” 苏拉似有所感,即使还在睡梦中,眉头也皱了起来,小小地翻了个身。 海因里希看着她的手脚从棉被底下露出来,垂在床边,脸上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同时无声地叹了口气,弯下腰重新给她理了理被子,又迟疑了一下,在心里说了一句“失礼了”,伸长手臂将苏拉整个人连同棉被一起,像是抱一个巨型蚕宝宝一样抱了起来,轻巧地转移到了床上。 苏拉毫无知觉,只是本能地又蜷起身体,把自己往棉被深处缩了进去。 海因里希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薄唇微张,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从喉间流淌出来,“做个好梦吧,公主。” 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海因里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低头就看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蹲在门口的恺撒也正抬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平日里睁得滚圆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因为略有困倦而耷拉着,显露出几分莫名的可怜与可爱来。 见到海因里希衣衫整齐,深夜里忽然推门而出,恺撒歪着毛脑袋,无声地盯着他。 “你怎么没有去休息,一直在这里吗?” 海因里希蹲下*身,伸手想摸摸它,被恺撒仰头避开了,只好作罢。 恺撒抬起一只爪子掩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我得守着苏拉。” 海因里希看它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泛起些笑意,不过很快就压住了。他想到之前在森林里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每天早晨自己在帐篷外面叫苏拉醒来,准备接着赶路,睡熟的苏拉没有回应,他只好掀开帐篷,通常就看到这只年幼的圣光白虎已经醒了,正用一只爪子轻拍着仍在睡梦中的一人一鸟,还要忙里偷闲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在自己没出现之前,恺撒一直都充当着这个小团体里保护者的角色,到现在也还是如此。 海因里希对它的闪躲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恺撒还是一只有些懵懂的小老虎,会对比自身强大的生命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排斥,但同时又有很强的责任心,对苏拉非常依恋,尽管海因里希见过的召唤师不多,但也隐约有一种感觉,这种召唤师与召唤兽之间的关系是非常难得的。他耐心地道,“苏拉已经好多了,没有什么危险,你回去休息吧。” 恺撒看着他,没有搭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要出门吗?做什么?” 海因里希也不瞒它,简单跟它说了城门附近有亡灵出没的事情,“我要去看看。” 恺撒听完,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去吗?”它问道。它从小生长在迷雾森林深处,所知道的关于亡灵大战、亡灵生物的知识都是来自于那些比它大的魔兽,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就是被卡巴拉人面蛛追得慌不择路,误入亡灵场的时候。苏拉受了很严重的影响,明明上一秒还好端端的,却忽然连站都站不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而它在旁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海因里希不知道它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他认为召唤兽确实是需要多一些历练才能快速成长,成为召唤师实力的根源和立足的凭仗,因此便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你等我一下。” 恺撒说着,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一溜烟跑了进去,伸出爪子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苏拉。 “唔……?”苏拉仍旧迷迷糊糊地。 “可以把我在森林里找到的百折草给我吗?”恺撒小声问。 百折草一种只生长在迷雾森林深处的独特植物,这种草药在第三次亡灵大战期间,被炼金师沃克鲁克在一次实验中无意发现。魔兽吃了这种植物被火烧尽后留下的灰烬,会在短时间内加速伤口的愈合,同时爆发出比平时更强的战斗力,因此,百折草在当时非常受到驯养魔兽的武者、战士和召唤师的喜爱,许多人为了高昂的利润铤而走险,去迷雾森林寻找这种植物。 然而百折草原本生命周期就不长,且繁殖能力甚至在同类型植物当中相当低下,即便迷雾森林的重重屏障为它提供了保护,它也还是一度濒临消亡。 直到几千年后,随着召唤师职业的迅速衰落,普通驯养魔兽的方式日益成熟,市场上对百折草的需求慢慢减少,它才得以恢复生机,重新在迷雾森林里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 恺撒之前曾经亲眼见过一只断了一条手臂,只剩三臂的天罗四臂猿在吃了百折草的灰烬之后,断肢处的伤口在几个眨眼间就迅速愈合,随后它一改方才的虚弱,站起来向四处张望着,见没有什么异样,就飞快地离开了。 因此,在和苏拉、爱因斯坦离开森林的路上,它偶然发现了一株百折草,就小心地采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而后来因为半途中遇见了前来找寻苏拉的海因里希,在战斗上一下减轻了许多压力,用不到这株草药,所以恺撒就把它暂时放在了苏拉的空间道具里。 苏拉不知道它为什么忽然要这个,还没清醒过来的大脑让她连短暂的思考发问的机会都没有,就顺从地取了出来,摊在掌心上递给恺撒。 “谢谢,”恺撒凑过去,用毛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接着睡吧。”说着,叼起了灰白色的百折草就往外面跑去。 “我还要跟爱因斯坦说一下,”它对海因里希道,后者体贴地把百折草从它嘴里接了过来,暂时替它收好,“苏拉还生病呢,我们都走了不太好。我叫爱因斯坦过来。” 海因里希又点头,看着这只小老虎像个操心的大家长一样,又跑到原本是自己的房间里去叫爱因斯坦,没过一会儿,爱因斯坦跟在它后面走出来了,一边用翅膀揉着眼睛,一边把步子拖得长长的。 “臭老虎。”原本睡得好好的,却被忽然叫醒的爱因斯坦又生气又委屈,暂时忘记了苏拉说过的和平共处几项原则,小声嘀咕着。 恺撒假装听不见,催它快点过去,直到爱因斯坦走进了苏拉的房子,门被轻轻带上了,它这才仰起头看向海因里希:“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琉西塔克 09 正如海因里希料想的那样, 在琉西塔克附近出现的亡灵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只是一个普通的僵尸,甚至连城门都没有进去, 守夜的卫兵发现它以后, 出动了半个小队,轻而易举地就把它料理了。 海因里希和恺撒赶到的时候,当值的卫兵队长达克·特纳已经指挥着其他人架好了木柴,那具僵尸就放在上下两层木柴之间, 周围还洒上了盐粒一般白色的消毒-药粉。 “请问阁下是——?”达克在寥寥数人中看见了海因里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迟疑着开口问道。 海因里希拿出自己的身份徽章给他看了。 达克这种西部小城的卫兵队长当然不认得眼前的这枚徽章代表的是奥休斯帝国军队最高统帅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到这枚通体黑色的徽章上面,雕着一条正从风暴里穿越而出的巨龙, 而巨龙旁边的流云里,则巧妙地掩藏了一个数字“9”。 巨龙图章是声名赫赫的克拉伦斯家族的标志, 而数字9则意味着这枚徽章的持有人,至少是一名九阶以上的武者。这是达克又偷眼细看了一下海因里希,才得出的结论, 这种身形和穿着打扮, 实在是不像以文弱却优雅而闻名大陆的魔法师。 “晚上好, 阁下。”达克拿不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意图, 因此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队长。”海因里希道, 接着解释说, “我感应到有亡灵生物出现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 因为凡尔纳大陆始终笼罩在每千年一次的亡灵大战的阴影下,所以,几乎是大陆上的每个种族在漫长的时光里都形成了共识,一旦所在的地方附近有亡灵生物出没,有能力的个体生命就有责任向遭受亡灵生物袭击的人提供帮助。 听他这么说,达克顿时恍然大悟,态度也热情了不少,“感谢您的相助,不过只是个小玩意儿,阁下,并且如您所见,我们已经解决了。” 海因里希感觉到一直跟在身边的恺撒离开了,凑到近处去看那具已经被干掉的僵尸。但是地上撒着的消毒-药粉对于恺撒这种嗅觉灵敏的魔兽来说显然是个折磨,它走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打量着。 另外,海因里希还注意到这具僵尸身上的衣服并不像通常那样残破肮脏,虽然朴素,却还算得上整洁,因此眉间微微一动,问道,“这具僵尸是才被转化的吗?” 一般情况下,僵尸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从亡灵裂缝中穿越而来,这种僵尸是亡灵世界最底层也最普遍的存在,它们只有很简单的思想,并且绝对听从高阶亡灵的指挥,虽然单体战斗力低下,行动也较为缓慢,但是数量极多,就如同凡尔纳大陆上最普通的人类士兵一样,它们也是每一次亡灵大战的主力军;还有一种僵尸则是人类死后被高阶亡灵的怨气所感染而化成。 眼前的这具僵尸面容生动,衣饰簇新,显然不可能是在亡灵大战结束之后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游荡在大陆上的天然僵尸,更像是被高阶亡灵感染所形成的。 “呃,是的,阁下。”达克道,古铜色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犹豫,但在海因里希略带询问的目光中很快就消散了,“实际上,这个人生前正好与我相识。” 海因里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达克便接着道,“他原先是一名游商,名叫康尼·福斯特,是南部朗戈城人,这些年每到春季,就会来这儿弄些新款式的空间道具回去卖,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算有些交情。可是今年迟迟没有见他来,我原以为他有了什么别的事情耽误了,没想到竟然已经化作了僵尸,”达克说着感叹了一声,“光明神在上,真是世事无常。”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悲痛,一是因为他和这个名叫康尼·福斯特的游商应该只是泛泛之交,并没有结下多么深厚的情谊,二是因为每次亡灵大战开始和结束的前后,大陆上总会发生类似的悲剧,这种事情太多了,再加上战争带来的巨大伤口仍使人处在麻痹的状态中,因此对这种相对微小的、别人的事,便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丝冷漠来。 海因里希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有了计较。如果康尼·福斯特是死后被转化而变成僵尸的,那么大陆的某处就一定存在一个能够转化他的高阶亡灵,至少是亡灵骑士级别的。 不对,他又想到了在迷雾森林边缘碰到的那个亡灵骑士,眼眸微微低垂,挡住了一些暗自流动的情绪,或许是更高阶的亡灵生物转化了康尼·福斯特,比如亡灵领主? 达克等了一会儿,见海因里希不再说话,只好再次开口问道,“阁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把这具僵尸处理掉了,”他说着,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朝天空指了指,“天快亮了。” 为了彻底消灭亡灵生物,一般在将它们杀掉以后,都会选择将它们的躯体彻底烧毁以防万一。 “请自便。”海因里希点了点头。 达克冲他躬身行礼,正面朝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朝自己的队员走去,边走边大声问道,“你这臭小子,叫你去找塞西尔法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法师人呢?” 娃娃脸的红发少年苦着脸分辩道,“我去了,学徒克丽丝说塞西尔法师昨天傍晚出城去了,一直没有回来,队长,这可怎么办?一般的火可烧不了僵尸啊?” 达克暗骂运气不好,琉西塔克城里只有塞西尔一个火系魔法师,他早不出城、晚不出城,怎么偏偏赶到这个时候出城了。“实在不行,等天亮了我带你一起去城主府,找城主大人借火神之镰来,那可是火系大魔导师邓肯生前使用的武器,挥动一下,就有火魔法从刀尖上飞出来,用来烧僵尸肯定没有问题。” “这么厉害吗,”红发少年还没来得及兴奋,又开始担忧起来,“但是城主大人会借给我们吗?” “不借还能怎么办?干等着塞西尔法师回来?”达克道,“万一这玩意儿又起来了呢,谁负责?” 在对话的间隙,恺撒已经全面观察完了这个最低级亡灵的生命形态,并且心里面已经有了大致的结论,正迈着小步子回到海因里希身边,听到他们的说话,扬起圆脑袋看了一眼。 红发少年正说着话,忽然和它对上视线,一时间毫无防备,原本在嘴边的话语好像被早晨还寒冷的风吹了回去,让他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呃?!” 恺撒莫名,只是缓缓地咧开嘴,吐了一个小火球出来,几步之外那堆架起来的柴火“轰”地燃烧了起来。 红发少年:“……” 达克:“……” 恺撒走到了海因里希脚边,淡定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在几秒钟前做下好虎好事的也不是它本虎,“走吗?”它感觉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还是早点回去看着苏拉比较好,因此催促道,“该走了吧。” 虽然只在城外耽搁了没多久,然而只要冬天一过,天总是亮得很早。等到一人一虎再次进城的时候,琉西塔克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从短暂的睡眠里悠悠转醒,伴随着街边店铺里飘出来的食物香气和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吆喝声,重新变得鲜活又生动了起来。 海因里希走着走着,感觉自己的袍角被拉住了,他低下头,看见恺撒正停在一个摊位旁边,歪着脑袋盯着摊主手里的一枚落叶形状的发卡,同时伸出一只前爪,稳稳地踩在自己的衣袍上。 小贩见到自己的摊位前面有人停下,连忙热情地吆喝道,“这位大人,是想要空间道具吗?您看我手里的这个怎么样?——由琉西塔克学院上届优秀毕业生埃文·费铎打造,外形选用了马福伊落叶的样子,材料用的是上好的茶色琉璃晶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好看极了,夫人小姐们肯定喜欢!而且这里面足足有六十立方米的空间,您想装什么都可以,再多的衣裳首饰也放得下。您要是想要,我给您一个早起的折扣,3770金币您觉得如何?” “你想要这个吗?”海因里希蹲了下来,含笑问道。 恺撒慢慢把视线从小贩手里的那个空间道具上挪过来,“我的百折草呢?” 海因里希取出来递给它。 恺撒叼着百折草放到了小贩面前,又回头对海因里希说,“你帮我问问他,可以交换吗?” “当然!您确定愿意用珍贵的百折草交换这枚空间道具吗?”小贩听了海因里希的转述,立刻回答道。 他手上的这枚空间道具虽然确实品质一流,但琉西塔克可是空间道具之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性能、款式的空间道具,相比之下,只有在迷雾森林深处生长,并且这些年越发罕见的百折草可是比自己的这枚空间道具珍稀多了。他一把将百折草抓了过来,同时把手里的发卡塞进了恺撒怀里,“这个就是您的了,虎爷,”他笑嘻嘻地道,又转向海因里希,鼻子旁边的雀斑在阳光底下特别明显,“您的魔兽可真有眼光,——您要不要也买点儿什么?” 海因里希笑了笑,温声跟恺撒确认了它确实是想买下这枚被做成发卡的空间道具,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贩仍旧热情地推销着。一大早就卖出去了一样产品,而且顾客竟然是一只魔兽,这个事实显然让他心情大好,还坚信今天会非常幸运,一定能够发一笔财,因此推销起来也格外的卖力,往常只有七分的口才,这时也超常发挥到了十分。在他说到一款适合远途跋涉的豪华家庭式帐篷的时候,海因里希果然被打动了。 “出自琼斯大师的手笔!”小贩笑呵呵地收了钱,听着金币在钱袋子里相互碰撞发出的悦耳声音,又强调道,“别看它从外面看只是正常帐篷的大小,但其实里面有好几个房间呢,还有一个阁楼,您要是提前把帐篷顶上的小窗打开,晚上就可以在阁楼里看星星啦!”他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忽然带了些成人世界里才有的暧昧,“多浪漫啊,您说是吗?” “唔。”海因里希不置可否,轻咳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49章 琉西塔克 10 就在推开门的前一秒钟, 不论是海因里希还是恺撒,都没有想到门后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爱因斯坦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只铜盆,盆里还盛着半盆清水, 盆边则摆放着一只圆凳, 就是昨天海因里希一直坐着的那个,——此刻爱因斯坦正坐在上面,并不端正,而是身体整个向后倾斜, 两只细腿却向前伸得长长的,落进盆里,同时还拧着脖子往里看着。 它在……洗脚吗? 彼此之间一直都有点不太和谐的海因里希和恺撒,在这一刻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嘎?!” 爱因斯坦也吓了一跳,然后就听见“啪”地一声, 刚刚它费了好大劲才用爪子抓起来的毛巾,因为不留神, 又重新掉回了盆里,还溅出几朵小小的水花来。 “……你在干什么?”恺撒有些无语地看着它。 “拧毛巾呀,”爱因斯坦道, 红色的豆豆眼里一半委屈一半埋怨, “你们进来怎么不敲门呀, 我好不容易才把毛巾捞起来, 又掉了!” “抱歉, ”海因里希摸了摸鼻尖, 反身把门关上了, 借此压住自己想扬起的嘴角,“是我疏忽了。” “恺撒?亨利?是你们回来了吗?” 躺在里面的苏拉听到动静,连忙坐了起来,额头上搭着的一块毛巾掉在膝盖上,立刻换来了爱因斯坦的一个凝视。 “对不起!”她捡了起来,“啪”地重新搭了回去,毛巾和额头相撞,声音意外的清脆。 恺撒:??? 看爱因斯坦这才满意了,重新伸长了两只细腿去捞盆里的毛巾,苏拉苦着脸,小声说,“爱因斯坦非要给我换毛巾,说是这样病好得才快。”她眨眨眼睛,“主要是一共就两块毛巾,这一块才搭上,它就把换下的那块在水里浸湿以后捞起来,拧干以后再换上……这么换了一早上了。” 恺撒:“……” 海因里希忍着笑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努力捞毛巾拧毛巾的爱因斯坦,道,“它很关心你呢。” “是啊,”苏拉点头,更加小声了,“我觉得爱因斯坦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心里对我有点愧疚,——它可能觉得如果前天晚上不开窗户吹羽毛,我就不会生病了,所以想努力补偿我。爱因斯坦真是一个善良的宝宝,”她一边说着,又感叹道,“就是太认真了一点,明明我都不烧了,再敷毛巾,脑袋都要泡发了。” “是吗?”海因里希问,顺手把毛巾拿开了,自己伸手朝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感觉到从那里传来的一点湿润的触感,“还是有一点热哦。” “哦…”苏拉重复着他的语气词,两个人就都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段对话,不由笑了起来。 一旁的恺撒完全处在状况之外:“……” 正在这时候,爱因斯坦终于拧好了毛巾,用两支翅膀捧在面前,小碎步跑了过来,边跑还边扯着小嗓子嚷道,“让一下让一下!不要耽误我的事情!” 它一边喊,一边灵活地走位,最终从海因里希的腿旁突围出来,因为翅膀占着,于是两只纤细的鸟腿微蹲,蓄力——一下就跳到了床上,同时两支翅膀熟练地把毛巾折了几折,变成一块合适的大小,往苏拉脑袋上拍了过去。 苏拉只好顺着它的力气含泪躺下,免得这块毛巾再掉了。 “嗯,乖,”爱因斯坦似模似样地点点头,重新跳下床,这次路过海因里希身边的时候,它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海因里希还毫无察觉。 “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毛巾?”爱因斯坦道,有些嗔怪地看着他,“这是我给苏拉治病用的,你还给我。” 躺在床上的苏拉可怜巴巴地看着海因里希,同时小幅度地拼命摇头,希望海因里希能够从源头上解决当前的困境,比如冷酷地把毛巾没收了! 可是海因里希竟然让她失望了! 他想了想,把毛巾还给了爱因斯坦,温和地道,“辛苦你了,累了一早上吗?” “当然呀!”爱因斯坦理直气壮,还有点骄傲,“不然苏拉怎么会好的这么快呢?她自己都说已经比昨天舒服多了呢!对吗?” 苏拉连忙附和,“对,我其实已经好了!所以不用敷毛巾降温了,谢谢你爱因斯坦!” “还没好。”海因里希不紧不慢地反驳,接收到苏拉一个控诉的眼神后,这才继续说道,“不过确实不用再敷毛巾了,等一下我给她再吃一剂药,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就应该可以彻底恢复了。” “是吗?”爱因斯坦不太懂人类的身体状况,只觉得生病和痊愈都发生的有些突然。 “是的,所以你也可以休息一下。”海因里希说。 “那好吧。”爱因斯坦道,忙活了这么一早上,它其实真的已经很累了,两只腿拧毛巾拧得酸痛,肌肉都硬邦邦的,翅膀上的羽毛也乱了,而且,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爪子,“我的指甲油都快掉光了!” “我给你涂!”苏拉道,“给你涂新的颜色,还贴小花哦。” 爱因斯坦觉得自己的付出总算有所回报,因此满意地点点头。 苏拉悄悄地松了口气。 处理完了爱因斯坦,苏拉这才看到恺撒的爪子上拿着一个落叶形状的琥珀色发卡,“咦?这是发卡吗?”她看了看房间里的四个鲜活生命,一只旁若无人在做舒展拉伸运动的鸟,一只沉默可爱的小老虎,一个英俊又温柔笑着的男人,还有她自己,“……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恺撒点点头,用一只爪子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她将手摊开,然后把发卡放了上去。 苏拉仔细看着这枚发卡,它整体不算大,约摸只有拇指大小,在一段弯曲的脉络上分出四片小小的椭圆形叶子,看上去十分素雅大方。她抬头去看海因里希,正要说什么,后者却先开口了。 “是恺撒送给你的。”海因里希道。 刚才买这枚发卡的时候,他虽然心里也有些疑惑,但是却没有问出来,更没有想到会是恺撒买来送给苏拉的。是因为苏拉生病了吗?生病的人收到礼物,就会好的快一些吗?那么是不是不应该由魔兽来送这份礼物……他想到恺撒没有钱,这枚发卡还是用一株百折草跟小贩进行交换的,不由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心虚,他好像有点太不上心了。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纷纷乱乱地转过一圈,其实也只是停顿了几秒钟的功夫,海因里希抬手摸了摸鼻尖,继续道,“刚才我们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摊位,恺撒一眼看中了这个,于是就买了下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里面有六十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应该足够用了。” “所以早上问我要百折草,就是卖掉用来买这个了吗?”苏拉眼泪汪汪,吸了吸鼻子,要不是此时额头上还搭着爱因斯坦的爱心毛巾,恐怕就要和恺撒面对面地贴在一起了,“为什么会给我买这个呢?” 恺撒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顶上的半圆形耳朵,作为一只心思简单的魔兽,它其实并不擅长表达什么,两只前爪不自觉地交替着踩来踩去,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两只圆圆的眼睛里映满苏拉的身影,它小声说:“我答应过你的啊。” 苏拉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爱因斯坦,只有她和恺撒,一人一虎在法师塔里收拾着离开时要带走的东西,她在恺撒的提醒下,打开淘宝准备买一个空间道具,——就是现在胸前挂着的这个旋转之翼。旋转之翼简直贵得离谱,五立方米就要6888金币,她愁眉苦脸又唉声叹气,还对于五立方米这个空间大小没有什么概念,担心地问恺撒够不够用。 那时候恺撒是怎么回答的呢? “差不多吧。等以后离开森林了,再换一个大的就好了。” 她把这当做一句戏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恺撒却一直记着,所以等到他们离开森林、来到了繁华的人类城镇,恺撒就真的用它自己找到的百折草,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道具给她。 苏拉这么想着,慢慢地眼圈都红了,她努力地抿着嘴巴憋气,想让自己坚强一点,但一眨眼,还是落下了一串泪珠来。 她分明已经很旧没哭过了,也偷偷告诉自己,要在这一段全新的人生里,活得更坚强也更努力一点,早点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但现在却是真的忍不住。 “恺撒。” 她连声音都哽咽了,泪意就顺着张开的唇齿飘散出来,还没有乘稳气流,她又忽地笑了,一颗细小的泪珠还在睫毛上颤巍巍地反射着一点亮光。 “谢谢你,你太好啦。” “能召唤你,我真的太幸运了。”苏拉抬手抹了抹眼泪,视线从恺撒平移到爱因斯坦,又往上挪了一截,去看海因里希,最后又落回来,绿色的瞳孔里仿若春水盈盈,此刻正被风吹出微微皱褶,轻柔又和煦,“谢谢你们,有你们真的太好了。”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捎带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清脆铃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乐曲声。 短暂的静谧,一室温馨。 恺撒低头,像往常一样在她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你也很好。”它说,抬起眼睛来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海因里希,示意他也对苏拉说点什么。 “嗯,你也很好。”海因里希点了点头,轻笑着。 章节目录 第50章 琉西塔克 11 大概是爱因斯坦的殷勤备至, 再加上恺撒的送礼物大法,苏拉的病在当天下午就彻底好了。 喝完最后一剂紫色的退烧药水,海因里希又摸摸她的额头, 感受到温度和自己的所差无几, 在苏拉眼巴巴地注视中,终于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来,点了点头,道, “好了。” “那可以吃顿好的了吗?”苏拉道,“果木烤肉排?熏短耳兽?黑椒铁线花豚鱼?” 她一口气报了三个菜名,都是这两天海因里希点来给自己和恺撒、爱因斯坦吃的,罗西太太的厨艺很棒,每一道菜都做得十分美味, 带着浓浓的琉西塔克风情——口味偏重,所以完全不适合病人吃, 苏拉因此一连吃了好几餐白粥和各式软烂的炖菜了。 白粥一点味道也没有,炖菜也被海因里希特意交代过,因此罗西太太只放了最少量的盐, 以此保证不破坏蔬菜的原汁原味, 并且最大程度保留里面的营养元素, 吃到嘴里淡得令苏拉默默流泪, 她甚至觉得这几天最幸福的事情竟然就是喝药了, 至少退烧药剂又甜又充满了一股清新的花香。 海因里希嘴角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正把手从她的额头上收回来, 收到一半,被她忽地握住了。 相比于他自己从少年时代便开始习武练剑,手心里都是粗粝的茧子,苏拉的手又小又柔软,手心里还有微微湿润的汗意,握得他紧紧的。 “爸爸!”苏拉情真意切,眼睛里写满了渴求,“可怜可怜你的小女儿吧,就给我吃一顿好的,好吗?”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玩味的色彩,声音也变低了,更是拖慢了语速,一个单词在空气里仿佛拉出长长的、看不见的波纹:“……爸爸?” “对!”苏拉疯狂点头,为了好吃的连人格尊严也不要了,“所以答应我吧,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吗?” 海因里希笑着凝视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苏拉:“……” 这个梗难道不好玩吗,为什么感觉这次翻船了呀……苏拉心里七上八下地冒着小泡泡,后知后觉自己还握着海因里希的手,他的温度比自己高一点,手掌很厚实,虽然手感并不细腻,但却莫名有一股安全感。她还暗自点评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仰着头冲海因里希讨好地笑了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变成一湾碧绿的溪水汩汩流淌,“那说好了呀,等会儿就让我吃肉。”她说,忽然又起了逗逗海因里希的心思,清了一下喉咙,补充一句,“只吃肉哦。” 海因里希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她生病了,所以自己之前跟她讲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上哄孩子的口吻,语气词说得都比平常多,没想到她倒是现学现卖,这个时候干脆拿来哄自己。 “吃肉可以,只吃肉不行哦。”他干脆以不变应万变,看着苏拉在这短短一句话里先是眨了眨眼,然后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尖,就差从脑袋顶上冒出些白汽来了。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苏拉的头发很软,头顶的发旋连弧度都很温柔,“听话,克拉伦斯小姐。” 吃过了饭,又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苏拉彻底恢复了活力,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换上那天买回来却一直没有机会穿的裙子,还趁海因里希和恺撒出门的功夫,向罗西太太借了这个世界的化妆品来,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就上了手,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然后像个小姑娘一样,在镜子前面反复地照了半天。 今天他们就要离开琉西塔克城,出发去下一个城市了,等到回到奥休斯帝国的王都克里尔,家里的花应该都开了。 苏拉眨眨眼睛,想到海因里希昨天并没有因为她病好了就搬去隔壁的房间,还是在这里守着自己。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袍,手里拿着一卷书,在昏黄的灯光下面,面带笑意,“鲁伯特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花匠,家里的花都是他打理的,这个季节,盘萝花应该已经结出了淡粉色的花苞,无影蜂嗡嗡地飞着,每天都会来看一看它。再过一个月,花苞绽开,一整片土地上全部都是大朵鲜艳的植株,非常美。”他说着,略显狭长的眼眸微微低垂,似乎是回到了某一年的回忆里,但很快又抽离了出来,重新和苏拉四目相对,“我们回去的时候,刚好赶得上。” 苏拉似乎想象得到那个画面,甚至也和海因里希一样,认真地认为那场景一定很美。 她站在镜子前面,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又好像将她自己惊醒了一般,她连忙收住了,转头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苏拉,你还没好吗?”门外传来了爱因斯坦的催促声。 门没关,它迈着小步子踏了进来,然而只是刚刚踏进一只爪子,它就想到自己昨天才抱怨过海因里希和恺撒,嫌弃他们没有敲门就进来,自己可是一只非常优雅的幽冥雪枭,不能这样,又连忙把踏出来的那只爪子缩了回去,小魔晶拼成的花朵在玫瑰红色的指甲油上闪闪发亮。 爱因斯坦支着翅膀,在门上“咚咚”敲了两下,似模似样地道,“我是爱因斯坦,我可以进来吗?” 苏拉早就看到它了,觉得它真是可爱得不得了,这时便说,“请进吧。” “好的。”爱因斯坦很满意苏拉的配合,让它觉得这件小事充满了仪式感,跟它高贵的身份十分相称,于是在门口挺胸抬头,郑重其事地迈出一只爪子,走了进去。 “你怎么还没好呀?”爱因斯坦微微侧着脑袋,圆圆的豆豆眼里浮现出一丝抱怨,“海因里希和恺撒都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辆马车呢,你都没下来,你不想走了吗?” “他们已经回来了,就在楼下吗?”苏拉一边问,一边打开窗户,朝楼底下看去。果然看到海因里希正站在一架马车前静静地等着,看见她从窗边探出头来,笑着招了招手。 恺撒原本正围着拉车的魔兽仔细观察,在这个时刻,似乎若有所感,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苏拉便也冲它招招手。 “回来好一会儿了呢,原本恺撒要上来叫你,可是海因里希说女孩子换衣服就是很慢,要我们多等一等,不要催你,可是我们等了好久了,我的腿都站累了,而且外面的太阳有点大,再等下去就要把我的羽毛晒得不好看了,我就上来找你啦。”爱因斯坦忍不住抱怨着,又问她道,“所以你好了吗?” “好了,”苏拉弯下腰在它脑袋顶上的翎毛上亲了一口,“谢谢你,辛苦你啦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僵住了,然后小碎步把自己从她的吻下面平移出去,“都说了不要随便亲我的翎毛!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它整理好的呢!”它连忙跑到镜子前面检查,“你看,都有点塌了,看起来不神气了!” “没有没有,你永远都是最神气的小鸟!”苏拉哈哈大笑,拎着裙子跑下了楼。 海因里希买的这驾马车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看起来十分低调。马车的车体是胡桃木一样的棕色,带着浅浅的纹路,两边各留有一扇四方的窗口,悬挂着白色的纱幔当做窗帘。车门的把手处镶着一排金色的方格图案,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雕刻着不同魔兽的样子。马车前后共四只轮子,前面两只尺寸较小而后面则大了一圈,都是暗沉的金色,在轴承交汇的中心装饰着一个三只眼睛的狮子头浮雕,它的神情不怒自威,沉稳中又透出一点与众不同的贵气。 “这是布朗兽,一种传说中的风系九阶魔兽,它长得虽然凶狠,但性格却非常温和,而且速度很快,所以经常被装饰在交通工具上。”海因里希看她盯着轴承中间的那个浮雕,一副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九阶魔兽哇,布朗兽,”苏拉点点头,重复着它的名字,然后真的弯下腰伸手去摸了一下,好在马车是新买的,很干净,“它的名字有点普通哦。” 说完,她直起身子来,撞上海因里希略带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地连连摆手,“这次没有影射你,是我发自内心地想要使用这个语气词!” “嗯。”海因里希笑着。 苏拉干脆不搭理他了,绕到前面去看拉车的两只魔兽,还顺手把蹲在旁边的恺撒捞了过来,在它的背上呼噜了两把,毛绒绒又暖呼呼的手感平复了她内心的小波澜,她狠狠吸了一口,对上恺撒琥珀色的圆眼睛,“还是你最好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认真地觉得她说得不错的恺撒,“嗯。” 拉车的两只魔兽怎么形容呢……它们没有头。苏拉转到正面,对着它们沉思了起来。这两只魔兽通体灰白,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倒着的三角形,在三角形的两条腰上长出了粗壮的六条腿,看起来就很有力、能够跑很远的样子。 苏拉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在三角形的各处看到这两只魔兽的眼睛或者嘴巴,一时间好奇极了,想问海因里希,又想到他刚才意味不明的那声“嗯”,心里痒痒的,努力地忍住了,只偏过头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海因里希当然接收到了,他觉得这样的苏拉很可爱,正在展露出许多他没有见过的样子,如同一只终于不怕生了的小动物,充满活力和元气,同时又对外面的广阔世界哪里都很好奇。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埃里格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身体和腿部,平常也不需要进食,只要摄入一定分量的糖水就好,”海因里希道,“从皮肤摄入。” 苏拉小小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说“我可没让你说,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没有眼睛,那它们怎么辨别方向呢?” “它们很听话,通过特殊的训练,就能够明白关于方向的指令,所以,”海因里希抬手指了指一直立在马车另一边阴影里的一个稻草人,“炼金师炼制了这种一次性的赶车人偶,在它们内部刻下魔法阵,输入路线,它们就能够代替人类,指挥埃里格温了。” “哇……”苏拉发出一声惊叹,又看了看那个只有自己小腿长度的稻草人,在心里感叹着真不愧是魔法世界啊,一转头,又有新的问题涌了上来,“那它们怎么繁衍呢?怎么生小埃里格温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 琉西塔克 12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她的思维这么跳跃。 “通过分裂。”他说,修长的手指在埃里格温三角形的尖尖上点了一下,“埃里格温不分公母雌雄, 每一只都通过自体分裂来繁衍后代。当它们快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 灰白的身体会慢慢变得透明,小埃里格温就在它们的体内被孕育。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两个月,在此期间,作为母体的埃里格温浑身都会裂开细小的口子, 发起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进食活动,它们会吃掉大量的糖块,为体内小埃里格温的生长发育提供能量。直到两个月后,母体会在这里,”他的手指向下, 在三角形底部、六条粗壮的腿中间虚划了一道,“裂开一道贯穿身体的口子, 小埃里格温就出生了。” “那母体呢?” “会死掉。” “哦……”苏拉点点头,对这种奇怪的生命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她也伸出手小心地在两个三角形上各自拍了几下, 手心里传来类似橡胶一样的触感, 却在轻微地起伏着, “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们啦。”又去握从稻草人衣袖里穿出来的那束枯黄稻草, “也辛苦你啦, 谢谢你。” 说完, 她才打开车门, 抱着恺撒走了进去。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狭小和拥挤。 苏拉刚探进半个身子,脑海里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说来也奇怪,琉西塔克明明是空间道具之城,擅长在各种器物上叠加空间魔法,创造出更加宽敞的场所,但偏偏在交通工具方面,却仍旧保留着传统的形式。 苏拉朝四周打量着。马车内部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踩上去非常柔软,马车里的座位整体呈U型,正前方没有,其余三面则相连在一起,不算大,平常坐一下还可以,如果想要躺着休息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个低矮的木头圆桌被三面座位环绕在中间,桌面的边缘处有几道交错的刻痕,猛然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个方块字。 苏拉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学过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颇有兴趣地探身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当然不会是“早”字,那些刻痕互相交叠、连接,最后形成了一个起到固定作用、保证圆桌不会因为旅途颠簸而翻倒的魔法阵。 “魔法阵不好看吗?”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海因里希这么问道。 “嗯?”苏拉不解。 海因里希干脆伸出一支手指在她额头前虚点了一下,“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似乎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并没有想要得到答案,说完后便若无其事地一撩衣摆,在一侧的座位上坐下了,留下苏拉愣在原地,耳朵尖又悄悄地红了起来。 点一下额头又怎么了嘛,再说他又没有真的碰到……苏拉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推翻了。就是因为没碰到,这么隔空的一个小动作,才感觉有点…… ……甜? 不不不,苏拉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字吓了一跳,转着眼睛偷偷去看海因里希,发现他坐在那里,一派放松随意的样子,也正看着自己。 “……” 苏拉连忙把恺撒举到面前,用它毛茸茸的身子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留下绿色的眼睛眨啊眨,过了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海因里希的对面。 然而她只是稍微屈膝,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觉得有些不好。——这架马车的内部空间实在算不上宽敞,偏偏海因里希还很高,腿也长,即便他只是普通地坐着,并没有刻意地舒展一些,然而苏拉只要稍微一有动作,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腿。 相对封闭的空间把一点点的接触都放得很大,一只看不见的手甚至还嫌不够乱似的,调皮地加了些说不清的催化剂进去,让这些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接触都随之染上一层绮色。 然而还没等苏拉有什么反应,一直在外面准备上车的爱因斯坦终于忍不住了,——它都等了好久了,苏拉怎么还是一直堵在门口不进去呀?不是跟她说过今天的太阳很大,自己不能久晒的吗,苏拉又忘记了吗? 她老是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一点都不重视自己! 这么想着,爱因斯坦觉得又生气又委屈,胸膛里那颗小小的心脏都酸涩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它的喙很坚硬,除了开合以外就做不了其他动作的话,现在早就撅得高高的了。 “我要上车了!”爱因斯坦一边说,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地挤了进来。 苏拉对来自身后的动作毫无防备,一下就被挤到了旁边去。 而登上马车的爱因斯坦左右看了看,选定了一个无论如何太阳都照不到的角落,拍着翅膀就飞过去,落下,而后赌气地把两只翅膀往座位上一摊,顿时占据了车上二分之一的位置还要多。 摊开翅膀的时候碰到了还一脸懵逼的苏拉,爱因斯坦正委屈着,干脆就偷偷使劲,把她推得更远,直到她不得不转了个方向,绕到跟海因里希一侧,爱因斯坦的翅膀才完全展开。 于是马车里的情况就变成了爱因斯坦虽然蜗居在西北角,但是两支展开的翅膀却占据了它左右两边的大部分座位,约摸承包了马车的二分之一的周长,而留下的位置只有紧挨着车门旁边的一点,海因里希正坐在那里,苏拉还没反应过来状况,站在原地呆头呆脑地抱着恺撒。 “爱因斯坦,你可以稍微让一让吗?”过了一会儿,苏拉才开口道,“唔,把这支翅膀,”她边说边越过海因里希,伸手在旁边的翅膀摸了摸,感觉到那些羽毛油光水滑又细密柔软,甚至还想再摸一把,但总算忍住了,“收起来一点点?我都没有地方坐了。” “不可以!”爱因斯坦还在气头上呢,因此一口回绝,十分干脆利落,还瞪了苏拉一眼,“我的翅膀要这么张开晾着,羽毛才不会弄乱和打结,不然就不好看了!” “就收一点点嘛?”苏拉比划了一段小小的距离,试图向它争取。 “一点点也不可以!”爱因斯坦不为所动,“哼!” “……” 苏拉有点头大,正想着怎么说服爱因斯坦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继而就传来了一股明明不大却不容拒绝的力量,把她拽到了座位上。 “就坐这里吧,”海因里希微笑着说,灰色的眼眸朝爱因斯坦看了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同时压低了声音道,“爱因斯坦还在生气呢。” “啊?” 苏拉不明所以。 但是她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明白这个“所以”了,她坐下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虽然不再和海因里希面对面坐着,膝盖相触,但却变成了肩并肩,再加上这点座位实在不宽敞,她只是这么单纯地坐着,都仿佛能够感到从旁边流动过来的空气,都是他的呼吸。 苏拉想想都觉得心跳又快了一些。 借着恺撒的遮挡,她悄悄把头转过去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着心情,同时大脑飞快地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两个话题来打破现在这奇妙的平静。 海因里希看她脸红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可爱,又不忍心让她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因此便自己先开口道,“那我们这就启程了。” “嗯!”苏拉连忙点头,想了想,又有些不舍地最后朝窗外看了看,旅馆门前垂下来的滕兰草依旧随风摆动,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从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蓬勃的朝气,叫卖的声音和悦耳的竖琴乘着气流四处飘散,每一句都格外动人。 这是苏拉来到这个世界后,抵达的第一个城市。 美好,祥和,充满希望。 在这里,她看到了城墙上巨大的水晶球,参观了拥有数不尽空间道具的博物馆,吃了好吃的矮人族晚餐,还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都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然而时间匆匆过去,这里终究只是旅途中短暂停靠的一站,他们今天就要离开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回来吗? 苏拉想着,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朝外面摆了摆,对着所有人,又或者对着没有人,郑重其事地笑着道别,“再见啦,琉西塔克!”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多勃旷野 01 随着车门关上, 窗口旁的窗帘也都拉起来了,阳光在不大的车厢里很快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阴影。海因里希从自己的空间道具中取出了一串绿色的小风铃, 挂在马车的一角, 对苏拉解释说,“这是稻草人的‘开关’,只要它发出声音,那么稻草人就会一直驱驶埃里格温。”说着, 他伸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串风铃,随着一串非常细小却十分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响起,马车果然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然而苏拉很快就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马车行驶起来是什么样子,——真的有点颠簸。即便座位上早就已经铺了厚厚的毯子和棉布,脚下还有地毯, 按照海因里希的说法,马车各处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五个防震减震的魔法阵, 但苏拉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马车出城以后,外面的道路不再平整, 就颠簸得更厉害了。 苏拉甚至感觉自己有些久违的晕车……对, 晕马车。 她把脑袋凑到窗户旁边, 风吹起白色的纱帘, 为她带来一些流动着的新鲜空气, 苏拉微鼓着腮帮子呼吸着, 同时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 来让自己忽略这种不舒服的感受。 天好蓝呀,只点缀着几朵白云,太阳难得地不躲懒,正努力散发着和煦而温暖的光。天空之下,大片的田野一望无际,却并不统一,而是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绿色,甚至还夹杂了些枯败的黄,好像春风独独遗漏了那一块似的,又好像画家灵光一现后的一笔,用还未褪尽的冬日色彩来衬托出此刻大地上更加蓬勃的生机。 咦,一笔? 思维转到这里,苏拉忽然一愣,然后想起来今天早上,就在海因里希和恺撒出去的不久之后,爱因斯坦从自己房间门口拿进来的那个熟悉的快递包装袋。 是她生病之前在淘宝上给海因里希买的那支笔到了。 “咳,”苏拉轻咳了一声,转过身来,正对上海因里希略带询问的视线,有些紧张地笑了笑,甚至还为此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这才道,“我有礼物送给你。” 听到这句话,原本卧在苏拉膝头准备修炼的恺撒默默地舒展身体,站了起来,似乎是对苏拉送出的礼物十分感兴趣。就连跟他们坐成一条对角线,此刻还气呼呼的爱因斯坦,也不自觉地悄悄瞥着红色的豆豆眼,把目光投射过来。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我?” 苏拉点点头,“对,就是你哦,亨利。”她说着从那枚叶脉状的发卡中把笔取了出来,递到海因里希面前,——那是一个细长的纯黑色礼盒,上面扎着一只小小的金色蝴蝶结,看上去异常精美。“你辛苦啦,唔,不仅仅是这两天,一直以来你都辛苦了。谢谢你,”苏拉真诚地道,眼睛里又是一片盈盈水光,“所以有一个小礼物想送给你。”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单选题,所以你不能拒绝,只能收下哟。” 海因里希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明明很温柔,苏拉却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注视里,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要一寸寸地烧起来,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回避这样的目光的时候,海因里希终于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把礼盒拿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掌心,苏拉费了好大功夫,才没有把手缩回来,而是强装镇定地也微笑着。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海因里希问道。 得到苏拉的点头同意后,他轻巧地拆开了那个金色的蝴蝶结,不知道为什么,苏拉这个时候反而感觉有些紧张,眼看着修长的手指握住盒盖就要打开,苏拉连忙挡了一下。 海因里希抬眼,询问地看着她。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苏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果你不喜欢,也不要失望啊。” “不会的。”海因里希说,他的声音又轻又含着笑意。 盒子里铺着洁白的绸缎,中间细长的凹槽里,一支纯黑色却泛着玉石类特有的温润光泽的笔静静地躺着。这支笔的笔尖较粗,笔尾却细,再加上一颗小小的银色六芒星点缀,更加显得简洁大方。 海因里希把笔拿了出来,略微把玩了一下,道,“是浦斯奥斯比出产的笔,很珍贵。”见苏拉眨着眼,似乎有些疑惑,他又指了指笔尖上一处微小到几乎难以辨认的花纹,“这是浦斯奥斯比的合格证明,每一支经过检验的笔都会在笔尖上打上这个印记,由矮人锻造师亲自动手,因为目前人类还没有掌握这种工艺。” 苏拉只好含混着点点头,她当时买的时候只觉得这支笔很好看,跟海因里希本人的气质有些相像,根本没有考虑到产地、材料、工艺之类的,——当然,这些就算她认真地看了,也确实不懂,就像现在,她只能大概从海因里希的话里猜测,这个浦斯奥斯比应该是一个因盛产优质笔而闻名的地方,就像琉西塔克盛产空间道具一样。 在她愣神的功夫,海因里希已经把笔重新放回了盒子里,然后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道具,笑着说,“谢谢你,我很喜欢。”顿了一下,苏拉竟然这时候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正好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咦?” 苏拉惊讶。 海因里希当然不会说这是因为昨天看到恺撒送给她礼物之后,她流露出的那种喜悦和感动让自己觉得有些动容,同时又有些愧疚,今天早上便趁着出门购置马车的功夫,也给她买了一份礼物。 收礼物的心情比送礼物更加紧张。苏拉看着海因里希,心里偷偷地猜测他会送什么给自己。衣服送过了,首饰吗?首饰也很好,不过总觉得不太符合亨利的人设,苏拉想来想去,最后真情实感地觉得搞不好海因里希会送自己一束鲜花呢。 “你做好心理准备,”海因里希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这是一份‘大’礼。” “哇。”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爱因斯坦仰着小脑袋,一脸期待,“是大宝石吗?” “不是。”海因里希摇了摇头。 “那是大大宝石吗?” “不是。” “我知道了,是大大大宝石,对吧?”它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把身子往前凑,似乎只要跟海因里希离得近一点,就能知道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了。 海因里希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宝石。” “哦……” 不是宝石,爱因斯坦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能讨人类女性的喜欢。它可跟恺撒不一样,它在迷雾森林的时候,前前后后打败过那么多的女孩子,她们每一个都很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宝石,好几次都说世界上最好看、最能够让女孩子开心的东西除了宝石,就是大宝石了。 爱因斯坦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趾甲上贴成小花形状的小魔晶,深以为然,毕竟魔晶都这么好看,何况宝石呢。 怎么能不是宝石呢,它的兴趣顿时打消掉了一半,还似模似样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目光里甚至还掺杂了几分同情,他可真是太笨了,怎么这么不会讨女孩子开心呀。 海因里希:? 恺撒的心里也不平静,作为一只思想上比较成熟的小老虎,它想得比爱因斯坦多多了。它原本都快趴回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苏拉送完了礼物之后,海因里希还有回礼,还笑着说是一份“大礼”,恺撒想到自己这两天跟海因里希几次去琉西塔克的集市,那里除了最普遍的空间道具,其次受欢迎的竟然是一种叫做“格里戈里”的人工培育魔兽。 这种魔兽浑身没有一块骨头,像是一块布丁一样,柔软又富有弹性,还会发出“嘤嘤”的叫声。更令恺撒惊讶的是,格里戈里的脑袋上竟然还生长着一朵生命之花,直到它们死去,这朵花才会凋谢。格里戈里有很多颜色,生命之花当然也有,它们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红色的,只要格里戈里高兴,那朵通常是闭合状态的小花就会绽开,花瓣颤巍巍的,如同一只稚嫩的小手,一下就紧紧抓住了路过的夫人小姐的心。 恺撒当然不觉得这种只会嘤嘤嘤而没有丝毫战斗力的魔兽有哪里可爱,可是偏偏就它观察到的情况而言,人类女性几乎都抵挡不了格里戈里的叫声,哪怕她们之前再不屑一顾,只要盯着格里戈里看一会儿,就会受不了地把格里戈里抱进怀里,“小甜心”“小宝贝”地叫着。 而且格里戈里的体型普遍偏大,至少比自己要大,很符合“大礼”的标准了。恺撒想,先是看了海因里希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幽幽地看了苏拉一眼。 苏拉并不知道恺撒跟着海因里希出去看到又经历了什么,然而在这个时刻却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竟然立刻读懂了它眼神里蕴含的意思,连忙问海因里希道,“不会是宠物吧?如果是宠物的话,我可不可以拒绝呀?我有恺撒和爱因斯塔啦,它们全世界最好,所以我不需要别的宠物了!” 爱因斯坦听了,一颗小心脏也漏掉一拍,它之前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这时被苏拉提出来,顿时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也着急地转过头盯着海因里希,生怕他忽然点头。 被六只眼睛盯着,海因里希却是笑了笑,有几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产生了歧义,他先安抚地摸了摸爱因斯坦的小脑袋,——他虽然跟爱因斯坦认识得晚,但现在已经能够自然地避开它头上的翎毛来摸它了,这点苏拉还办不到,因此爱因斯坦总是不愿意让苏拉摸自己的脑袋。然后他又冲着恺撒摇了摇头,跟爱因斯坦不同,恺撒似乎只愿意让苏拉碰它,尽管这两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但它还是不乐意自己做出稍微亲密一些的动作。 最后海因里希才转向苏拉,迎着她又期待又有点担忧的眼神,笑眯眯地说,“当然不是宠物,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个。” 苏拉点点头,从他的话里感悟到了一点,“所以是我需要的东西吗?” “我想是的。”海因里希道。 苏拉想了想,想不出来,干脆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凑近了一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两个小小的海因里希同时出现在她湖绿色的眼睛里,“就告诉我嘛,是什么呀?” 海因里希在这样的温言软语中定了定神,这才从空间道具中把自己送给苏拉的礼物取了出来。 一本足有她半只手臂长、一整只手掌那么厚的红色硬皮书。 苏拉垂眸去看那上面的字,写着:凡尔纳史诗·卷一,初始的歌谣。 她之前在迷雾森林找到那个记录着召唤术的笔记本,那上面有几段手抄的凡尔纳史诗的节选内容,苏拉隐约记得应该是卷十五。虽然篇幅很短,可是对于她来说,却十分引人入胜,她当时还想着,等到出了森林,有机会一定要找来全本看一看。 可是后来真的出了森林,她就忘了。 直到现在,海因里希把它当成礼物送给自己。 苏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甜甜的,她甚至忍不住地想,这是什么,是心有灵犀吗?不然明明这件事连自己都忘了,亨利怎么会知道呢? 明明有那么多礼物,可他就偏偏选中了她真的需要并且喜欢的东西。 这是什么呢? 她想着,感觉到一抹红又悄悄地从耳后泛起,图谋着爬到她的脸颊,她只好低下头遮掩,嘴角却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你先看这本,剩下的一百零七本我替你收着。”海因里希看她开心的模样,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看完了就告诉我,我考考你,再给你新的。” 苏拉:???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多勃旷野 02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苏拉抱着大部头的《凡尔纳史诗·卷一》, 开始认认真真、逐字逐句地阅读中过去了。她的注意力集中地很快, 而且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不被其他事物所分散, 因此甚至连晕车都忘了,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那个用优美而轻快的笔触所构筑的时空里。直到她感觉车厢里有暖黄的灯光被点起, 才抬起头, 后知后觉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发现外面的太阳已经沉沉地将半个身子坠入地平线下面, 只留了一段圆圆的,如同被水渍模糊了的橘『色』弧线,还在努力地站完白天的最后一班岗。苏拉朝四下里扫视了一圈, 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马车中间的小圆桌上去了,正在那里闭着眼睛修炼,对角线那头的爱因斯坦还是占据着马车一半以上的位置,这时也闭着眼睛, 不过却是在睡觉, 圆润的肚腹正随着它的呼吸, 有规律的起伏着。海因里希把壁灯点亮, 挂在一侧的窗边,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都这么晚啦。”苏拉轻声道, 又问,“我们现在走到哪里了?”“多勃旷野。”海因里希道,知道她对这些向来懵懵懂懂, 又解释道,“是琉西塔克东部的一片荒原, 三千七百年前,这里曾经短暂地存在过一个小型的人类帝国——多勃帝国,后来多勃帝国在第六次亡灵大战中消亡了,为了纪念它,所以这么命名。”他说着,指了指苏拉怀里的书本,“这一段在《卷四十九·断续之章》,你后面会看到的。”苏拉:“……”这一本书足有好几百页,开本又很大,再加上语言方面,她穿过来一个多月了,虽然听说没问题,但读写不常用到,就稍微有些生疏,因此看了半天,才看过去几页内容,想要看到卷四十九,还要好长时间呢。想到这里,苏拉悄悄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泛起几分担忧,看起来亨利对这部书真的很熟悉,简直称得上倒背如流信手拈来了,……他该不会就以这个标准来考核她?那可真是要求太高了。做人真难。苏拉愁眉苦脸了一会儿,一抬头,忽然感觉脖子周围一阵酸痛,大概因为是低着头看书的时间长了,导致肌肉有些僵硬,她抬手捏了捏,又捏捏,感觉并没有好多少,便朝恺撒看了一眼,发现它还在修炼呢,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这时候恺撒是闲着的就好了,她就可以拜托恺撒在自己肩膀上踩一踩,享受最高级的百兽之王按摩服务!想想就很开心……当然现在也就是想想,苏拉扁着嘴,继续捏着小拳头给自己敲着,她总不能这时候专门把恺撒唤醒,让它给自己按摩呀。“我可以吗?”海因里希忽然问。“嗯?”“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吗?”他重复了一遍,抬起手指了指苏拉的肩膀,笑着解释道,“我从小学武,以前总是要练习很长时间,所以对怎么缓解肌肉酸痛比较有心得,可以让我试试吗?”苏拉愣了一下,思维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停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海因里希其实是在委婉地向她询问可不可以碰她。海因里希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又礼貌克制的,即便他们是夫妻关系,但是他总顾及到两个人其实在之前并不熟识,为了照顾苏拉的感受,尽量避免突然的,或者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如果有需要,往往也会提前开口或者用眼神询问她。除了她生病的那两天。苏拉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满了,鼓涨涨的,令她鼻头微微发酸,嘴角却忍不住地想翘起来。这股情绪也不是甜,甜是其次的,主要是感动和感谢,因为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甚至不在意的地方,海因里希却一直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认真地尊重着她。她想起自己进入琉西塔克的第一个夜晚,对着城墙上的水晶球许下的愿望,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嗯!”苏拉一边想,一边使劲儿地点点头,咧开嘴笑了,同时把眼睛深处翻腾着的那一点水汽努力地压了回去。她在不算宽敞,甚至可以说得上狭窄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扭过半边身子,背对着海因希里,抬手把披散着的头发拢到胸前,头微微低着,“麻烦你啦。”她开心地说。海因里希笑了笑,看她听话乖巧,还微微透出几分期待的样子,原本坦『荡』的心竟然也忽地漏掉一拍,他微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掩盖住了。干燥又温暖。在海因里希的手掌触到自己颈部皮肤的一瞬间,苏拉脑海里首先蹦出来这样的两个词语。而后随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沿着肩线一寸寸地往上,直到颈椎,他都认认真真地帮苏拉按摩着。有点痛,但是这点痛觉竟然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安抚了一般,转瞬就沉默了,只剩下由里而外透出的一股放松和舒缓,一下下的勾引着她的喉舌,试图让她用诚实的声音来回馈。气氛慢慢地粘稠起来了。苏拉半闭着眼睛,努力忽略心里翻腾着的情绪,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什么都不想顾及,只专心享受着来自海因里希的关切和体贴。于是一直横亘在她和海因里希之间的那一点无形的距离,就仿佛夏日里的碎冰一般,顷刻间便融化了,连水也蒸发成细小的白汽,再也看不见踪影。直到后者停下手,微笑道,“好了。——你感觉好点了吗?”“嗯……”苏拉连连点头,说话的声音似乎和那些碎冰一起被融化,拉出蜂蜜『色』的细丝,她开玩笑道,“亨利的手艺超棒的!”海因里希含笑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只是顺手帮她把拨到前面去的头发重新拢回来。苏拉眨了眨眼睛。感觉心里那抹一直被压抑着的粉红『色』终于冲破桎梏,欢腾地从心脏奔腾向四肢百骸,一瞬间就点染了她的脸颊。心跳雀跃着。咚。咚。咚。完了,她有些自暴自弃又有些甜蜜地想,这一局亨利要赢了。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在暮『色』即将落下的时候停在了一处地势较高却相对开阔平坦的地方。海因里希叮嘱苏拉在车里坐一会儿,自己则打开车门下去,恺撒从修炼里转醒过来,看他出去了,便对苏拉道,“我去看看他做什么。”还往对角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叫道,“爱因斯坦。”“干嘛呀?”爱因斯坦软软地应了。作为一只为了保持身材和健康而非常自律的幽冥雪枭,爱因斯坦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午觉,这次实在是因为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它也有些精神萎靡,原本只是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再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都快黑了。爱因斯坦有些自责,连跟恺撒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无精打采地答应了一声。“你看好苏拉。”恺撒一脸严肃,还踩着座位走到了窗户前,支起上半身,用两只前爪把窗帘重新拢了拢,准备收回来的时候尖尖的爪子不小心把白纱戳了一个洞,它顿了一下,琥珀『色』的圆眼睛左右转了转,发现没有人留意到,这才若无其事地把爪子收了回来。“晚上冷,不要吹风了。”它说,『毛』脑袋对着苏拉的腰顶了顶,示意她挪过去一点,“坐到里面去,苏拉。”被这么一只小老虎似模似样地叮嘱,苏拉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地照它说的做了,顺手又在它的脑袋上呼噜一把,捏捏它半圆的小耳朵,“好的,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恺撒“嗯”了一声,又点名,“爱因斯坦。”同样很需要被照顾的爱因斯坦又委屈又心累,不想再争辩了,“……知道了。”恺撒点点头,打开门跳出去,还不忘在外面轻轻推了一把,把车门重新关上。提前下来的海因里希这时候已经选好了地方,从空间道具里取出前两天刚刚买来的帐篷,稍微研究了一会儿,就利落地支了起来。恺撒走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抬起头问,“我能做什么?”海因里希明白恺撒的想法。在恺撒心里,这支两人两魔兽的队伍其实是两个团队。它和苏拉、爱因斯坦是一起的,他们一路从『迷』雾森林走出来,相互陪伴扶持,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而自己虽然在这两天似乎已经得到了它的认可,却还没有被它彻底接纳,因此还是和他们暂时搭伙、共同上路的关系。既然如此,那么两个团队一定要共同分担旅途里的种种事情,这样才能保证整体的和谐与稳定。而它作为召唤师团队的领头虎,要照顾脆弱的人类和娇滴滴的幽冥雪枭,便自觉主动地承担了这些责任,因而才总是跟自己一起行动,显示召唤师团队在旅途中的作用,并不是只会坐享其成。之前出城查看亡灵的时候是这样,去买马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自己下来支帐篷,它安顿好了苏拉和爱因斯坦,跟过来主动提出要帮忙,也是这样。海因里希心里十分清楚,却并不着急,他没有苏拉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魔兽的信赖,可是他也不怕考验。毕竟时间还很长呢。因此,海因里希没有同它客气,而是蹲下*身指了指帐篷一角的绳子,“把绳索系在地钉上,”他合理地分配着任务,又看了一眼恺撒的小爪子,“系牢一点,可以吗?”“哼,”恺撒挺了挺小胸脯,心想自己绝对不能给小团队丢脸,信心十足地回答道,“没问题。”作者有话要说:空调吹得头疼…我去睡啦,明天回复大家的评论。晚安。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多勃旷野 03 这顶帐篷是深驼『色』的, 看上去像是麂皮材质, 很厚实, 还有些细细的翻绒,从外面来看尺寸并不算大, 苏拉绕着它走了一圈, 周长十六步, 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还没有自己在淘宝上买的那个帐篷大呢。“进来看看。”海因里希站在入口,撩起帐篷的一片,笑着说。“嗯!”苏拉点头, 只是还没等她进去,爱因斯坦先她一步,拖着长长的洁白尾羽,精神焕发地仿若红毯亮相一般,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然后就一秒切换回无精打采的状态。苏拉跟在它身后进来, 见它这样, 不由有些担心, 蹲下*身跟它平视着,“你不舒服吗?”爱因斯坦缓慢地点了点头, “心累。”“可是刚才还很精神呀,是突然心累吗?”“那怎么能一样,”爱因斯坦闻言, 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海因里希都把帐篷撩起来啦, 当然要意气风发地走进来呀,要对得起给你开路的人。”没想到爱因斯坦还知道意气风发这个词,形容它自己真的很贴切了,苏拉有点想笑,但好在及时忍住了。爱因斯坦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可是走进来就完了呀,我这么累,难道还不能休息休息吗?”“能,太能了,简直非常应当。”苏拉附和。爱因斯坦满意了,虽然也还是有气无力的,它朝四下里望望,又转向海因里希,“哪个是我的房间呀,我这就要去休息了。”——它这么说也没错。这顶帐篷虽然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像当时那个小贩给海因里希推销时说的那样,有好几间房间,甚至右手边还有一架木质的楼梯,一直通到二楼去。苏拉他们此时正站在门厅里,往前是一间东西宽阔的房间,看陈设布置,应该是客厅,而在它的右边还附带着一个开放式的厨房,餐厅和客厅之间以一个看似木质但其实『摸』起来像大理石材质的l型流理台分隔开。客厅左侧有两扇小门,分别是洗手间和一间空房,右手边楼梯下面的空间也被利用了起来,做成了一间储物间,深棕『色』的门紧闭着,上面还歪歪斜斜地贴着一张广告海报。苏拉甚至有点想推开门,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哈利·波特。“要不要吃了晚饭再休息?”海因里希问。爱因斯坦拒绝了,骄傲地扞卫自己的底线,“我不吃晚饭。”海因里希便点点头,“那去二楼,二楼的房间多一点,还宽敞,选一个你喜欢的,然后把门关上,这样我们等会儿上去的时候就知道那间房子是你的,就不会去打扰你了,可以吗?”爱因斯坦同意了,仰着小脑袋看了看高高的楼梯,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张开翅膀飞了上去。苏拉目送它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深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过头发现海因里希一脸沉思的表情,主动道,“你是不是好奇爱因斯坦为什么突然这样?”海因里希点点头,“可以告诉我吗?”“因为它中午睡得太久了,所以感到很自责,”苏拉道,“你别看爱因斯坦平常娇滴滴的,还很爱美,其实它是一只非常自律的小鸟呢!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曲线,它特别能吃苦,作息规律的连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今天它头一次坐马车,可能和我一样有点晕车,所以比平常睡得要久一些,……好,是久很多,总之就没有及时醒来,才会觉得又懊恼又愧疚。”她说着,抿着嘴笑了,语气里还带了一点炫耀,“爱因斯坦是不是很可爱?”“嗯,不仅可爱,还很独特。”海因里希诚恳地道,因为爱美而这么自律的幽冥雪枭,只怕整个凡尔纳大陆都找不出第二只了。“那需要我们开导它一下吗?”他问,大概因为自己并不擅长做这种事,因而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来。苏拉摆摆手,“没事没事,等等吃完饭我去重新给它涂个趾甲,夸一夸它就好了,”她想到了昨天收到的快递,那里面除了已经送给海因里希的那支笔,其实还有一个小赠品,又补充道,“其实给你买笔的时候,卖家还送了我一份小礼物,——是个小王冠形状的胸针,我觉得你大概用不上,就没有给你,我可以把它给爱因斯坦吗?它一定会很喜欢。”“当然。”海因里希笑着点了点头,想到爱因斯坦确实是很喜欢这种亮晶晶、形状很梦幻,女孩子们都喜欢的东西,不过,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是胸针吗?它要怎么戴呢?”“诶……”苏拉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迟疑了片刻才道,“也许别在翅膀上?”海因里希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同时摊开手掌对苏拉道,“给我,我来试着改造一下好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顿晚餐确实是海因里希做的。就在苏拉拿着海因里希花了几分钟功夫,轻轻松松改造好的小皇冠发箍上楼哄爱因斯坦开心,顺便给它重新涂了新颜『色』的趾甲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海因里希已经煮好了一顿晚餐,正端着餐盘放在l型的流理台上。见苏拉下来,他微微侧了侧脑袋,朝着一旁的水池示意了一下,“来洗手,准备吃饭。”苏拉惊呆了。今晚的菜『色』其实并不复杂,一块煎肉排,一份沙拉,一碗浓郁的蔬菜汤,以及几片烤得香气四溢的面包。恺撒的面前则是几块切好的生肉,刀功细腻又犀利,切口处还向外渗着血丝。苏拉尝了一口,食物的香味迅速地占领了她的口腔,她不得不承认,论厨艺,即便她把自己两次的人生都加起来,恐怕也比不过海因里希。“好吃。”她笑眯眯地夸赞道,还忙里偷闲地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你真厉害,怎么连做饭都会呀,而且还做的很好吃。”海因里希笑了笑,他吃饭的仪态很优雅,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连握着刀叉的姿势都比别人好看几分,直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因为身体长得很快,运动量又大,所以经常会感到饥饿,但是餐厅并不总是开着的,就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后来去了军队,在那里偶尔也会自己动手做饭。”他低沉的眸子里透出些怀念的神『色』,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不过这也不难,一台魔法料理机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工序了,我只是做一点准备工作,这样而已。”“魔法料理机?”苏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好奇地问道。“嗯,”海因里希点了点头,略微停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给苏拉描述这个近十年来才在大陆上兴起,并迅速获得家庭主『妇』喜爱的厨房器具来,“很方便,只要把准备好的食物和作料装在规定的容器里放进料理机,然后选择烹饪方法就好了。”他又补充上一句,“所有料理机的背后都有一个卡槽,当有人购买料理机的时候,商家就会附送几个常见的食谱,这些食谱按照烹饪的工序、时间、火候等等不同情况,被转化成魔法阵镌刻在卡片上,——比如要做这道家常的煎肉排,只要把煎肉排的卡片『插』*入料理机,再把准备好的材料放进去,这样就好了。”听起来像是魔法版的智能料理机啊?苏拉想到自己曾经在电视购物频道看到男女主持人卖力推销的那些厨房用品,感觉还有点熟悉,只不过在地球上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以电力作为能源,在凡尔纳大陆上,恐怕就变成魔晶了。她这么问了,果然得到了海因里希肯定的回答。“那一共有多少菜『色』卡呀?”“很多。最初料理机问世的时候,菜『色』卡只有八张,后来几乎每个月都会更新两到三张,再后来,狄斯雷利大师就把‘如何将烹饪工序转化为魔法阵’这项技术向几家公立的学院开放,还规定了炼金学徒可以学习,而后拿去出售,用来补贴高昂的学费。因为这样,市面上渐渐出现了大量的、种类繁多的菜『色』卡,价格也并不算高,所以很快就被人们接受了。”“厉害。”苏拉赞叹,“真的是非常伟大的发明,而且这个狄斯雷利大师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嗯。”海因里希点头附和。“不过……”苏拉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绿洋葱呀亨利?”“……”绿洋葱并不是洋葱,而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外形类似青香蕉,口感又像胡萝卜一样的蔬菜,因为绿洋葱很好种植,而且种下去后一年可以收五到七次,再加上它的产量很高,本身还含有许多对人体有益的元素,所以是非常普遍的蔬菜,凡尔纳大陆上的人们习惯绿洋葱的各种吃法,无论是煎炸腌煮,做主菜或者做配菜,甚至于只是点缀一下餐盘,餐桌上总少不了绿洋葱的身影。大概是出于荤素均衡的考虑,苏拉面前装着煎肉排的餐盘里有几块绿洋葱,恺撒虽然吃生肉,但海因里希也切了一些绿洋葱放在了它的餐具旁边,唯独他自己的餐盘里,一丁点绿洋葱都没有。苏拉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见过海因里希吃它,再结合海因里希此时微微羞窘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说实话,她觉得海因里希这样其实还有点可爱,人嘛,总是因为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缺点,才会显得更加鲜活啊。之前海因里希表现出来的形象一直都是完美的,甚至于无所不能的,或多或少会让苏拉产生一点距离感,结果没想到他也会挑食,还会把不喜欢吃的东西都若无其事地分给别人,假装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被说破以后就连连咳嗽,几乎快要把脸埋进掌心里。还真的……苏拉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她只笑了一下就连忙忍住了,善解人意地替海因里希辩解道,“没关系没关系,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你看恺撒,它也不喜欢吃……”正说着,恺撒幽幽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啊呜”一口,真的是一口,就把面前所有的绿洋葱都吃掉了。海因里希:“……”晚餐结束后,苏拉浑身都有些懒洋洋的,看着海因里希自然而然地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自己把活揽过来,手脚麻利地把餐具都清洗了。过程中还看到了那台魔法料理机就放在水池旁边的桌面上,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体,乍眼看上去和微波炉还有几分相像,只是体积更大一些。洗完碗,墙上的挂钟当当地敲响了九下,考虑到明天还有半天的路程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镇,海因里希便提议早点休息。苏拉点了点头,抱着恺撒跟他道别。之前因为她生病,海因里希要照顾她,所以两个人在同一间房子里朝夕相处了三天,时间虽然很短,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这时要分开,各自回房,苏拉竟然还感觉有些怅然若失。她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傻乎乎地跟海因里希对视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夜晚的静谧是轻盈的,仿佛长出了翅膀,一圈圈地围绕着他们。然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晚安。”苏拉道,还捉住恺撒的一只爪子对海因里希挥了挥,“明天见。”“晚安,苏拉。”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重点,期末考试要考的机智以及明天又是新的地图。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杜美伊城 01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之前, 苏拉都没有意识到,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 他们已经到达了旅途中的第二站——杜美伊城了。杜美伊实在不像是一个城市。它的城墙低矮简陋,甚至连砖石建筑都不是, 而是用草垛和木架搭起来的, 约『摸』只到苏拉的腰间, 苏拉甚至觉得自己后退几步, 一个助跑,冲到城墙前面的时候单手一撑,就能从上面跳过去, 而且落地都不用磕绊,完全可以像一个骄傲的体『操』选手那样完美亮相。但是杜美伊的城门检查却很严格。一共有四个穿着灰『色』制式服装的士兵守在那里,他们身边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台,石台的台面却不是固态, 而是流动的银白『色』烟雾, 海因里希拿出自己的身份徽章放进去探了一下, 那些烟雾竟然一下子翻涌起来, 竖在空中,形成了一只手的模样,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日安,阁下。”四名士兵中的小队长微微欠身,又朝马车里看了一眼, 苏拉隔着半掀开的窗帘向他招了招手。“请问车内是?”他例行询问道。“我的夫人。”“失礼了。”队长道,刚刚在车窗里一闪而过的似乎还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他不在意地想,也许是这位夫人的皮『毛』斗篷。通过了城门守卫的检查,海因里希没有再返回马车,而是伸手在稻草人的额头中心点了一下,一点白光盈盈出现,而后,稻草人歪了歪脑袋,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他,自己爬起来要钻进车厢里。海因里希为它打开了门,“辛苦了,休息去。”说完,他自己手执缰绳,牵着埃里格温,走在杜美伊城的道路上。路很窄,由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子铺成,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着。海因里希走了没多久,听到后面传来“笃笃”地声音,回头一看,发现马车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探出苏拉的半颗脑袋来,她眨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问道,“这就已经进城了吗?”“嗯。”海因里希点头,看她一脸抑制不住的好奇,微微笑了笑,“要一起下来走走吗?”“好!”苏拉脆生生地应了,还不等海因里希控制着埃里格温停下来,她自己就灵活地从车厢里钻出来,门关上之前还似模似样地叮嘱恺撒和爱因斯坦,“你们两个乖哦,不准吵架。”话音未落,就轻轻一跳,然后借着这股力三两步快走,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海因里希面前,偏偏她自己还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危险,笑眯眯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之后,坦然地把目光落回了面前的人身上,“走呀。”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直到她眼睛里的雀跃都变成了小问号,海因里希无声地叹了口气,“下次不准了。”“嗯?”苏拉不明所以,甚至还觉得这忽然出现的一句没头没脑的,令人费解。“不准再这样车还没停稳就下来,”海因里希道,看着苏拉『露』出点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点想笑,却及时压住了嘴角的弧度,转而轻咳了一声,继续补充道,“也不准跳下来以后还跑过来,万一摔了呢?”“……噢。”苏拉其实有点想说不会摔的,她别的不行,这点平衡感还是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明明都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决定做一回听话懂事的克拉伦斯小姐,替海因里希这位老父亲省省心。海因里希当然不知道自己又当了一回爸爸,见苏拉乖巧点头,便不再多说,转而向她介绍起了这座城市来。“杜美伊城出现在第七次亡灵战争中的某一年,起初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落,因为亡灵战争的关系,距离村庄的不远处的一处溪谷里忽然形成了一道亡灵裂缝,从里面涌出了大量的亡灵生物。为了尽快消灭这些突然出现在人类领地深处的亡灵生物,许多战士和魔法师从四面八方通过传送阵赶来,在战斗后又同样通过魔法阵匆匆离去。在漫长的战争中,原先的杜美伊村子逐渐不复存在,但是这里许多的传送阵法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于是这里就渐渐变成了一处‘枢纽站’,去往大陆各地的人为了方便,都会先来到这里,再使用魔法阵传送到目的地。久而久之,杜美伊就依靠着魔法阵的传送业务,奇迹般地‘复活’了,又经过了许多年的发展演变,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城市。”海因里希顿了一下,看苏拉还有些不解,干脆选择了最简洁的说法,“旅者之城,短暂停留的中继站,杜美伊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他说着,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抬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方形,“这一段……”苏拉立刻明白了,“在《凡尔纳史诗》上也有记载,第多少卷呀?”“五十五。”“哦……”苏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那我还有好久才能看到呢。”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了一处建筑物门口。这座建筑物就和杜美伊这座城市一样,是由大块的砖石、茅草和木架共同搭建起来的,从外观到材料都散发着一股“我很朴素”的气息。建筑物虽然只有一层,门脸看着也不算太大,但占地面积其实并不小,而且此时有许多人通过那个连门框都没有的门,进进出出,说笑谈论,显得十分热闹。“这是哪里呀?”苏拉问。她注意到有一些从里面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钥匙,却是不同的颜『色』,甚至连大小和上面雕刻的花纹也有所不同。“我们要进去吗?”“嗯。”海因里希应了,让她在原地稍等一下,自己把埃里格温牵到了一旁的树下,又打开车厢对里面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交代了什么,不多时,恺撒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它先是对苏拉挥了挥爪子,而后就轻巧地跳到埃里格温的背上卧了下来,尾巴翘在身后,不自觉地摆动着。“我拜托恺撒看一下车,它很乐意。”海因里希笑着解释了一句,又让开了半个身位冲苏拉示意,“我们进去。”苏拉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这座建筑物的里面跟苏拉想象的完全不同。在进来之前,她猜测这里可能会是旅店或者商店之类的地方,但进来之后,看到宽阔的大厅里种着十几棵约『摸』有两三人高度的不知名树木,而每棵树下都或多或少地围着一些人,她不禁及时修正了自己的猜测,不是旅店,那难道是……植物园?不然怎么会大家都围着这些树嘛。海因里希微微侧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那些疑『惑』和惊讶都没逃脱过他的眼睛,他在心里笑了笑,觉得那里似乎也跟随着春天一起长出了短短的一层草芽,『毛』绒绒的,只要有一点点风吹来,它们就忍不住地摇曳着。“这里是旅店登记中心。”他解释道,“杜美伊是一个流动的城市,常驻人口很少,城内旅店却不多,更没有那么多人手去经营旅店,但是来自不同地方的旅客总要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所以杜美伊的城市管理协会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顿了一下,看着苏拉,忽然起了玩心,“你猜猜是什么?”苏拉:“这是大陆史『摸』底考试吗?你想测试一下我的真实水平?”海因里希对“『摸』底”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但联系上下文后很快就理解了,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摇头道,“不是考试。”“那我拒绝回答,”苏拉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才不给你嘲笑我的机会呢。我要好好学习,好好备考,争取到真正考试的时候让你刮目相看!”她一边说,还一边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小幅度地挥了两下,感觉信心十足。海因里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把全套《凡尔纳史诗》送给苏拉的时候确实说过以后要考考她,但是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他自己开口之前还斟酌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甚至还有些独特的情趣才说的,没想到苏拉好像把它当真了,这两天看书的时候都鼓足了劲儿,认真地让人不忍心打扰。还是不要说这个话题了,他默默想,反正苏拉努力的样子也有点可爱。他咳了一声,把话头重新拨回到之前,“城市管理协会向贵族借了一大笔钱,之后组织人手,在杜美伊城各处一共建造了大大小小共五百七十九间房子,然后把这些房子作为临时旅店向旅客出租,从而赚取租金,用来维护那些传送魔法阵,更进一步地发展城市。但是,还是一样的问题,杜美伊城的人口太少了,以至于连分配房间、旅客离开后回收钥匙、重新更改房间状态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完成,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好花重金向狄斯雷利家族购买了一棵‘秩序之木’。”海因里希伸手指了指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树,它看上去并不算太高大,也不粗壮,只是普通的样子,唯独不太一样的是它的叶片每一片都很厚实,几乎像一个个绿『色』的手掌,“‘秩序之木’是一种很独特的植物,不论冬夏,它的树干上永远会有一百零一片树叶,而且这些树叶可以把落在上面的物品包裹进叶片里面,却不会对物品本身造成损伤,包裹进叶片里的物体一旦被取出来,叶片就会立刻凋零,新的叶片在树干底部重新生长。所以杜美伊的城市管理协会就把‘秩序之木’当做旅店员工,把钥匙放进每一个叶片里,如果有旅客办理入住,取走了钥匙,那么‘秩序之木’上的成熟叶片就会变少,而当钥匙归还以后,又会有新的叶片长成。很神奇?”苏拉点头,再看面前这棵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几分惊叹。这个世界真的太瑰丽了,充满了各种各样突破她想象力的东西,让她觉得既新奇又有意思,忍不住想了解更多。“我们也来取一把钥匙。”海因里希说,看着苏拉有些跃跃欲试地样子,忍不住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你去,去和‘秩序之木’沟通看看,选一把你喜欢的钥匙。”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城市部分参考《看不见的城市》中“城市与贸易 之一”里描述的欧菲米亚,很想写一个这种主要由旅者构成的城市,觉得应该会有很多故事。今天更新晚了点,关于城市魔法上的设定想了比较久,想尽量写的不一样又比较有意思。这章没捉虫,如果有问题请大家评论告诉我,我明天起来修改,晚安~ 章节目录 第56章 杜美伊城 02 接下来苏拉跟在海因里希身后, 围着登记中心的大厅稍微走了一段距离, 海因里希便选定了一棵秩序之木, 停下脚步对她道,“就这一棵, 你去碰碰运气。”一抹笑意从他灰『色』的眼睛中流泻出来, 带了点轻快的调侃, “今晚的住宿标准是什么样的, 就全靠你了,夫人。”苏拉:???走到这棵秩序之木近前,苏拉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比起旁边的树来,这棵树给她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有点秃。大概是因为它的树干更高大且粗壮一些,一百零一片叶子散开分布以后,绿『色』就变成一片褶皱棕『色』里的星星点点, 看起来莫名有几分萧条。和别的树不同的是, 这棵树底下排队的人很少, 在苏拉走过去前, 只有一个绿『色』头发、身材纤细高挑的站在那里。唔……要怎么样拿到钥匙呢?苏拉抬起头看了看,发现最低的一片叶子所在的位置她也够不着, 就算跳起来也不行,除非自己能一蹦一米五,苏拉想着, 还被自己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逗笑了。“你是第一次来杜美伊?”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她、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影终于取完了钥匙, 看苏拉面带犹豫的样子,笑着开口问道。“咦?”苏拉愣了一下,出于对陌生城市和人群下意识的恐惧,她几乎本能地想回头去找海因里希,反应过来以后又花了好大力气克制住了,——她已经很依赖别人了,总要独立一点才行。苏拉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我第一次来这里,还不太会用这个。”她朝着秩序之木指了指,同时目光上移,却忽然看到对方藏在绿『色』头发后面的尖耳朵。尖尖的耳朵、高挑的个子、纤细的四肢,和她在《凡尔纳史诗》的『插』画中看到的精灵一模一样。“请问,”大概是因为已经知道自从黑暗纪年之后,精灵就很少在大陆上活动了,现在忽然看见了,就好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秘密里似的,苏拉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您是精灵吗?”“嗯。”精灵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还从喉咙里溢出一串笑声,开朗地道,“我是这儿的常客了,经常往来杜美伊的人都认识我,所以不是什么秘密,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他说着,还和一个同样取完了钥匙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对方哈哈大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约好等会儿一起去酒馆喝一杯。“对不起,”苏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会惹人讨厌,这会儿便老老实实地道歉,又解释道,“我以前从没见过精灵,所以有些失礼了,请您原谅。”“没关系,我习惯了。”精灵耸了耸肩膀,并不在意,而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指着树干上的一个树洞跟她说,“这里面有一个圆圆的东西,是秩序之木的树籽,你把手放进去握着它,然后在心里想着你的情况,比如几个人入住、要住多久、打算支付多少钱之类的,秩序之木会根据这些信息,匹配合适的房间给你。”他说着,忽然扬起一边的唇角又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这个明明有些轻浮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很明朗,“如果你合它的眼缘,还可以跟它提点特殊的要求,比如希望有一个宽敞的阳台或者厨房什么的,它都能满足你。”“……”苏拉闻言又看了秩序之木一眼,真是没想到它这么人『性』化。精灵说完这些,微微欠身示意自己要离开了,苏拉连忙向他道谢,后者只是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迈着轻快地步子走开了。“……和书上说的不一样。”苏拉想到书上说精灵一族大多生『性』高傲冷淡,总是对人类怀有戒心和抵触,话少,心思细腻,偏爱口味清淡的食物,并且只喝度数很低的果酒,她摇了摇头,“还和别人约了不醉不归呢,”苏拉小声嘀咕着,“不是一个常规的精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精灵!”她说着,感觉自己已经灵活地掌握了这个知识点,哪怕以后亨利花式考她,她也绝对不会出错了。树洞的直径不算小,充分照顾了所有体格的人类和其他生命,即便是强壮的兽人来了,也依然能够轻松地把手放进去。苏拉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圆圆的又硬硬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有着一条条的沟壑,向不同的方向延伸着。像一颗核桃。核桃忽然闪了一下光,像是在提醒苏拉想点正事,她连忙把思绪收回来,认认真真地在脑海里罗列出自己这边的情况。两个人,还有两只魔兽,但魔兽不需要笼子,最好是有单独的房间,住两个晚上,这是来的路上海因里希和她商量好的。这么想着,苏拉又不免想到刚才那个精灵说的话,忍不住地暗自许愿,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一个景观比较好又比较宽敞的阳台,这样能够在睡前欣赏一下夜景,而且还能让爱因斯坦晾一晾羽『毛』,就很好。她一边想一边点点头,像是要着重强调一般,最后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之前许愿的时候她闭眼了,虽然并不需要,但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许愿的时候闭上眼睛,这样才感觉比较正式。手心里的树籽正在持续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线从树洞里透出来,把周围勾勒成一个淡淡的光圈。忽地,光芒熄灭了,苏拉感觉到自己手心里也随之一空,——树籽消失了。树干顶端的一片叶子飘落下来,似乎被无形的风托举着,颤巍巍地停在了苏拉面前。海因里希说的没错,这片树叶真的非常厚,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看起来就像是放大版的多肉植物,苏拉想起大学宿舍里的那盆熊童子,忍不住从嘴角处『露』出一点笑意。接着,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面表层,还没感受到那层绒『毛』带来的触感,树叶就整个从中间裂开了,一把银『色』的钥匙出现苏拉面前。苏拉轻巧地捡了起来,出乎她意料的是钥匙很干爽,没有沾到一点点树叶里面的汁『液』,她还以为树叶这么肥厚,一定会有很多汁水呢。在拿到钥匙的一瞬间,她面前的空气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约『摸』只有手掌大小的魔法阵,从每一道纹理中闪着橙『色』的光泽,而后,一块羊皮纸出现在魔法阵中央,旁边还有一支笔。苏拉凑近仔细看了一会儿,——托这两天在马车上埋头苦读专心备考的福,她现在已经能够比较流畅地阅读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了,再加上这块羊皮纸上的内容并不多,因此她很快就看完了。这是一个简单的契约。上面写明了杜美伊城内的所有房间均是自助式的,——自助这个概念是苏拉意会的,大概就是要旅客自己办理入住,退房时也需要自己打扫房间,契约上由低到高地明确了三个打扫的标准,达到最低标准就能够正常办理退房,如果达到中、高标准,还能够减免一定的房费。而如果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苏拉又看了一眼契约上的内容,那里白纸黑字、很是严肃地写着“建议您不要选择入住,否则会被锁在房间里直到清扫程度达到最低标准为止”,还体贴地提出了另外的解决办法,“城市交易厅三号展厅提供睡袋、帐篷的租赁服务,您可前往此处租赁相关用品,杜美伊城内的三个广场均在夜间开放,您可在广场上暂时休息。”最后是契约的结语,“如无异议,请在此处签下您的名字,阿拉契夫在上。”阿拉契夫是传说中掌管公平与公正的神灵,因此缔结契约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他的名字,以此来形成某种双向的法则。苏拉对自己十分了解,做饭她是真的不行,但打扫房间这种不怎么需要技术的活,她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因此没有犹豫,拿起旁边的笔就在契约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最后一笔在羊皮纸上划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起笔处闪过,又在落笔处熄灭,苏拉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一下,她从书里知道这是契约已成,法则已经建立的标志,再抬头,果然发现纸笔又被卷入了那个小小的魔法阵里,一下就消失了。那片原本包裹着钥匙的叶子也失去了依托,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一接触到泥土就仿佛化了一样,不见了踪影,而秩序之木的树干底部则忽地冒出了一点绿『色』,在眨眼间就长到了一枚金币大小。想来等他们退房归还钥匙的时候,这片叶子就会长大了?苏拉想着,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银『色』的钥匙,对它能够打开的那间房子充满了期待。会有大阳台吗?如果有的话就可以跟亨利一起欣赏夜景,像是他们之前在琉西塔克的街上那样,恺撒卧在她的怀里,而爱因斯坦也可以舒舒服服地摊开翅膀晾羽『毛』,不用再跟几个花盆抢位置。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海因里希面前,把钥匙递给他,笑眯眯地道,“钥匙拿到啦,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房子。”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刚才在里面遇到了一个精灵,他告诉我说可以跟秩序之木许愿,我就许了,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海因里希接过钥匙,扫了一眼上面雕刻着的小字,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坐标,熟悉杜美伊的人根据这个的坐标就能够判断出房子在哪里,又大概是什么样的,毕竟豪华区和普通区在地理位置上并不挨着。海因里希虽然对杜美伊城并不熟悉,但他却有自己的判断方法,——刚才他挑选的那棵秩序之木周围的人很少,就是因为在这棵秩序之木上登记的房子都很贵。贵,至少意味着不会太差。不过,他看了一眼苏拉,后者正满脸的期待,眉宇间还藏着一点点忐忑和紧张,显然对即将入住的房子充满了好奇,如同一个收到礼物后着急想要拆开的小孩子。海因里希便把这些话吞进了肚子里,不去解释什么,只是抬手朝登记中心门外的某处示意了一下,——那个墙角里正坐着一个穿着赤『色』短衫的老头,他把一顶打了补丁的帽子盖在脸上,背靠着墙壁,似乎随时都要睡着一般。而在他旁边的地上,则铺开了一块银『色』的布,布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还有一个巨大的蹄印。“咦?”苏拉不明所以。“我们走传送阵过去。”海因里希笑着说,“很快的,一下就到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城市是我理想的样子了,出行全靠魔法阵传送,绝对不会有堵车迟到这种事情。*以及这章的契约部分有隐藏重点,和恺撒爱因斯坦相关,后面会考的同学们!*精灵不是男配,精灵的戏不多。 章节目录 第57章 杜美伊城 03 墙角的老头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番话, 忽地打了个激灵, 猛地坐起, 帽子从他的脸上掉下来,他也没去管, 而是迅速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看到海因里希和苏拉, 顿时笑了, 仍旧维持着坐在那里的姿势,笑眯眯地说道,“两位是刚刚登记好房间吗?传送阵坐吗, 又安全又快捷,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苏拉朝地上铺着的那块银布看了一眼,虽然还不知道这里的魔法阵是怎么『操』作的,但凭着上面留下的那个沾了灰的巨大蹄印, 她本能地觉得应该是通过这块布进行传送。苏拉认真地看了看这块布的大小, 又在心里对比了一下马车的尺寸, 小声问海因希里:“马车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进不去呀?”海因里希还没开口,老头就哈哈笑出了声, 指着那个蹄印问苏拉道,“夫人知道这是什么魔兽留下的吗?”苏拉诚实地摇了摇头,凭蹄印认魔兽, 这个的难度系数可太高了,她现在还做不到。老头并不是真的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见她不知道,就更高兴了,道,“是贝格摩兽,还是一头成年的贝格摩兽呢!”他说着,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银『色』的布上突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虚拟影像,一头通体黄『色』,模样和大象略有几分相似的魔兽浮现了出来。“这是魔法阵启动的时候记录下来的影像,通常会保存一到两天的时间,之后就会自然消散,”海因里希见苏拉『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便开口解释道,“但在那之前,魔法阵的主人都可以随时把影像调取出来。这也是很多恶名昭彰的坏人和逃犯轻易不敢使用魔法阵进行传送的原因。”“哇,很厉害。”苏拉小小的惊叹了一声,感觉这个设置和地球上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监控有一点类似,都可以用来预防和打击犯罪,确保安全。“其实这也是最近二十年里才兴起的,起因是狄斯雷利大师有一次途经杜美伊城,跟他从同一个魔法阵里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帝国通缉了很久的黑暗法师,而在此之前那名魔法师已经进行了大大小小数十次传送,都没有被人认出来,负责追捕他的士兵也因此总是失去他的踪迹。”海因里希道,“大概因为让这么一个人从自己面前逃走了,尽管并不是他的错,但狄斯雷利大师一直难以释怀,过了不久就研究出来这项在魔法阵上附着影像记录的功能,很快就在大陆的各个城市推广开了。”苏拉点了点头,又默默掌握了一个知识点。魔法阵前面的老头此时也正洋洋得意地向她介绍着这段其实只有短短几秒的影像,“您看!这就是贝格摩兽,它是跟着一位夫人一起,在十五分钟之前,通过我的传送阵去了房间的。它这么大,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大的魔兽,通过魔法阵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您的马车当然也可以。”老头说着挥了挥手,把影像散去了,又躬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破旧的帽子,顺势向苏拉行了个礼,“请让我为您效劳,夫人。”苏拉转头看向海因里希,后者便笑了笑,道,“我去牵马车过来。”在等海因里希过来的时间里,苏拉心情复杂地向老头询问了使用魔法阵的价钱,得知一次传送只需要花五个铜币的时候,她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很实惠,夫人,全城统一都是这个价格,您要是在这儿停留的时间长,可以去城市交易厅第一展厅办一张临时通行证,那个更便宜,一次只需要三个铜币。”老头热情地道,还不忘推销自己,“如果您办理通行证的时候,能顺便提一下我老伊丹的名字,那就更好了,我们这些魔法阵持有者都跟城市管理委员会那帮家伙签了契约,如果旅客的通过我们的介绍办理通行证,我们就能分到点儿小钱,足够去月光酒馆喝一杯最便宜的啤酒,哈哈。”除了拿回扣的部分,办卡优惠倒是很像城市一卡通,还有针对游客的专用票,苏拉这么想着,觉得很有意思,明明这里和地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文明,但是在某些事物的发展规律上,却离奇地得到了统一,这件事是这样,淘宝也是这样,都是基于普通民众的各种生活需求应运而生,真的很神奇。等了没多久,海因里希就牵着马车回来了,只是两只召唤兽都没在车里待着,恺撒跟在他旁边昂首阔步,一边走一边泰然自若地巡视着四周的环境,颇有几分百兽之王出巡的样子,又威风又可爱,而爱因斯坦则站在了埃里格温的背上,吹向身后的风把它的翎『毛』扬起来,如同一道七彩……不是,是五彩的缎带。老头见人齐了,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银白『色』的布,手腕一抖,整块布仿佛忽然活了一般,竟然先后向外散发出一道道浅淡的橘『色』光芒,与此同时,银『色』的布面从边缘处开始变得透明,几秒钟的时间就完全与空气融为了一体,只有橘『色』光芒勾勒出的那个魔法阵清晰地显『露』出来。“请各位依次走进魔法阵里,与秩序之木签了契约的人走在最后。”老头说着,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魔法阵就随着他的手势,飘乎地落到了地上。“祝您旅途愉快。”***苏拉仰头看着面前的这间房子。这是一间上下两层的白『色』建筑,尖尖的屋顶被刷成了浅蓝『色』,看上去十分清新。尽管还没有真正进去,但是苏拉在门口就已经看到,二楼的某间房间连着一个很宽敞的『露』台,那里甚至还摆放着一架木质的秋千。看来自己是被秩序之木眷顾的人。苏拉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连忙收住了,拿出钥匙把房门打开,看着恺撒和爱因斯坦先走了进去。海因里希在院子里找到了类似马厩的地方,把埃里格温放在那里,进门的时候看苏拉还等在门口,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不进去?”“等你呀,克拉伦斯……阁下。”苏拉若无其事地眨眨眼睛。海因里希笑着看她。然后她就绷不住了,——她本来是想叫他“先生”的,谁让他这两天总是有意无意地叫自己“夫人”,可是到底还是有点害羞,话明明都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好临时改了一个称呼,想强装镇定地蒙混过关,偏偏他还一副了然于心、看破不说破的样子。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呀!苏拉心里的小人嗔怨着跺脚,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匆匆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房间”就落荒而逃一般钻进了房子里。留下海因里希一个人站在原地,唇边的笑容更明显了。这栋房子一共有三个卧室,还有图书室和一个面积中等的会客厅,厨房在一楼,装着蔬菜和主食的橱柜打开以后,苏拉发现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门,同样是存放食物的地窖。里面有一瓶酒,还有一张字条,写着这是一个名叫“诺亚·珊德拉”的人类商人留下的,他从矮人手里进了大量的新式烈酒,觉得运到北方去卖一定能够挣大钱,因此很高兴,特地留下一瓶藏在这里,给下一位房客一个小小的惊喜。苏拉很高兴,举着这瓶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实在是不认识矮人的文字,而且酒瓶上刻着的字也太小了,她花了好大的功夫也没看清楚。“我可以尝一点吗?”她的主要目的在这里,还提醒海因里希,“我从来没有喝过矮人酿造的酒,上次在‘远航’餐馆,你自己点了一杯啤酒,但我喝的是果汁。”“矮人的酒很烈。”海因里希委婉地提醒她,“大多数的人类和精灵都不喜欢矮人的酒,只有兽人能够接受。”“可是诺亚说这一批是新式烈酒呀,他还肯定这批酒运到北方去能够卖得很好呢,可见这些酒跟以前的不一样,一定会被大多数人喜欢的,”苏拉据理力争,想了想,又让了一步,伸手比出一小段距离,“我少喝一点,就尝一尝,就喝这么多,可以吗?”海因里希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开口,恺撒从不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仰着『毛』脑袋问苏拉:“你们在说什么?”苏拉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我在向亨利争取今晚能喝酒的自由。”“他不让你喝吗?”“嗯,”苏拉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带着笑,故意向恺撒告状,“他说我会喝醉的,可是我明明从来都没有喝过,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喝醉呢?”“喝醉是什么?”恺撒问。苏拉想了想,尽量简单地给它解释了一下,“就是会变得跟平常不一样,也有可能会感到难受,不过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啦,不会怎么样的。”恺撒点点头,站在原地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判断,“你不准喝酒。”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帮手,跟势单力薄的海因里希形成二比一,局势大好的苏拉:???“喝醉会难受,这样不好,你不准喝。”恺撒继续道,第一次在支持苏拉还是海因里希这道单项选择题里选择了后者,又看苏拉似乎还是不甘心,想要等到晚上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尝试一下的表情,它轻轻咳了咳,迈着小爪子虎脸严肃地走到了海因里希的身边,和后者正式形成了一条战线:“你不准喝,”它认真地重复道,“我会盯着你的。”“对,我同意恺撒的话。”海因里希接着笑道。作者有话要说:苏拉:父子和谐靠…反对我喝酒?一脸茫然.jpg 章节目录 第58章 杜美伊城 04 仍旧是碍于人手不足的原因, 杜美伊城的旅店是不会给旅客提供一日三餐的, 苏拉原本提议去外面的餐馆解决, 没想到海因里希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把这个可能『性』否定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对于这么一座客流量极大的城市而言, 完全没有营业的餐馆是不可能的, 但是杜美伊城整个城市加起来, 一共只有三个餐馆。”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旅行者手册·西部卷》,又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关于食物的寥寥数语, 脸『色』有些微妙,“编写这本书的人把这三家餐馆放在一起评价,只用了一句话。”“他说什么?”苏拉好奇。“‘即便是以节俭和爱惜粮食而在诸神中饱受嘲笑的秋神索罗斯来了,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食物扔进下水道, 说不定还要放一把火烧掉厨房以绝后患呢’。”海因里希照着手册上面的内容, 一字未改地念了出来, 然后抬起眼眸看着苏拉。“噗哈哈哈——”苏拉忍不住笑出了声。秋神索罗斯的故事她前两天在《凡尔纳史诗》的开篇部分读过, 这是一位节俭到有些吝啬的神明,曾经在众神之宴上不忍心看着那么多美食被浪费, 而狂吃了三天三夜,为了解渴,他甚至喝干了一片湖泊, 惹得原本在湖里栖身的仙女失去家园,怒气冲冲地向众神之主狠狠告了一状。秋神索罗斯也因此被流放人间三百年, 在此期间结识了人类英雄科纳,帮助他创建了第一个人类帝国。连秋神索罗斯都忍不住要扔掉的食物……苏拉想了想,还真的觉得有点好奇,不过她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打算跟自己过不去,笑完了以后,反倒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她不会做饭。不论穿越前后,她都不会。至于海因里希嘛,苏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确实会,而且还做得很不错,之前在多勃旷野『露』宿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做的饭,很好吃,可是,苏拉眨了眨眼睛,自己怎么好意思对一个帝国公爵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这种要求呀?好在海因里希非常善解人意,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因此主动说道,“那么晚餐就由我来准备,不过只能吃点简单的,”他轻笑了一下,“我的厨艺仅限于魔法料理机会做的那些。”“那也很棒了!我连那些都不会呢。”苏拉连忙吹捧他,又想到刚刚去厨房检查的时候橱柜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灰,一点食材也没有,回想着自己空间道具里的食物储备说道,“肉类我这里还有一些,噜噜兽、黄金母子虾和橐驼兽都还有剩,应该足够吃了,我们得去买点蔬菜。你想吃什么蔬菜?”“……”海因里希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苏拉忍着笑意,坚持盯着他,等他给出一个答案。吃肉的话无论什么菜『色』都好,但确实不太爱吃蔬菜的海因里希在这次无声的交锋中败下阵来,他略带无奈地道,“我都可以,”反正都不喜欢,“到时候看一看有什么新鲜的蔬菜,就买一点,主要是买点你喜欢吃的。”“哦,”苏拉点头,故意逗他,“我喜欢吃绿洋葱。”“……”“哈哈哈——”苏拉边笑边认真道,“绿洋葱真的很好吃,买一点,我会负责吃光的。”海因里希哭笑不得,他确实对蔬菜都很一般,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对绿洋葱意见更大一点而已。“开玩笑的。”苏拉适可而止。“嗯?开什么玩笑,买绿洋葱吗?”“不,是负责把它吃光,这个是开玩笑的。”苏拉道,伸手『揉』了一把恺撒脑袋顶上的小耳朵,“恺撒是一只不挑食的小老虎,肯定会帮我一起吃完的,对?”恺撒:“……”休息了一会儿,苏拉便回房间换了件衣服,重新收拾打扮了一下,被爱因斯坦看见了,又顺手给它的翎『毛』编了个时尚度很高的小辫,还『插』了一朵月牙白『色』的小花在里面,爱因斯坦对着镜子满意地照了又照,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因为这个小辫而有点不一样了。“明天给我换一个别的样子的。”爱因斯坦要求,红『色』的豆豆眼盯着她,“你答应过我的。”苏拉想起之前他们准备从森林里离开,自己拜托爱因斯坦飞到四方去探路从而决定要走哪个方向的时候,确实答应过爱因斯坦要给它辫多种多样的辫子,让它成为最时尚的幽冥雪枭,——虽然她不知道一只鸟对翎『毛』编辫子为什么这么执念,但她既然答应过,就决定老老实实地遵守。“好~”她点头,想到淘宝上有卖不同样式的头花,可以买来搭配着使用,爱因斯坦一定会很满意。海因里希在一楼的一块镜子上发现了传送阵。镜子就放在门廊的位置,是一个约莫和人等高的椭圆形,四周镶嵌着黑『色』的金属,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平常的穿衣镜,供人在出门之前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着是否合适。只是在镜子旁边的墙壁上钉着一个四方的白『色』挂钟,——至少在海因里希指出这是个投币箱之前,苏拉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挂钟,到时间了会有小鸟弹出来报时的那种。挂钟的箱体上面写了简短的两行字:“传送魔法阵,每人五铜币一次,魔兽与人等价。投币后魔法阵即被激活。”果然是全城统一的价格。爱因斯坦不和他们一起去,买菜这种既不高贵也不优雅的活动并不能吸引它,恺撒得知是要通过魔法阵传送以后,也不想去了,它天生是血统高贵的魔兽,对魔法波动和法则构成很敏感,像魔法阵这种通过改变法则来进行两地传送的工具,在启动的一瞬间造成的波动会让它很不舒服。它虽然没有说,但苏拉从它微皱着的虎脸上读懂了,便把它抱起来亲了亲额头上的那个“王”,道,“家里就拜托你啦。”不用再坐那个魔法阵了,恺撒悄悄松了口气,认真地点头答应苏拉,又有点不放心,扭着小身子把脸转向海因里希,一本正经地用同样的语句叮嘱道,“苏拉就拜托你了。”“嗯,”海因里希也认真地回应,没有因为它是一只小老虎而觉得可笑,“放心。”***海因里希在投币箱里先投入五枚铜币,镜子逐渐亮了起来,一个圆形的魔法阵在几秒之内显现了出来,不同的是他们上次见的魔法阵是橘『色』的,而这次则是淡淡的青『色』。魔法阵从镜子里脱离出来,落在地面上,镜子里随即出现了几行字:请选择即将前往的地方:旅店登记中心/城市管理委员会/法拉广场/玛多亚广场/佣兵协会杜美伊分部/城市交易厅第一展厅/城市交易厅第二展厅/……一共十多个选项,基本涵盖了杜美伊城里所有比较重要的地方。苏拉甚至还在这些选项里辨认出来了三个餐馆的名字,看来餐馆的食物虽然难吃,但因为没有其他可以选择了,所以依然是旅客们常去的地方。食物生鲜区域在城市交易厅第二展厅,苏拉抬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得到对方的一个笑容后,伸手在“第二展厅”那行字上点了点,随即就在一阵白光里感觉到微微的眩晕,然而只是两三秒钟的功夫,她就已经离开了房间,出现在另外一个宽大而明亮的空间。苏拉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直到身后又有白光亮起,海因里希出现在她后面,胸膛几乎贴在她的背上,下巴蹭着她头顶的碎发,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脚下逐渐熄灭的魔法阵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苏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肚子的小问号不安分地结伴跳出来,在空气里来回飘『荡』着。她觉得有点古怪又哭笑不得,所谓的城市交易厅竟然是……超市?“怎么了?”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劲吗?”苏拉摇摇头,“没有,只是……”她想了一下,“没想到城市交易厅会是这样的。”海因里希随着她的话,又重新打量了目前所处的地方,——这个展厅面积很大,头顶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看见碧蓝的天空。展厅里整整齐齐地陈列着许多灰白『色』的制式货架,货架不高,大约只到人的腰部,上面摆放不同的蔬菜或者肉类,为了避免有些人不认识而拿错误买,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每个货架旁边都竖着一块木牌,写着食材的名称,如果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也会用红『色』的字体写出来。比如苏拉就看见在一个摆着紫『色』花菜的货架旁,木牌上清楚地写着“三年生多卡丽花,矮人吃了就死,矮人走开!!!”“啊,那个啊,”海因里希也看见了,毕竟那块木牌实在是太醒目了,“矮人天生对多卡丽花过敏,尤其是生长了两年以上的多卡丽花,对矮人来说基本等同于剧毒,所以一点都不能碰。”苏拉点点头,又指着木牌背后那个红『色』的,被人圈出来又画了一个明显的叉的数字“8”,“这是已经吃死了八个矮人的意思吗?”她问道,“颜『色』这么明显,还用了通用语和矮人语一起书写,难道还会有矮人中招吗?”“嗯……总有人不相信,越是禁止就越想尝试,大概是这样。”海因里希沉『吟』了片刻,诚恳地说。“……”言之有理,无法反驳。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又忙了起来,所以更新时间又往后拖了一点_(:3」∠)_但基本会在1点以前更的,大家早点休息,早上醒来看就可以啦。 章节目录 第59章 杜美伊城 05 稍微逛了一下, 苏拉就发现了这个二号展厅和地球上的超市还是有所不同的, 首先很明显的就是这里的所有菜品和肉类, 几乎都是不称重的。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称重的概念,在琉西塔克的时候苏拉就见到过街边的小贩用一架简易天平来给货物称重。而在这里, 食材被提前切割成三种大小不同的规格, 整齐地摆放在展架上, 供人按需选取。苏拉拿起一个淡黄『色』的方块, 猜测着这应该是某种植物的根茎部分,也许最初的形态并不是这么一个规整的方块,只是后来因为要合乎上架的重量才被切成这样的。这么看来, 这种方法不灵活不变通,也许可以推测出做切割工作的很有可能不是人,说不定是像搭配埃里格温的那个稻草人,是炼金的产物, 所以只能按照某种设定好的规律重复做一件事。“这是翡翠羽衣吗?”海因里希沉『吟』了一下, 从苏拉手里接过来这个淡黄『色』的方块, 大概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 以及不在人手频繁接触的过程中被污染,展架上不知道进行了怎样的设置, 导致食材在被拿起的一瞬间,表面会迅速生成一层透明的薄膜,拿在手里的感觉像是触『摸』到冰层一样, 只是没有那么坚硬,微微有点凉。海因里希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最后不得不承认被切成了这种形状,失去了原本特征的蔬菜他是真的认不出来,只好偷眼去看展架旁边的木牌,和记忆里的模样进行比对,最后才确认了,“啊,不是翡翠羽衣,是甘地黄的根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却发现自己刚才偷看木牌的举动被苏拉抓了个正着,而后者正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海因里希不由地感觉喉咙里有些痒,因此连忙轻咳了一声作为掩饰,试图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开,“我有一张炖肉的菜『色』卡,可以添加蔬菜进去,所以要试试这个吗?”苏拉很少见他这个样子,一边觉得他有点可爱,一边顺着他的话说道,“可以呀,大厨对菜『色』总是有决定权的,所以亨利你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海因里希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角『色』是一个被迫上岗的厨师,担负着真·喂饱一家老小的重要使命,他停在原地想了想,从回忆里挑出几样自己过去在学校和军队里常常做的食物,确认不会翻车,便和苏拉一一报了菜名,征求她的意见。苏拉使劲点头,还不忘称赞他,“你会的可真多,我要向你学习。”海因里希微微笑了笑,看似平常地道,“你或许可以学点别的,——做饭这种事情,两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会就好了。”苏拉眨眨眼睛,尽量不去想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心里却忍不住地泛起一点甜来。糖分如同吹泡泡一样,转眼就膨胀了起来,轻盈而欢快地在她的胸腔里四处漂浮着,偶尔两两相撞,破碎了,就发出“啵”地一声。痒痒的。很轻微,却令人无法忽视。她连忙快步走到另一个展架旁边,装模作样地去看木牌上的字,背对着海因里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直到心跳和脸上的热度都平复下来以后,这才重新转过身来,顺手拿起展架上的蔬菜,笑着说道:“看我找到什么啦——”“?”海因里希『露』出一个带着疑问的表情。“绿洋葱!”苏拉朝他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带点狡猾和得意,像从冬眠里苏醒的小型魔兽终于找到了喜爱的食物一样,“就买这个,我肯定能吃得完,——唔,还有恺撒和爱因斯坦呢!”“……”接下来的采购就比较有效率了,海因里希根据心里拟定好的菜谱,找到了相应的蔬菜,在路过点心区域的时候,还认真地挑选了餐后的甜点。这些甜点都是半成品,按照木牌上的说明,买回去后只要放进料理机里稍微烤一下就可以了,『操』作十分简单。“你想吃什么口味的?”他指着一排布丁问苏拉,“还有恺撒和爱因斯坦呢?”“爱因斯坦晚上不吃甜食,可是还是要给它买一个,不然它会生气的,”苏拉仔细看了看,在这些布丁里选了一个颜『色』最缤纷、样式最花哨的,“就这个,爱因斯坦一定喜欢。恺撒嘛,”她想到之前在法师塔的时候,自己曾经和恺撒一起分享的那个看起来就十分简陋的蛋糕,“塔塔多尔爆炸梨口味,恺撒喜欢吃这个,我也要一个同样的。你呢?”海因里希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食。”“哦……”苏拉故意拉了长音,慢吞吞地重复,“绿洋葱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亨利真的有点挑食哦。”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一紧。海因里希毫无预兆地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但到底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略带窘迫地道,“不准说了。”随即收回了手,指尖却上还残留着一点细腻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是十四岁吗……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转过身走到隔壁的展架,想要强装镇定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手上却无意识地拿起一块蔬菜,看也没看地就放进了篮子里。又是一块绿洋葱。真巧。***晚餐时间总体还是很开心的。苏拉虽然不会做饭,但也不好意思看着海因里希一个人忙碌,便跟在他旁边打打下手,但最终也只是做一些清洗蔬菜和餐具的工作。她其实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刀工,证明切菜对她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这项工作被恺撒取代了。小老虎在水池旁边认认真真地把两只前爪洗干净以后,亮出隐藏在肉垫里的利爪,唰唰几个来回,那些四四方方的蔬菜就被切好了,而且完全按照海因里希的要求,切块的切块,切片的切片,苏拉打心里认为,哪怕是切丝,对恺撒来说也不是难事,就是多费点功夫而已。“你可真厉害,”苏拉真情实感地赞美它,顺便蹭了蹭它的『毛』脑袋,“一定是世界上厨艺最好的小老虎。谢谢你帮我,现在没事啦,你去休息一会儿。”恺撒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开了,条纹『色』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着。餐桌是爱因斯坦擦的。经过了琉西塔克那次擦桌子事件以后,它好像就解锁了新的技能,对如何又快又好地擦桌子有特殊的心得与体会。它拿出自己收藏的小『毛』巾,——就是曾经给苏拉敷额头的那两块其中之一,打湿了以后用爪子抓着,翅膀微微扇动,使它整只鸟飞起来一点,又不至于太高,『毛』巾就随着它飞动的距离,把途经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它还细心给花瓶里重新放入了几朵鲜花,把餐桌装点得精致又生动。饭菜也很好吃,海因里希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平,把每一道菜都做得像模像样,只是因为盛菜的时候苏拉在一旁看着,他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把绿洋葱都分给别人,而自己的餐盘里一点都没有这种事,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也给自己盛了一点,之后皱着眉头,如同解决什么棘手的难题一样,一上桌就首先把它们吃掉了。在地窖里发现的那瓶酒也打开了,海因里希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苏拉假装失忆,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海因里希顿了一下,一边的眉『毛』挑起一点弧度,嘴角也泛出笑意,叫她的名字,“苏拉。”“嗯。”苏拉强装镇定,在他的注视里坚持了几秒钟,然后垮下了严肃的表象,转而可怜巴巴地道,“我就尝一尝,你给我倒一个杯底就行,我不会喝醉的,真的。”她甚至开始胡『乱』保证,“我的酒量还挺好的,相信我。”海因里希没说话,笑着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再次开口叫“爸爸”之前,终于拿起酒瓶,给她的杯子里稍微倒了一点。然而苏拉还没来得及高兴,原本坐在对面的恺撒忽然出现,伸出舌头一『舔』,把酒杯里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酒『液』通通喝光了,抬起头虎脸严肃地对海因里希道,“苏拉不喝这个,难喝。”然后又转回去看向苏拉,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浮现出埋怨的神情,“你答应过我不喝酒的。”苏拉耷拉着眉眼试图说服它,“我就尝一尝嘛。我很好奇是什么味道呀,想喝一点点。”“我替你尝了,难喝。”恺撒认真地道,又补充说,“真的很难喝,而且喝了还会难受,所以你不要喝了。”它说着,又看了海因里希一眼。海因里希只好无视了来自苏拉的恳求,态度端正地向这只很有架势的小老虎保证道,“我不会再给她倒酒了。”一边说,一边把酒瓶重新塞上,放进了空间道具里。恺撒点了点头,这才放心,转身跳下餐桌,特意没横跨桌面,而是从地上绕了半圈,回到自己的位置。苏拉就趁这个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抄过海因里希的酒杯喝了一口,再连忙放回去,还不忘冲海因里希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保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的急,苏拉感觉这口酒是真的很烈了,口腔连着食道都是火辣辣的,舌根还有点苦。她没怎么喝过酒,这时也尝不出好坏,只是因为偷喝成功了而感到高兴,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她“咕嘟”一下把酒咽下肚子,恺撒正好从地面重新跳上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它不明所以地看了苏拉一眼,明明刚才还垂头丧气,怎么一下子就眉开眼笑了。“咦?苏拉你偷海因里希的——”爱因斯坦的话还没说完,苏拉赶紧咳了两声,打断道,“我刚刚想到了一种新的图案,涂在趾甲上一定很好看。”“噢!那就没事啦!”爱因斯坦果断地闭嘴了。恺撒左右看了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盯着爱因斯坦追问道,“你说苏拉偷什么了?”这一刻,苏拉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紧张地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反而是旁边的海因里希,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边的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爱因斯坦是一只在森林里久经考验的小鸟,面对这样的危急时刻,它不仅临危不『乱』,而且还非常有急智,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曾经它偷听到那些来森林探险的男男女女说过的话,一副“这你都不懂”的样子瞪了恺撒一眼,扯着小嗓子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是偷了他的心呀!你这只小老虎,你不懂!”苏拉:“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过时的土味情话啊,还由一只鸟说了出来!苏拉咳得眼底都有泪花了,甚至觉得自己皮肤下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滚烫的,搞不好也能吐出一个小火球来,给今天的晚餐加一道菜。——烤鸟。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莫名地卡…写了好久,时间来不及了就先这样了捂脸,我明天早上起来再试着修一下如果哪里有问题请大家评论告诉我,鞠躬.jpg 章节目录 第60章 杜美伊城 06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莫名地安静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干, 但是被爱因斯坦单方面地空口白牙指控为“偷心贼”的苏拉仿佛真的像个贼一般, 吃饭喝汤都小心翼翼地, 目光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自己餐盘的范围里,偶尔抬起来和海因里希撞在一起, 就立刻心虚地转移开。而海因里希只是笑笑, 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柔软又轻盈, 灰『色』的眼眸温柔地如同早晨里蒙蒙的雾。苏拉慢吞吞地吃着, 等到大家都用餐完毕,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声的警报,立刻叉起最后一口炖肉塞进嘴里, 站起来快手快脚地收拾着桌面。“都别动!我来洗碗!”她的腮帮子还鼓鼓的,说起话来像一只班塔兽一样,带着些微的颤音。恺撒罕见地没有提出帮忙,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直到苏拉把餐盘都收好, 转身拿去水池的时候, 这才慢了好几拍地点了点头。爱因斯坦则慢条斯理地拿起身旁折好的餐巾, 仔细地擦擦嘴,又把爪子在上面使劲儿蹭了蹭, 无论是动作还是仪态都非常地完美。这是它这些日子偷偷跟海因里希学来的,起初它觉得每次吃完饭后,海因里希这种举动很好看, 显得又优雅又矜贵,就暗自观察着, 慢慢模仿,到现在已经做得很像了,如果把他们两个并排放着,就会发现甚至连他们的动作步调、甚至是幅度都几乎一致。爱因斯坦很满意,在心里花式夸奖了自己一通还不够,还想让别人也来夸一夸它,——通常来说这个别人都是指苏拉,毕竟她对如何吹捧爱因斯坦、哄它高兴可以说是非常得心应手,而且每次都能夸的不重样,又听起来句句在理,让爱因斯坦很满意,但是今天显然不行。爱因斯坦只是稍微朝苏拉的方向转了个身,它身为魔兽的直觉就忽然从空气里探出头来,仿若化作一只小手把它拦住,提醒它最好这个时候不要靠近苏拉,爱因斯坦维持着一只爪子抬起的姿势,停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虽然它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没有哪里对不起苏拉,但最后还是决定依照本能行事。红『色』的豆豆眼在四下里看了一圈,海因里希已经从刚才的位置上站起身,正动手收拾着桌面,而臭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跑去窗户旁边,这会儿正趴在窗台上朝外看着什么,尾巴垂在窗户下面来回摇摆着。哼,去看看臭老虎在干嘛。爱因斯坦这么想着,一拍翅膀就飞了过去。不得不说,爱因斯坦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因为哪怕已经距离刚才有好一会儿了,苏拉还是没从那句土味情话里清醒过来,似乎有看不见的小天使围着她的脑袋,把那句“偷了他的心”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在她耳边不停地唱着。她的耳朵都要烧红了。白皙皮肤下的每一寸血管里,血『液』的流速都比平常快了一些,仿佛是和着什么节拍一般,——比如那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偷心之歌。我这样还有救吗……苏拉绝望地想,是不是没救了,在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之前吃点好的最后安慰一下自己,比如一顿红烧幽冥雪枭?“要我帮忙吗?”海因里希忽然从身后走过来,温声问道。苏拉一惊,眼睛都瞪得比平时更圆了一点,连连摇头,小声道,“不用了,有清洗机呢。”她说着,下巴微抬,朝着魔法料理机旁边的另一个四方形物体示意了一下。这台机器通体银白『色』,侧面纹着一挂小小的瀑布,水流从高处跌落,沿途溅出许多水花,最后又回归于机器底部那一抹轻描淡写的蓝『色』。这是专门用来清洗厨房用具的机器,因此规格尺寸比魔法料理机要大上一圈,作用和地球上的洗碗机类似,『操』作却更方便。机器内部刻有“秩序”、“清洁”和“烘干”三个魔法阵,被激活以后依次起效,放进去的餐具首先会按照大小、形状排列好,之后被凝结出的水元素进行冲刷,最后光元素汇集,只需要很少量的一点点,就能够把上面附着的水份全部蒸发掉。“快洗好啦。”苏拉说。“那我来帮忙摆放好。”海因里希道,还笑着比划了一下,“这里的餐柜稍微有点高,你大概不太方便。”苏拉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餐柜不知道为什么被规划在厨房的高处,以她的身高而言,如果想要把餐具放进去,大概需要踩着爱因斯坦垫垫脚才行。“哦……”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海因里希也没再说话,一时间,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便维持着微妙的沉默,从清洁机里传来的低低嗡鸣把空气都拉得长长的,变得粘稠了起来,又含着些许糖分,从鼻腔到肺叶里的每一个细胞,呼吸都是淡淡的甜。忽然,窗外辽阔夜空深处的某一块猛地亮了起来,一朵烟花灿烂地绽放,五彩缤纷的火光如同一朵朵含苞的花,只是被夜风温柔地吹拂了一下,就吐『露』出难以想象的芬芳。“哇。”爱因斯坦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它从小生长在『迷』雾森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这会儿正仰着脑袋,豆豆眼里充满了喜爱。然而这朵烟花很快就凋谢了,深邃的夜空里留下一道道既漫长又短暂的美丽,然后又重新回归平静与黑暗。“是烟花吗?”苏拉转过身,隔着一整个客厅朝窗外望去,有些不确定地问,又感到很可惜,“刚才都没有看清楚。”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下一个瞬间,有更多的光点从低处疾速地上升着,直到攀到夜空正中,就猛然炸开,彼此交叉错落着,形成了更大、更绚丽的烟花雨。“诶?!”她看到其中有一朵烟花炸开以后,星星点点的火光竟然组成了一个人形的影像,然后被周围其他的烟花补充,影像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辨认地出那个人应该带着一定尖尖的礼帽,身上的袍子宽大,正被风吹得向身后飘扬。越来越多的烟花炸裂之后汇聚。这个人竟然动了起来,起初他的动作有些缓慢,但随着夜空哪里都是拥挤的、可供补充的光点,他的动作就变得越来越连贯与灵动。他蹲下-身抚『摸』大地,地上就开出了层层叠叠的小花;他抬起手,就有鸟儿落在他的手上;他向前行走,一路就都是鸟语花香。一场光影的动画就这么渐次铺开,向着天边无限延伸,把最深处的黑暗也点亮了。苏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很美。”海因里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也同样看着头顶的这片夜空,为这一刻的烟火而感到喜悦。和苏拉那种单纯的欣赏与赞叹不同,海因里希身为奥休斯帝国的的公爵,同时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在亡灵大战结束后的这些年里深刻地意识到了战争所带来的破坏,骤减的人口、亡灵魔法的污染,等等这些遗留问题使大陆上无数的城市到今天仍旧死气沉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这是城市委员会设置的一些光魔法,单个很简单,但是做这么大的规模,就比较麻烦了。”他开口解释道。“是有什么要庆祝的吗?今天是什么节日?”苏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学习到的知识点,发现这个在她的盲区里,她索『性』转过头去看海因里希,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倒不是今天,明天是丰收神的生日,而丰收神索克萨,据说是古埃勒城邦的公民,他偶然在田野里救了众神之主的坐骑,众神之主为了感谢他,便让他做了丰收神。”“而古埃勒城邦的大概位置,就在今天的杜美伊城附近。”苏拉接着说下去,这一部分她有印象,毕竟《凡尔纳史诗·卷一》开篇就用了好几十页的篇幅来讲述地理知识。“对,你这部分及格了。”海因里希开了个玩笑,又道,“明天晚上城里会举办庆典,点很多的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坐下,互相聊天,分享旅途中遇到的故事,一起唱歌、喝酒,同时杜美伊城里的一千七百四十二个魔法阵都会启动,走到哪里都是亮着的光,以此来为丰收神庆祝生日,很热闹,也很美。你想参加吗?”苏拉顺着他的话,稍微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立刻就感觉自己的想象力真的太贫乏了,完全没有办法支撑起那么庞大的美好。“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也可以参加吗?”她尽量平静地问,但闪闪发亮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最真实的内心。“当然,”海因里希点头微笑,“庆典对所有人开放,想要参加的话,只有一个要求——”“什么?”“带一份可以分享给别人的食物。”他说,“毕竟城市里的三间餐馆,不论是从食物的数量还是口味上,都提供不了令人满意的服务。”苏拉被他逗笑了,弯起眼睛来看着他,“你说得对。”海因里希也笑着和她对视,灰『色』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一个温柔的梦,很长,也很易碎。“那明天……”苏拉道,尾音被吹进来的夜风轻轻地散去了。“一起去。”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的内容基本是由考点和感情戏交替构成,吃糖的时候稍微也画一下重点机智*今天超忙,评论我慢慢回复,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61章 杜美伊城 07 隔着小半张桌子, 苏拉看着海因里希从空间道具中拿出一本书, 翻开目录找着什么, 很快就找到了,书页在手指间翻动, 发出哗哗的轻响, 海因里希凝神看了一会儿书上的内容,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他的唇角便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一边从容地把书合上,一边对苏拉说:“好了。”苏拉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庆典开始前的半刻钟, 海因里希在苏拉的配合下做好了一道用料实在,口味又很好的熏肉卷,又从空间道具里找出了一瓶管家查尔斯为他准备的甜葡萄酒,决定就带着这两样东西去参加庆典, 然后苏拉忽然想到, 这道熏肉卷应该怎么拿出去呢?因为考虑到要和其他人一起分享的缘故, 两个人便非常实诚地做了很多出来, 足足装了好几个餐盘,就这么把它们都端着出去显然不现实, 也很麻烦,然而苏拉和海因里希在房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大一点的篮子或者筐子之类的东西。放进空间道具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如何保证肉卷被固定住,不会在里面撒了呢?苏拉自然地想到自己最开始在淘宝上买过一盘面包, 运送过来的时候每个面包都老实安分地呆在餐盘上,当时恺撒给她解释说这是因为餐盘底下刻了一个临时魔法阵的缘故。苏拉把这个想法向海因里希说了,后者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有这样的魔法阵,归在生活魔法类,很实用。”苏拉期待地看着他。海因里希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是我不会。”苏拉:“……?”这是苏拉第一次听到海因里希说自己不会,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呆住,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些『迷』茫。海因里希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没事,我翻书看一下,很快的。”然后就到了现在。海因里希把《100个实用魔法阵·生活篇》随手放在一边,又闭上眼睛在空间道具里搜索了一下,拿出一卷崭新的,还镀着金边的羊皮纸,还有苏拉送给他的那支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旋开笔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执笔落在羊皮纸上。墨水是红棕『色』的,颜『色』偏暗,里面却仿佛有沉沉的金粉,在接触羊皮纸的瞬间就被吸收进去。海因里希没有一点生涩之感,下笔流畅,挥洒自如,仿佛对这个魔法阵已经很熟悉了一般,丝毫看不出他这是在现学现卖——“好了。”随着最后一笔落成,魔法阵的最外围形成一个闭合的圆,这个原本画在羊皮纸上的图案忽然整个地亮了起来,如同呼吸一般闪了三次,又沉寂下去。“这样……就是成功了吗?”苏拉呆呆地问,跟在海因里希的后面来到厨房,看着他伸出食指在魔法阵的中心轻点两下,魔法阵好像被激活了一样,从羊皮纸上脱离跃到空中,又随着海因里希的动作,依次穿过桌面上摆着的几个餐盘,而后在最后一个餐盘底部落下,变成一个小小的烫金图案。而原本的那块羊皮纸则在魔法阵脱离的一瞬间,就凭空燃烧了起来,几秒钟不到的功夫,就化作一团飞灰。海因里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夹子,把厨案上的熏肉卷一个个摆上餐盘,很快就摆满了一盘,他故意拿起来晃了晃,又把餐盘整个朝下倒扣着,肉卷就粘在餐盘底部纹丝不动,他笑着点点头,“成功了。”苏拉对面前这个活的学霸十分佩服,连忙给他鼓掌,又真心实意地夸赞他,“太厉害了,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品学兼优。”海因里希不自觉地站直了一点,尽管他因为习惯,随时随刻都站得很直,他抬手『摸』『摸』鼻尖,轻咳了一声,没有否认苏拉的话,虽然这种程度的夸奖在他学生时代几乎是天天都能听到。“我对魔法阵掌握的不深,还好这是一个初级的,比较简单。”他稍微解释了一句。苏拉点点头,就和学霸们每次都在考试后笑傲众生,面对夸奖还会谦虚地把成绩好归结于“这次题不难”一样,苏拉当然知道学霸之所以是学霸,不可能真的是因为题不难的缘故,作为学习路上的无数普通人之一,苏拉对这种人只有羡慕,连嫉妒都提不起劲来,“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很优秀呀,”她说,“原本不会,只是看了一下书就掌握了,闭卷画魔法阵一次『性』成功,又用实『操』证明了魔法阵的效果,——请问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她诚恳地问道,想要沾染一点来自学霸的气息。海因里希顿了一下,“好的。”然后就真的朝她伸出手来。他的手宽厚又温暖,掌心里都是粗粝的茧子,却不磨人,反而有一种厚实的安全感。苏拉小心地握了一下,认真地接收完来自学霸的感染,一抬头就发现海因里希正垂眸看着自己,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温柔的暖意,明明是无『色』,却偏偏又像染着春风的『色』泽。在这一瞬间,苏拉感觉自己的心漏掉了一拍,仿佛昨晚看过的那场烟火里,有一颗最不起眼的在她的心里“啪”地一声炸开,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热烈。她连忙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把落在眼前的头发重新拢回耳后,抿唇笑了一下。海因里希便也跟着笑了一下。解决完了装盘运输的问题,把满满的几盘熏肉卷收进空间道具里,苏拉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正要下楼的时候又想到什么,折回隔壁房间敲敲门。“爱因斯坦?恺撒?我进来啦。”她隔着门打了声招呼,得到爱因斯坦的允许后这才推开门走进去。恺撒和爱因斯坦都不和他们一起去参加等会儿的庆典。爱因斯坦虽然觉得烟火很漂亮,但得知庆典上会点燃更多的烟火以后,十分担心那些从空中落下的火星会烧到它的羽『毛』,所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来自苏拉的邀请,决定就待在阳台上,远远地欣赏那种美丽。而恺撒……苏拉看了一眼在床上团成一团,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睡得正好的恺撒,心里某处一直悬着的担忧终于落到了地上。说来不好意思,也有点不可思议,恺撒喝醉了。它昨天晚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掉了海因里希倒给苏拉的那杯酒,起初还好好的,还清醒地告诫苏拉酒很难喝,不要喝,没想到晚餐结束之后,它竟然后知后觉地就醉了。苏拉回想起自己在一片烟火绽放的背景里,回头看到恺撒表情庄严,两只前爪规矩地并在前面,而后爪屈卧,小身体呈现出一个标准的猫科动作坐姿,坐得端端正正,然而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灵动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呆滞和『迷』离,嘴巴也张着,还随着夜空里烟花炸开的频率,不时地朝外面吐着小火球。如果是以前的恺撒倒也还好,但偏偏自从苏拉知道了火晶对它的修炼很有帮助以后,从淘宝上买了一大堆供它使用,导致它的修炼很有成效,比起初见海因里希时只会朴实地吐火球不同,现在的恺撒完全是一个花式吐火球选手了。一个小火球被吐出来,中间是普通的橘『色』火焰,周围却围绕着一圈明显更可怕、温度也更高的白『色』火焰,整颗火球就悬停在它面前疯狂地自转,还发出“滋滋——”的声音,恺撒虎脸严肃地看了一会儿,有些腻了,挥挥爪子把这个火球驱散,又重新吐出一个,而这个刚刚从它的嘴里出来,甫一接触空气,恺撒忽然鼓起腮帮子朝它狠狠一吹,——火球顿时被吹散,化作数点火星扑向前方,如同夜空里那些烟火一样。恺撒慢半拍地点点头,圆眼睛都眯成一道缝,明显满意的不得了。看得苏拉目瞪口呆,同时又心痒难耐,立刻就想把恺撒抱进怀里好好亲一亲蹭一蹭,被海因里希拉住劝说恺撒喝醉了,吐小火球都是无意识的,这个时候凑上去难保不会被烧伤,她这才遗憾地放弃了,眼巴巴地看着爱因斯坦抓着它,带它回房间睡觉。没想到恺撒一醉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它醒来过啦,说头痛,喝了点水又睡了。”爱因斯坦说,对着苏拉保证道,“你和海因里希出去玩,我会照顾它的,毕竟我是它的……”它忽然停住了,跟苏拉面面相觑。未成年的幽冥雪枭不分『性』别,所以该说自己是臭老虎的什么呢?爱因斯坦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你是它的……?”苏拉不明所以。爱因斯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灵机又一动,——它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了,最近灵机动了好几动了,改口说道,“毕竟它是我的弟弟呀!”“哦哦,对,没错,”苏拉连忙符合,又夸赞它,“你真的太贴心啦,是一只非常可靠的小鸟!”“嗯嗯,对,所以你快走,不然海因里希该等急啦。”爱因斯坦催促她道。“好,那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做新的造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要求你哦。”爱因斯坦眯了一下眼睛,挥挥翅膀送苏拉离开。“砰”地一声,房间门关上了,随后是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爱因斯坦这才回头,仪态端庄地跺着步子走到了熟睡着的恺撒旁边,“哈,这下臭老虎落在我的手里了,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它说着,抬起一只爪子就把恺撒踩在了脚下。大仇得报!***“久等啦,咱们这就走。”苏拉从楼梯的转角处『露』出头来,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连蹦带跳地走完了最后一截台阶,到海因里希面前站定,仰着头说道。海因里希看着她新换的这条鹅黄『色』的裙子,裙摆蓬松,如同倒垂着的柔软花瓣,腰间点缀着的白纱褶皱衬得她既纤细,又有几分娇俏,衣袖是半透明的纱质,在手肘的位置被一条水绿『色』的缎带收紧,形成一个精巧别致的蝴蝶结,显得『露』出的一截手臂格外白皙。“很好看。”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词语也有些匮乏,便实话实说地称赞了一句。“嗯,”苏拉有点不好意思,稍稍侧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谢谢。”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一句,“你一直都很英俊。”说完,就再不等海因里希开口,低着头往门廊处走。忽然,耳边听到“叮咚”一声,苏拉抬头去看墙壁上的挂钟,那里显示着现在正好是7点整。整个杜美伊城的上空在下一秒响起了一个和蔼又慈祥的声音。“亲爱的朋友们、远道而来的旅人们,欢迎你们参加丰收日庆典。为了庆祝伟大的丰收神——索克萨的生日,城市管理协会为大家准备了三千桶淡啤酒和数不清的新鲜肉类,三个城市广场上共五百一十六堆篝火已经点燃,十八个组合型光魔法已经准备就绪,一千七百四十二个魔法阵在此刻同时开启,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作者有话要说:赶上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杜美伊城 08 穿衣镜上面附着的魔法阵一如之前一样, 轻盈又灵巧地从镜面上脱离, 漂浮至半空中, 然而镜子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几个关于目的地的选项却被几行全然不同的字取而代之了。“丰收日庆典传统项目:随机大游*行庆典开始以后,杜美伊城内所有的公用魔法阵将暂时失去固定传送坐标, 您可能被传送到任何一处地方, 也许是人『潮』拥挤的市民广场, 也许是灯火昏暗的背街小巷, 甚至可能是城市地标『性』建筑索克萨的巨型雕像底下(注:雕像内刻有三十六个防守与反击魔法阵,皆出自七阶炼金术师之手,一旦雕像遭到破坏, 魔法阵将立刻启动反击,建议您不要尝试)。被抹去固定坐标的杜美伊城将变成一座巨大又可爱的『迷』宫,您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和一点点运气,才能抵达正确的地方。补充说明一:所有私人宅邸、仓库及办公地点内设置的魔法阵不参与此次庆典, 仍旧正常运行, 公共魔法阵之间维持单向传送的法则, 并且只收取第一次传送时产生的费用。补充说明二:或许您愿意在自己所处地点附近为陌生的探索者准备一些小小的惊喜, 不必什么昂贵的礼物,哪怕只是一朵普通的花束, 就能够带给旅人巨大的喜悦。补充说明三:本次庆典将在凌晨两点正式结束,届时所有的魔法阵将恢复正常,您可以正常使用定向传送服务, 回到住所进行休息。补充说明四:城市管理协会已经在全城共九百二十五处地点投放了不同的礼物与纪念品,希望能给您的探索之路上增添一些未知的期待。祝您好运。”苏拉眨了眨眼睛。“听上去很有意思。”海因里希笑着道, 伸出手在镜面上触碰了一下。这个触碰仿佛是阅读完毕的提示,这些文字在顷刻间便如同水波一样消散了,转眼又生成了新的:“单次传送限额已修改,分别进入魔法阵则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请您知晓。”“这是……?”苏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柔地握住了,一股温暖但是却不容拒绝的力量正拉着自己朝海因里希靠近。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那里此时此刻正含着不容错认的笑意,“这样就不会走散了。”***从魔法阵里一出来,苏拉便立刻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地势较为低矮,视野上却相当宽阔的地方,一片静谧的湖躺在身后,湖边的水草倒伏,如同在夜幕下陷入沉睡的稚嫩生命。偶然有一阵风吹过,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趁着夜『色』掩盖出来找东西吃的小型水生魔兽。“这里还有湖呀。”苏拉道,“昨天进城的时候,我在马车里看城墙很低,又有点破旧,还以为杜美伊会很小呢,想不到还挺大的,至少这里的环境看起来跟我们住的地方就完全不一样。”“这是城市的东边,很靠近葛兰溪谷了,所以地势上会明显地低一些。”海因里希对照着心里的地图,大概确认了两个人目前所处的方位,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某个方向,“那里应该有一个公共传送点,我们过去看看?”“好。”苏拉点头答应,然后不等海因里希,自己就先迈开步子,一边哼着歌一边跑过去查看。然而刚走到转弯的地方,一个巨大的人影忽然地从阴影里冒了出来,吓了苏拉一跳。“啧,人类,”那个人影瓮声瓮气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间仓皇逃跑出来的一样,“莽莽撞撞,不看路。”他说着,从黑暗里迈出一步,在双月播撒的银『色』光辉之下『露』出了一颗长着长长的红『色』鼻子的脑袋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苏拉看着它,试图回想自己看过的图鉴,给面前这个兽人归一下类,但是她失败了,——她确信自己看过的学习资料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过这样的兽人,不然她一定能够凭借着这个像匹诺曹的长鼻子一样的显着特征而辨认出来。“走路小心点儿。”兽人族的家伙抱怨着说道,一边抬起蒲扇般,布满了浓密体『毛』的大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于是苏拉就呆楞楞地看着在他的动作之下,原本还长长的红『色』鼻子竟然一点点的缩了回去,最后变成正常大小,只是鼻头处格外的红,还红的很乍眼,哪怕是在光线暗淡的此刻,也能够一眼就看到。“看什么看,没见过格亚兽人吗。”对方凶巴巴地道。苏拉诚实地摇了摇头。“哼,少见多怪。”说完,这位格亚兽人转身就走,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铁塔,苏拉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它的步伐,地面都在微微地震动。他走到海因里希身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海因里希礼貌地朝他点头示意,然而他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又嘟囔了一句“人类”,便扭回头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兽人吗?”苏拉小声问道。“嗯,确实是大陆上比较常见的格亚兽人。”凡尔纳大陆上的兽人起初有大约几十个不同的种族和部落,在黑暗纪元结束后,作为主力军之一的兽人军队损伤惨重,有许多部落就此消亡,到今天更是只剩下七个部落了,而格亚部落就是这七个部落当中规模比较大的,拥有大约二十万左右的人口。“吓到你了吗?”海因里希看她似乎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便开口问道。“也没有……刚开始他突然出现的时候,确实有点被吓到,但是看清楚他的样子以后,就好奇比较多。”苏拉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第一次看见兽人,唔,他的鼻子很有特点。”海因里希笑了笑,“格亚兽人变成兽型的时候,鼻子很长,大概是为了区分开来,所以他们维持人形的时候,就尽量保持和人类一样大小的鼻子,除非是情绪激动或者受到了惊吓,不然他们的鼻子不会突然变长的。”苏拉起初还随着他的话语点头,听到最后却是愣了一下,“诶?!”“对,你也把他吓到了,”海因里希道,“他们虽然个头大,但是胆子很小的,刚才你们差点撞上,他吓了一跳,所以鼻子才跑出来了,匆匆走掉大概也是因为觉得很丢脸,他们平时还是很友善的。”听他这么说,苏拉都觉得刚才那个兽人有点可怜了,明明生得这么高大,没想到心脏比想象的要脆弱得多,竟然会被自己这么一个小姑娘吓到。她忍不住地想搞不好这个兽人一个人走夜路本来就有点心虚,正警惕地四下张望的时候,自己忽然出现在转角,和他差点撞了一个满怀——苏拉偷笑了一下,又连忙收住了,转移话题道,“魔法阵应该就在这附近?”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一点除了月光以外的光线,——城市管理协会说过庆典开始后全城的公共魔法阵都处于开启状态,所以应该会有不一样颜『色』的光线才对。“格亚兽人从这里走出来,你们差点撞上。”海因里希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苏拉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把话题拉回去了,但还是点点头,“对啊。”“那怎么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呢?”苏拉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刚刚离开的时候脚步声很重,地面都有点颤动的感觉,所以走过来的时候应该也会有相应的动静,但是却没有,不然我会听到的,就不会和他撞上了。除非,”她顿了一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海因里希,“他是刚刚从魔法阵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我就转过弯朝他走过来了。”“对,所以——”海因里希点头,,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苏拉脚边的东西,那是一个靠着墙根放置的暗『色』水壶,有一个半环形的把手,另一边是长长的壶嘴,壶肚圆鼓鼓的,样式普通,就是花匠们通常用来浇花的那一种。然而随着海因里希的触碰,一道银『色』的光芒倏忽间便从壶嘴里流泻了出来,水银泻地一般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圆,里面花纹繁复,还掺杂着许多古老的文字和符号。“这里的魔法阵很有意思,尤其是它们的载体,几乎可能是任何生活中常见的东西。”海因里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味。苏拉想到旅店登记中心门口那个老头铺在地上的银布,还有他们房间里的穿衣镜,再看看脚边的这个水壶,忽然就觉得杜美伊其实是一座很有趣的城市。它的魔法隐藏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没有高高在上,反而平凡朴素,有一种别样的可爱。“准备好了吗,”海因里希站起身来,拍掉指尖沾着的一点尘土,“去下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哦。”苏拉也看着他笑,“我也不知道哦,亨利,说不定下一个地方会找到什么惊喜呢?”她说着,两个人就都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音,在彼此的眼睛里变成两个小小的倒影。手也再一次牵在了一起。然而苏拉正要迈进魔法阵,忽然感觉地面又开始颤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剧烈一些。她一抬头,就看见刚才匆匆离去的那个格亚兽人此时又匆匆地跑回来,他跑得很快,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呼吸着,浑身都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一般的气势。直到快跑到近前,他才猛地停下了,一张脸上涨得通红,衬得那个鼻头都有点不显眼了,“喂,人类!”格亚兽人粗声粗气地喊着。然而不等苏拉或者海因里希回答,他就继续说道,“我们格亚兽人才不是没礼貌的种族,刚才是我忘记了,不是故意不打招呼的,——你们两个,丰收日快乐!”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朝他们扔了过来,“丰收日快乐,再见!”他说,又像刚才来的时候一样,再一次急匆匆地离开了。海因里希摊开手,一颗杏『色』的果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作者有话要说:魔法世界的庆典当然不能是普通的吃吃喝喝跳跳舞,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多魔法阵啦。『迷』宫模式开启√海因里希导航√寻宝活动进行中。 章节目录 第63章 杜美伊城 09 “白醋莓, 帕多荒原里非常常见的一种水果, 因为味道很酸, 就连最喜欢吃水果的精灵族对白醋莓都并不喜欢,再加上它基本上随处可见, 一年四季都能结果, 所以价格很便宜。不过这种水果有一个特『性』, ”海因里希把果子递给苏拉, “它的植株虽然很好成活,几乎不用耗费任何的人力,就会自然而然地生长在帕多荒原的各个地方, 但是,只要一离开帕多荒原,原本看起来再健康的植株都会逐渐枯死,不论受到怎样的精心照料都没有办法挽回。可是成熟后被摘下来的白醋莓却能保存很久, 不需要魔法也可以维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白醋莓也被称为‘荒原之果’, ——它和帕多荒原一样, 看起来荒凉又贫瘠, 没有一点值得喜欢的地方,但是却拥有不能复制的独特魅力和生命力。”苏拉接着魔法阵发出的光, 仔细地看了看这颗果子,它看起来有点像是『迷』你版的桃子,还是动画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款式, 果子中间有一道明显的纹路,顶端尖尖的, 只是颜『色』是浅浅的杏『色』,“那岂不是说这个果子被兽人带着跋涉了很远,”苏拉试着在心里画了一下地图,但是随即她就宣布放弃,老老实实地承认即便是穿越也没改变她对地理非常没天赋的事实,只好含糊着说,“从帕多荒原到这里?确实是很远?”“嗯。”海因里希点点头,“因为白醋莓能保存很久的这个特『性』,有些兽人和矮人会在离开帕多荒原的时候买一些带在身边,虽然不好吃,但是总是熟悉的味道。”海因希里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长长的意味藏在字里行间,但是苏拉却明白了。那是家乡的味道。因为白醋莓只能生长在帕多荒原,所以它就是帕多荒原的象征和代表,背井离乡的矮人和兽人带着这些果子一起出发,偶尔想家的时候拿出来吃一颗,就好像能把这种虽然说不出口,却真实存在的思念通过品尝熟悉的味道来缓解一些。如同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越来越不缺什么,也感觉很幸福,但仍然会时不时地打开淘宝看看一样。她这么做并不是真的想买什么,大多数时候她就只是看看而已,看那些如果她还在地球上,自己绝对不会去看的东西,比如页面的logo,版面的排列方式,每个分栏导航的设计,和那个已经从橘『色』变成墨绿『色』的淘宝小人。这些熟悉的东西确实不能带给她什么实际的好处,却能够让她的内心更有力量。“哇,那他很好了,愿意把这个给我们,礼轻情意重。”苏拉把自己心里的情绪压下去,弯着眼睛把鼻子凑到白醋莓旁边嗅了嗅,“好像没什么气味。——别浪费啦,我们把它吃了?”海因里希明显愣了一下。“对啊,这个很珍贵嘛,虽然能放很久,但还是会坏掉的呀。吃掉的话,就不会辜负人家的心意啦。”说着,苏拉稍微用力,顺着果子中间的那条脉络把它掰成了两半,“一人一半。”她递给海因里希。“好,”海因里希接了过来,又叮嘱她,“不过白醋莓是真的很酸,如果吃不下也不要勉强,”他的嘴角带着笑意,没有看她,而是垂眸看着手里的半颗果子,“我小时候跟安东尼娅打赌,一口气吃过三四颗,那个滋味真的很难忘。现在应该办不到了,不过一颗的话,大概还是没有问题的。”苏拉眨眨眼睛,亨利这是在暗示如果她吃不下,可以把自己的这一半给他吗?苏拉“啊呜”一口,这一秒恺撒附体,一下就吃掉了一半。“……”酸。太酸了。就算柠檬修炼成精,大概也没有这个酸。苏拉感觉这个果子的酸度已经超过了想象的极限,甚至于她在这一秒觉得自己好像是吃了一大口芥末的那种效果,一股刺激直冲头顶。她艰难地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又连忙抬手捂住嘴巴,顺便在眼睛下面擦了擦,——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抬头,看着面前的海因里希也皱起了眉头,一脸艰难的样子,又“噗”地笑了出来。“哈哈哈这真的太酸啦。”“嗯……感觉比记忆里更酸了一点。”海因希里道,又问她,“还能吃得下吗?”“能!”苏拉深呼吸一口,鼓足勇气,把剩下的一点全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就连忙吞下去,真诚地看着海因里希“仔细品味的话,其实还有一点甜。”“……?”心里甜。***接下来苏拉和海因里希又通过了四个传送阵,在第二个传送阵旁边的台阶上,他们发现了一张扎着缎带的卡片。卡片很精美,里面写的字却歪歪扭扭,苏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认出来,上面写着:祝您身体健康,永远开心,您忠实的,马上就要有妹妹的,埃里克(四岁)。这句话的下面还用十分抽象的笔触画着一个蓝『色』眼睛的小男孩,他一只手牵着一个只有自己膝盖那么高的小女孩,女孩的头上还有一朵红『色』的花。“看来埃里克会是一个好哥哥。”苏拉笑着说,又把缎带按照原来的方式重新扎回去,放到空间道具里。从这个魔法传送阵出来以后,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有隐约的光亮,靠近以后才发现竟然有两个魔法阵处于被激活的状态,一红一金相互映衬,彼此之间相距不过二十米。“我来选吗?”苏拉歪着脑袋问海因里希。后者点点头,道,“如果我来选的话恐怕会失去很多乐趣。”“也是。”苏拉道。海因里希博闻强记,大概跟他十几年的戎马生涯有关,他对地形地势格外敏感,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根据所处的环境对附近的地理位置做出准确地判断,如果给他一张地图,不出几分钟的功夫,他就能把上面的所有内容记下来。而他在入城以前,就通过《旅行者手册》上描述的内容,详细地了解了这个城市,并且在心里画出了大概的城市地图,所以今晚的杜美伊城,这个限时开放的巨大『迷』宫,对于海因里希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他的脑海中自带一份通关攻略。苏拉想了想,伸手指向左手边的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魔法阵,“就决定是它!”“好。”海因里希没有迟疑地同意了。见他这么痛快,苏拉反而不愿意了,“不问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吗?”“嗯?”“问我,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而不选那个红『色』的。”“唔……请问克拉伦斯夫人为什么选择这个金『色』的魔法阵呢?”海因里希从善如流。“因为这个光很衬你,你在光里特别好看,克拉伦斯先生。”苏拉说完,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仿佛清晨的太阳,起初隐藏在层层叠叠的云后面,然后突然在某个瞬间就跳了出来,天光大明,照耀着底下的世界。又是一个晴天。“走啦!”***从第四个魔法阵里一出来,两个人便听到了喧嚣的音乐和纷杂的说话声,街上的终于出现了行人欢快又匆忙的身影,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愁苦短暂地收拾起来,尽情享受着当下的欢愉。“这里应该离英雄广场不远了?”英雄广场是今晚的三个主会场之一,苏拉隐约记得它就在索克萨巨型雕像附近,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借着街上的光线去找那个很醒目的雕像,“在那儿!”她没控制好身形,又多转了一些角度,发现就在魔法阵的旁边,连一臂的距离都不到的半空中,似乎悬浮着一个蓝『色』的……小花生?苏拉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这个东西看起来真的有点像花生。“这是什么呀?”她问道,发现海因里希也同样看到了这颗花生,正抬眸凝视着。她马上就想到了离开房子前,在镜子上看到的那些话,“是城市管理协会准备的小礼物或者纪念品吗?放得这么明显吗?”“唔……”海因里希罕见地沉『吟』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沉重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可以说是。”“‘可以说’是什么说法呀?”苏拉轻声嘀咕了一句,又问,“这个不会有危险?”海因里希摇了摇头。“也是,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坏,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害人。”她又向四周看了一圈,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去拿,按理说庆典开始了这么久,这颗花生就这么悬浮在这儿,应该会被人发现,继而被拿走才对,可是却没有。苏拉抬头目测了一下花生所在的位置,然后似乎找到了一点思路,——这颗花生悬浮的比较高,她伸长了胳膊都拿不到,大概得跳起来才行。也许就是因为高度的问题,所以才一直保存到了现在。“那我就不客气啦。”想通了这一点,苏拉便觉得没有什么了,经历了前面两次的小惊喜以后,她对寻宝活动的热情大大提高,一边说一边原地起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惊喜就近在咫尺,给了她莫名的动力,她跳得比平时都要高,一伸手就轻轻松松地把花生抓在了手里。花生有点凉。触感是略微坚硬的晶体。握在手里似乎唤醒了某种记忆,苏拉感觉这手感似曾相识。然而不等她多想,几道蓝『色』的墨迹忽然从指缝间里钻出来,在她面前拼出了一句简短的话:“杜默兰·艾尔先生向您问好,祝您玩得愉快。”下一秒,手里的花生消失了,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在了苏拉的面前,微微抖动了一下之后,迎面朝她扑了过去。苏拉:???旁边的海因里希终于忍不住了,顿时就笑出声来,他刚才是想提醒苏拉的,可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犹豫了一下,想不到只是这么一下的功夫,苏拉就已经骄傲地跳起来把蓝花生抓进了手里。——然后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莫名被一颗水球袭击,搞得身上湿淋淋的苏拉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觉得这颗蓝花生的触感有些熟悉,是因为它和自己在淘宝上买过的一次『性』魔法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像,而且就连它们的样子也是一个像花生,一个像巴旦木。可恶!坚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拉站在原地,既震惊又懵『逼』地转头看向海因里希,可怜巴巴:“你骗我。”海因里希忙收住了笑容,抬手『摸』了『摸』鼻尖缓解尴尬,大概是因为多少有些心虚,就连音量都比平常低了一些,“……咳,是一个恶作剧,不过确实没有危险。”苏拉扁着嘴看他。她的头发湿了一半,刘海全贴在额头上,耳边的鬓发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水珠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上。“咳。”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一边走近一边抬手召唤了一点光魔法,“总之先烤烤干,别受凉了。”他说着便靠了过来。苏拉眨了眨眼睛,“咔嚓”一声捏碎了刚刚从空间道具里拿出来的巴旦木。又是一个水球凭空出现。她鼓起腮帮子,使劲地把水球朝毫无防备的海因里希吹了过去。“哈哈哈这下扯平了,我们一人一个!”她一猫腰,灵活地从海因里希的手臂下钻了出去,连擦一擦脸上的水都没有时间,提起速度就跑,“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我宣布这个游戏已经结束了!”真·一头雾水的海因里希在原地愣了几秒,他的人生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的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看着苏拉双手提着裙子,在沿路魔法阵散发出的光影里奔跑着,还不时回过头来看自己有没有追上去,笑声似乎都被她身上的水汽染湿了,变得晶莹又丰沛。“结束了吗?”海因里希喃喃自语着,笑容却更加明显了,“才刚刚开始呢。”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还蛮开心的……开了一天的会还加班,头大,评论我明天再一一回复,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64章 杜美伊城 10 这次苏拉输了个彻底。她没跑多远就被捉住了, 确切地说如果不是海因里希有意让着她, 她甚至连一条街都跑不完, 她的手臂被海因里希从身后握住,力道正好, 因为衣袖湿了而略微有些冰凉的皮肤在接触到对方的掌心时忽地从血肉里生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冷了?”海因里希说, 从空间道具里取出一块柔软厚实的『毛』巾来盖在她头上, 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头顶, “擦一擦。”“嗯。”苏拉顺从道,又自己调整了一下『毛』巾的方位,腾出一半的位置给他, “你也擦一擦。”海因里希笑了笑,原本准备再拿一块『毛』巾出来的念头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低头挤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就在这一片阴影里各自扯着『毛』巾的一半, 窸窸窣窣地擦去自己身上的湿意。中途海因里希还是召唤来一点光魔法, 聚集起来的热量很快就把残留的水汽蒸发掉,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两人便重新恢复到了干爽的状态。“那我们……”海因里希一抬头,看到苏拉, 剩下的话竟然噎在了喉咙里,睫『毛』闪动着。“怎么了?”苏拉不明所以,歪着头问他。他这才『露』出一个像是忍笑, 又像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拿出一面镜子递到苏拉面前, “……这个恶作剧比我想象的要更夸张一点。”“诶?”苏拉被他说得心里一紧,连忙朝镜子里看去,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镜子里呈现出的影像时,还是被震惊了。“这是什么呀?!”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眼睛下面,大约是颧骨的位置出现了一行小字:笨蛋的标记。旁边还有同样很小,却明显龙飞凤舞的签名:杜默兰·艾尔。这行字顺着颧骨的走向一直延伸到鬓边,因为字体不大,又经过独特的设计,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涂在脸上的花纹彩绘。“是一种隐形墨水,应该是之前就混在了水球里。这种墨水一旦遇到光魔法就会显形,直到十二个小时后才会自动消失。”海因里希道,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应该会有提前消除的办法,只是这个……我不知道。”苏拉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你再想想嘛?”海因里希摇了摇头,眼神里半哄半抱歉,“真的不知道,我对生活类魔法掌握的很少。”“哦……”苏拉委屈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又担忧地问,“那真的只要十二个小时以后就会消失吗?不是骗我的吗?”“嗯,不骗你,是真的。”海因里希道,想了想,干脆拿出一个像创口贴一样的东西贴在苏拉脸上,“这是库拉索凝胶,从一种叫做库拉索的魔植叶子上提取元素制成的,一般用来贴在伤口处,可以起到清凉镇痛的作用。不过这种凝胶有一个很霸道的特『性』,它通常时候是透明或者翡翠『色』的,可是只要一贴在皮肤表面,就会立刻形成花纹。”他说完,看着凝胶迅速地深入苏拉的皮肤中,而那一部分就飞快地浮现出一道如同水流般,确是深红『色』的图案,还有丝丝缕缕的金『色』隐藏其中,仿佛流动着的火焰。而苏拉只是感觉脸上一凉,而后就在镜子中看见了这个图案。她的皮肤本来就雪白,眼睛又是碧绿的颜『色』,更衬得颊边这抹深红耀眼又艳丽,在夜『色』中甚至还透出些邪气。……有点带感。苏拉抬手『摸』了『摸』,已经感觉不到凝胶贴在脸上。“它的时限是四个小时,四小时以后会自动脱落。”海因里希解释说。“嗯。”苏拉点头,四个小时,足够他们等会儿在主会场消磨的,而等到她回到旅店睡上一觉,明天早上醒来,这个讨厌的恶作剧墨水就应该已经消失了。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杜默兰·艾尔先生记上了一笔,他最好希望以后都不会遇到自己。“可是这样……会不会很奇怪呀?”她还是有些担心。“不会,很好看。”海因里希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也是,总好过脸上被写上笨蛋什么的。”苏拉自己也释怀了。嗯,也没有别人的名字。海因里希默默点头,同样在心里记上了一笔。英雄广场上到处都是点燃的篝火,如果从高处看,就会发现在广场的南北两边各点着一堆规模最大的篝火,然后以此为圆心,一圈圈地扩散开去。有的篝火才点起来,火焰像是某种魔兽的幼崽,在夜风里调皮地变换着形态;有的篝火已经燃烧地十分旺盛,上面还搭着烤架,新鲜大块的肉被串在烤架上,篝火旁围坐着的人时不时地伸手去翻动一下肉块,免得烤糊了,油脂从肉块上滋滋地冒出,转眼又滴进火里,换来一簇火苗的跳跃。时不时有隐约的竖琴声伴着笑声,在被火烤温的空气里缓慢流动着。苏拉跟着海因里希四处转了一下,发现沿途的大小篝火旁边,都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人,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听某人讲故事。“这是什么经典项目吗?”苏拉天马行空地猜测着,“讲故事大赛?每个篝火是一个单位,大家都讲一个故事,选出来讲得最好的那个和别的篝火的选手再比赛?”“唔,差不多,”海因里希想了想,觉得她的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但还是开口解释道,“你知道的,杜美伊城是一座旅者之城。”“嗯。”苏拉点头,两边摇晃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跃动着,“我还知道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少到离奇,而且有各种各样的传送魔法阵呢,重复的知识点可不可以跳过啊老师?”海因里希愣了一下,随后便低着头笑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称呼,“好。其实我想说的是,因为杜美伊是一座由大量的旅者组成的城市,而旅者来自五湖四海,在这里短暂停留中转后,又将去向五湖四海,他们的这一路上一定会发生很多的事,路过哪里、见过怎样的风景、稀有种族有什么不一样的习俗和规矩,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故事。而杜美伊城,也是一个分享故事的城市。”苏拉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并不像地球一样,进入了互联网时代,获取资讯只需要稍微动动手,在电脑或者手机上输入几个字符就可以了,十分便捷。这个世界虽然产生了绚丽的魔法文明,但在信息的传送和获取方面,仍旧是相当滞后的。人们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阅读前辈写成的某些相关书籍之外,很难再有别的方式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而这种状况往往会催生出一种现象,或者说一种职业。情报贩子。他们会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把它们进行归类,然后定一个自以为合理的价格,等着那些需要的人上门,乖乖地将金币奉上。他们不需要担心没有生意可做,因为信息总是有价值的。苏拉愣了一下,问,“那杜美伊没有情报贩子吗?”她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称谓,“或者叫别的什么,总之就是以出售各种信息来换取金钱的人。”“有,但是少,而且今天晚上不会有。”海因里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一堆篝火前面,那里已经坐着三个人,分别是一个面膛通红、身材微胖的年轻人,一个光头壮汉和一个老头,老头那干瘦的十根手指上戴着七八个镶嵌着宝石的戒指,把跳跃着的火光向四周折『射』着。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倒着的橡木桶。海因里希把苏拉按在那里坐着,自己也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小声说,“今晚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信息交换时间,不论是什么样的信息或者故事,都是的,所以,”他顿了一下,嘴角挑出一抹笑意,“我们也来听一听。”此时那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正在讲着一个关于矮人的故事,他说到兴头上,随手拿了面前的酒杯痛饮了一口,接着苏拉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一只大手伸到了自己面前。光头壮汉把两个木质的杯子递给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俩的,喝。”苏拉接过来,冲他点了点头,壮汉咧开嘴笑了,一排牙齿洁白又整齐。苏拉分给海因里希一杯,趁他没来得及开口反对,连忙低头喝了一口。这应该是城市管理协会专门为今晚准备的淡啤酒,味道和地球上的啤酒似乎没什么区别,苏拉还是觉得很苦,一点都不淡。“你在吹牛?伯德?”老头咧了咧嘴,“一个兽人,爱上了一个矮人,还生了三个混血?虽然兽人族和矮人族的关系向来很好,但是那是整体上的事情,个体嘛,体格差异这么大,还能产生爱情?你看我们像白痴吗,会相信你这种骗小姑娘的故事?”“是真的!这事儿就发生在黑石城,那个兽人的家就在黑石城第五大街十一号!两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儿,只有女孩儿继承了兽人的血统,脑袋上有一对『毛』耳朵。你要是哪天去黑石城,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年轻人不甘示弱地嚷嚷道。看他态度这么强硬,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老头反而有些相信了,反正这个世界这么大,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只是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肯认输,仍旧道:“哦,得了伯德,你这瞎话编得可真不错……好,就算你通过了。”他说着举起了酒杯,里面的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而洒出来了一些,他混不在意。“为了兽人和矮人的爱情。”他嘟囔了一句。“伟大的爱情!”年轻人也举起了酒杯,然后是光头壮汉,海因里希从善如流,这时正转过头来含笑看着苏拉,她便也跟着把酒杯高高举起。五只杯子隔空碰了一下,啤酒花洒落。“为了爱情!”壮汉喊道,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苏拉也喝了一口,这次好像没有那么苦了。作者有话要说:库拉索是一种芦荟,写到凝胶就想到芦荟_(:3」∠)_ 章节目录 第65章 杜美伊城 11 这位名叫伯德的年轻人讲完以后, 就轮到了旁边坐着的那个戴着八枚宝石戒指的老头。老头起初紧闭着嘴巴, 似乎并不急着开口说话的样子, 而是伸手把烤架上的肉块翻了一下,油脂如同滴落的小小琥珀, 从肉块的边缘滴落进火里, 引得火舌猛地蹿起, 发出几声“噼啪”的响声。“克西安·狄斯雷利……”他清了清喉咙, 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十分熟悉的名字,然后只见那张枯皱的脸上竟然慢慢地咧出一个笑容来,『露』出嘴里被烟草熏黄的两排牙齿, “那家伙死了。”苏拉愣了一下。接着她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名字。克西安·狄斯雷利,是他发明了魔法料理机和清洗机等等一系列的厨房用品,让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也能够享受魔法所带来的便利,还在传送阵上添加了可以记录影像的功能, 使那些被通缉者有所顾忌, 不敢轻易地使用传送阵逃跑。另外, 苏拉还从书上了解到, 狄斯雷利从小就是一个天才魔法师,他出生于累世富贵的狄斯雷利家族, 却无心经商,反而在魔法和炼金术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与热情。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双九阶, 这之后他便开始在大陆各处游历,一边收集各种珍稀材料, 一边对古早的魔法和炼金术进行研究和改良,期间还写了一本名叫《初级魔法原理》的书,现在已经成为凡尔纳大陆上每个魔法学校的必读课本。然而就在十多年前,克西安·狄斯雷利在一次试验中意外受伤,昏『迷』了整整十天,之后虽然醒了过来,逐渐恢复了健康,但『性』格却变得十分沉默,甚至到了拒绝与别人交流的程度,据说是被烈『性』『药』剂毁掉了容貌的缘故。痊愈后的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行踪便开始飘忽不定,他似乎被那次意外吓住了,兴趣也从研究那些艰深、危险的古魔法转移到了研究如何将魔法推广到日常生活中,魔法料理机与清洁机都是在这个阶段相继问世的。后来他还陆续发明、改造了许多魔法造物,让魔法这个原本高高在上的东西,也沾染了人间烟火,为大多数不会魔法的普通民众提供更便捷和舒适的生活。凡尔纳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各个国家和城邦都对他十分尊敬,就连书上对他也有很高的评价,着名的『吟』游诗人格里奥甚至在公开场合,不止一次地向人们表示:克西安那个家伙,轻而易举地就给魔法赋予了第二次生命。可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看上去除了有几个钱就一无是处的老头,竟然说克西安·狄斯雷利死了?“你开什么玩笑!”伯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坐着的那卷地毯上站了起来,原本就通红的面庞此刻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冲上去抓住老头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这个无礼的家伙,竟然说这种话,快给狄斯雷利大人道歉!”“哈哈,说我无礼,那你现在这样岂不是比无礼更加无礼?”老头眯着眼睛笑着,任由伯德抓着自己,一脸浑不在意的样子。还是光头壮汉麦克斯站起来把两个人分开,他按着伯德的肩膀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又转过身,皱着眉头,目光严厉地盯住老头,“老巴里,酒,”他举起了杯子,并不在意随着自己的动作,已经有一半的酒业洒了出来,“可以随便喝,但是说话不行。你知道狄斯雷利大人对于我们杜美伊人意味着什么?”苏拉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光头壮汉竟然是杜美伊本地人。她转过头去看海因里希,发现他也和自己一样正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只是,他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高兴。苏拉轻轻地碰了碰海因里希放在一边的手,“亨利?”“我没事。”海因里希低声说,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老巴里此时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弯腰从烤架旁边的矮几上拿起自己的烟杆,抽了两口道,“我当然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想想,从上一次明确地有关于克西安·狄斯雷利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哈,老巴里想知道狄斯雷利大人的消息,”伯德讥笑着,“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像狄斯雷利大人那般尊贵的人,去哪里又做什么,难道会告诉你吗?你连城市管理协会那几个老头子的消息都不知道!”老巴里闻言笑了一声,“说你是个蠢货你还不承认……我问问你,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克西安·狄斯雷利,多少情报贩子靠贩卖他的消息吃饭,多少游商收来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等着卖他一个高价?拿他和城市管理协会的那几个老家伙比,伯德啊伯德,你可真幽默。”年轻人被他说得脸一红,虽然他的脸已经不可能更红了。“五个月前,魔法晶矿商人利兹向撒法尔城着名的情报贩子吉尔罗德购买关于狄斯雷利的消息,得知他已经从百多那城的幻影森林出来,动身前往位于香克郡的法师塔,并计划在那里停留不少于十五天的时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打听到有关狄斯雷利的确切消息,之后,他就像凭空从大陆上消失了一样,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他的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又在做什么,包括他的家族。”老巴里说着,嗤笑了一声,“得了,伯德,收起你那种的目光,我当然知道狄斯雷利家族内部也没有那个家伙的消息,甚至还知道他们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通过即时通讯魔法联系到克西安了,乔伊·狄斯雷利那个老家伙不敢声张,又担心他的摇钱树出事儿,所以在黑市上砸下了整整十万金币,招募佣兵寻找克西安,为此,那些佣兵都打破了头呢!该找的人没找到,倒是险些提前赔了几条命进去,真是可笑,哈!”“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古怪,”麦克斯沉『吟』道,眼睛死死地盯住老巴里,“可是,老巴里,我们能相信你吗?”“你们信不信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平时要我说这些可是要花钱的,”老巴里惬意地抽了一口烟,还饶有兴致地试图把眼圈吐成一个标准的圆,“你和伯德那点钱,加起来怕是都买不来我的一个字儿。”“既然这个消息这么昂贵,那你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废话,还不是因为丰收日的这个破传统,搞得我们今天都不能营业,就当便宜你们了。”老巴里抱怨了一句。苏拉从这里才听出来原来老巴里是杜美伊城那极少数的情报贩子中的一员,她看了看老巴里手上的戒指,忍不住地想,情报贩子难道都这么赚钱吗?“好,”麦克斯挠了挠自己的光头,“那就这些消息,也只能说是克西安·狄斯雷利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可你却说他已经死了,可见应该还有什么别的线索给了你做出这样推测的依据。”老巴里听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听一个的不够,你还想再听一个?也罢,那我就再做一次好人。听好了——”他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利兹从吉尔罗德那儿打听到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行踪以后,带着他刚从佣兵手里收到的珍稀矿石出发前往香克郡的法师塔,想把矿石卖给狄斯雷利,可是他们到的时候,狄斯雷利已经不在那儿了。佣兵队伍里有个冒失的家伙不相信,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自己偷偷地靠近法师塔,想潜入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结果——”“被当成闯空门的盗贼或者是强盗,激活了法师塔的魔法阵,丢掉了『性』命?”麦克斯道,“能够建造法师塔的魔法师都是些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家伙,这种人怎么可能忍受别人偷偷『摸』『摸』地靠近自己的领地,何况法师塔里一般都会存放着大量珍贵的书籍、『药』材和魔法师的研究,即便是像克西安·狄斯雷利这种在整个大陆上拥有六七座法师塔的人,也不可能对丢失一座塔的东西毫不在意。——所以,那个冒失的佣兵现在还活着吗?”“当然,他还活得好好的呢,虽然现在被香克郡的卫兵以非法闯入的名义逮捕了,要在监狱里呆上八个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生命,”老巴里道,“事实上,他成功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漂浮魔法,让气流托着他来到二楼的窗户旁边,然后他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进去,就是这样。”“这不可能!”伯德叫道,几乎又要从位置上跳起来,“一定是你在说谎!我去过香克郡,隔着几个山丘远远地看见过那座法师塔,它上面的魔法阵非常厉害,而且还有几个大型的远程攻击『性』魔法,只要靠近法师塔三百步之内的距离,就会被攻击魔法锁定,十秒钟还不退出的话,攻击魔法就会被启动。那个佣兵怎么可能骗过那些魔法,一直跑到法师塔前面,再用一个漂浮咒翻进二楼的窗户?你在开什么玩笑?”“哈,看看,我们的伯德,克西安·狄斯雷利忠实的追随者,只是听了点儿实话就受不了了,——但我告诉你,事实确实如此,那个佣兵平安无恙,此刻正蹲在香克郡的监狱里,并且要在那儿呆八个月,你随时都可以去看。”老巴里又笑了,“他没死,那么就只说明一件事,法师塔的魔法阵并没有启动,它们通通失去作用了,那么狄斯雷利——”话说到这里,连苏拉这种半途穿越来的人都知道,这很不对劲。一般来说,法师塔作为一个魔法师的重要资产,里面设置的魔法阵都是和魔法师本人的精神波动直接相连的,只要魔法师还活着,他都能够随时感受到法师塔及周围的状况,魔法阵也会正常运转,保证法师塔不被外人入侵。即便是入侵者十分强大,对魔法阵有压倒『性』的优势,能够突破,但是也不会出现魔法阵根本不启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魔法师和法师塔之间的精神链接已经断开了,因此法师塔变成了无主之塔,原本所有构建在魔法师本人的精神波动、魔法原力之上的阵法和机关因为失去了基础,所以才会陷入“沉睡”状态,纷纷失灵。而一般情况下,从法师塔筑成的那一天起,魔法师和法师塔之间的精神链接就已经牢牢地形成了,不会发生断开的情况,除非……然而不等她再多想,一杆烟枪忽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在地上敲了敲,蹦出几点火星来。“好了,现在轮到你了,年轻人。”苏拉抬起头,发现老巴里正挑着眉『毛』看着海因里希,“还有,你们的东西呢?怎么就一言不发地坐在这儿了?”海因里希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熏肉卷和甜葡萄酒,同样放在了火堆旁边的圆形矮几上。抖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连唇角的弧度都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锋利。他想了想,便开口道,“大约四十五天前,我杀死了一个亡灵骑士。”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剧情已更新,当前进度已隐藏,请玩家自行探索本章全是考点,跟上下文紧密联系,期末考试会出组合型题型,一道题三十分的那种,要仔细啊机智 章节目录 第66章 杜美伊城 12 苏拉伸向熏肉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伯德也终于受不了了一般, 扯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说, 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说点儿靠谱的事情?虽然说庆典并没有规定大家说的必须都是实话, 但是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谎言, 拜托你们能不能就算了?”这次连麦克斯似乎也站在了伯德的那一边,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 ——亡灵战争已经结束了快十年了。”伯德和麦克斯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众所周知,历次的亡灵战争结束后, 确实会有一些没有被消灭也没有及时跟随大部队一起返回亡灵世界的倒霉鬼,但这些倒霉鬼通常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位面法则决定了高阶的亡灵不可能长时间地逗留在这个没有被它们征服的世界。因此,亡灵裂缝一旦开始愈合, 就算有少数能够留在凡尔纳大陆的亡灵, 它们的等级也绝对不会太高,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低微, 几千年几万年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亡灵骑士在战争结束后仍旧存活这么久的时间。海因里希并不是那种会和别人争论的『性』格, 因此,他只是微微挑起了唇角,『露』出一点礼貌的笑意, 便径自说下去,“那个亡灵骑士徘徊在『迷』雾森林到巴格瓦小镇之间的路上, 在我抵达之前,它已经杀死了小镇上的一名旅店老板,——那是一名七阶的战士。我追踪到了它,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坐骑。但即便如此,它仍旧展现出了符合自己等级的实力,然后我杀死了它。”他的话很简短,几乎没有一点主观的情绪和『色』彩,只是尽量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知道并经历的事情,“我的故事讲完了。”他垂下眼眸,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低声说道。“这不可能!你们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伯德连连摇头,“不可能有亡灵骑士留在这个世界,这难道还要我一再重复吗?亡灵裂缝愈合的时候,连黑骑士都很难留下来,更别说等级更高、实力更强的亡灵骑士了!而且它还存在了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凡尔纳大陆上又没有亡灵能量,它要靠什么活下来?”“确实,伯德说得很有道理,就算是『迷』雾森林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亡灵场,能够给它补充一点能量,但是这个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年。你刚才说,这个亡灵骑士没有坐骑,很有可能是它为了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能量,而把由亡灵元素凝结成的坐骑‘吃了’。但如果是这样,你说的它杀了一名附近镇子上的七阶战士,这就更不可能了。”麦克斯摇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七阶的战士在任何地方都已经算是一流的好手,即便是战争时期,有亡灵裂缝的支持,亡灵骑士也才跟他们打个平手,至于现在嘛,它苟延残喘了十多年,甚至要依靠‘吃掉’自己的坐骑来补充能量维系存在,它哪还有那个实力杀掉一名七阶的战士?”就连老巴里眯着眼睛也说,“年轻人,你的熏肉卷很好吃,但你的故事讲得可不太好。——我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有关亡灵骑士的消息。要知道,自从战争结束以后,我有好一阵子没听到过有关高阶亡灵的事情了。”即便被他们三个人一起怀疑,海因里希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样子,他甚至连为自己分辩一句都不打算,只是一如往常温和地道,“总之这就是我的故事了,至于是真是假,请大家保留自己的判断。”这时,苏拉摇了摇头,说出了自从讲故事这个环节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说的是真的,我能保证。”“哦?看来这位小姐为了维护她的情人,甚至不惜一起说谎呢。”伯德讥诮道,“接下来您是不是要说,您之所以能保证,是因为您也见过那个失去了坐骑的亡灵骑士,或者干脆就说亡灵骑士是你们俩一起消灭的?哦,那可真是了不起,尤其对您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而言,——您没受伤?”听了伯德的话,老巴里发出几声低哑的笑声,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熏肉卷开始吃。麦克斯皱起眉头,似乎对伯德的话感到不悦,却并没有开口指责他,只是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从海因里希说出第一句话开始,苏拉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刚才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又想起了生病时回闪的那些记忆碎片,几乎能够十拿九稳地确定海因里希口中的那名亡灵骑士,正是在自己穿越前,和原主一起离家出走、躲藏着走遍了大半个大陆的骑士。真正的苏拉·弥尔顿的骑士,和她一起从遥远的神圣嘉德里帝国而来,又追随她死在了『迷』雾森林里。在这一瞬间,苏拉感觉自己的内心十分复杂,仿佛有许多东西翻搅着,明明片刻前的快乐是那么地真实,在她的头顶、她的手心里、甚至是她贴着库拉索凝胶的脸颊边打转,但是却在忽然之间就遥远起来。她说不清楚。又或者她很惧怕去说清楚。因为她没有办法代替真正的苏拉·弥尔顿去回答任何一个看似相关的问题,比如骑士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变成亡灵骑士,原主和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迷』雾森林附近的小镇上,他们之间,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些问题,她作为和原主完全不同的一个独立的灵魂,通通都难以回答。但是在这一刻,海因里希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话题,她就发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了。“正好轮到我讲故事了,”她笑了一下,没有去看旁边的海因里希,而是把眼神落进跳跃着的火苗里,“我之所以能够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是因为那个被杀死的亡灵骑士,是我的骑士。”接下来,她同样用简短但是客观的语言,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事情完整地叙述了一遍。“这么说,你的骑士为了保护你而受伤了,接下来他便开始生病,具体表现为浑身发冷、难以进食、昏『迷』和迅速消瘦,你听说『迷』雾森林里有一种草『药』可以治疗这种病,就决定独自去找,没想到你的骑士在你离开后就短暂地清醒了过来,并且跟着你进了森林,只是他没有追上你。而你在进入森林后不久就『迷』路了,是这样没错?”麦克斯把苏拉的话梳理了一遍,见她点头,又喃喃道,“你说的这些症状确实是人类被亡灵化的征兆,但是这没有道理啊。”他面『露』疑『惑』,又把目光挪向海因里希,“你们俩既然是一对儿,你总不会没认出来那个亡灵骑士的身份?”“起初确实没有,是后来才想起来的。”海因里希简略地说道。他只和苏拉·弥尔顿见过两次面,其中一次还是在婚礼的当天,对她的骑士就更没有印象了。不过这些倒是不必说出来。“啧,那就是说,你也可以保证那个亡灵骑士不是从缝隙那边过来,战争结束后也没有及时返回去,而是由人类转化的?还就在不久之前?”“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表示同意。麦克斯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能把人类转化成亡灵的,至少是亡灵骑士这种级别,而你遇到的,偏偏是个被转化的亡灵骑士,那岂不是说明转化它的是亡灵领主,甚至是十二巫妖这种级别的亡灵生物?这太不可思议了。”伯德也道,“哪怕是在战争时期,能够通过亡灵裂缝来到这个世界的亡灵领主都很少,几千年来就出现过那么两三个,更别说更高级别的十二巫妖了。它们虽然强大,却没有办法对抗世界法则,即便短暂地来了,也会因为法则的排斥而很快被强制遣返,除非它们愿意落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所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就是你们两个串通起来拿我们取乐,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生有人被转化成亡灵骑士这种事。”海因里希没说话,反倒是苏拉,低着头像一只小鹌鹑似的,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说谎,是真的。”麦克斯不禁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嘿,老巴里,你怎么看?”老巴里“啧”了一声,“我怎么看?要我看,咱们该去跳舞了,音乐都响起来好一会儿了,”他说着就自己站了起来,还用手里的烟杆挨个儿敲了敲伯德和麦克斯,“赶紧走,你们这两个家伙,吃了那么多熏肉卷,快站起来活动活动。”伯德和麦克斯被他赶了起来,随着人群往广场中心走去,伯德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跳舞有什么要紧,还不是年年都跳,难道你不觉得相比之下,亡灵骑士更重要一点吗?”老巴里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稍微偏了偏头,把余光分给篝火旁边的那两个身影,嗤笑道,“亡灵骑士有什么要紧,伯德,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你的情人丢下你跟一个骑士跑了,而且一跑就是大半个大陆,还愿意为了他独自去『迷』雾森林那种鬼地方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草『药』,难道你还觉得在这整件事里,亡灵骑士更重要?”“呃……”火堆旁,苏拉和海因里希仍旧沉默地坐着。除了最初相遇的那几天,其他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气氛,说不上沉重,但绝对不轻松。空气被火烤的干燥,吸入喉咙里刺得嗓子干痛。如同此时此刻,苏拉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痛得不行,她甚至都有点想掉眼泪了。她明明知道关于骑士和真正的苏拉·弥尔顿,他们的遭遇和死亡都是避不过去的问题,却还是对海因里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而感到有些耿耿于怀。也许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拿出来讨论一下,以此获得一些新的思路,但她却没办法不做贼心虚。她继承了苏拉·弥尔顿的人生,自然也要面对这场并不算漫长的人生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好的和不好的,做过的和没做的。她没法替真正的自己分辩,因为她不知道苏拉·弥尔顿和骑士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但她却隐约知道自己对海因里希萌生了怎样的感情,所以她才会觉得特别沮丧。亨利其实还是在意的,她总是忍不住这么想,又劝解自己,在意也很正常啊,毕竟是新婚妻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跑了,怎么会不在意……但同时她又想,既然如此,那他会怎么看自己呢?自己之前不知道骑士的存在,也对骑士没有任何感触,所以即便想起来了,也只是对于“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有一点感伤,做不到更多了,可是自己的这种行为和苏拉·弥尔顿之前的种种结合在一起,在海因里希眼中,会是什么样呢?……一定很差劲,所以她连想都不敢想。忽然,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想去跳舞吗?唔,和大家一起,感觉很有意思。”苏拉摇了摇头。如果是半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也觉得很有意思,会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可是现在,她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了。大概是她的反应太冷淡,又或者是海因里希本身不擅长打破这样的僵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又恢复了彼此沉默,对着篝火发呆的状态。直到海因里希的身份徽章颤动了起来。他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一片欢腾和嘈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即时通讯,很快就回来,可以吗?”苏拉点头答应,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那些欢快跳跃的火苗。直到海因里希的脚步声混在喧嚣的音乐声里,再也听不见了,苏拉这才抬起头来,朝着他刚刚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哪里都是人影重重,哪里都是语笑盈盈。却哪个都不是他。苏拉更沮丧了,然而还没等她继续低下头装鹌鹑,耳边忽然就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哟,你可别哭啊。”作者有话要说:苏拉:不是我,我没有,相信我。苏拉:算了,我要是亨利我都不会相信我自己。*晚上重新理了一下时间线和剩下的大纲,对后面的剧情做了一些调整,希望会好一点*上一章海因里希杀死亡灵骑士的时间改成了四十五天前,不影响前后剧情,但这里还是说一下啦。*明天或者后天结束这个地图,开启王都新副本。 章节目录 第67章 杜美伊城 13 苏拉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在海因里希刚才的位置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坐下了一个人影, 还顶着一颗熟悉的绿『色』脑袋。“是你啊,精灵先生。”认出这个精灵是昨天在旅店登记中心里见过的那个, 便打了声招呼, 同时还用力眨了眨眼, 把眼眶里的那一点湿意压了回去, 为海因里希争取着座位的归属权,“这里有人的。”“对,可是不是已经走了吗?那我休息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就坐一会儿,我很忙的。”精灵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又问她, “与其说这个, 不如说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是没人愿意跟你一起跳舞吗?你是跳舞废柴?”“什么呀……”尽管苏拉确实情绪低落,却也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才不会因为没人跟我跳舞就不高兴呢,我会跳广场舞,广场舞你知道吗?一个人可以跳出十个人的气势, 而十个人呢,就能攻城拔寨了。”“唔,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舞蹈,应该很复杂,”精灵似模似样地想了一下,“所以还是来说说你,心情为什么不好?”他边说边自然地拿了一个熏肉卷来吃,还点头表示赞扬,“味道不错。”苏拉有些哭笑不得。大概是精灵的天赋技能,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苏拉原本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却在这一刻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新的念头,也许说出来也不错。“唔,有趣。”精灵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的丈夫在婚礼结束后不告而别,所以你一时气不过,就和你的骑士跑了,还一跑就是半个大陆那么远,后来骑士为了保护你死掉了,甚至还在死后变成了亡灵骑士,而你则在他死前进入『迷』雾森林想要找到能够治疗他的草『药』,但是实际上也没有找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直到你的丈夫找到你?”他非常简洁有力地概括了事情发展的脉络,轻笑了一声,“听起来你有点狠心啊。”苏拉垂着脑袋想了想,又小声说,“或许你不相信,但是之前的事情对我而言就像是在梦里发生的一样,我只是和现在的你一样,坐在某个地方听到了这个故事,直到在森林里,我忽然醒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之前听到的故事情节都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可是我却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听她这么说,精灵歪着脑袋沉默了两秒,随后突然靠近,用还沾着熏肉饼油渍的手抓起了她的手。苏拉吓了一跳,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精灵就已经松开了,又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原位。“好,我相信了。”精灵道,“也许你知道,我们精灵原本是一个没有谎言,也不懂什么是谎言的种族,只是后来才跟你们人类学坏了。”他眨眨眼,“不过有一些精灵因此得到了好处,他们变得对谎言很敏感,只要和对方稍微有一点身体接触,就能判断出对方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嘛,虽然这个说辞听起来像是在逃避责任,但是确实是实话。”苏拉没想到这个精灵竟然还是人形测谎仪,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检测到实话是什么感觉?”她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地有些好奇。“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如果是谎话,就会感觉到不舒服。”精灵道,又问她,“所以,作为‘现在的你’来讲,你对‘之前的你’和那名骑士,没有一点愧疚之类的感情吗?”苏拉认真地想了一下,她审视着自己的内心,想找出一些比较轻盈美好的内容来粉饰太平,但她到底还是放弃了,认真地摇头道,“没有。”骑士始终效忠着真正的苏拉·弥尔顿,追随她保护她,最后因她而死;苏拉·弥尔顿也为了救染病的骑士,而不惜只身前往『迷』雾森林寻找某种传说中的草『药』,最后丧命;这里面存在谁亏欠谁吗?或许骑士和苏拉·弥尔顿之间有,但和她却没什么关系。她穿过来的时候这一段故事已经结束了,这里面没有她的角『色』,也没有人对她倾注感情,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出于使用了这具身体和身份的原因,而回报些什么。她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为已经尘埃落定的悲剧和遗憾叹息,却不会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责。“哎呀,你怎么这么直白,这样不行的。”精灵摇头,还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苏拉的眼前晃了晃,“哪怕是听了一个故事,像我一样,你至少也应该礼貌『性』地说一句‘感谢你,这真是个有趣的故事’才对,不然岂不是太冷漠了。——你可是一个人类,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样才能更像人类吗?”苏拉低着头没有说话。自从想起来这件事以后,这五天来,她其实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勇敢、更果断一点,比如再返回森林里找一找骑士,他为苏拉·弥尔顿而死,那么自己作为现在的苏拉,是不是至少应该替他收殓一下尸骨?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一直盘旋着,有几次她甚至想就这么开口对海因里希说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苏拉·弥尔顿和骑士之间的感情又到底是什么,但他们的这种类似私奔的行为无疑是错误的,而海因里希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这个过错的受害者。他或许很强大,本身并不在意,可是这样就能够当做错误和伤害是不存在的吗?难道因为苏拉·弥尔顿和骑士已经死去,就能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保持着对逝者的宽容无视了他们的错误,那海因里希又算什么呢?如果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作为使用“苏拉·弥尔顿”这个身份的回报,这么做也许会让她自己显得更磊落一些,能够求个心安,可是海因里希呢?她的勇敢和果决,磊落和心安就都是在慷他人之慨,她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却会把第二次伤害强加给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自己跋涉千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和可能别人“私奔”的妻子,妻子却请求他去给私奔的对象收尸和善后?只要这么稍微想一想,苏拉就觉得自己开不了这个口。厉害的人不应该因为他很厉害,看起来好像不会受伤也混不在意,就被理所当然地要求付出更多,即便被伤害也被人视若无睹,反而又对他提出更严苛的要求。这不合理。厉害的人也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同样值得被别人仔细而珍重地对待和体谅。何况海因里希这么好。所以,即便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确实不合适,胆小又懦弱,拖泥带水又不近人情,可是她还是决定选择照顾并关心活着的、和自己更亲近的海因里希,而不是素未谋面的、已经死去的人。见苏拉久久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的坚定起来,仿佛在心里做出了什么决断似的,精灵便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你明明自己都能想明白的。”然而苏拉鼓胀起来的那点信心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又飞快地瘪了下去,“可是我有点害怕。”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连刚才肩头压着的那种沉重的感觉都散去了一些。“哈哈,你还怕什么?”“我知道这件事还是和他坦白比较好,至少是坦白一部分,但是我怕他会因此不高兴,甚至受到伤害,也害怕自己在他的心里变得很差劲,还有……”她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却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如果坦白,就要跟海因里希说清楚苏拉·弥尔顿和骑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她还害怕自己错误地给这段关系下了定义。如果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情,只是单纯的效忠关系,虽然在行为上做错了,却也不应该被编排进这种轻佻的罪名里。她并非什么都不考虑,而是考虑得太多了,所以才显得更加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可是害怕是没有用的。”精灵笑着说道,“就算一直拖着不去做,害怕的事情也不会消失,你总得去试一下。跟你的丈夫坦白,也许他会理解你;去找找那些你不愿意告诉我的问题的答案,也许你也会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事情不会凭空解决,也不会一辈子都不解决,可是胆小和懦弱却是可以一辈子都跟随着你的。所以,干嘛不咬着牙试试呢?”苏拉不禁陷入了思考,这时间其实很短暂,甚至连一首歌都没有唱完,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把事情跟亨利说开,如果有不能说和不知道的,就如实地告诉他,把包袱卸下来,或许这样会有新的转折也说不定呢!想通了这一点,苏拉便顿觉豁然开朗,她从橡木桶的后面找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啤酒递给精灵,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精灵先生,我敬你一杯。”说着,她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好,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精灵道,耸了耸肩,“不过我再教你一件事,向别人敬酒的时候不要把酒倒得这么满,除非你是有意想把他灌醉。”他一边看苏拉瞪圆眼睛,紧张地连连摇头的样子,一边同样把酒喝得干干净净,嗯,配上点欢快的事,就连啤酒的味道都没那么淡了。“想要谢谢我的话,就留一瓶真正的好酒给我,比如三号酒窖里的冰霜烈焰和它旁边的潘朵拉之夜,随便哪一瓶给我都行,我都会很愿意接受的。”***当海因里希结束了短暂的即时通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拉正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脑袋跟着广场上的音乐左右摆动着,脚下也不自觉地打着拍子。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愉快。和刚才那种低落又沮丧的样子完全相反。其实他趁着接起即时通讯的时间也反思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刚才突然说起了鲁西瓦的事情,明明之前他才答应过苏拉,不会主动去问,而是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再说。看到苏拉在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又茫然又不知所措,然后随着每一个字句,再一寸寸地蔫下去的样子,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后悔的情绪。说什么不在意、能够理解和体谅,其实都是假的,或者说曾经确实是真的,可是随着他和苏拉越来越熟悉,他也就变得十分在意和逐渐不能理解体谅了。越是亲近,他就越想知道更多,可是他向来是温和而克制的,能够在绅士的表象下暗自忍耐,可是当今晚,所有的一切都达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程度的时候,他就像被触发了体内的某个隐藏按钮,有些情绪便失控了。真是太不应当了,海因里希苦笑着。他还在思考应该怎么样向苏拉道个歉,让这个美好的夜晚不至于有一个太糟糕的结局,没想到苏拉已经调整了过来,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像是刚才的一幕都没有发生一样。“亨利,三号酒窖里的冰霜烈焰和它旁边的潘朵拉之夜,这两个都是很好的酒吗?”海因里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那这么说家里果然有这两瓶酒,也确实放在三号酒窖啦?”苏拉的关注点却是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她皱着鼻子跟海因里希说,“刚才有一个精灵过来了……”“……所以你们应该认识?”听完苏拉的描述,海因里希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点点头笑道,“其实你应该也知道,——他叫朱利安·卡森·格里奥。”苏拉顿了顿,“啊,是那个『吟』游诗人格里奥!他参与编写了《凡尔纳大陆史诗》,名字就在印在第一页的前面。”海因里希点头。没想到苏拉又笑了起来,“哈哈,他还夸赞过你的声音呢,‘如同月光吻上海浪,又像春风穿过溪谷’,对不对?老师,我这道题能拿满分吗?”“……咳咳。”海因里希没想到她连这句话也知道,一时间竟然感觉有些羞耻,“那是他有一次喝醉了,他喝醉了就喜欢说些奇怪的话,没想到被别人听去了。总之你不要再说了。”“好,”苏拉含笑应了,火光在她的眼睛里上下浮动闪烁着,“我今天也喝得有点醉,所以我们也来说说话,说些不奇怪、但是早就应该说的话。亨利,可以吗?”作者有话要说:*能处理的都处理完了,明天应该是待在杜美伊城的最后一章…。*困到变形,明天再回复大家的评论。晚安。 章节目录 第68章 杜美伊城 14 苏拉像个乖宝宝一样在海因里希面前坐直了, 连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嘴巴微微抿起, 一脸的严肃。此刻海因里希没有回到刚才的座位,而是选择了刚才老巴里坐的那个位置, 和苏拉隔着篝火两两相望。“在正式开始之前, 我先向你道歉, 对不起。”苏拉说, 看海因里希的喉结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样子,又连忙继续说下去, “还记得之前在琉西塔克的时候吗?你跟我道歉,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应该在婚礼结束之后立刻不告而别,这点是你做错了,我听到的时候真的很感动, 因为你真的很好, 即便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你也能够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找理由开脱。比起你来, 我实在是太任『性』了。我不应该因为这种小事,”她顿了一下, 又想了想,修改了自己的措辞,“不对, 我不应该因为任何事情,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从家里跑出来, 还跑了那么远,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而自己又没有办法,连累你扔下公务,跋山涉水地来找我。”她说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我这样真的很不负责,是很严重的错误。你体谅我年纪小,对突如其来的婚姻感到不知所措,所以愿意原谅我。可是我都没有想过,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呀。——你也是第一次结婚,也是一样的被动,面对这种事情也可能和我一样的觉得不适应,甚至还有不开心不愿意的情绪,所以没道理因为我年纪小、我是女『性』,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你的让步。而且就算不谈个人感情,我明明知道自己是因为联姻才来的,是为了战争后人类局势能够平稳地过渡,是两个帝国之间缔结同盟关系的大事,也不该这么任『性』,完全不考虑大局,只想着自己。”在这一刻,苏拉从心里感到很抱歉,尽管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做的,可是带来的伤害和影响却始终都存在。对于离家出走这件事,她始终都认为真正的苏拉·弥尔顿确实做错了,如果海因里希不是这样的『性』格,如果他刻板又守旧,同时很爱面子,在得知了新婚妻子离家出走的消息以后,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来找她,而是大为光火,甚至向神圣嘉德里帝国发出质问,那么原本为了和平与稳定的联姻反而会变成不稳定的导*火*索。这太沉重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觉得是自己无法负担的重量。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有了些重量,是海因里希把手搭了上来,还微微用力地握了一下,“没关系。”他的眼眸低垂,温柔的灰『色』仿佛流动着,“如果年轻的时候不任『性』,那什么时候任『性』呢?而且,为什么不谈个人感情?也顺便谈一谈个人感情。”“诶?”苏拉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海因里希也有些局促,似乎是不习惯这么直白的表达,他甚至抬起手掩在了唇边,但还是坚持着说下去,“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那么我先说。——我也并不是真的不在意,或者说是因为一开始和你并不熟悉,我才能没有负担地说出‘不在意’这种话。可是随着这些日子的接触,我反而变得在意起来。因为了解到你很好,很可爱,并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人,所以就会忍不住地想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件事上,——对我,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咳了一声,语速也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我承认这样显得自己很小气,我也想尽量让自己更从容一点,可是没有办法,只要稍微一松懈下来,这个念头就会冒出来,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真的太闲了,如果忙起来,恐怕就不会再想这些了。”海因里希自嘲地笑了笑,而后又收住了笑容,认真道,“刚才会突然不合时宜地提起这个话题,也是因为如此。很抱歉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原谅我。”苏拉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她几乎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她的思维在这段话的前半部分就已经凝固住了,亨利这是在含蓄地向自己表达,他已经有点喜欢自己了吗?所以会对之前觉得无所谓的事情感到耿耿于怀,又碍于答应过自己不会主动去问,就一直闷在心里,时不时地拿出来暗自苦恼一下。……是这样吗?苏拉觉得有点热,大概是因为篝火烧得太旺了。她感觉自己的脸上,从库拉索凝胶贴着的那一块皮肤开始一点点的烫起来,她甚至忍不住拿手在旁边扇了扇,还偷偷转过头,鼓着腮帮子深呼吸了几口。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海因里希在说完这些话以后,头顶上都好像浮现出了“我现在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一行大字,比杜默兰·艾尔的恶作剧明显多了。他的脸上都罕见地泛起了红,只好借夜『色』和火光隐藏着。“那么……好,”苏拉冷静了一下,又转回来再次开口,“轮到我说说个人感情的问题了。”她清了清喉咙,把胸腔里那些轻飘飘的情绪努力压住,重新让自己沉淀下来,“在我说接下来的话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我其实也不知道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苏拉认真道,“我应该在『迷』雾森林里遭遇到了什么,受过很重的伤,身体上虽然已经痊愈了,可是却让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有些我陆续回想了起来,有些却一直不知道,还有一些我只能记得事情是这样的,而不记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当时会选择离家出走、又为什么会和我的骑士一起走,这一路发生了什么,我和骑士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些我真的都不记得了。甚至直到现在,我连骑士的名字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能保证,我这么做一定不是因为你,不是对你不满意或者你不够好,你很好,是我做错了。”苏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海因里希。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是真的很想把什么都说清楚,不像这样只是模糊地解释一半,可是她不行。关于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这件事,她没有准备好告诉任何人。这是她最后的秘密了。“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也会想办法找出以前的一些凭证,尽量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原谅我,好吗?”苏拉小心翼翼地看着海因里希,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鲁瓦西。”海因里希道。“什么?”“你的骑士,他叫鲁瓦西·泽尼特。”海因里希同样凝视着她,眼神坦『荡』而包容,“不管怎么样,是他送你从家乡来到奥休斯,又在后面的一路上保护你,让你没有受伤,记得他。”“嗯!”苏拉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鲁瓦西·泽尼特,他是不是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和苏拉·弥尔顿重逢了呢?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对她效忠、始终保护她追随她吗?苏拉不知道,毕竟那已经是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了。“还有,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不要勉强自己。”海因里希又嘱咐道,似乎意有所指,微笑着,“还是以后比较重要。”“……嗯。”这次苏拉没有刚才那么干脆了,而是慢慢地应了,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一声,有点模糊。“所以,我们之间现在没有秘密了是吗?”海因里希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苏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哦,我还有最后的一个秘密,”她认真地道,“但是不能说,不过它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就让我保留。”“是不能跟我说吗?还是不能跟所有人说?”“不能跟所有人说,”苏拉道,“是我自己的秘密。”她又想了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说出来,我一定会首先告诉你。”“好的,那我就平衡了。”海因里希笑道,站起身来在热闹的夜『色』中望向远方。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燃了,无数绚丽的光魔法在深邃的夜空中炸开,变幻着各种形状,广场上的乐曲声渐渐停住了,似乎是一首歌唱完了,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众人的欢笑便乘着微醺的空气四处飘『荡』,从精灵尖尖的耳朵旁边溜到兽人身后摇摆着的尾巴上。苏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感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直到她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海因里希正微微欠身,他的动作虽然标准但是却有一些生硬,似乎因为学习了之后从来没有做过,“那么,现在可以请克拉伦斯夫人赏光和我跳一支舞吗?”苏拉忍不住低下头笑了,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海因里希轻轻一吻。音乐声又适时响起。***他们在庆典结束之前就离开了。因为公共魔法阵仍旧处于随机传送的状态,两个人便趁着夜『色』,一路散步着走回了旅店。中途还找到了一束系着缎带的花。花朵是粉红『色』的,娇嫩又可爱。他们还遇见了一个长着雀斑的青年,他从一个紫『色』的魔法阵里出来,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懊恼地道,“可恶!明明就在这附近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啊啊啊啊啊庆典都快结束了,蕾莎会气死的,我还有没有机会和她跳舞了!”苏拉听到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问他,“你要去哪里呀?”年轻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英雄广场。”说着还指了指身后仍旧发着光的魔法阵,“今天真是糟透了,我的运气太坏了,每次传送的地方都很奇怪,早知道我应该在庆典开始前就老老实实地在英雄广场上等着。”“你坐了很多传送阵了吗?”苏拉问。年轻人一脸生无可恋,抬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至少二百个,可是就是找不到正确的那个。我又是路痴,自己走的话肯定会『迷』路。可恶的随机大游-行。”苏拉觉得他有点惨,但还是捂着嘴笑了一会儿,“从这里直走,穿过两条街,遇到所有的路口都向左转,就能看到索克萨的雕像,英雄广场就在雕像的身后面。”她说着,还把自己手里的花递向他,“也许你需要这个?说不定它能让蕾莎的心情变得好一点。祝你好运。”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朝苏拉身旁的海因里希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同意。最后他还是接过了花束,表情有些局促,“好,谢谢你,也祝你好运。”看着他一路跑远,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小的背影,苏拉的心情更好了一点,如果她是兽人,那这时一定在情不自禁地摇着尾巴。“你也很喜欢那束花。”海因里希道。“对,可是他看起来比我更需要,”苏拉点了点头笑道,“他迟到了那么久,蕾莎也许会很生气,但是有了这束花说不定她就不生气了,又愿意和他跳舞了呢?”苏拉的眼神亮晶晶的,虽然流『露』出些许的不好意思,可最多的还是一片喜悦和赤诚,“再说我也跳过舞了啊,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所以不管有没有花就都没有关系啦。”她说完,先前鼓足的勇气只够跟海因里希对视了两秒钟,然后就用光了,她不得不连忙转身往前走去,假装在昏暗的光线里欣赏着脚下的路。“快走啦!”“嗯。”被她落在身后的海因里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还挺意外的,没想到骑士这个从出场到现在一共不超过两百字的角『色』会有争议,简单说三点:1.苏拉没有对不起原主和骑士,即便苏拉不穿越,原主也已经死掉了,不会有以后的人生了。苏拉不是原主人生的偷窃者和掠夺者。2.苏拉现在得到的一切,虎鸟,淘宝,和海因里希的感情,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没有一点是抢夺原主的果实。后面也不会享受到任何原主经营的成果。3.请考虑海因里希的感情。他的强大和不在意不应该成为他被损害的理由。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结婚了,他在前面保家卫国,他的妻子和别人跑了,放在现实世界原主和骑士恐怕需要负法律责任。如果观点实在有冲突,很抱歉让你花钱买不开心了,谢谢之前的支持,请不要再勉强了,看文嘛,最重要的当然是开心。回到王都后会彻底处理这部分的遗留问题,原主也不是这么傻的,不过不会再回复关于原主和骑士无罪,苏拉不负责就是自私这样的评论了。谢谢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69章 杜美伊城 15 站在房子的门口, 苏拉仰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还亮着昏黄的灯, 一只黑乎乎的小老虎剪影正立在窗边。她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那个剪影顿了一下,便转身跳进了房间, 消失在窗台上。“看起来恺撒应该好了。”苏拉道, “下次不能给它喝酒了, 它的酒量太浅了。”“嗯, ”海因里希点头,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我想恺撒以后也不会再喝酒了。”苏拉想了想, 觉得他说得对。她拿出钥匙,借着门廊上摇晃的灯光把门打开,走了进去。海因里希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有一件事和你说。”“什么呀?”苏拉问。“我们明天就回克里尔了。”“哦……我知道呀, 明天退房, 然后再启程, 不是这样吗?”海因里希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朋友,之前我出来找你, 是他代替我驻守在亡灵裂缝,处理余下的一些事情。现在事情差不多都已经结束了,所以他今晚联系了我, 提出要过来接我们,他……很厉害, 会带着我们回去。”“啊,你之前接的即时通讯就是这个朋友的吗?”苏拉想到刚才海因里希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就是在那个空档里,她在草头精灵的开导下决定和海因里希坦诚地谈一谈。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对,是他。”“那他来的话,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好酒好菜?再打扫一下卫生?”苏拉按照待客的正常方式思考着,征求海因里希的意见。没想到海因里希几乎没有思考地就否定了,“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因为是跟我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不在乎这些。”他说着,看苏拉的表情在这句话里反而严肃了起来,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道,“你也不用做心理准备,顺其自然就好。”“……”被他这么一说,苏拉感觉自己确实需要做点心理准备才行。接下来两人在房间门口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了。苏拉一打开门,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两双圆圆的眼睛。恺撒真·虎着一张脸,状似若无其事地问她,“今天玩得开心吗?”“开心。”苏拉由衷道,虽然中间有一点点沉重,但是总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还接收到了海因里希可能喜欢自己的信号,——她这会儿倒是不害羞了,低着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再一抬头,就看到恺撒和爱因斯坦一虎一鸟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们都在,那就更开心了,下次我们一起去!”说完,又弯腰把恺撒抱起来,举到面前仔细打量,还把额头贴着它『毛』茸茸的“王”,问道,“你感觉好一点了吗?头还疼不疼,想不想睡觉了?”“我已经好了。”恺撒自觉喝醉了这件事有点丢脸,它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喝醉了真的很难受,你千万不要喝。”然后就在苏拉手里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后者从善如流地把它放了下来,又想起自己刚才还喝过酒,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味道,连忙走到窗前准备打开窗户吹一吹。然而爱因斯坦是一只记『性』非常好的鸟,它一见苏拉的动作,便立刻扑闪着翅膀飞过去把苏拉挡住。苏拉:?爱因斯坦眯着红『色』的眼睛,伸长了脖子朝她靠近,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大佬的感觉,“你还想生病吗?”苏拉愣了一下,只好有些哭笑不得地作罢,又怕被恺撒闻到身上的酒味,干脆转身去浴室洗澡。洗过澡,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赤着脚走了出来。这时夜已经很深了,早就过了爱因斯坦平时睡觉的时间,它困得整只鸟都有些呆滞,比起平时神气的样子来有一种难得的软萌,看到苏拉出来,它慢吞吞地道,“你怎么这么慢呀,我要睡觉了。”苏拉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亲了它一口,“睡,晚安,爱因斯坦。”困到软萌的爱因斯坦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点点地合上,“不要开窗户啊,不然又要怪我……”它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脑袋也耷拉了下来,与之相反的是呼吸逐渐绵长。苏拉很少见它这么乖的样子,有点想『摸』『摸』它,但好歹忍住了,只是站起来又走回了自己的床边,上床的时候惊动了正趴在床尾的恺撒。它今天休息了一整天,还一点儿也没有修炼呢,这会儿正勤奋地补回来。苏拉对它比了个手势,让它安心修炼,自己则借着一点昏黄的光靠在床头发起呆来。她回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想着想着,她忽然就笑了,仿佛窗外的星光穿过静静悬挂的窗帘,细碎而匀称地落在她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她举起一只手放到眼前,似乎在细细打量,又似乎在透过这只手看着别的什么,比如背景里跳跃的火光,摇晃的人群,和面前微微俯身的青年。在这一刻,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也低下头,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手背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不久之前那个轻的仿若幻觉的吻重合了,一瞬间就让她的心里涨得满满的。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苏拉的脸顿时就红了,她想甩甩手,借此把那种蛊『惑』人心的感觉甩掉,可是把手刚刚抬起来,迟疑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换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使劲甩甩。清醒一点!苏拉深呼吸了几口,鼓着腮帮子把心里那些正在升起的粉红『色』泡泡挨个儿戳破,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严肃起来。她想起自己答应过海因里希要好好想一想之前的那些事情,所以便闭上了眼睛,眉头也拧起了一个小疙瘩,暗自运气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放弃了,老实地承认自己现在压根连一点点都想不起来。苏拉叹了口气,决定脚踏实地,从现有的东西里找找线索。于是她又一次闭上眼睛,在空间道具里探索起来。她现在的这枚空间道具是恺撒送的马福伊落叶形状的发卡,收到这个礼物以后她就把之前放在旋转之翼里的东西通通都换了一个地方,原主留下的一些物件自然也收在里面。一把匕首。苏拉看了看,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甚至也没有多么锋利的匕首,通体的银『色』让它非常亮眼,整个匕首上没有一丝纹路。一件洗干净的斗篷。就是她在『迷』雾森林里经常穿的那一件,还用它挡住过卡巴拉人面蛛吐出的蛛丝。一本笔记本。苏拉把笔记本拿出来,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阅。这本笔记本仍旧维持着她第一次看见的那样,开本不算大,封皮是『乳』白『色』的,边缘因为磨损而显得有些旧旧的。笔记本的前面一半都是空白页,没有任何内容。苏拉甚至还根据自己今晚的遭遇,想到这上面的内容会不会是用隐形墨水书写的,需要用一点光魔法才能显形。所以她还拿出了一个巴旦木捏碎了,把纸页凑到蹦出来的光球旁边,但是仍然一无所获。从一半的位置开始,笔记本上开始出现大篇幅的字迹,现在苏拉已经知道了,这些抄录的是《凡尔纳史诗》上的内容,而且抄得不是同一本。上面的内容以历史和地理为主,偶尔掺杂一些颇为有趣的风土人情。这样的内容有好几页,但是正如它们开始的毫无预兆一样,结束的部分也是戛然而止。再往后翻,就是记录着召唤术的那个魔法阵了,这一页的笔迹明显比之前更潦草一些,而且不像是同一个人写下的,苏拉没有什么确切地把握,只能说是一种直觉。她看着这个魔法阵,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些在森林里的日子。好像一切都是在那一天变得不同的,她先是发现了自己的淘宝竟然也一起穿了过来,然后又通过这个魔法阵,召唤出了恺撒,后面就越来越顺利,召唤出爱因斯坦、遇见凶猛的魔兽也逢凶化吉、最后遇见海因里希。想到这里,苏拉“啪”地把笔记本合上了,她感觉自己今天应该是回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因为不管她朝哪个方向努力,想来想去最后总是会绕回来,变成那个名字。“你变了,”苏拉按灭了灯,在黑暗中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不听话。睡觉!”海因里希的朋友是在第二天的午饭时间刚刚结束后不久到来的。那时苏拉正在打扫卫生,海因里希也在旁边帮她。——因为今天就要离开了,所以他们早上起来,就决定吃过饭后要进行一场大扫除,至少要能达到可以退房的标准。苏拉安排恺撒去把所有房间的垃圾都打包好拿出去扔掉,爱因斯坦则把客厅和餐厅的桌面擦干净,她自己便和海因里希凑在一起,研究面前这个约『摸』只有一只手臂那么长的清扫人偶。“这里,”海因里希仔细看了看,指着人偶身后背着的小背包道,“把魔晶从这里放进去,人偶就会被自动激活。”苏拉想起自己的在淘宝上买过很多一阶的魔晶,其中火属『性』的都拿去给恺撒修炼用了,爱因斯坦挑了几个形状好看的说要收藏,剩下的都放在她的空间道具里。她随手拿出一颗来,问海因里希,“这个可以吗?”“嗯,”海因里希点头,笑着道,“要试试吗?”苏拉也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魔晶放进了人偶的小背包里,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人偶在她的注视下,忽然动了动。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爱因斯坦,麻烦你去开一下门好不好?”苏拉头也没回,还是充满期待和好奇地盯着人偶,拜托正在认认真真擦桌子的爱因斯坦道。“嘎?”爱因斯坦愣了一下,很有条理地反问她,“可是为什么是我呢?”“因为恺撒还在楼上收拾垃圾,我和亨利正在研究这个可以帮助我们打扫卫生的小家伙。”苏拉道,“而且你离得比较近嘛,再加上你今天又非常地光彩照人,很适合把美貌展现给别人,所以就麻烦你嘛。”爱因斯坦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于是小脑袋昂地高高的,身体也挺直了一些,拍着翅膀飞到了门边,一边开门还一边似模似样地问着,“请问是谁呀?”“……”门外一片沉默。门打开了,爱因斯坦看着眼前的人却是愣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这么黑呀?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考点出没,就是即将到来的月考里肯定会考的那种,请同学们仔细留意嘿哈 章节目录 第70章 杜美伊城 16 站在门外那人仿佛也愣了一下, 他也许想过前来开门的不是海因里希, ——别看那家伙总是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 其实骨子里还是很矜贵的,毕竟是帝国公爵, 这些小事根本劳动不了他, 哪怕是早前在学校里, 有人敲宿舍的门, 海因里希就坐在旁边的桌子前面,他也不会伸手,而是淡淡地回一句“进来”, 那神情态度仿佛身处的是自家城堡里的书房而不是学生宿舍一样,后来去了军营里,这些事也自然有卫兵代劳。来人当然也有可能压根没有想过到底会是谁来开门,但无论如何, 他都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 唯有头顶一束翎『毛』是五彩的鸟。爱因斯坦也惊呆了。作为一只还算是见多识广的幽冥雪枭, 它在『迷』雾森林里脚踩飞禽的蛋, 拳打魔兽幼崽,称王称霸这么年, 见过来冒险的人类不知凡几,但现在依然可以挺着小胸脯负责任地说,它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人。一身黑。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甚至连面部都拿黑『色』的布缠住了, 只给眼睛留出一道空隙来,眼瞳仍旧黑得令鸟害怕。“我找海因里希。”那人的嘴巴在布条后面张了张, 对着爱因斯坦说道。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说话的时候仿佛整个胸腔都在一起发生共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了,还带着些许的鼻音。他说完,不等爱因斯坦反应,抬脚就往里面走。可是爱因斯坦比他想象中的动作还要快,他的步子刚迈出来,爱因斯坦就已经借助自己对风的『操』控,飞快地向后退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两支翅膀完全张开,把路挡住了。它还让自己往上飞了一截,正好停在那人肩膀的高度。它当然知道这种对峙需要四目相对才有气势,可是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太难看了,完全在它的审美盲区,它连一眼都不想多看。“不准进去。”爱因斯坦道,它盯着地板,一脸严肃,“你怎么一进来就要往屋里闯,也不报上自己的姓名,这样真是太没有礼貌了。”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叫古德里安。”“哦……古德里安,名字倒是跟我的差不多长,可是长得跟我就差太多了。”爱因斯坦小声嘀咕着,它说话时原本惯『性』地抬头,显『露』出自己优美修长的颈部线条,但是这会儿刚抬到一半,那片浓厚的黑『色』就闯进了它的视野里,它连忙就把目光移开了。“是你吗,古德里安?”海因里希听见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古德里安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道,“你怎么又穿成这样,外面很热?”古德里安点头,言简意赅道,“晒。”他说着又低下头看了挡在面前的爱因斯坦一眼。海因里希便道,“爱因斯坦,谢谢你来开门。古德里安是我的朋友,让他进来。”“噢……”爱因斯坦应了一声,拍着翅膀往旁边让了一下,人高马大的古德里安便走了过去。爱因斯坦这才飞到海因里希面前,停在他的脸侧,小声道,“你们人类交朋友不看脸的吗?”海因里希:“……?”“你挺好看的,可是你的朋友……”爱因斯坦顿了一下,虽然进入人类社会的时间还很短,但它已经领悟到了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法则,说话要婉转。“你有空教教他,这样穿衣服真吓鸟。”说完,它拍拍翅膀飞走了,路过餐厅的时候被苏拉逮个正着。“爱因斯坦,桌子擦完了吗?”“当然呀!”“那小『毛』巾为什么不收起来?不要了吗?”“你帮我收起来,我上去找臭……”话到嘴边,它想起了曾经约定过的和平共处一项原则,又改口道,“找恺撒。你和海因里希好好招待客人。”说完,它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这才沿着楼梯飞到二楼去了。苏拉被它逗得想笑,自己走过去把桌子上的小『毛』巾拿起来,准备洗一洗替爱因斯坦收好,然而一转身,就看到了已经出现在客厅正中的古德里安。真高啊。这是苏拉对古德里安的第一印象。海因里希已经算很高了,走在人群里总是会冒出一个头来,可是古德里安比他还要高,大概有……苏拉悄悄目测了一下,两米?或者更高?而且,他真的太黑了。除了一身黑衣以外,『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都被黑布包裹地严严实实,偏偏他的脚步又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乍一出现真的有点吓人。“你好,”苏拉定了定神,率先开口,对着古德里安伸出手,“我是苏拉。”然而古德里安仿佛被这个动作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盯着苏拉伸出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直到苏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恐怕是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的礼节,正准备强装镇定地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古德里安终于有了动作。他一脸的严肃,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地俯下来,同时一只手从身侧抬起轻轻握住了苏拉的,把她的手背拉平,脖子虽然僵硬,却也勉强着弯了下来——苏拉:???就在古德里安即将完成这个生涩僵硬的吻手礼的时候,忽然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把苏拉的手完全地握在了手心里。“就到这里。”海因里希微笑道,又转而提起了刚才的话题,问对苏拉说,“人偶动了吗?”苏拉点点头,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有些兴奋,“动了,而且特别灵活!我们不是往它的小背包里放了一颗魔晶吗,那个小背包其实也是一个空间道具,它刚才把背包倒过来,掉出了一些抹布、扫帚什么的,就没有那个魔晶了,应该是被放到另外一个区域了。人偶就一手抹布,一手扫帚地冲到二楼去了,特别可爱。”“那就没错了,我看在它的魔法阵构成里有写着‘首先打扫卧室’这一条。”“真厉害啊,什么都能写进魔法阵里吗?就像设定某种程序一样?”海因里希没有听懂后面的一句话,不过大概的意思他却是明白,便笑着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学了一点魔法而已。”他看着苏拉『露』出不解的神情,正准备解释,在刚才的对话里一直充当沉默的背景板的古德里安就忽然从旁边冒出个头来,直取重点地说道,“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战士,魔法只是选修的。”“这样啊。”说是意外其实也没有,这一路走来,海因里希虽然也用过一些魔法,但都是比较简单的,苏拉判断魔法简单与复杂的标准非常粗暴,看淘宝上有没有同类型或者干脆就是同样的一次『性』魔法出售。如果可以被封存在巴旦木里做成一次『性』的进行售卖,那应该不会是太复杂的魔法。海因里希常用的基本上就是淘宝上库存比较少的那些巴旦木,圆光魔法和小水球术。但是如果说海因里希是一位战士……苏拉歪了歪脑袋,也有点想不到,毕竟他总是很温柔又很优雅的样子,和“战士”这个职业的传统形象似乎差得还……有点远?她摇摇头,干脆不去想这些,又问古德里安,“那你和他是同学吗?”“不,”古德里安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他的龙。”直到在杜美伊城的一切手续都办理完毕,海因里希通过即时通讯魔法知会了管家查尔斯,让他稍后派人来把寄存在杜美伊的马车赶回去,他和苏拉便带着一虎一鸟出了城。行走在城外空旷的土地上,苏拉还是沉浸在古德里安刚才的话里。他,是海因里希的龙……?苏拉花了好大的功夫,从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回想起来在黑暗纪元结束后,龙族几乎绝迹的今天,凡尔纳大陆上一共只有两位龙骑士,一位是菲克洛克帝国供奉的战神斯卡德,另一位就是奥休斯帝国的公爵,海因里希·克拉伦斯阁下。所以……苏拉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走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高大黑『色』身影,古德里安是一条龙吗?传说中海因里希的龙是一条刚刚成年的黑『色』巨龙,『性』情凶暴,光是尾巴就能开山碎石,肉*体力量十分凶悍,同时还掌控着极具杀伤力的雷电之力。苏拉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对比着古德里安,忽然弯下腰把走在她旁边的恺撒抱了起来。“圣光白虎可以化形吗?”苏拉小声问。恺撒虽然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不吐小火球了。感受到她几乎就把嘴巴贴在自己的圆耳朵上,恺撒在她的怀里不自然地扭了扭,“为什么问这个?”“我想知道嘛。”恺撒叹了口气,“要修炼到八阶以上才行呢。”“噢……”苏拉应了一声,她记得魔兽的修炼和突破越到后面就越是困难,而八阶正是魔兽实力的分水岭,一旦到达,无论是形态还是实力,都会有很大的变化和提升,然而『迷』雾森林里那些七阶的魔兽们,无一不是经过了近百年的修炼,有些可能更久,却依然死在了冲击八阶的最后一刻。“我们恺撒一定可以的,不过不要着急,慢慢来,我相信你。”苏拉真挚地说,又看了一眼飞在自己身边的爱因斯坦,悄悄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宝宝们化形的那一天,如果可以,那时候大概自己已经是个满脸皱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婆婆了?那海因里希呢?也会是一个老头,说不定会有些驼背,步伐也不复当年稳健,可是还是很英俊,是老头子里面最闪耀的那一个。那时的恺撒呢?会是一个金发的少年或者青年吗?还是橘『色』的头发呢?眼睛一定是琥珀『色』的,睁圆的时候很可爱,可是只要稍微眯起来一点,就感觉超凶。爱因斯坦呢?爱因斯坦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它的红『色』眼睛会因为从本体化成人形,从而也变得更像人类一点吗?如果还是豆豆眼的话,爱因斯坦那么爱美,恐怕是接受不了的。不过它应该会很白,皮肤细腻又充满光泽,毕竟它现在还只是一只小鸟呢,就很注意防晒了。苏拉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忽然感觉到走在身边的海因里希停了下来,她也连忙停住,扭过脸疑『惑』地看着他。“这个距离大概够了,”他解释道,“龙不常见,如果不走远一点,而是突然变成原形的话,可能会吓到城里的居民。”苏拉眨眨眼,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所以现在就要变身了吗?”“变身……”海因里希低笑着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点了点头,“我们就停在这儿,古德里安的原形,唔,稍微有点大。”说着,苏拉就见古德里安一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一边走,还一边把头上的黑『色』礼帽和脸上、手上缠着的布条摘下来,又转过身隔空抛给海因里希。苏拉这时才看清了他的容貌。轮廓分明,额头饱满,高鼻深目,是一个很硬朗的年轻男人的相貌。大概是因为很怕晒,所以人形的时候都会用布条裹着的原因,他的皮肤很白,以至于连爱因斯坦都“咦”了一声,似乎对他一下变白而感到有些惊讶。“古德里安的衣服是原本皮肤上的鳞甲化成的,但是这些不是,不脱下来的话,在他变成原形的过程中就会损坏,偏偏古德里安还比较念旧,所以这些一般都是我替他收起来。”海因里希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稍微折了折,放进自己的空间道具里,“龙族虽然天生就能掌控不同的魔法,但是它们不能使用任何魔法造物,他手上的那个秘银护腕其实就是一个空间道具,只是他没有办法使用。”苏拉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追随着前方的古德里安,只见随着他向前迈进的动作,他的周身忽然间生出一层厚重又黏稠的黑『色』雾气来,起初是从他的双肩向后延长,而后他的背部、腰部、双臂和双腿都向外喷出黑雾,说不清是身体各处化作了黑雾,还是黑雾彻底遮掩了身体,总之,这黑雾在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里就将他完全吞噬,同时又急遽向外扩散着,在空旷的地上隐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形。下一秒,一声凶狠的吼叫直冲云霄,苏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恺撒的圆耳朵,再抬头时就发现那些黑雾已经被完全震碎,正一缕缕地飞快被吸收,而黑雾的中心,一只四爪双翼的黑『色』巨龙正昂着满是突刺的头颅,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70章 配角栏里的最后一个名字终于出来了。 *龙采用的是四足双翼的形象,看起来更凶也更酷,总觉得两足双翼小短手的龙像大蜥蜴*明天回王都,新地图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歇罗城堡 01 上龙的时候两人一虎一鸟的反应截然不同。海因里希自从二十四岁那年收服这条黑龙以后, 到今天, 和它相伴已经十六年了, 他们一起在如『潮』如海的亡灵大军里冲杀过,穿越风暴和云层, 也一起走过其他许多地方, 因此, “骑龙”这件事对海因里希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他率先跃上了龙背, 然后俯身朝着苏拉伸出手,将她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苏拉一脸的惊叹, 湖水一样的眼睛几乎连眨都不眨,仔细地打量着身下的这只龙。说是巨龙,其实也并不准确。它并不是像苏拉以前看过的电影或者小说里描述的那么夸张,随随便便身长就几百米, 人类在它的面前就如同老鼠之于蚂蚁。这个世界的龙没有这么夸张, 对比人类而言, 它当然也很大, 但是确是比较合理的大,它卧在地上的时候大概有三米左右, 站起来无疑更高。浑身都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甲,身后的一条尾巴粗壮有力,上面还竖着一根根如同骨刺一样的东西, 身侧的两支翅膀只是半张着,就在周围投『射』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仿佛遮天蔽日一般。苏拉又看了看伸长脖子,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去看龙的正脸,古德里安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在这一刻忽然回过头来和她对视。苏拉在心里小小的“咦”了一声,对他笑了笑。古德里安化作人形的时候明明是黑『色』的眼瞳,没想到龙形的眼睛却是黄『色』的,再配合上它看起来就很凶恶的面容,她想了一下海因里希一身盔甲战袍骑在龙背上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酷。恺撒被苏拉抱在怀里。它皱着脸,额头上的王都不平整了,琥珀『色』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但旋即就沉了下去,变成了本能的警惕。这是一条已经成年的龙,无论是它的生命气息还是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那种属于魔兽的威压,都让还是个宝宝的恺撒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在这种威压下忍不住弓起了身子,背上的『毛』也炸了起来。苏拉感受到了,连忙安抚它,用脸使劲蹭蹭,恺撒努力深呼吸了几次,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然后抬起一只爪子在苏拉脸上轻轻拍了拍,“我没事。”爱因斯坦大概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不太一样的。它先是拍着自己的翅膀,绕着古德里安的龙形飞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一张鸟脸也皱着,但它似乎并没有感到不适,或者说黑龙带给它的不适并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来自心理的冲击。“啧,”爱因斯坦有些嫌弃,它往苏拉跟前凑了凑,小声地说,“我刚才看了,你猜怎么回事?哇,它身上竟然连一点『毛』都没有,可真是太惨了。”苏拉:“?”“魔兽就是要有『毛』才好看呀,”爱因斯坦振振有词,还在空中转了一圈向苏拉展示它洁白的羽『毛』,“像我这样,就是世界第一的好看,可是这个家伙哦,”它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一只鸟爪踩了踩龙颈上的一块鳞片,“它全身都是这种硬邦邦的鳞片,而且在太阳下面也不会反光,一点点美感都没有,唉,真是太惨了。怎么会有魔兽被生得这么丑呀。”听它的语气似乎还颇为惋惜和感慨的样子。苏拉却是愣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龙族算魔兽吗?还是应该算兽人呢?好像两者都沾一点边,又好像都不太一样。不过她的注意力在下一秒就被转移了,因为她看到爱因斯坦说完这句话了以后,竟然带着这一脸嫌弃的表情,飞到古德里安此时那三角形的脑袋上落下了,然后从容地收起翅膀,十分气定神闲。“爱因斯坦,你干嘛呀?”苏拉连忙叫道,“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快回来。”她一只手朝旁边的空气里点了一下,“你的航线在这儿呢!”听她这么说,爱因斯坦转过头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两只豆豆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都坐着,你、海因里希和恺撒,可是却要叫我去旁边飞?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苏拉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们都不会飞啊,只有你会,所以你特别了不起!”她顺便闭眼吹,也不管前后两句话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就强行下结论,“你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所以一定可以在天空尽情地翱翔!”可惜的是爱因斯坦在这时保持了高度的清醒,冷漠道,“我不要。”它说着,一只鸟爪在龙脑袋上跺了跺。古德里安便转过头,睁着两只黄澄澄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背上的两人一虎。苏拉在这一刻觉得它凶狠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海因里希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只手从苏拉的腰侧穿过,轻轻拍了拍古德里安的脖颈。后者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又缓缓地把头转了回去。“出发!”爱因斯坦昂首挺胸,脑袋上的翎『毛』随风飘扬。下一秒,黑『色』巨龙猛地挥动起身侧的翅膀,载着两人一虎一鸟便直冲云霄。***他们在晚餐时间刚过去没多久便抵达了奥休斯帝国的王都克里尔。古德里安在距离城门不远处降落,等到背上的人和兽都相继下来,他又在一阵黑雾里化为了人形。因为此时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天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双月温柔的光辉,他就没有再把布条缠在『裸』『露』的皮肤上,只是接过海因里希递来的帽子,随便地扣在头上。爱因斯坦这时倒愿意飞了,有些看不下去他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便飞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替他把帽子的方位、角度好好调整了一下,还顺便把囫囵卷进去的额发用爪子拨拉出来,作为自己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真·独占龙头的报酬。做完了这些,它倒着飞出一点距离,然后悬停在半空中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古德里安现在的样子,道,“现在你的全身上下,终于有一颗脑袋勉强在美学的领域里拿到了一点分数。”古德里安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因为早上接到了海因里希的即时通讯,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管家查尔斯早有准备,安排了一辆马车在城外,赶车的是一个缺了右小臂的红发青年,他见到海因里希,便欢快地打着招呼,“晚上好,元帅!晚上好,古德里安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移到旁边的苏拉身上,流『露』出些许疑『惑』来。“晚上好,弗兰克。这位是夫人。”苏拉跟在后面冲他点点头。红发青年惊讶地长大了嘴,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强行挤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晚上好,夫人。”苏拉不知道他这样是因为他完全忘记了海因里希已婚的身份,毕竟几个月前的那场婚礼非常地匆忙,甚至还有几分混『乱』,就连出席婚礼的人数也很少,对于奥休斯帝国的大部分民众而言,或者说就连克里尔城内的许多人,当他们听到海因里希·克拉伦斯结婚的消息时,都以为是一个大胆却又『逼』真的流言。“你好。”苏拉笑了笑,同样对他打了个招呼,便上了马车。她当然也想更热情一点,但事实却是她现在有点不舒服。她好像有点晕龙。所以,即便古德里安飞得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颠簸,但她还是免不了地感觉到了一阵胸闷气短。“好点了吗?”公爵府的马车很宽敞,完全足够所有人各占一块地方互不打扰,可是海因里希却自然而然地挨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把窗户打开了,“吹吹风会舒服一点。”苏拉怏怏地点头,眼睛半闭着。她从前晕车的时候就会催眠自己,睡一下就好了,所以导致了她后来只要一晕车,困意就会随之上涌。现在看来,即便是穿越了,即便是晕龙,这一招也依然有效。看着她的脑袋几乎都要垂在胸前了,海因里希轻轻笑了一声,终于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靠着我,等会儿到了我叫你。”苏拉『迷』『迷』糊糊地,却还是在朦胧间感到自己投入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中,耳边还有一声声的心跳,咚、咚、咚——似乎比平常更急促,却藏在温暖又黑暗的胸腔深处,难以被人察觉。“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歇罗城堡作为世世代代的克拉伦斯家族宅邸,从它建成到现在,先后经历了三次亡灵大战。原本城堡所处的一片广阔田野,不知何时起多了人烟,起初是一个个小型的村庄,后来又被划分为城市,成为奥休斯帝国的王都——克里尔东部的一小片宁静之所。在刚刚建成的那些年里,歇罗城堡也曾经高大宏伟过,然而无论是什么,都抵不住时光的交叠与冲刷,城堡前那一座红『色』的小楼在战争中损毁了,那原本是初代克拉伦斯公爵向其夫人求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共同生活了十五年之后,才加盖起了后面的主体建筑。白墙灰顶,向两边倾斜的屋檐,四周竖立的三座塔楼,东塔楼上巨大的座钟,所有的一切起初都是崭新而美好的,然后慢慢变得沧桑。白墙上留下时光的脚印,三座塔楼中的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半边,藤蔓类植物从尖尖的房顶上爬过,即便管家查尔斯每年都组织人手上去清理,它们也依然向外界彰显着不屈的生命力。歇罗城堡就这样在每一次的日升月落中,从一座精美奢华的建筑,变得平凡普通起来。马车停在城堡门前,从这里进去,还要走过一片宽阔的草坪。苏拉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这栋建筑,不禁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震撼。这种震撼不是建筑本身所带来的,而是隐藏在其中的时间。它虽然让建筑变得陈旧,不复当年的华丽,却偷偷在每一块石头、每一片砖瓦里藏进了不同的秘密。苏拉从马车里出来,海因里希站在下面伸手扶她,她像之前那样轻轻一跳,在落地的一瞬间,却听到他比平时更加温柔的声音。像是『揉』进了亮晶晶的糖。“欢迎回家。”作者有话要说:叮咚!即将要开启的剧情:校园篇准备中——主线淘宝准备中——阴谋准备中——检测数据正常,正在生成剧本,正在载入玩家数据,请稍后—— 章节目录 第72章 歇罗城堡 02 特蕾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皮肤苍白, 嘴唇干裂, 鼻梁两侧有一群浅褐『色』的雀斑。这些雀斑原本让她的面庞多了些青春活泼的气息, 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像水果久放之后, 表皮上浮现出的深『色』斑点, 昭示着生机的流失和即将到来的腐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从那一天, 她无意间从管家查尔斯口中知道这座城堡的主人,海因里希·克拉伦斯公爵去追回自己离家出走的新婚妻子开始。特蕾莎已经很旧没有想起来城堡的女主人长什么样子了。毕竟她在刚刚结婚不久就跑了,还和那个总是傻乎乎笑着的骑士一起。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只有查尔斯和她,以及其他的一两个仆人知道,跟她住在一个房子里的赫蒂就不知道,她和这座城堡里的大多数仆人一样, 还以为新来的女主人陪着公爵阁下一起去前线了, 以新婚的甜蜜来打发驻守亡灵裂缝的枯燥和苦闷。特蕾莎撇了撇嘴, 感觉自己的胃在身体里绞成一团。刚才晚餐的时候她只喝了一口汤, 没用汤匙,而是直接就着碗喝了, 因为太烫,还差点失手把碗打碎了。“特蕾莎,好了吗?再晚的话今天该打扫不完了。”赫蒂在门口问道。她的声音轻快, 像是即将要去做什么好事儿似的,然而实际上她们两个被老嬷嬷贝琳达吩咐, 在晚餐后要去打扫西边的塔楼。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来了。”特蕾莎低沉地应了一声,胡『乱』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玫瑰膏塞进裙子里,站起身把门打开,“走。”***苏拉在门厅里见到了一个温和的年轻男人。他看上去比海因里希要大一些,一头金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向她弯腰行李的时候『露』出颈后翻出的衬衫领口,洁白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查尔斯,你好。”苏拉在记忆里翻找出了关于他的记忆。查尔斯·休克曼是歇罗城堡这一任的大管家,他的父亲老休克曼原来是一名普通的马夫,负责喂养城堡里的马匹,顺便照顾那些相对之下比较娇气的埃里格温。查尔斯以前有个弟弟,却在还不满周岁的时候患病去世了,他为此一直感到十分伤心和遗憾,所以从海因里希呱呱坠地起,他就在心里拿他当做自己的兄弟,一直照顾着他,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天有过差池。“夫人,晚上好。”他微微笑道,身后的女仆上前替苏拉脱下斗篷,看见她怀里的恺撒,吓了一跳。“没关系,这是我的召唤兽,不会伤人的。”苏拉连忙解释道,又指了指飞在自己旁边的爱因斯坦,“它也是。”查尔斯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惊讶,旋即便收住了,他稍微向两人身后扫了一眼,却没有再看到其他的人影。“大人和夫人一路赶回来,想必连晚饭也错过了,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食物,请吃一点再休息。”查尔斯说道,请海因里希和苏拉走在前面,自己则在后面跟着,“只是不知道还有两只魔兽,我再吩咐厨房准备一些生食。”他的话音刚落,爱因斯坦就道,“不用准备我的,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才不吃呢。”“好的。”查尔斯从善如流。只是他刚说完,自己就愣了一下。爱因斯坦也愣住了。这个人类,怎么听得懂它说话呀?它和恺撒作为苏拉的召唤兽,而苏拉又和海因里希缔结了婚姻契约,他们之间的交流经过法则的种种复杂代换以后,总体上是没有障碍的,古德里安因为也同样和海因里希签订了契约,便也能够听懂爱因斯坦和恺撒的话,同理,在他化作龙形的时候,苏拉也一样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除此之外,这一路走来,其他人都听不懂恺撒和爱因斯坦的话,那些有意义的字句,略带撒娇或者隐藏关心的话语,听在他们耳朵里都只是魔兽无意义的叫声而已。然而查尔斯既然听得懂爱因斯坦说话,那想来他也是……苏拉正琢磨着,查尔斯就先开口了,“我和大人多年前就签订了主仆契约。”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嘴角仍然挂着寻常的笑意,显然只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城堡的餐厅在负零点五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在穿过一个走廊后,面前出现了一截向下的台阶,台阶不多,只有短短几级,下去之后就是餐厅了。餐桌很大,上面铺着暗金『色』的桌布,桌旗是深红『色』的,点缀着一些花朵样式的绣纹。餐桌中间摆放着许多银『色』的烛台,上面的蜡烛此时已经被提前点燃了,一豆豆的火苗跳跃着。海因里希自然地走到了主位,查尔斯上前一步要替他拉开椅子,却被他摆手拒绝了。“大人?”“谢谢你,查尔斯,不过不用了。”他笑了笑,转头看着旁边的苏拉。她还在默默地数餐桌周围一共摆了多少把椅子,刚数到第九组,就感觉到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看他,“怎么啦?”海因里希摇摇头,没说话,而是直接拉开了座椅向她示意,“请坐。”苏拉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因为一直是在赶路途中,或者住在旅店,所以同桌吃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主座客座的概念,总是她随便挑一边坐下了,海因里希就在她旁边或对面,恺撒和爱因斯坦占据着剩下的位置。他们围着不大的餐桌说说笑笑,聊一聊当天的见闻,虽然海因里希通常都是充当倾听者的角『色』。可是现在她看着这张豪华的餐桌,以及自己面前的这把明显不同于其他座椅的椅子,心里当然不会一点数也没有,所以才会因为海因里希的举动而感到有些吃惊。“回家的第一顿饭只能将就着吃了,但是至少要坐一个最好的位置来弥补一下。”海因里希笑着说道,见苏拉还在原地一脸的犹豫,便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了,又仔细调整好座椅的位置,这才拉开旁边的椅子自己坐了。苏拉感觉这张椅子有点硬。仿佛在柔软的椅面底下藏着几颗豌豆一般,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查尔斯一眼,小声对海因里希道,“这样不太好?”“哪里不好?”海因里希也配合着小声回道。“这是你的位置呀。”苏拉说,伸手在他们之间虚画了一道线,“我们换一下?”海因里希却并不接这句话,而是转而问道,“是这张椅子不舒服吗?”苏拉眨着眼睛,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想到海因里希的笑容未改,而且还有一些打趣的神情从他灰『色』的眸子里偷偷溜了出来,对苏拉打着招呼,“第十三代的克拉伦斯家主年轻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勇猛的战士,没想到年纪大了以后忽然变得很喜欢做一些手工活计,而且做得还不错,这张椅子就是他花费了六个月的时间,亲手打造出来的。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摆在这里,将近一千年没有挪动过地方了。我十四岁继承克拉伦斯家族,只要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都会坐在这张椅子上,像我的父亲、祖父一样,到今天二十六年过去了,我还是第一次坐在它的旁边。”苏拉有些不明所以:“唔,……所以呢?”“所以这张椅子扔是不能扔的,换掉也不可以,就算是真的不舒服,也只好麻烦夫人从今往后都替我分担一下了。”宵夜吃得很简单,只是一些浓汤和面包而已,不过味道却很好。起初苏拉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拘谨,只是自己低头吃着面前的东西,时不时地给旁边的恺撒擦擦嘴,再顺手点点它的鼻尖,『露』出点笑意,其他时间就都乖乖的,甚至还有点严肃,仿佛这样才能不辜负了屁*股底下的这张椅子,所以海因里希只好比平时更多地讲一些话,让她忘记掉这回事,同时也把进入城堡以来,身上不自觉地冒出的那股小心谨慎卸下来,恢复到平常轻松的状态里。“啊,那这么说,你明天要去皇宫吗?”苏拉问,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番,确定原主并没有去过皇宫以后才问到,“皇宫大吗?好看吗?是不是和书里说的那样,在不论何时都开满鲜花的花园中间,有一座用洁白的盐块砌成的喷泉——这个是真的吗,怎么保证盐块不会被喷泉融化掉呀?”“不是盐块,是盐块晶石而已,只是两者看起来非常相似。”海因里希道,“这一段是格里奥喝醉了写的,他一直真情实感地认为那座喷泉真的是用盐块砌成了,理由就是他当天晚上趁人不注意,偷偷『舔』了一下喷泉的底座,舌头上确实尝到了咸味。”“哈哈哈!”苏拉想象着那个有着两面之缘的草头精灵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去『舔』喷泉底座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很好奇,“所以是真的有咸味吗?盐块晶石也有咸味?”“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格里奥自己知道了。”海因里希耸耸肩,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想和我一起去王宫吗?”作者有话要说:临近周末忙到飞起,唉。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73章 歇罗城堡 03 海因里希原本以为苏拉会迟疑一下, 但并没有, 后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直率地说道,“不想哦。”查尔斯在他们身后, 正从女仆手上接过刚刚泡好的红茶, 按照海因里希往常的习惯兑了一点白兰地进去, 听到这句话, 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来。海因里希眨眨眼。苏拉便道,“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是还没有准备好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尽量坦诚地道,“毕竟之前不告而别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而且我听格里奥说,王后在三个月前离开王宫, 去奥休斯治下的其他城市赈灾慰问, 现在也没有回来, 就算我去了, 也没有人招待我啊。以及,你才回来就这么着急地去王宫, 应该是和皇帝陛下有事情要说?我跟着会不会碍手碍脚啊?”海因里希轻笑了一下,低低的尾音还没有出口,便融化在温热的喉间, “你的理由还挺多。”他接过查尔斯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补充道, “不过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他们都不知道。”苏拉歪着脑袋看他。查尔斯适时地给她手边的杯子里也倒上一点红茶,笑着说,“是这样的,夫人。格里奥先生还好吗?”“唔,看起来还不错。”苏拉道,又好奇地问,“你也认识格里奥吗?”查尔斯点了点头,“他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家庭教师,在大人还没有去学校的时候。”“哇。”苏拉这才知道,草头精灵和海因里希之前还存在着这么一层关系,然而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望着海因里希,“可是,怎么感觉他有点躲着你呀?那天晚上你刚走,他就过来了,又在你回来之前离开了,我还以为是巧合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海因里希『露』出一点苦笑的神情,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格里奥先生虽然是老师,又是以个『性』淡漠着称的精灵族,但是以前却很喜欢捉弄大人。那时候大人年纪还小,也很……”查尔斯想了想,挑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措辞,“单纯。”“咳,查尔斯,不要『乱』说。”海因里希被呛住了,咳嗽了一下,一边拿起餐巾擦擦嘴角一边说。查尔斯不以为意,仍旧笑眯眯的,继续给一脸好奇的苏拉解『惑』,“大人小时候确实很单纯,还十分可爱,好奇心又很旺盛。总之,大人那时被格里奥先生捉弄了好多次,有一段时间总是气鼓鼓的,憋着一口气想捉弄回来,只是无一例外地都被格里奥先生看破了。两个人就这么较劲了几年,大人长到了该入学的年纪,格里奥先生就向皇帝陛下提出了辞职,他说如果那个时候再不走,就该还债了。”话都说到了这里,海因里希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只好无奈地道,“从那以后我只见过他两三次,其他的时间,他总是在我出现之前就离开了。”苏拉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却忍不住笑意从弯弯的眼睛里跑出来,她歪着头看海因里希,“那现在如果有机会,你会捉弄他吗?比如像那个杜默兰·艾尔一样,在他的脸上也贴一个笨蛋的标记什么的?”她只是说着玩,没想到海因里希竟然真的仔细地想了片刻,然后点头道,“会的。”苏拉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声。在大家吃宵夜的时候,爱因斯坦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它为了威风,一整个下午都独占龙头,享受风迎面吹来,翎『毛』飘逸的那种感觉,但这不可避免地让它的羽『毛』变得『乱』糟糟的,因此在进入餐厅之前,它就吵着要先去整理仪容仪表。这原本都是苏拉的活计,只是她刚一开口,就被查尔斯拦了下来。他给爱因斯坦介绍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女仆,她们每一个都掌握着当前王都的时尚标,同时还有丰富的照顾幼崽的经验。爱因斯坦眯着红『色』的豆豆眼,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自觉堪堪能够为自己服务,这才勉强同意了。恺撒或许是他们中吃得最多的那一个。它最近的修炼很有成效,看起来也长大了一些,苏拉明显地感觉到它比一开始要重了许多,不过还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她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恺撒的重量,天马行空地思考着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撸铁这种健身活动,或者有其他类似的项目可以让她增加点力量。一顿简单的宵夜结束后,查尔斯已经派人将房间打扫了出来,甚至还周到地给爱因斯坦和恺撒也安排了一间,有宽敞又柔软的垫子、碎步拼塞成的窝,还有一个高大的鎏金鸟架,上面的每个枝杈都细心地缠上了细麻绳,总之布置地十分舒适。“时间仓促,只能布置成这样了,还请两位将就一下,明天一早我再让他们好好地收拾。”查尔斯推开了一扇门,对着恺撒和爱因斯坦说道。苏拉探着脑袋往里面望了两眼,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查尔斯。她发现查尔斯真的是一个很贴心的管家,就拿这间房间来说,他是在刚才见到恺撒和爱因斯坦之后,才吩咐女仆打扫布置的,可是现在看来却并不简陋,猫科动物和鸟类喜欢的器物在房间里都有,虽然不多,不过却也足够。而且苏拉还注意到,这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兽皮或者类似兽皮的装饰,应该是查尔斯特意向女仆交代过的。因为拿不准恺撒和爱因斯坦作为魔兽,看到这些会不会物伤其类,所以就干脆提前都撤了下去,就像餐厅里的一面墙上原本挂着一个长着四支角的鹿头装饰,在他们落座之前,查尔斯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把那颗鹿头取了下来,交给一名女仆拿下去,恺撒只是在女仆离开之前瞥到了一眼。爱因斯坦率先飞进房间,它扭着小脑袋左右看了看,显然对这间房间很是满意,觉得无论是装修还是陈设,都足够匹配它的身份,但它的鸟设是绝对不会坦诚地夸赞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所以就强压住了内心的喜悦,故作勉强地点点头道,“那我就将就一下。”边说还边落在了鸟架上,抬起爪子去磨上面缠着的细麻绳,感觉特别好!苏拉放下恺撒,『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它的耳朵都快撸到脑后去了,这才松开手道,“去休息,晚安,恺撒。”恺撒迟疑了一下,看看她,又朝她身后的海因里希看了一眼,“那你呢?”“我也要去休息了,明天见。”“哦……”恺撒闷闷地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嘱咐她,“你如果害怕,就叫我啊。”苏拉连连点头,“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了。”恺撒还想说什么,又好像想对海因里希说什么,却都没有说出口,一张虎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直到爱因斯坦玩了一会儿麻绳还没有等到它,小小地“哈!”了一声,在心里嘲笑它果然是只刚断『奶』的小老虎,就飞出来一个俯冲,用爪子抓起它重新飞回房间,还不忘叮嘱门外的人,“随手关门噢!”随着门被轻轻地关上,爱因斯坦当即一松爪子把恺撒从半空中丢下,一边飞到鸟架上一边似模似样地啧啧叹道,“小老虎,你可真是太不懂事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恺撒就地打了个滚卸去力道,从容地站了起来,扭着脑袋朝四周打量着,没有搭理它。爱因斯坦又道,“没有人类会一直跟魔兽睡在一起的,你看那条龙不也是一回来就偷偷溜走了吗?再说,你们圣光白虎从来都是一只虎睡呀,除非你找到另一只母老虎……人类也是一样的。”等它这一通嘀咕完了,恺撒也粗略地把房间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这才迈着小爪子走到了铺着软垫的窝里卧下,“我只是有点不放心苏拉。”如果不是眼睛天生是红『色』的,此时爱因斯坦真的想翻一个白眼了,“你哪里有不放心苏拉,”它嗤笑道,“你不放心的是海因里希。”恺撒闻言,默默地仰起虎脸看它。爱因斯坦便挺起了小胸脯,一副“我是你……”,嗯,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是恺撒的什么,就一副“你是我弟弟”的样子,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你果然是太小了,根本不懂这个复杂的世界,还是让我来告诉你!无论是人类还是魔兽,其实都差不多,——当然只有我是独特的。总之,他们总是被时间和季节影响着,自己却丝毫察觉不到,真是傻乎乎的!”恺撒皱起眉头,『毛』绒绒的脸上显示出一行大字:真搞不懂这傻鸟又在说什么鸟语。爱因斯坦震惊于它的迟钝和常识匮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恺撒之间是不存在什么语言的艺术和美学的,干脆有气无力地认命了,最后提示它道,“现在是春天啦。”“……”所以呢?恺撒依旧望着它。一鸟一虎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安静。恺撒:鸟言鸟语,听不懂。傻鸟。爱因斯坦:愚蠢之极,无法沟通。臭老虎!门外的苏拉当然不知道房间里的两个宝宝已经偷偷地谈论起“春天和动物『性』”这个颇为深刻的话题,她看着关上的房门,还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除了生病那几天,我都没有和它们分开过呢。”她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要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必须让他分房去睡的年轻妈妈,虽然知道这件事是对的,而且势在必行,却还是免不了地感到担忧和一点点失落。“它们毕竟是魔兽。”海因里希道。苏拉认同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她懂海因里希的意思,他不是说魔兽和人不能一直睡在一起,而是说恺撒和爱因斯坦都还很小,它们本身的『性』格还没有彻底地成型,魔兽的凶『性』自然也没有那么强烈,又因为和她是召唤师与召唤兽的关系,所以相比于其他魔兽而言,它们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听话的。可是它们毕竟是魔兽,对它们这个年纪而言,太依赖并且信任人类,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圣光白虎还是幽冥雪枭,它们都有着人类不能想象的漫长生命,如果在幼年时期养成这样的『性』格,或许会影响到它们的一生。它们总是要回到森林里去的。去遵守森林的法则。只要想到这些,苏拉就会忍不住地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和行为,她害怕在这个『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把两个宝宝养的太软萌,继而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属于魔兽的独立和凶『性』,那就很不好了。想到这儿,她就又叹了一口气,思考着自己以后也许不能总是抱着恺撒了,它到底是一只小老虎,而不是猫,它总是要长大的。然而很快她就没有功夫在想这些了。因为走在前面的查尔斯已经推开了另一扇门,转过身对她和海因里希说,“卧室在婚礼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只是那时大人在前线,夫人也没有住进城堡,所以一直空着,”他自觉地省略掉了婚礼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叫人打扫过了,并且重新更换了寝具,因为不太了解夫人的喜好,所以可能会有不合适的地方,请您见谅。之后会一一调整过来。”“没事没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苏拉连忙摆手,话说到一半,她忽地愣住了,本能地转头看向海因里希。这是他们俩的卧室。没有分开,也没有宝宝了。就他们俩。作者有话要说:后知后觉意识到昨天是七夕。比较应景的是历经73章,男女主总算同房啦,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海因里希的高尚品质。 章节目录 第74章 歇罗城堡 04 夏尔玛宫作为奥休斯帝国的王宫, 坐落在王都克里尔北部的康宁区国王大街上。它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广阔, 主体建筑也都是一层, 整个王宫最高的就是位于东南角的一座白『色』巨塔,塔顶没有遮挡, 是完全『露』天的设计, 作为观星之用。此时海因里希就正在这里和奥休斯帝国这一代的实际掌权者——皇帝乔治·费南德说着话。乔治·费南德今年六十七岁, 面容白净, 下巴上蓄着短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一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总含着捉弄的意味,再配合着他勾起的嘴角, 实在是显得有些轻佻,尤其是作为一名皇帝来讲。海因里希向他汇报完了沿途遇到的亡灵事宜,尤其是鲁瓦西·泽尼特在死后转变为了亡灵骑士这一条,乔治·费南德一边听着, 一边伸手『摸』自己的胡须,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推论吗?”海因里希稍微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到他满脸都是询问之意, 便实话实说道,“可能有更高阶的亡灵生物存在, 所以转化了他。”“但是他自己都已经是亡灵骑士了,比他更高的是什么?亡灵领主?”乔治·费南德连连摇头,“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位面法则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几千几万年来都是如此, 你是知道的,海因茨。”因为老克拉伦斯公爵夫『妇』早年去世,而那时克拉伦斯家的大小姐安东尼娅·克拉伦斯已经嫁给了乔治·费南德,这位比弟弟足足大了十八岁的姐姐便把年幼的弟弟接进王宫来教导,所以,身为姐夫的乔治·费南德说是看着海因里希长大的也不为过。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是简单的臣属关系。更何况这位皇帝陛下的『性』格还十分跳脱,在那些格里奥捉弄海因里希的把戏里,有好几个都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黑锅便只好由草头精灵独自背起来了。“是的,陛下。”海因里希应道。“即便这样,你还是要维持原先的推测吗?”海因里希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乔治·费南德见他这样,顿感头大,就像海因里希了解他一样,他也对妻子的这个弟弟了解甚深。乔治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仅凭直觉或者其他,就做出不负责任的判断,这也是自己愿意把帝国的军权都完全交给他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嘛,乔治·费南德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数不清第多少次地承认,他自己确实没有从骁勇善战的先祖那里继承到一点点作战方面的天分。他忽然突发奇想,“你说会不会是亡灵裂缝没有真正的愈合,或者是没有愈合好,又有打开的前兆?所以才会有诸如亡灵领主这么高阶的亡灵生物,从对面那个世界偷渡过来。”乔治显然觉得这个推论还挺有道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总不至于那个亡灵领主在裂缝愈合后的这十多年里,一直坚强地对抗着来自法则的力量?如果真的是这样,它都没有被法则抹杀,那它也不可能仅仅是亡灵领主这个级别了。”海因里希对他这种天马行空的思维已经见怪不怪,淡定道,“我们在前线的驻军每天都监视着亡灵裂缝的情况,并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波动,更不可能是裂缝又要打开了,它每隔一千年才会打开一次,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啧。”乔治·费南德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低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以前皇后安东尼娅在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他大清早就喝酒的,而自从安东尼娅出了远门以后,王宫里就再没有人能管得住他,他活得自在多了。“接下来不需要议事吗?怎么这时候就喝起酒来。”海因里希也看见了,便开口说道。乔治·费南德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就喝一点儿,你放心。”他转而又关心起小舅子的感情生活,“这么说,你把人追回来了?还好?”海因里希抬起眼睛看着他,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乔治·费南德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咧开嘴笑了,“得了海因茨,说起做皇帝的话,我可能确实没什么天赋,可是在别的方面,你瞒不了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会刚刚结婚就带着妻子一块儿跑到前线去?我还没糊涂呢!”他说着又替海因里希感到心酸起来,他这个小舅子哪里都好,就是『性』格有点无趣,不太会讨小姐们喜欢,不然也不能一直拖到了四十岁,通过联姻才解决了人生大事。可是谁想到新娘才刚刚嫁过来,转头就跑了呢。见鬼的老神棍。乔治·费南德在心里把亚历山大·弥尔顿——神圣嘉德里帝国的现任皇帝骂了一通,这老家伙当时明明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过,嫁过来的那个公主听话乖巧会心疼人,而且绝对是自愿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乱』讲。满口瞎话,也不怕被光明神烧死。他这么想着,自己内心里也免不了感到一些愧疚,“是我对不住你,如果当时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即便不和神圣嘉德里帝国联姻,也应该能想出其他办法的。你也不至于要接受一段这么糟糕的婚姻,倘若你姐姐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言下之意就是皇后安东尼娅并不知道苏拉在婚后离家出走的事情,她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是真的认为海因里希带着苏拉一起去前线了。“不过这件事到底是他们德行有亏,你把人追了回来,这一点做得很好,”乔治·费南德一本正经地道,“但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我就去找那个老家伙,让他把他的公主领回去,呵,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看他越说越愤慨,似乎恨不得当即就冲回议事厅让那里的魔法师们连接神圣嘉德里帝国的通讯一样,海因里希摇了摇头,阻止他道,“不用了。”“啊?”乔治·费南德愣了一下,转过头就见自己的小舅子好端端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忽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海因里希的个『性』非常温和,笑容并不算少见,哪怕只是仆人给他牵来一匹马,他都会笑笑作为回应。可是乔治·费南德还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笑容。那双稍显冷漠的灰『色』眼睛都变得温柔了起来。“不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也不要告诉安东尼娅。”海因里希说,随后站起身来,像是不经意地又道,“苏拉很好。——总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喂,你说话就说话,这是要去哪儿?”“事情都说完了,我该回去了。”“留下来吃个饭啊,”乔治·费南德道,“亚伦马上就回来了,好歹留下来见一见你的外甥?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那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呢!”“不了,我得回去吃饭。”海因里希头也不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抬起手向被留在身后的皇帝陛下摆了摆,“等亚伦回来,再让他来见我。”***苏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一个枕头。她伸了一个懒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甜腻的低『吟』,然后就愣住了,花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晚上,她和海因里希同床了。当然,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两个人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而已,连棉被都是分开盖的,睡前也没有聊天,互相说声“晚安”都好像怕声音太大把对方吓跑了一下,随着卧室里的灯熄灭,黑暗如同浪『潮』一般,一层层地轻柔席卷上来,她就又是紧张又是害羞,中间还夹杂着几分焦躁地睡着了。甚至连苏拉自己都没有想到。她躺在床上的前几秒钟,还真情实感地以为自己会一直心跳加速,然后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呢。肯定是因为骑龙真的太累人了,而且因为之前在琉西塔克的时候,两个人同睡在一间房子里,那时对于她来讲是第一次突破底线,所以这第二次,突破起来就好像没有那么困难了。唉。苏拉红着脸,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却怎么也管不住扬起的嘴角,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下,不小心翻到了昨晚海因里希睡的那一边,脸上的红晕顿时便像活了一样,飞快地向全身蔓延开。床上已经没有温度的残留,应该是很早就走了,而且亨利竟然是那种起床以后会把被子折好放在床头的类型,苏拉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床头怎么少了一个枕头呀?明明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是有的。会去哪……哦,在她怀里。等等,亨利的枕头,怎么会在她的怀里呀?绝对不会是她自己拿过来的,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睡觉还要搂着枕头的习惯。那就是亨利拿过来,放在她怀里的吗?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她原本搂着什么,而那个东西忽然不在了,亨利怕她不习惯,所以才把自己的枕头放进她的怀里了……呢?想到这儿,苏拉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摇了摇头,两只从发间『露』出的耳朵通红,几乎要想外面喷吐出白『色』的蒸汽来。停下,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原本搂着什么,而那个东西忽然不在了,对,一定是恺撒!是恺撒宝宝!苏拉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连忙又翻回了自己的领地,把怀里的枕头松开,因为还是很害羞又有点气,忍不住对着无辜的枕头一通捶打,反应过来以后又做贼心虚地朝周围看了看,连忙把捶打出的褶皱拉拉平,放回海因里希的床头。大概是因为昨晚的困意太浓,挤占了害羞的位置,让她没来得及感受到就已经掉进梦乡里,所以今天早上,害羞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就更加来势汹汹。在洗漱的间隙里,苏拉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就惊讶地发现她还是红通通的,简直像一个火龙果精。她不得不找点事情做,以此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打开了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的淘宝,希望通过花钱这种又朴实又非常有诚意的行动,来获得内心的平静。然而她只是随意地浏览了一下熟悉的淘宝界面,目光扫过虚空里那片光幕的某个部分时,整个人就忽然地愣住了。——她的账户里竟然只剩下几千个金币了。作者有话要说:恺撒: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75章 歇罗城堡 05 苏拉不由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开支。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 账户里应该是有两万七千多个金币的, 她先后购买了几次生存物资,包括食物、帐篷、一次『性』魔法等等, 这些都不算太贵, 总共花了大约两千个金币。比较贵的旋转之翼和送给海因里希的那支笔, 分别花了6888金币和3690金币, 这么算下来,她应该还有一万五千个金币的结余才对,怎么会就剩几千个了呢?苏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在地球上都没有遇到盗刷支付宝这种事情,难道在这里碰到了?对方通过什么手段?肯定不是计算机技术……难道是某种神秘的魔法?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点进“全部订单”里, 准备重新核算一下账目, 然后苏拉就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一个新的订单。里面包含着两件商品:“魔女的眼泪”和“巨龙之怒”。……光是看名字就感觉不太妙。苏拉的喉头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以此来缓解莫名从心底升起的紧张感, 然后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把那两件商品挨个点开查看。商品简介还是她熟悉的风格, 只有一张图片配着简单的两行字。魔女的眼泪:传说中是魔女凯瑟琳·卡特用收集来的九具骨龙尸骸炼制而成的剧毒,只需要几滴,就能够彻底破坏一片湖的生机, 使其中所有的生命在十二小时内逐渐死去。现跳楼促销只需7000金币!巨龙之怒:骨龙的右前爪,附着强大的亡灵系魔法, 任何生命一旦与之接触,便会被其吸收生命力,吸收的过程不可逆,分开即停止。这个是4666金币。苏拉:???如果这个世界的淘宝不是以光幕形式呈现,而是仍旧通过某个载体,比如说手机的话,那苏拉现在一定已经把手机掉在地上了。这两个都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啊……她不仅被人盗刷了支付宝,而且对方还是恐*怖*分*子吗?反应过来以后的苏拉连忙退回到订单页面,手忙脚『乱』地去看交易信息,发现这笔订单是在四天前的傍晚成交的,而又在成交的半个小时后,就被取消了。所以现在这笔订单的状态显示的是“退款中”。苏拉皱着眉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她回想了一下,四天前,自己应该是在多勃旷野,还没有到达杜美伊城,却已经离开琉西塔克了,所以不太可能是给海因里希买那支笔的时候误『操』作,从而拍下了这两样东西。她又想起什么来,查看订单的收货地址,但是看过以后她就更『迷』『惑』了,因为那里明显被人为地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显得格外寂寥。她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有点想打客服,但是找遍了首页的边边角角,各种导航栏和信息栏,都没有发现什么联系方式,至于在线客服就更没有了,她还记得这个世界的淘宝还是全网强行自助购物呢。系统故障?还是真的有人盗刷?然后两个小时后被系统发现了,又做出了取消订单,交易金额原路退回的处理?苏拉想了一通,脑袋里一片浆糊,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又什么都有点离奇。想不明白,又没有地方可问可投诉,苏拉只好鼓着腮帮子进入了个人页面,重新查看了一遍授权情况,然后把自动获取地理位置、自动登录等等一系列的授权都取消了,甚至还苦思冥想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密码,混杂着大陆通用语和矮人语的那种,可惜她也没有找到修改密码的地方,因此不得不放弃了。从淘宝里退出来,苏拉正准备去洗漱换衣服,就听到了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苏拉开门。”是爱因斯坦,它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些生活礼节了,“你还没有醒来吗?该下去吃早饭啦!”“我醒啦。”苏拉跳下床,跑去把门打开,爱因斯坦和恺撒便一前一后地进来了。“早上好!”她笑眯眯地,正想弯腰把恺撒抱起来亲一亲,就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番心理活动,便临时改了动作,只是『揉』了『揉』它的『毛』脑袋,“你们晚上睡得好吗?”“还不错。”爱因斯坦一边说,一边飞了进来,在这间明显更宽敞和豪华的卧室里打量了一圈,然后评价道,“这里大倒是足够大了,可是没有什么好看的装饰。”它歪着脑袋想了想,『露』出一个忍痛割爱的表情,“等会儿把我房间里的那个金『色』小鸡给你拿过来,反正我也不喜欢鸡,看着蠢死了。”苏拉“噗嗤”笑了出来,看着爱因斯坦这个样子,想象它和一只鸡面对面小眼瞪小眼,它还一脸嫌弃,就感觉很可爱。“那谢谢你啦。”她诚恳地道,说着就想抬手也默默它的小脑袋。爱因斯坦机警地停了下来,没有把自己送到她的手下,还往后倒飞了一点拉开距离,警惕道,“你又想『摸』我,我告诉你,不准!”苏拉只好遗憾地收回手。洗漱的时候恺撒跳上了洗漱台,苏拉正用清水扑脸。——昨天晚上女仆给她拿来了这个世界的洁面……嗯,洁面生物,怎么说呢,像是某种触手系的软体生物,只是它是粉红『色』的,而触须上的吸盘则是透明的,女仆『露』西用一个圆形的鱼缸把它们拿进来的时候,苏拉分明还看到这些家伙在水里摆动着触须。这种名叫“摩多”的炼金合成水生魔兽据说是帝国最近最风靡的产品,它们不仅绝对不会伤害人,而且可以吸收人脸上的油脂和脏东西,再加上它们本身分泌的粘『液』对皮肤有很好的包养效果,所以很受贵族夫人小姐们的喜欢。但是苏拉接受不了。她承认自己的胆子有点小,而且很害怕这种多足生物,除了能接受烤鱿鱼形态的触手系生物,其他形态下她都会觉得有点可怕,尤其是还要把这种活生生的东西放在脸上,任由它们在脸上游走,她想着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她果断地拒绝了,哪怕是海因里希笑着看她,目光里明显有打趣的成分,她也没有丝毫动摇。比起使用小章鱼来,清水洗脸简直非常美好了。“苏拉,我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吗?”恺撒问道。苏拉闻言愣了一下,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恺撒,小心地问,“你不喜欢这里吗?”恺撒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是那只傻鸟说你和海因里希是夫妻,这是海因里希的家,所以也是你的家,你现在回家了,就不会再离开了,我们以后会住在这里,是这样吗?”苏拉心虚地点点头。她从决定离开『迷』雾森林的时候起,就在担心这个问题,她怕身为魔兽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不喜欢也不适应人类的城市,它们会因此感到不开心,可是却碍于是她的召唤兽的关系而无法离开。她召唤了它们,就想对它们负责,同时也想它们开开心心的,但是面对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应该成为一个佣兵或者类似的角『色』吗?那样就可以带着它们在大陆上四处游历,可是海因里希会愿意吗?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肩上负担的责任恐怕不允许他和自己一起,那又要分开了吗?苏拉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想了很多,不自觉地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了,水珠顺着她垂下的脸颊在下巴处滴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洗漱台上。“你不高兴了吗?”恺撒忽然问。苏拉扁着嘴巴,捏着手里的『毛』巾道,“我怕你们不高兴。”然后她就感觉到熟悉的重量。恺撒站了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肩头,和她面对着面,琥珀『色』的圆眼睛里便又映出两个她来。“没有不高兴,我只是问一问,”它说着,就学着苏拉以前对自己的那样,把脑袋和她贴着,“我要对以后的生活有点打算才行。”海因里希赶在早饭前回来了。大概是去见皇帝的原因,他穿得比往常正式许多,即便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向外散发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把外套脱下来交给查尔斯,自己走到餐桌旁坐下,转头看了苏拉一眼。苏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还是坐在昨天晚上的那个位置,把主位空了出来。她笑了笑,强自淡定地走到他旁边,没有再往前走到主位去,而是就拉开面前的那把椅子坐下来。海因里希扬起一边的眉『毛』,正要说什么,苏拉连忙先开口道,“我就坐这里。”她把自己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想到的理由拿出来,认真地道,“平常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就这么几张嘴而已,没有什么高下或者重要程度的分别,你和恺撒、爱因斯坦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而我也不比你们中的谁更重要,所以哪个位置都一样嘛,关键是大家可以像这样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嗯……”海因里希闻言却是轻笑了一下,“其实就是坐也可以,不坐也可以的意思,只是还是选择了不坐。”苏拉急中生智,“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啊!”她一边说一边把椅子往海因里希的方向移了移,“坐在这里就可以离你很近,可是那个位置就不行啊。”“理由充分。”海因里希点了点头笑道。之后女仆们把早餐端了上来,食物的香气很快地就在餐桌上弥漫开来。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用餐,很快就吃好了。苏拉低头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红茶的时候,查尔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几封精美的信件,在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却在海因里希询问的目光里,微微欠身,把信件递给了苏拉。“我的?”苏拉惊讶。看到查尔斯点头,她又去看海因里希,后者显然也有些疑『惑』。她放下杯子,拆开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纯白的卡片。查尔斯也在这时开口道,“刚才收到的几封拜帖,城里的大人们听说昨晚您回来了,今早都差人送来问候和致意。其中哈伯特、赫德、卢森卡和肯德基尔四家的夫人小姐们送来手信给夫人,大概是想来府上赏花。”赏花?苏拉一时间有点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操』作,但她打开的那张卡片上的内容确实如查尔斯所说,只是措辞更端庄,同时洋溢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热情。苏拉努力辨认着那些华丽的字母,终于看到了最后,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六角雪花图案,以及一个名字:珊德琳·肯德基尔。作者有话要说:想吃炸鸡了_(:3」∠)_ 章节目录 第76章 歇罗城堡 06 早饭结束后, 海因里希去书房处理这一个月多以来积攒下来的公务, 苏拉则在查尔斯的带领下, 在小门厅里第一次认识了歇罗城堡里的主要仆从。“之前没有来得及为夫人介绍,是我的失误。请您原谅。”查尔斯抱歉地道, 绝口不提这是因为原本的公爵夫人在婚礼结束之后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什么事情也不去管, 表现出了不知道是抗拒还是胆怯的态度。他偶尔隔着房门和她说话, 也只能得到一些诸如“嗯”、“知道了”、“不用问我”这一类的回应,再然后,她就离家出走了。“啊, 您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苏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太任『性』了, 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她认真地道, “以后不会了, 我保证。虽然可能不会做的很好, 但至少我会努力的。”查尔斯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作为歇罗城堡的大管家, 同时也是海因里希的兄长,对于刚刚进门的公爵夫人离家出走这件事确实很不满,只是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同时又极具职业素养,见到海因里希似乎很喜欢这位夫人, 便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认认真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其他,查尔斯的眼眸低垂,里面闪过一点亮光,总不过是日久见人心罢了。歇罗城堡上上下下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名仆人,苏拉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今天都认全,这一次也只是见一见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领头的那几个人。比如地位在查尔斯之下的三个仆人,他们是两男一女,分别叫杰罗、德卡和邦妮。另外还有海因里希的贴身男仆维托,服侍过上一代公爵的两位老嬷嬷阿曼达和琼安,厨房负责人帕里,以及花匠鲁伯特。另外城堡里还有两名医生,格兰特和桑恩,今天一早就出城办事去了,此时尚未归来。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至少现在看起来都和颜悦『色』,脸上挂着笑容,就连两位老嬷嬷也是如此。苏拉便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一直以为这种资历比较老的、服侍过上一代家主的仆从会格外重视家族荣誉感,从而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这位是特蕾莎·哈根,因为您来的时候并没有贴身女仆,所以那几日都是由她来服侍您。”查尔斯道。苏拉闻言,不禁抬头打量起面前这个体格略显单薄,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如同蓬松的枯草一样的姑娘来。特蕾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的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胸脯在女仆制服下剧烈地起伏着,“夫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特蕾莎啊!”“唔……”苏拉急忙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却没有什么收获,只好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以不变应万变地道,“好久不见啦。”“是的,夫人,您已经离开城堡足足有五个月了,我非常担心您,当然,我是说大家都一样,——您还好吗?”苏拉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从原主离开家以后,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了。这五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苏拉点点头,正想要开口,特蕾莎又挺直了身体面『露』焦急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鲁瓦西大人也跟您一起回来了吗?看您这样健康,想必鲁瓦西大人也一定一切安好。他回来了吗?”“……”这话没法接,甚至还感觉有几分微妙。尤其是当苏拉注意到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除了琼安嬷嬷仍旧是原先那副模样,其他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变了些颜『色』。看来知道内情的还不少,苏拉在心里叹了口气,至少在场的众人应该都心里有数,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特蕾莎这时也似乎反应过来,她的脸更苍白了,还混杂着慌张与害怕的情绪,一只手紧紧捏着胸口的衣服,仿佛只要此时有一阵稍微猛烈一点的风吹起,就能够把她吹走,她垂着眼帘,掩去目光中的失落,喃喃地说着,“哦,请原谅我,是我失态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原谅,夫人。”她说着,整个人便如同脱力一般,竟是缓缓地倒了下去,幸好站在她身边的花匠鲁伯特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了。“呀,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我听赫蒂说,她已经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叫格兰特医生来看看。”几个人将她围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的音量很低,却更加重了秘密的感觉,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飘送到苏拉耳边。“行了行了,姑娘小伙子们,让一让,请你们把新鲜空气留给这个可怜的人儿一点!”琼安嬷嬷一边说,一边分开人群,蹲下*身拨开特蕾莎的眼皮看了看,“小事儿,不用担心,也不用劳动格兰特医生,把她扶回房去,——对,杰罗,我就是在说你,扶她回去,让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听到特蕾莎没事,苏拉倒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眼下这个场景像是放快了几倍速的电影,她明明一秒钟都没有眨眼地看了全场,但好像并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剧情。特蕾莎喜欢鲁瓦西?又因为鲁瓦西和原主一起离家出走了五个月,使得特蕾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担忧不已,辗转反侧,所以她看到自己回来以后,就情不自禁地问起这件事,随后又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不能够被当面问出来的,于是又惊又怕,就承受不了,晕倒了?苏拉自己归纳总结了一下重点,习惯『性』地转头去看海因里希,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只是现在在她身边的是查尔斯。查尔斯皱着眉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嘴唇也微微抿着,虽然这些都只是小动作而已,但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温和变得严厉了起来。“像什么样子。”他冷着脸说了一声,原本还有些『乱』糟糟的人群立时没了声音,互相之间连看也不看,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重新站好。因为这场意外的小事故,接下来的认人环节很快就结束了。查尔斯向她告罪,苏拉便连连摆手,说不关他的事,又拜托了厨房负责人帕里给特蕾莎煮点热汤,苏拉这才带着恺撒和爱因斯坦回房间去了。“鲁瓦西是谁?”刚才两个宝宝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按照苏拉的请求站在她身边给她壮胆,一回到房间,爱因斯坦便忍不住问道。苏拉想了想,认真道,“一个过去的朋友。”“哦……”爱因斯坦点头,它其实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所以随口问一下,比起这个,它其实更在意别的事情。“苏拉,刚才那个女人为什么害怕你呀?”“有、有吗?”苏拉被它问得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恺撒,发现后者也一本正经地点着虎头,还认真地说,“她确实很害怕你,脚都在裙子底下发抖呢。”得到这个回答的苏拉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她没什么可怕的,如果说有,那只可能是她和特蕾莎身份之间的巨大差异所带来的恐惧感了。上位者可以随意支配下位者的人生,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对他们做出任何事情,这是这个世界所处时代的特点,也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某种普遍形态。只是这个问题,她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两个魔兽宝宝解释,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便只是简单地道,“她不是害怕我,而是害怕……”苏拉沉『吟』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是害怕昨天晚上我坐的那把椅子。”“椅子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恺撒疑『惑』,歪着脑袋看她。“因为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坐它。”苏拉笑眯眯地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恺撒叼着苏拉送给它的那一小袋火属『性』魔晶,跳上了窗台开始日常修炼;爱因斯坦兴致勃勃地玩一个鎏金的小球,这个球是查尔斯今早给它拿过来的,整体是镂空的多面体,因为实在是有很多面,一个挨着一个,最后便呈现出了一个近似球形的形状,多面体里面装着一个有点像是铃铛的发声装置,随着多面体滚动,受力面的不同,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如果在连续滚动的情况下,则会形成一小段的旋律。爱因斯坦觉得这个十分有意思,便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可能『性』。苏拉则是又拿出了《凡尔纳史诗》开始看了起来。这间卧室的南面连通着一个小书房,里面有几个书架,还有一张黑『色』的桌子,可以供临时办公使用。至于城堡内真正的书房则有两个,一个在三楼,面积很大,窗明几净,地上铺着棕『色』的短『毛』地毯,书却不多,主要放着一些海因里希会用到的资料和文件,这也是他在家里的办公所在;另一个则在东塔楼上,需要通过主建筑与塔楼中间搭起的栈桥才能到达。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东塔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它整体并不算高,大约只有三层楼的高度,第三层还是『露』天的,放着一口巨大的座钟,而从第二层到地下六层,则全是克拉伦斯家族历代收藏的各种书籍,其中不乏珍贵的孤本残卷。东塔楼的看守者是一名哑巴老者,他看似干瘪瘦弱的躯体里却藏着八阶武者的实力,除了海因里希能够自由出入以外,其他任何人想要进入东塔楼,必须要持有家主批准的手令,不然就只好和这名老者硬碰硬,来一场实力的较量了。不过这些暂时都和苏拉没有关系,她用着这间小书房就已经觉得很好了,毕竟座椅舒适,桌子的高度也刚好,还有雪白的纸笺和充足的笔墨,可以供她随时勾画重点。对,没错,她在熟悉了这个世界的文字以后,阅读速度飞快提升,再加上这本书是整套丛书的总揽概括,又有很多『插』图,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攻读,苏拉手里的这本《凡尔纳史诗·卷一》还剩一些就看完了,她,要面临期末考试了。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计划白天写完,结果也没有,工作太忙了,日常想辞职_(:3」∠)_*以及想跟大家说一下,从明天起更新时间调整到每天晚上的11点到11点半之间,之前凌晨更新嘛,都是1点半以后才睡,天天感觉自己徘徊在猝死的边缘捂脸*朋友们,你们的期中考也快来了,本章有考点! 章节目录 第77章 歇罗城堡 07 因为那些夫人小姐的帖子来得很急, 所以赏花的事情几乎就堆在了眼前, 不得不立刻着手处理。苏拉看着面前的四张卡片, 感到有些头疼。“卢森卡家族在一千年前还是王都里赫赫有名的存在,当时的加百列王后就是卢森卡公爵的大女儿, 只是在第八次亡灵大战开始的前夕, 卢森卡公爵有一次外出时碰见了一个正在形成的亡灵裂缝, 被从里面跳出来的黑武士一刀砍掉了脑袋, 消息传回来,卢森卡家族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再加上战争期间王后不幸感染了疫症去世,没有了扶持, 卢森卡家族就慢慢衰落了下来。这一千年里也没出过什么厉害的人物,据说这一任家主的幼子阿道夫·卢森卡魔法天赋出众,家主便一直想让他参军,以此获得功绩, 去年更是连名都报了, 不过倒是让阿道夫的姐姐, 就是这张帖子上提到的艾梅兰·卢森卡拦了下来, 毕竟那时阿道夫才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还是个孩子呢, ”琼安嬷嬷笑了笑,那张圆圆的脸上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和处变不惊,“现在啊, 他们只是克里尔城里的三流贵族,靠着一点族谱上的荣光过日子呐。”苏拉点点头, 连忙把这些话都记录下来。因为她对王都里的人际关系、贵族谱系之类的东西全部一窍不通,又要紧急筹办明天的赏花活动,所以不得不请琼安嬷嬷给她临时补补课,除了学习一些上流社会的礼仪之外,她也需要对明天要来的几位夫人小姐她们各自是什么样的『性』格,以及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都有些了解。“夫人请看,这是泰西·卢森卡和艾梅兰·卢森卡的画像。”女管家邦妮适时地拿出了两幅卷轴,展开在苏拉面前。说来也神奇,这个世界的魔法文明高度发达,在生活上的应用也十分普及,再加上她之前在杜美伊见过魔法阵上面附着的可以留存影像的魔法,所以苏拉理所当然地以为应该会有照片或者类似的东西,还偷偷地想过说不定会像《哈利·波特》里的那样,gif的格式感觉格外有趣。然而事实是她确实想得太多了,凡尔纳大陆上并没有照片,还是使用画像这种最古老和传统的方式来记录一个人的相貌。苏拉仔细看了看,泰西·卢森卡是卢森卡家主的第二任妻子,今年正好一百岁,她长着一张过分偏瘦的脸,颧骨格外吐出,看上去有几分凶相,而艾梅兰·卢森卡则和她的继母正好相反,她的脸圆圆的,一双杏眼,头发是鲜艳的橘『色』,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正在画像里蹙着眉。她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琼安嬷嬷便接着往下说,给她科普下一位,珊德琳·肯德基尔。苏拉受到的四张卡片,有三张的落款都是各家的夫人们,唯独一张不同,上面留下的是这位肯德基尔小姐龙飞凤舞的签名。“是肯德基尔伯爵家的小女儿,小小年纪便生得十分美貌,而且能歌善舞,『性』格也落落大方,因此很受先生们的喜爱呢。”琼安嬷嬷乐呵呵地道。“而且,她好像还喜欢公爵大人呢。”说这句话的是特蕾莎。大概是因为早上的时候苏拉对她没有表现得太热情,让她误以为自己会丢了服侍公爵夫人这个好差事,所以被杰罗扶回房间后,她只是休息了一下,听到苏拉开始筹备明天的赏花茶会,就又强撑着爬起来。这句话在几个人中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沉默,特蕾莎的嘴唇微微颤动,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嘀咕着,“是真的,夫人。珊德琳小姐美丽又聪慧,还是王都里一等一的才女,咱们公爵大人又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很般配呢。——大家都这么说。”“噢……”苏拉不自觉地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关于海因里希有多受欢迎这件事,苏拉大概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因此这时候倒不是那么吃惊,也没有酸涩之类的情绪,只是好奇地看向邦妮。“闭嘴,特蕾莎。”女管家轻咳了一声,剜了特蕾莎一眼,随即又掩去面上的不自在,『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笑容来,“夫人,这些都只是传言罢了,即便听起来像是真的,不过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到现在还姓肯德基尔呢。”这倒是。苏拉点头,不过她又垂下眼眸看了看手边那张措辞华丽的卡片,不过这位珊德琳·肯德基尔小姐倒是给她提了个醒,这些夫人小姐们这么着急地要来城堡赏花,真正想赏的,恐怕不是花,而是她,苏拉·克拉伦斯。想通了这一点,苏拉对明天的赏花茶会应该怎么办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城堡里上一次办茶会是什么时候呢?”她歪着头问。“这个嘛,应该是很久之前了,虽然每年都会收到很多帖子,但是公爵大人似乎从来没有筹办过这件事呢……”邦妮有些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投向了琼安嬷嬷。“大概是在三十多年前啦,”琼安嬷嬷道,一边伸手在自己腰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大人还只是个这么高的小男孩儿,亡灵战争也还没有开始,戴安娜夫人带着还没有出嫁的安东尼娅小姐,就在后面的玻璃花厅里举办的,那天可真是热闹啊,大家都很高兴,安东尼娅小姐也是在那天,和陛下偷偷定情的。”琼安嬷嬷说着,满是皱纹的脸上便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玻璃花厅……”苏拉听到了重点,“现在还能用吗?”“当然能,夫人。这些年来那里虽然一直空着,但查尔斯有派人每隔一段时间都去打扫维护,您想用的话,随时都可以。”“那就把茶会的地点定在那里,稍等你带我去看一下。”苏拉道,又问起最近克里尔的贵族之间流行怎样的餐点,或者说有哪些经典的,可供下午茶时享用的食物是不会出错的,邦妮想了想,也一一回答了,最后道,“这些对于帕里来说都是小意思,甚至不用帕里亲自动手,胡安就能做得很好了呢!”“那就麻烦他了,到时就请他按照最经典的下午茶搭配来准备,顺便再准备一些他的‘拿手好戏’,可以给来客做伴手礼带回去。”苏拉笑道,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那就这么定啦,如果还有什么好主意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总之接下来就辛苦大家了。”“夫人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当的。”邦妮道。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特蕾莎似乎在这时才意识到,茶会的事情已经在这短短的三言两语的讨论中被确定下来了,她有些迟疑道,“这样不好?”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看不见的出口,让接下来的话语都变得容易了一些,“我是说,这样的茶会就太平凡了,和那些普通贵族家的有什么区别呢?难免叫人看轻了我们公爵府。夫人应该想些更独特的地方,好叫他们刮目相看呢!”苏拉闻言只是笑了笑,“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又并不熟悉这里,就按照这样办,总不会出错就是了。”“可是……”特蕾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不出错哪里够呢?您可是公爵夫人啊,当然要有一些自己的主意才行,怎么能就这样普通地决定了呢?如果办一个这样的茶会,岂不是会叫人笑话我们?其他家的夫人小姐,都是挖空心思想要借此出出风头,包括珊德琳小姐,总之,上流人家可都没有这样的呀。”她说完,一时间没等到回复,抬眼看苏拉的时候发现后者唇边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正盯着自己『露』出些若有所思的表情来。特蕾莎慌张道,“我这也是为了夫人着想,夫人您才回来,如果不拿出些什么来,只怕会叫人看笑话的。”没想到看似好说话的苏拉这一次却非常固执己见,听她这么说,也依旧摇了摇头,“我本来就不懂这些,如果为了弄点特『色』而导致哪里出错了,才会让人看笑话。至于茶会中规中矩,会不会惹得闲话,”苏拉轻笑了一声,湖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点光,她直直地看着特蕾莎,和她对视着,“我既然是公爵夫人,他们又怎么敢当着我的面笑话我,至于背地里说些什么,我难道还能将他们的嘴封住不成?”***到了第二天下午,送了帖子来的夫人小姐们陆续都到了,唯独艾梅兰·卢森卡没有来,她的继母,那个穿着时下流行衣裙的瘦脸女人用一把羽『毛』扇挡着脸,发出几声软软的笑声,向苏拉解释这是因为艾梅兰在临出门前不小心扭到了脚,所以不便前来。茶会果然如同苏拉所想,几位夫人小姐们根本不是来赏花的,她们对鲁伯特忙碌了一通才搬进花房的花只是敷衍着赞美了两句,很快就把话题带到了苏拉的身上。“哎呀呀,公爵夫人真是像传言中一样年轻貌美。”哈伯特太太笑道。赫德太太也咯咯笑着,从进门到现在,她只喝了一口茶,就再也没有碰过面前的那只茶杯了,“听说夫人跟公爵大人去了前线,才回来不久,我们就贸然上门了,不会怪我们打扰?顺便说一句,夫人的气『色』可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才出过远门的人呢!”她说话的时候眯起了眼睛,一丝深意便顺着眼角的细纹溜了出来,显示着每个字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苏拉当然知道她在暗指些什么,但她无意见招拆招,只是以不变应万变地微笑着点头,“承蒙您的挂念。”“呵呵,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如此这般,几个女人言不由衷地互相奉承了半个小时,期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滑溜溜的皮球,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你推给我,我又借力推给别人,最后在一片笑声里皮球悄悄坠地,没人再去关心它的去向。反倒是据说爱慕着海因里希的珊德琳·肯德基尔小姐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刚刚进门的时候,骄矜又自持地向苏拉问候了一句,落座之后便看似浑然不在意地赏着花。她扬着头颅,『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偶尔转头或是垂下眼眸,都有一种骄傲又贵气的姿态。因为有她,所以花匠鲁伯特的力气总算没有白花。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苏拉在心里偷偷确定了,看来这位肯德基尔小姐确实是喜欢海因里希的,不然何苦跑到自己面前来,做出这样一副情态呢?她一边想,还一边偷眼打量着珊德琳·肯德基尔,这位小姐的个头高挑,曲线玲珑,一条红『色』的裙子衬着她深邃的眉眼,整个人便散发着一股既冷淡又热烈的『迷』人气质来,如同冰里包裹着的一团火焰。在一众夫人小姐的苍白中,她偏偏一身小麦『色』的肌肤,显得十分健康。是个美人哦。苏拉还暗自给人家打分了。“哦……夫人是不是还没有见过肯德基尔小姐?呵呵~这是肯德基尔伯爵的三女儿,克里尔有名的美人儿呢!”泰西·卢森卡道,“夫人怕是不知道,公爵大人还曾经救过肯德基尔小姐,那是个很浪漫的故事呢!”她说到这里,反而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而是定定地瞧着苏拉。在这一刻,玻璃花房里的所有眼睛,都把目光挪到了苏拉的身上,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珊德琳·肯德基尔本人,这时也忍不住朝她看了过来。“这个我确实不知道,”苏拉微笑道,“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问问公爵的。”“呃……”大概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一瞬间,身经百战的夫人小姐们只能装作被她逗笑了,纷纷发出欢乐的笑声,仿佛她刚才真的讲了一个什么有趣的笑话。就在这片笑声里,特蕾莎匆匆走了进来,她朝着来客行了礼,之后便走到苏拉面前,伸手递给了她一张纸条。苏拉展开纸条一看,当即愣住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考试了,请各位同学拿好自己的准考试,依次有序进入考场。 章节目录 第78章 歇罗城堡 08 如果说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不是各个聪明, 但也绝对不傻, 看到苏拉的表情变化, 一时间都各自有了心思。苏拉将纸条收起来,重新整理了表情, 顺便把心里翻腾着的思绪都暂时压下去, 对着大家笑了笑, “是公爵的消息, ——前面来了一位贵客。”她说得委婉,还有半句并未出口,只是含在笑容里, 夫人小姐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纷纷起身告辞。苏拉又吩咐特蕾莎将帕里提前准备好的伴手礼递给她们,趁这个时间,邦妮和杰罗分别去通知各家的马车夫, 十多分钟后, 沉寂了许多年的玻璃花厅在短暂的热闹结束后, 又再一次的回归沉寂。“皇太子来了?”特蕾莎捧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 好方便苏拉重新整理一下仪表,而苏拉只是大概看了看, 便和她一起朝前面走去。“对了,你怎么忽然写纸条了?有事情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苏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特蕾莎闻言,反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有些生涩,像是脸上的肌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动过了一般, 小声说道,“赫德太太不喜欢女仆直接对主人说话,她之前来做客过一次,因为这件事情还讥笑过邦妮,那时候邦妮羞愤地几乎要从塔楼上跳下去呢。”她说完,转头看着苏拉,“怎么了吗,夫人?”“没怎么,你的字挺好看的。”苏拉轻点一下头,加快脚步把她甩到身后去了。皇太子亚伦·费南德作为奥休斯帝国的唯一继承人,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个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他继承了费南德家族那一双标志『性』的蓝眼睛,澄澈地如同两片小小的晴空,静静地漂浮在深邃的眼眶里。他从去年开始替自己的父亲乔治·费南德处理一些不算太要紧的政务,意识到了管理一个庞大的帝国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以后,就再也不在心里吐槽父亲的不靠谱了,毕竟他只是处理一些小事,就已经感到有些焦头烂额,而父亲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竟然没有因此精神失常,看起来仍旧是生龙活虎生机勃勃还时不时想搞点事情的模样,这就足以说明他很厉害了。不过尽管如此,乔治·费南德在自己儿子的心里仍旧排位靠后,海因里希这个舅舅,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始终是亚伦的榜样和目标,从他刚刚会说话、有自己的想法起,这个胖乎乎的小子就会逢人吹捧自己的舅舅,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别人“我以后要成为和舅舅一样的人!”昨天亚伦随着农业官浦狄奈和几位随行官员一起去城外的农田视察今年的春耕情况,顺便核查附近几个亡灵场对农田的影响,回来的时候被父亲告知海因里希已经离开王宫了,他原本是想立刻就出宫找来的,可是这些日子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培养了他的责任感,他不得不压下自己的心情,老老实实地将这次视察的情况写成了报告,交给浦狄奈之后,这才匆匆赶过来。舅甥两个人见面也不需要那么正式,只是在一个小小的暖厅里,海因里希穿着便服,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外甥似乎又长高了一截,甚至因为连日的奔波还有些晒黑了,心里也有几分感慨,抬手拍了拍他逐渐硬朗起来的肩膀,笑着道,“长大了。”亚伦咧开嘴笑了笑,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便收住了,紧接着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问道,“舅舅,我听说你之前没有待在前线,而是去追那个离家出走的公主了?”“嗯……你听谁说的?”“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先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亚伦道,他像小时候那样,一生气就忍不住皱起鼻子,嘴角也紧绷着,“可恶的柯利兰·弥尔顿,他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压你一头,——把他不听话的养女嫁给你,再教唆她逃跑,好让全大陆的人都看你的笑话。谁都知道当年你们两个同时找到了古德里安,只是你打败了古德里安,他才认你做主人的。老弥尔顿一定为此耿耿于怀,才能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害你!”海因里希看他气呼呼的样子,又听了这一番推理,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哪里不是?”亚伦追问道。“哪里都不是,当年我和弥尔顿陛下是公平竞争,他虽然输了,但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风度;你舅母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个很好的人,你等等见了就会知道了。”“舅舅,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被柯利兰·弥尔顿那个老家伙蒙蔽了!还有那个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亚伦愤愤道,但也看出来了自己的舅舅似乎很是在意这位新婚妻子,因此便只是小声嘀咕着,“她都做出这种事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可见她一定长得很美?”“确实如此。”对于这一句评价,海因里希倒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总之,就当是我的请求,请你暂时收起你的偏见,等日后和她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我才不要……咦?!”亚伦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海因里希,“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我一个外甥,为什么要和舅母‘相处久了’啊?”话音刚落,亚伦就听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旁边的走廊里传来,而后一个娇俏的人影从门口转了进来,她明明看见了自己和海因里希,眼睛里还盛着笑意呢,但还是装模作样地伸手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三下。“我进来啦。”苏拉笑眯眯地道。“来得正好,”海因里希朝她招了招手,“我正在和亚伦说你的事情,请他以后在学校里替我照顾你。”“咦?”这一声疑问来自苏拉。“什么鬼??”这一声则是来自一脸懵『逼』的皇太子亚伦·费南德阁下。大概是因为自己突然身负重任,而且还要看着这个并不顺眼的新晋舅母和鬼『迷』心窍的舅舅甜甜蜜蜜,亚伦感到十分郁结,第一次没有在公爵府吃饭就匆匆告辞了。苏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认真思考着自从自己进来以后这位外甥表现出的种种神态,最后得出了一个颇为惆怅的结论,“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他只是对你还不了解,只要稍微了解一点,他就不会这样了。”海因里希笑着说道,又把话题转向了别处,“茶会闷吗?”“闷!”苏拉点头,“鲁伯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搬来那么多盆花,邦妮说其中有好多还是珍稀品种呢,可是那些夫人小姐都不想看,她们不是来看花的,就是看看我而已。”“嗯?这是为什么?”海因里希的这句话里含着一丝兴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苏拉在这样直接的目光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害羞地把头转开了,假装四处看风景,然而就又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好看。”“……”这是假的亨利吗?我的亨利不可能这么甜!苏拉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烫了起来,不由伸手捂住,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想离他的气息稍微远一点,好获得片刻的清醒,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你这样说,鲁伯特该伤心了,请克拉伦斯先生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果实。”“好的,”海因里希从善如流,“那也请克拉伦斯夫人尊重一下客观事实,怎么样?”“不许再说了!”苏拉快受不了了,她第一次知道海因里希这么会说话,说起来还是连环升级的一套,再配上他一脸的诚恳,她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和虚荣心同时都躁动了起来。“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可以了,今天份的糖没有了!”苏拉凶巴巴地道,伸长了手臂捂住海因里希的嘴巴,直到掌心里传来的一点热气渗入皮肤,她才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将手移开了。“好。”海因里希点头,好脾气地全都答应了。苏拉背对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里的小人拳打虚荣脚踢羞耻,好不容易将胸腔里的雀跃都镇压了,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件并不令人感到高兴,甚至可以说十分沉重的事。“特蕾莎。”她轻轻叫了一声。几秒后,特蕾莎的身影出现在了暖厅的门口,只是这一次,她却少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垂着头,而是将头高高扬起,脸上也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神采,苏拉还注意到,她平常总是干裂苍白的嘴唇似乎涂上了红『色』的膏脂,显得格外娇艳。“我在呢,夫人。”她的声音轻快,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小小的钩子,抓得人心里痒痒的。苏拉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进来,把门关上。”她心里的那一点犹豫,在此时此刻终于也都消散了。“亨利,我之前答应过你,关于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这件事,如果我想起来了,无论是怎样的原因,我都会告诉你。”苏拉说,她的声音明明没有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然而听到这一句话的特蕾莎却猛地停住了脚步,原本有几分红润的脸颊霎时惨白一片,如同一场严寒在她的身上突然降临。“之所以离家出走,丢下你和身为苏拉·弥尔顿的责任,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有人教唆引诱,她的计谋并不高明,却对我这种笨蛋正好适用。”苏拉把自己的目光移向房间中那个已然有些发抖的人影,她听到自己又开口了,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情绪。“你说是吗,特蕾莎?”作者有话要说:*咦,今天没赶上考试,竟然只是光发了个卷子……那就请各位考生开始答题,重点都画过了,线索也都给出来了,请在这张空白试卷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校园副本倒计时亚伦:舅舅放心,以后我替你盯着舅妈! 章节目录 第79章 歇罗城堡 09 “我、我不是, 我没有……你……”特蕾莎的嘴唇瓮动, 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欲坠, 一只手紧紧捏着裙摆,用力到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来了。“我瞎说?”苏拉这时候竟然还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梗, 随后扯动了一下嘴角, 摇头道, “我没有瞎说。”她从空间道具中取出原主留下的那本笔记本, 翻到了抄录着一部分《凡尔纳史诗》的页面,又往后翻了两页『露』出画着召唤魔法阵的那一页。“我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又为什么最后会流落到『迷』雾森林里,对于随身携带的这本笔记本,更是没有什么印象。但我后来翻看的时候注意到笔记本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一个是这一部分, 抄录了很多历史地理知识, 还有大陆上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很有意思, 另外一个则是记录着召唤法术的这一部分,相比于前面的字迹, 这部分的字迹更潦草一些,——我当然认得我自己的笔迹,那么就有一个问题, 前面的那部分字迹是谁留下的呢?”苏拉说着,拿出了不久前特蕾莎递来的那张纸条, 大概是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原因,纸条已经有了明显的褶皱,甚至还被汗水打湿了一部分,“直到我刚才看到这张纸条,我才知道,那是你的字迹,所以笔记本上的那些内容也都是你写的。这并不奇怪,在我离家出走之前,你被查尔斯派来贴身服侍我,那么自然就能接触到我的笔记本。”“可是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夫人,而且我可以解释的,您忘记了,是您觉得这些内容十分有趣,叫我替您抄写在这个笔记本上的。”特蕾莎咬着牙辩解道。苏拉摇头,“你的记『性』比我还要差,你忘了查尔斯昨天是怎么说的吗?他说那几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从来没有出来过。我问过邦妮了,那间房间里没有摆放书本,所以我应该通过什么途径才能看到它,继而觉得它十分有趣呢?”特蕾莎愣了片刻,她用力吞咽着因为紧张而分泌出的口水,仿佛这样就能够把那些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恐惧与慌张也一并吞下去,然后再狠狠地消化掉,就像几个月以前,她偷偷地把那些内容抄写好,决定拿去给眼前的这个人一样。“那就是我记错了……”特蕾莎勉强笑了一下,“不是您觉得有趣,而是我自己看到了,觉得有趣,想分享给您看看,所以才抄下来的……我不该这么做,可是,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夫人?”“所以,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拉看了她一眼,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类似心虚、愧疚之类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没有,特蕾莎只是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着一点倔强的光。“因为我是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苏拉轻轻地笑了一下,“所以你才会这么做,倘若换成别人,这种做法可能都不会产生任何效果,可是对我,却有强烈的吸引力。这片大陆上人人都知道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是怎么一回事,——她们并非国王亲生,而是很小的时候就从民间选出,由皇室供养,送到帝国中心的一座高塔里,跟随主教学习各种教典,偶尔在节庆的时候『露』面,为民众祈福,其他的时间就都只能待在那座高塔里,看到的永远是那一方窗户里困住的景象。我不想在高塔里困一辈子,等到年纪大了,就变成塔里的老嬷嬷,再去教导新的公主,这样的人生太无趣也太可怕了,所以从年少的时候,我就努力做到最好,让自己成为三位公主里最优秀的那个,然后,就等到了可以联姻的机会。”“联姻我是自愿的,因为只有这个途径能够让我离开那座高塔,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从神圣嘉德里帝国走到奥休斯帝国,这一路并不平坦和顺利,但我却丝毫不觉得辛苦,因为每一天都能看到新的风景。我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神圣嘉德里帝国那样,疯狂地崇拜着光明神,大家有各自信仰的神明,有些神明甚至并不是很光辉的形象;我第一次看见不一样的城镇,看见高大巍峨的城墙,汹涌奔腾的河水,看见雪覆盖了整片田野,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然而随着距离克里尔越来越近,我就忍不住问自己,这就要到终点了吗?我的人生就是从公主变为公爵夫人,从一座高塔,转移到另一座城堡,只能享受窗外的那一点晴空,再也不能拥有更大更广阔的世界了吗?”“我不甘心。但是高塔生活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在那里学到的只是经文教典,我连这个世界的很多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要离开,我又该去哪里呢?——直到你让我看见了这个。我补充了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识,让自己和常人无异,同时也更加地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还有了一份大概的路线图。”苏拉垂下眼眸,轻声把那些文字读出来。“‘出了克里尔向东三百里,到达威克城,这是一座十分热闹的城市,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慕名而来。魔法风铃是这里最有名的商品,它们形态各异,但都非常漂亮,能够按照客人的要求,发出不同的声音……’‘诺桑兰郡府是中部最大的城市,它的城墙高达数十米,并且不同于别处的灰『色』,这里的城墙是耀眼的白『色』……’‘多罗村是进入西部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村庄,也是人类聚居区里为数不多的矮人村庄……’‘巴格瓦小镇,『迷』雾森林的前哨,这里聚集着大量的佣兵,和当地的镇民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态。对于那些被光明世界所排斥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避风港式的存在。’”“看,你就是这样帮我把路线归划好的。我也真的按照你规划的路线,最后到达了巴格瓦小镇,在那里,鲁瓦西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我决定去『迷』雾森林里给他采『药』,结果却被困在了那里。”苏拉扯动着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以此来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沉重,但现实是她连这样一个毫不费力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这种计谋,不,甚至不能称之为计谋,只能说是伎俩,真的太不高明了,甚至还有些愚蠢,大概连特蕾莎本人都不知道会不会生效,可是它对于原主来说,确实唯一一个可以拥有自由的机会。她想去看看更广阔的的世界,不想被束缚和禁锢。她原先没有那样的机会,可是现在,她都有了。对大陆的基本认识、一份粗略但是实用的路线图和沿路城市简介、一个因为联姻所以才配给她的骑士,以及因为男主人在婚礼刚刚结束的时候突然不告而别,所以陷入短暂混『乱』的公爵府。她那时候一定想,自己恐怕再也不会遇到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因此才决定孤注一掷。如果原主没有死,也许她在看过这个世界之后还会回来,或者海因里希也会找到她,他们一起回到这座城堡,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共同决定未来会怎样。可是没有这些如果了。原主终究还是死了。她会不甘心吗?或者说她已经满足了心愿,觉得即使死掉也比困在这里要好呢?苏拉不知道。她在这时终于感觉到了一股悲哀。原主私自逃跑确实是错,可是并不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她不想被一辈子困在同一个地方,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所以她不计代价地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更或许,她并不是不知道特蕾莎的心机和手段,只是,她仍旧选择这样做了。“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理由这样,你在污蔑我……”特蕾莎连连摇头,她的话语变得很小声,几乎已经成为嘴边的呢喃,她虽然在否认,可是此时此刻,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浮现出的慌『乱』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喜欢海因里希。”苏拉轻描淡写地道。“你怂恿我离家出走,并且带上鲁瓦西一起,应该不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只要我和他一起从这座城堡里消失,那么不管我们之间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后都不会清白了。所以在昨天早上我们重逢的时候,你当着大家的面,迫不及待地向我询问鲁瓦西的下落,我那时以为是你喜欢他,所以担心他,但其实并不是,你只是想提醒在场的所有人,我是一个跟别的男人一起离家出走的女人,即便如今回来了,也洗不掉这个污名,——我不配继续做公爵夫人。”她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落下了一片微微用力的温暖,苏拉稍微回过头,发现是海因里希将手搭在了上面,似乎想要借此给自己传递一些支持和力量。“讨论茶会的时候也是,你建议我提出新的、独特的想法,办一个与众不同、能够让大家印象深刻的茶会,可是你分明知道我做不到,我根本不了解克里尔的历史,不知道贵族之间欣赏什么排斥什么,你这么做,只是又一次地提醒所有人,我没有能力,我不配。你的所作所为都充满了嫉妒与不满,这种情绪不是针对我本人,因为你我之间可以说并没有过多的纠葛,只是几天的相处罢了,你嫉妒的,是公爵夫人这个身份,是可以站在海因里希身边的地位。如果这些还不足够说明问题,那我再补充一条,这两天我们也见过好几次了,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脸上也带着病容,你从不遮掩,可是唯独这一次,在我叫你进来之前,你悄悄地擦了口红,为什么呢?”特蕾莎不说话了。她像一尊石雕般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沉默总是让时间显得特别长。然而事实上只是过了片刻的功夫,她就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大声,连肩膀都在耸*动着,“对,你说的没错,事实确实是这样。我看出来你不想留在这里,不想成为这个公爵夫人,你想去外面的世界,所以我故意抄写了那些信息给你,还把消息透『露』给了鲁瓦西。那个傻大个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一直压抑着,我只是稍微劝了他两句,让他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就跟喝醉了酒一样,莽莽撞撞地带着你跑了。——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逼』迫你们做出这种选择的吗?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那我做的这一切都不会有用!是你们自己!你们选择了这样的结局,却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难道就因为我爱慕着公爵大人吗?”她说着,泪水便潸然而下,转头望向海因里希,“大人,我确实爱慕您,可是我从未有过任何的痴心妄想!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卑微又低贱的女仆而已,知道您早晚有一天会娶一位真正的公爵夫人,可是绝对不能是她这样的!”她猛地伸手指向苏拉,音调也骤然拔高,“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您,她从来没有为您考虑过一丝一毫,她不配!”特蕾莎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那一丝光似乎正在飞快地凝聚,变大变亮,变得令人无法忽视,“您值得最好的!值得一位真正的淑女,她会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对待您,永远将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您会是她的神明、她的信仰,她发誓不会做任何可能惹您不快的事情,更不会让您伤心!她不觊觎您的财富和地位,也不借着公爵夫人的身份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也是最爱您的人,——用她的全心全意。”然而海因里希却摇了摇头。在这场谈话中他第一次开口道,“你所说的,只是你假设出来的一个形象罢了。这样的人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权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你认为足够好的人。”“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到此为止,特蕾莎。”作者有话要说:*考试结束啦,本次涉及考点有第5、第19、第45、第69、第76和第77章。整个线算是比较完整了。请同学们自行核对答案,给高分通过的同学一朵小红花,不及格的同学请在苏拉老师这里登记,后续参加海因里希校长亲自坐镇的辅导班进行补习~*大概明后天进入校园副本。 章节目录 第80章 歇罗城堡 10 从那天之后, 特蕾莎就从城堡里消失了。关于她的下落, 苏拉没有再问,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在特蕾莎那些状似癫狂的话语和逻辑里, 有一句话是没有错的, ——即使有许多原因与理由, 即使有很多的苦衷, 但选择终归是原主自己做的。她明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知道联姻对于战后人类社会的意义, 但她仍然坚持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特蕾莎有错,可是这个错误在整件事里应当如何被量化,又应当施以什么样的惩罚呢?苏拉不知道,不过她知道以海因里希的为人, 他一定不会做出太过严厉的决定, 这样就够了。接下来的几天, 苏拉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城堡里, 邦妮指派了新的女仆给她,就是原先特蕾莎的室友, 那个名字叫做赫蒂的女孩,她瘦瘦小小,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总是用一块方巾扎起来, 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样子,好像生活里有许多惊喜等着她去发现。苏拉在赫蒂的陪同下, 带着恺撒和爱因斯坦将整个歇罗城堡都参观了一遍,这就花去了她三天的时间。爱因斯坦也终于问出了一个它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那个丑八怪不住在城堡里吗?他去哪里啦?”苏拉把这个问题转告给赫蒂,当然,她自觉地把“丑八怪”代换成了“古德里安”,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好奇,这几天不论是吃饭还是其他活动,都没有见到古德里安的身影,作为海因里希的龙,他难道在别处另外购买了房产,平时和海因里希分开住吗?那肯定很有钱了,苏拉羡慕地想,听说龙都很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比如金子。赫蒂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伸手朝地下指了指,还压低了声音说道,“古德里安大人在下面睡觉呢。”“咦?”苏拉一顿,“是在地下室吗?”“嗯!”赫蒂点头,一边带着她继续参观城堡,一边说,“古德里安大人是一头龙啊,喜欢比较阴暗『潮』湿的地方,再加上他很怕晒,所以公爵大人就把城堡地下的大部分空间都让给他啦,除了一个酒窖和一个用来存放水果蔬菜的地窖之外,地下三层的空间都是古德里安大人的地盘呢!他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待在那里睡觉,每隔一段时间查尔斯大人会拿食物下去,除此之外,查尔斯大人特意吩咐过,不让人去打扰他。”“哇,地下三层啊,”苏拉想了想,“都和地面上的建筑一样大吗?”赫蒂点点头,又想了想,“也许还要更大一点呢。”苏拉实名羡慕了。吃过午饭回到房间,苏拉想起了之前海因里希和她说过的上学的事,当时因为又惊讶又激动,再加上那之后就紧接着处理了特蕾莎,以至于她都忘记问具体的时间了。而这两天海因里希似乎又忙碌了起来,一天大半的时间都消耗在了书房,他的副官潘恩,那个身材高大挺拔,一头金发在脑后低低扎成一个马尾的年轻男人来了好几次,还跟他们一起吃了饭,席间他对恺撒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一直试图和恺撒沟通,只是恺撒是一只很谨慎的小老虎,虽然听得懂他讲话,但就是懒得搭理他,连尾巴都没有甩过一下。苏拉琢磨着今晚海因里希回房的时候问问他什么时候开学,至于现在嘛,她打算先给自己买点文具用品。纵观苏拉的整个学生时代,她的成绩虽然一直都还可以,但实际上对学习的热情却不怎么高,对购买文具倒是一直维持着惊人的热情。如今换了一个时空,她即将第二次入学,这种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变。登录淘宝以后,她首先去查看账户余额,经过这几天漫长的退款期,那被盗刷的一万一千六百多个金币在今天中午的时候总算被退回了她的账户,她的消息栏也没有任何对于这件事的说明和解释。苏拉虽然仍旧对账号安全感到忧心不已,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就算她以后再也不用淘宝,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剩下的钱从账户里提出来。她摇了摇头,决定这件事也回头向海因里希问一问,就暂且不去管,转而兴致勃勃地搜索了起来。只是搜索结果一如既往地贫乏,十几样商品成方格视图排列,别说往下多划一页,就连这一页的位置都没有填满。苏拉耐心地看了看,发现其中倒也有一些有趣的,比如便携式可抽取的制式羊皮纸,被做成类似抽纸的模样,底下是个四四方方的原木『色』盒子,盒子的正上方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一张柔软且泛着均匀米黄『色』,切割边缘平整的羊皮纸就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取用十分方便。这个便携式可抽取羊皮纸的商品详情里写着:80张大容量,已经过专业『药』水泡制,合格率高达80%(附魔法师协会检测报告),免去您亲自动手泡制羊皮纸的麻烦,为您节省一大笔材料开支。使用本产品绘制魔法阵,成阵几率达一半以上,另有一次容错机会,方便您修改绘制时发生的小错误。使用方便,成阵或魔法阵失败时立即自燃,火焰在安全系数以内,绝对不会灼伤您的皮肤,且绝无泄密的隐患。本店另有多种规格可选,满足您不同的需要,详情请进店查看。苏拉想起了在杜美伊城的时候,海因里希画那个固定熏肉卷的魔法阵时使用的羊皮纸,似乎就是这种的,只是尺寸上确实要更大一些。她『摸』了『摸』下巴,总结了一下这一段内容里隐藏的知识点:绘制魔法阵的羊皮纸是需要经过特殊材料的泡制的,这道工序通常是自己动手,因为技艺的关系,泡制过的羊皮纸可能合格,也可能不合格,合格标志暂时不知道,附上的这个魔法师协会的检测报告上也并没有写。另外,魔法阵是不是能够成功,也和作为载体的羊皮纸有关系。苏拉暗自点头,看来是一个相当严密的魔法文明体系,存在于这个体系中的各个环节都息息相关,互相影响和作用着,并不像她之前从网文里看到的那样,似乎只要使用者的实力够强大,就能无视其他的一切。除了这个便携式可抽取羊皮纸,苏拉还看见了魔法墨水和其他的一些辅助『性』材料,都是用来提高绘制魔法阵时的成功几率的。她还找到了一种金『色』的粉末,就是海因里希当时使用的那种,名叫“多灵锡晶的粉末”,产自遥远的星辰之岛,据说是远古鲛人的骨骼所化,可以大幅提高初、中阶魔法阵的成阵几率,至于高阶魔法阵,则可以提升3%~7%的几率,当然它的售价也十分可观,仅仅10克就要六万多枚金币,比苏拉迄今为止账户里的总和再翻一倍都要多。她想到海因里希把这种粉末装在自己送他的那支笔里……不知道为什么,苏拉有点想捂脸,大概因为光是笔管里灌进去的粉末就足够买好多支那样的笔。不过这么昂贵的粉末,海因里希也只是随便地灌进一支笔里,就连画个入门级的生活类魔法阵都直接拿出来使用,苏拉不再感慨他究竟有多么富有了,她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看来亨利说自己魔法水平不太行这句话是真的,那个魔法阵之所以能成功,应该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绘制材料实在是太优越了……?苏拉把这十几样产品都一一浏览过去,大概对这个世界的文具用品有了一些概念。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上学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还是因为淘宝上出售的全是高档品,又或者是这些商家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虚抬物价欺骗冤大头,总之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苏拉想了想,心里左右衡量了一番,最终还是买了一个可抽取的羊皮纸以及一支笔。羊皮纸是在店内选的入门版,成阵几率没有那么高,但容错率更高,比较适合新手练习使用。而笔则是她送给海因里希的同款,只是这次买的这一支是白『色』的,笔身上还有隐隐的雪花纹路,十分好看。这两样加起来花去了她三千九百多枚金币,不过她觉得挺值得的,从她自己的经历来说,她对绘制魔法阵非常感兴趣,不管以后学校教不教这门课,她都打算学习,提前买点必需品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至于笔嘛,总觉得和亨利用一样的笔,就也会变得跟他一样优秀了呢。苏拉暗暗地想,她这两天参观城堡时看到了一间荣誉陈列室,其中的一个展架上摆放着海因里希学生时代获取的各种荣誉,她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斗志十足的笑容来,她绝对不会给海因里希丢脸的!她也要拿奖学金!午饭结束后海因里希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起身回到书房,而是看着苏拉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吗?”“唔,我看书,恺撒修炼,还要给爱因斯坦洗澡。”苏拉想了想回答道。“那要出去玩吗?”“咦?”苏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难掩兴奋,“可以出去玩吗?不去王宫的那一种?”海因里希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那么害怕去王宫,乔治不吃人。”“就是紧张嘛,你让我再做做心理准备,等你姐姐回来,我们再去,好不好?”苏拉不好意思地道。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到王宫,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排斥感来,她甚至思考过是不是原主因为“公主”这个身份失去的太多而留下的执念,所以这具身体对“王宫”和“神庙”这一类的地方都会自动产生一些抵触。“好,”海因里希顺从地答应她,他通常没有什么事情是不答应她的,况且这确实不是一件大事,比起这个来,海因里希温柔地注视着她,笑着问,“那就让恺撒专心修炼,赫蒂和其他人负责给爱因斯坦洗澡,我们两个去玩,这样可以吗?”苏拉眨眨眼睛。“哼。”“哼!”餐桌上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不约而同地从小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音节,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单独约会吗。苏拉忍不住笑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奖学金是不可能的,苏拉是绝对拿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歇罗城堡 11 公爵府的马厩在城堡主建筑群的后面, 靠近湖边的一处树林里。大概因为海因里希是龙骑士的关系, 出于对古德里安的尊重, 他并没有其他的固定坐骑,如果要出门, 通常都是看状态来挑选代步的生物, 可能是马, 也可能是犀角兽。“那我这就让弗兰克准备一下。”查尔斯道。弗兰克是城堡里的马夫, 他和苏拉一般年纪,今年才二十岁,之前在海因里希的麾下当兵, 在一次追击遗留亡灵的时候不幸被砍掉了右小臂,他抹着眼泪以为自己要就此退役,带着残破的躯体回到家乡成为一个废人的时候,海因里希找到了他, 对他说公爵府里一直都缺一位勤劳能干的车夫, 询问他是不是有此意向。弗兰克不会种地,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手艺, 他在参军之前是给村里的富人放牧的,对照顾牲畜还算有些心得, 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如今,他在城堡里已经呆了三年,前一阵子还和一名女仆互相看对眼, 正处于甜蜜的恋爱期。“不用了,”海因里希却是摇了摇头, “让弗兰克好好休息,牵一匹马来就可以了,我们自己出去。”查尔斯『露』出点笑意来,若有似无地顿了一下,“好的,一匹马。”他的余光朝苏拉扫了一眼,就发现后者已经脸上泛红,只是坐在那里强装淡定。一直到查尔斯离开了,海因里希这才转头向苏拉询问,“一匹马可以吗?”“可、可以啊。”苏拉小声道,“而且你都决定了呀。”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假装没有听见她后面的那一句,“那就好。”等查尔斯把马牵来的间隙里,苏拉问海因里希道,“你这两天好像很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嗯,克里尔东边的威克城里出现了一队僵尸,由一个黑武士领头,一共八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杀掉了一个途经威克城的小商队,并且伪装成他们的样子,似乎想借此混出城去。”苏拉听得有些诧异,“听起来它们是有目的的行动。可是僵尸就已经可以独立思考了吗?还是说它们受那个黑武士的指挥?”海因里希摇了摇头道,“不论是僵尸还是黑武士,理论上来说都不具备思考的能力,甚至就连亡灵骑士,也只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想要有独立的思维,至少应当是亡灵领主的级别。而像这种在战争结束后遗留在大陆上的亡灵生物,基本上都是凭借着本能行事,——这一次确实有些不太正常。”苏拉的学习进度还没有到这一部分,因此只是半知半解,相比这些,她更关心现实一些的问题,“那这队僵尸已经被解决掉了吗?”“嗯。城里的卫兵将它们都杀死了,我让潘恩去把尸体带回来,顺便和当地的商会一起处理受害者的事情。”苏拉点点头,怪不得前两天她在走廊里和潘恩打过招呼以后,就再也没看见他了,原来是出差去了。说话间,查尔斯将马牵了过来。这是一匹十分高大又神气的骏马,通体黑『色』,只是在两只眼睛的周围长着一圈白『毛』,像是跟熊猫有点什么说不清的关系,莫名的萌。苏拉跟这匹马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神高傲,一脸“我超酷”的感觉,就连忙把笑意压了下去。不能笑,要给它点尊重!她在心里警告自己,然后就听到海因里希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并向她伸出一只手来,“上马,夫人。”共乘一马和共乘一龙的感觉实在是很不一样,怎么说呢……主要是空间的问题。古德里安虽然远远赶不上哥斯拉那种背上能停航母的体型,但是坐两个人还是十分宽敞的。至于骑马嘛……尽管苏拉已经偷偷地把背尽量挺直了,但仍然能感觉到海因里希的胸膛和自己隔着衣服相贴,他的两只手臂也穿过自己的腰间,将自己稳稳地圈在怀里。迎面而来的风调皮地钻入她的鼻腔,又从唇齿间被呼出,再向后奔腾着,到达海因里希的身边,觉得这样真的有点受不了,比真的做点什么还要让人不好意思。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一刻比一刻更加雀跃,砰砰地跳动着。忽然,她感觉到海因里希似乎是笑了笑,胸膛微微地颤动着。苏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点,“你笑什么?”“不,没什么。”“说呀。”苏拉催促着。海因里希便顺从地道,“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他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我怕我说出来你就更紧张了。”接着,苏拉就感觉到他的手短暂地从自己的身前拿开了,然后肩头便传来了一阵微微用力的温暖触感,“放松点。”苏拉愣了一下,随后竟有点恼羞成怒地把他的手又拽了回来,让他好好地握着缰绳,“不许动,注意安全驾驶!”大概是因为临时出行,海因里希难得地没有计划,只是随意地顺着两旁的道路,任由胯*下的马撒欢式地向前飞驰着。歇罗城堡的附近是一大片碧绿的农田,依附着克拉伦斯家族生存的佃农此时正在田里劳作着,他们中的一些人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抬起头,一边用手腕上缠着的『毛』巾擦去汗水,一边朗声笑着向海因里希打着招呼。“公爵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哇,前面坐着的是夫人吗?”“一路平安!”苏拉看到他们的样子,就意识到了海因里希平常一定是一位很好的贵族,他虽然话不多,遇到这种在马上飞驰的情况也不会张口大声讲话,但却抬起手向那些人挥了挥表示谢意。苏拉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挥手,还大胆地代替他回话说,“谢谢,谢谢,你们辛苦了,请继续忙!”“夫人回我的话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是啊,跟公爵大人实在是太相配了。”“她的裙子真漂亮,一定是城里最流行的样式,我也想要。”苏拉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处胀鼓鼓的,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正升腾上来,扯动着她的神经让她『露』出一个不自觉的笑容来。一直等到马儿将所有的声音都抛在身后,只有风声和呼吸声彼此交错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海因里希从喉咙里短促地笑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又在手背上打了一下,假装超凶地道,“现在也不许说话了!”海因里希的笑声流泻出来,如同月光下的海浪,在奔涌着上岸后又向着来处奔腾退去,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止住了话头。进入城区以后,马的速度明显地减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溜溜达达的散步,苏拉坐在马上好奇地打量着克里尔的城市街道,她发现果然如海因里希所说,克里尔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在这里,单是房屋建筑就十分多种多样,有圆顶的,也有尖顶的,时不时还会看见类似吊脚楼式样的,用竹子和茅草混合着少量砖石搭建起来的民居。克里尔的居民以人类为主,但也有不在少数的矮人和兽人,精灵也相当多见,苏拉发现这个世界里大部分的精灵头发都是蓝绿『色』系的,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青葱。走着走着,马忽然停了下来。此时苏拉和海因里希早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感受到马不走了,苏拉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原来是这家伙停在了一个老婆婆的旁边,正趁着老婆婆不注意,伸长脖子去吃人家篮子里的花。它还很聪明,知道控制着自己的鼻息,免得将人惊动了。老婆婆若有所感,把头回过来,就和一匹黑『色』的骏马四目相对,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篮子里最好看的那几朵花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绿*『色』*茎*干。马一脸无辜,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如果不是它嘴边还沾着一片没吃完的花瓣的话。“哎呀。”老婆婆叫了一声,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竟是卡住了。苏拉哭笑不得,走回去『摸』了『摸』它的脖子,“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坏事做得这么熟练。”她说着,又对老婆婆道,“婆婆,没吓到您?这马随它的主人啦,有点蔫坏。这些花我买了,多少钱呀?”老婆婆愣了一下,低头数了数篮子里少掉的几朵,比了个手势道,“五个铜子儿。”“哦哦,好。”苏拉惯『性』去『摸』自己裙子上的口袋,只是刚一伸手就意识到了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只好转头看向海因里希,冲他挤挤眼睛,一脸“快给你的马买单呀”的表情。海因里希笑着拿出钱来。老婆婆接过,咧开嘴道,“太多啦,要不了这些的。”“您收下。”海因里希道,又从她的篮子里拿了三枝花出来,“这三枝我也要了。”随后转向苏拉,将其中一枝淡粉『色』的折断『插』在了她的发间,微笑道,“很好看。”苏拉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些甜蜜,抬手拢了拢发丝,又看着另外的两枝小声问道,“那这两朵呢?”“一朵给恺撒,一朵给爱因斯坦。”海因里希淡定地道。苏拉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好,那就黄『色』的给恺撒,这朵红『色』还有金边的给爱因斯坦,它肯定喜欢。”“嗯。”这个下午,他们两个人牵着一匹马穿梭在克里尔的大街小巷上,或者和周围的人一起围观『吟』游诗人的弹唱,跟着拍手喝彩,又或者去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店里转上一圈,顺便点一份甜品来吃,他们还遇到了一场求婚。浅褐『色』卷发的年轻小伙单膝跪地,拿着一捧花向系着围裙的面包坊老板娘表达爱意,年轻小伙是一名流浪佣兵,他曾经因为受伤而晕倒在面包坊的后门,被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老板娘所救,之后两个人朝夕相处,小伙深深爱上了老板娘,决定放弃自己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涯,希望能和她在一起。老板娘眼含热泪,接过了那捧花,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小伙却浑不在意,拉过来放在唇边,珍重地亲吻。苏拉和海因里希在一片喝彩声里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悄悄地走开了。海因里希在街边类似钓金鱼的摊子上,花了半枚银币就钓上来了一条眼睛圆鼓鼓,身材却扁扁的丑鱼,据老板说这条鱼叫巴特利鮰鱼,在夜晚可以吐出闪光的泡泡。他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法杖凝结了一个水球出来,将这条一脸懵『逼』的鮰鱼放进里面,又利落地用一根草编的绳子穿过水球,还打了个结,递给苏拉。“它吃得很少,只要隔几天喂一点面包屑就行啦。”老板笑呵呵地道,这种鱼虽然在克里尔少见,却因为相貌丑陋,又不能吃,所以卖不上什么价格,如果去市场上买,半个银币足够买上一筐了,“拿着,夫人,孩子们都喜欢它。”苏拉戳了一下那个水球,手指竟然就直接探了进去,里面的鮰鱼似乎被吓到了,摆着尾巴游到了另一边去。“拿回去给恺撒和爱因斯坦玩。”苏拉高兴地道,“不过爱因斯坦可能会嫌它丑,哈哈哈。”离开钓鱼摊子的时候,苏拉又被街边的小姑娘塞了一张传单,上面是某个乡村马戏团的演出信息。虽然这个马戏团看起来规模不大,演出项目也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还是开开心心地赶到城外的演出地点,买票入场。排队的时候还买了一些食物,主要是烤得热乎乎的板栗,不过内里却是椰子的口感。苏拉很喜欢这个味道,一个劲儿地吃着,同时眼睛还盯着舞台,生怕看漏了一点儿精彩的地方。海因里希就在一旁耐心地给她剥壳,不多时就染得一手炭黑。苏拉偶尔低头的时候看见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手,却在擦干净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被他反手握住了。“第三不准……”苏拉故意逗他,只是没说完就在他的笑意里消失了声音。“嘘,”舞台上的烟火星星点点地映在海因里希的眼睛里,跳动着又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片熟悉的灰『色』温柔,“下一个节目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此鮰鱼非彼鮰鱼,就是借用一下名字,大家不要认真啦。*唔,超出预计的字数。那就明天开启校园副本……? 章节目录 第82章 魔武学院 01 回到城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查尔斯已经将苏拉上学要用的东西单独整理了出来, 放在一个指环样式的空间道具里, 苏拉只需要再整理一些要带走私人的衣物就好了。说到这儿,她不由得感觉有些惆怅了起来。回来的路上她才海因里希口中得知, 她即将要去的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是一所全日制综合型的院校, 它要求每一位就读的学生, 不论是国王的儿子还是屠夫的女儿, 都必须住校。这就意味着她才刚刚回到歇罗城堡,就又要跟海因里希分开了。“没关系,正好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 留你在城堡的话,也怕你会无聊。”海因里希道,此时他们正坐在餐桌旁边吃帕里的爱心加餐,这种会长胖的事爱因斯坦是坚决不干的, 它正对着苏拉拿回来的花仔细研究, 看看是『插』在那里才比较好看。而恺撒因为晚上吃饱了, 便也没有再吃, 只是伸着爪子将水球里的小鮰鱼拨来拨去。“你要去哪里呀?”苏拉问。“威克城的亡灵事件比想象中的严重一些,潘恩在那里又发现了几个僵尸,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几天前才死掉,葬进了城外的公墓里,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转化了。”海因里希言简意赅, “我要亲自去看看。”“哦……”苏拉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走?”说到这个问题, 海因里希却是顿了一下,“明天一早。”苏拉眨了眨眼睛。“抱歉我不能亲自送你去学校了,让查尔斯送你过去,好吗?”海因里希道,“等你休息的时候,我应该也已经处理完事情回来了,到时我去接你。”苏拉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海因里希毕竟是公爵,不可能每天都无所事事,恰恰相反的是,他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其实很多呢。“没事没事,如果你忙,到时候让弗兰克来接我也可以。查尔斯也忙呢。”她想了想,又问,“那学校大概什么时候休假呀?”“每十天休息两天,一个月总共休息六天。一学年一共三个学期,一学期三个月,每学期结束后有一个月的休假,其中冬假比较长,会休息三个月。”苏拉暗自算了算,这些日子以来她大致清楚了这个世界一年是有十五个月的,而一个月有三十六到四十天不等。除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外,还有为期三个月的繁星季,这是因为在每年的十三月到十五月的时候,除帕多荒原以外,凡尔纳大陆上的其他地方,白昼会缩到最短,大概每天只有八个小时左右,然后就是漫长的黑夜,星星如同珠宝一般洒落整片夜空,两个月亮在遥远的两端彼此辉映着,默然相望。“要上十天课才能休息啊,”苏拉像一个正经的学渣一样,鼓着腮帮子感叹着,“好长时间呀。”海因里希见她可爱,忍不住暂时放下手里的餐刀,伸手过去戳了她一下。苏拉:“???”与此同时,恺撒一个用力过猛,把爪子底下的水球拍飞了,水球直直地朝着旁边的爱因斯坦砸了过去,后者慌忙避开,还大叫着:“臭老虎,你又暗算我!”恺撒当然不能承认这只是它虎爪下的一个失误,只好将错就错地挺直小胸脯“哼”了一声。爱因斯坦大怒,发誓要今天此刻就要让老虎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苏拉还在和海因里希说着上学的问题。只有刚进门的赫蒂什么都不知道,弯腰把被扔在地上的懵『逼』鮰鱼捡了起来,又走过去分开恺撒和爱因斯坦,“你们两个马上就要成为小学生啦,不准打架哦。”她笑着说道,换来一鸟一虎的“哼”“哼!”两声。赫蒂把鮰鱼重新塞给他们,收拾了苏拉和海因里希面前空着的餐盘,又哼着歌儿走了。“赫蒂今天好像特别高兴。”苏拉看着她的背影道。“大概是今天发薪水了。”查尔斯笑着为她解『惑』,“赫蒂因为跟在您身边,薪水涨了不少呢。”“啊……真好。”苏拉再一次实名羡慕。她之前有偷偷问过邦妮,原主嫁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嫁妆一类的物品,虽然她肯定不会去使用的,但好歹心里要有个谱。没想到邦妮一脸正义地说“有”,还没等她问在哪里又是些什么,邦妮就又道,“是九个由柯利兰·弥尔顿陛下亲自执笔绘制的光明法阵,听说已经发放到了帝国的九大城市,一旦有紧急情况,就能够形成一个大型的护佑屏障呢。”苏拉:“那可真厉害!”所以,即便她同时作为公主和伯爵夫人,身上也没有一个铜子儿。还是得依靠从地球带来的那几万块钱转化成的金币,虽然现在也用得差不多了。以至于她今天下午坐在台下看马戏表演的时候,有那么一刻都在认真的思考,自己能不能也带着恺撒和爱因斯坦这样赚点钱?“对了,”苏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见海因里希轻咳了一声,“有一件东西要给你。”“咦?”苏拉打起了精神,同时十分警惕地猜测着,“不会是练习册?我还没有开学呢,就不要送我这种东西了。”海因里希摇了摇头。查尔斯听到了也感到有些好笑,他想不通这位夫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着怎样的奇思妙想,不过这个问题自然有海因里希去琢磨,而自己再留下可就太碍眼了。查尔斯暗自想着,动作轻巧地将手中的酒壶放下,转身从餐厅里退了出去。三只不同颜『色』的束口袋出现在了海因里希手里。其中大一点的那个是黑『色』的,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条巨龙的图案,龙的身下还有一朵正在绽放的歇罗花。苏拉知道巨龙是克拉伦斯家族的家徽,而歇罗花则代表着歇罗城堡。另外两只束口袋分别是雪白和姜黄『色』的,一个上面绣着小鸟,而另一个是小老虎。白『色』和姜黄『色』的束口袋似乎只是普通的袋子,而黑『色』束口袋上却隐约能看出一点魔法阵的痕迹。苏拉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微型的空间道具,就和她之前在『迷』雾森林里,用来装肉脯的那种袋子一样。这种微型空间道具不能够通过精神力将物品放入或拿出,也不能对放在其中的物品进行整理,只是单纯地将空间的容量稍稍扩大了一些。“这是给我还有宝宝们的吗?”苏拉迟疑着将三只束口袋都接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也暂时放下恩怨,一前一后地凑近了苏拉旁边。“是什么……”这句简短的问句还没说完,苏拉就已经看到了袋子里装着的东西。满满的金币。金币的旁边还堆着一些银币和铜子,正静静地散发着属于“钱”本身的光泽。不能使用空间道具的恺撒和爱因斯坦此时也将它们自己的袋子打开了,五个金币便骨碌碌地从里面滚了出来。“零用钱。”海因里希笑着道,“拿去买糖吃。”***海因里希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动身前往威克城,苏拉提着自己的小箱子,左右两边虎鸟护法地上了马车,在查尔斯的带领下来到了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学院位于克里尔城外的一个名叫学院镇的小镇上,听名字便知道,这座小镇的诞生完全是因为这座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关系,或者更准确地说,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整座小镇都成为了学院的一部分。小镇门口设有一个核查检验身份的装置,和苏拉在琉西塔克见到的差不多,只是在旁边负责检查的不再是守城卫兵,而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他们分别是三男两女,有的穿着战士套装,而有的穿着深绿『色』的法袍。“这道门只允许持有学院徽章的人通过,”查尔斯说着,后退半步,对苏拉行了个礼,“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您自己了,——哦,还有恺撒大人和爱因斯坦大人。”他同时也对两个宝宝含笑致意,“请您务必照顾好自己,那么,十天后我再来接您。”苏拉点头,冲他摆了摆手,“再见,查尔斯!”之后,她便怀着一股兴奋,向着学院镇踏出了第一步。甫一进镇,苏拉就感受到了开学季的气息。小镇两旁的街道上每隔几步远的地方就悬浮着一簇的魔法气球,上面画着各种图案和文字,还有某种炼金产物形成的半流动半凝固的彩『色』烟雾,在苏拉的头顶上漂浮着,随着微风吹拂而缓缓变换形状。一个将近三米高的兽人手上拎着一把表面布满尖刺的铁锤,急匆匆地从苏拉旁边跑过去,一头就扎进了那团烟雾里,“呸呸”地向外吐着口水,看他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想必那味道应该不会比白醋莓更美味。苏拉拿着前一天晚上海因里希交给她的身份徽章,在负责新生登记的桌子前面确认了身份,桌子后面坐着的一个老头懒洋洋地抬了抬他那长得有些过分的下巴,示意她看旁边放在一块深红『色』天鹅绒上的……香皂?“把手放上去。”老头的声音拉得长长的,似乎饱含困意,“检测一下你的资质。不过,”他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你都这么大了,以前竟然从来没有检测过资质啊?”苏拉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心怀忐忑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块『乳』白『色』的香皂上。好像真的是香皂……她一边紧张一边在心里暗自评价着,手感也差不多,软和又滑腻的那种感觉……她正想着,指间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低头一看,便见大约十多个绿『色』的气泡正从自己握着的那块肥皂上升腾起来,这些气泡大小不一,其中有两个大的显眼,中间漂浮着一团灰『色』的雾气,而其他则没有。它们总体呈现淡绿『色』,却很通透,苏拉隔着气泡去看桌子后面坐着的老头,就发现他的脸都被拉宽了许多,两只眼睛也变得圆鼓鼓的,像家里那条时时刻刻都在懵『逼』的鮰鱼,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老头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抬起头随便看了一眼,但是随即就仿佛椅子上忽然着火了一般跳了起来,一下蹦到桌子上。苏拉这才发现这个老头竟然是一名矮人,他正伸出短短的手指指着面前的那些气泡,嘴巴张得滚圆,连鼻子上架着的眼镜快滑落下来都没发觉,嘴巴张得滚圆,从里面蹦出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以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苏拉。“你竟然是召唤师?!”老头惊讶道,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翻扔在一旁的书本,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不行,让我再确认一下,在哪儿呢,哦,找着了,——纯白『色』魔法气泡,元素魔法师预备,具体属『性』需要进行二次检测;蓝『色』魔法气泡,空间魔法师预备;金『色』,炼金术师;绿『色』,哦,绿『色』——召唤师!天哪,雷神在上,凡尔纳大陆上竟然又有一个活的召唤师!”见到他这副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表情,苏拉现在相信凡尔纳大陆上的召唤师应该是真的很少了。恺撒在桌子底下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后退了两步,一个蓄力就跳了上来,冷不防和这名仍然在桌子上站着的矮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恺撒:“……”矮人:“!!!”苏拉:“?”“圣光白虎!”矮人尖叫道,即便在周围的环境十分嘈杂,但他的声音依然具有很强的穿透『性』,然而很快他的余光又扫到了那两个仍旧漂浮在眼前的绿『色』泡泡,顿时大惊失『色』,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拉,呼吸急促道,“天哪,它竟然没签契约!”苏拉:“!!!”恺撒:“?”矮人:“哦,天哪……”这时,刚才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玩了一圈的爱因斯坦也飞了回来,扯着小嗓子道,“你们怎么还没弄完呀,前面有好玩的——”然而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幽、幽冥雪枭……也没签契约……”矮人终于承受不住,一翻白眼晕了过去,砸在桌子上发出“咚”地一声。爱因斯坦:“嘎?”作者有话要说:*这里依照的设定是矮人将雷神作为自己信奉的神明。*苏拉:震惊且不知所措.jpg 章节目录 第83章 魔武学院 02 苏拉万万没想到, 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学生时代竟然是以这四个字开始的。没。签。契。约。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或者是不是这个矮人说错了, 但是看着矮人以一种堪称干脆利落的方式在自己面前晕倒,坐在旁边桌子的教职工纷纷围过来的场景, 她实在没有理由告诉自己, 这个矮人恐怕是在演戏。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苏拉一脸懵『逼』。在一连串的“扎格拉瓦苏乞迪尔教授怎么啦?怎么突然晕过去啦?”“哇, 该不会是热晕了, 今天真的是太闷了!”“唉,毕竟教授也是一百四十岁的人了!”对话中,人群聚集地越来越密集, 苏拉很快被挤到边缘去,然后又退到路中央,跟同样虎/鸟脸懵『逼』的恺撒和爱因斯坦六目相对。“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苏拉小声问道。恺撒迟疑了一会儿,“……他疯了。”“对, 还晕了。”爱因斯坦补充, 又顿了一下, “怎么我一来他就晕过去了, 是不是我的美貌太犀利了?”苏拉被它这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自信逗得笑了起来,感觉刚才围绕着她的惶恐和茫然也散去了一些, 开始觉得签没签契约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他们三个一路走来,共同经历了那么多, 靠得也不是强大的契约力量呀。如果以后恺撒或者爱因斯坦要从她的身边离开,就算此时契约成立, 她难道会不同意吗?不会的。苏拉暗自摇头,她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本质上没有什么掌控欲和野心的人,说她平庸也好,不思进取也罢,她图谋的向来都不多,只想每个当下是快乐并且问心无愧的。如果有朝一日恺撒和爱因斯坦真的要离开,她肯定很难过,又很不舍,会努力挽留,但绝对不会使用什么强制『性』的手段留住它们。在她短暂思虑的时间里,旁边桌子的一位教授已经画好了一个传送魔法阵,一个橘『色』头发的高大青年仿佛抱孩子一样把晕过去的矮人抱在了怀里,空着的那只手还挠了挠卷曲的头发,“辛曼教授,那我先把扎格拉瓦苏乞迪尔教授送去医务室了,这边的工作就麻烦您了。”长得像贝多芬一样的赖特·辛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他,“赶紧走,别耽误了时间让这个老家伙蹬腿儿去见他的雷神了。”青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又向周围的人点点头,隔着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呆立在几米外的苏拉,愣了愣,然后也同样冲她点头笑了一下,抱着那名矮人教授便转身走进了传送阵之中。传送阵在顷刻间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芒,然后渐弱渐淡,悬浮在半空中的图案也随着这些光线而飞快缩小着,到只剩下手掌大小的时候,忽然整个抖了一下,从没有实体的状态变成了一块画在羊皮纸上的图案。远远旁观的苏拉还来不及感叹,就看见下一秒钟,从这块正方形羊皮纸的中心猛地蹿出一簇火苗来,转瞬间将其燃烧成灰烬。“哇。”她终于把喉咙里的这个感叹词说了出来,随机又觉得刚才那块正方形羊皮纸好像有点眼熟,自己从淘宝上买了相同的款式,此时此刻就躺在空间道具里。“这个火苗看着还有点凶猛啊。”苏拉小声嘀咕了一句,提醒自己之后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喂,这位小姐。”她忽然听到有一道粗粝地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似乎在叫自己,伴随着的还有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响动,砰砰地像是巨人的脚步。苏拉抬起头,发现是刚才画魔法阵的赖特·辛曼。“你站在那儿干嘛?身份核验过了吗?如果没有,就赶紧过来,如果已经弄完了,就快点儿——走开!”赖特·辛曼不耐烦地道,却在后半句明显转为了嘀咕,“总之,别像个木桩一样站在我的视线里,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姐!”“吼!”也许是他的面相凶恶又愤怒,再加上这么粗声粗气地说话,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不友好的气息来,恺撒本能地弓起身子挡在苏拉面前,张嘴朝他发出一声吼叫。爱因斯坦也一改方才的轻松,鸟脸凝重地飞在恺撒身边,红『色』的豆豆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暗自评估眼前的这个人类。几秒钟后,它不快地道,“真丑。”赖特·辛曼:“……?”“哈!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幼年期的圣光白虎和一只幽冥雪枭!”赖特·辛曼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拨了拨自己脑袋四周炸起的头发,眼神移到了苏拉身上,“哦,这么说,你是一个召唤师?”大概是因为他的相貌实在是有些像课本里印刷着的贝多芬,尽管赖特·辛曼此时仍旧是一脸的暴躁,嗓门也格外粗大,但苏拉却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怎么说呢,——看到贝多芬在用手拢头发的莫名喜感。“是的,教授。”她连忙回答道。“扎格那老家伙给你做过资质测试了?”“是的,”苏拉猜测他说的扎格就是刚才晕倒的那名矮人,“只是他说……”“哈哈,有趣,”赖特·辛曼没听她继续说下去,转而低笑了两声,忽地又瞪起双眼,“那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回到你的召唤师队伍里,带着你这两个——『毛』——还没长齐——的魔兽!”“……”“丑八怪你竟然还敢说我!你才『毛』都没长齐呢,不对,你都快秃了!”爱因斯坦一拍翅膀,恨不得冲过去把自己的小脑袋凑到他眼前让他仔细看看,这么飘逸柔顺『色』彩斑斓的翎『毛』难道是假的吗,“放开我,苏拉,看我这就把他扇飞!”***人生呢,之所以精彩有趣,勾引着人想要努力活下去,大概就是因为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只要活得久了,甚至连原本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变成可能。所谓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大抵是对整个世界而言,可是对于单独的生命个体来说,每一天、每一个时刻说不定都会有新的事情发生。比如现在的苏拉。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吓晕(?)了一名矮人教授后,自己进入学院的第二件事,竟然是间接参与了一场打架斗殴。对,间接。因为她在后面目瞪口呆,而她的宝宝们都在前面冲锋陷阵。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以前。苏拉一手抱着恺撒,一手反揽着就要冲上去给赖特·辛曼一个好看的爱因斯坦狂奔在校园里的时候,深深品尝了一口叫做“不到关键时刻你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的体内蕴含着多么大的能量”的鸡汤,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在一只手提着箱子还抱着恺撒的情况下,另一只手揽住体重四五十公斤的一只鸟,还镇压了它的挣扎,飞快地把它带离了那张桌子前。召唤师的集合处很好找,因为比起规划的场地来,召唤师的人数可以说是少得醒目了……苏拉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同时安抚爱因斯坦道,“你不要跟他计较嘛,他不是那个意思。”爱因斯坦气鼓鼓地,还有几分委屈,“那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是说我的羽『毛』不好看,他是瞎了吗,我的羽『毛』全森林最好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魔兽比我更好看了!”苏拉想了想,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应不应该把这句话解释给爱因斯坦,总觉得如果让它知道赖斯·辛曼的那句话是说它的实力不行而非颜值不够,它会比较不那么介怀。但如果真的说清楚了,苏拉低头看了怀里的恺撒一眼,恺撒就要闷闷不乐了,虽然它一定不会表现出来。算了,走都走了……苏拉呼出一口气,挨个亲亲它们的脑袋,“别生气啦,开学第一天,要积极!乐观!努力!”在这三个非常正面的词语里得到了一些力量,苏拉重整旗鼓,走近了属于召唤师的那个小小的圈子。“你好,请问这里是召唤师集合点吗?”她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出声问道。原本背对她站着的一个灰蓝『色』头发的身影闻言转了过来,“对,你也是新生吗?——我叫朱利安·切尼,咦?”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拉的怀里。“一只……小老虎?”朱利安·切尼用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来想要仔细观察一下恺撒,被苏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开了。他反应过来,解释道,“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第一次见到猛兽类的召唤兽,——这是你的召唤兽?”“是的,”苏拉点头,顺便抬起下巴指了指飞在一边的爱因斯坦,“还有它也是。”她说着,就发现爱因斯坦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视线直直地落在朱利安·切尼的怀里。那里有一只……鸡???苏拉以为自己看错了,本能地抱起恺撒,在它的脑袋上蹭了蹭,再看,确实是一只鸡。还是一只看起来膘肥体壮的小母鸡。小母鸡此时也正眯着眼睛,一脸严肃地盯着爱因斯坦。苏拉的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不祥来,她记得爱因斯坦似乎很不喜欢鸡,在到达城堡的第二天,就把它房间里的一个金鸡摆件送给了自己,虽然那个摆件金光闪闪,眼睛和颈部还点缀着细小的宝石,非常符合爱因斯坦的审美,但也仍旧没有挽留住它那颗难以捉『摸』的心。“哈哈哈难道这就是同类之间的吸引力吗?”朱利安·切尼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摸』着下巴道,“它们好像……一见钟情了?”“哈哈没有……”苏拉干笑了两声,心里的预感越发地浓重起来。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要不然还是先去别处转转,或者先认识认识其他人以及他们的召唤兽?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只小母鸡忽然“咯咯”地叫了几声。爱因斯坦闻声冷嗤,“哼!”小母鸡:“咯咯咯咯!”爱因斯坦怒而反击:“就看你怎么啦!看一下会掉『毛』吗!呵,『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苏拉又是一脸懵『逼』:“???”如果在没有同等契约的影响下,召唤师通常只能听得懂自己召唤兽所说的话,而在别人的召唤兽开口说话的情况下,他们听到的内容就和普通魔兽的叫声无异。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里,小母鸡和爱因斯坦已经确认眼神,是同类相斥的人,并且还升级完成了“你瞅啥!”“哼!”“说你呢红头巾,你瞅啥!”“瞅你咋地!”的不友好交流。“哎,尤妮丝,不能这样说话,你可是一位淑女。”朱利安这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仍旧笑呵呵地教育着自己的召唤兽,还抬起头来对苏拉解释,“我家尤妮丝啊,最近进入产卵期啦,所以脾气稍微有些暴躁,你不要介意啊——”然而他的话又一次被迫咽了回去。因为他怀里的小母鸡尤妮丝,在他说最后一句话的同时,整个身体如同吹气球一样的膨胀了起来,眼看着从一只正常的、还算漂亮的小母鸡变成了愤怒的小鸟,然后猛地朝爱因斯坦弹『射』了过去!苏拉只觉得一道裹挟着独特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在几乎就要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怀里的恺撒怒吼一声,猛然抬起上半身,同时挥起爪子便打,只听“砰”地一声,竟然把那只胀气的小母鸡拍飞了!“离苏拉远点!”恺撒怒道。才反应过来的爱因斯坦也勃然大怒:“臭鸡,竟然想偷袭我!我打死你!”在半空中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的小母鸡再次化身小炮弹,颈部的一圈『毛』都炸了起来:“咯咯咯咯咯咯!”“都说了!不要!靠近!苏拉!”恺撒忍无可忍,一下从苏拉的怀里跳了出去,英勇迎敌!一旁的朱利安·切尼:“尤妮丝!尤妮丝快回来!不不不,别打我的尤妮丝!你们二打一这不公平!”苏拉:“……”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契约的事下一章解决。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就先睡了,明天会尽量更新,但不排除请假的可能。如果请假会提前在评论区说明的。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84章 魔武学院 03 苏拉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 脑海里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对, 你完全没有看错, 教导主任,办公室。即便是穿越了, 在这个除了走向宇宙的淘宝外, 几乎与地球文明没有其他发展重叠的世界里, 学校里依然设有教导主任这样一个职位。他们不仅要负责教学上的诸多工作, 比如分配教学任务、审查各年级老师的教学计划之类,还要花费诸多的时间精力和学生们斗智斗勇,抓迟到早退逃课抽烟打架谈恋爱, 夏天女同学的裙子过没过膝盖,男同学的头发是不是超过的耳朵等等,可以说他们除了不亲自讲课、不上讲台外,校园里的其他地方, 总是遍布着他们的足迹。莫瑞克·帕拉查斯就是这样一位勤劳又辛苦的教导主任。作为人类来说, 今年一百六十五岁的他无疑是一名确确实实的老人了, 可是他仍旧身形挺拔, 即使是坐在舒适的沙发里,仍旧肩背笔直, 看上去十分精神。况且他今天穿着的这件铁灰『色』制服是老伴儿花了一个多小时用传统的熨烫方法一寸寸烫过的,保证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就更衬得他气度潇洒。再加之岁月虽然带走了他年轻时俊朗的相貌, 却同样馈赠给他以那些『毛』头小伙子所没有的儒雅和睿智。总得来说,这是一位外表非常『迷』人的教导主任。如果他此时没有眉头微皱, 用一种严厉的目光来回打量苏拉和朱利安·切尼就更好了。”“今年是我为学校服务的第一百年,”莫瑞克·帕拉查斯干瘦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这通常是他的心情不怎么愉快的象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刚刚开学不过一个小时,就有一封打架斗殴的纪律信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着,将桌子上摊着的那枚黄『色』信封拿起来扬了扬,又低低地笑了,“黄『色』,——对校园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违反学院守则,你们这两个新生,呵,可真能行。”莫瑞克在“新生”这两个字加重了发音,“——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苏拉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自觉十分羞愧,恺撒也老老实实地站在她的脚边,虽然它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却隐隐感觉自己应该是给苏拉惹祸了,因此,它还趁莫瑞克·帕拉查斯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了爱因斯坦一爪子,让它不要再跟那只母鸡瞪着眼互相扑腾翅膀了。“呀。”爱因斯坦小小地叫了一句,“干嘛打我。”它瞪了恺撒一眼,却难得地没有要打回去。哼,看在这只老虎刚才和自己一起打鸡的份上,暂时不跟它计较,爱因斯坦大度地想着,反正臭鸡最讨厌!比老虎讨厌这————么多!“咯咯咯!”名叫尤妮丝的小母鸡也紧随其后地叫了起来。“你笑什么!”爱因斯坦怒道。“咯咯咯咯咯!”“可恶!不准叫我红头巾!你这个秃『毛』鸡!”眼见这两只禽类一言不和又要振翅展现雄姿,苏拉连忙扑上去拦住爱因斯坦,与此同时,朱利安也使劲儿抱着自家的尤妮丝往后退去,嘴里不停地安抚着,“尤妮丝,冷静!冷静!你可是一位淑女。”莫瑞克·帕拉查斯对着眼前的情况挑了挑眉『毛』,他不是召唤师,当然听不懂在场的任何一只魔兽的话,但是却并不妨碍他从一鸡一鸟的脸上看到了高昂的战意,“哈。真有意思。需不需要我为这二位申请一间格斗教室?嗯?”“不用了,先生,”苏拉连忙道,一边撸着爱因斯坦的翎『毛』让它消消气,一边抬起眼睛和莫瑞克·帕拉查斯对视,“很抱歉,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打起来了。——爱因斯坦就是有点儿好强,它受不了别人……唔,别鸡这么挑衅它。”已经快退到门口去的朱利安也忙道,“是的,先生,不会再打了。而且尤妮丝才不是故意挑衅,它只是太生气了,瞧瞧那只老虎干了什么,老天,——用一个小火球烧了它的尾羽!”“那还不是因为你的鸡老冲着我来,想要抓我,恺撒为了保护我才会这么做的。”苏拉据理力争,“切尼先生,你自己说,我们排队的时候,你的鸡是不是先挑衅,虽然我听不懂它说了什么,但是它肯定找爱因斯坦的茬儿了,爱因斯坦气不过,也同样说了它两句,它飞起来就要打人。我说的是事实吗,切尼?”“呃……”朱利安顿了一下,发现事实确实如此,没法反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努力地分辩道,“这不能怪尤妮丝,我都说了,它最近进入产卵期了,情绪有些暴躁,母鸡嘛,你懂的,就跟你们女人一样,有时候让一让它就好了,怎么能把它的尾羽烧掉呢?!你的老虎真是太过分了!”“这可不是弱者有理的时候,切尼。你的鸡先犯错,还先动手,我们才反抗的。”“行了,到这里打住。”刚才沉默着的莫瑞克出声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争执,嘴角在漂亮的胡须下面勾了起来,“这就是你们刚才在校园里打架斗殴的理由?”他虽然在笑,但已然徘徊在愤怒的边缘。苏拉当软则软,立即认错,“对不起,先生。”朱利安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最后都吞回了肚子,“我也感到很抱歉,先生。”显然他也觉得这时候多说多错,闭上嘴乖乖认错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好,我不管你们是真心觉得抱歉,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心思,总之我先把这份歉意收下了,希望你们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也好,至少在走出这里之前,不要再多给我说出一个字。——能做到吗?”莫瑞克·帕拉查斯道,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的严肃认真,眼神也犀利了起来,如同一只鹰在苏拉和朱利安·切尼两人之间逡巡。朱利安缩着肩膀,连连点头。莫瑞克又看向苏拉。苏拉抬起手,在唇边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说也奇怪,到目前为止,苏拉还没有在这个世界的衣服或者其他物品上见过拉链这种东西,可是这个手势却能够被所有的人自然而然地理解。“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请听我说,”莫瑞克短暂地笑了一下,“两位都是非常年轻的召唤师,我不知道在此之前,你们有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点,就像召唤兽永远不应当是召唤师的工具和仆从一样,召唤师也绝对不是召唤兽的保姆。不是像你这样抱着它,”他指了指朱利安,那只小母鸡此时还气鼓鼓地卧在朱利安的怀里,“又或者像你一样,出了什么事情就急忙替它们分辩、收拾烂摊子。你们以为这样就是对召唤兽好吗?当然,先生,小姐,我并不是否定你们对自己召唤兽的心意,但是你们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妥当呢?我希望你们认真地思考一下。”“召唤兽是魔兽,它们当然拥有难以被驯服的部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听话,有时甚至很任『性』,连你们也感到头痛,但是你们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说到底是属于类人生命的,无论是人类、矮人、兽人、亦或者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精灵,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这就决定了在种族的高度上,人,永远不可能跟魔兽站在同一边。而召唤兽与其他魔兽不同的是,它们更深入人类社会,在和召唤师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相处过程中,它们的兽『性』如何与这个以类人生命为主体构建法则的世界达到某种程度的和谐,既不会被消磨太多,导致在召唤师死后难以回归丛林,又不会触犯到社会的普遍规则,这,才是一个召唤师要思考并且教导自己召唤兽的事情。”他的话说完了,办公室里便一时没了声响。过了一会儿,苏拉才愧疚地道,“谢谢您,先生。”朱利安也点头,“我知道错了,先生,我会反思的。”“希望如此。”莫瑞克道,“至于这一次的处罚结果,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的。现在,朱利安·切尼先生,您可以离开了。”“啊?”朱利安愣了一下,虽然听到后面还会有处罚,但是对于现在,这么简单就能离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他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可以……走了吗?”“是的,祝您开学日愉快。”“好的,谢谢您,先生。”朱利安犹豫着看了一眼仍然留在原地的苏拉,伸手推开了门,“也祝您愉快,再见。”一直到办公室那扇胡桃木『色』的门板又重新关上,莫瑞克·帕拉查斯这才转过身,让自己和苏拉面对面,“现在,让我们来说说你的问题,苏拉……”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弥尔顿小姐。”作者有话要说:*此小母鸡也非彼小母鸡,还是那么称呼一下,所以确实是有尾羽的,还长长的。原本计划着把这部分写完,但是还是不太舒服,所以就这样_(:3」∠)_ 章节目录 第85章 魔武学院 04 “我的问题?”苏拉愣了一下, 犹豫着问道, “我和切尼先生, 难道不是同一个问题吗?”莫瑞克耸了耸肩,“是的, 不过那个问题已经解决完了, 结果你也听到了, 会有处罚, 但不是现在。至于现在嘛,”莫瑞克在办公桌后面换了一个姿势,把双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 “我听扎格拉瓦苏乞迪尔教授说,你作为一名召唤师,还没有和你的召唤兽,哦, 就是这两个小家伙, 让我看看, ——果然是圣光白虎和幽冥雪枭, 总之,你还没有和它们签订契约?”苏拉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诚恳道,“说实话, 先生,我并不了解。事实上, 我对召唤师这个职业本身,也不太了解,”她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莫瑞克的表情,还好他没有『露』出“你是不是在开我玩笑”的质疑来,这给了苏拉不少勇气,“我就是为了系统地学习才来到这里的,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哦……之前不知道召唤师这个职业吗?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尽管这句话的音量很轻,更接近莫瑞克的自言自语,但苏拉还是听清了,并且点了点头。“也正常,毕竟这个职业已经没落了好几百年了,就连刚刚结束的亡灵战争里,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哪怕稍微有名一些的召唤师。它已经快过时了。”莫瑞克嘀咕了一句,又清了清喉咙,“那你介意说一下,唔,”他目光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已经自顾自梳起『毛』来的爱因斯坦,换来后者“哼!”的一声,不过他并不在意,“你这两只召唤兽是怎么来的吗?”苏拉迟疑了一会儿,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番,最后做出判断,即使告诉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产生,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道,“是这样的,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不小心流落到了非常危险但是却能够暂时保住『性』命的地方,我想逃出来,可是实力又不够强大,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实力,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记起自己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个魔法阵,说是可以召唤出魔兽来帮助自己,我就尝试了一下……”“……三天后,我又按照原来的步骤,重新画了一个魔法阵,就召唤出了爱因斯坦。”苏拉说着,顺手点了点爱因斯坦的小脑袋,“就是这只幽冥雪枭,然后我们三个就从那里逃了出来,当然,后来路上遇到了别的人,他帮助了我们,就是这样。”莫瑞克『摸』了『摸』下巴,房间的窗户旁边忽然传来打呼哨的声音,随后一团柔和的白光亮起,苏拉这才看清那里摆着一个小茶几,茶壶被什么看不见力量托举着,摇摇晃晃地漂浮在半空中,壶嘴里不断往外喷着白汽,壶盖也在微微颤动,显然是里面的水烧开了。“哦,原谅我招待不周,如果你口渴,就请自己倒点水喝。”莫瑞克说,“那这么说,你是通过绘制了一个魔法阵,在双月平行于夜空的时刻,念了某一段口诀,然后将自己的血点在魔法阵的中央,这样召唤出来了两只召唤兽?”“是的,先生,一前一后,分两次召唤出来的。”苏拉说,她确实觉得有点有点渴了,便走到了那个茶壶前面,正左顾右盼地寻找茶杯。“在它右前方的地方虚点一下,冷水,左前方虚点一下是热水,至于茶杯,按一下它的壶盖就出现了。顺便也请帮我倒一杯,要热的,谢谢。”莫瑞克道。苏拉好奇不已,伸手按了一下壶盖,果然,一只茶杯便出现在了壶盖的正上方,她连忙接住了。她先给莫瑞克倒了一杯热水端过去,又倒了一杯冷水准备拿给恺撒和爱因斯坦,它们两个都不喜欢喝热水。“先生,我的召唤兽可以用这个杯子吗?”苏拉礼貌地问了一句。她自己这么长时间来和两个宝宝同吃同睡习惯了,不太在意这些,但她知道有些人会感到排斥,并且在心里做了决定,如果莫瑞克说不行,那她也不喝了,等出去以后再找水喝,总不能光是自己喝水而让宝宝们干看着。“哦,请便。”比起这个来,莫瑞克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你所说的,应当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召唤法阵,至少应当追溯到几万年以前,召唤师刚刚冒出来的那个时期。”“哈?”苏拉吃了一惊。“确实,至于现在,经过几次改良,目前奥休斯帝国内所有传授召唤魔法阵的书籍都已经更新了,不会像你所说的,纯粹依靠个人的神魂力量和运气去……嗯,甚至不能说是召唤,或者应该称这种行为叫‘赌博’?总之,现在绘制一个召唤阵所需要的材料非常多,大多数都是辅助『性』的,还有一部分用来保命。——毕竟召唤是在神魂基础上进行的,如果神魂没有那么强大,或者召唤的中间稍有差池,召唤师的生命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苏拉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来,“您是说,使用我的这种方法,有几率会导致丧命是吗?”“不是‘有几率’,而是‘有极大几率’,毕竟这种方法几乎没有对召唤兽自身进行任何保护『性』的举措,所以说,你有一个非常强大又纯粹的灵魂,并且非常幸运。”苏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来。现在困扰她的最后一个谜题也解开了。——她穿过来的时候发现原主身上无病无伤,除了有一些淤青外,整体看起来是非常健康的状态,所以她一直疑『惑』原主到底为什么会死呢?现在看来,应该是原主在暂避到法师塔以后,试图召唤出魔兽作为助力从而破局,但是却因为神魂力量不够强大而导致了死亡。苏拉又想起了自己最初是在法师塔二层的某个房间里醒来的,原主的笔记本也是后来在那个房间里找到的,房间西面的墙壁破损了一半,看上去像是被人从里面暴力破开的,苏拉之前一直以为这座法师塔的残破是因为它被废弃许久,现在想来,则很有可能并不是这样,法师塔是因为原主召唤失败,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才会如此。召唤法阵是出自原主的手笔,这一点苏拉十分确定,至于这么古老的召唤法阵原主是从哪里学到的,苏拉倾向于是在神圣嘉德里帝国的时候,毕竟莫瑞克斩钉截铁地说奥休斯帝国范围内已经不存在这种召唤法阵了。唉。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将那个魔法阵以及咒语写下来吗?作为珍贵的资料填补进召唤师的历史里。”莫瑞克说着还眨了眨眼,“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代学院向你支付一定的报酬。”苏拉连忙摆了摆手,“报酬就不用了。”她道,她不想用这个来赚钱,虽然也没有什么不好,“知识是属于全人类的,先生。”她开玩笑说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到了莫瑞克的办公桌前,接过纸笔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魔法阵和相应的咒语写了下来。“好,既然你拒绝了报酬,”莫瑞克笑着道,“你会有好运的。”写完了以后,苏拉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先生,扎格……”那个矮人的名字好长,苏拉记不住,索『性』就简称一下,“扎格教授是怎么看出来我没有和召唤兽签订契约的呢?”“这个啊,你当时将手放在检测器上,应该出现了一些气?”“是的,大概有十多个,是绿『色』的气泡。”苏拉回忆了一下,“其中有两个特别大,里面有灰『色』的雾状物质,其他的都要小一点,而且里面也没有东西。”“这就对了。绿『色』气泡代表着召唤师预备役,而气泡总数代表着你的神魂浓度极限大约可以召唤出十个左右的召唤兽,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首先,你的两只召唤兽都已经足够优秀了,以后即便再召唤成功,它们的等级也会依次降低,不会再有这么好的了。其次,每一次的召唤都是对神魂的损耗,无论成功与否。你之前能够在短时间内连续成功地召唤出两只相当厉害的召唤兽,除了你本身神魂力量强大之外,还有两个原因也是非常重要的。”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又随着话语挨个儿地收回去,“第一,你在约尔克芬里补充了许多能量,老天,我活到这个年纪,还没见过真的约尔克芬湖呢,更别说跳进去洗个澡了,”他嘀咕了一句,又继续道,“第二,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召唤出来的魔兽明明等级很高,却都是幼年体吗?——这就是原因了。”苏拉点了点头,莫瑞克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两个尺寸明显更大的气泡,代表着已经进行过两次成功的召唤,而里面灰『色』的物质,则代表着未签订契约,如果签订了,那你应该在里面分别看到小老虎和小鸟,我打赌,刚才那位朱利安·切尼先生,他看到的就是一只小鸡。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苏拉摇头,她确实没什么想问的了,剩下的,就是看这位教导主任如何处理她没有和恺撒以及爱因斯坦签契约这件事了。这代表着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召唤师吗,会因此达不到召唤师的某些入门标准,而连学也没有办法上吗?苏拉越想越沉重,却没想到莫瑞克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道,“那既然如此,你也可以离开了,祝你开学日愉快。”苏拉:“……”就这样……完了?“怎么,你还留在这里,是有别的事情?”莫瑞克已经开始研究她画下的那个魔法阵,见她停在原地没动,眼睛便从羊皮纸上挪开了。“不是,我是想问一下,我这样不签契约,可以吗?”苏拉谨慎地问道。莫瑞克不答反问,“那你想签契约吗?”他笑了一下,“如果你想,学院里自然有许多办法,你可以在以后的课程中学到,当然,如果你等不及,也可以去请教你的专业课教授,如果你不想——”苏拉没有等他说完,便诚实地摇了摇头,“我确实不想,先生。”“那不就对了?”莫瑞克一摊手。“咦?”“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召唤兽永远不是召唤师的工具和仆从’,基于这一点,现代的召唤契约也都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的,签订契约,只是为了让召唤师更了解自己的召唤兽,跟它们友好地相处,而非其他。别人都签,那是因为契约是整个召唤流程的一部分,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罢了。只有你使用的这个召唤阵,因为过于古老,所以应该是另外有一个配套的契约,据我猜测应该是强制『性』的从属契约,不过既然你没有签订,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和你的召唤兽相处地很好,它们虽然都是高阶魔兽,『性』情凶猛,倒也听你的话,知道保护你,所以契约这回事,签不签订的,就看你自己。”听到他这么说,一直为此而感到些许担心的苏拉顿时觉得心里的担子放了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高兴地朝莫瑞克鞠了个躬,“那我就告辞了,再见,先生。”“再见,”莫瑞克重新拿起羊皮纸看了起来,随着门渐渐关上,他看似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代我向海因里希问好。”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算是对之前一些问题的答疑解『惑』。法师塔的破损、原主的死因、原主敢自己进入森林的最后底牌,以及为什么恺撒和爱因斯坦都是幼年体。本来不是很想再说原主的事情了,但想了想,还是别留尾巴了,就这次处理全掉好了【然而其实这里也不是最后解谜,苏拉能召唤两个宝宝,原主的神魂力量也不至于真的这么弱,原因在前面的章节也有很明显的伏笔了,同学们可以猜一猜,或者等着剧情到了我再来解答。以上。 章节目录 第86章 魔武学院 05 令苏拉没有想到的是, 她从莫瑞克·帕拉查斯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竟然看到朱利安·切尼还没有走。朱利安·切尼原本正在林荫径上来来回回地踱步着, 一转身冷不防跟苏拉对视上了,吓得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你怎么还在这儿?”苏拉看了他一眼, 猜测道, “还有事找帕拉查斯先生?”“没, 没啊, ”朱利安道,“谁会有事主动找教导主任啊?”他嘀咕了一句,又上下打量了苏拉一眼, “那个,你没事?”听他这么说,苏拉倒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朱利安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又有些莫名期末, 使劲抓了抓头发道, “是又怎么样……明明是我们俩的召唤兽打架,他让我走了, 却把你留下来,我还以为他要单独处罚你,这算什么?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走啦。”苏拉没想到他的心思还挺细腻的, 而且她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刚才在莫瑞克·帕拉查斯的办公室待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朱利安就这么忐忑地在外面等了她四十分钟。“谢谢你,我没事,帕拉查斯先生只是找我说了一些别的事情而已。”苏拉解释道,同时对这个新同学也有所改观,“你还是挺好的嘛。”“那当然啊。”朱利安小声道。苏拉想了想,决定既然如此,不如就由她先退一步,毕竟这个朱利安·切尼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而自己都二十好几了呢,就不和他计较了,“恺撒,唔,恺撒只是想保护我和爱因斯坦,它不是故意要放火的,尤妮丝的尾羽烧得很严重吗?”朱利安愣了一下,忽然有些脸红了,“其实也没有,就是烧得黑了点。”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边把小母鸡的尾羽撩起来给苏拉看,果然有一半的地方都被烧得泛黑。苏拉觉得有点惨,但竟然还有点好笑,她在心里怒斥自己实在太残忍了,好在忍住了没笑出来,真诚地道,“你回去拿水给它洗一洗就好了,真的,以前爱因斯坦和恺撒也打架,翅膀上被燎了这么一块,洗一洗就掉啦。”“哦…好的,我回去试试。”苏拉其实之前就对一个问题很好奇了,但因为不想落了下风,就一直忍住没问,现在总算有机会了,连忙开口问道,“你说尤妮丝脾气不好,是因为进入产卵期了,这是什么意思呀,它要下蛋了吗?”朱利安爽快地点头,“对。”见苏拉还是一脸的疑『惑』,朱利安解释说,“尤妮丝是很稀有的坎普拉红腹雉鸡,每两到三个月会产一次卵,它平时很乖巧羞涩的,有一点点响动就会害怕得钻进我怀里,可是一进入产卵期,大概是因为母『性』爆棚,就会变得脾气暴躁,一言不和就……呃,你已经体会过了。”旁边的爱因斯坦听了,竟然立刻飞低了一点,想要偷看尤妮丝的腹部是不是真的有一块红,被苏拉连忙拉住了,“爱因斯坦,不许耍流氓!”她警告道,“不能以任何理由偷看女孩子的下半身,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涂指甲了,知道吗?”爱因斯坦实在是太委屈了,“我哪里想偷看它!好,我就是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红裤衩,谁让它老是叫我红头巾来着!”见它这副模样,苏拉有点想笑,但她坚强地忍住了,“总之不可以这样。”然后轻车熟路地顺『毛』撸它,“你也不是红头巾,你的翎『毛』最好看了,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鸟。”“哼!”爱因斯坦还是委屈,“你就会哄我。我又不是恺撒,傻乎乎的,你说什么都信。”恺撒闻言抬头看了它一眼,又看了苏拉一眼,大概它自觉已经长大了不少,所以最近都很少再让苏拉抱着了,以此减轻她的负担。“傻鸟。”它小声嘀咕了一句。苏拉连忙对它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眨眨眼睛。一旁的朱利安看着有些羡慕,“你有两只召唤兽真好,它们平时能一起说说话,打架的时候也能一起上,唉,我也想再试一次,给尤妮丝召唤一个小伙伴出来,可是又害怕召唤出来的魔兽是尤妮丝的天敌,毕竟,吃鸡的魔兽实在是太多了。”“咦?尤妮丝每两到三个月就产卵,难道不抱窝吗?抱窝的话,你不就有很多召唤兽啦,还都是它的孩子们呀。”苏拉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虽然说坎普拉红腹雉鸡平时胆小,但产卵期却很凶悍,打起架来一点都不输阵的。关键是它不断地产卵,以后鸡多势众,要是再打起架来,在恺撒和爱因斯坦不用杀伤『性』技能的前提下,胜算大概会越来越小。朱利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脸上的愁容都散去了,转而“噗嗤”笑出声来。苏拉:“???”“你有没有常识啊,坎普拉红腹雉鸡一次只下一到两枚蛋,而且不是普通的蛋,是金蛋啊,孵不出小鸡的!”“哈?”金蛋?苏拉简直震惊,她以为“下金蛋的鸡”只不过是一个比喻,或者只有童话里才会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朱利安·切尼这家伙岂不是坐拥金山!朱利安被她震惊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是纯金啦,里面的杂质还是挺多的,需要经过专业的炼金设备提纯……所以我本来是想报考炼金术师的,没想到招生的人一看尤妮丝是我的召唤兽,想都不想就把我划进了召唤师专业。唉,尤妮丝那么柔弱,又不能打又不能跑的,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要怎么毕业。”“你担心的太多了。”苏拉诚恳道,忍不住想,你的鸡其实一点也不柔弱啊。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刚才的集合点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们。苏拉转过头,发现是之前那个抱着矮人走进传送阵的橘发青年。“您好?”她试探着问道。“你们好,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杰·卡恩斯,是召唤师三年级的学生。”苏拉愣了一下,朱利安倒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那就是我们的学长了。学长好!”他一边说,还一边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费奇·格兰特被他这一下吓得往旁边避开了一点,这才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摆手说道,“别这样,我就是比你们早入学几年而已,咱们召唤师人少,大家互相都认识,不用这么客气。”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刚才你们去帕拉查斯办公室的时候,同学们都领过书解散了,教授让我过来带你们认一认教室,顺便把课表给你们,你们跟我过来。”召唤师的固定教室在学院东南处的一座高大圆形建筑里,整体呈现纯白『色』,样子竟然有些科幻……如果让苏拉形容的话,她觉得有点像是,唔,鸟巢?同样是中部『露』天,只是建筑外墙是平整的,而且更圆一些。更重要的是,苏拉没有看见门。费奇·格兰特在建筑门口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某个位置站定,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上忽然凹陷下去了一个奇怪的形状,看上去像是落地台灯的剪影,接着,一尊身份识别器从凹陷处被缓缓推了出来。费奇·格兰特让苏拉和朱利安分别上前,刷了自己的身份徽章,“第一次进入的时候需要登记一下,识别器会记住你们各自的徽章波动,之后不仅不用再重复刷徽章,而且无论你们从哪个方向来,都可以进入教学楼。比如,这样——”他说着,又往旁边走了一截,随后就径直朝墙壁走过去,在就要接近墙壁的一瞬间,苏拉看见那些原本坚固的墙壁竟然在一秒钟之内软化褪『色』,最后变成了水波一样的东西,费奇抬起腿便迈了进去,而后墙壁又迅速恢复原状。“哇。”苏拉发出一声感叹,连忙跟上,穿过墙壁的时候稍微有点心理障碍,可是身体上却非常舒适自由,只是有一阵轻微的凉意从肩上一闪而过,然后她整个人就已经进到了教学楼的里面。“太神奇了。”随后进来的朱利安也感叹着。召唤师教学楼一共四层,一楼是礼堂和公共教室,通常都不会锁门,供大家平常自由使用,二三楼是各个班级的教室,还有一些特殊的实验室,四楼则是教授们的办公室和临时档案室。每一层的房间都呈环形排列,将圈出来的巨大圆形天井围在中央,天井一层是空旷的土地,供魔兽之间切磋比试时使用,而从二层开始,就漂浮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碑,每个上面都刻着不同的字,只是苏拉一个都不认得。她问费奇·格兰特,对方只是神秘地笑了笑,道,“那是我们召唤师专业最厉害的东西,对召唤兽提升实力很有好处,只是你们段时间内还用不到,等到上课的时候,会有教授给你们讲解的。”苏拉和朱利安所在的班级是召唤师38班,这当然不是说一个年级有这么多班,而是前后五百年里的第38个班。苏拉已经不惊讶了,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召唤师濒临灭绝这个事实。费奇带他们认了一下教室,38班的教室很大,采光也很好,里面十分明亮,教室里零零散散地摆着大约十几张课桌,每张都出奇的宽敞,苏拉负责任地说,这里的课桌绝对比海因里希的行军床要宽敞的多。其中两张课桌上摞着一些课本。苏拉和朱利安对视了一眼,知道那是他们俩的,就随便选了一处走过去查看。“因为桌子很大,收纳很方便,所以课本其实不用带回去,或者你们想带回去一两本预习一下也可以。”苏拉对照着课表看了一下。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课表是按照学年排的,三个学期都是同一份,第一年的课程并不多,包括《魔法原理》、《魔法阵解析》、《初级召唤》、《地理学》、《魔兽学》和《魔法史》在内一共九门课程,书却只发了七本,实战课和召唤师体术课没有课本。明天一共三节课,分别是《魔法原理》、《魔兽学》和体术课,苏拉便拿了前两本书准备回宿舍看一看,好让自己心里有个谱。毕竟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是争取奖学金呢!因为入学材料里有一份地图,又提前分好了宿舍,看完教室以后,苏拉拒绝了费奇·格兰特的好意,和朱利安道别后,自己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功夫,从教学楼一路边逛边找地回到了宿舍。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宿舍都是联排的二层小楼,每栋小楼都从中间隔开,半栋作为一个宿舍,通常情况下住四个人,不过由于召唤师真的太少了,所以宿舍非但不紧张,相反还很宽松。“我一个人住一间宿舍,负责我那个区域的宿管员莫吉甚至还跟我说,如果我每个月都换新的宿舍住也可以,反正我四周都是空着的宿舍。”苏拉想到刚才费奇·格兰特笑着说。不知道我会是一个人住吗?或者很幸运的有一个室友呢?唔,一个人住也好,这样比较自由,跟恺撒和爱因斯坦一起没有什么顾忌,就是会稍微有点寂寞,有室友的话也好,可以说说话聊聊天,学习上互相帮助一下,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会不会好相处呢……苏拉边走边想,很快就来到了入学通知上写的地点:生活26区09号a栋。她站在门口,向四下里望了望,在左手边的地方找到了识别器,正要拿出徽章刷一下的时候,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名身材娇小、面容可爱的红发女生穿着战士的制服,探出半个身子来,正歪着头打量苏拉。一双杏眼里还带着些微的疑『惑』,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好,我叫苏拉·弥尔顿,是今年的新生,也住在这里,所以应该是你的室友……?”苏拉隐约觉得这个女生有些面熟,却肯定自己之前和她从未见过,索『性』不想了,而是笑着说道,同时向面前的女生伸出手去。然而红发女生并没有搭理苏拉的手,她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态,眉头也小小的皱了起来。她静静地凝视了苏拉几秒钟,然后忽地开口道,“苏拉·弥尔顿?”“对,你好。”苏拉应了一声,就在她觉得这个女生恐怕不是很愿意跟自己握手,即将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对方这才有了动作。女生抓住苏拉的手轻轻晃动了两下,嘴角逐渐浮现起一丝笑容,眼睛里同时有一抹促狭闪过,“难道不是……苏拉·克拉伦斯吗?”苏拉愣住了。几秒钟后,她那颗还算灵光的大脑终于姗姗来迟地将这个女生的资料从记忆深处调取了出来。卢森卡伯爵家的三女儿,那天原本要和泰西·卢森卡夫人一起来歇罗城堡拜访,最后却因为临出门时扭到了脚的那位小姐。艾梅兰·卢森卡。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花一分钟看看这则真诚的小广告,隔壁林盎司的《弟弟太爱我怎么办重生》开坑啦,剧情精彩,节奏紧张,人物互动有趣,更新稳定,坑品保证,有兴趣的同学们可以移步去瞄一眼。以下放文案:屏遥重生了,重回自己初中时代,那个时候,她的父亲还没躺在病床,她们家也还没被顾长安『逼』到败落,屏遥二话不说,拔腿跑到她爸面前,想告诉他:珍爱生命,远离顾长安那个狼崽子。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已经出现在她家的顾长安和他妈,屏遥……欲哭无泪.jpg面对年仅十岁的顾长安,屏遥决定先下手为强,拉拢顾长安,讨好顾长安,力求与顾长安搞好关系!只不过……屏遥『摸』了『摸』被偷亲的脸颊,她好像不知不觉把仇敌养歪了?pc/app/wap端均可直接搜索题目,或者搜索作者林盎司,从专栏转车进入~谢谢大家,鞠躬.jpg((林盎司本人看到麻烦把广告费结一下 章节目录 第87章 魔武学院 06 几分钟后, 苏拉坐在宿舍一楼的沙发里, 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跟艾梅兰·卢森卡聊天。“这么说, 你是用了原本的名字报名了啰?”艾梅兰问道。她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吹从杯子边缘飘散出的热汽,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水, 杏眼眯起, 『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红茶是艾梅兰自己煮的, 里面放了一些草『药』, 据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而且味道还甜甜的。苏拉也忍不住喝了一口,她不太怕烫, 因此只是略微吹了吹,味道果然很棒。“唔,是这样的。”苏拉道。“为什么呢?”“也没有为什么,好像就这么决定了。”苏拉眨了眨眼睛, “他问过我, 我说都可以, 然后……就这样了, 不过如果用克拉伦斯的话,应该会有点麻烦?”艾梅兰点点头, 忍不住笑了,“是很麻烦,这并不是一个常见姓, 尤其是在克里尔,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克拉伦斯。”苏拉也跟着笑了一下, 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海因里希这么做不会是因为想向外界隐藏她的身份,而是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否则,她的求学生涯搞不好会像那天的赏花茶会一样,要应付许多不必要的人和事。说到那天的赏花茶会,苏拉就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开口问道,“嗯,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那天你明明送来了拜帖,最后却没有来,是为什么呀?总不会是真的扭到了脚?”如果说之前苏拉对这个理由还有点相信的话,现在则是一点也不信了,眼前的艾梅兰·卢森卡看着虽然娇俏可爱,身高也才只到自己的下巴,可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战士。艾梅兰从鼻腔里发出沉『吟』的声音,忽然歪着头问苏拉,“你觉得我喜欢公爵大人吗?”苏拉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顿时呛住了,一口热茶从她的食道里骨碌碌地滚了下去,烫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一旁的恺撒见了,不声不响地靠过来,举起爪子在她的眼睛底下轻轻拍了拍,把那些眼泪擦掉。“咳咳——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苏拉颇有些狼狈地问道。艾梅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笑了,“因为我不喜欢公爵大人啊,不过我看出来了,你应该是很喜欢的。”她说着还眨了眨眼。苏拉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大方地承认了,“嗯,那是因为他很好呀。”大概是看出来了苏拉现在不过是强撑着一张脸皮而已,艾梅兰自己偷偷笑了笑,便不再多说,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公爵大人确实很好,当然,我不是说他本人,毕竟我没有怎么跟他接触过,我是说他的条件,尤其是在战争刚刚结束、上流社会即将面临重新洗牌的时候,皇后的亲弟弟,帝国唯一的公爵,继承了克拉伦斯家族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还有一条厉害的巨龙,再加上他本人既英俊又年轻,——这些条件加起来,好到足够使很多人对他是不是结婚这件事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哪怕他之后的每个月都有私生子诞生,他们也不会在意。听说他带着新婚的妻子从前线回来了,他们当然要抓紧机会去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可以为自己的女儿或者其他女『性』亲属筹谋的余地啰。”“诶?”苏拉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些贵族的底线还是有些估计不足,她原以为那些夫人小姐上门是为了考察自己的,看看自己这位公爵夫人是什么样的成『色』,但听艾梅兰这么一说,好像考察自己又不是真正的目的,通过自己看看海因里希的态度才是重点?……难怪那天亚伦一来,亨利就把自己叫走了,而那些夫人小姐也并没有表现出不快,而是识趣地纷纷离开,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见苏拉一脸复杂,艾梅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不会现在才明白过来?难道真的以为那些夫人小姐都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你这个能够让公爵大人『迷』恋到带去前线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吗?——他们恐怕连你们一起去前线这件事都不会相信呢。”“你好像对这些事情很清楚?”苏拉问。“那是,落魄贵族的生存法则嘛。”艾梅兰笑嘻嘻地道,显然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丢脸的,“不过知道归知道,可是我又不喜欢公爵大人,公爵大人更加不会看上我,我其实并不愿意去,是泰西自作主张要把我的名字写上的,我就只好消极抵抗一下啦。”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苏拉却听出了这些话背后的裂痕,不由想起琼安嬷嬷说过的,泰西·卢森卡是艾梅兰的继母,比卢森卡子爵的岁数小得多,却比艾梅兰大不了多少。不过她没有真的去问,总有一些问题是不应该也没办法开口问的,只是转而说起了别的,“你看上去比我还要小一些,你多大啦?”“十七啦。”艾梅兰不以为意,她还把一边肩膀往前送了送,让苏拉看她的肩章,上面有五朵红『色』的火焰,“我可是五阶的战士了!”苏拉太了解这种神情了,于是立刻真诚地夸赞了一句,“真厉害。”也许是她的目光特别诚恳,还带着一些羡慕,反倒让艾梅兰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连连摆了摆手,脸上也染上一抹红,声音都比之前小了,“也没有啦,就……唔,一般般厉害。”她说完,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红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之前一直都在地下室练习剑术,上来喝水的时候听到苏拉敲门,这才耽误了一会儿。“楼上一共四个房间,门上挂着剑鞘的那一间是我的,另外三间你可以随便挑,唔,你的召唤兽们也是。一楼有厨房,不过我不会煮饭,平常都是去餐厅吃的,所以什么储备粮都没有,如果你要用的话大概要去杂货店里买上一些,这个可以等明天我们一起去。另外,地下室的入口在储物间的柜子里,我暂时把那儿当做练习室,你也可以用,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也可以说。宿舍的卫生要自己打扫,不会有人检查,但是总要干净些自己住着才舒服了,我们可以轮着做。没有门禁,所以理论上来说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不过作为室友嘛,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晚回来的话,还是尽量给对方打声招呼,这样会比较放心。嗯……还有什么吗?”艾梅兰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放心地点点头,她站在一片和煦的阳光里,嘴角勾起的弧度俏皮又可爱,这次主动地向苏拉伸出手,“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嗯!”苏拉握住她的。恺撒左右看了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默默走过去把自己的爪子搭了上去,然后是一脸嫌弃,还在嘟囔着“真是奇怪的人类”的爱因斯坦。两只手和两只爪子就这么在半空停了几秒钟,落在最上面的那只爪子的四根爪趾上指甲油亮闪闪的,是辉煌的金『色』。艾梅兰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和苏拉相视一笑。***这天晚上苏拉没有和海因里希进行即时通话,即使她很想这么做,也有很多话想跟海因里希说,但最后还是克制了下来。为了清空思绪,她先是把课本拿出来预习了一遍,只是《魔法原理》看着并不简单,大段的字句里还伴着一些她从未听过的专业术语,苏拉强撑着看了半章就感到有些困了,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幸好恺撒就在桌子上假装虎皮垫子,才没有让她一头栽在桌面上。“你今天很累了,别看书了,去睡。”恺撒小声说。它和爱因斯坦住在了苏拉的隔壁房间,爱因斯坦向来是一只作息规律的小鸟,这时已经睡熟了,而它则因为换了新的地方,还有些不放心苏拉,准备等她睡了再回去。“不行,我得再看一会儿,《魔兽学》还一点都没有看呢。”苏拉摇摇头,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为了奖学金!”《魔兽学》倒是比《魔法原理》有趣一些,大概是因为有『插』图的关系,只是苏拉看着足有一只手掌那么厚的课本,想到以后要把里面记载的所有魔兽都认全,还要熟悉它们各自的习『性』,就提前为期末考试感到一阵头大。好不容易看完了第一章的内容,苏拉不再坚持,决定暂且先这样,学习嘛,主要靠坚持,靠日积月累,靠扎实和勤奋,总之一天是出不了效果的。她送走了恺撒,在房间门口亲了亲它,跟它说晚安,看着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到房间里真正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苏拉的困意反而消散了。她又想海因里希了。明明这间宿舍并不大,但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的关系,就好像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起来。没有人会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纸页沙沙地翻过去,偶尔会从喉间传来一声轻笑。只有夜晚的风孤独地吹着窗帘玩儿。苏拉呆愣了几秒钟,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空间道具中找出了一张信纸,伏在桌子前面认认真真地给海因里希写信。她在开头工工整整地写上“亨利”,自觉这个名字写得可真是好看,简直是超水平发挥,又鬼使神差地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可是刚画完,苏拉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那个爱心傻笑了一会儿,这才提笔继续往下写。想说的话虽然很多,但落在笔下却变得透明了起来,最后她只写了短短的几行就停住了,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准备等下次回家的时候拿给海因里希看。做完了这些,苏拉终于翻身上床,好像了却了什么心事一般,心情重新变得轻快又充满期待起来,很快,梦便轻盈地光临了她。 章节目录 第88章 魔武学院 07 苏拉从未觉得, 自己距离梦想这么近过。站在召唤师38班的门口, 苏拉歪着脑袋向里面打量。这是早上的八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就要迎来这学期的第一堂课了,理论上这个时候同学们差不多都到了教室, 如果有迟到的, 应该也只是个别人而已。苏拉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 加上还站在门口的自己, 正好七个人。就算后面再有几个迟到的同学,这一个班的总人数加下来,也十分令人唏嘘。更何况召唤师就一个班。正在和别人说话的朱利安·切尼看到苏拉在门口, 抬手想和她打招呼,然而话刚刚到嘴边,就看见苏拉的身后冒出一个愤怒的身影来,他连忙缩了缩脖子, 和身边的同学一起飞快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乖乖坐好。“站在这儿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苏拉一回头, 就看到赖特·辛曼正皱着眉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长款外套, 看着似乎像是教师的制服, 却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都皱巴巴的,仿佛扯不平的梅菜干一样。赖特·辛曼的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书, 正是《魔法原理》。“嘿,又是你,年轻小姐。”辛曼咧着嘴笑了。苏拉本能反应, 一下子抓住了爱因斯坦,一只手更是直接捏住了它的鸟嘴, 防止它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来从而对辛曼破口大骂,其实她忘记了,辛曼根本听不懂爱因斯坦在说什么,哪怕爱因斯坦文思泉涌地骂出一首长诗来,对于辛曼也只是令人烦躁的嘎嘎嘎。“早上好,教授。”苏拉打了一声招呼,连忙带着两个宝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因为课桌很宽敞的关系,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召唤兽放在了身边,苏拉只是悄悄地扫视了一圈,就发现剩下的六只的召唤兽都各具特『色』。比如说教室角落里的那头像匈牙利牧羊犬一样的生物,它的全身正高速地抖动着,以至于那一条条拖布一般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时不时发一声出短促的低吼,而它的主人,一个有些微胖的,两鬓剔得短短的少年正低声地和它说着什么,似乎是想带它回到座位上去。辛曼跟在苏拉的后面走进教室,把夹着的书随便地扔在了讲台上,然后朝四下里看了一圈,那张仿佛永远写满愤怒的脸上,哪怕『露』出笑容来,都令人有些胆战心惊。看到教授已经走进了教室,少年不由得有些着急,伸手就要去抓自己的召唤兽,他的课桌就在旁边,抱不动,但拖总能拖得过去。“蠢货,别碰它。”辛曼冷哼了一声,“你是怎么照顾它的,比亚兽天『性』怕光,阳光会灼伤它的皮肤,刺瞎它的眼睛,所以它才会长出长长的『毛』发将自己整个覆盖住。你看看这间教室,只有那一个角落里有阴影,它在那儿才能感到安全,你还非要拖它出来,怎么,嫌你的召唤兽死得不够快?”少年愣了一下,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只平常除了吃得多以外就很乖巧听话的魔兽,今天之所以从一大早起来就闹脾气,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哦”了一声,在原地傻站了几秒钟,忽然想起什么来,扑倒比亚兽面前开始撸开它的『毛』查看情况,“哎呀,这一路不会真的晒伤了。”他翻找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比亚兽伸出粉『色』的长舌头在少年的手上『舔』了『舔』,似乎在安抚他。苏拉忽然注意到这个细节,进而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少年似乎不能和自己的召唤兽直接进行语言上的沟通,不然这只比亚兽应该会告诉他阳光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才对。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和恺撒、爱因斯坦是可以交流的,而从昨天来看,朱利安和尤妮丝也可以啊。“你们俩还听不懂对方说话?”辛曼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少年伸手挠了挠头,“是的,教授。我、我十天前才召唤到吉姆,要是您刚才不说它是比亚兽,我还以为它是一只塔塔熊呢!”他说着,『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鼻尖上的汗珠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我这些日子一直都给它吃蜂蜜土豆泥,应该不会有事,教授?”“哈,蜂蜜土豆泥!它当然没事,我建议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会不会有事。”“啊?”“比如会不会成为历史上第三千四百九十二个被自己的召唤兽咬死的召唤师。”辛曼挑起一边的眉『毛』,嘲讽让他看起来更可怕了。“行了,现在回到你的座位上去,至于你的比亚兽,”辛曼在半空中做了个拿取的动作,一块沾满灰尘的深『色』布料便出现在他的手上。只见他随意地一挥,那块布料便飞到了比亚兽的上方,同时在空中自行打开,形成了一个类似雨棚一样的东西,正好卡在教室的角落里。做完这些,辛曼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从讲台处迈着大步子走了下来,到每个人的桌子前面巡视了一圈。“亚麦巨石兽,不完全体,离‘巨石’还差得远呢;坎普拉红腹雉鸡,看『毛』『色』倒是已经进入成年期了,不过最近在产卵?鬼刺球,我的老天,它有我这个拳头大吗,你是怎么召唤出这玩意儿的,召唤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雪果真好吃?”苏拉的视线跟着辛曼,在每个同学的桌子上都扫了一遍。亚麦巨石兽大概兽如其名,至少在苏拉看起来,确实就是一块石头,它整体呈不规则的三角形,静静地立在桌子上,却在辛曼的话语里忽地抖动了一下,表示它确实是一个生命体而非死物。它的召唤师是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姑娘,还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非常淡定。朱利安的坎普拉红腹雉鸡苏拉在昨天已经领教过了,今天的尤妮丝依然患有产前焦虑症,在辛曼走到它面前打量它的时候,尤妮丝扑起了翅膀,似乎在说“你瞅啥!”鬼刺球怎么说呢,黑乎乎又小小的一团,让苏拉不禁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网购的第一单产品,那种像海胆一样的雪果,直到辛曼用两根手指把它提起来,苏拉才看清这种名叫鬼刺球的魔兽更接近刺猬,它的嘴巴尖尖的,两只眼睛分别长在两侧,背上全都是较为粗壮的刺,不过从辛曼的表情来看,应该并不扎人。鬼刺球的主人也是一个女孩子,她正跳着试图把自己的召唤兽从辛曼手里夺回来,因为它显然挣扎得很厉害。“不,教授,我没有,实际上在召唤进行的过程中我什么都没想。而且休斯很棒,它只是太小了,等到它长大就会变得很厉害,以及教授,你这样会让休斯很不舒服!请把它放下!把它还给我!”她一边跳一边大声抗议着。“别着急,我就是跟它打个招呼而已,”辛曼不以为意道,把名叫休斯的鬼刺球还给了她,又长腿一迈走到了旁边的桌子前面。召唤兽还在角落里乘凉的少年抬起手来,颤颤巍巍地向辛曼打了个招呼,“嗨~”“行,你的是比亚兽,它可真是倒了大霉才碰上你……”辛曼咕哝了一句,又走到旁边,然而这张宽敞的桌子前面只坐着一个面『色』冷淡的少年,他的身形消瘦,发丝银白,即使是坐着,却也没有丝毫放松的感觉,肩线紧绷,甚至连嘴唇都不自觉地抿着。苏拉注意到这名少年坐着的椅子和教室里其他的椅子都不同,似乎更接近轮椅的形状。他不能走路吗?苏拉暗自猜测着,虽然有些好奇,却忍住了自己想要往那少年腿部看一眼的念头,又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身上。他的召唤兽呢?辛曼看了少年一眼,他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埃里克·弗格,帝国玫瑰英格索尔夫人的儿子,据说生父是一个精灵,和英格索尔夫人在战争中相爱,却很快又因为彼此的观念不同而分开,英格索尔夫人起初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几次试图将孩子打掉却都没有成功,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生下了眼前的这名混血少年,可惜却是天生的残疾,连站都站不起来。不过辛曼向来不在意这些事,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埃里克·弗格,嘴里念念有词道,“让我看看你的召唤兽躲在哪里,没有魔法波动,所以不是隐形的,那么就是体型很小的家伙,哈,找到了,原来在这儿——”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埃里克的头发。在他白『色』的发丝中间,有一点幽暗的蓝光正在难以察觉地闪烁着,是一只蝴蝶。“伽罗德夜蝶,擅长疾行追踪,还能制造幻境,”辛曼道,那张薄唇里罕见地没有吐出什么令人不快的言辞,只是扯动着一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嘲讽的笑容,“很适合你,埃里克。”埃里克·弗格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下,但他的脸上仍旧是冷淡的,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起伏,尽管那个声音明明就很好听。“是的,教授。”辛曼耸了耸肩,走到了下一张桌子前面,“哦,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请允许我向鬼刺球道歉,请问这位——”他顿了一下,显然是想不起这个一身小麦『色』肌肤,看着身材十分壮硕,仿佛是战士走错了教室的学生到底叫什么,“好,随便你叫什么先生,我能不能问问,你召唤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讨邻居小妞的欢心?还是夫人小姐们最近都喜欢什么?不得不说,你的召唤兽可真是令我大吃一惊。”酷似战士的西德尼·班克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涨红了脸,虽然想和鬼刺球的主人一样反驳辛曼,但是一来他确实不善言辞,二来他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在进行召唤的时候,因为听到自己八岁的妹妹一直在哭,心烦意『乱』之下确实想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甚至以为那是一次一定会失败的召唤,没想到却在召唤法阵熄灭的最后一秒,一个软趴趴的身影从魔法阵的中心蹦了出来。那是他在魔兽商店里见过无数次的,妹妹一直眼巴巴地想要的家伙。浑身没有一块骨头,反而像果冻一样柔软而富有弹『性』,脑袋上还长着一朵花的人工培育魔兽——格里戈里。西德尼·班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召唤兽,嗯,还是最稀有的半透明粉红『色』。作者有话要说:附录: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召唤师38班全体学员名单如下:1.朱利安·切尼,男,召唤兽坎普拉红腹雉鸡2.珍妮·刘易斯,女,召唤兽亚麦巨石兽3.唐娜·邓肯,女,召唤兽鬼刺球4.伊索·布莱恩,男,召唤兽比亚兽5.埃里克·弗格,男,召唤兽伽罗德夜蝶6.西德尼·班克,男,召唤兽格里戈里7.苏拉·弥尔顿,女,召唤兽圣光白虎,召唤兽幽冥雪枭——共计7人(含混血精灵2人),召唤兽8只(含人工培育魔兽1只)以上。 章节目录 第89章 魔武学院 08 恺撒盯着隔壁桌的格里戈里好久了。自从它进了教室开始, 出于魔兽的本能和身为小团队保护者的责任感, 它就开始四处打量这个空间以及空间里存在的人和其他魔兽, 并且默默评估着它们的危险程度。起初,它虽然严肃, 但是在心态上却并不紧张, 因为不论是黑不溜秋的鬼刺球, 还是昨天那只鸡, 又或者它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的伽罗德夜蝶,它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威胁。都很弱。直到它的目光移向了隔壁,那个长得像草莓布丁一样的家伙, 脑袋上开着一朵小花,虽然现在花瓣收拢,仔细看还有些微微发颤,显示着生命个体在辛曼的注视下并不愉快, 甚至还有些紧张和害怕的心情。恺撒琥珀『色』的圆眼睛眯了眯。它记得这种软趴趴的家伙。之前在琉西塔克, 自己和海因里希一起去买马车的时候, 曾经路过一家魔兽商店, 那里似乎在做什么活动,商店门口被各种年龄阶段的人类女『性』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女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叫做“限购券”的东西, 脸上神情焦急,挤歪了帽子,甚至连裙子上的蕾丝花边都被人踩掉了也顾不上, 只是伸长了脖子向商店里张望着,不时催促着前面的人快一点, 而那些从商店里出来的女人,她们的怀里无一例外地都抱着这种叫做格里戈里的魔兽,一口一个“小甜心”、“小宝贝”地叫着,还时不时地亲上一口以示喜欢,而这些布丁呢,它们就只会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脑袋上的小花左摇右摆,偶尔颤巍巍地张开一下,就又引得那些人类女『性』高兴得不得了。它当时出于好奇问了一句,海因里希便耐心地跟它解释了,但作为一只来自森林深处、血统高贵、内心又十分骄傲的小老虎,恺撒当然搞不懂这种完全由人类培育出来,丝毫没有战斗力,只会嘤嘤嘤的魔兽有哪里好了,可是却深深地记住了一句话,是海因里希无意间说出的:“大概比较受年轻女孩子的喜欢,因为很可爱。”恺撒在桌子上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盯着隔壁桌那只无辜的格里戈里。——粉红『色』,脑袋有花,无法理解的可爱。又抬头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苏拉,她的目光正跟着辛曼一起在整个教室里逡巡,因为一次『性』看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见过的魔兽,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年轻女孩子。啧,情况不太乐观。一旁的爱因斯坦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伸长脖子凑到恺撒面前,尖尖的鸟喙几乎要戳到它的脸上,“你生气了。”它的声音很小,语气却十分肯定。“我没有。”恺撒否认道。“就是有,而且还很在意,”爱因斯坦绕着它走了半圈,看着它脑袋上的王都皱了起来,“真奇怪,你为什么生气,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什么?”爱因斯坦一边说,一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隔壁桌上的格里戈里又抖了一下,往自己的主人西德尼·班克的怀里钻了钻,发出细细软软的几声嘤嘤嘤,充满了撒娇的气息。“这是……什么?”爱因斯坦歪了歪小脑袋,它确定自己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魔兽,“它的脑袋上为什么有花?它这么有心机,是准备和我比美吗?”恺撒无语地看了它一眼,给它回忆了一下他们离开琉西塔克后,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海因里希说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苏拉,它们两个都差点以为这件礼物就是眼前的这个草莓布丁,还为此紧张了好一会儿呢。“哦……原来就是它呀。——我懂了,你是不是担心苏拉也会喜欢它?”恺撒顿了顿,几秒钟之后才开口道,“虽然它们一点用也没有,但是据说因为浑身都软软的,所以很好捏,而且脑袋上的花还会随着心情绽开,身体的颜『色』也会从深到浅地变化,总之,海因里希说这种家伙很受年轻女孩子的喜欢。”而苏拉就是可爱又善良,还充满了好奇心的年轻女孩子呀。这半句话恺撒没有说出来,但是爱因斯坦已经从它的表情里充分领会了精神,还一秒有了主意,“所以要揍它吗?”恺撒:“……”爱因斯坦虽然平时看起来有很多小心思,但它的思维其实还是直线式思维,维持着森林法则特有的干脆利落,——如果感到其他魔兽对自己造成了威胁,那就揍它。相比起来恺撒这些日子已经成长了不少,它开始慢慢学会用人类的方式去思考问题,比如昨天它们才因为揍了一只鸡而导致苏拉被一个人类老头子念叨了好久,今天如果再把这个草莓布丁也揍了,苏拉会不会不高兴呢?“你犹豫什么呀?你还是不是臭老虎啦,我可是看在昨天你帮我揍那只臭鸡的份上才愿意帮你的,你还犹豫?”爱因斯坦『露』出了一个蔑视的表情,“别说你不想揍它,你的爪子都伸出来了。”恺撒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爪子缩回肉垫里。“不能是今天,以后再找机会。”恺撒低声说,笑了一下,嘴巴里锋利的牙齿上闪过一点隐秘的光。走着瞧,嘤嘤怪!辛曼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把七名同学的召唤兽都看过以后,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回到了讲台上。“召唤师,真有意思,瞧瞧这些召唤兽,假如巴特宁真的活过来,也会被气死的。”他口中的巴特宁全名很长,是两万年前的一位精灵族召唤师,也是历史上第一名召唤师,“不过倒也有不错的种子。”他自顾自地嘀咕着,同时朝苏拉的方向看了一眼。赖特·辛曼记得这位苏拉……姑且就是苏拉·弥尔顿,她的两个召唤兽倒是血统纯正又品阶很高,护主的同时还凶『性』不减,昨天他只是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那两个小家伙就摆出一副要战斗的姿态。刚才也是,他只不过是刚走到课桌旁边,那只圣光白虎就忍不住弓起了身子,飞在一旁的幽冥雪枭也改变了翅膀扇动的频率,显然是在蓄力,准备随时发起攻击。——还真是记仇。“不过以人类的寿命来说,她大概是看不到种子发芽了。召唤师,依托纯粹的神魂力量,难怪要灭绝。”辛曼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嗤笑,“得了,这些问题就留给休伯特那个老家伙『操』心去,我管那么多干嘛。”接着,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手掌,发出几声响动来让底下还在做其他小动作的学员们集中注意力——“好了,各位先生小姐们,接下来开始上课,麻烦你们都把书打开,有人没带书吗?没带书的请自觉滚出去,对,魔兽留下,人,滚出去。”《魔法原理》这门课真正学起来的时候果然比昨天自己预习所预感到的更难。苏拉在记笔记的间隙里认真想了想,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到底是穿越来的,因此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对于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别人轻易就能够理解的概念,她想破了头还是一脸懵『逼』,只好先快速地记下来,等到课后再去查找相关资料。再加上辛曼的讲课方法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挥洒自如,一句话引起一个现象,现象又牵扯着原理,再由原理举一反三,就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好几个新的现象,新现象再牵扯新原理……如此呈现爆炸式的延展开去,也不管底下坐着的学员听不听得懂、跟不跟得上,总之一节课的功夫,辛曼竟然讲了书上几十页的内容。“啧啧,看看你们现在的表情,怎么,饿了吗?”辛曼停了一下,脸上是惯有的嘲讽,“还是说,你们蠢得连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听不懂?那我来测试一下好了。”他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苏拉偷偷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大量抄写而有些酸痛的手腕,又匆忙给笔管里加了点墨水,低头翻着笔记本,假装自己是一只无辜的小鹌鹑。班里的其他同学莫不如是,唯独埃里克·弗格仍旧一派淡然地坐着,在刚才的讲课里,他也是这么坐着,没有提起一下笔,写下哪怕一个字,偶尔手指动一动,那是因为他的召唤兽,那只名叫莉莉丝的深蓝『色』伽罗德夜蝶围绕着他的指间飞动,他就陪它玩一会儿。于是在辛曼的视线里,眼前的这一幕便仿佛六只小鹌鹑里混着一只气定神闲的白仙鹤。“很好,那就埃里克,你来回答一下下面的这个问题:我十分钟之前在讲什么?”苏拉:“……”埃里克:“荷尔高地中部的古魔法阵大爆炸,原因是一名风系法圣在附近跟别人打架,制造了几个大型风暴,破坏了古魔法阵的元素平衡。”“对,就是贝尔德那个蠢货。”辛曼笑了,“好,算你过关。你比他们聪明一点儿。”“我很荣幸。”埃里克道,语气里全然没有一丝荣幸的感觉,反而显得十分敷衍。辛曼也不在意,耸了耸肩继续讲课。两个小时下来,苏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大堆陌生的知识,却没有时间消化,因此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听到了下课的铃声,她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人都和她差不多,当然,仍然是除了埃里克之外。辛曼冷哼了一声,似乎同样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简单地布置了作业,就夹起讲台上那本一页都没有翻过的课本,和来的时候一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苏拉“咚”地一声倒在课桌上。足足憋了两个小时都没有说话的爱因斯坦凑了过来,颇有些委屈,“苏拉,这个课要上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吗?我好无聊啊。”“我也不知道,”苏拉为难,“不过以后应该会有别的课程,不会让你们就这样傻站着的,今天辛苦你了,爱因斯坦,”她也『摸』『摸』恺撒,觉得自己的两个宝宝都还是很听话的,至少没有中途突然闹脾气,“还有你,恺撒,辛苦你了。”恺撒摇摇头,“没事的。”苏拉又跟它们说了一会儿话,还趁休息的时候给爱因斯坦编了新的小辫子,总算让它重新高兴了起来,她抬起头看了看,发现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几乎都跟自己一样,忙着安抚很不适应这种课程安排的召唤兽们。患有产前焦虑症的尤妮丝甚至已经飞到了半空,对着朱利安就是一通发泄似的咯咯咯,叫到兴头上,还挥着翅膀拍朱利安的胸膛,为此羽『毛』都掉了好几根。苏拉不用听懂,光是看朱利安的表情就知道,尤妮丝大概是真的怒火中烧,毕竟,让一只待产的鸡听两个小时的课,关键是还根本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什么,这实在是太惨无鸡道了。然而更惨无鸡道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了,上课铃响起,第二节 课——魔兽学,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魔武学院 09 负责魔兽学的老师是一位男『性』精灵, 他的身材消瘦, 个子并不算太高, 至少没有苏拉曾经见过的格里奥那么高。一头曾经是冰蓝『色』的头发如今被时光增添了灰度,变得黯淡, 失去了活力的同时却获得了沉静, 显示出几分淡然与睿智。这应该是一名年纪很大的精灵。苏拉在心里这么判断着。格兰·休伯特。他略微抬了抬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 便有一排金『色』的字母浮现出来。“我的名字。”他说, “你们想怎么样叫我都可以,当然,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一下, 我同时也是召唤师学院的院长,虽然我们这个学院只有七十七个人。”休伯特说着,嘴角边『露』出一个笑容来,显然他并不真正在意这件事, 也因此引得讲台下的同学跟着笑了起来。“好了,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这学期的第一堂课。”说完这句话, 格兰·休伯特并没有就此翻开书本, 而是和辛曼一样,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来到第一张桌子前,点头和朱利安·切尼打了招呼之后,就认真地看着卧在他怀里的尤妮丝。格兰·休伯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想吃点儿酸的吗?”“哈?不,我没有,教授,我讨厌吃酸。”朱利安愣了一下,连连摇头。可是休伯特并没有搭理他,反而是在他怀里的尤妮丝无精打采地“咯咯”了两声之后,休伯特点点头,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了一颗小小的果子,摊开掌心递到尤妮丝的面前,“吃。”诶?苏拉愣了一下,休伯特竟然能听得懂魔兽讲话吗?哪怕这些魔兽并不是他的召唤兽?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件事一样,尤妮丝在朱利安还傻愣着的时候,就用翅膀拿走了休伯特的果子,还点着小脑袋,看上去像在跟他道谢。“没关系,这种果子我有很多呢。”休伯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然后转头对仍旧处于状况外的朱利安说道,“它马上就快产卵了,从今天起的每顿饭都给它补充点水果,它心情不好不愿意说,你就应该细心点。”“哦……哦,好的,我知道了,教授。”朱利安点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听得懂尤妮丝说话?可是它是我的召唤兽啊,这不符合召唤法则……为什么?”休伯特的脚步没停,他一边轻快地朝着下一章桌子走去,一边不以为意地道,“因为我是召唤师学院的院长啊,有问题吗?”“……”就这么一连看过了六只召唤兽,并且对它们的主人都提出了一些十分具有『操』作『性』的意见以后,休伯特终于走到了苏拉面前。只见他先是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爱因斯坦,浅『色』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抹赞叹道,“你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幽冥雪枭了。”爱因斯坦得意极了,“那当然。”“不过你的这里,”休伯特隔空指了指它右边的翅膀,“以前应该受过伤,导致骨骼稍微有一些错位,我说的对吗?”“是真的吗,爱因斯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呀?”苏拉顿觉心疼,说着就要扒开它的羽『毛』查看,被爱因斯坦慌忙走位避开了。它还挺骄傲的,振振有词道,“森林的王者怎么可能不受伤!想要征服天空,当然要付出一点代价啦!”说完,看苏拉还是皱着眉头的样子,又不自觉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只是小伤!早就好了!”苏拉可怜巴巴地转头看着休伯特。休伯特点点头,“确实。”他的话不多,说完之后就转向恺撒,先是愣了一下,语气里竟然有些疑『惑』,“这是……幼年期的圣光白虎?”“是的,教授,怎么了吗?”苏拉担心地问道,生怕恺撒也有哪里有暗伤。虽然她知道这些对于两个从小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宝宝来说都是无可避免的,而且是发生在他们相遇之前的事情,可是现在听到了,苏拉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担心和难过。“没事。只是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年幼的圣光白虎了,对于这种魔兽而言,从被父母赶走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无时无刻不处在丧命的风险中,能够活到成年的,实在是太少了。”休伯特一边说,一边向旁边挪了两步,从另一个方向打量恺撒。恺撒对这种目光虽然感觉到不满,却也明白这个人类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他还是苏拉的老师,所以恺撒便忍耐了下来,假装自己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老虎玩偶。“受过很多次伤,但都恢复地很好,对于这个年纪的圣光白虎来说真是难得。不过——”休伯特眯起眼睛,趁着恺撒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伸手将它从课桌上抱了起来,架着它的前肢把它举在半空,同时自己还凑近了,和恺撒脸对着脸,大眼瞪小眼,“你是不是有点重了?”“哈?”苏拉一脸懵『逼』。休伯特甚至还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果然,”他转过头看了苏拉一眼,“要控制它吃熟食的比例,不要让它摄入太多油,并不是所有的魔兽都能毫无负担地吃人类的食物。要知道,圣光白虎的体质可是很容易发胖的,平常如果不注意的话,后面会很难减的。”苏拉:???爱因斯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恺撒:“……”***教室里的人都走了。朱利安离开的时候还热情地跟苏拉打了个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只是“吃饭”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苏拉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朱利安:“诶?”苏拉又朝他摆摆手,“朱利安,你先去,我等会儿自己过去,下午见!”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既然苏拉都这么说了,朱利安便点点头道,“好,那就下午见。”等到朱利安也离开教室之后,苏拉这才靠近恺撒,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说道,“恺撒,我们也走,下课啦~”恺撒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假装没听见。“走嘛,先回宿舍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一节课呢。”苏拉说着,就要去抱恺撒。没想到恺撒竟然跳过了她伸来的手臂,闷头闷脑地躲到一边去了。爱因斯坦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插』话道,“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向我学习,晚上不要吃东西,你还不听,现在好了?你,一只圣光白虎,竟然被一个人类说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我再也不叫你臭老虎了,从今天起就叫你胖老虎!”“爱因斯坦,别说别说,嘘——”苏拉一个劲儿给爱因斯坦打手势,不过都被后者无视了,她急得想像上次一样捏着它尖尖的嘴巴,只可惜机智的爱因斯坦是不会第二次中招的,拍了拍翅膀就闪开了,还在半空中边飞边笑,3d立体环绕的“嘎嘎嘎”可以说是非常动人心弦了。恺撒抬起头,默默看了它一眼。“……嘎!”爱因斯坦忽然噎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感觉似乎有一阵小风吹着自己的背后,有点凉凉的。恺撒又把脑袋缩回去了。苏拉当然知道恺撒还在为之前休伯特的那一句无心之言而感到震惊与挫败,其实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也很震惊。在苏拉的观念里,恺撒其实一点都不算胖,虽然它确实是比在森林里的时候重了一点点,可是它是一只处在生长期的小老虎啊,所以长大变重一点都是正常的!而且恺撒这个体型,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属于“胖”的范围啊,甚至还不如地球上有些胖猫呢。“恺撒,你不胖,”苏拉想了想,决定拿出地球上那个经久不衰的梗,十分诚恳地道,“你只是『毛』茸茸的。”她一边说一边再一次去抱恺撒,这一次后者没有再躲开了。苏拉把它抱在怀里,感觉到恺撒把『毛』脑袋埋在了自己脖颈处,非常少见的、近乎撒娇地蹭了蹭,虽然它什么都没有说,但一股巨大的委屈就这么从浑身上下的每一块皮『毛』里流『露』出来了。“而且你还在长身体呢,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大,不论是四肢还是躯干,或者尾巴,都要更粗壮一点,所以就算有点点重,也是很正常的。”她说着,低头亲了亲恺撒的圆耳朵,“你是我见过最漂亮、体型最标准的小老虎了,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点打听打听你们圣光白虎要吃什么才比较好,不该一直让你跟着我一起吃东西,我以后会注意的,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过了好几秒,她才感觉到恺撒点了点头,平常充满元气的声音此时此刻颇为的闷闷不乐,“没有生气。”恺撒小声说,“你没有不好。是我自己忍不住,总是想吃和你一样的东西。”它甚至还难得地夸奖了爱因斯坦一句,“爱因斯坦就能忍住,——我太不应该了。”“那我们以后都注意一点好不好?”苏拉耐心地道,她觉得这样的恺撒也特别可爱,“休伯特说要控制你吃熟食的比例,也就是说你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只要不吃得太多就好了。”恺撒缓慢地点了点头。她又软声软语地安慰和鼓励了一通,看着恺撒重新恢复了一点精神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像以前一样伸长两只手臂架着恺撒的前肢把它举过头顶,还带着它转了一圈,恺撒的尾巴在惯『性』的作用下甩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把躲闪不及的爱因斯坦抽了一下。“哎呀!臭老虎报复我!”爱因斯坦叫道,又马上改口,“不对,是胖老虎!”“好啦,现在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午饭还是要吃的,下午还要上体术呢,不吃饭就没有力气呀。你看爱因斯坦这么克制,可是午饭也会吃得饱饱的呢。”“哼,那当然,保持身材的秘诀不是不吃东西,而是科学的吃。我研究过的好吗?”它身为一只魔法世界的本土鸟,说“科学”的时候竟然还振振有词,苏拉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科学呀?”然后不等爱因斯坦为自己辩驳,她就抱着恺撒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啰!爱因斯坦快来!”“……”留在后面的爱因斯坦一抬眸,和正趴在苏拉肩膀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恺撒对视上了。恺撒看了它几秒钟,一双圆眼睛里淡然平静。爱因斯坦停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道,“这胖老虎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好让苏拉心疼的……啧,看来那个草莓布丁真的很有威胁,得尽快揍它一顿!”作者有话要说:*爱因斯坦:呵,我从不吃宵夜。恺撒:……我以后也不吃了。*最近特别特别忙…过两天要出一趟门,所以还在努力存稿,争取不请假_(:3)∠)_ 章节目录 第91章 魔武学院 10 新学期的第一节 体术课被安排在了下午的三点半。苏拉吃过饭以后, 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休息一下, 如果不是她想养精蓄锐好好备战这门一听就很需要消耗精力的课程, 其实她还想参观参观学员餐厅、她之前在学院地图上看到过,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内部共有十个餐厅, 其中四个分布在战士学院, 魔法师学院和炼金师学院各有两个, 这八个餐厅对全体学员开放, 而且每学期只是从学费里收取少量的费用,其他就餐的时候是不需要花钱的,另外还有两个教职工餐厅, 如果学员去那里吃饭,就需要额外付钱。这十个餐厅的规模有大有小,而且装潢各异,菜『色』也不同。比如战士学院第二餐厅的负责人, 那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的红脸大叔, 据说之前是一位很有名的佣兵, 他曾经带领着自己的佣兵团先后七次横渡星辰之海, 去岛屿上探寻龙族的遗迹。只是这位大叔的儿时梦想是当一名厉害的厨子,所以在第七次探险结束之后, 他便重拾初心,将佣兵团交给了自己放心的年轻人,自己跑来学院开起了餐厅。不过他拿起厨刀之后, 还是很怀念曾经拿剑的岁月,所以第二餐厅不论是装潢设计, 还是供应的菜品,都很有佣兵酒馆的风格,除了不供应酒。再比如魔法师学院的一号餐厅,它从外观上来看就像是一座真正的法师塔,塔身高约十二米,一共四层,每层有固定的八十个席位。这八十个席位里包含单人座、双人座等不同的座位类型,但是最多不超过五个人,这大概是因为凡尔纳大陆上最基本的佣兵小队是以五人为一个单位的缘故。总之,这些座位都处在不同的隔间里,隔间是完全封闭的,学员只能通过自己进门时领取到的号码牌直接传送进去,隔间里的菜单最后附着一个双向联通的魔法阵,这边勾画的菜品会在后厨实时显示出来,而后厨接到菜单,按照要求出餐之后,只要把餐盘放在相应的菜单上,就也会传送过去,十分方便。还有炼金学院的餐厅,据说其中的一个是仿矮人的地下岩洞进行的装修,学院里的几个矮人教授都有参与并指导,还特地从各自族中带来了独特的装饰品,布置得非常『逼』真。总之,苏拉在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好好参观一下的,只是考虑到今天下午有课,所以只好寄希望于以后了。来日方长嘛。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苏拉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带着两个宝宝出门,在门厅和艾梅兰打了个照面。“你也是体术课吗?”艾梅兰问。她今天还是穿着战士的统一服装,短短的黑『色』上衣紧绷在身上,『露』出一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腹,下半身是一条说不上什么材质,但苏拉感觉有点像鲨鱼皮的那种短裤,搭配一双过膝长靴,看起来怎么说呢,并不算暴『露』,但是莫名『性』感。同时还有一种凌厉飒爽的感觉,尽管艾梅兰本身长了一张萌妹的脸。她把自己的头发在脑后束成高高一尾,一边取下来挂在门廊处的外套穿上,一边继续说道,“我这节也是体术课,大概会在同一个地方上课,我们一起过去。”苏拉点点头,“好~”艾梅兰说得没错,召唤师班的这节体术课不仅和战士班被安排在同一个地方,而且竟然还是同一个老师,就是苏拉在报名日气晕的那名矮人,——多罗·扎格拉瓦苏乞迪尔。他的背上背着两把几乎跟他自己一样大的战斧,在上课之后的三分钟,就给在场的二十八个人亮了一手,当他轻轻松松地挥舞着两柄战斧,只用战斧的背面就在地面上辟出数道堪比地震造成的裂纹后,他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道,“这些都是小意思,只要你们勤加训练,以后也能像我这样。”这句话确实有点假,连苏拉这种没有什么常识的人都听得出来。战士因为对资质的要求比魔法师和炼金师低很多,更不会有像召唤师那样在要求魔法天分的同时还要看神魂强度,所以这个职业向来被认为是门槛很低的,似乎人人都可以学习,只要努力就能够变得很厉害。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战士也一样要求天分,它和其他的几种职业一样,在起步的阶段可以笨鸟先飞,以勤补拙,可是越往上走,天分就越重要。相比于天赋型选手,努力型选手的路会越来越窄,进步的速度也会越来越慢,除非能够遇到什么奇遇,不然哪怕再不甘愿,也会就此和其他人拉开差距。因为天赋型选手不意味着不努力,他们除了努力之外还有很多,而努力型选手却只有努力。说来残酷,但事实莫不如此。因此,对于扎格教授的这句话,在场的二十七人,——战士班二十人,召唤师班七人都只是听一听而已,唯独艾梅兰认真且用力地点头,随即就充满干劲地按照扎格教授的要求开始做起热身来。“对,没错,就是这样,保持着这个劲儿!”扎格显然也很高兴,他还催促着其他人,“你们也快动起来!快点热身,等会儿先分组较量一下,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督促完了战士班,扎格背着手走到了召唤师班众人的面前,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他高,包括坐在轮椅上的埃里克·弗格,因此他不得不长时间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仰着脸端详这些可以说是弱不禁风的学员。在这种视觉效果下,矮人原本就圆圆的脸就显得更圆了几分,再配上他那一大把胡须,还……有点可爱。“召唤师为什么要来上这门课?我想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在心里这么想。”扎格道,突然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出手,把左手拿着的战斧狠狠抡向了几个人中最高大的西德尼·班克。在这一瞬间,西德尼本能地朝旁边闪了一下,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那柄战斧就要劈到他,他怀里的格里戈里已经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从没有这么灵敏过的一溜烟爬到了他的头上的时候,几米之外的扎格忽然抬手,隔空做了个抓取的动作,之后猛地往回一拉,战斧便又回到了他的手上。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六个召唤师惊魂未定,当事的西德尼本人一脸懵『逼』。“现在知道了吗?为了让你们在危险来临,或者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有能力先保护自己,——至少要跑到安全的距离,给你们的召唤兽一些足够反应的时间,否则,谁也保护不了你们。”扎格笑呵呵地说,随即走到西德尼的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大腿,——并不是他身为教授还公然揩油,而是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拍在这个位置了。“小子,你还可以,至少没吓趴下,不过你的召唤兽嘛,”扎格继续仰着脸去看西德尼脑袋顶上的那一团粉红『色』,“总之你好好锻炼,搞不好以后要靠你保护它呢。”西德尼:“知、知道了,教授。”接下来的内容就很简单了,扎格在战士班里随便指了一名学生过来,带着这些总体上弱不禁风的召唤师一起做热身,然后传授了他们一套非常非常基本的入门级功夫,连武器都不用,就是单纯地锻炼肉*体本身的力量和速度。苏拉跟着做了一会儿,就明显地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仿佛身体被掏空,汗水沾湿了她的额发,又从她的下巴滴落,到最后她不得不张开嘴巴呼吸,被扎格嫌弃地看了一眼。朱利安的情况比她好一点,却也累得够呛,他们两个的位置是挨着的,足够听到彼此讲话,朱利安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怨着,“我就说我应该去隔壁的炼金师学院……炼金师才不用锻炼体能,呼呼……这可真是太累了……真累啊。”苏拉也呼呼地喘着气,比起朱利安来,她的体能更差,因此连回话的力气都舍不得浪费,只是在心里看着在前面做示范的那名战士,不知道这一套基本动作还剩多少才能做完呀?“呼……我可真羡慕弗格,他甚至可以不用上这门课,”朱利安八卦道,“我中午还看见了他去找休伯特教授,两个人在说这件事,也许他下节课就不用来了呢。”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大概是因为累到懵『逼』,还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如果我下节课上课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你说怎么样?”“唔……”苏拉犹豫。“或者就是尤妮丝临近下蛋所以狂『性』大发,把我痛揍了一顿,导致我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呼呼……至少一个月以内不行,这个怎么样?”“那个,朱利安……”“是不是有点假?唉,我也知道召唤兽不能主动攻击召唤师,但是……”“但是矮人教授可以主动攻击人类,小子。”扎格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朱利安吓了一跳,同时就感觉自己的小腿骨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当即就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一把抱住了正在认真跟学的伊索·布莱恩的比亚兽……那只叫做吉姆的“拖把狗”。吉姆扭过头来,一张脸在层层『毛』发的遮挡下已经完全看不清表情,但苏拉想象的到那一定是懵『逼』的同义词。“你干嘛?”伊索·布莱恩警觉道,他微胖的小圆脸在这一刻都绷了起来,连忙走过来带走了自己的召唤兽,向旁边挪了两步,“吉姆可是我的召唤兽。”“我不是……”朱利安连忙解释,然而他只说了半句,尤妮丝腾空跃起,挥起翅膀就朝他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抽。“哎呀!尤妮丝,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咯咯咯!”“没有没有,不是喜新厌旧!”“咯咯咯!”“更不是见『色』起意!我没有我真的!不是给我一分钟,不,三十秒,我能解释,是扎格教授——”一旁的扎格在这一阵鸡飞人跳里只是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显然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轻巧地在朱利安的腿上这么拍了一下,就酿成了眼前的这一出人间惨剧——“你们看什么?都给我接着练习、练习、练习!”他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在胡须后面也勾了起来,“还是说,你们也来上这么一下,呃,那个词儿是什么说的来着,爱的教育?”作者有话要说:请问明天海因里希能上线吗?能。不能我吃键盘。 章节目录 第92章 魔武学院 11 苏拉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她刚刚花去了浑身上下的最后一点力气, 艰难地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以后就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软绵绵地趴了下来。大概是平常运动量实在有点太少了的缘故,体术课结束之后, 她觉得身上哪里都痛。强打着精神吃过了晚饭, 再洗完澡出来, 苏拉感觉更累了, 浑身都酸胀酸胀的。为此,她甚至放弃了写作业的计划,——早上辛曼临下课前, 要求每个人把课上学过的内容整理出一份笔记来,下周上课的时候交,苏拉原本是打算着今晚就动手完成,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比较清楚的时候,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便扁着嘴暗自安慰自己, 偷偷把计划推迟到了明天。恺撒默默地跳到了她的背上, 熟练地帮她踩背,软软的肉垫时而轻时而重的踩踩这里, 又踩踩那里,让原本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苏拉终于感到有点舒服了。爱因斯坦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觉得这个活动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便自告奋勇地飞到床上来, “我也来踩!”它说着,抬起爪子就要上去。苏拉闻言,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一边咳嗽一边连连摆手,“不用了,爱因斯坦,你今天也很累了,就休息休息!”爱因斯坦维持着单爪站立的姿势,红『色』的豆豆眼眯起了一半,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嫌弃我?”“当然不是,我是心疼你嘛。”苏拉立刻否认,同样一脸真挚地看着它。一人一鸟当即陷入了目光的胶着中,唯有恺撒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就又专心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就在苏拉快撑不住的时候,手边忽然亮起了一束柔和的白光。它如同呼吸一般,正一明一灭地闪烁着。那是苏拉刚才换衣服时,随手放在枕边的学员身份徽章。“呀,是即时通讯。”看清了徽章闪烁的频率,苏拉顿时精神一震,猛地从趴着的状态改为坐起,踩在她背上的恺撒毫无防备,尽管在半空中很努力地挥动四爪想要借力调整姿势,但还是“噗通”一声掉进了柔软的床铺里。恺撒:“……”苏拉没有察觉,她正紧张地握着徽章深呼吸。几个呼吸之后,感觉自己的心跳平静了一点,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徽章的中心部分轻轻一点。那束光顿时在室内铺洒开来,形成了一片光幕。“咦?”爱因斯坦愣了一下,待看清光幕中出现的人以后,立刻挥着翅膀打招呼,“海因里希,是你呀!”“是我,晚上好,爱因斯坦。”光幕里的海因里希微笑着,目光又稍稍往旁边挪动了一些,“晚上好,恺撒。”恺撒默默地从被子里把自己的脑袋□□,还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这才抬起眼睛,慢吞吞地道,“晚上好。”海因里希不以为意,因为此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苏拉的身上。苏拉也隔着一片光幕看他。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对方,过了好几秒钟,还是海因里希忍不住笑意,先开口问道,“学院生活怎么样?还开心吗?”苏拉点点头,“开心!”她想了想,“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呀,本来昨天晚上我就想联系你的,可是你之前说去威克城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我想那昨天晚上你应该还在路上,就没有打扰你。——赶路累吗?现在是已经到威克城了吗?”“不累,已经到了。”海因里希认真地回答道,脑袋忽地向一侧偏了偏,『露』出些思考的样子,“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是因为课程很紧张吗?”“紧张倒是不紧张,就是我自己有点弱……”苏拉不好意思地笑笑,正准备跟海因里希好好说说话的时候,忽然打住了话头,转而看向一旁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你先等我一下。”她道,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着两个宝宝说,“你们是不是该去睡啦。”“嘎?”爱因斯坦不明所以。“到该休息的时间了哦,快回去睡觉,为了能做一只永远美丽的小鸟。”苏拉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那里显示着现在是晚上的十点钟了。“恺撒也去休息,刚才谢谢你,辛苦你啦。”苏拉『揉』了『揉』它的『毛』脑袋,赤着脚走下床把两个还处于状况外的宝宝送出门,“跟亨利说一声再见。”一虎一鸟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乖乖照做了。“真乖,那晚安啦,明天见!”苏拉说着就关上了门,转过身发现海因里希正在光幕里含笑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唔,我觉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不是很积极,担心会影响它们嘛,所以就叫它们先去睡了。”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恺撒和爱因斯坦都还小呢,不好在宝宝面前说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抱怨什么的,怕教给它们这些不好的东西,唉。”“哦……那看来克拉伦斯夫人不怕教坏我了?”海因里希的笑意从嘴边流泻出来,饶有兴趣地开了一个玩笑。苏拉眨眨眼睛,“怎么会,你可是最优秀最正直的爸爸呀,哪里会被一两句话影响到嘛。”海因里希“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原来今天是克拉伦斯小姐。”话音刚落,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想跟我说什么呢?”笑完了,海因里希不紧不慢地问道,还不忘提醒她,“别站在那里,回到床上说,地上凉。”“哦,是有点儿。”苏拉点头,跑回床边坐好,还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抱在怀里,开始细细跟他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学院很大,有很多没见过的建筑风格和奇妙的魔法设置,室友是一个萌萌的女战士,很可爱,班上的同学虽然不多但看起来都很有意思,教授们『性』格各异不过人都很好,尤其是休伯特院长,他竟然可以跟大家的召唤兽沟通,课程方面尽管目前只上了三门课,但还是感觉比较吃紧,所以计划着以后要去图书馆好好用功。诸如此类。“哦对,差点忘记跟你跟你说了,”苏拉忽然想起来,接下来要说的仿佛是个秘密一般,她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看确认房间门是关上的,这才开口道,“昨天恺撒和爱因斯坦跟别的魔兽打架了,我们被叫到帕拉查斯先生的办公室去了,”她说着,还叹了口气,显然有点发愁两个宝宝的教育问题,“其实也不能全怪它们两个,是朱利安的鸡先挑衅的,不过打架总是不太好,还是一开学就打架,二打一,唉。”“帕拉查斯先生吗?”海因里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慰苏拉道,“没关系,是对方主动挑衅,又不是它们自己恃强凌弱,恺撒和爱因斯坦虽然年纪小,但都很讲道理的,放心。”他说着,看苏拉还是一脸愁容,便把话题转开了,“班上的其他同学都是什么召唤兽,可爱吗?”说起这个苏拉果然恢复了点精神,就干脆从朱利安那只待产的坎普拉红腹雉鸡说起,兴一直致勃勃地说到埃里克·弗格的伽罗德夜蝶,中间还穿『插』了上节课休伯特讲过的内容,最后总结道,“我觉得都还挺可爱的,只是看着好像都不太有攻击力的样子,——所以还是恺撒和爱因斯坦最好,又萌又凶!”她还以手为爪,竖在脸颊两侧做了个超凶的表情,把海因里希逗得笑出了声。苏拉放下手,有些悻悻地,“……不凶吗?”“凶,”海因里希昧着良心说道,“看起来就很厉害呢。”“……”“不过你说有一个同学的召唤兽是格里戈里吗?”海因里希问,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对啊,班克的召唤兽哦,据说是因为他进行召唤的时候听到了妹妹的哭声,想要赶紧结束好去哄一哄妹妹,结果就召唤出了一只格里戈里,还是粉红『色』的呢。”她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在脑袋顶上比划了一下,“这里还有一朵小花,是白『色』的,不过花蕊是嫩黄『色』的,今天上课的时候我有偷偷看到。”“确定是偷偷看到的吗?”苏拉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答道,“是呀。”海因里希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下次也偷偷地看。”“诶?”“不要让恺撒和爱因斯坦发现。”苏拉眨眨眼睛,后知后觉。之后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海因里希明显地感觉到,大概是因为两天都没有见面的缘故,苏拉比平时更黏糊了一些,每句话的尾音都不自觉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连声音都更软了,如同琥珀『色』的蜂蜜,不动声『色』又若无其事地缓慢渗入夜幕里。直到后来,她的语速也慢了,整个人因为翻涌上来的困意而显得呆呆的,『揉』了好几次眼睛也没有提出要去休息,还是海因里希开口道,“去睡,苏拉。”“唔?”“去休息,你都累了,”他说着,伸出手在光幕前的空气里虚抚一下,似乎在隔空『揉』她的脑袋,“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就早点休息。”苏拉在这个动作里愣住了,明明没有真的接触到,只是看着他有那样的一个动作而已,却一下子觉得心里的湖被搅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波纹撞到心房上,都是甜的。她呆呆地点头应了。“——那么晚安,克拉伦斯小姐。”“晚安,亨利爸爸。”直到结束了即时通讯,一直坐在桌子前,看起来端庄又绅士的海因里希忽然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一直紧绷着肩背,腰也挺直,导致现在半个身子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是……紧张吗?他想着,随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下次还是早点连接通讯,不然隔着光幕看苏拉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偏偏还一脸单纯的样子,这可真是有点考验人。好在他意志坚定。海因里希想着,又摇摇头,默默划掉了上面的那句话,其实也没有特别坚定。 章节目录 第93章 魔武学院 12 之后的几天, 苏拉渐渐适应了学院里的生活节奏。每天上课虽然还是会感到有些吃力, 但是因为课前她都有认真预习, 课后也会及时去图书馆查找资料,弄懂那些课堂上遗留的问题, 完成作业的态度又积极认真, 总体说来, 还算是过得不错。除了体术课。体能的提升不是一蹴而就, 这注定是个漫长又充满痛苦的过程,目前她也只能咬牙忍耐。不过身为室友的艾梅兰在第二节 课结束以后,交给了她一些如何发力、如何有效保存体能的小技巧, 还答应把那间改成练习室的地下室借给她用,每天晚上也会找她一起练习,这些都让她比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感觉好多了。至少不会再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了,能够取得这样的一点进步, 对于现在的苏拉来说, 就已经挺满足了。这期间, 负责其他几门课的教授她也都认识了。魔法阵解析的教授莱拉·内特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 很注重穿衣打扮,每次上课都会穿不一样的衣服, 还会细心地搭配一条丝巾,她人很好,唯一的缺点大概是语速太慢了, 而且还带着一点口音,苏拉越是努力去听, 就越容易陷入困意的包围之中,以至于她每次上这门课的时候,都要时不时把恺撒的爪子从肉垫里捏出来戳戳自己;初级召唤这门课的教授叫罗宾·扬,是几名教授当中最年轻的,今年只有六十岁,据说和魔法师学院的凡莎助教正在谈恋爱,每天的情绪波动相当明显;魔法史还是赖特·辛曼教授在带,据说是因为上一位教授在几个月前荣誉退休了,而学院原本以为召唤师专业还是会一如往年,连一个班的学员也凑不齐,更别谈有规模有计划的教学了,就没有特意安排教授来,没想到召唤师今年非常争气,竟然擦线凑齐了一个班,现在召唤师学员的院长格兰·休伯特正在向学员申请调派一名新的教授过来,不过在人真正到位之前,这个空位只能由负责魔法阵原理的赖特·辛曼暂时填补,辛曼教授为此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张羊皮纸的内容,主题只有一个,要求休伯特给他加工资。至于地理学的教授嘛,是一名叫做奥芙丽·费雪的女士,她总是穿一身黑『色』的袍子,即便上课的时候也带着宽大的兜帽,将自己的脸藏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沙哑的感觉,苏拉每到这节课都要向前面挪几个位置,这样才能听得清她讲课。除了这些,这几天她还如愿解锁了好几个新地图,比如魔法师学院和战士学院的餐厅,前者是她和朱利安还有小胖子伊索一起去的,三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召唤兽,最后不得不要了一个五人位置的大隔间才勉强坐得下。而后者则是艾梅兰带她去的,苏拉还见到了艾迪,就是那个原来是赫赫有名的佣兵,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厨子的家伙,艾梅兰似乎跟艾迪很熟,尽管她的身高只到艾迪的胸前,吃到一半,她还偷偷拿来了两杯艾迪自己酿的高度酒,催促苏拉快喝,酒很烈,入口像火一样,但是那股劲过了之后,回味却是冰冰凉凉的,还有一丝甜,非常奇妙。苏拉刚把杯子里的最后一滴喝掉,艾迪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只是他还没开口,艾梅兰就已经笑嘻嘻地把两只空杯子递给他,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每个校园里都必不可少的小树林苏拉也去了,不过她只是在边缘处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没敢走得太深入。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奥芙丽·费雪女士说过,这一片树林种着的是『迷』藏树,它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种树在某种程度上是“活”的,它们喜欢频繁地挪动位置,将闯入树林里的人困住,看着他们因为『迷』路而『露』出绝望痛苦、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些树还会晃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恶作剧成功后拍手叫好。不过『迷』藏树的叶子很好看,形状像是一颗不规则的爱心,整体呈现出由黄到橙再到红的渐变『色』,因此苏拉小心翼翼地试探终结于捡到几片叶子,之后她就愉快溜了,准备拿这些回去做书签。当然也有不好的事情。比如辛曼教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多,还越来越离奇,比如尤妮丝的产前焦虑症更严重了,几乎天天都要找爱因斯坦battle一下等等。但在这些事情里面,最不好的一件无疑是她昨晚和海因里希进行即时通讯时,对方满怀歉意地说要推迟几天才能回来。“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过这个周末,是吗?”苏拉有些闷闷不乐。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抱歉道,“事情比预想得要更复杂一点,——潘恩又在沿路上陆续发现了一部分低阶亡灵的踪迹,我们只好继续溯源寻找,这个工作要花费一些时间,可能短期内都没有办法回去了。”“意思是这周不回来,下周也有可能不回来吗?”“嗯。”海因里希应了,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安慰道,“明天我叫查尔斯去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看马戏表演的那个地方吗,那里新来了一个流浪歌剧团,明天晚上有表演,让赫蒂或者邦妮陪你一起去看,好不好?”苏拉摇摇头,低垂着眉眼看自己脚边的一小片土地。没什么经验的海因里希便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试探着问道,“你生气了吗?”空气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儿,直到苏拉又有了动作。她还是摇头,只是摇了一下之后便顿住了,似乎想了一想,又不轻不重的点点头。“有一点哦。”苏拉诚实道,“因为这两天总是想着快休息啦,休息了就能回家见面了,所以很期待呢,现在你突然说不回来了,就有点失落。”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她很不好意思,“流浪歌剧团的表演我当然想看啦,和邦妮或者赫蒂去看也可以,可是我更想和你一起看呀。”海因里希愣了一下,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也没有办法,你是出去办正事,也不好耽误,所以就这样!”“嗯?”“好好办事,努力工作,争取早点回来!”苏拉握着拳头给他打气,“加油!”海因里希笑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确实升起了一股现在就回克里尔的冲动,不过转眼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他只是点头,像往常一样温柔又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好。”接下来两个人还是和往常一样,说了些各自日常发生的事,直到这次即时通讯快结束的时候,苏拉又眼巴巴地问道,“那等下下次我休息的时候,你就差不多可以回来了?还有二十多天呢,足够吗?”“足够,我保证。”海因里希笑着道。“那……到时候还会有流浪歌剧团的表演吗?”“唔……”看他沉『吟』,苏拉就明白了,“那也没关系。——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把《凡尔纳史诗》的第一卷 看完了哦。”海因里希停顿了两秒钟,灰『色』的眸子忍不住弯了起来,嘴角也勾起小小的弧度,从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愉悦的气息,“好,那我到时候检查。”“嗯!”苏拉点头,信心十足地道,“就让你看看我的学习成果!”然而还没等到第二天放学,只是在早餐的餐桌上,苏拉就感觉别在胸前的身份徽章震动了几下,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一个魔法阵从徽章中心跳出,将自己一抖,从卷着的状态变为平坦地铺开,随后便在原地旋转了起来。“这是?”苏拉一头雾水。她之前见过的所有魔法阵,在展开以后几乎都是静止的,这种自顾自就开始旋转的,她是真的没有见过。“咦,这是学院管理委员会发来的通知。”跟她一起吃早餐的艾梅兰显然比她见多识广一些,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黄『色』的光,看来是b级处罚,不过怎么会给你呀,你做什么了?”听她这么一说,苏拉立刻想起来前两天她和朱利安在帕拉查斯办公室时,对方说过的话,——处罚会稍后通知你们的。……只是这个“稍后”嘛,确实有点后。“就打架……”苏拉一边含混地回答说,一边放下杯子,伸手在魔法阵的中心试探了一下,指尖抓到了一张卡片。她拿过来打开,看到里面只简短地写这几句话。尊敬的苏拉·弥尔顿女士:经学院管理委员会研究,现通知对您违反学院守则、破坏校园环境行为的处罚如下:请在收到此函的三日内前往查克宁区皇后大街99号的佣兵协会王都第一分会-三号实习窗口进行登记,领取并完成不低于15件的f级任务,所有任务完成后请实习窗口负责人在此函回执部分签字,交回学院管理委员会。ps:所有任务请于本学期结束前完成,如不能按期完成或三日内未前去指定地点登记报名,学院将对您做出更进一步的处罚,请知晓。您真诚的莫瑞克·帕拉查斯“唔,还好,对于b级处罚来说,这个程度算是比较轻微的。”从刚才就凑过来一起看卡片的艾梅兰说道,“上次有两个学员在老校长的雕像底下打架,不知道怎么,竟然把雕像头上的帽子打碎了,让老校长看起来像个秃子……他们俩也是b级处罚,可是要完成整整50件c级任务呢。”艾梅兰说着,还拍了拍苏拉的肩膀,“放心,f级任务通常都很简单的,就是比较需要耐心,你一定能行。”苏拉:“……”苏拉一头雾水,却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发了什么新的剧情。作者有话要说:紧张的存稿生涯终于告一段落…明天出去玩啦,风里雨里,存稿箱等你。以及周一可能会请一天假,看我当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掏空_(:3」∠)_从下周开始恢复正常作息,评论我会慢慢回的,以上。 章节目录 第94章 魔武学院 13 “嘿, 苏拉!”一进教室, 苏拉就听到朱利安叫自己的名字。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张卡片, 本来想过来,只是刚抬起脚就停了一下, 想了想, 朝左右两边看了看。他的身边分别是珍妮·刘易斯和埃里克·弗格。埃里克的那只名叫莉莉丝的伽罗德夜蝶正在他张开的五指之间来回穿梭, 他便低头注视着它, 眼神如同一泓月光下的泉水。反倒是珍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自己的召唤兽亚麦巨石兽巴比放在一边,伸出手对着朱利安道, 想要帮他暂时抱着尤妮丝。尤妮丝跟恺撒和爱因斯坦不睦这件事情在班里已经人尽皆知了,毕竟它们三个只要凑到一块儿,都不用太近,就是一阵鸡飞虎跳鸟扑腾, 班上的其他几个同学虽然没说, 但其实都有偷偷担心等到尤妮丝下完蛋, 恢复了平日里温顺羞涩的本『性』的时候, 再面对这两个“仇家”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朱利安看了珍妮一眼,笑了笑, 转头把尤妮丝递给了埃里克。“同『性』相斥,理解一下哈。”他对珍妮赔着笑说,珍妮摊手耸肩, 有些哭笑不得。朱利安又转向埃里克,“尤妮丝最近喜欢你这种安静的美少年, 麻烦你帮我抱它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哈。”说完,也不等埃里克答话,就把尤妮丝塞进了他的怀里。埃里克感受到自己怀里的那一团重量,热乎乎的,小小的身体随着喘息而起伏。莉莉丝也有些好奇,它绕着尤妮丝飞了两圈,似乎是想仔细地观察它一下,没想到尤妮丝抬起头看了它一样,一言不发地就作势要叨它,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埃里克按住了脖子。“不可以。”埃里克低声说,摇了摇头。尤妮丝大概是真的被这个安静的美少年『迷』『惑』了心神,竟然一改往日的疯鸡作风,只是从喉咙里委屈地“咕”了一声,把脑袋靠进了埃里克的怀里,就老老实实地不再动弹了。差点被啄到的莉莉丝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它在旁边悬停了一会儿,看尤妮丝没了动静,又左右飞了两下,最后落在了尤妮丝收起来的翅膀上,假装自己是一朵蝴蝶形状的花。“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收到了。”朱利安跑到苏拉面前说,“我们的应该一样,三天内去查克宁区皇后大街99号的佣兵协会王都第一分会的三号实习窗口报道,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完成25件f级任务?”他说着,把自己的卡片递给苏拉,抬起一只手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尤妮丝这两天偶尔脾气上来了,会趴在他的头上看风景,而他又没有随身携带梳子的习惯,所以导致他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个鸡窝。“我找卡恩斯学长打听过了,他说一般f级的任务不是特别难,但是挺麻烦的,比较耗费时间,像是帮城里的医馆采『药』或者去照顾伤患什么的,不需要多么厉害的实力,只要耐心细心一点就可以了。”朱利安热情地向苏拉分享着自己打听来的情报,又哀叹了一句,“不过要完成25件呢,哪怕每天都能完成一件,也要做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更何况我们平常大部分时间都还要上课。”“25件……?”苏拉打开他的卡片认真看了看,发现两张卡片上内容一样,唯独任务数量不同,自己的卡片上是手写的15件,而朱利安的确实是25件,“可是我只用做15件啊。”“诶?!”朱利安愣了一下,“不会?我们一起犯错,你还二打一,怎么也应该是一样的处罚才对,你怎么会比我少那么多?——让我看看你的卡片。”他说着就要凑过来,正站在中间课桌上的恺撒和爱因斯坦不约而同地伸出爪子来,高度的差异决定了它们刚好一个按住朱利安的腰,而另一个按住大腿,然后使劲儿向外推。“干嘛呀!别靠那么近,你想对苏拉干什么?”爱因斯坦警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你们人类男『性』惯用的小把戏,假装说话就靠得很近,我在森林里见得多了呢!——你,退后,不要靠过来,不然我叫海因里希打你了!”它说前半句的时候恺撒还在点头,听它说到最后,恺撒像是被噎住了一样,整只虎都僵了一下。等不到回应的爱因斯坦不耐烦地踹了它一脚,那意思分明是——你也说话呀?怎么不捧场?恺撒:“不然我打你了。”朱利安又不是院长格兰·休伯特,自然听不懂它们两个在说什么,只是对方这个抗拒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便耸了耸肩,“看来你们是希望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好。不过要我说,你的趾甲还挺好看的,这是小魔晶吗?还贴成了花朵的形状,很适合你。”爱因斯坦一秒收回爪子,觉得面前这个人类完全是可以原谅的,就连有一只烦人的鸡也不要紧了,它故作姿态地咳了一声,“那当然啦,算你有眼光。”朱利安继续恭维恺撒,“你的爪子也很漂亮,『毛』修剪得很整齐,而且很干净。”恺撒立场坚定,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朱利安反正也听不懂,他只是说了自己心里的话,说完以后就转向苏拉,“好了,我都把我的卡片给你了,你的也给我看看,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苏拉点头,从空间道具里拿出自己的卡片递给他。朱利安看完,一脸疑『惑』,“真奇怪,你的真的是15件,为什么会比我少10件,难道因为你是女生?接受处罚还要分『性』别吗?又或者,这个是假的?”他把卡片举过头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放下,“唔,看起来确实是真的……”苏拉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最后忍不住道,“大概是因为我帮了帕拉查斯先生一个小小的忙,所以他才给了我一些优待。”“哈?”朱利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那天我从办公室离开以后发生的事吗?你帮他干什么了,唔,讲笑话逗他开心?”讲笑话逗他开心是什么『操』作呀。苏拉有些哭笑不得,那天她把自己使用的召唤阵画出来交给莫瑞克·帕拉查斯之后,对方原本提出要给她一些报酬,她拒绝了,对方便笑着说“你会有好运的”,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她要完成的任务才比朱利安少一些,想必那时候身为教导主任的莫瑞克·帕拉查斯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了。“帮他找到了一样东西。”苏拉眨眨眼睛,找到了缺失的古老召唤魔法阵,这么说也没错?“好。”朱利安耸耸肩,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屈指在卡片上弹了一下,又问她,“那我们一起去这个地方?我问过卡恩斯学长了,这种任务都不限人数,只是最好不要超过四个人,我们一起做?这样说不定还能快一些呢。”苏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答应了,“好。”只是她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就明天,”朱利安道,“从明天起不是有两天的休假吗,我们就抓紧时间过去,不然拖到后面,我担心会在学期结束之前完成不了,可以吗?”苏拉想了想,明天亨利也不会回来,自己回到歇罗城堡以后也没什么事情做,倒不如就按照朱利安说的这样,早早地把这些任务完成了。“好。那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过去?从学校出发?”她一边问,一边想着等会儿中午的课程结束以后,要给查尔斯发一个即时通讯说一下这件事,让他下午不要来接自己了,亨利那边也要说一声,免得他担心。“行,我们交换一下徽章印记,到时候我联系你。”随后,两人拿出各自的学员徽章,彼此碰了碰,一阵光芒过后,徽章互相识别,完成了类似“添加好友”这个举动。上课铃适时响起。这一节是罗宾·扬教授的初级召唤,昨天他在教职工餐厅里和凡莎助教因为婚后养几只宠物而吵了起来,心情十分糟糕,朱利安可不想这个时候被他抓住。“我回座位了,等会儿再说!”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路过埃里克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尤妮丝抱了回来,“谢了,哥们,回头请你吃饭。”埃里克恍若未闻。倒是尤妮丝似乎还不愿意离开美少年的怀抱似的,拧着身子在朱利安怀里扑腾了两下,罗宾·扬教授便走进了教室。***苏拉昨晚和朱利安约好了早上八点见,所以今天特意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一点,跟从不睡懒觉的艾梅兰一起锻炼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身体舒展了不少,洗过澡又吃了早餐,在餐桌上她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让恺撒和爱因斯坦明白今天要去做什么,最后还叮嘱道,“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和尤妮丝打架了好吗?不然我恐怕就要被退学了。”爱因斯坦还不明白“退学”是什么意思,在它的小脑袋里觉得这个地方真是无聊透顶,还不如歇罗城堡有意思,毕竟城堡里有很多很好看的装饰品,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房间,它可以和恺撒一起去探险。“回家不好吗?”爱因斯坦问道。苏拉想了想,“当然很好,但是被别人赶回家就不好了。”爱因斯坦还是一脸懵『逼』,苏拉决定用一种它听得懂的说法,“森林以外的世界是不是很有意思?可是有时候也很无聊。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想要回到森林里去,这很好,但是如果你还没有玩够,就要被人……唔,也不一定是人,就是被各种因素赶回森林,再也不许出来了,这就不好了,对不对?”爱因斯坦的豆豆眼都眯了起来,目『露』凶光,“那我就扇飞他。”说着它还非常威风地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像是在说瞧见没,是不是很厉害?“不可以。”苏拉认真道。爱因斯坦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恺撒踩了一脚,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为不可置信,“胖老虎,你踩我?你知道你有多重吗,你竟然踩我??”接着就见它一屁股坐在了桌面上,无师自通地开始表演碰瓷,扯着小嗓子“哎呦”、“哎呦”地叫着,还带着颤音,简直令闻者伤心。只可惜闻者是一只冷漠的小老虎。恺撒不搭理它,走到旁边抬起爪子碰了碰苏拉的手背,“放心,我们会陪着你的。你想留在这里,那我们就不打那只鸡了。”苏拉顿觉感动,反手握住了它的爪子,在上面“啵唧”亲了一口,“谢谢你,恺撒,你真好。”爱因斯坦见状,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把自己的脑袋也挤到他们两个中间,一脸“怎么又忘了我,真讨厌”的表情。苏拉偏了偏头,在它的脸上啵唧了一口。恺撒:“……傻鸟。”苏拉忍不住笑了,站起来把吃干净的餐盘都收拾了,然后信心满满地一挥手,“出发!”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出现的学长改名叫罗杰·卡恩斯了,写着写着忘了他叫啥,两个教授都跟他撞名字了_(:3」∠)_ 章节目录 第95章 魔武学院 14 苏拉准时出现在了学院门口。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一共有七个门, 除了战士、魔法师、炼金师、召唤师学院附近各设一个方便学员出入的门之外, 还有一个苏拉来时通过的那扇正门, 以及男女生活区各有一扇通向学院镇的侧门。她和朱利安就约在了炼金师学院近旁的那扇门前。等了没一会儿,朱利安就抱着尤妮丝过来了, 他手里还捧着一只杯子, 一边走一边好脾气地劝尤妮丝道, “好姑娘, 来,吃一口,你不吃饭怎么行呢?你可是快要产卵的鸡呐。”他不提起这个还好, 一提起来就更加剧了尤妮丝的产前焦虑,当即挥舞着翅膀左右开弓,在他脑袋上连扇几下。“——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尤妮丝, ”朱利安连连哀叫, 心想做人可真是太难了。苏拉看他有点可怜, 只是尤妮丝是真的脾气不好, 而且最近同『性』相斥得厉害,她就很识相地没有上去劝架, 而是好奇地朝那只杯子里看一眼,发现里面装着一些像金属粉末一样的东西,还有几颗大小不一的, 唔,小魔晶混杂在里面。“这是什么呀?”“尤妮丝的早饭啊。”朱利安有气无力地道, “好不容易从炼金师那里买到的炼金废料,她大概是嫌味道不好,每次都不吃,或者只吃一点点,唉。”苏拉一脸震惊,“这是什么食谱,不会有毒吗?”朱利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解释说,“我之前告诉过你尤妮丝下的是金蛋?下金蛋的鸡难道吃的还会是普通的食物吗?”“哈?”苏拉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听他这么一说,竟然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坎普拉红腹雉鸡通常的食物是金属碎屑,不需要太稀有的,常见的金属就好,只是在产卵期的时候需要摄入一些稀有的金属元素,但是这些稀有的金属原料都很贵。后来有人发现其实炼金术师每次进行实验产生的那些金属废料对于坎普拉红腹雉鸡来说比单纯的进食金属原料更好吸收,而且里面的元素更多样化,从那之后,驯养坎普拉红腹雉鸡的人每到它们的产卵期,就会从炼金师那里回收一些金属废料来喂养它们。”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买了一点,就花了好多钱呢,不知道这个炼金师炼的是什么,用来哪些材料,反正尤妮丝似乎是不喜欢这次的口味。”苏拉点点头,又欣慰地看了恺撒和爱因斯坦一眼,那只鸡虽然会下金蛋,可是相应的伙食也很贵,还是自己的宝宝好,听话又懂事,吃饭也不挑食。朱利安把装着金属废料的杯子放进空间道具,想等等看一会儿有没有机会,尤妮丝心情好一点说不定就愿意吃两口了。他走在前面,带苏拉通过了那道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破旧的门,在他们穿过去的时候,门面上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水波,轻微地阻碍着他们的步伐,然而身份徽章不起眼地亮了一下,水波便在下一秒瞬间消失,只在余光里留下一抹短暂的光影,证明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从这里出去,再往前面再走大约一刻钟的路程,就到学院镇的中心广场了。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商店,面包店、花店、杂货店,什么都有,热闹极了,另外,学院每天发往克里尔城内的班车也是在中心广场停留,只要携带着身份徽章就能上去,不收钱。”朱利安一边走一边向苏拉介绍着。“还有班车?是什么样的?”苏拉好奇地问道,提起班车,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曾经在动画里见过的龙猫车,『毛』绒绒的很可爱,但是特别颠簸随时都有晕车的风险。朱利安听了,忽地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一定是哪一家的大小姐?”“咦?”苏拉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里。“我们,唔,我是说像我一样的普通平民,来学院的时候都是坐学院班车来的。因为这里离克里尔还有比较长的一段距离,又没有传送阵,——当然,就算有,我们也坐不起。而班车很方便,还是的,在克里尔城内有很多站点,很容易就能找到。除了有其他的代步工具,或者是想徒步走过来锻炼身体的家伙,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在开学第一天体验过学院的班车,——还不错。”朱利安解释道,又问她,“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乘坐自家的马车?”苏拉点点头。“我猜对了。”朱利安道,“其实我们学院还好,大概是因为召唤师实在是太少了关系,所以几乎每个人都有补助,班里除了你、埃里克和伊索那家伙一看就很有钱之外,大家的家庭情况都差不多。反而是魔法师学院和炼金师学院比较可怕,那里到处都是有钱人,偶尔会有个别的普通平民,那么他们一定非常非常优秀,优秀到足够让学院心甘情愿地减免全部的费用甚至还要补贴他们上学过程中的各种支出,谁都知道这两个职业可是很费钱的,普通平民根本连炼金师的一套装备都买不起,更别提后面需要的大量材料了。”他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语气却很轻快,完全是一副毫不在乎,只是兴之所至,所以随便说说的样子,“所以我上次是骗你的。”“哪一次?”苏拉想了想,快速地从记忆里搜索关键词,然后提取出相关片段,“是不是你说原本想报名去炼金师学院,后来被强行塞进了召唤师学院这件事?”“哈哈哈对,你还记得啊,”朱利安笑道,伸手挠了挠头发,“就是这个。其实,如果不做召唤师的话,我大概就已经带着尤妮丝回家了,毕竟炼金师真的太贵了,我攒得钱只够付一次来回的路费,离学费嘛,就差得太远了,哈哈哈。”说到这,朱利安又想起一个问题,自顾自地嘀咕道,“唔……埃里克和伊索我倒是都知道,他们一个是帝国玫瑰的混血儿子,另一个是布莱恩侯爵的独子,不过苏拉·弥尔顿……帝国里有贵族是这个姓吗?好像没听过。不过在神圣嘉德里帝国,这倒是个常见姓……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呀?”“啊?——哦,没什么,”朱利安反应过来,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开了,“没说什么,我只是在,嗯……思考。”苏拉眨眨眼,不置可否。大约十多分钟后,两个人走到了学院镇的中心广场上。这座小广场整体呈圆形,圆心处是一座喷泉,一阵悠扬的乐曲正从那里传来。广场的四面连通着学院镇的四条主要街道,分别叫做商店一街、商店二街一直到四街。朱利安走到喷泉正对面的某个红『色』站牌下,冲苏拉招了招手,“就在这里,”他说着,抬起头来朝商店一街的入口处看了一眼,那里的墙上镶嵌着一座巨大的座钟,每到整点,钟体内部就会冲出来不同的玩偶,围绕着喷泉唱歌跳舞。“都是炼金师学院那些家伙搞的,他们有时候还会专门炼一些很可怕的骷髅放进去,然后偷偷在旁边观察,等到了整点,那些骷髅突然冲出来,把路过的行人吓一跳,那些家伙就哈哈大笑。”朱利安道。苏拉点头,还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挺可怕的。”随即又问,“可是晚上呢?就算玩偶本身不吓人,可是如果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冲出来,围着喷泉又唱又跳,这也很可怕。”朱利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改天我们可以晚上溜出来看一看。”苏拉实力拒绝:“还是不要了。”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班车乍一看有点像是地球上的游乐园里都会有的那种小火车,它们有的作为游乐项目,有的作为则景区内部的观景车,载着游客去到各个分散的景点,但总得来说,它们一般都会有一个可爱的、像是铁胆火车侠那样的车头,然后车身是一个个『露』天的两人座,每个座位都是一节单独的车厢,看起来精致又可爱。停在苏拉面前的这趟班车也是如此,唯独车门上画着的奥休斯帝国标志,——一只踩在云端仰头咆哮狮子,让整列车看起来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凶猛”的感觉。坐在车头的司机是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矮人,他站在座位上,还有老远就向等车的乘客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别挤在前面,都回站台上去,现在,立刻!”他看起来颇有点怒发冲冠的感觉,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底下的人再不动弹,他就要跳下来亲自请他们回到站台上去一样。如果他不是矮人,苏拉说不定会怀疑他和辛曼教授有什么血缘关系。几个原本已经冲到前面的学生只好又乖乖退了回来。班车缓缓进站,几个等车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了自己喜欢的车厢坐下,苏拉还在惊叹中没缓过神来,朱利安就已经走到了其中一节车厢旁边,转头叫她,“苏拉,上车了!”苏拉连忙跟上。车厢不大,她和恺撒、爱因斯坦坐在一起都还有些拥挤,只好暂时忘掉关于培养宝宝独立『性』的那些话,重新把恺撒抱在怀里,爱因斯坦也总算能坐得舒服一点了。等到全部的乘客都上了车,班车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再一次缓缓启动,离开了中心广场。 章节目录 第96章 魔武学院 15 佣兵协会在王都克里尔的分会看起来不太有排面。苏拉跟着朱利安在两条街以外的地方下了车, 一路边走边看, 直到朱利安告诉她到了, 她都没有找到佣兵协会的招牌。“这个啊。”朱利安伸手指了指。那是一块在酒馆招牌和流浪歌剧团巡演广告牌的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木质招牌,大概只有成年女『性』的一只手掌那么宽, 上面胡『乱』地刷着白漆, 导致有的地方颜『色』浓厚, 而有的地方则根本没刷上。比刷漆更潦草的, 显然是招牌上的字。那一列字写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出自某个醉汉之手,苏拉花了好大的力气, 才辨认出那些字写的是“佣兵协会王都第一分会”。“第一分会成立的时间比较早,所以这里看起来有些破败,”朱利安解释说,带着苏拉从酒的侧门路过, 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那里有一道木门虚掩着, “从这里上去就是了, 整个二层都是第一分会的地盘,其实单论面积的话也不算小了。”他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毕竟王都嘛,寸土寸金。”他们推开木门,通过一条光线昏暗的楼梯上到了二楼, 期间爱因斯坦因为翼展比较大,翅膀好几次撞到了两边墙面, 一边飞一边气呼呼地抱怨了几句,苏拉只好温声安慰它鼓励它赞美它。一进入二楼,整个佣兵协会的面貌便展现在了苏拉眼前。这是个总体来说非常开阔的大厅,里面人来人往,一派繁忙的景象。苏拉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一共设有九个办事窗口,其中一、二号是咨询窗口,三号是实习窗口,四到八号是任务窗口,而九号则是综合窗口。这些办事窗口都安排在房间的北面,各自面前都有一个显眼的数字表明序号,背后是一排开阔的窗户,光线正从外面铺洒进来,照的半个大厅都亮亮堂堂。大厅的一侧还设有一些桌椅,不少人正趴在那里填写表格信息,还有一小部分人只是坐着,仰着头眯着眼睛去看大厅的中间悬浮着的那个大大的光幕,上面的信息不断流转变换,密密麻麻地刷新着新的内容。苏拉注意到这个光幕上的信息大体上分为红白两种颜『色』。朱利安道,“这都是任务信息,如果有人将任务委托给佣兵协会,协会在核查过基本情况后,就会把任务挂在这里。白『色』的表示还没有被领取,而红『色』的表示已经有佣兵接下来了,你看,这些红『色』任务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符号,只有任务的委托者和佣兵协会的几位高层才能够通过这个小符号随时查询任务完成的情况,以此来对任务状态做出新的判断。”苏拉点点头,又转头去找他们即将要去的三号实习窗口。那是一个非常朴素的窗口,大概是为了照顾矮人的关系,窗口的高度设置得比较低,此时里面正坐着一位颇有些年纪的人类男『性』,他的身材臃肿,又偏偏穿着一件颇为花哨的衣服,因此显得格外富贵。“我们过去。”苏拉说道,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恺撒和爱因斯坦走了过去。向窗口工作人员简单说明了情况,又把学院发下来的通知卡片递了过去,这位卢克·乔纳西看了看,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苏拉和朱利安,嘴里嘀咕着,“今年这么早就有人过来……难道是第一节 课就违反校规了?哎呀,现在的学生啊……”不是第一节 课,是还没上课的时候……苏拉有些尴尬,冲他无声地笑了笑。好在卢克·乔纳西只是惊讶了一会儿,他在这个窗口工作十多年了,处理这些事情非常地得心应手。他先是把两张卡片都收进了自己手边的一个小抽屉里,又弯下腰,十分费力地从脚边的某个柜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来,通过窗口递给了苏拉。“这两张卡片我先代为保存,你们每完成一件任务,核查无误后,我就会在上面印一个戳记,直到达到了足够的数量就还给你们,你们再拿着它回去,交给帕拉查斯先生就可以了。”他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很轻盈,和他的体重不是那么地相符,“这是这两天汇总过来的所有f级任务目录,你们可以拿到等候区看一下,如果决定要接哪个,再过来跟我说。”“好的,谢谢您,乔纳西先生。”苏拉和朱利安来到等候区,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就把羊皮纸摊开看上面记录的任务。果然像艾梅兰说过的那样,这些f级的任务都不难,即使是没什么基础的新生,也可以完成,只要多付出一点耐心和细心,——比如帮莫西太太找寻她丢失的爱猫,又或者替忙碌的克劳迪先生照顾他四岁大的儿子,后面还贴心地附注了任务完成的时间,半天。诸如此类的任务占了绝大多数,使这份羊皮纸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家政工作的登记簿。看了半天,也没决定要选哪个任务,不过苏拉倒是有了新的疑问,“为什么f级任务会汇总在羊皮纸上呢?”她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光幕,“那里不是任务发布栏吗?”“那是因为f级任务通常报酬很少,而且任务量不大,所以并不需要多么高的曝光率去吸引佣兵,要知道,上一次光幕也并不便宜,通常只有c级以上的任务才能够直接上光幕,而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苏拉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人顶着一头亮眼的橘『色』头发,一边说,一边坐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诶?”苏拉愣了一下,立刻从记忆里搜索到了他的信息,“……卡恩斯学长?”“你好,苏拉学妹~”罗杰·卡恩斯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怎么样,还适应学院生活吗?”“一切都好,谢谢你关心。”苏拉礼貌道。朱利安『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学长,你怎么来了?”他想了一下,“你是来领取任务的?”罗杰·卡恩斯摇了摇头,看朱利安更加不解了,笑着道,“我接到帕拉查斯先生的消息,他担心你们两个新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搞不定这些,让我过来看看你们,不过嘛,我看你们做得很好了,我倒是白跑一趟。”他说着,又转向苏拉,“在校的学生也可以来佣兵协会领取任务,学校和佣兵协会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不但不限制,反而十分鼓励,等到三年级的时候,就会有一些高级佣兵看不上,迟迟没有被领取的任务,会强制分配给学员,作为实际考核成绩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平常在这里领取任务,都是能够获得报酬的,所以很多同学们是不是就会来试试运气,希望找到合适任务获得报酬,同时也锻炼一下自己。”朱利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哈哈,对,就是这样。不过学长你不算白跑,既然你来来,能不能帮我们看看这些任务,我和苏拉不知道领取那些才比较合适。”“唔,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我看看,”罗杰·卡恩斯说着,从朱利安手里接过了羊皮纸,“这两天的f级任务不算多,你们的选择余地看起来并不大啊。——你们原本准备领取什么样的任务?”他问,抬起头看着二人。苏拉想了想,道,“我原本打算挑这种,”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羊皮纸上的某一行虚点了一下,“帮人看小孩或者照顾宠物之类的,或者打扫打扫卫生。”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没有什么难度,而且时间上也比较合适,我感觉我可以胜任。”“你呢,朱利安?”罗杰·卡恩斯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评价,转而又询问朱利安的意见。朱利安皱着眉道,“我可不想帮别人带孩子,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烦死了!我想做这些,”他也同样指了指,“北街杂货铺的委托,去城外的森林收集五十个桉树根。这个不费脑子,也不麻烦,愿意出力气就行。”罗杰·卡恩斯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依我看,这并不算是一个合适的任务。”“为什么?”朱利安不解。“城外的森林明明有很多桉树,而且是在准许砍伐的区域,只要愿意出力气,这个任务应该很简单啊。更何况砍下来的桉树还能卖给其他的商人,一举两得,不好吗?”“可是现在是春天啊。”罗杰·卡恩斯道,“春天的桉树会长出一层厚厚的树皮,这种树皮的纤维质地非常粗,彼此之间又交织地十分紧密,所以砍伐的难度很大,即便是一向以力气着称的矮人,对于这种吃力的活计都会选择回避,五十个桉树根啊,”罗杰的眼睛眯得弯弯的,“你大概要砍上一两个星期呢。”他口中的一个星期,当然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日历来算的,也就是一二十天,这远比朱利安预估的时间要长得多,他还自信自己一下午就能砍完呢。“桉树最合适砍伐的时间是夏天,距离现在还有一两个月呢,而且你看,”罗杰指着那份任务下面的一行小字说,“这里写了,任务要在领取后的三天内完成,如果逾期,则需要向委托人赔付高于委托费用三倍的赔偿金,也就是,唔,三百个银币。——这位委托人恐怕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发点小财呐。”“可恶!”朱利安忿忿道,“我差点就上当了!”他说着,又扯过羊皮纸看了一眼,不满道,“这里怎么没写这个家伙叫什么名字,只说是北街杂货铺,——这个家伙真是太坏了,这种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怎么会通过审核的!”“倒也不是完不成,只是能完成的人,大概不会来接f级任务。至于怎么通过审核的嘛,任务本身并没有欺骗的成分,佣兵协会只要保证这一点就够了,其他的都得由领取任务的人自行判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罗杰笑着解释了一句,又道,“依我说,你还是和苏拉学妹一起去照顾小孩子,这个委托人克劳迪先生我认识,在我一年级的时候,也曾经领取过他委托的任务,当然,内容也差不多是这样。——他是位非常和善的绅士,对任务完成的标准十分宽松,只是他家的孩子们,唔,总之,你们确实需要点耐心。”作者有话要说:*学长是后期比较重要的一个人物,所以会多花点功夫写他。*年纪大了连旅游都吃不消了,感觉今天也没有恢复过来,一天都懵懵的_(:3」∠)_ 章节目录 第97章 魔武学院 16 确定领取这个任务后, 苏拉和朱利安返回三号窗口前, 向一直等待着的乔纳西先生说了, 乔纳西确认过之后,伸出双手停放在胸前的虚空里, 仿佛抓住了什么似的用力往外一抽——一张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透明『操』作面板便被他凭空抽了出来。乔纳西又从办公桌上取了一支『毛』都快掉光了的羽『毛』笔, 羽『毛』笔的尾端印着不少牙印, 显示了主人平常的使用习惯并不好。“我看看, 在哪儿呢……”乔纳西低着头在『操』作面板上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啊哈, 这里。”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面板信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苏拉隔着玻璃,看到那一行原本是白『色』的字体像是活了一般,忽然集体抖动了一下, 然后随着抖动的频率就变成了红『色』, 显示已经被领取。乔纳西甩了甩羽『毛』笔, 似乎是嫌它太旧了, 嘴里还咕哝了几声,这才在任务后面填写上了苏拉和朱利安的名字。“好了, 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任务时间是四个小时,直到克劳迪先生回到家, 没问题?”“我想没有,先生。”苏拉道, 又和他道了谢,跟朱利安一起离开了佣兵协会。罗杰在楼下的街道旁等他们,见他们出来,便笑着道,“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们过去了,你们自己好好干,至于我嘛,刚才趁你们去等级的时候,我也顺手接了一个任务,现在也要去努力完成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朱利安“咦”了一声,忿忿道,“学长明明说这趟不是来领取任务的。”“哈哈,原本确实不是的,只是正好看到有能做的就接了,怎么,你小子还为这个生气啦?”“不是生气!我这是嫉妒!”朱利安辩解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学长一样,想接什么任务就接什么任务啊!我不想去看小孩子,小孩子吵吵闹闹烦死了,我有三个弟弟妹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种痛苦了!”他说着,还低垂着眉眼,可怜巴巴地看苏拉。苏拉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罗杰在朱利安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差点把他的眼镜打掉,后者连忙腾出一只手来去扶,“行了,别抱怨了,赶紧过去小子,”他还对苏拉眨了眨眼睛,“抓紧时间,说不定我们晚上还能再见。”克劳迪先生的家在西浦区光荣大道2号,离这里并不算远。然而苏拉很快就意识到朱利安说的没错,照顾小孩子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四岁的巴尔·克劳迪看起来非常乖巧懂事,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搭配着他如同海水一般湛蓝的眼睛,还有肉嘟嘟的脸颊,让他看上去美好地像一个小天使,当然,前提是他能三分钟,不,哪怕只有一分钟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苏拉一脸懵『逼』地看着克劳迪先生刚刚离开,巴尔·克劳迪就像被按下了身体里的某个隐藏按钮似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嘴里发出“呦吼”、“嘿哈”之类的没什么意义的欢呼,蹦跳着就要往外面冲,浑然不似刚才那般安静乖巧的样子,反而像个终于能撒欢儿了的小狗,眼睛里冒着光。朱利安眼疾手快地揽住他,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提在半空,“不不不,小克劳迪先生,你不能出去,你应该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像你父亲交代过的那样看书,或者玩玩这些玩具,总之不能出去。”“放我下来!”巴尔·克劳迪在他手下挣扎着,两条小短腿一阵『乱』踢,“你这个!邪恶的!巫妖!竟然这么对待我!看我,巴迪·克劳奇——新一代的战神,怎么对付你!”他气呼呼地喘着气,抑扬顿挫地说着仿佛排演过千百遍的台词,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到位,显然已经入戏了。“我的老天,原来在玩这种假装英雄的战争游戏吗……”朱利安一阵心累,转头看向苏拉,“呃,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能让这位,呃,新一代的战神安静下来的?毕竟克劳迪先生特别嘱咐了,绝对不能放他出去。”“我给他讲个故事……?”苏拉想了想,从空间道具里拿出自己那本厚厚的《凡尔纳史诗》,“这个怎么样?我最近才看,觉得里面的一些历史故事都很有意思。”“好主意。”朱利安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真心这样认为,总之连连点头,还伸长了手臂把巴尔·克劳迪递到苏拉面前,“呃,你就这么讲?”“混蛋!快松开伟大的英雄克劳迪!”苏拉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样要怎么讲,而且他也不舒服呀。要么还是把他放开?”“对!快点放我下来,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饶你不死!”“请问伟大的英雄克劳迪,我放开你以后,你可以乖乖坐在这里,听这位漂亮姐姐讲故事吗?”巴尔·克劳迪一脸“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表情,愤怒地连眉头都皱起来了,“当然不!你这个邪恶的巫妖!我!英雄克劳迪!当然要出去拯救世界!”朱利安耸耸肩,一脸无奈,对苏拉道,“你看,我只要一松手,这皮孩子大概就会跑得不见踪影,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给克劳迪先生交差,所以你还是这么讲。”苏拉:“……”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人类的大英雄,新一代战神,年仅四岁的巴尔·克劳迪先生从来没有停止过向扼制自己的邪恶势力发起抗争,苏拉一连讲了四五个故事,都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还是努力地连踢带踹地扑腾着,嚷嚷着英雄被反派谋害的经典台词,让苏拉在心里暗暗怀疑他平时都看什么书,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怎么会如此丰富。“好,看来大英雄并不想听故事。”苏拉无奈地把书合上,“你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好不好?”巴尔·克劳迪转了转眼珠,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同意道,“好,但是你不能偷偷给我下毒。”苏拉:“……不会的,请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跟巫妖勾结在一起陷害我,你就是坏人!”巴尔·克劳奇的思路非常清晰,沉『迷』剧本并且振振有词,“不过我觉得你很漂亮,可以原谅你,只要你把这个邪恶的巫妖打倒,我就带你一起去拯救世界!”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筹码还不足够,又或者是想起了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除了英雄,还要有美丽的公主,巴尔·克劳奇又抬起小下巴,一脸骄傲地道,“我还可以娶你为妻,怎么样!”苏拉哭笑不得,把一只杯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她刚刚已经试过水温了,不凉也不烫,正好可以入口。“请喝水,大英雄。”“可恶!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不满意吗?”巴尔·克劳迪道,脸上的神『色』已经飞快变成了心痛,“你太贪婪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答应你将会是我唯一的妻子,怎么样?”朱利安“噗嗤”一声笑了,揪着他的领子抖了一下,“我说你这小孩儿还想娶几个妻子呀?”“哼!!!”英雄才不跟邪恶的巫妖说话呢!巴尔·克劳迪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忽然转过头去,“噗——”地吐了朱利安一脸。尤妮丝大怒!冲过去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幼崽!朱利安是她的仆人,只有她能欺负,这个人类幼崽实在是太过分了!“尤妮丝,别生气,我们是闹着玩儿的——”朱利安连忙解释,生怕尤妮丝给巴尔来上那么一爪子,这次的任务就此失败不说,估计还要赔上一笔医疗费用。自从进来以后就自顾自美丽的爱因斯坦看到这种混『乱』的场景,在一旁跃跃欲试,“胖老虎,我们上?趁『乱』偷偷把那只鸡打一顿怎么样?”恺撒:“……”苏拉:我绝对不对再接这种任务了,我发誓。***在佣兵协会大厅和罗杰重逢的时候,面对罗杰一如既往的轻快,苏拉和朱利安都仿佛经过摧残似的,一脸生无可恋的疲惫。“呦!”罗杰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怎么了这是?”苏拉摇摇头,“我应该相信朱利安的,照顾小孩子真的太难了。”“克劳迪先生的儿子不可爱吗?”罗杰坏笑道。“诶?”苏拉愣了一秒钟,立刻反应了过来,“学长你认识巴尔?——你之前说你接过克劳迪先生的任务,该不会你也照顾过巴尔?”“啊?是这样吗?”朱利安道,扭头看着罗杰,一脸控诉。“哈哈哈,你们说的巴尔应该是克劳迪先生的小儿子,不,我不认识,”罗杰道,“不过我一年级的时候,确实接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任务,是照顾克劳迪先生的第二个儿子,杰佛里·克劳迪,还是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想必他们家的男孩子大概都是一样的活泼,哈哈!”苏拉对他这种一脸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表情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半天才点了点头笑道,“好,看来学长是故意的。”“学长你太坏了!”朱利安道,“下次再也不能相信你了。”“别这样,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克劳迪家的男孩子虽然过于活泼,不过还是很可爱的,而且你们这不是也顺利完成了吗?”罗杰道,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手里的羊皮纸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们看,我发现了一个新的任务,在你们回来之前才刚刚更新上来的,——在演出结束后打扫五月花剧场,时间:今天晚上,人数:最多不超过三个人。这个是不是很简单?加上我,我们正好三个人,一起去?”作者有话要说:海因里希:我要出场,安排一下。 章节目录 第98章 魔武学院 17 一直到来到了五月花剧场的门口, 苏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就是之前她和海因里希一起看马戏表演的地方, 海因里希还说今天有流浪歌剧团来表演, 让她带着赫蒂和邦妮一起来看,被她拒绝了。没想到还是来了。苏拉叹了口气, 朝着音乐叮咚的地方望了望。那里人影憧憧, 背景里不时有火花迸溅闪烁, 伴随着夜晚徐徐的暖风和风声里絮絮的低语、浅浅的笑声, 共同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卷。罗杰从剧场的一侧走出来,手里还拿了打扫用的抹布和扫帚,走到苏拉面前停下, 又从口袋里拿出节目单,一边看一边『摸』着下巴说道,“这场演出再过十多分钟就结束了,算上人群散场的时间, 我们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开工了。”他想了想, 又补充道, “剧场不大, 我们主要负责观众区域一块,动作快点的话, 应该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你们没问题?”朱利安点头,“当然啦。”他说完又转头看苏拉。苏拉也点点头, 而且还从空间道具里找出了那个曾经在杜美伊城用过的清洁人偶,那是他们退房以后, 去旅店登记中心归还钥匙的时候,海因里希买下的纪念品。“我还有这个。”苏拉举着小小的人偶晃了晃,“用这个可以吗?”“咦?”罗杰愣了一下,歪着头盯着她手里的人偶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接过来,只是他刚凑近了一步,就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一低头,正是恺撒对着自己真·虎视眈眈。“哈!”落在旁边的爱因斯坦也发出一声嗤笑。“……?”罗杰不明所以。朱利安忍笑道,“学长,你不能靠近苏拉,她的这两只召唤兽盯她盯得可紧了,特别有危机感。”“原来是这样,好。”罗杰『摸』了『摸』鼻尖,只好作罢,转而蹲下*身来认真地跟恺撒解释,“我可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看看那个清洁人偶而已,唔,你能明白的?”他见恺撒不搭理自己,还是一副戒备十足的模样,便只好往后退了两步,伸出手举起来,“好,这样可以了吗?”恺撒懒得有所回应,只是淡定地甩了甩尾巴,转头回到苏拉身边去了。身后的爱因斯坦爆发出一阵“嘎嘎”的笑声,苏拉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到一直窝在朱利安怀里的尤妮丝也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就和爱因斯坦发生了“你笑啥!”“咯咯咯!”“不准学我!”“咯咯咯!”的争论。“哈哈……”苏拉干笑了两声,跟朱利安不约而同地各自往后退了一步,看好自己的宝宝,防止它们再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真有意思。”罗杰低声地说了一句,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原来幼年期的召唤兽是这样的生存状态吗……不对,尤妮丝应该已经成年了,那就是说,体型较小的召唤兽会自然地对召唤师有相对较强的依赖『性』?唔,值得研究。”等了一会儿,苏拉驾轻就熟地安抚好在炸『毛』边缘试探的爱因斯坦,听到外面那些欢快的歌声打着旋从前场飘进来,渐行渐弱,心里明白这场表演应该很快就要落下帷幕了,正好此时夜空里升起几朵烟火,轰然炸开,又星星点点地落下,瞬间把她带回到杜美伊城的那个夜晚。她的心念一动。“学长,我去前面看一下可以吗?”苏拉问道,“很快的,开始打扫之前我就回来,我保证。”罗杰以为她是想去看表演,便点头同意了,还热心地指点她,“从刚才我们进来的那条走廊隔壁出去,那里的视野比较好。”“谢谢学长!”苏拉道了一声谢,又交代恺撒和爱因斯坦都在这里等她一下,就急匆匆地提着裙摆跑出去了。***这时正是奥休斯帝国的晚上八点过一刻,海因里希坐在威克城的某处宅邸内,正低着头和用餐的同时还不忘汇报工作的副官潘恩交流着什么。从克里尔离开已经十一天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又陆续在沿途中发现了三波低级的亡灵生物,——他们大部分都是僵尸,偶尔有一到两个黑武士,但总体等级都很低,并且查证之后发现,他们原本都是附近城镇或者乡野中死去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下葬之后被转变为亡灵,还有目的地向着克里尔的方向移动,这一切都让附近的居民感到十分不安。“今天也还是没有找到亡灵场啊,”潘恩一边吃着盘子里的一块熏肉,一边叹气,“别说大型的亡灵场了,就连普通规模的,这附近也没有,所以那些人应该不可能是在下葬以后受到亡灵场散发出的亡灵能量影响,从而变成亡灵生物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咦,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吓人?”海因里希没有接这茬话,而是翻着手里的报告问道,“这两天还有发现新的亡灵出没吗?”“暂时没有。”潘恩摇头,继续吃着东西。他显然是忙了一天,饿坏了,进食的时候狼吞虎咽,却并没有显得狼狈,还是一样的风度翩翩。“大人,您也先吃一点东西,这些报告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看不看没什么要紧的。”潘恩劝道,又抬手示意旁边的女仆,“把大人的晚餐端上来。”“没有亡灵场,也没有发现高阶亡灵的踪影……”海因里希正沉思,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份徽章颤动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一道湖绿『色』的光影正一圈圈地围绕着徽章流淌,是苏拉。潘恩也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和他面面相觑。海因里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记得昨晚苏拉说过,今天要去完成学院下发的f级任务,而且现在也没有到平时他们通讯的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朝潘恩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噤声,接着在徽章上轻轻一点,接通了通讯。弹出的光幕上一片漆黑。潘恩:???海因里希:“……”一阵细微的颤动过后,突然有一张脸在黑暗里浮现了出来,两只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偏偏对方还『露』出一抹笑容,牙齿格外的白。吓得潘恩把嘴里的食物差点囫囵吞下去,连忙拍着胸口咳嗽。“亨利!”苏拉开心道,浑然不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有可怕,还左右张望着,“你现在忙吗?”海因里希摇摇头,笑着道,“不忙,怎么了吗?”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那里没开灯吗,怎么这么黑?”苏拉抿着嘴笑了,脸上却是有几分得意的神情,“你猜猜我现在在哪?”海因里希想了一会儿,诚实地摇摇头。“我出来做任务,刚好领取到了一个打扫五月花剧场的任务,所以现在是在剧场哦。”“哦……流浪歌剧团。”海因里希想起来了,点了一句,见苏拉点头,又问,“剧团这么黑的吗?”“当然不是啦,”苏拉笑眯眯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直率地说道,“你之前有叫我跟赫蒂还有邦妮一起来,我拒绝了,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看……唔,虽然你现在不在,可是我在呀。”“嗯?”海因里希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又听她道,“所以……准备好了吗?”准备……什么?苏拉眨眨眼睛,“那我开始了哦,三、二、一——”话音刚落,她猛地将罩在自己脑袋上的斗篷掀开,无数的光线便从她身后的夜空中纷涌而至,如同一朵朵彼此追逐、永远不知疲倦的浪『潮』,璀璨炫目,又似乎没有尽头。是漫天的烟火。还有一阵渐渐清晰的歌声。海因里希从那些声音里辨认出来手风琴的低『吟』、竖琴的独奏,还有清脆的节拍声,那是矮人特有的一种双面鼓发出的。之后的几分钟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歌声渐渐弱了,烟火也凋零,苏拉才重新转过头来,对着光幕笑眯眯地道,“这样就算我们一起看过了,等你回来,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也没有遗憾啦。”海因里希没有说话,只是弯起了灰『色』的眸子,那里一片温柔氤氲缱绻。又过了一会儿,苏拉似乎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抬起手来跟他挥了挥,“表演马上结束,我要去打扫剧场了,就这样,晚安!”她说着就要切断通讯。“苏拉。”海因里希叫住了她。“嗯?”“很好看,谢谢你。”苏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明亮地仿佛她身后的那轮月亮,“不客气,晚安!”通讯结束了。围观了全程的潘恩看了海因里希一眼,清了清喉咙,试图打破眼前的这份宁静,“好像是挺好看的啊……”他的话还没说完,海因里希便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将手边的报告重新卷起来,放回办公桌上。“对,要我说报告什么时候看都来得及,现在就应该先吃……咦,不对,你穿衣服干嘛?”潘恩愣了一下,看着海因里希自顾自地穿起了外套和斗篷,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要回去。”“???”“我回家一趟,明天晚上再回来。”潘恩一脸震惊,当即扔下手里的餐具,追着海因里希出了门。“大人,‘回去’是什么意思?”他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又连忙改口,“可是您忙了一天,还没有吃晚饭啊。”“不吃了,我还不饿。”“那明天的搜索?”“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还有报告……”“不是什么时候看都来得及吗?——那我明天回来再看。”几轮对话下来,潘恩不得不面对事实,——他这位一向严肃认真的长官,现在,在接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即时通讯以后,要翘班了。这是什么『操』作???潘恩目瞪口呆,喃喃道,“您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可是我以前也没有结婚啊。”海因里希微笑道,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片衣摆翻飞。 章节目录 第99章 魔武学院 18 打扫完剧场, 三个人回到佣兵协会交了任务, 看着乔纳西分别在属于自己和朱利安的卡片上盖下第二枚印章, 苏拉觉得精神都好了一点。“一起吃点东西去?”从佣兵协会离开后,罗杰笑着说道。苏拉原本想拒绝, 可是朱利安不等她开口, 就高兴地答应了, 还转过头来劝她道, “下午都没有好好吃饭,而且等我们回去,餐厅也都关门了, 就在外面吃了再回去?”罗杰似乎也看出了她眼睛里的犹豫,拎起自己的钱袋在面前摇了摇,开玩笑道,“今天意外接了一个任务所以赚了一些钱, 苏拉学妹就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 苏拉也不好再拒绝, 便跟着他们一起在附近吃了一顿简单的宵夜, 之后搭乘最后一趟班车返回学院。在生活区前面和罗杰、朱利安分开,苏拉带着恺撒和爱因斯坦, 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宿舍走去。此时已经是明月当空,夜『色』正浓,大概是因为十分接近爱因斯坦平时睡觉的时间, 它困得连飞行轨迹都有些歪歪扭扭的,一边飞还一边小声抱怨着, “苏拉真讨厌,都这么晚了才回来,我都该睡觉了。”语气十分委屈。“对不起啊爱因斯坦,我们马上到啦,你再坚持一下。”苏拉真诚地道歉,连忙安抚它,换来爱因斯坦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快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苏拉忽然看见前面路口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如同夜『色』里的一尊雕塑,唯有往来的风将他的发丝和衣摆轻轻吹动,为他增添了一份鲜活。是别的宿舍的同学吗?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转过一瞬,那人便仿佛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一样,忽地转过身来。“亨利!!!”苏拉叫了一声,在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冲了上去,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袖,仰起脸仔细打量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呀?不是说这个周末不回来了吗?”她『摸』到海因里希的手,感觉温度有些低,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还不自觉地左右摇了摇,“你等很久了,手都冷了,怎么不联系我呀?也不敲门,好歹应该先进去坐着呀,唔,艾梅兰不在宿舍吗?”她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海因里希只是沉默地听着,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如同今晚的月光,看似云淡风轻,却有实实在在的温柔,等她说完了,海因里希这才笑着开口,只是故意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一句,“我偷跑出来的。”“啊?”苏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间大脑有些转不过来,被他拿去了主动权,反握住手,乖乖地跟着他走到宿舍门口。“没什么,”海因里希低笑着,声音如同酒杯里最后一滴的美酒佳酿,“有点想你了,就这样。”一直到两个人回到了苏拉的房间,海因里希站在穿衣镜前抬手去解身上的斗篷,又淡定自若地脱下外套,苏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亨利回来了。而且说想她哦。这一瞬间,她心里的小火苗便猛地蹿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糖分充足的关系,它点燃了沿路的每一条血管,甚至让苏拉觉得有些热。“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海因里希站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书桌前面,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坐下的地方,索『性』就走到苏拉身边站住了,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侧。苏拉紧张地心跳都停了一拍,几乎本能地就要闭上眼睛时,又听他道:“好像还不错,没有瘦。”苏拉:“……”把自己内心的小恶魔拳打脚踢一顿以后,停了几秒钟,苏拉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恺撒和爱因斯坦呢?”“你刚刚让它们回去休息了,”海因里希道,他的眼睛弯了起来,“你忘了吗?”“没有没有!我记得呢!”苏拉连连摇头,强行记得,在海因里希含笑的目光里感觉有点撑不下去,又急忙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和你通讯完之后,”海因里希道,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似乎要掩饰掉神情里的一丝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去,“因为想快点回来,所以只好走了传送阵,还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到了。”苏拉点点头,她现在已经比较了解大陆上的基本常识了,除了号称“魔法阵之城”的杜美伊城之外,魔法传送阵在其他各个城市都是相当稀少和珍贵的存在,并不对普通民众开放使用,而是当做战略资源。海因里希作为公爵,奥休斯帝国最上层的几位人物之一,再加上皇帝对他的信任及喜爱,他当然有权使用几乎是任何层面的战略资源,无论是公共的或是私人的,只是他从来不这样,唯独这一次破例了。苏拉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有点难受,有点感动,同时还隐隐泛着担忧,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从胸腔涌上脸颊,最后化作眼底的一点晶莹,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沾在睫『毛』上,颤巍巍地和这个世界打着招呼。“这样没关系吗?”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矫情了,赶紧低头用袖子擦了擦,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笑了,“会不会太夸张了?”她说着,就感觉脑袋上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然后是海因里希低沉又充满安抚的声音,“是有点,”他顿了一下,喉间的温柔和纵容几乎要化作实质,随着声音一起流淌出来,“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就这样。”苏拉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她深呼吸了几口,试图让自己的思维平静下来,转而问海因里希道,“你吃晚饭了吗?”海因里希摇了摇头,“还没有。”苏拉一下就找到了事情可以做,她一边推着海因里希去浴室一边说,“你先去洗个澡,我下去给你弄点吃的,这么晚了也不好吃得太多,但总要垫垫肚子,”说着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怎么不吃晚饭呀。”只是这一句她不等海因里希回答,人就已经溜出了房间,只留下前者站在浴室门口笑着摇了摇头。苏拉还是不会做饭,不过经过这几天的锻炼和实『操』,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魔法料理机的用法,因此,她对着几张菜『色』卡挑选了一会儿,便决定做一道汤,再配些面包,让海因里希热乎乎地吃完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她按照菜『色』卡要求的那样处理好了食材,用一个深口的餐盘装好放进料理机里,又从空间道具中拿出面包来切好,这是她之前在学员餐厅里买的,有时当做早餐吃。“苏拉?”艾梅兰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叫了她一声。苏拉吓了一跳,她原本趴在料理台上,双手托着下巴想海因里希,周身都冒着粉红的泡泡,这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不小心把身边的一只调料瓶撞翻了。调料瓶从料理台上掉下去,骨碌碌地滚到了艾梅兰的脚边。“你怎么了?”艾梅兰疑『惑』道,弯腰把料理瓶捡了起来。“没、没有啊。”苏拉笑道,在心里飞快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把海因里希忽然出现的事情告诉艾梅兰比较好,虽然艾梅兰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真要说的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你才练习完吗?”苏拉的眼神飘忽着,看到艾梅兰身上穿着平常练功的衣服,随口问道。“嗯。”艾梅兰朝正在运转的料理机看了一眼,奇怪道,“你还没有吃晚饭吗?”“吃过了……但是又饿了。”“哦……”艾梅兰点头,忽然抬起手对苏拉扬了扬,问道,“我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是你的吗?”那是一块约『摸』有半个手掌大的石头,并不是琥珀『色』,而是深深的黑『色』,石头的表面隐约可见一点深绿『色』的纹路,看起来其貌不扬。苏拉摇摇头否认了,“这是什么呀?”“琥珀晶石,一种可以提升武器属『性』的稀有矿石,”艾梅兰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这半块石头,显然十分珍视,“我刚才练习完以后,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它,以为是你的,所以拿上来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还想请你卖给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颊上的一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我最近想把我的剑拿去强化一下,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然后就看到这个——”“不是我的,会不会是之前住在这里,后来毕业的学姐留下的呀?”苏拉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你要不要去管理员那里找一找名录,联系她问一下?我听朱利安说这边的宿舍以前住的是魔法师,这种矿石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用,说不定她会愿意转卖给你呢。”艾梅兰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魔法料理机传来了一声“叮咚——”的提示音。“我的汤好啦。”苏拉打开料理机,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了一个木制的托盘上,上面还摆着切好的面包和一点水果,她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托盘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我先回去啦,晚安,艾梅兰!”“哦……晚安。”艾梅兰应了一声,看着她离开了。总觉得今晚的苏拉有点……兴奋?艾梅兰想着,摇了摇头,注意力又被手里的那块琥珀晶石吸引了,算了,还是明天去找宿舍管理员问一问,不知道是哪个学姐这么粗心,即便这块晶石对魔法师来说确实没有什么用处,可是它本身还是很珍贵的,竟然就这样被遗忘在了地下室里,而且还随便地扔在一个细藤编织的袋子里,以至于晶石本身都有些受『潮』了。一旦受『潮』就会影响琥珀晶石的品质呀,艾梅兰有些心痛地想,真是太不应该了。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考点。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魔武学院 19 海因里希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尽管他坐在书桌前, 因为高度的问题不得不微微驼着背, 头也低垂着, 却也丝毫不影响他一举一动之间所流『露』出的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容。苏拉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就只是眼前的这个人而已。他的嘴唇润泽, 下颌线条硬朗而流畅, 他执着汤匙的手指修长, 就连指关节也比其他人的要好看,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耸*动,有一种令人悸动的美。苏拉就只能够看到、也只能够想到这些而已。除此之外, 其他的思维或者情绪,无论是害羞也好、紧张也好,或者是隐藏不住的高兴雀跃也好,都仿佛一阵薄薄的烟雾, 在几个短暂的呼吸之间, 就轻飘飘地消失了踪影。海因里希吃掉最后一口面包, 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怎么不说话?”他问,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还一直看着我, ——我有点紧张。”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转头去看苏拉,只是眼睫低垂着,嘴角却轻快地扬起。“啊?”苏拉先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以后却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她从床边站起来, 自然而然地去收拾海因里希面前的餐盘,“你还会紧张呀?”“嗯,”海因里希想了想,而后竟然认真地点点头,“以前没有,可是今天有一点。”他说着,看苏拉似乎要把餐盘拿下去清洗的样子,不由得伸手拦了一下。苏拉便感觉到一只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挡在自己的腰间,一阵温热。“明天再洗。”他低声说着,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坚持着说下去,尽管后面的声音轻地如同低语,“明天我就走了。”“……哦。”苏拉在这半句话里迅速地红了脸颊。房间里没有洗碗台,如果要清洗餐盘的话,就一定要拿下楼去,虽然这其实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可是今晚太短暂了。苏拉把餐盘放到一边,仅仅是几步的距离而已,她感觉如果不是自己手上还端着东西,恐怕这会儿走路都要顺拐了。“我留了水,你要现在去洗吗?”海因里希在她身后问道。苏拉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他一眼,绕过他去床头拿了睡衣,匆匆跑进浴室里去了。然而浴室里还残留着丰沛的水汽,苏拉一边慢吞吞地解着衣服上的纽扣,一边忍不住地想,刚才亨利也是站在同样的地方,一件件地把衣服脱下来,而后伸手去感受水温,或许还微闭着眼睛,任由水流从他的额头流到下巴,又穿过宽阔厚实的胸膛。……不不不,到这里就可以了!苏拉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她的大脑却丝毫不肯听话,尽管她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努力,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着她——她此刻吸入身体里的这些湿润空气,在不久之前同样围绕着海因里希,它们原本干燥又轻盈,是被他的水流染湿,才变得丰沛甜蜜。……我大概是没有救了。苏拉欲哭无泪,甚至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认真地思考,是不是疼痛比较容易让人清醒,那她抽自己一下行不行?总之,虽然她极力克制,道德和理智的小天使也跳出来狠狠地指责了她,她还是免不了胡思『乱』想了一通。等她糊里糊涂地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海因里希已经半躺在了床上,正接着床头的灯光翻看那本厚厚的《凡尔纳史诗》。“洗好了?”海因里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随手点亮一颗小小的光球,“过来,给你擦擦头发。”“嗯。”苏拉应了一声,她甚至都没听清自己的声音。海因里希的动作很温柔,但显然十分生疏,苏拉甚至感觉他面对自己头发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一会儿是用光球烤一下,一会儿又用『毛』巾细细擦干。光球的效果并不太好,或者说它虽然没有烤干头发,却在另外一个方面发挥了想象不到的作用,——气氛渐渐地升温了。还有点躁动。苏拉偷偷换了好几次姿势,试图让自己自然一点,可是都失败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和海因里希说算了不用再管她的头发的时候,海因里希大约也察觉到了,他轻咳了一声,提起一个新的话题,尽量让两个人都能轻松一点。“我看你已经把书看完了。”“嗯。”苏拉点头,忘记了自己的头发还在他手里,不小心扯动了一下,有点点痛。“那我考考你。”海因里希笑着道,声音仿若窗外的晚风,舒朗而自然。“……”苏拉顿时清醒了。好在苏拉并不是学渣,她看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再加上是带着兴趣阅读研究,还用心地记了笔记,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超长发挥,每个问题都能对答如流,还时不时地蹦出些身为穿越人士的独特看法和见解,引来海因里希唇边的低低一笑。“我及格了吗?”虽然这么问,但苏拉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当然,不仅及格了,而且还很优秀。”海因里希道,然后就把『毛』巾收了起来。苏拉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但只是一瞬,便又拿开了,“明天再给你新的课本,今天晚了,先睡,夫人。”学员宿舍的床其实并不算小,但是当然没有家里的那么大。之前苏拉一个人睡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宽敞,此时加上海因里希,或者在加上那些几乎盛放不下的情绪,整张床便显得格外拥挤。挤得苏拉都不敢稍微动一下。她觉得这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之前也都是睡在一起的,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次,后面都已经能很自然很淡定了,为什么这次又忽然地紧张了起来?总不会是因为学生宿舍这个地点很特殊……?够了,要点脸!她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一边严厉地批评着自己,幸好刚才海因里希已经把灯熄灭了,浓稠的黑暗把她的面红耳赤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忽然,在一片静谧里,苏拉听到身后的海因里希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她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紧张到开始幻听的程度了,海因里希就真的开口了。“苏拉。”他低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这声音太轻太温柔,又或许是因为黑夜本身暧昧,竟然不自觉地将这一句染上了一些说不出的情愫。“嗯,”苏拉应了,只是她的声音更小,“我在呢。”“你害怕吗?”苏拉无声地摇了摇头,她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海因里希在黑暗中悄悄地握紧了拳头,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是温柔而平缓的。接下来是几秒钟的沉默,海因里希才又再一次开口道,“那我可以抱抱你吗?”回答他的是苏拉的行动,——她闭着眼睛,颇有几分英勇的感觉,翻过身一下子扎进了他的怀里。然后苏拉竟然就愣住了。刚才听海因里希说话的声音,她还以为这个人跟以前一样,淡定又从容不迫,可是哪里想得到他浑身的每一块皮肤,都烫得好像要烧起来了。他也和自己一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僵硬的。他不是不紧张,也不是真的云淡风轻,他只是习惯了从容和克制。而像刚才这样一句几乎没有重量的问话,就已经是难以忍耐后的破例了。苏拉这么想着,竟然就慢慢变得不紧张了,还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在黑暗里『摸』了『摸』,想要找到海因里希的手握住,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安抚他。只是她刚刚动了一下,就被海因里希制住了动作——后者伸长了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然后带着一点几乎难以察觉又转瞬即逝的狠意,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准动了,睡。”***因为答应了潘恩会在第二天的晚上赶回去,而克里尔的魔法传送阵又设在城南的魔法师协会里,从学校过去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海因里希不得不在当天的中午就动身离开。两个人在战士学院的食堂里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餐,海因里希的学生时代也是在这所学院度过的,因此对于餐厅很是熟悉,还向苏拉介绍了几道十分美味的菜。吃完饭后,苏拉把海因里希送到学院门口,颇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呢?”海因里希顿了一下,却是微笑着道,“之前答应你的还做数呢。”“呀,那就是二十天以后?”苏拉算了一下,觉得这次见面加的buff挺充足的,要度过之后的二十天好像也没有那么艰难,何况中间还能够使用即时通讯呢。她这么一想,就感觉开心了不少,又叮嘱海因里希道,“那你要好好工作啊,还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她想了想,又补充,“我会每天都问你的。”“哦……是克拉伦斯夫人每天都要查岗的意思吗?”海因里希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苏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就索『性』将错就错,用力地点点头,“对!所以你要认真点,不要忘记了!”“遵命。”海因里希道,他看了看天『色』,“那我这就走了,……下次见。”没想到苏拉却是摇了摇头,纠正他,“不是下次见,是明天见,我说过我每天都会跟你通话的!”“嗯,”海因里希轻轻地笑了,昨晚那种热烈的感觉似乎又悄悄地回来了,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雀跃着,“那等不到明天了,就……晚上见。”作者有话要说:百章成就√感觉自己在发车的边缘试探,但其实并没有驾照捂脸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魔武学院 20 回宿舍的路上, 苏拉特意绕了一下, 先去到了魔法师学院。之前有说过, 因为历届召唤师人数都很少的关系,所以学院内部没有设置单独的餐厅, 学员们通常都是去魔法师学院使用那里的两个餐厅。而实际上, 在魔法师第一餐厅后面的一处小角落里, 有一间从外观上看起来像是简易谷仓的尖顶小房间, 这是独立在十个餐厅之外的、“隐藏”在学院里的第十一间餐厅。——魔兽餐厅。苏拉走到近前,熟门熟路地拉了一下门边垂下的绳索,一阵叮铃铃的铃声之后, 原本紧闭着的餐厅大门忽然仿佛活过来似的抖动了一下,然后渐渐下沉,门的顶部一直沉到苏拉的腰际,使得原本的门变成了一个类似窗口一样的存在。一位身材魁梧、蓄着胡须的壮汉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的肤『色』黝黑, 眼睛是灰蓝『色』的, 却只有一只, 另一只的眼眶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总之,这是一个看起来有点令人害怕的家伙。“中午好, 托里大叔。”苏拉笑眯眯地冲着他打了个招呼。“还是老样子吗?”艾萨克·托里问道,把自己蒲扇一般的大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干了,“飞禽和走兽类的魔兽午餐各一份, 飞禽的要摆盘好看一点?”“对,麻烦您啦。”苏拉点头。这间餐厅是召唤师学院的院长格兰·休伯特介绍的,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和艾萨克·托里曾经有过一些渊源,后来托里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和格兰·休伯特重逢,后者便将他带进了学院,接受学院的庇护。之后托里便在学院里一待就是三十年。当然,他中间也不是没有出去过,实际上,他还偷偷跑出去参军了呢,那只左眼就是十几年前在一次和亡灵生物的战役中,被一个亡灵骑士从百米开外的地方『射』伤的,而他当时却只是拿手背将血抹掉,浑然不在意地又继续投入到新的战斗中。托里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地就配好了苏拉需要的午餐,只是在摆盘的时候花了一些功夫。说实话,他算得上见多识广,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兽,只是吃顿饭而已,竟然还要求摆盘要精致好看,至少要比另外一份好看,——这是苏拉第二次来时说的原话,她当时颇为不好意思,神情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托里原本想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嗤之以鼻的,看见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心软答应了。把一朵紫『色』的花点缀在盒饭上,托里看了看,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就把盖子盖好,又从旁边随便拿了一只袋子来将两份午餐装起来,走回窗口旁边递给苏拉。“谢谢你,托里大叔。”苏拉一边接过来,一边将钱付给他。托里经营的这间餐厅只接受现金付款,按照不同魔兽的种类和饮食需求,制定了不同的收费标准,恺撒和爱因斯坦都是一顿饭一枚银币的那种,属于相当顶级的消费了,用托里的原话来说就是“圣光白虎和幽冥雪枭?呵,吃得再好也不过分。高等血脉理所当然需要更多的能量作为支撑,它们不用战斗,光是活着,就要比其他低阶魔兽消耗更多的资源。”所以苏拉入学后最大的一笔开支都花在了这里,好在海因里希给她的零用钱足够,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她应该都不会有付不起两个宝宝的伙食费的担忧。苏拉拎着袋子朝宿舍走去,隔着一段距离,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在前面徘徊,而那人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匹马?“苏拉!”对方抬起头看到了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容来。“学长?”苏拉愣了一下。罗杰·卡恩斯走了过来,那匹枣红『色』的马也踢踢踏踏地跟在他的身后。“学长难道是在这儿等我吗?”苏拉疑『惑』地问。“哈哈,这么说也没错,”罗杰笑了笑,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来,“之前朱利安问我借一年级的课堂笔记,我昨天回去才找到,本来说今天拿给他,可是这小子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而我又着急出一趟远门,所以想拜托你把这个转交给他。”说着,罗杰还眨了眨眼睛,“我的成绩可是拿过奖学金的,所以这份笔记你也可以放心看哟~”苏拉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了,认真地跟他道谢,同时许诺说自己一定会转交给朱利安的。“学长,这匹马……”苏拉的目光忍不住地移向了罗杰的身后,那匹马正百无聊赖地倒着两条前腿,一边打着鼻响,一边抬头揪树上的叶子吃,“是你的召唤兽吗?”“对,它叫哥白尼。”罗杰伸手『揉』了『揉』马的耳朵。苏拉不得不承认,这匹名叫哥白尼的马很漂亮,它全身都是均匀的枣红『色』,除了四蹄和脑袋上的两只耳朵是绒绒的白,另外,它的『毛』发细密,看起来整齐又富有光泽,显然是被人很用心地照料着。“它只是一匹普通的马,甚至连魔兽都不是,但不可否认地是它很优秀,”罗杰说,他的神『色』轻松,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也并不因为自己的召唤兽不是珍惜血脉而感到失落或者愤懑,而是充满珍惜地凝视着自己的召唤兽,“是个好样的。”然后他话锋一转,“你看我和哥白尼都能拿到奖学金,完全说明了一份努力一份收获,我们召唤师学院是非常公正透明的,所以苏拉学妹要好好加油啊!”苏拉:“……我会认真看你的笔记的。”她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不过学长说着急出一趟远门,是什么事情呢?严重吗,我能帮得上忙吗?”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昨天和罗杰·卡恩斯一起完成任务的时候,对方丝毫没有表现出有事情的样子,然而今天却这样说,想来是事发突然。“不用啦,”罗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困『惑』的神『色』,“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要回家一趟而已。”“回家?”“对,我家在和尔郡西南方向的奥亚山脉上,只是一个小村庄而已,不过风景很优美,还有品质不错的温泉,只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所以没什么名气罢了。我骑哥白尼回去的话,往返一趟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提起自己的家乡,罗杰便有些藏不住的得意。“我是村里第一个检测出有魔法天赋的人,当时要离开家来这里上学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很激动呢!不过也因为村里从来都没有魔法师,所以联系起来很不方便。我的父母差不多每过一个月,会去和尔郡上的魔法师协会,请那里的魔法师帮忙连结我的通讯,这样我们才能够见上一面,可是这一次都过了好几天了,我也没收到通讯,所以有些担心。”他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挠了挠头发,补充说道,“刚好昨天晚上我的实习任务下来了,有一项是在勒图沼泽附近,离我家不算太远,我就想顺便回去看一看。”苏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祝你一路顺风!”她笑着说道,又举起手里的笔记本晃了晃,“等你回来,让朱利安把这个还给你。”“啊,希望那小子能给我的本子留个全尸。”罗杰也笑,一边说一边回身拍了拍哥白尼,示意要走了,“也谢谢你,苏拉学妹,那我们就走啦,一个月以后见。”“嗯,再见!”之后的一周,苏拉每天照常上课、去图书馆自习,回到宿舍以后和艾梅兰一起训练,等到晚上休息前再和海因里希通话,日子虽然过得平静,却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令人充满期待。另一方面,她和朱利安利用每天的课余时间,着实完成了不少的任务,所以在第一个月快要结束的时候,苏拉经过乔纳西先生的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被要求的十五个任务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真羡慕你,”朱利安看着乔纳西先生在自己的卡片上盖好了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快解脱了,可是我还有十个呢。”“没关系,剩不多啦,”苏拉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朱利安合作得还不错,眼看着自己即将脱离苦海,而小伙伴还要继续沉沦,免不了感到一丝心虚,“而且我还会帮你的嘛,我才不是那种无情的人。”朱利安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眯,流『露』出了一抹寒光,“真的吗?”苏拉连连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立刻补充说道,“只是这个周末不行,周末我要回家的,——好久都没回去过了呀。”“好,那我就姑且相信你,反正我们还要一起上好几年的课,你也跑不掉,”朱利安嘀咕了一句,顺手在羊皮纸卷轴上指了指,“那我的第十五个任务,唔,同时也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选这个怎么样?”苏拉凑过去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的竟然是:委托人:玛丽缇丝·道尔太太委托内容:寻找两天前抛弃妻子、离家出走的狠心猫咪(注:狠心猫咪自有家法处置,接此任务者千万不要伤害它)苏拉:“……”朱利安倒是觉得这个任务不错,大概是因为相比之下,这两天刷新出来的其他任务都更不靠谱的缘故,“就决定是这个,来,让我们一起去找这个抛弃妻子的人……呃不,猫渣!”朱利安握着拳,兴致勃勃道。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考点,比较重要的那一种。*希望台风区的小伙伴们平平安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魔武学院 21 如果把f级任务按照难易程度进行简单排序, 那么在苏拉的心里, 它们大概是这样的:首先是有明确时间规定而且任务内容相对单一的, 比如她和朱利安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帮助克劳迪先生照顾他年仅四岁的小儿子巴尔·克劳迪, 虽然这个任务的过程十分艰难, 但这主要是因为巴尔·克劳迪本身『性』格的缘故, 任务本身还算是比较简单的;跟它同样类型的还有打扫五月花剧场, 尽管当天需要打扫的面积不小,雇主要求的打扫工序也相当繁琐,但这些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再配合一点细心和勤劳,想要完成任务就不是什么难事,相反, 完不成才比较困难。而什么是f级任务里难度比较大、失败几率高的呢?苏拉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种在个人的耐心、细心、努力、实力之外, 还要求有足够运气才能完成的任务, ——比如找猫。克里尔这么大, 猫咪又是一个鲜活的、随时可以根据心意移动的个体,想要找到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苏拉想到这, 悄悄地叹了口气,又鼓励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确实像朱利安说的那样,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两个结伴刷任务刷得还算高效, 而偏偏最近又没有太多新补进的任务,导致任务卷轴上空白了好大一块,他们的可选范围也就变得越来越小。帮助玛丽缇丝·道尔太太寻找离家出走的猫咪,已经是剩下这些任务当中,看起来最简单、也是最靠谱的一个了。两个人按照从乔纳西先生那里获得的地址,先去城西的居住区找到了玛丽缇丝·道尔太太。对方是一个身材矮小且拥有一头银发的老太太,尽管她的衣着朴素,可是两只耳朵上却戴着一对花朵形状的耳环,十分好看。道尔太太得知苏拉和朱利安的来意后,热情地将他们请进了屋子,从精致的茶壶里倒了热气腾腾的玫瑰茶来给他们喝,茶水甜甜的,香味扑鼻,回味却微苦。像是人生里那些高开低走、无疾而终的故事。只好道尔太太拿来了猫咪罗西斯的画像,还想带他们去看看被罗西斯狠心抛下的妻女,被苏拉略带尴尬地拒绝以后她只好耸了耸自己瘦弱的肩膀,喃喃地说,“好,既然如此,确实没必要去打扰它们。『露』丝刚刚生产完,还很虚弱,——唉,罗西斯真是太无情了!”道尔太太不忘在最后感叹一句,又亲自将他们带到两天前它离家出走的地方,——巷口的一块空地旁边。“罗西斯每天都要在这儿玩一会儿的,它特别霸道,这一块地方都是它的领地,平常它不许别的猫咪过来,只有『露』丝能在这里稍微躺一会儿,可是也只有一会儿罢了,它很快也会被罗西斯赶走。而罗西斯那个坏小子,就一只猫在这里玩,有时候是趴在那儿睡觉,有时候是在这棵树上爬上爬下,”道尔太太抬手指了指空地旁边一株高大茂密的树,“——喏,就是这棵树。总之啊,它一直都是这样,总要玩到太阳快下山了,才慢悠悠地回家吃饭。可是那天不一样。我一天都在家里照顾那四只刚出生的小猫,它那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会发出‘咪呜咪呜’这样叫声的可怜的女儿,我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天都黑了,这才反应过来罗西斯还没有回来。”道尔太太说着,眼泪就涌了上来,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响亮地擤了一下鼻涕,“这个坏家伙,可真是太让我担心了,它该不会被人抓走,变成猫皮围脖了?”“不会的,放心太太,”朱利安道,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画像,“依我来看,您的罗西斯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而且体型也不算大,如果要做猫皮围脖的话,它怕是不太够呢!”苏拉:“……”没想到道尔太太却是点了点头,显然非常认同他的说法,甚至还偷偷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苏拉身边的恺撒,“我也是这么想的。罗西斯确实不值什么钱,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而已,而且皮『毛』也不好,唔,至少肯定比不上这只老虎好呀!所以就算真的有人缺围脖,也应该不会专门把它抓走才对。”苏拉:哭笑不得.jpg她不得不把恺撒抱起来,按在怀里,同时一只手来回地抚『摸』它的后颈,免得它怒而炸『毛』,还要忙里偷闲地安抚一脸震惊的爱因斯坦,“不不不,别害怕爱因斯坦,没有这样的人,没有人会抓你们回去剥皮做围脖,真的。——如果有,那他也打不过你们,相信我,好吗?”她一边说,一边给朱利安使眼『色』,示意他快点把话题结束掉。朱利安点点头,忍着笑向道尔太太道别,还拍着胸脯向她保证自己一定能把罗西斯找回来的,请她放心。一直走出了道尔太太居住的小巷,苏拉才忍不住问他道,“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呀?你知道罗西斯去哪里了,你见过它?”没想到朱利安却是摇了摇头,大大咧咧地道,“没有啊。”他顿了一下,苏拉以为他接着就要转折了,可是他却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罗西斯为什么离家出走了呢?”“诶?”苏拉愣了一下,这是要开始讨论猫咪的心理吗……?她努力地想了想,尽可能提出一些靠谱的思路,“道尔太太说它之前一直都在那一块空地上玩耍,天黑前就会回家的,那么,它之所以没有回去,会不会是因为被熟悉它生活习『性』的人引诱或者抓走啦?有人特别喜欢它,一直想得到它,那一天终于按捺不住这种感情,于是就付诸行动了?”“……”朱利安也愣了一下,“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呢?”“除了课本的话,之前一直在看《凡尔纳史诗·卷一》,这两天开始看卷二啦。”苏拉眨眨眼睛,实话实说。“……好,当我没问,傻姑娘。”朱利安咕哝了一句,决定不跟她玩什么一问一答的游戏了,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它搞不好是换上了产后忧虑症。”“???”苏拉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可是生孩子的明明是『露』丝啊,罗西斯是一只小公猫。”“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以为雄『性』就不会有产后忧虑症吗?”朱利安严肃道,把自己怀里的尤妮丝往苏拉面前凑了凑,一脸认真,“尤妮丝第一次进入产卵期的时候,我比她还要焦虑,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生出来的会是一颗金蛋,我以为我即将迎来一个甚至更多个跟她一样可爱的小生命,它们『毛』绒绒的,脆弱又美好,整体都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叫,我开心极了。可是当最初的几天过去以后,我就陷入了长久的焦虑中,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是为什么呢?”苏拉十分捧场地问道。“当然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啊,”朱利安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每一条新的生命都是一份责任,同时也是一份负担,可是我拿什么去为它们负责呢?我都不能让尤妮丝过上很好的生活,还要她跟着我吃苦,又怎么能好好地照顾这些小生命呢?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我一直痛并快乐着,每天都很期待尤妮丝下蛋,又很害怕她真的下蛋。”“唔……怎么说呢,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你觉不觉得,你的戏稍微有一点点多了?”苏拉尽量委婉地问道。朱利安却振振有词,并且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们女人啊,总是以为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生产以后的焦虑,和那种突如其来、沉甸甸压在肩头的责任感,却不知道男人们对此有更深刻的感受呢!要不然为什么总有很多男人在有了孩子以后,总是借口各种加班,以此来拖延回家的时间?那是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呢,他们在逃避责任,这不就正好说明了他们其实在潜意识里早就已经深切地意识到这份责任了吗?”“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但我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来反驳你,我需要想一想,——所以你还是先来说一说猫咪。”苏拉一脸认真道,“别分析人,就单纯地分析猫咪。你是认为因为罗西斯突然升级成为爸爸了,还是四个女儿的爸爸,所以它感到了生活的重担,这才离家出走的是吗?”朱利安点点头,“啧”了一声,想要补充一些什么却又放弃了,“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哦……”苏拉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安突然要和一只猫咪共情,还一脸感同身受的样子,只好把话题扯开了,“那我们怎么找到这只失落的、不堪重负的猫咪呢?”“这个嘛……”朱利安沉『吟』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把目光挪到了恺撒身上。“不可以。”苏拉立刻拒绝,“恺撒是小老虎啊,又不是小狗,它怎么可能找得到呀。”她说着,还把恺撒举起来跟它对视着,“我说的对吗,恺撒?”恺撒默默点头。“那爱因斯坦……”朱利安的目光还没挪上去找到飞在半空中的爱因斯坦,他怀里的尤妮丝就原地暴起,用翅膀狠狠地抽了他一下,还“咯咯咯”地叫着,苏拉虽然听不懂,但她猜测此时尤妮丝的叫声一定是“你叫谁!你打算看谁!你的怀里又是谁!”这一类的内容。因为爱因斯坦在旁边已经笑得浑身发颤,差点从半空中摔下来了。“好了我错了,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尤妮丝!我发誓我只喜欢你一只鸡!”朱利安从一片片鸡『毛』里挣扎出来,费了好大的劲重新把尤妮丝按在怀里,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决定接这个任务,是考虑到你的两只召唤兽能够完成地面和空中的双重追踪,但既然这样,”他顿了顿,有些没办法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只好用最后一个,也是最优级别的解决办法了。”“诶?”苏拉一愣,就看见朱利安拿出了自己的学员徽章,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一道光幕飞出,几秒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什么事?”坐在轮椅上的埃里克·弗格慢吞吞地抬起了眼皮,朝光幕上看了一眼,冷淡地问道,一只深蓝『色』羽翼的蝴蝶正停在他的领口上微微抖动着翅膀,证明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蝴蝶·结。作者有话要说:*一对比就显得海因里希格外优秀了。*朱利安说的话来源于现实生活中真实的吐槽,男同事在有了孩子之后,天天借口加班然后尽可能地晚归,以此逃避责任什么的,觉得有点可笑又挺唏嘘的。唉。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魔武学院 22 苏拉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第一节 的时候, 赖特·辛曼在看到埃里克·弗格的召唤兽时说过的话, 伽罗德夜蝶,擅长疾行追踪, 还能制造幻境。苏拉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 擅长疾行追踪。另一边, 朱利安已经趁这个时间,声情并茂又尽量简明扼要地将事情向埃里克描述了一遍,——其实简明扼要并非他的本意, 只是在相处的这一个月里,朱利安对埃里克的『性』格已经有了大概的掌握,对方可不是能够耐心地听他讲故事的类型。“……所以,这件事可以拜托莉莉丝吗?”朱利安问道。只是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它, 反而是低着头, 让自己的嘴唇尽量贴近莉莉丝那对正在微微颤抖的翅膀, 嘴型微变, 似乎在询问莉莉丝的意见。接着,莉莉丝终于不再执着地做一个蝴蝶结, 而是从他整齐洁白的领口上飞了起来,将他环绕了一周后落在了他的一侧鬓边,如同一朵优雅而华丽的簪花。“可以。”埃里克道。“真的吗, 太好了,谢谢你啊兄弟!唔, 也谢谢莉莉丝。”朱利安喜不自胜,如果不是他的怀里还抱着尤妮丝,大概已经双手合十向埃里克道谢了。“不过,你可以支付什么报酬呢?”埃里克的语速仍旧是不紧不慢地,听起来似乎暗含着几分兴味,“伽罗德夜蝶身价不菲,而莉莉丝又是其中最优秀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清楚?”“诶?!”朱利安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完成了由甜到苦的转变,苦恼地挠了挠头发,转头去看苏拉,“埃里克说得也没错,可是我们这个任务并没有报酬啊……啊,就算有,以f级任务能够获得的报酬来说,恐怕也支付不起借用莉莉丝的费用。怎么办?”苏拉看了一眼光幕里埃里克,——对方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虽然很淡很不明显,但苏拉还是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恶作剧的意思。于是她故意配合着埃里克说道,“我不知道呀,这个主意是你想的,而且你跟他又比较熟,你还能替抛弃妻子的猫渣说出一堆看似很厉害的道理,那你再想想办法呀。”苏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看起来像是真诚的建议而非调侃,不过朱利安却是注意不到这个,他当然想不到这是埃里克在跟自己开玩笑,在他的印象里,埃里克是一个品学兼优却寡言冷淡的人,将他身体里那一半的精灵血统体现地淋漓尽致。所以朱利安当真仔细想了想,“要不……”他的眼神飘忽,朝着爱因斯坦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根羽『毛』怎么样?咳咳咳咳——的羽『毛』也很稀有的。”他显然是吸取了刚才的经验教训,说到爱因斯坦的名字都会自动消音了,免得尤妮丝又吃飞醋。这次不等爱因斯坦炸『毛』,苏拉就一把将它拦在了怀里,还似模似样地拍着它的背安抚它,对朱利安道,“请问你是魔鬼吗?”“那……”朱利安又低头看了一眼恺撒,“咳咳——的爪印?就我对埃里克的了解,这家伙说不准是个猫控,——啊,不要那么在意啦恺撒,大猫也是猫呀,休伯特院长说你们和猫咪在远古时候是同出一脉的……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哦想起来了,总之,就算埃里克不是猫控,那他还可以把这个爪印送给身边猫控的朋友啊!”朱利安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既靠谱又格外优秀,还忍不住冲苏拉眨了眨眼睛,“而且这又不费事对?只要我们之后去找一盒墨水——”苏拉哭笑不得,转头看着光幕里正在看好戏、嘴角还噙着一缕笑意的埃里克,无奈道,“你再不说话,恐怕就真的要收到恺撒的爪印了,——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咦?”朱利安不解,“等等,你为什么这么说——”没想到埃里克却是思考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也可以。”苏拉:“……”“???”一头雾水的朱利安,“等等,为什么你们两个开始直接对话了,我还有点听不懂的感觉……?”“笨蛋。”埃里克在光幕里微微摇了摇头,“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他说着,伸手在眼前的虚空里轻点了一下,光幕随即便熄灭了。只留下仍旧没搞清楚状况的朱利安左右看看,一脸『迷』『惑』地问苏拉,“呃……那他还要报酬吗?”大约半个小时后,埃里克便来到了苏拉和朱利安所处的位置。苏拉首先看见了他,抬起手挥了挥,跟他打了招呼,恺撒作为一只非常有礼貌的小老虎,在旁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而且和苏拉几乎同步,看起来颇有几分喜感。“谢谢你,麻烦你专程过来一趟,”苏拉诚恳地道,随即就注意到埃里克今天穿着一件看起来非常正式的礼服,两边的领口上都还缀着并不显眼却十分有格调的宝石,这让她的心里一下子有了新的猜测,“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你之前在忙吗?”埃里克摇摇头,他的目光正追着翩然翻飞的莉莉丝,它似乎是忽然对恺撒产生了兴趣,正绕着它一圈圈地飞着,而恺撒虽然看起来混不在意的样子,那双圆圆的琥珀『色』眼睛却时不时地被莉莉丝吸引过去,埃里克有些担心它会突然扑蝴蝶,毕竟猫科动物似乎都有这样的爱好。“很遗憾,确实如此。”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埃里克的身后传来,“在你们请求即时通讯的时候,英格索尔夫人正在宅邸里举办一场宴会,而埃里克才刚刚入场。”苏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她循声望去,在看到声音的主人时不禁愣了一下,怎么是她?埃里克似乎也有些诧异,只是他向来都习惯了感情淡薄,就连惊讶都是云淡风轻又转瞬即逝的,“这位是我的表姐,我不太方便,所以她送我过来。”“是这样的,不请自来,还请你们原谅。希望我能帮得上忙,苏拉……弥尔顿小姐。”对方说着,伸出一只手来。“也同样感谢你,珊德琳·肯德基尔小姐。”苏拉也伸手握了上去,同时『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来。***朱利安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就在刚才,埃里克一如往常地坐在轮椅上,被他那位明艳高挑的表姐推着走过来,四个人之间互相打了招呼,——当然,他是慢了一步,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四个人相互问候,总得有个先后顺序才能听得清。然后埃里克再也没有提报酬的事情,而是让莉莉丝停在自己的手指上,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悄悄地对她说了几句话,又让朱利安把罗西斯的画像打开给莉莉丝看。莉莉丝绕着画像飞了一遍,接着转身飞向了罗西斯经常爬上爬下的那棵树,同样是螺旋着向上一直飞到顶端,朱利安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到它小小的身影的时候,它忽然一振翅,竟然一下子变大了数倍——不对,不是变大,朱利安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莉莉丝只是忽然在它的周身凝出了一个虚影,这个虚影比它大上不少,所以才会让人以为是它本身变大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莉莉丝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蝴蝶了,倒像是一只深蓝『色』的鸽子,翅膀的边缘还有金『色』的线条流动。更让人惊讶的是,也是在这一瞬间,莉莉丝仰头发出了一声鸣叫,然后一个俯冲下来,围着埃里克飞了一圈,听到埃里克对低笑着对它说“好姑娘,去”,它就不再留恋,而是朝着某一个方向疾驰飞去。“在那边,我们跟上。”埃里克淡定地说。苏拉有点担心自己这一行人走得太慢,会失去莉莉丝的踪迹,连忙让爱因斯坦先跟过去,爱因斯坦傲娇地“哼”了一声,当即展示了自己比莉莉丝更为娴熟优美的飞行技巧和身姿,又想展现自己身为天空霸主的速度,便铆足了劲儿追了过去,只留下一撮火红『色』的翎『毛』,在余光里热烈地舞动着。截止到这里都没有问题。然而就在这之后,原本一直推着轮椅的珊德琳·肯德基尔忽然回头,礼貌地向朱利安询问道,“可以麻烦您帮帮忙吗?这一段路是上坡,我稍微有点累了。”朱利安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过去,还不忘把尤妮丝顺手放在了同样有些疑『惑』的埃里克怀里,他和珊德琳·肯德基尔交换了一个位置,在双手接触轮椅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一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苏拉和珊德琳·肯德基尔正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端庄美好的样子,朱利安便觉得,唔,不太好。好像有点微妙。是哪里不对劲呢?他想了想,还是没有丝毫头绪,又看到尤妮丝正放弃了身为一只鸡的尊严,拼命在埃里克怀里蹭来蹭去,顿时妒火中烧,就把这一茬忘记了。而作为微妙气氛中心的苏拉显然不会有他这么轻松。苏拉当然知道珊德琳·肯德基尔不会单纯地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感到有些累了,才请求朱利安的帮忙,事实上,就连她愿意陪同埃里克一起出来这件事,苏拉都觉得有些奇怪。“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肯德基尔小姐?”苏拉主动开口问道。珊德琳·肯德基尔闻言,只是又重新打量了她一遍,就像当时在歇罗城堡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半晌才说道,“我也是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学生,我在魔法师学院,——三年级,三阶水系魔法师。”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自豪,只是苏拉并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只好回馈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我观察你很久了。”“???”“我起初以为你会很优秀,或者在某些方面一定有超过常人的表现,这样才能够吸引公爵大人。可是我错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虽然还算得上努力,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处,你甚至连胆子都很小,”珊德琳·肯德基尔抿了抿嘴唇,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悄然地浮现出一抹红霞,给她平添了三分艳丽,“结论是我认为你尽管有些可爱之处,却不足以和公爵大人相配,那么我想我是有机会的。”苏拉大概知道她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了,却为此感到有些好笑,还有几分无奈。“我决定要和你比试一场,——我要挑战你。”珊德琳·肯德基尔认真道。作者有话要说:一个铺垫。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魔武学院 23 “然后呢?”海因里希抬起眼眸, 含笑看着苏拉, 他的眼睛里仍旧是一片浅浅的灰『色』, 映着早晨漂浮着的金『色』阳光,看起来仿佛一个柔软的梦。“然后我就看着她呀, ——唔, 当然, 我抱住了恺撒, 不然恺撒就要冲上去揍她了。我问她是不是魔法师的课程特别轻松,作业很少,所以才这么闲, 有功夫天天思考这些事情。她愣住了,起初是疑『惑』,后来又隐约有点愤怒,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又好像明白了, 不过我也不关心啦, 毕竟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苏拉老老实实地道, “后来莉莉丝和爱因斯坦就飞回来啦,爱因斯坦的爪子里还抓着罗西斯, 罗西斯可怜巴巴地,身上的『毛』都打结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个抛弃妻子出去潇洒的家伙呢!爱因斯坦也很嫌弃它, 催着我和朱利安快点去交任务,所以向埃里克道谢以后, 我们就去找道尔太太了。”“哦……”海因里希笑着沉『吟』道,“克拉伦斯夫人机智退敌,是这样吗?”苏拉从鼻腔里小小地“哼”了一声,眼神也飘着些得意,“那不然呢,我难道还真的要和她打架吗?为了当时远在威克城,并且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克拉伦斯先生?”“嗯,也是。”“本来嘛,不管她再怎么样,我都是克拉伦斯夫人,而她是肯德基尔小姐呀,事实就是这样了,就算她打赢了我、证明自己比我优秀,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苏拉道,她说着还鼓起腮帮子,不自觉地挺起了背,让自己坐得直一点,显得更有气势,“况且,她也不一定打得赢我,我都上了一个月的课了,当然知道三阶魔法师大概都是什么水平啦,光是不能瞬发魔法这一点就糟糕了,我完全可以在她『吟』诵咒语的时候冲上去跟她近身搏斗呀。”她一边说,还一边颇有自信地捏紧了拳头,在海因里希面前晃了晃,“我天天跟着艾梅兰一起练习,最近连体术课都进步了很多呢,扎格教授都夸我进步飞快,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还是能打得过肯德基尔小姐那种纯粹的魔法师的。”海因里希忍不住笑了,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头,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轻声道,“是,你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苏拉原本是真的挺自信的,没想到被他这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搞得有些害羞,脸上不知不觉地爬上了红晕,只好眨了眨眼睛,尽量镇定地小声说道,“其实我觉得她这样不好,我当然可以跟她打架,我不怕她,也打得过她,况且我还有恺撒和爱因斯坦呢。只是我觉得她这样有点傻。她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喜欢你,所以才想通过挑战我来证明自己更厉害,好像只要她赢了,就能够真的把我取而代之一样,可是她也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呀。她拿你做借口和理由,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有点不尊重你,”苏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向来是愿意真诚地表达自己的人设,因此,即使此刻觉得难为情,也仍旧坦率地开口道,“可是我想尊重你。”海因里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沉默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却并不尴尬,反而从静谧里生出一股甜意来,从『裸』*『露』在外的皮肤纹理中钻入体内,一点点朝心脏汇聚着。然后他动了一下。把苏拉还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拉到了面前,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谢谢你,”他说,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两轮月牙,“我很开心。”***时间往前倒退一点。这是完成寻找猫咪任务之后的第四天,苏拉迎来了她入学以后的第三次休假,虽然今天也已经是休假的最后一天了。海因里希是早上回来的。她洗漱完正要和艾梅兰一起出去晨练的时候,打开门就看到海因里希抬起手正准备敲门。艾梅兰当即就愣住了,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苏拉和海因里希的关系,但是看到后者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还是感觉有些微妙。艾梅兰冲着这位帝国公爵礼貌地问了声好,对方点点头,得体地回应了,只是在下一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甚至还有几分傻气的笑容,吓得艾梅兰差点将自己的剑掉在地上,一转头,发见苏拉也是笑眯眯的样子,她便识趣地悄悄退场,一个人去晨练了。苏拉自然地跟着海因里希从学院出来,去他口中说的那个非常好吃的早点铺子。她还没忘了恺撒和爱因斯坦。大概是因为还处在生长期,又远离了森林那种不安稳且时刻充满危机的环境,两个宝宝的睡眠时间都比较长,而自从入学以后,她为了努力赶上体术课的进度,不拉低大家的平均水平,每天都会起来得很早,通常是一个半小时的晨练结束后回来才吃早饭的,那个时候恺撒和爱因斯坦也差不多都醒了。“不要打扰它们的梦了,”海因里希笑道,声音带着一点早晨空气里特有的清爽,“等会儿我们回来的时候给它们带点早餐。”苏拉犹豫了两秒钟,接着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忍不住笑了。海因里希带她来的这间铺子很小,房间里面一共只有四张桌子,桌边都坐满了人,他们似乎都彼此熟识,一边吃着各自餐盘里的食物,一边大声的交谈着,丝毫没有用餐礼仪方面的顾忌。苏拉还注意到这些人毫无例外地穿着朴素,其中有不少人的衣服上都留着明显地缝补痕迹,他们在吃饭的途中仰起脸来讲话,脸上也有风霜的踪影。这是一家和海因里希的身份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平民店铺,或者说是,——贫民店铺。“我上学的时候总是来这里,他们家的东西很好吃。”海因里希低声笑了笑,正好和老板打了个照面,店铺的老板是位个子中等、皮肤白皙的年轻小伙,大概因为才从厨房里出来,他的鼻尖上沾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早上好,莫里森。”莫里森似乎有些害羞,他的声音更小一些,却是带着笑意的,“您好,好久不见了,希望您一切安好。”“托您的福。”海因里希道,“请给我两份饭,麻烦您了。”莫里森点点头,转身又回到了厨房里面。“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老板还是莫里森的父亲,那大概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莫里森一心想做一个佣兵,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海因里希带着苏拉在店门口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向她解释,只是说到这里时简单地概括了一下,『露』出一抹淡淡的,温柔又无奈的笑容来,“他的父亲去世了,他明白自己做厨子比做佣兵更有天赋,就重新『操』持起了这家店,一直到现在。”苏拉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去问海因里希话里省略掉的部分,因为生活总是这样的,要有得有失,要苦乐交加,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境遇和烦恼,它们出现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里,不因为『性』别、种族、职业、身份的不同而区别对待,如同月光会平等地照耀着在夜里游『荡』的每一个人,不论他是『妓』*女、小偷或者银行家。“叮咚”一声,似乎是某种铃铛被拉响的声音,苏拉循声望去,正要站起来,就被海因里希按住了肩膀,“饭好了,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端来。”这是苏拉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类似米饭的食物。海因里希端回来的两只餐盘都很深,里面盛放着汤和米饭,还有几块金黄的炸鱼和酱『色』的腌菜,都冒着腾腾的热气,闻起来十分诱人。“不论早、中、晚,这家店只供应这么一种食物,尝尝,很好吃。”海因里希说着,递给了苏拉一只勺子。苏拉尝了一口,立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汤的味道正好,饭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米饭,吃在嘴里却更像是糯米之类的口感,腌菜味道酸酸辣辣,炸鱼也很新鲜。看她吃得开心,海因里希忍不住笑了笑,也低头吃起饭来。苏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唔,亨利,和尔郡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呀?”海因里希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眉梢眼角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些沉重,道,“确实是有事发生,而且不是好事。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苏拉便把罗杰·卡恩斯的情况向他说了。海因里希却是摇了摇头道,“那应该没有关系。半个月前,和尔郡里的一个『药』剂师家族被灭门了,看样子像是非法佣兵做的,所以郡守下令封城,并且短暂地屏蔽了可以连接外界的通讯,以防凶手求援,一直到十天前凶手落网才重新恢复了通讯。你学长的家人大概是在入城后遭遇了封城彻查,通讯又被拦截,所以才造成了这次误会。”“哦……那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苏拉道,她看海因里希神『色』淡淡,虽然心里还有些好奇,不过也忍耐了下来,转而和他说起了别的事情,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开心一点。她从日常的小事说起,比如作业被赖特·辛曼表扬了,虽然辛曼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又比如现在的体术课自己已经能跟得上进度了,还可以在艾梅兰不放水的状态下和她打两个回合呢;再或者恺撒自从开始吃魔兽餐厅提供的食物以后,真的有变瘦哦,她悄悄记录了体重,然后不知不觉就说到了珊德琳·肯德基尔,便有了最开始的那番对话。海因里希就真的开心了起来。很容易满足了。傻乎乎的,两个人都是。作者有话要说:*肯德基并不会有什么威胁,因为苏拉拎得很清啊,根本不在意她。*“如同月光会平等地照耀着在夜里游『荡』的每一个人,不论他是『妓』*女、小偷或者银行家”这一句化用了林清玄《温一壶月光下酒》里的一句话,大概是这么个表达,文字有出入,我的金鱼脑袋记不太清了_(:3」∠)_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魔武学院 24 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相对漫长的分离, 而且这一次两个人可能会分开得更久, 原因是在一堂地理课结束之后, 召唤师学院的院长格兰·休伯特赶在大家离开前走进了教室,他对着刚刚走下讲台的奥芙丽·费雪教授点了点头, 两人压低声音简短地交谈了两句, 接着苏拉便看见奥芙丽·费雪那一双经常藏在兜帽下面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兴味盎然。“那我先走了?”她问道。“还是等等, 既然学院方面指定你作为这次的负责人, 你先留一下,等会儿跟他们说两句话。”休伯特道。奥芙丽·费雪从喉咙间发出一阵轻微而沙哑的笑声,似乎是有些嘲弄, 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同意。“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占用你们的休息时间,我这里有一件事要说, 请你们都先停一下, ”休伯特咳了一声, 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一道白『色』的光影便从他的衣袖边缘闪过,教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用了一个瞬发的噤言魔法。“我不得不很遗憾地通知各位,本学期将临时增加一次期中考试,时间就在三天后, 考试的形式为野*外*实*『操』,具体规则大概是这么几条, 首先你们需要各自组成一个小组,这里请注意,女士们先生们,每个小组的人数要求在四到六人之间,除了你们自己之外,至少要有一个魔法师和一个战士,剩下的名额可以自由安排。其次,学院不提供任何物资,任务过程中可能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得你们自己准备。你们必须赶在后天下午四点之前,将小组名单上报到教务处助理桑代克女士那里,晚上八点之后则会陆续收到小组编号。本月的十二号早上八点钟,你们以小组为单位,在战士学院的广场上集合,负责这次考核的教授们将在那里现场抽出各个小组需要完成的任务和到达的任务地点。”休伯特说完,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又挥挥手将魔法的光束驱散,“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问了。”珍妮·刘易斯第一个举起了手。“请讲,刘易斯小姐。”珍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教授,我想请问任务大概会是什么样的呢?难度如何?您知道,毕竟我们才入学一个月,水平,嗯,”她笑了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学们,“很有限。”“任务的形式我没法向你们各位说明,因为这是学院从各地收集来的,它们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可能是取得某种魔兽的蛋,也可能是抓捕某个流窜的强盗,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任务大致在d级以上,c级以下,你们可能会受伤,但是决不会因此丧命。”珍妮·刘易斯点了点头。休伯特便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布莱恩先生?”“哦,是的,教授,那个,我想问的是您刚才说到组队的事情,四到六个人,其中必须有我们自己,也就是说一个召唤师、一个魔法师和一个战士,这是基本的职业搭配,”伊索·布莱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伸出自己短粗的手指在教室里指了一圈,“可是我们在坐的只有七个召唤师啊,最多只能组成七个小组,那岂不是还有很多小组都不能成型?”休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身边的奥芙丽·费雪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嘲弄地道:“蠢货。”他看了奥芙丽一眼,对方明明感受到了,却并没有和他对视,于是休伯特只好又叹了第二口气,解释道,“我只传达对召唤师学院的要求,至于你说的这个问题,其他学院自己会解决的。”伊索·布莱恩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问了一个傻问题,嘿嘿地笑了两声,抱着自己那只长得像拖把狗一样的召唤兽坐下了。休伯特暗暗怀疑如果不是现在人太多了,他可能会把整张脸都埋进比亚兽长长的『毛』发里。“切尼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唔,教授,还是组队的问题,您刚才只说了职业的限制,那年级上呢?我们只能和其他一年级的同学组队,还是可以找更高年级的学姐学长合作呢?”休伯特想了想道,“这一点没有具体的限制。不过因为这一次的期中考试只针对你们一年级的同学,所以其他年级都还是正常上课的状态,如果当然可以来帮助你们,不过这势必会影响自己的出勤率。——总之,看你们各自的意愿。”朱利安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可不可能发生几个小组领取到了同样的任务,形成竞争或者合作关系的这种情况呢?”“一切都有可能,这具体要看任务的内容了,切尼先生。”“哦,好。那还有一个问题,您刚才说这些任务是从各地收集来的,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完成任务以后又该怎么回来?”“抽取任务的同时会开启魔法传送阵将你们送过去,至于怎么回来这个问题嘛,你们恐怕要自行解决了。”“太狡猾了,既然都能把我们送过去,就应该顺便把我们再送回来嘛。”朱利安一边笑着说,一边耸了耸肩膀,显然他只是这样吐槽一下,并不是真的在意。休伯特的眼神又在教室里扫了一下,看到了神『色』有些犹豫的苏拉。“弥尔顿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嗯,是的,教授,”苏拉点头,她飞快地将刚才获得的信息在大脑里整理了一下,然后筛选出两条没有没有被问到,又相对比较重要的问题来,“两个问题,教授。第一,我们在任务过程中可以获得帮助吗?”休伯特闻言,转过头和奥芙丽·费雪对视了一眼,然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然是让奥芙丽来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也不可以。”奥芙丽道,她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低哑,“在任务过程中,你们每个人的通讯魔法都会被禁止,所以你们不能获得除了身边的人之外的帮助,包括你们的亲人、朋友,你们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们的队友,以及任务中遇到的其他人。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学院安排了一些教授,他们会实时监控着你们的情况,在确保你们不作弊的同时,一旦你们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随时提出放弃,那名教授会直接开启魔法传送阵送你们回来,也就解决了你们的返程问题。”奥芙丽低低地笑了,“不过这样你们这一组就都不合格了哦,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如果不合格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的。”她的话只说到这里,但是却意味深长,以至于几名同学都在这句话里打了个寒颤。“另外,奥芙丽·费雪教授就是我们召唤师学院的带队老师,也许你们不会被分到她所负责的那一组,但是你们私下里也可以找她,只要是在任务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休伯特补充道。“是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哟~”奥芙丽·费雪仍旧吃吃的笑着,但底下的七个人在这样的笑声里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感觉任务应该不会比奥芙丽·费雪教授更可怕。他们不约而同地想。“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拉道,“除了没有完成任务或者中途放弃算是失败以外,还有其他能够导致失败的因素吗?”“时间。”休伯特道,“从任务开始到期中考试结束,你们一共有十二天的时间,也就是整整一周。如果到第十二天的下午六点你们都没有赶回学校交任务的话,不论任务有没有完成,都会被算作失败。希望各位能够把握好时间。”休伯特停顿了一下,确认再也没有人会提出新的问题以后,这才一改刚才的严肃,脸上『露』出些笑容来,“那就祝你们好运,女士们、先生们。”等到休伯特和奥芙丽·费雪一起离开了教室,苏拉连忙拿出自己的学员徽章来联系了自己的室友艾梅兰。艾梅兰正在餐厅吃饭,听到她这么说,当即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笑着说道,“好呀,我还挺期待和你一起组队的呢,恺撒和爱因斯坦都很厉害,这样相当于我们多了两个组员呢。”她说着,还透过光幕朝旁边的恺撒、爱因斯坦打了个招呼。恺撒矜持地点头回应,爱因斯坦则是扑闪了一下翅膀。艾梅兰嘻嘻地笑着,相处了一个多月,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宝宝其实是很排外又很有戒心的,最开始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逗它们、对它们表示友好,它们都不搭理,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又和苏拉说了两句话,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让苏拉等了等,自己则跑出了光幕的范围,十多秒以后又重新回来,“可以带上我朋友一起吗?他也是个战士,实力还不错,『性』格也挺好。”艾梅兰说着,光幕的一角便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肤都是深小麦『色』的男孩。他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或者更小一点,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却偏偏长了一张圆脸,顿时削弱了几分英武的气息,而变得有些……苏拉犹豫了一下,唔,憨态可掬?“你好,我叫科雷列·钱宁。”男孩笑着对苏拉打了个招呼。两人互通过姓名后,科雷列·钱宁便重新退到了一边,把光幕还给艾梅兰和苏拉。两个女生讨论了一下魔法师的人选,却都没有头绪。毕竟她们一个是战士而另一个则是召唤师,平常又不喜欢社交,没有身为魔法师的朋友,一时间都有些发愁,只好决定各自都再找一找,好在这个期中考试来得突然,魔法师应该也会积极寻找队伍。结束了和艾梅兰的通讯,苏拉一边无意识地撸着恺撒,一边思考等等要不要去魔法师学院的餐厅吃饭,顺便碰碰运气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徽章又震动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徽章正中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标记而不是姓名,这代表着她和对方并不是好友,那会是谁找她呢?苏拉好奇地点了一下,接受了这则通讯请求。随即,一张不是那么熟悉,却又在她的记忆里挂过号的脸出现在了光幕上。“我跟你一组,你应该还没有找到魔法师?”亚伦·费南德不情愿地说道。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剧情正在加载——主线剧情已加载,当前剧本已更新,前方核能预警,请玩家做好战斗准备——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魔武学院 25 和亚伦·费南德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差不多两个月以前, 那时她刚刚回到歇罗城堡, 正和几位不怀好意来做客的贵族夫人们在玻璃花厅里虚与委蛇, 海因里希让特蕾莎来给她传话说亚伦来了,她因此才脱离那些在众人之间来回打转、从你传递到我的虚情假意。不过在那之后不久, 她离开家来到学院上学, 海因里希也外出追踪亡灵的事宜, 亚伦·费南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苏拉不禁感觉到有些好奇,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向亚伦询问,后者反而眯起了眼睛,一脸打量的神『色』盯着她道, “你是不是给舅舅告状了?”“???”苏拉一头雾水。“舅舅前两天跟我通讯的时候,问我是不是一直没有找你,明明他有专门交代过我照顾你的,还说你被无关的人盯上了……”亚伦嘀咕了一句, 又仔细地把苏拉投影在光幕上的半身影像看了一遍, 似乎在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喂, 你没事?”“啊?——哦,没有没有, 我都很好。”苏拉忍不住笑了,唔,无关的人……是指肯德基尔小姐吗?这个评价可真是过于真实了, 如果被肯德基尔小姐听到了,大概会感到伤心。不过苏拉却是从这短短的几个音节里面尝出一点甜来, 并且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她没想到海因里希会因为这件事专程又找了一次亚伦,这样感觉还……有点可爱?“我看也没事,舅舅真是小题大做,以前他才不会这样,”亚伦咕哝着,甚至想暂时地把礼仪老师的话扔到一边去,好送给苏拉一个白眼,不过他忍住了,“也不知道你哪里好了。”苏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道,“你还小呢。”“……”确实比苏拉小上几岁,但今年已经是四年级前辈的亚伦顿时感觉心里一阵憋闷,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让话题回归到最开始的地方,“总之,我加入你的小组,没问题?”苏拉摇摇头,真诚地感谢了他,又想起休伯特说过的高年级生并没有安排这一次期中考试,“那会耽误你自己的事情吗?你的出勤率怎么办呢?”“笨蛋才需要靠平时的出勤率来弥补成绩,我可是每次都能拿到奖学金的优等生,所以你只关心你自己就好了。”亚伦说着,脸上便不自觉地『露』出点得意来。苏拉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不过因为最近爱因斯坦的段位提升,已经能很好地隐藏起这种表情了,所以苏拉也有一阵没有看到了,甚至还觉得有些怀念,于是非常自然而真挚地说,“那你真厉害,亨利应该也以你为傲。”“那当然。”亚伦凶巴巴地道,又问,“你的小组还差几个人?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我就再找找别人……真是没办法。”“已经够四个人啦,你、我、还有我室友和她的一个朋友,他们两个是战士,这个组合可以吗?”“你的小组当然是你自己看着办啊,这还要来问我。”“哦,那我觉得很可以了,”苏拉一边说,还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人数不用太多,这样回来的路上大概也会方便一点。——那等一会儿我就把名单报给教务处了,我们就各自准备一下路上需要的东西?”苏拉又想起来亚伦其实是来给自己帮忙的,便又问了一句,“或者我帮你准备,你都想带什么呀?”“……”“都说你只关心你自己就好了,我的东西自己会准备的。”亚伦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却只换来苏拉好脾气地笑笑,“你这次总不会再找舅舅告状了。”苏拉连连摇头,还竖起三根手指向他保证,“不会不会,而且我会跟他表扬你的,你放心!”“……”亚伦无语地看着她,随后便结束了这通即时通讯,然而心里竟然真的有一丝丝的安心和隐隐的期待,他低笑了一下,又觉得太傻了,急忙收住,好心情地忙别的事情去了。***三天后的战士学院广场,早上九点十九分。距离开始抽取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有十几支小队先后出发了,原本还有些嘈杂纷『乱』的广场上此时只剩下了大概一半的人。两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站在广场东侧的巨型雕像前,他们的面前有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木箱子,三面封口,剩下的一面则被一块黑『色』的绸布遮盖住了,里面放着的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所有任务卷轴。席琳·桑代克女士站在一旁,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摊开的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念出了下一组的编号和人员名单,“山鸮五组,魔法师珊德琳·肯德基尔,召唤师埃里克·弗格,召唤兽伽德罗夜蝶莉莉丝,召唤师朱利安·切尼,召唤兽坎普拉红腹雉鸡尤妮丝,战士麦克罗夫·道恩。——请这一组的同学们到这里来。”人群里的朱利安猛地精神一震,再也不瞌睡了,他朝苏拉挥了挥手,“终于到我们了,我先走了,加油!”苏拉点点头,“祝你好运。”朱利安招呼着自己的组员,其中珊德琳·肯德基尔推着埃里克苏拉她身边路过的时候,故意将头转开了没看她,反而是坐在轮椅上的埃里克冲她微微点头致意。苏拉也笑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组员,发现亚伦还是黑着脸,和艾梅兰之间拉开了一段颇为远的距离,以至于他几乎都要站到别的小组里去了。苏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亚伦和艾梅兰两个人认识,而且似乎还发生过不愉快,今天早上大家集合的时候,亚伦一看见艾梅兰,瞬间就黑了脸,连说话都不好好说了,总是要加上一两个看起来像是表达愤慨,但真的说起来就像撒娇的语气词,比如“哼!”“嘁——”这样。艾梅兰倒是很正常,只是情绪稍微有些变化,不过也并不影响,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和苏拉还有自己带来的那个名叫科雷列·钱宁的同学说话,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处浮现一个小小的梨涡。等之后有时间了再问问艾梅兰,如果她愿意说的话。苏拉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席琳·桑代克女士念出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是恺撒和爱因斯坦。总算轮到他们了!“请各位把自己的学员徽章都先放在这个盒子里,我需要给你们添加一个临时的追踪魔法阵,以便能够及时知道你们的动向,你们也可以通过这个魔法阵向负责的教授提出放弃。”一位教授说着,将自己手边的一个盒子拿了过来,等到四个人都把自己的学员徽章放进去以后,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盒子的边缘轻轻点了三下,一道红『色』的弧形光便从他的指尖钻出来,先是将整个盒子覆盖住,而后转眼就渗进了徽章里,消失无踪。“好了,请拿走。”教授道,又向自己的同事示意,“接下来到这边抽取你们的任务,让我看看你们这一组,组长是艾梅兰·卢森卡小姐。”“是我,教授。”艾梅兰应道,从队伍中站了出来,跟着教授走到了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木箱子前面。旁边的亚伦“哼”了一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苏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连她身边的爱因斯坦都从自己红『色』的豆豆眼里流『露』出鄙视的神情,像是在谴责他的无礼。“加油,艾梅兰!”科雷列·钱宁笑呵呵地给艾梅兰打气。艾梅兰深吸了一口气,从木箱里猛地抽出了一只卷轴。“我看看,哦,原来是这个——”教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恭喜各位,这个任务难度一般,以你们的实力来说,应该会比较轻松,——寻找十棵植株完整的流浪草。那么,请各位现在依次走进这个魔法阵里,祝你们好运。”流浪草在魔植学里的学名叫做多卡丽花,是一种介于魔兽和魔植之间的混沌状态生物。这种植物苏拉在杜美伊的城市交易厅里见到过,因此对它们的印象还算深刻,后来还专门去图书馆查过相关的资料。多卡丽的外形像是紫『色』的花菜,在花菜的顶端还有一个『毛』绒绒的、类似蒲公英一样的花冠。多卡丽花的根*茎*细长且分岔,像是人类的两条腿,在它遇到天敌的时候,根*茎就会从地底拔出来,然后飞快地从原地逃离,只留下天敌在风里一脸懵『逼』,半天『摸』不着状况。另外,多卡丽花附近往往会有白魔猿的踪影。因为生长了两年以上的多卡丽花对矮人来说是剧毒,只要稍微吃一口就会立刻死掉,这些狡猾的白魔猿在很早以前,就经常将多卡丽花伪装成别的样子,扔在矮人必经的小路上,矮人生『性』好奇,拥有着强烈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见到以前从没见过的奇怪植物,偶尔会大脑短路地尝一下,接着就不幸一命呜呼,这时,等在一旁的白魔猿就跳出来接收属于它们的“美餐”了。“啊?竟然是山谷地图吗?”从魔法阵里一走出来,科雷列就一脸惊讶地向四周张望着。“对,这里应该是德约纽克峡谷附近?”苏拉也向四周看了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自己记忆里的资料进行对比,“多卡丽花集中生长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帕多荒原东部的乌芬绿洲,另一个就是大陆中部、靠近矮人聚居区的德约纽克峡谷。——这里应该就是了。”“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会抽到城市地图呢。”科雷列道,“我找学长打听过了,他明明说城市地图会占总地图的百分之八十五还要多,我以为我们不会这么倒霉的。”一旁的亚伦干笑了一声,“所以呢?难道你有峡谷恐惧症,所以没有办法完成这个任务?”“不是啊,”科雷列哭丧着脸道,“是我没有准备野外『露』营用的帐篷或者睡袋啊。”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没有写到高能的地方捂脸明天一定能写到!这两天会集中爆发一波主线剧情,埋下大量铺垫伏笔的同时会把前面章节的一些铺垫伏笔掀开,解一部分的谜,我要趁着中秋假期好好想想……争取能多写一点。大家中秋假期快乐~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魔武学院 26 科雷列说完, 自己都感觉十分地不好意思,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出发之前会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这个小组一定能抽到城市地图, 因此压根没有考虑准备『露』宿寝具这件事。苏拉有些哭笑不得。艾梅兰也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 我明知道你是这种『性』格, 竟然还放心让你自己准备行李……怪我。”她的话音刚落, 就听到亚伦“呵”了一声,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你难道还想帮他准备行李?”“同学关系啊,”艾梅兰大方道, 看了他一眼,“同班同学,有问题吗?”“当然,问题在于你恐怕是别有用心?卢森卡小姐。”亚伦说道, 他故意在最后加重了语气。艾梅兰却是不为所动, 似乎对他话里的嘲讽意味丝毫不在意, 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所以跟您又有什么关系呢?皇太子殿下?”爱因斯坦偷偷往恺撒身边挪了两步,两只红『色』的豆豆眼里分别写着“精”、“彩”, 它光围观还不够,还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就悄悄地道, “苏拉,他们是在吵架吗?”它又想了想, 换上了一个这些天刚刚学会的人类词语,“是争风吃醋吗?”“嘘,不能说。”苏拉对它比了一个手势,虽然她内心里也同样认为现在的这个场面有些奇怪,主要是亚伦的态度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为什么不让我说呀?”爱因斯坦有些委屈,张开翅膀捅了恺撒一下,“那胖老虎你说。”恺撒一脸无辜地转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苏拉。“恺撒也不好说哦,”苏拉弯下腰在它的『毛』脑袋上『摸』了『摸』,“你们都还是宝宝呢,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有点复杂!”爱因斯坦:“……”恺撒:“……”那边,艾梅兰只是不咸不淡地呛了亚伦一句,便想起办法来。她自己也没有带睡袋,这是她和苏拉商量好的,为了能够携带更多更充足的物资,苏拉带一顶足够她们两个人和两个宝宝一起睡的帐篷,她自己则将那部分空间腾出来放置一次『性』消耗品和『药』品。既然如此,艾梅兰又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亚伦。“皇太子殿下,请问您的帐篷里还有足够的空间吗?”亚伦显然还是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道,“没有帐篷,只有一个睡袋,单人的。”他说着,又瞪了一眼科雷列,“你们战士不是皮糙肉厚吗,我看就算没有睡袋,他也不会怎么样。反正笨蛋又不会生病。”科雷列挠了挠头,竟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也是哈,而且我还多带了几件衣服,等到晚上我就盖着衣服睡好啦,正好可以守夜,这样咱们就不用轮班了,不然也怪麻烦的。”“不行,这里到了晚上,气温会降得很厉害,我们的队伍里既没有『药』剂师也没有炼金师,万一你生病了,我们就只好放弃任务了;就算你身体好,没有生病,晚上休息不好也会影响白天的任务。”艾梅兰摇了摇头,不同意科雷列的话。一旁的苏拉在他们交谈的间隙里,默默地打开了淘宝。少一个睡袋的话,再买一个就好啦……这个世界的物流还是很快速的,基本上能做到隔日送到,这样科雷列就只要今天晚上稍微忍耐一下,等到明天就应该有睡袋用了。苏拉熟门熟路地从已完成的订单里点进去,找到之前她买帐篷的那家店铺,果然发现了单人睡袋,而且价格也比较合适,只要十二个金币而已,她顺手将这个加到购物车里,返回个人主页准备修改一下收货地址的时候,忽然发现此时此刻,淘宝的默认地址竟然是圣城耶西……?苏拉愣了一下。圣城耶西,这是个什么地方?她试图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这个地名,但是却一无所获,只好一边充满疑虑地将默认地址修改掉,启动自动定位,看着它变成“德约纽克峡谷入口”,一边默默地下了单。然而就在她完成了这次购物,正准备退出淘宝的时候,她不经意地一瞥,又发现了一件事:在待收货那一栏里,竟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数字“1”,而她刚刚拍下的单人睡袋,还在待发货里静静地躺着。苏拉:“……”这是又被盗号了……?这么倒霉的吗?这个账户真的是一点也不安全啊!苏拉点开待收货里的那条商品信息,定睛一看,顿时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十二级火系魔法禁咒流星火雨,水晶封存,捏碎即用,拍下立减,更有首单低至9999金币!“……”苏拉看了一眼成交价,确实是9999金币,又看了看商品的状态,发现这个火系魔法禁咒已经处于售罄的状态,不由觉得???所以是之前盗刷她淘宝的那个人又一次偷偷『摸』『摸』地爬了上来,丝毫不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还是用她的账户抢拍了一个库存为1、还强行促销的魔法禁咒吗?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是恐*怖*分*子……苏拉回想了一下他上一次拍下之后又将订单取消的那些商品,剧毒魔女的眼泪和亡灵兵器巨龙之怒,再加上这次的流星火雨……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制造恐*怖*袭*击吗?但是又害怕被人通过淘宝账户追查到线索继而暴『露』身份,就盗取别人的账号进行网购?苏拉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她一边将这个订单也取消了,又在订单页面选择了退款,一边在心里记下了“圣城耶西”这个地方,既然这个订单的收货地址写的是圣城耶西,那么就说明了盗刷自己账户的这个恐*怖*分*子大概率藏在那里。要把这件事告诉亨利吗?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稍微转了一下,随即就有了结论,——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盗刷行为,告不告诉海因里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可是这个人前后两次购买的东西明显都是十分危险的违禁品,这就很有问题了。可是,苏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次的任务周期一共有十二天,除非他们提前完成任务回到学校,不然在这期间是不能够使用即时通讯的,也就没有办法联系到亨利。苏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决定这两天一定要密切关注着淘宝的状态,避免产生新的交易行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她的心情都因此低落了一些,她不得不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加油鼓劲,又劝解自己想想其他值得高兴的事情,以此来转移注意力。比如在她分神去购物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艾梅兰和亚伦之间的气氛更奇怪且尴尬了,两个人都像尤妮丝一样,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互相瞪着对方,好像这样就能让对方折服。反倒是一旁的科雷列,按理来说应该是事件的中心人物被边缘化了,正一脸憨笑地在艾梅兰和亚伦之间打着圆场。“刚刚艾梅兰发现那个金发小子在说谎哦,他的睡袋其实是一个双人睡袋,不是单人的,就想让他跟傻大个一起用,可是金发小子说什么也不乐意,艾梅兰劝了他好久也没用,他还说了好几句气人的话,太没有绅士风度了!”爱因斯坦悄悄地靠了过来,简明扼要地给苏拉解说着当前的情况。它还挺有代入感的,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恺撒,“要是胖老虎敢这么说我,”它充满气势地将自己的两支翅膀交替着扇动了几下,“哼”了一声道,“那我就让它知道,我,天空的征服者,是怎么样对待敌人的。”恺撒闻言,转过脑袋看着它,琥珀『色』的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恺撒不会这么说你的,所以你也不准这么假设,”苏拉连忙道,竖起一根手指放在爱因斯坦的面前,提醒它,“爱因斯坦,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约定过的和平共处五……唔,一项原则啦?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把恺撒想成这样。”爱因斯坦一脸无辜,迈着两条小短腿往旁边挪了两步,神态自若地跟苏拉拉开了距离,“我就是想一想呀,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大概是我长大了……?”“当然是因为你更傻了,傻大鸟。”恺撒嗤笑了一句,换来爱因斯坦的怒目而视,它就视而不见。而真的长大了的苏拉对于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在两个宝宝的脑袋上都各『揉』了一下,当做安抚,就深吸了一口气,投入到更复杂的人类的战争中去。“唔,除了让亚伦分享他自己的睡袋之外,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的解决办法,比如说再买一个睡袋?”苏拉问道。艾梅兰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刚才已经看过地图了,这会儿便摇摇头道,“这个峡谷距离外面的城镇大概有一天半的路程,我们出发前往那里补充物资,再回来,最少要消耗掉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划算了。而且那个城镇是着名的矮人聚居区,能不能找到适合人类体型的睡袋还不好说。”她说着,又忍不住朝亚伦看了一眼,“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请求费南德殿下……”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亚伦打断了。后者表情正直严肃,语气生硬地道,“不可能,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绝对不会跟一个男人,”他看了一眼科雷列,“睡在同一个睡袋里。如果你把这个睡袋给他,我没有意见,我自己不用就行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也没有必要非要做这种选择题——”“好了,请停下,对,都别说了——”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争论,苏拉连忙打断了,她无奈地问道,“除了去城镇购买之外,你们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网购一个,通过淘宝?”然而令她震惊的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艾梅兰和亚伦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迷』茫的神『色』,反而是一旁的科雷列笑呵呵地问道,“淘宝是什么啊?”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淘宝是什么呢?请各位同学准备进入考场——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魔武学院 27 苏拉很难说清自己在这一瞬间的心情, 事后她回想起来, 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处于一种既震惊又懵『逼』, 同时还觉得“很不应该、这不科学”的复杂感情中。因此,她对于自己究竟是怎么向科雷列三人描述“淘宝”这个概念, 嗯, 或者说这个购物渠道的过程几乎没有一点印象, 她只记得在她说完以后, 这三个人仍旧维持着刚才的那种神情,似乎并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几秒钟后,还是亚伦先开口了。他沉『吟』了一下, 蓝『色』的眼珠转向苏拉,“你说的这个东西,我好像以前听过,不过那确实是很久以前了, 唔, 五年, 还是七年?——或者更久。那应该是在一次为了亡灵受损区筹集重建资金的慈善拍卖会上, 当时来了很多老头子,呃, 我是说德高望重的魔法师、炼金师们,场面有些『乱』糟糟的,所以我都不记得这个想法的最开始是被谁提出来的了, 狄斯雷利大师?艾迪逊大师?总不会是雷马……那个老家伙因为孙子惹事,开场没多久就灰溜溜地走了。”“啊, 你说的难道是皮克·雷马吗?”科雷列坏笑道,“那家伙真是够戗,因为父亲在前线长期不回来,就趁机和年轻貌美的继母勾搭上了,还生了一个儿子。”亚伦耸了耸肩膀,“是啊,那天格林·雷马忽然回来,想着给娇妻爱子一个惊喜,没想到在卧室门口听到了真相,提着剑就要把两个人都砍了,老雷马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家去了。——他以为这件事瞒得很好,但其实呢,他人还没有走出宴会厅,在场的人就都知道了。”他说着,话锋一转,又将话题扯了回来,“总之,你说的这个‘淘宝’,”亚伦尽量模仿着苏拉的发音,但他显然对这两个来自地球的音节很不熟悉,“我就只听过那么一次而已,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苏拉竟然无比地冷静,然而她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寒冷从她的心底深处迅速地升腾起来,她甚至在暗处捏紧了手指,那枚自从她穿越而来就一直戴在她手上的银『色』指环此时也冷得如同一块冰,“是吗。”她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勉强笑了笑,“也就是说,这是我的异想天开啦?”亚伦似乎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想这么打击她,便宛转地说道,“不过你的这个想法很棒,值得研究,而且如果以后真的有这样的东西,那一定会方便得多,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下。”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到我们回去之后,我可以将这个想法进行整理,写成研究课题,上报给皇家魔法师研究协会吗?”“当然。”苏拉点点头,然而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而已,她就已经觉得很吃力了,但她还是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又怀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有没有可能会是这样呢,有别的魔法师或者炼金师绕过了皇家魔法研究协会……之类的组织,自己研究出了这样的东西,并且在小范围内推广开来呢?”亚伦笑了一下,“怎么说呢,你可能不太清楚,你提出的这个构想需要构建多么复杂的法则,又需要多么庞大的魔法阵来支撑,如果不提交给类似的组织,进行多人合作研究的话,单凭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而且就仅仅是这个创意,我都觉得很新奇,并不是人人都能想得到的,从这一点来说,重合的几率非常小。”他说到这里,又根据自己这些日子跟随着各个大臣一起处理政务获得的经验解释道,“另外,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是,无论是魔法师还是炼金师,如果改良或创造了某个东西,想要将其推广的话,都要第一时间向相关协会提交申请,证明这个东西是安全无害,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安全无害、不会伤害到大部分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的,通过这样的审查之后,才会获得可以推广的许可,假如是类似魔法料理机、清洁人偶这种安全又实用的东西,还会得到各个部门的协助。反之,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私自进行推广,就会被视为非法行为,而在明知对方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接受了这件东西的人也获同罪,魔法师和炼金师都会上黑名单,更严重的还会被抓起来进行审判。”话说到这里,苏拉已经没有其他的犹疑和侥幸了。以前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令她费解的事情这时都如同一个个透明气泡一样,不声不响地浮在她的身边,她一眼就能看穿,却因此产生了更大更深层却也更隐秘的恐惧。这个世界没有淘宝。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淘宝”目前还处于非常初级、非常浅显的构想阶段,甚至没有被真正地提上研究计划,更别提推广使用了。那么她现在使用的这个呢?这个已经颇具规模,各种功能基本齐备的淘宝,又是什么呢?苏拉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即使这时恺撒和爱因斯坦都已经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而向她靠了过来,她也没有感到一点安心。有一个同样来自地球的前辈,在她之前就穿到了这个世界。是前辈设计开发了她目前正在使用的这款淘宝,正在小规模地测试,而她,——不,不能说是她,而是原主,就是“执行”测试的人之一。因为这枚搭载淘宝的戒指从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戴在了手上。苏拉在这一刻感觉既恐惧又茫然。为什么这个淘宝上物资匮乏,搜索某种东西的时候总是只出来那么一两个结果,同一种类型的商品大部分都只有一个店家在经营?为什么全网都是自助购物,客服是自动回复?为什么所有售出的商品都没有评价,她见过的唯一一条评价不是关于产品内容的,而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测试。这个测试,不是买家想要把东西买回去试试的意思,而是买家在测试“购物评价”这个功能本身,或者更进一步来说,他在测试整个淘宝运行的稳定程度。苏拉还想到了在琉西塔克的时候。那里的空间道具非常便宜,她清楚地记得恺撒送给她的这个发卡含有六十立方米的空间,却只要3770金币,而她在淘宝上购买的旋转之翼则是五立方米的空间,售价6888金币,她曾经还想过这是淘宝『奸』商仗着全网只有他一家有卖空间道具的关系,所以坐地起价,欺骗消费者,甚至还想过自己要不要也买一点价格合适的空间道具来,在淘宝开个店倒买倒卖赚点钱,但如今看来,当初的想法简直错得离谱。如果这个淘宝只是“内测版”、只对少数者甚至只对开发者自己开放,所有上架的商品都只是处于“测试”阶段,由开发者随意定价呢?所以根本不用符合市场价值规律,也完全没有那种必要。“苏拉?”恺撒皱着眉头,担心地叫了她一声。“苏拉,你怎么啦?”爱因斯坦的声音也软软的,飞到了她的面前,歪着脑袋看着她。苏拉回过神来,发现不仅是两个宝宝,包括亚伦、艾梅兰和科雷列三个人,都一脸或疑『惑』或担忧地看着自己,显然她刚才一言不发地就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神『色』还越来越凝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我没事。”苏拉勉强笑了笑,她伸长脖子,凑到爱因斯坦面前,“啾”地亲了它一口,又弯腰抱起恺撒,在它的背上使劲儿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补充到额外的能量和勇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而且确实很复杂,不知不觉就想得入神啦,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我啦。”“是这样吗?”艾梅兰走过来,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拍了拍,“可我觉得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呀,是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反正现在还早,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再走,行吗?”科雷列点点头,他向来大大咧咧,对这种事情也并不在意,既然艾梅兰是组长,那就都听她的就好了。“好呀,”他一边说一边席地坐了下来,半闭着眼睛开始搜索自己的空间道具,“我带了一条烤羊腿,是霍伦草原上的黄羊哦,你们都知道?出发前还特意回家了一趟,让家里的厨子烤的,味道特别好,我们现在就把它吃了?”“好,那谢谢你,科雷列。”艾梅兰笑着说道。“白痴。”亚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也走了过来,在艾梅兰的另一边坐下了。苏拉感谢地对大家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什么食欲,却不好扫兴,正准备伸手接过科雷列递来的肉,亚伦就已经先她一步将肉块接了过去,用自己随身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切好,再不耐烦地转交给她,“吃,别说我不照顾你了。”他说着,又从目瞪口呆地科雷列那里拿过了第二块肉,这回切得更细致了一点,切完以后又递给了艾梅兰。“……谢谢。”艾梅兰迟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来。“又不是特意给你的,只是我比较绅士而已。”亚伦言不由衷道。苏拉看着他们两个,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容随即就消失了,如同寒夜里一点微弱的星火,还没有努力地散发过温暖,就已经被吞噬殆尽。她又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推测。那个比她早穿越过来的前辈会是谁呢?比如会不会是那位她曾经在旅途中听说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朝着更深一层想过的……狄斯雷利大师?如果是他,那么关于魔法料理机、清洁人偶、甚至是魔法传送阵上附着的影像记录功能,这些明显带有地球特征的魔法造物,也全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并不是巧合。作者有话要说:本次涉及考点有第4、第12、第40、第54、和第57章,还有一些情况没有分析,明天会补充。剧情前期埋下的暗线还剩两处没有揭开,都是主线相关的,大概期末考试才会考到……?后面也即将迎来新一波的埋线行动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魔武学院 28 另外, 苏拉还想到了一间可以佐证自己猜测的事情。那就是这位克西安·狄斯雷利大师是从大约十年前起, 才开始转而研究民用魔法的, 立志让魔法走入普通人的生活,在那之前, 狄斯雷利一直都专心研究各种古老的、几乎已经失传的禁术魔法, 为此他常年在凡尔纳大陆各处奔波。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则是十多年前的一次实验事故。这次事故让他昏『迷』了整整十天, 再醒过来的时候, 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同时深居简出,研究方向也发生了天翻地覆地改变。如果说, 这位同样来自地球的前辈正是十多年前,借由着那次实验事故穿过来的呢?那么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苏拉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吃完了属于自己的这份羊腿肉,同伴们的交谈和小声明明就在耳边, 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 让她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点, 并不分明。吃过食物, 稍作休息之后,四个人便继续向峡谷深处进发。因为多卡丽花是喜欢阴暗『潮』湿的魔植, 通常都会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干脆蹲在一群蘑菇里面,所以苏拉四人一路上都尽可能地挑一些人迹罕至的小路来走。亚伦拿出了一个探险用的指南针, 它能够实时地检测周围环境的魔法元素浓度,被涂成红『色』的指针永远指着魔法元素最浓郁的方向。峡谷里的日照情况不太理想, 越是深入,光线便越黯淡,他们前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就不得不召唤出来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让它在前面蹦蹦跳跳地提供着一点不会惊扰到其他生物的光明。苏拉也暂时将自己的一番猜测抛在一边,专心地应付眼前的局面。好在才过去不久的那段森林生活锻炼了她,让她在这种环境下颇有些游刃有余的感觉,更不用说恺撒和爱因斯坦了。如果不是苏拉拦着,爱因斯坦甚至想连续几个变速滑翔,同时放开嗓子昭告天下,这片峡谷的领空从今天更换主人啦!峡谷的日落比预想中来的更早一些,大概在下午的五点钟左右,黑暗就已经不加掩饰地摆出了侵略的姿态,身为四人当中唯一的魔法师,亚伦不得不再召唤出来了三个光球。一共四个光球在这一瞬间聚在一起,彼此相互碰撞,仿佛嬉戏打闹,将周围的黑暗向外驱散着。“你想要哪一个?”亚伦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艾梅兰。艾梅兰没回应,却是低着头,如有所思地看着地上。被明晃晃地无视了,亚伦便有些恼怒,他正要伸出手去拍一拍艾梅兰,以此唤回她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他的手只是刚刚抬起来,就被艾梅兰一把抓住,后者还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对他“嘘——”了一下。“……干、干嘛?”亚伦有点紧张。他们俩的这番动作自然吸引了苏拉和科雷列的注意,艾梅兰见三个人都朝自己看过来,便指了指映在地上的影子。“这是我们四个,这些是周围的树木还有那块大石头,都是静止不动的,”她低声说,又看向距离稍远的另外一个方向,那里一个躯干细长、脑袋偏大,偏偏脑袋上还有一个圆形虚影的影子正在轻微地抖动着,“那这个是什么?”四个人都愣住了。细长的躯干、伞形的脑袋,脑袋上还有一个圆形的,像是蒲公英一样的东西,这是——“多卡丽花!”就在他们反应过来的同时,那棵原本还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朵假花的多卡丽花便瞬间将自己的根系从土里拔*了*出来,两条颇为粗壮的根*茎如同它的两条腿,将它的花朵整个支了起来,飞快地向树林深处逃走。“可恶,站住啊,不准跑!”科雷列暴喝一声,一跃而起,冲着多卡丽花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同时,只见他伸手朝虚空里一抓,一把巨斧便出现在他的手上。然而他却是看也不看,猛地将这柄斧头向前扔去。“白痴,别把它砍坏了,任务需要的是完整植株。”亚伦骂了一句,嘴里飞快地念着一串咒语,随即,一条白『色』的细长光带便从他的指尖抽了出来,一脱离他的身体,就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做出极具攻击『性』的捕猎姿态,朝前面凶猛地扑过去。“白痴,躲开!”亚伦提醒道。听到这句话的科雷列反应很快,只见他的身子一歪,刚刚侧出一个角度来,那条光带便擦着他的耳畔飞了过去。与此同时,刚才那柄被科雷列扔出去的巨斧轰然下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土地里面,形成一面坚固的墙。疾速逃跑着的多卡丽花险些一头撞了上去!然而即便它逃过了这一劫,却也没有时间再绕开这柄巨斧朝别的方向继续逃走了,因为随后『逼』上来的白『色』光带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自身一甩一绕,借着惯『性』,就把多卡丽花结结实实地捆住了。科雷列上前两步,倒提着多卡丽花的根*茎将它提了起来,走回去朝还在原地等待战果的同伴们晃了晃,“五花大绑,哈哈。”首战告捷,大家都很高兴,唯独恺撒和爱因斯坦觉得有些郁闷。“胖老虎,你羞愧吗?”爱因斯坦严肃道,“这可是我们的地盘,竟然被人类抢了先,你说,你羞愧吗?”恺撒支起眼睛,无语地看了它一眼,『毛』绒绒的脸上似乎也写着同样的反问。爱因斯坦沉重地点了点头,竟然真的回答道,“我特别羞愧!那个臭花应该是我们的!走,让我们去找一个新的来,不,一个可不够,”它说着,就歪着小脑袋问苏拉,“苏拉,你们需要几个这种臭花呀?”“十个哦,”苏拉道,“现在还剩九个啦。”爱因斯坦一拍胸脯,“好,那我跟胖老虎就去找二十个来!走,胖老虎!”它自己说着,就扑闪着翅膀往前飞,没想到身后的恺撒忽然跃起,一下就抓住了它的尾羽。“!!!”爱因斯坦震惊,红『色』的豆豆眼里写满了惊恐,“你是不是又疯了!干嘛这样对我呀,你快放开,别弄『乱』了我的尾巴!!!”恺撒不为所动,眯着眼睛看着它,“我是谁?”“胖老虎呀!”爱因斯坦又急又气,拧着身子跟苏拉告状,“苏拉,你看它疯了,它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苏拉大概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于是干脆悄悄后退了一步,让两个宝宝自己解决。果然,恺撒又扯了扯爱因斯坦的尾羽,换来爱因斯坦的一声尖叫。“恺撒,我。”它重复着自己的名字,抓着爱因斯坦尾羽的那只爪子忽地『露』出了几个亮闪闪的尖尖,光球漂浮在旁边,照出恺撒的脸竟然有些阴险,“再『乱』叫,拔了你的『毛』。”“嘎嘎嘎!嘎嘎……嘎……”“哼,”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恺撒这才松开了自己的爪子,也不管爱因斯坦当即就飞出老远,用两支翅膀环捧起那撮尾羽又心疼又委屈,还混杂着愤怒和控诉的表情,恺撒淡定地甩了甩脑袋,把夜晚的『露』水从自己的皮『毛』上抖落下来,“走,去找二十个花。”***大概是队伍配置还算不错的关系,这个任务对于苏拉四人来说,果然并不难。在当天晚上安营扎寨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了四棵多卡丽花,人类组两棵,恺撒和爱因斯坦各抓住一棵,暂时维持着平局。德约纽克峡谷的地势虽然不如『迷』雾森林那般,却也算得上复杂,当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后,艾梅兰作为组长,便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吃点东西各自休息,明天一早再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夜深了,点起的篝火在帐篷外面噼啪地燃烧着,偶尔一两个火星迸溅出来,还没有落地,便被黑暗吞噬殆尽。苏拉悄悄爬起来,尽管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睡在旁边的恺撒,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出去一下,恺撒便一骨碌爬起来,也要跟着她出去,被苏拉连忙按住了。“你睡,我一会儿就回来。”苏拉贴着它的圆耳朵小声说。“你去哪里呀?”恺撒的声音软软的,大概是因为带着睡意的缘故。“唔,”苏拉沉『吟』了一下,决定和恺撒实话实说,“我有话想跟亨利说。就出去一下下,马上回来。”恺撒无语地看着她,苏拉便讨好地笑了笑,在它的眼睛上亲了一口,“乖,你先睡。”夜晚的空气变得冰凉,如同被泉水浸润过,让人原本被朦胧睡意支配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咦?”科雷列到最后也没能和亚伦共享一个睡袋,他就按照自己之前说的那样,盖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坐在篝火旁替大家守夜。看见苏拉从帐篷里钻出来,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冷吗?”苏拉故意岔开话题,“我这里还有一件斗篷,你需要吗?”“啊,不了,我不冷,谢谢。”科雷列道,看着苏拉朝旁边的树林深处走去,抬手挠了挠脑袋,“该不会是要上厕所……?”苏拉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拿出自己的学员徽章,联系到了负责他们小组的教授。大约十几秒后,莫里安·皮特教授的投影出现在了她面前。莫里安·皮特是一位矮个子的人类男『性』,今年一百四十岁,头发花白卷曲,看起来十分和蔼。即使已经这么晚了,他仍旧穿得整整齐齐,只是手上正拿着一本书,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晚上好,苏拉·弥尔顿小姐,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哦,是的,教授,”苏拉有些紧张,她虽然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措辞,但是这时却又忽然说不出口了,“事实上,我想请问一下,是不是在整个任务的过程中,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可以和外界联系呢?”“也不能这么说,假如你面临的情况是真的非常紧急,”莫里森·皮特道,他还开了一个玩笑,“比如下一次亡灵大战要提前九百五十多年开始了。”“如果是我发现了一个恐*怖*分*子呢?”“呃,你是说……恐怖分子吗?”莫里森·皮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苏拉,“我记得你们这一组的任务是进入德约纽克峡谷寻找流浪花,该不会你发现矮人内部分*裂,要发起叛*『乱』了?”苏拉摇摇头。“好,那总不会是你们这一组里混进了恐*怖*分*子,而他『露』出了破绽,被你察觉到了?”苏拉还是摇头。她没法向教授解释“淘宝”的事情,这个理论上来讲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她不可能轻易地对这名陌生的教授交付信任,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会不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她只想,也只能跟海因里希说。“教授,我可以发誓,我没有说谎,这件事是真的有问题,我也是真的发现了一个疑似恐怖分子的家伙,但是我无法和您做出详细的解释,”尽管苏拉说得情真意切,可是却无法改变她的语言实在不能令人信服,“我请求和外界通讯,请您相信我。”然而莫里安·皮特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弥尔顿小姐,你最好有切实的证据来说服我,而不是像这样,或者只是单纯地和我讲一个故事,如果这样,我不能给你一点通融,因为这完全不符合规则,希望你理解。”苏拉沉默了。她明白哪怕自己能够不考虑后果,把一切和莫里森·皮特全盘托出,对方也不会相信她,因为她的淘宝界面只有她本人能看到,莫里森·皮特不会相信她,只会觉得这是她臆想出的一个故事。“或者你愿意代表你们小组,放弃这次期中考试,那我将立即为你恢复通讯。”莫里森·皮特继续道。苏拉在他说话的间隙又一次打开了淘宝,确认自己之前取消的那件订单并没有被重新拍下,也没有产生新的订单,同时再一次确认了莫里森·皮特确实看不见这个页面之后,她便退了出去,垂着脑袋,颇有些无精打采地摇了摇,“不,我不能这么做,我没有这样的权利。”“那么,很遗憾,”莫里森·皮特说,“希望你之后一切顺利。”“是的,谢谢您,教授,打扰您了。”苏拉道,在莫里森·皮特的影像渐渐消散的时候,按住手里的学员徽章,切断了这次通话。看来只能快点完成任务,早日回到学校,在那之后再和海因里希取得联系了。苏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帐篷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魔武学院 29 之后的任务进展得很顺利, 在两个宝宝的帮助下, 苏拉四人只花了大约四天的时间就找齐了所需要的流浪花, 甚至还比规定的十棵多了不少,都是恺撒和爱因斯坦抓回来的, 它们还记得曾经答应过苏拉, 要给她找足二十棵这件事呢, 因此一直在默默地努力着。“那我们这就可以离开了?”科雷列问, “还有,这些流浪草要分开携带吗,万一都放在一个人那里, 他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亚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完全了解科雷列的『性』格了,因此连吐槽都觉得有些没意思, “只有你能干得出这种事情。”他这么说也不是毫无道理, 事实上, 就在他们进入峡谷的第二天, 几个人抓捕第五棵多卡丽花的时候,科雷列不知道为什么落在了最后面。——这就有点奇怪了, 毕竟科雷列可是一名战士,而且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在任务过程中划水的人,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比身为魔法师的亚伦和身为召唤师的苏拉都要跑得慢。直到前面的三个人都已经把多卡丽花抓住,甚至还赶走了来抢夺果实的白魔猿以后, 科雷列才一边挠着头,一边左顾右盼地从后面跟了上来。“怎么啦?”苏拉问道。没想到科雷列顿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憨笑着道,“我的武器好像找不到了。”苏拉:”……“一旁的亚伦:“……“唯有艾梅兰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露』出一个颇为哭笑不得的表情问他,“又找不到了吗?你再检查检查你的空间道具,那里面也没有吗?”“没有哇。”科雷列道,不过他随机就从空间道具里新拿出来了另一柄战斧,不同于之前那个,这个新的显然更华贵一些,斧身上还刻着一个不大的魔法阵,就在和手柄的契合部分。“好在我准备了足够的备用武器。”科雷列将这柄斧头拿在手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还不错,那我就用它好了,哈哈。”苏拉和亚伦对视了一眼,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空间道具里连睡袋都没有也没打算囤一个备用了,大概是全都装满了备用的武器,毕竟,一个战士如果没有武器的话,战斗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任务完成后,四人没有多做停留,就直接从峡谷深处撤出。之所以会这么着急,一是因为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了,只要稍微停留一会儿,太阳就会慢慢落山,树林里将很快地迎来黑暗,那他们就只好在这里继续扎营过夜,这样无形中就耽误了一天的功夫;这第二嘛,则是因为除了科雷列之外,亚伦和艾梅兰都看出来苏拉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当然,这并不是说苏拉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不积极,相反,她几乎是四个人里最积极的那一个,只是心里牵挂着什么事情一般,迫切地希望早早完成任务然后提前回去。考虑到这两个原因,大家也就不再耽搁,只是稍微补充了一下水分,等待体力略有回升,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返程的路因为不必再寻找多卡丽花了,所以走得很快,他们这次只花了一天半的功夫就离开了德约纽克峡谷,之后继续向北出发,大约一天后就到达了西格村。说是村,其实并不准确,苏拉估算了一下,这里大概和她曾途经过的琉西塔克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要再大一点。因此,西格村也是凡尔纳大陆中部唯二的大型矮人聚居区。帕多荒原的矮人喜欢居住在地下岩洞里,他们有着很好的夜视能力,可以将地下掏空,修建成连绵的堡垒,以各个族群为单位,形成自己的王国。而生活在人类领地中的矮人也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这种传统。——西格村的地面建筑基本都是一层的平房,里面也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更有甚者就是一座空房,其实矮人真正的居所都建在地下,大约有两到三层的空间,按照他们各自的喜好布置成不同的风格,只有真心被他们接纳的人,才能够有幸受邀进入。当然,西格村的地面上也会有一些二层或者三层的建筑,那毫无疑问是矮人们开设的旅店、餐馆和酒馆,这些建筑专门用来接待人类和其他各个种族。因为矮人这个种族生来就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关系,西格村里除了最简单的、能够用魔晶驱使的魔法造物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魔法相关的东西,因此,苏拉四人想要尽快回到学校,只能前往下一个城镇,即距离西格村最近的人类城市库迈府,在那里租用当地魔法师协会的传送阵回到学校。可能是苏拉这一路上都在牵挂着淘宝的事情,时不时地就要打开订单页面看一看有没有新增的违禁品订单,所以连对西格村的好奇都分散了不少,她坐在餐厅里吃着正宗的矮人菜肴,直到吃完了,都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闭上眼睛再回味的时候,竟然只能记起在琉西塔克吃的那一顿晚餐的味道。在西格村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再次出发了。这一次,他们需要穿过海拔并不算高的三迭山脉,然后才能进入被群山围绕着的库迈府。然而就在他们进入三迭山脉的当天晚上,令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遭遇到了亡灵的袭击。当时四个人和两个宝宝都坐在篝火旁边,亚伦和艾梅兰在斗嘴,科雷列就在旁边傻乎乎地笑着,苏拉把恺撒抱在怀里,一边出神,一边撸它的『毛』。爱因斯坦站得离火堆比较远,因为它总是担心忽然迸溅出的那一点小火星会落在它的羽『毛』上,所以,也是它第一个发现了亡灵的踪影。那些游『荡』着的亡灵只有五个人,按衣着和尸体的状况来看都是刚刚死去不久,——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它们的衣摆上还残留着死时候留下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难看的深褐『色』,昭示着曾经的悲剧。五个最低等级的亡灵对苏拉四人完全构不成威胁,它们的战斗力甚至还比不上看守多卡丽花的白魔猿,再加上大约是刚刚被转化的关系,它们对篝火表现出了明显的抵触和畏惧,因此,身为火属『性』的圣光白虎,恺撒一只虎就能打得它们重回尘土。“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亡灵呢?”艾梅兰一边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一边喃喃自语道,她还不忘竖起拇指夸奖恺撒,“你真厉害!”一旁的爱因斯坦使劲地“哼”了一声。苏拉连忙跟上节奏吹捧它,“爱因斯坦也很厉害,如果不是爱因斯坦,我们都发现不了这些亡灵呢。”“那当然啦,”爱因斯坦洋洋得意,“它们可真是太臭了,隔了老远我就闻到啦,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嗯嗯,”苏拉点头,『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摸』了『摸』恺撒,“你们都很棒,回去给你们涨零用钱!”她想了一下,又有些遗憾地补充道,“不过要亨利同意了才行。”亚伦和科雷列在另一边蹲着,仔细地将那五具亡灵的尸体检查过了以后,亚伦拿出了一个巴旦木捏开,一个水球就从里面蹦了出来,他一边洗手一边思考道,“这些人有点奇怪。”“是有点奇怪,他们看上去像是一起的,其中有两个人一看就是兄弟,唔,难道是来自同一个村子?”科雷列也念叨着,“这附近有什么小村庄吗?”“没有,”艾梅兰摇了摇头,她刚刚看过地图,“但是这份地图并不准确,它只标注人口在三十个以上的村庄,也就是说,如果这片山里存在着一个人口不足三十人的村庄,它这上面是没有的。”苏拉也凑过去看了看那些亡灵,说实话,它们的面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可怕的改变,只是脸『色』青白、眼眶乌黑,眼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再加上浑身的皮肤和肌肉都萎缩了,视觉效果还没有她当年看《行尸走肉》一类的丧尸片来的惊悚和恶心。“它们应该就是附近村庄的。”苏拉道,“能出现在这片山里,除了居住在附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像我们一样,是从别处途经这里。但是你们看这五具尸体的鞋子,都是很普通的草编鞋,不应该是外出时候会穿的,不论是长途还是短途。而且,”她又指了指其中的一具尸体,“这个人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了,但差不多能看出来是一件睡袍的样子,可见他死的时候应该是在家里。”亚伦点了点头,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向旁边站了一步,挡住了苏拉看向那五具尸体的视线。苏拉:“?”“这些都是男人,还衣衫不整的,你不要看。”他正低声嘟囔着,却发现艾梅兰从自己身边一闪,显然想去就近看看那些尸体的穿着是不是真的像苏拉所说的那样。“喂!”亚伦气急,伸手就想把她拉住,只是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当然无法跟战士比身手,因此艾梅兰只是稍微避了一下就躲开了。“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啊,怎么这么不注意?”艾梅兰无语地看他一眼,用一模一样地口吻反问道,“你还是不是男孩子啊,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她耸了耸肩,“‘公主’殿下?”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几乎就要打起来的时候,科雷列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人的伤口都很凌『乱』啊,而且致命伤五花八门,不像是被某个人杀死的,反而像是大家一阵『乱』斗,互相把对方干掉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剧情比较密集,都是主线相关的铺垫或者伏笔不推理,上一篇文的后劲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呢_(:3」∠)_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魔武学院 30 四个人研究了一通, 猜测的方向很多, 却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好又怀着既疑『惑』又隐隐有些不安的心情散去,各自入睡。苏拉算是其中最低沉的, 大概是这几天一直怀着心事, 又急于想要向海因里希倾诉的原因, 她的睡眠越来越浅, 梦里都在反复地打开淘宝确认没有新的订单产生,往往一晚上过去,她并没有感觉轻松一点, 甚至比入睡前更疲惫了。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不止如此。就在第二天清晨,四个人收拾好行李,掩埋了篝火的痕迹再次上路的时候,竟然又遭遇到了亡灵生物袭击。这次只有两个人, 分别是一男一女, 他们起初只是在层层叠叠的树枝后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在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以后, 便凶狠地朝他们扑了过来。“从衣着和尸体状况判断,应该和昨晚的那五个人属于一个村子, ”亚伦道,他的神情愈发地凝重起来,“目前是七个人死于相互之间的打斗, 并且还都在死后转变成了亡灵。”他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解, 抬起头在剩下三人的脸上看了一圈,“我的身份徽章上没有镌刻检测亡灵能力波动的魔法阵,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之后的路程我想时刻维持着亡灵追踪术,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亡灵生物。只是这样,如果有突发情况,我恐怕不能及时提供帮助了。”“嗨,这有什么,交给我,”科雷列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唔,我是说,交给我们!”他说着便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又颇为自信的笑容来,“再说了,你是魔法师呀,魔法师本来就应该在战斗的后方的,战士也会在撤退的过程中优先保护身边的魔法师,所以不用担心了,就把局面都交给战士来掌控,这里可是有两位非常优秀的战士呢!”“还有我和胖……和恺撒呢!”爱因斯坦也道,虽然它的话在亚伦耳朵里就是一阵起伏的嘎嘎声,但是并不妨碍亚伦从它的脸上读懂这层意思。不过亚伦却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向一旁看似若无其事的艾梅兰,看着她,似乎想要等她表态。艾梅兰假装四处看风景。苏拉悄悄地拉了她一下。“好,一定要我说出来才行吗,”艾梅兰嘀咕了一句,向前半步,将右手连同手里握着的武器一起轻放在左肩,同时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一个战士的基本礼,“‘我承诺我将守护你,决不后退半步’。”她把这句写在《战士精神》这本书扉页上的话轻轻地说了来。在之后的半天里,他们又遇到了第三批亡灵,这次有七个人,三男四女,也和之前的情况一样,约『摸』是来自同一个村庄。他们出现地很突然,又悄无声息,等苏拉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他们的包围圈之中。包围圈,对,确实是包围圈。这七个亡灵显然比之前那些更聪明,他们分散在各个方向上,最开始只是不远不近地缀着这四人,后来等包围圈完成了,就忽然收紧,朝着四人一拥而上。也因此,亚伦的追踪术并没有起到作用,面对这种情况,他原本想暂停追踪术投入到战斗中来,却被艾梅兰劝住了,“不用,说过会守护你的。”她低声说,剑尖上反『射』着一抹森然的光。这场战斗结束以后,四个人仍旧没有获得更进一步的信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亡灵,这些亡灵为什么又来自同一个村庄,他们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死法,这些谜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如同一个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迅速地占据了每个人的视野。和前面两次一样,事情的结尾是恺撒吐了一个火球将这七具尸体点燃。一个小小的火球,轻巧地落进其中某具尸体的怀里,随后便有一把冲天的火焰升起,熊熊燃烧。“已经十四个人了。”苏拉低声说,她想起艾梅兰的那张地图,如果地图上是以三十个人来划分村庄的话,那他们前后遭遇的这十四个亡灵,说明了一定有一个就在这片山脉某处的村子遭到了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人都因此死掉了,才会变成亡灵在山里四处游『荡』。可是,也许会发生更悲惨的事情呢?比如每个人都知道,亡灵对活人有极强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是毫无理由的,那么这十四个死者在转变成亡灵以后,会对毫无防备的活人下手吗?会因此造成第二次伤亡吗?在这一次的伤亡里,也会有人变成新的亡灵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也一个套一个,却一个都没有答案。然而很快地,苏拉四人就再也无心去想这些问题了,因为他们在进入三迭山脉的第二天夜里,遇到了新的奇怪的事。——一波逃难的炼金师。起初,苏拉他们找好了当晚『露』营的地方,正准备歇息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听不清的话语还有沉重的呼吸,显然对方人数不在少数,而且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科雷列『摸』了『摸』下巴,狐疑道,“这次总不会还是亡灵的诱敌之计了?而且还来这么多个?”艾梅兰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亡灵怎么可能会说话和喘气,尤其是这些低级亡灵,你想什么呀?”“哦……那来的就是人了。”科雷列道。“来的是人,也许才比较可怕。”亚伦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一边从地上站起身来,“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山里赶路?而且没有马车或者其他运输工具、魔兽的声音,——大家保持戒备。”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对面树影后面忽然冒出了好几个高大的身影来,他们没有点火,身边也没有光球漂浮,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具。看见苏拉四人,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一时间慌『乱』地停下了脚步,疲惫的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双方就此僵住了,过了片刻,还是亚伦先开口表明了身份。听到他们四个是来自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的学生,之前在南部的德约纽克峡谷完成任务,现在正在返回学院的途中,对方领头的几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过脸上却仍旧是半信半疑,要求亚伦出示学院徽章给他们查看。“当然没有问题,”亚伦微笑道,“不过在这之前,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先通报一下姓名呢?”站在最前方的棕发男人犹豫了一下,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叫莫尔顿·华德,这位是我的同伴斯特朗·哈瑞斯,我们都来自拉佛加维,是五阶炼金师。”他说,原本浮现在脸上的犹疑被一股难以掩盖的愤怒所取代,语气变得十分嘲讽,“哦,不过现在,恐怕是叛逃炼金师了。”“莫尔顿·华德?”亚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问道,“请问您认识布里奇斯·布莱克先生吗?”听到这个名字,莫尔顿·华德激动地差点跑了过来,他身边的斯特朗·哈瑞斯急忙将他拦住,示意他冷静一点。“那是我的老师!”莫尔顿·华德喊道,眼眶里竟然泛起泪花,“老师还好吗?三年前我从王都离开的时候他的左眼濒临失明,我就是为了找到能够医治他眼睛的办法才决定游历大陆的,只是我没用,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我没脸回王都去。”亚伦听他这么说,便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布里奇斯·布莱克是皇家炼金师协会的成员之一,也是负责给他讲课的诸位老师之一,老头子已经将近一百九十岁了,精神渐渐不如从前,所以,去年秋天之后,他的父亲乔治·费南德便批准了老头子的辞职申请,放他回去安享晚年了。布里奇斯·布莱克一生收了四个徒弟,三个徒弟听话又懂事,只有小徒弟明明天资平平,却总爱惹事,三年前留了一封口信后就消失了,因此亚伦常常听到布里奇斯·布莱克在讲课的间隙,忽然骂上一句“莫尔顿这个蠢货”之类的话。“布莱克先生身体很好,眼睛,”亚伦微微笑道,“虽然还是没什么起『色』,却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莫尔顿·华德听了,竟然忍不住抽噎起来,他身边的同伴显然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谨慎地接过亚伦的身份徽章查看了,之后又把自己的徽章递了过来。“不用了,”亚伦摇摇头,伸出手向莫尔顿·华德一指,“我相信他。”确认过身份,两方人马都放下了戒心,亚伦邀请莫尔顿·华德和斯特朗·哈瑞斯,还有其他人一起过来坐下,——他们选的这片土地还算平整,再加上在莫尔顿等人来之前,已经稍微收拾了一下,架起火堆,很适合围坐着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没想到莫尔顿·华德却是摇了摇头,他睫『毛』上的眼泪还没有擦干,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便骨碌碌地滚了下来,“不用了,他们不会过去的,就在这里休息也没什么,都一样的。”亚伦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并且出声附和,显然,莫尔顿·华德是这些人当中的领导者。“如果你有些问题想问,比如我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们被驱逐了,这里包括我在内,一共四十六名炼金师和他们的家属,在两天前,被拉佛加维城的城主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像对待乞丐那样赶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全是考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魔武学院 31 苏拉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看到莫尔顿·华德又『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 嘴角抽搐着重复了一遍, “对, 确实如此,你们完全不用怀疑自己的耳朵, 事实就是我, 还有我的同伴们, 被奥布里那个混蛋从拉佛加维城里赶了出来。——不不不, 不是合理驱逐,他根本没有提前打招呼,甚至连说一声都没有, 就派遣城卫兵粗暴地闯进我们的家里和实验室,揪着我们的衣领,打翻了沿途所有的调配好和还没有调配好的『药』剂,不允许我们携带任何东西, 像一条疯狗一样的、就这么把我们赶了出来。”听到他这么说, 亚伦起初愣了一下, 似乎本能地就想提出质疑, 可是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经看到了斯特朗·哈瑞斯和其他人眼里闪烁着一样的愤恨, 人群中的几个女人甚至还因此发出了低低的抽泣,他便明白莫尔顿并没有说谎。可是亚伦是认识这位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的。他作为帝国的皇太子,在过去那么多次的皇家宴会和各个城邦掌权者进入王宫述职的过程中, 对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多少有些了解,虽然远远说不上熟识, 但亚伦能够肯定,对方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又残暴的事情。“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原因吗?”亚伦道。莫尔顿·华德和斯特朗·哈瑞斯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难『色』,却在转瞬间压了下去。亚伦并没有开口催促。他已经懂得许多交谈的技巧,知道往往在这个时候,自己保持沉默才更有利于对方把实情说出来。果然,过了片刻,斯特朗·哈瑞斯开口了,“这件事由我来说。”他带着明显的南部口音道,“起初是一名叫做怀亚特的炼金师学徒在一家酒馆里认识了一位女招待,他们两人相爱了。——呃,至少在怀亚特看来,他们是相爱的。结果没想到的是这名女招待其实是希克斯·奥布里的情『妇』,还给他生过一个女儿。希克斯·奥布里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即使他早就已经不喜欢那名女招待了,他也不允许她和别人在一起。所以,希克斯·奥布里知道了这件事后大为光火,放话说要教训怀亚特一顿。那名女招待偷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怀亚特,希望他快点逃跑,只是怀亚特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借由身份的便利,从实验室里偷了一些还在研发当中的小玩意儿,好,我得承认,这些玩意儿能够造成的危害,可能并不是真的像它们的体积一样‘小’。总之,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希克斯·奥布里在找怀亚特麻烦的时候被炸断了双腿,而怀亚特则是当场死亡。”斯特朗·哈瑞斯摊了摊手,“你瞧,事情就是这样,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怀亚特人都死了,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就这么了结了,可是没想到埃尔弗雷德咽不下这口气,竟然编造了一个拉佛加维城里的炼金师当中混有叛『乱』分子的借口,三翻四次地找我们的麻烦。光明神在上,”说到这里,他便做了一个手势,代表向光明神奉献自己的虔诚,“我们也只是无辜的人,没道理要受到怀亚特的牵连,至于怀亚特从实验室偷走的那个小玩意儿,它确实很危险,可是实验室里储存的危险品那么多,甚至每一个炼金实验都充满危险,他非要把那个偷走,拿去跟希克斯同归于尽,这难道也要怪我们?”莫尔顿点头,显然对同伴的话表示同意,“在这一点上,我们承认平常对实验室的看管不严,才给了怀亚特可乘之机,但总体来说,也就只是这样了。我们以炼金师协会驻拉佛加维城分会的名义向奥布里父子公开道歉,并且展现了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并在三天后向所有市民公布一份关于实验室规定的草案,保证不会有第二次此类事件的发生。奥布里父子对此保持沉默,我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我们就被那些野蛮的城卫兵赶了出来!”他说着,脸颊便因为愤怒涨红了,“全城上下三十三名炼金师,包括十四名炼金师的家属,都被赶了出来!城卫兵砸毁了我们的实验室,侵占了我们的财产,把我们从床上、从书房里、从街道上赶了出来,像对待最无耻的乞丐那样,我们抗议过,可是没有办法,那些城卫兵实在是太野蛮了,内利还因此受了伤。所以我们只好从拉佛加维城离开,准备先去往别的城市再做打算。”苏拉目瞪口呆。她有些搞不明白,难道说这位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城主是个暴脾气,因为怀亚特所以迁怒城里所有的炼金师,这不合理呀?只是她疑『惑』归疑『惑』,并没有真的说出来,毕竟眼前这四十七个人落荒而逃是事实,如果这时候提出质疑的话,只会把事情搞砸,而这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因此,亚伦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那各位向炼金师协会反应了吗?”莫尔顿苦着脸道,“没有。在出事之前,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已经以核查身份的名义,把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徽章拿走了,只后也没有再还给我们,我们没有办法联系到协会。”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对啊,你们是有身份徽章的人——”没想到亚伦也苦笑着摇摇头,“徽章当然有,可是我们处在任务当中,通讯功能被屏蔽了,除非事情严重到跟组的教授觉得足以破例的程度。”他的话刚说完,莫尔顿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他们面前的空气中便突兀地浮现出一个虚影,正是负责苏拉四人的莫里安·皮特教授。“晚上好,诸位,”他彬彬有礼道,“事实上,就在我和你们说话之前,炼金师协会已经收到了消息,相信他们会很快作出反应,并派人来帮助你们的。”莫尔顿听了,顿时感动不已,连忙走到人群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随即,人群中便传来了几声欢呼。“太好了,真是谢谢您,教授,您真是一位绅士。”斯特朗·哈瑞斯真诚地说道。大概是因为消息已经传递了出去,这群人一直以来惶惶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轻松了。苏拉四人拿出了自己的食物和多余的衣物分给他们,大家坐在篝火旁一边吃东西,一边交谈着。“之后您打算如何呢?”亚伦问莫尔顿道。莫尔顿想了想,“等大家都有了明确的去处之后,我应该会回到克里尔。——我想老师了。”他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平的样子,而且人的生命真的太变幻莫测了,看似还有很长的未来,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提前终结。我有一个朋友之前在和尔郡,他告诉我那里的一个『药』剂师家族在一夜之间就被人杀光了,那个家族很小,在两代前就丢掉了贵族头衔,现在只是过着普通的日子,虽然还像祖上一样从事着『药』剂师的工作,可是这一代的子孙却并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天分,只是靠着前人研究出来的『药』剂勉强度日而已。但是尽管这样,他们也是很幸福的一家,平庸却是家里核心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整天淘气的儿子和牙牙学语的女儿,还有几个忠心的老仆人,这样的一家竟然会被那些非法佣兵盯上,只是因为些钱财便遭到了灭顶之灾,真是令人唏嘘啊。”看着自己的同伴情绪陷入低谷,斯特朗转了转眼珠,故意将话题扯开了,“这是哪个家族啊,在两代以前还是贵族吗?”“对,班尼迪克子爵的后代。”莫尔顿说,“班尼迪克子爵就是曾经研究出安抚『药』剂的那名『药』剂师,安抚『药』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用来治疗那些精神过于活跃或者狂躁的病人,只是后来『药』剂师协会的另一名『药』剂师提出,全配方的安抚『药』剂有很强烈的副作用,会使病人的身体感到严重不适,所以才慢慢地停用了。班尼迪克家族也是从那以后渐渐走向了衰落,之前在和尔郡开『药』铺的比尔·班尼迪克也是在售卖这种『药』剂,不过是改良过很多次的弱化版,只能当安眠『药』水使用的那种。”斯特朗点点头,和莫尔顿对视了一眼,苦笑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我也需要一瓶安眠『药』水来好好地睡上他一觉。”“我也是。”第二天清晨,苏拉四人便和莫尔顿一行人分开了。临别的时候,苏拉还不忘向莫尔顿询问了亡灵的事情,没想到莫尔顿点了点头道,“我们也遭遇过,不过只有一次,对方也仅仅只有三个人而已。它们应该是战争结束以后的残余,有什么不对吗?”苏拉和亚伦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把他们已经前后遭遇到三次亡灵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让这群已经饱受惊吓的人再多添一层烦恼,只是笑着道,“或许。”莫尔顿挠了挠头,没再说话。两方人马在晨曦点染的淡淡金『色』里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了不同的路。拉佛加维城和他们的目的地库迈府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上,因为莫尔顿的一番话,几个人都觉得拉佛加维城似乎有些不对劲,想要去看看情况,可是距离十二天的期限已经不远了,他们没有时间再绕路去到那里,只好暂时放弃,计划着按原计划到达库迈府之后,借用城中魔法师协会的魔法传送阵先回到学院把任务交了,之后就没有了限制和束缚,再坐传送阵直接去拉佛加维城就好了。当然,这个想法是亚伦提出的,他身为皇太子的身份当然可以让他在权限范围内使用这些传送阵,其他人即使想到了,也没有办法将其付诸行动。就这样,又在山里赶了一天半的路,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苏拉四人终于来到了库迈府,在那里出示了各自的学员徽章、确认身份无误后,又向当地的魔法师协会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一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魔法传送阵才被激活,他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挨个儿地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魔武学院 32 在教务处的某间办公室里, 苏拉听到教授说“很不错, 你们可以离开了”之后, 就真的一秒钟也没有多做停留,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她已经提前和其他三人打过招呼自己有事要先走, 而等到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学院自然会以魔法阵传讯的方式来通知她。看着苏拉匆匆离去的背影, 剩下的三个人, 不,或者说只有两个人,并不包括今年已经是三年级的亚伦——这才有一种“考试已经结束了”的真实感。“啊……总算回来了, ”科雷列长舒了一口气,他以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正好赶上周末, 我要回家好好泡个澡, 这两天真累。”艾梅兰点点头, 她并不想回家, 自从父亲娶了继母泰西以后,家里的气氛就越来越不对劲, 倒不是泰西人不好,她只是太虚荣,还非常愚蠢, 因此总做一些让别人尴尬而她自己却毫无察觉,甚至还沾沾自喜的事情, 比如热烈地怂恿她去争取公爵大人的垂怜。“我接下来会去拉佛加维城看看。”亚伦道,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担忧,显然对这件事十分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艾梅兰道。亚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科雷列看着他们俩,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他刚举起自己的手臂,就被亚伦瞪了一眼,“你,你不想去,你想泡澡,快去。”科雷列:“……”***教务处距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学院里不能使用传送阵,苏拉又没有什么能够代步的魔法造物,只好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谁?”直到走在她旁边的恺撒忽然一停,小小的身躯在顷刻之间便紧绷起来,细看之下还微微弓起,两只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尽是警惕,盯着右前方某个方向喝问道。苏拉立时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然而并没有人回答。过了几秒钟,恺撒又从戒备的状态里切换出来,它摇了摇『毛』脑袋,带着几分不解地嘀咕着,“怎么消失了……”同时看了爱因斯坦一眼,吩咐它道,“你过去看一看。”“嘎?”爱因斯坦愣了一下,本能反应想要指责它为什么指挥自己,明明大家都是平等的呀,但是它毕竟是一只很明事理的小鸟,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小脑袋里稍稍转了一下,就被压了下去。爱因斯坦“哼”了一声,拍着翅膀飞了过去。只见它飞到恺撒目光所指的那个方向——是一棵粗壮的树,然后绕着树干飞了一圈,最后回来报告道,“没有人呀,那里光秃秃的。”恺撒自己也感到奇怪,它刚才明明感觉到那里有人,而且还散发着一股不友好的气息,可是在它出声以后,那股气息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对,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很自然地就不见了,所以它才会觉得十分疑『惑』。“怎么了吗?”苏拉问。恺撒皱着脸,把自己感觉到的事情跟她说了。苏拉也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里确实空无一物,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周围的地面,在一簇茂密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朵花?“这是……”苏拉迟疑了一下,伸手把那朵花捡起来。她已经通过坚持不懈地自学,认识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常见植物,而眼前的这个,好像就只是一朵普通的花而已啊?“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偷偷摘花,害怕被人看见然后举报,所以一听到我们过来就跑掉啦。”苏拉猜测着,顺手把这朵『插』在恺撒的一只圆耳朵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特别特别可爱!”“哈哈哈哈哈——”这是来自爱因斯坦毫不留情地嘲笑。恺撒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海因里希。因为学员的房间是绝对安全保密的,所以苏拉才会这么着急地赶回宿舍,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发出通讯请求之后,往常只需要三五秒钟就能够接通,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身份徽章上那一圈流转的光影从鲜艳变得黯淡,海因里希也没有出现在光幕的那一头。是出什么事了吗?不然亨利不会这样不接她的通讯的。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他的工作很忙,都会暂时停下来跟她说一声,然后再继续去工作的。苏拉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念头,包括海因里希上一次回来说到的那些亡灵,甚至还有相隔千里、已经抓到凶手的『药』剂师灭族惨案。但随即她就冷静了下来,想了想,转而把下面一则即时通讯拨给了管家查尔斯。“晚上好,夫人。”查尔斯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身后的环境显示着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恭喜您顺利通过考试。”“晚上好,查尔斯。”苏拉道,“谢谢你,以及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是公爵大人的事吗?”查尔斯笑道,似乎对她会这么问早就知道,“是这样的,公爵大人三天前去前线了。”“前线?”苏拉愣了一下,“你是说……亡灵裂缝吗?”“是的,夫人,按照帝国法律规定,在亡灵战争结束后的五十年内,亡灵裂缝周围必须保证不少于三十万的驻*军,以防裂缝再次打开。虽然没有这样的先例,但这却是前人留下的规矩,所以几千年来,帝国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而且也将这一条写进了宪法。——总之,大量的驻*军都停在亡灵裂缝周围,除了日常的巡查、监测工作以外,只有日复一日地『操』练,实在是比较枯燥的一件事,所以在大约三百年前,上一任皇帝陛下在位时又颁发了新的法律,——亡灵裂缝驻军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全军上下的比武,优秀者可直接获得晋升,公爵大人这次回去,就是主持这件事。”苏拉对海因里希的工作并不熟悉,听完这番话,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查尔斯继续道,“事实上,公爵大人临走之前联系过您,想亲自跟您说,只是那时您在考试当中,外界的通讯都被屏蔽了,而大人一旦进入军营,那里为了防止军情泄『露』,也设有大量的屏蔽魔法阵,同样会屏蔽外界的通讯。因此大人托我向您解释,我在下午三点时联系了您一次,那时您还没有回来,因此我判断您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在晚上七点再联系您,——您比预想中回来得早,看来任务比较顺利,恭喜您。”苏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因此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之后勉强笑着向他道谢,大脑反应了几秒钟以后,才又追问道,“那亨利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每年都要比武的话,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多久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好,苏拉顿了顿,又诚恳地补充道,“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他说,是正事。”“大约四到七天左右,之后若是有一些其他的工作安排,也会相应地延长一点。”查尔斯道,他看苏拉听到自己的话时,连眉『毛』都皱起来了,不禁又问,“是比较严重的事情吗?”苏拉犹豫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说不好,我认为这件事有些严重,但是也有可能我的判断是错误的,毕竟在考试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因为没办法放弃考试就一直拖着,到今天事情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差……”她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以来,她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把淘宝打开一次,确认有没有新订单的产生,再看看默认的收货地址有没有被改掉,但自从那一次之后,她的淘宝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那个和她一起使用这个账户的前辈,那个她猜测应该是克西安·狄斯雷利的人,仿佛知道了她正计划着通过新的线上交易行为来抓到自己一样,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所以我想应该是不太紧急的事情。”苏拉诚实地说。光幕那头的查尔斯听了,微微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我建议您可以再等上几天,公爵大人是三天前出发的,应该在昨天抵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三到六天的时间全军大比就结束了,到时公爵大人应该会主动联系您的。”他说到这里,又提供了另外一种方案,“或者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立刻安排人手出发前往前线,大概只需要两天的时间——您可以将事情写下来,加上一道魔法封印,通过魔法阵传送给我,骑士随时都能启程。”苏拉仔细地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拒绝了第二种提议。所谓魔法封印,但凡能够被封上,就一定能够被解开。即便风险很小,但是她一点险也不想冒。“我等他回来。”苏拉下定决心道。之后的三天似乎变得格外漫长。苏拉照常去上课,可是学习的过程里总会分心,就连尤妮丝终于结束了暴躁易怒的产卵期,在试炼的过程里下了颗金蛋这件事,都只能短暂地让苏拉惊叹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担心她的淘宝去了。不过金蛋真的挺可爱的,是一个标准的椭圆形,而且还是真的金光闪闪。另外,恢复了本『性』的尤妮丝竟然跟书上说的一样,又温柔又胆小还很容易害羞,考试后的第一堂课上,爱因斯坦一看到它,照例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不仅没等来“咯咯咯!”的回击,尤妮丝反而将小脑袋埋进朱利安怀里瑟瑟发抖起来,再配合隔壁桌那只无时无刻不在向人类撒娇卖萌的嘤嘤怪发出的“嘤嘤嘤”。爱因斯坦:“……”恺撒:“……”苏拉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让她来解读爱因斯坦的表情,那一定是“和我battle多年的大佬突然变成女装大佬了怎么办??”就还……有点好笑。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铺垫+过渡一下,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进入最后一个part啦。总算看到一点完结的曙光了,坚持就是胜利!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魔武学院 33 苏拉怀着既好奇又莫名有点敬畏的心情从朱利安手里接过了这颗金蛋。……入手还挺沉的。“哈哈,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 尤妮丝可真是太厉害啦, 当时我们正在对付一只虚影鹿,本来打得很辛苦, 毕竟我们的队伍里只有多伊尔武力值高一点, 唔, 多伊尔·哲罗姆, 你记得的?就是肯德基尓小姐带来的那个战士。——总之,虚影鹿是五阶魔兽,又是速度型的, 眼看着它就要跑了,我们这些天的等待都要作废了,尤妮丝忽然就飞了过去,我甚至都没看清它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就那么‘唰’——地一下, 就出现在那只虚影鹿的面前了, 然后就像这样, ”朱利安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摆出架势, “连着用她的翅膀朝那颗鹿脑袋上扇了好几下,鹿都有点被她打懵了……最后她猛地一拔高,发出了一声穿透苍穹的嘹亮叫声, 一颗金蛋就这么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虚影鹿身上, 把它砸晕了。”朱利安说完了,带着一脸期待地看向苏拉,“怎么样,尤妮丝是不是很厉害?”从苏拉身边路过的唐娜小声说,“朱利安从早上一进教室,就开始给每个人讲这个故事,这都已经第五遍了。”苏拉忍不住『露』出点笑意,同时向四下里观察,已经讲了五遍,那么除了朱利安不需要对他自己发出演讲以外,应该还有一个人没来……她正想着,就看到埃里克进入了教室,他的召唤兽莉莉丝在前面飞着,时不时还折返回去在他面前绕一圈,似乎是在给他带路。“早上好,埃里克!”朱利安大声地向他打着招呼,还伸出一根手指,“早上好,莉莉丝。”埃里克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莉莉丝却是翩然地落在了他的手指上,朱利安笑嘻嘻地道,“你还是跟昨天一样美丽,莉莉丝。”埃里克闻言,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莉莉丝便又轻巧地飞回去,重新落在埃里克的发间,如同一朵幽蓝高贵的蝴蝶花。在这个时间里,苏拉已经充分满足了对金蛋的好奇心,便重新把它还给朱利安,然后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她实在有些忧虑万一朱利安还是要接着刚才的话,非要让她承认尤妮丝很厉害,她偷偷看了一眼爱因斯坦和凯撒,别看这两个宝宝现在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刚才分明连耳朵都竖起来了。如果她真的顺着朱利安的话夸奖尤妮丝,搞不好中午就可以收获一只烤鸡。这节照旧是格兰·休伯特的魔兽学,跟往常一样,他的课总体算得上轻松有趣,而且内容很多,需要时刻集中注意力,因此苏拉暂时忘记了关于淘宝和狄斯雷利的事情,专心听课。到了快下课的时候,格兰·休伯特忽然停了停,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像本学期第一节 课时所做的那样,依次从七名学员的课桌前路过,最后在教室中间的空处站定,轻轻地咳了一声。“我想,通过这次期中考试,你们应该对自己召唤兽的能力和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它们都会些什么,如何帮助我,我又该如何配合它们,等等这些问题我希望你们在这几天都有想过,或者只想其中的一两个问题也行。”“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两个月过去了,这是我们的第四十九节 课,也许你们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问,魔兽课就只是这样而已吗?起初每天让你们熟悉不同的魔兽,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等级能力和活动范围,后来让你们更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召唤兽,知道应该怎么去科学地照顾、喂养它们,但,这难道就是全部吗?”休伯特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甚至还颇有心情的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当然不是,不然我这个召唤师学院的院长岂不是太轻松了吗?”台下发出一阵笑声。“之前的两个月,你们涉及到的只是非常粗浅的内容,同时也是以你们为主、极少数情况才会涉及到你们各自召唤兽的内容,而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课程内容就要转入一个新的方向,那就是以召唤兽为主,强化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这句话一说出来,便如同一块冰似的,短暂地将教室里的气氛冻住了,直到几秒钟之后,大家先后反应过来,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强化吗?苏拉眨了眨眼睛,低头去看自己的两个宝宝。恺撒对于这些课程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每次上课的时候它不是在暗自修炼,就是假装闭眼冥想其实偷偷睡觉,毕竟猫科动物每天的睡眠时间还是很可观的,苏拉非常理解,还跟悄悄跟恺撒说过一次,让它不要有心理压力,放心睡就好啦。只是恺撒是一只挺要面子的小老虎,面对这种听起来就很堕落的事情,当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之后睡觉的时候就装得更加『逼』真了,连虎脸也皱起来,看起来确实是在冥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苏拉只好每次都按捺住自己想使劲『揉』它的冲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此时此刻,原本蜷成一团的恺撒在不知不觉间坐直了,它的圆眼睛里一丝『迷』茫也没有,正严肃认真地盯着格兰·休伯特,等他说下一句话。就连爱因斯坦也暂时不去梳『毛』了,它同样仰着小脑袋听休伯特讲话,虽然它的羽『毛』已经非常整齐了,之前它只是觉得上课很无聊所以才百无聊赖地一遍遍重新整理。然而格兰·休伯特却没有开口,他只是走到窗边,伸手将面前那扇弧形的窗户整个打开了。外面的风和阳光从教学楼敞开的穹顶倾泻而下,在一瞬间就占满了教室。“你们当中也许有人知道,也许有人不知道,但你们一定都见过这些——”格兰·休伯特说着,抬手朝窗外指了一下——除了一层那个巨大的圆形天井中央是一片空旷的土地,据说是专门为魔兽之间切磋比试修建的,从二层开始,一直到四层,在同样的圆形天井里都漂浮着大小不一的石碑,它们大多是静止的,只有少数几个乘着气流缓慢地移动。苏拉记得报名那天,她和朱利安跟着罗杰·卡恩斯来这里认教室的时候,看见眼前这些景象觉得奇怪,她问过罗杰·卡恩斯,后者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这是提升召唤兽实力的东西,也是召唤师学院最厉害的东西,只是她暂时还用不到。所以……现在已经到可以使用的时机了吗?苏拉难得地有些激动。一直以来,都是恺撒和爱因斯坦给予她帮助,她虽然也很想帮助两个宝宝,但除了在食住行……不,还没有行,就是“食住”两方面给它们提供一些便利之外,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宝宝们怎么样才能升到更高一阶,怎么样才能领悟新的天赋技能,这些她都毫无头绪,甚至还隐隐担心着因为它们和自己离开森林、来到人类的城市而失去了很多可以在战斗中磨练成长的机会。“初级领悟石碑。”格兰·休伯特伸出一只手,隔着窗户在虚空里轻轻一点。随后,二层最边缘的几块石碑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它们被一道淡黄『色』的光芒圈住,如同被勾出一道金边,向四周散发着一明一灭、仿若呼吸一样轻柔的光。“这是从七千年前的召唤师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遗迹,对,你们没有听错,这些石碑只是遗迹在这个空间的一个‘投影’而已,实际上却是各种不同的遗迹,它们有的是上古某个强大的召唤兽的巢『穴』,有的是它们的一段记忆,有的……是它们的尸骨。”休伯特的声音渐渐趋于平稳,“召唤师学院并不是只培养召唤师,培养出优秀的、强大的召唤兽同样是我们的目标。而这些石碑遗迹,就是最有效的手段。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开放二层这些被点亮的石碑的权限,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召唤兽送进去领悟和锻炼,当然也可以选择无视。毕竟,这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他的话刚说完,唐娜就举起了手问道,“教授,您所说的风险是什么程度的风险呢?会危害到召唤兽的生命吗?”“一切都有可能,邓肯小姐。我向你们开放的这些石碑遗迹是危险程度最低的,但我并不能因此保证,你们的召唤兽进去之后都会毫发无损地出来,甚至连能不能再出来这件事我也一样无法保证。——石碑会带它们去到不同的遗迹中,它们会经历什么,没有人知道。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每一届的学员都会在入学两个月后接触到石碑遗迹,并且这会伴随他们全部的求学生涯。但你们不必因此感到负担,诚然,有的召唤兽经历了无数个石碑,最终变成了不起的存在,却转眼和它的主人一起战死在亡灵战场上,有的召唤兽连一个石碑也没有进入过,也还是可以顺利毕业,过普普通通的生活,这只是你们在漫长的人生中,所要面临无数选择中的一个而已。虽然它看似很重要,”休伯特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但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你们可以先尝试那么一两次,然后根据召唤兽的反馈,随时选择停下。”他眨了眨眼睛,竟然有几分俏皮的意味,“总之,你们都先回去考虑考虑,和自己的召唤兽沟通一下,如果有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计划在十月底前完结……这部分剩下最后一两个情节了,之后就进入完结部分。从三月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魔武学院 34 在格兰·休伯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 苏拉就知道恺撒是一定会去的。它是来自森林的小老虎, 因为圣光白虎独特的习『性』, 导致它从很小的时候就要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困难,所以它从来不怕困难, 也从来没有畏惧过危险。“好。”苏拉鼓着一边的腮帮子看它, “我不劝你, 反正我也劝不动你, 但是你一定要小心,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可以吗?”恺撒点点头, 还把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往前凑了一下,在苏拉的颈侧使劲儿蹭蹭,它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不过却丝毫不见生疏。“放心, 我会回来的, 还会变得很厉害, ”恺撒小声说, “我还要保护你呢。”苏拉感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她连忙转过身去, 不想让恺撒看到。她不想做一个哭哭啼啼、只能拖宝宝后腿的人,既然恺撒决定要进入石碑遗迹,那至少应该让它去的没有后顾之忧。“嗯!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爱因斯坦——”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便被一声惊讶又混杂着茫然的“嘎?!”打断了。爱因斯坦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道, “我也决定要去那个什么遗迹的呀!”它说着,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一般,还配合着点了点头,“我要去的!”苏拉愣了一下。“我也要变得强大呀,不然万一这个臭老虎回来以后欺负我怎么办。”爱因斯坦嘟囔道,自从它上次被恺撒小小地教训了一下以后,就再也不叫恺撒胖老虎了,而是改口叫回以前的称呼,对此恺撒只是“哼”了一声,便随它去了。“我是很聪明的,你以为我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吗?”爱因斯坦道,红『色』的豆豆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却在转过身以后悄悄对苏拉说,“这个臭老虎,它没听到那个精灵说破石头里有可能会很危险吗,它还是个小家伙呢,一只老虎去肯定会叫人欺负了,还是得我跟着去才行。”苏拉忍不住亲了它一口,“你真是一只又善良又了不起的小鸟,辛苦你了,爱因斯坦。”“哼,没办法,谁叫我是它……”爱因斯坦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改口道,“它是我弟弟呢!”进入石碑遗迹的事情就这样确定了下来。中午放学的时候,苏拉去魔兽餐厅买了两份豪华套餐,用来饯别两只宝宝。爱因斯坦很喜欢,翅膀挥动的频率都比平时更快了一点,飞在前面催促苏拉道,“快点走快点走,加油!”“好的,知道了,爱因斯坦大人~”苏拉笑着应道,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恺撒,这一路恺撒走得慢一些,还三不五时地回头看看,『毛』绒绒的脸上闪过数次疑『惑』的神情。“恺撒,怎么啦?”苏拉问。“总觉得附近有人,”恺撒道,它额头上那个小小的“王”字都皱了起来,“可是一直都没有发现,奇怪。”它想了想,又看了前面的爱因斯坦一眼,“傻鸟也没有发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苏拉也不知道,她朝四下里打量着,作为全帝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奥休斯皇家魔武学院自然是无数学生心中的向往,即便它的门槛很高,每年所接纳的生源也并不在少数。正值中午放学,路上的行人自然不少,但是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如果说能够让恺撒感觉不对劲的,至少应该是一直跟着他们的那种?“不然我先不去石碑遗迹了,”恺撒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来看着苏拉,“让傻鸟先去,我留下来看着你。等它回来了,再换我进去。”苏拉连忙阻止,把它抱起来安抚它道,“没事的,恺撒,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忘啦,学院内部禁止打架的呀,不会有人想对我做什么的。”她想了想,故意开玩笑说,“说不定是有人觉得我很漂亮,有点喜欢我,才偷偷『摸』『摸』地跟着我的?”恺撒:“……”苏拉:“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吗?”“你就是很好看的,”恺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而又压低了声音,一脸很不情愿地道,“但海因里希会不高兴的。”回到宿舍,苏拉发现艾梅兰正窝在沙发里发呆,听见门被打开了也没有反应,过了半天,才呆呆地转过头开看着苏拉说道,“你回来啦。”“嗯!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苏拉说着凑过去,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探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没有比较热,那是累了吗?”艾梅兰摇了摇头。苏拉把恺撒和爱因斯坦的午餐各自装盘放好,又从空间道具里取出自己买的那一份来,“那吃饭吗,我今天既想吃焗饭又想吃沙拉,还特别想吃烤鮰鱼,就都买了,你要吃一点吗?”她说着,把几样食物都装在盘子里,还从厨房的魔法冷柜里取了一瓶低度的甜酒出来,倒进两只酒杯里,“来,陪我吃点嘛。”艾梅兰笑了笑,不好拒绝,便从沙发里下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拉佛加维城的事情怎么样,顺利吗?”苏拉问。艾梅兰应了一声,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般,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接过苏拉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里面的酒,“很顺利,我们到了之后,先是在城里打探了一下情况,当地人除了对奥布里会那么简单粗暴地赶走那群炼金师感到不解之外,其他的都觉得还好。奥布里在那之后也变得正常多了,他还出席了一次城里某个富商的生日宴会,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光明教会的牧师治好了小奥布里,虽然他还要在床上静养半个多月,可是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总之,整座城市还是和以前一样运转,热闹,繁荣,充满新鲜的事,——除了再也没有炼金师这一点。”苏拉点点头,“那后来呢?这件事总要处理的,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了?”“我们临走的时候,已经看到炼金师协会通过影像魔法向全大陆昭告,说在奥布里不对这件事进行正式的道歉和赔偿之前,拉佛加维城不会有一个炼金师的存在,连炼金学徒都不会有,而且市面上在售的所有炼金制品和材料也都会进行回收,拉佛加维城会彻底变成一个炼金师的荒漠。可是我觉得奥布里好像并不在乎,或者事到如今,为了自己的脸面,只好强装不在乎,”艾梅兰叹了口气,“我也不太懂,亚伦说这件事到现在已经变成权利的斗争了,所以回来以后就匆匆忙忙回王宫去了,大概是去找他的老师们想办法了。”苏拉也不太懂,相比之下她关心的事情更加实在一点,“炼金制品和材料撤出拉佛加维城的话,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吗?”这个问题倒是让艾梅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炼金术其实和普通民众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密切,它说到底,是一个有钱人才能学习的东西。缺少炼金材料只对炼金师有影响,可是整个拉佛加维城里已经连一个炼金学徒都没有了呀,或者还会影响一些生产行业,有些商品需要炼金原料才能做得出来,可是这些也都是上层社会才会需要的东西,跟底层人民没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笑容里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促狭,“反正那些贵族有的是钱,如果真的需要,就算拉佛加维城没有,他们可以委托游商去别的城市买嘛,所以也没有关系。”“哦……”苏拉点头,然后看似不经意地忽然把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一副心神不定,还很苦恼的样子呢?”艾梅兰:“……”苏拉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在她的目光里,艾梅兰的脸上逐渐染了薄红,憋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仿佛破釜沉舟一般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和一个人之前有过节,还是很不愉快的那一种,所以他总是对你凶巴巴的,看你很不顺眼,但同时又总是跟着你,哪怕你出去办事,说过自己一个人能行,他还是会偷偷跟着你,明明被你发现了也不承认,这种算什么呀?”苏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中时代,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艾梅兰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算喜欢你呀。”“啊?”艾梅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不会的,你忘记了吗,你和他有过节的呀,非常、非常不愉快的那种。”“嗯,”苏拉点头,“可是那不是从前的事情吗?”她说得理所当然,又故意问艾梅兰道,“哦……我知道了,亚伦之前对你态度很差,一点也不绅士,是因为你们俩以前发生过不愉快,可是后来嘛,你们一起去拉佛加维城,不论你做什么,他都找借口跟你一起去,如果你不让他去,他还会偷偷跟着你,对?哇,那搞不好他是真的喜——”苏拉的话还没说完,艾梅兰便猛然从桌边站了起来,“就到这里,不准说了!”她大声道,脸上红得快滴出血来,“完全没有这回事,跟亚伦没有关系!”“唔……”苏拉偷偷笑了,不置可否。艾梅兰难得又急又气,感觉自己刚才一定是被魔鬼蛊『惑』了,才会说出那种话来,她故意恶狠狠地朝苏拉伸出了一个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战士的拳头,很厉害的!所以不准说了!”“嗯嗯!”苏拉连连点头。艾梅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溜上楼去了。还坐在餐桌边的苏拉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看了恺撒一眼,“你还小,你不懂——”“对了,”她的话说到一半,艾梅兰忽然从二楼又探出半个头来,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了眨,泄『露』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心思,“亚伦要过生日了,就在三天以后,你知道的?”“啊?”这下换苏拉一脸懵『逼』了,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超快乐!对,因为今年不出去玩,可以好好休息~也祝大家国庆快乐!【会不会有点晚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魔武学院 35 最终决定将召唤兽送进石碑遗迹历练的只有苏拉和埃里克两个人。他们在二层天井的入口处对视了一眼, 彼此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被点亮的石碑一共有十一块, 都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你们站在这个位置,”格兰·休伯特指着地面上的一块圆形大理石说, 看苏拉和埃里克都要上前,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说的是你们的召唤兽, 人类站在原地别动。”“我们走了。”恺撒在苏拉的怀里抬起头,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苏拉的脸颊,“等我们回来。”苏拉有些不舍得, 但是却没有办法,只好低头狠狠地亲了恺撒一口,又把一直飞在她旁边的爱因斯坦也捞过来亲一口,眼睛都有点泛红地道, “你们进去以后都要好好的, 要小心, 注意保护自己, 知道吗?”“放心。”恺撒道。爱因斯坦也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啦, 我会看着臭老虎的。”它一边说,还一边朝身后那些前来围观的同学们身上扫了一眼,红『色』的豆豆眼里流『露』出某种完全可以称之为“警告”的情绪, 然后又转向苏拉。“哼,如果有人敢趁这个时间欺负你——”它毫无预兆地挥了挥翅膀, 一阵短促的狂风便忽地从众人身前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升起,将他们吹得后退几步,不约而同地抬手挡在面前,几乎在下一秒钟,一道火焰沿着风线腾空而起,如同一条舞动的火蛇,正扬起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众人:“……”面对这一幕,站在天井中央的格兰·休伯特无声地笑了笑。恺撒闭上嘴巴,对那些人看也不看,从苏拉怀里跳了下来,十分淡定地对爱因斯坦道,“走了。”留下苏拉站在原地又感动又有点想笑,嗯,真正的老虎从来不回头看爆炸……火灾现场。另一边,埃里克跟自己的召唤兽迦德罗夜蝶莉莉丝也完成了告别,莉莉丝在他的指间流连飞舞了一周,又在他的鼻尖轻轻一点,如同一个短暂又梦幻、只存在于幻觉中的告别之吻,之后就飞向了格兰·休伯特所指的那块圆形大理石。“被点亮的石碑各自蕴含着不同的属『性』,它们会自行选择适合的召唤兽,以此来保证召唤兽进入的遗迹是相对来说最合适的。”休伯特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块破损严重,几乎只剩下半边残留的石碑忽然向下投『射』出了一道光束,那束光在顷刻之间便将莉莉丝笼罩在里面,一秒钟后,光束如同水波一般,在空气里来回颤动了两下后就消散了,莉莉丝也随之不见了。“啊,03号石碑遗迹。”休伯特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显然是知道什么却不愿意说出来,“确实是很适合迦德罗夜蝶的历练。”埃里克没有回话,他只是仰着头,将目光投向那块仍旧勾着金边、随着呼吸节奏明灭的03号石碑,良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埃里克!”朱利安叫道,他似乎是有些担心,想要追上去跟埃里克说说话宽慰他,又放不下似的朝天井里看了一眼,苏拉还紧张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恺撒和爱因斯坦。西德尼·班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然而苏拉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一幕。因为就在埃里克离场的同时,竟然有两道光束同时从上方投『射』了下来。“唔?01号和07号石碑共同选择了这两只召唤兽吗,真有意思。”休伯特低声笑了笑,对苏拉解释道,“不用担心,这种情况经常会发生,两块召唤兽的能力和属『性』同时可以对应两块石碑遗迹,就会被同时选定,这个时候嘛——”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重新把目光投向半空中的那两道光束。只见那两道光柱彼此纠缠、互相吞噬着,一时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僵持,然而这平衡却十分短暂,仅仅十几秒钟之后,来自07号石碑的那束光猛然涨大了一截,瞬间将01号光束完全湮没了。01号石碑浮在半空中抖了抖,似乎是一个蓄力的动作,可是07号石碑比它更快,瞬间又吐出了更多的光来。01号石碑终于退败了,它渐渐地朝后退去,将自己的光一点点地从07号石碑的笼罩范围内抽出,直到完全分开。下一秒,07号石碑竟然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下,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而后它的光就将恺撒和爱因斯坦笼罩住了,再消散时,圆形大理石上已经空无一兽。“它们进去了。”休伯特道,“第一次就能进入07号石碑遗迹,看来石碑对它们的评价很高,”他说,看着苏拉笑了笑,“——不过也是,毕竟是圣光白虎和幽冥雪枭,虽然都还是幼年体,但也是高阶魔兽。别担心,它们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据格兰·休伯特的说法,一旦两个宝宝通过了历练,从石碑遗迹里出来,召唤师就会有相应的感应,因此不必一直守在石碑遗迹前面。苏拉点了点头,颇有些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朱利安陪她走了一会儿,努力说着笑话想逗她开心,又夸奖恺撒和爱因斯坦的战斗力,说它们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肯定能顺利通过。苏拉点点头,暗自给朱利安发了一张真·好人卡,同时又再一次意识到不在产卵期的尤妮丝原来是真的软萌可爱啊,朱利安说了那么久的爱因斯坦,尤妮丝都没有生气,有时候竟然还配合着点点小脑袋,一副“对对他说得有道理你快听听”的样子。可爱。苏拉笑眯眯地『摸』了它一下,收回手以后顿感心虚,这时候爱因斯坦还不知道在石碑遗迹里面正经历着什么,自己竟然已经开始偷偷撸别的鸡了,她连连摇头,稳定住自己的党『性』,嗯,就是比爱因斯坦还差一点儿,禽类魔兽里果然还是爱因斯坦最可爱!两个人原本说好要一起去吃饭,可是走到半路上朱利安临时有事,于是就只剩下苏拉一个人。苏拉其实一点也不饿。大概是心里装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两天她的胃口都不算好,只是之前为了不让恺撒和爱因斯坦担心,就表现得跟平常一样,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连假装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颇有些垂头丧气地朝宿舍走去。危险就是在这个时候降临的。苏拉在猛然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明来由的心慌,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下,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耳朵,带着一阵呼啸的风朝后飞了过去,然后“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在十字路上滑出去好几米远。那竟然是一把匕首。苏拉愣了片刻,在意识还没有回笼的时候,身体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她本能地没有选择站稳,而是借着刚才躲避的惯『性』就地向旁边一滚,最大程度地从受到攻击的位置离开,——这一套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在从『迷』雾森林出来的那段路上,遇到突发情况或者是那些连恺撒和爱因斯坦都对付不了的魔兽的时候,他们且战且退,苏拉就常常这样,虽然狼狈,但确实有效。她学会的还不止这些,比如不要急着在这时候去看敌人到底是谁,而是应该抓紧时间退出到安全的范围,以及——如果有可能的话,要连敌人投掷过来的武器一并带走,以免被对方再次拾取,发起新一轮的攻击。因此,在苏拉连滚带爬地向旁边闪去的过程里,顺手将落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情,等她以手撑地,借力从地上利落地站起来并摆出反击的架势,手里的匕首上寒光一闪,竟然映出了对面敌人的面貌。“学、学长?!!”苏拉当即惊呆了。因为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穿着一身亚麻粗布斗篷的人,正式一个多月之前在这里向她告别、说自己因为担心联系不上的家人而要回家一趟的罗杰·卡恩斯。罗杰·卡恩斯站在原地,在刚刚的进攻中,他原本戴在头上的兜帽被风吹得落了下来,他似乎有些畏惧阳光一般,一边缩起了肩膀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了某种浑浊的、低哑的声音。苏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或者他根本没有在说话,只是在无意识地发出某些表达情绪的叫声而已。但苏拉本能地觉得不好,因此她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紧紧地握着那把她刚刚得到的武器,——身为一名召唤师,她的武器就是她的两个宝宝而已,而她平时和恺撒、爱因斯坦形影不离,也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在学院里明目张胆地攻击自己,还这么凑巧地,挑了恺撒和爱因斯坦不在的时候……真的是凑巧吗?苏拉抿着嘴唇,无声地戒备着。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钟,罗杰·卡恩斯便猛地向她铺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带起了一阵风,两条手臂如同钢铁一般狠狠地抓向苏拉。得益于这两个月和艾梅兰一起进行的训练,苏拉在他动作的同时就捕捉到了他的攻击意图,急忙闪身避开,同时将匕首反手一刺——直到匕首刺入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苏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刺中了,但是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体术虽然有进步,但总体还是很拙劣,面对全力进攻的艾梅兰时,甚至撑不了三招,也经常在体术课上被扎格教授骂,原因就在于她的进攻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再加上动作不够快,下手还总是带着犹豫,“如果给那些刚出生的羔羊一把刀,它们恐怕也会比你做得更好,弥尔顿小姐”,扎格教授曾经气急败坏地这么说道。没道理罗杰·卡恩斯避不开,他在体术课上的成绩不可能比自己还差,他可是拿过奖学金的人。除非他是故意被自己刺中的。想到这里,苏拉急忙将匕首松开,这时她已经明白了,之所以罗杰·卡恩斯会硬扛她这一下,绝对不是因为闪躲不及,而是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想更快地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抓住她。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钢铁利爪抓住,而后猛然缩紧,不断地挤压着血肉和骨骼,想要将它们狠狠地捏碎。苏拉痛得呼吸一滞,但同时脑袋里无比清明,这个时候她只能靠自己,如果再不反击,恐怕就没机会了。她咬牙忍住,不退反进,在电光火石之间重新握紧了匕首,——匕首刺进了罗杰·卡恩斯的肩膀,那里骨骼坚硬,根本不会给她更多的空间,她索『性』将匕首拔了出来,刀锋边缘带出的黑『色』血『液』四处飞溅着,有一滴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睛。”她记得扎格教授这么说过,假设被敌人面对面地抓住,自己手上又有武器的时候,试试去攻击敌人的眼睛,这一招通常不会成功,却会有效地挡住敌人的视线并且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图谋别的。苏拉没有时间犹豫了,从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这根本不是一场久别重逢的玩笑,而是一场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的搏斗。罗杰·卡恩斯疯了。她扬起匕首,在罗杰·卡恩斯的另一只手抓到她的喉咙之前,用尽全力地向他的眼睛狠狠一划。在刹那间的光影里,苏拉确定自己看到那双曾经洋溢着无限热情与活力的眼睛如今变得浑浊一片,充满灰白的阴翳,在凹陷的眼眶里摇摇欲坠。苏拉猛然想起自己几天前的遭遇。深夜的树林,摇晃的篝火,鬼祟『逼』近的身影。她面前的这个不是罗杰·卡恩斯,或者说不再是罗杰·卡恩斯了。——而是亡灵。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学长杀青——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魔武学院 36 苏拉很难说清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震惊、恐惧、茫然, 还应该有点别的什么。然而这些统统没有影响到她挥动匕首的动作, 尽管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也本能地将这件唯一的武器抓得紧紧的,努力不让它脱手。已经成为亡灵的罗杰·卡恩斯没有做出丝毫闪避。他当然也不需要闪避, 他已经体会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不知道害怕和疼痛了。他的另一只手距离苏拉的咽喉只有几寸距离了。苏拉甚至感觉得到他带起的风。犀利, 又异常灼热。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光从苏拉鬓边的发卡里猛然迸『射』而出,转瞬之间就狠狠击中了罗杰·卡恩斯,后者仿佛慢半拍的钟, 直到被那束光掀翻出好几米远,才从喉咙里发出低吼,那里却没有丝毫痛苦,也没有愤怒, 只是出于本能的某种反应, 如此而已。苏拉在疼痛和恐惧的余韵里, 惊魂未定地紧握着手里的匕首, 同时睁大眼睛看向那团光的正中——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 应该是自己的空间道具里有某种可以保护她的东西,在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直到那团光渐渐散去,一个人影从光影间一点点地显『露』出身形, 苏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忍不住激动与委屈地脱口而出:“亨利!”海因里希没有回头, 他正一手执剑抵在已然亡灵化的罗杰·卡恩斯的咽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浑身都散发着隐隐的愤怒和某种几乎快要成为半流质的凝重。听到苏拉叫自己的名字,海因里希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接着,他周身的低气压便随之散去了,他低声念了几句,一道铁链便从他的空间道具里脱离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将罗杰·卡恩斯牢牢捆住。苏拉看到了,这才放心下来,收了匕首三两步跑到海因里希身边,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臂问他,“你怎么来了呀?!”她的脸上还有些刚才的余波,在惊魂未定的神情里却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并且逐渐扩大,直到将阴翳全部驱散,眼睛里便只剩下了由衷的喜悦,——尽管她眼底的泪花还在闪动着。“是真的亨利?怎么会从空间道具里出来了呢。”苏拉小声嘀咕着,又伸手顺着海因里希的手臂往上『摸』了『摸』,直到踮起脚,『摸』上他的脸颊,看到他的唇角扯动,也『露』出一个笑容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那双熟悉的灰『色』眼眸里混杂着担忧和难以言表的思念,苏拉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是真的。”海因里希也笑起来,抬手握住她的,而后自然地稍微偏了偏头,在她的手上亲了一下,“嗯,是我。”他看着苏拉,“好久没见了。”苏拉眨了眨眼睛。海因里希镇定自若地松开手,回身向后走去,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是那个他给苏拉和两个宝宝发零用钱的钱袋。“我在你们的钱袋里面都附加了一个紧急传送的魔法阵,一旦感应到你们遇到危险,魔法阵就会被激活,不论我在哪里,都会被传送过来。”他说着,将钱袋摊开在苏拉面前,“之前没有和你们说,是担心你们会有心理负担,而且如果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话,说与不说都没有什么差别,——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遇到。”苏拉盯着那个钱袋,过了一会儿忽然笑开了,她把钱袋拿走重新放进自己的空间道具里,却低下头也有样学样地在海因里希的掌心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海因里希在这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明明掌心里是那样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被人放了一把凶猛的火,一瞬间就从那一小块皮肤烧进了心里,在胸腔深处掀起剧烈的风暴,每一寸都叫嚣着、渴求着更多。海因里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握紧了,似乎要将这把火紧紧地锁在体内,他低头去看还在地上挣扎的罗杰·卡恩斯,后者正从嘴里发出“嗬嗬”的恐吓声,灰白消瘦的脸颊扭曲着。“麻烦把它带去歇罗城堡,交给卫兵总长丹·科尔。”海因里希说,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徽章,对问询赶来的学院人员点了点头,“这件事由我亲自调查。”“是的,阁下。”对方应道,一边张罗着其他人将已经亡灵化的罗杰·卡恩斯抬起来,一边暗自揣测着克拉伦斯公爵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学院里,而且跟他身边的那位小姐好像格外亲密的样子……?“对了,亨利,我有事情跟你说,”苏拉想起来这些日子一直挂在自己心上的诸多事情和疑问,一脸的郑重其事,“非常重要。”然而两个人还没有回到宿舍,在半路上就先碰到了闻讯赶来的亚伦·费南德。“舅舅!”亚伦叫了一声,又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朝苏拉看了一眼,脸上难得地带了点心虚的表情,“你回来了啊。”“嗯,”海因里希当然明白亚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自己曾经拜托他在学院里照顾苏拉,而苏拉这次被亡灵袭击他竟然在事后才知道,因此感到有些内疚。海因里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知道苏拉的期中考试成绩了,谢谢你帮忙。”亚伦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鉴于你今天来得太晚了,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没有了。”海因里希故意开了个玩笑道。亚伦:“???”说到生日礼物,一旁的苏拉忽然想起来,那天在艾梅兰提醒后,她把自己的空间道具翻来覆去地审视了好几遍,最后从某个角落里找出了一颗生态水晶球。那颗水晶球通体晶莹剔透,球体里的微雕是一处森林的景观,参天的大树、茂密的草丛、肥沃的土壤和一只正在觅食的银『色』狐狸,所有的一切都惟妙惟肖,十分『逼』真,和琉西塔克城墙上、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些水晶球如出一辙,大概是当时买的纪念品?虽然把这个送给奥休斯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当做生日礼物似乎有点太廉价了,但这已经是苏拉所拥有的东西里最好最合适的了,她当然知道海因里希那里一定会有更好的、足够配得上亚伦身份的东西,可是如果连给别人的生日礼物都要朝海因里希讨要,总觉得不太好,而且对亚伦来说也没有诚意。所以,当时的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了。听到对话发展到这一步,苏拉顺势将这颗水晶球从空间道具里取了出来,塞进被海因里希的玩笑噎得目瞪口呆的亚伦手里,笑眯眯地道,“没事没事,我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一样的。”她也拍拍亚伦的肩膀,用一副长辈勉励晚辈的口吻道,“生日快乐,唔,天天开心!”亚伦:“……”然而没有人关心他的心情。因为苏拉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转头就看向海因里希,问起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期中考试成绩呀?我还不知道呢!”海因里希笑了笑,“嗯……成绩出来了,总要先通知家长。”苏拉:“???”海因里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捧着她的后脑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点,“放心,你考得很好,”他说,“回去给你涨零用钱,克拉伦斯小姐。”……原来是这个梗啊?!苏拉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谢谢爸爸。”明明听得懂每一个字但仍旧一脸懵『逼』的亚伦:“……”“啊,你在前线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吗?”送完了礼物,苏拉想起来查尔斯说过海因里希这一趟是去前线主持每年一次的比武。“嗯,结束了,就算没有传送过来,其实我也已经准备启程回来了。”海因里希道,“不用担心。”“那就好。”苏拉点了点头。“我说……”亚伦突然开口。“嗯?”苏拉和海因里希闻言双双转过头,他们两个刚才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并肩走在了一起,反而把原本走在中间的亚伦挤到了身后去,这时似有所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亚伦把手里的水晶球举了起来,那是刚才苏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啊?”苏拉愣了一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空间道具呀,在琉西塔克买的纪念品……”她说着,却发现海因里希原本轻松愉快的表情在这句话里也忽然沉寂了下去,眸『色』变得深沉又凝重,认真地凝视着亚伦手里的那颗水晶球。苏拉一脸『迷』茫,同时也在这样的气氛中感到不安起来,“不是吗?”“除了几条裙子、一辆马车和驾车的埃里格温、一套《凡尔纳史诗》、一顶空间帐篷以及恺撒送给你的马福尔落叶空间道具以外,我们在琉西塔克没有买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你不记得了吗?”海因里希摇了摇头道。听他这么说,苏拉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拿到海因里希发的零用钱之前,她的身上是没有哪怕一个铜子儿的现金的,她的钱都在淘宝里没有办法提现,那她是拿什么买下这个水晶球的?“来自琉西塔克的普通空间道具?”亚伦低声重复了一遍,摇头,“它一点都不普通。——这是精灵族的瑰宝,在第二次亡灵大战中遗失的几件传奇物品之一,风之歌水晶球。”他说着,伸手指着水晶球底部的一处,面无表情道,“这里还有当时精灵女王的签名,——安娜·爱勒贝拉。”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魔武学院 37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 我有一个秘密吗。”苏拉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她已经回到了歇罗城堡, 尽管整个人都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 可是身体却不自觉地绷得紧紧的,显『露』出她内心深处竭力想要隐藏的紧张。她停了一下, 似乎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口, 半晌, 忽地笑了, 只是笑容有些苦涩,“我有点害怕吓到你,所以你最好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苏拉看着海因里希,那双温柔的灰『色』眼眸微微弯了弯,明明是沉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苏拉忽然就不害怕了。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她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苏拉·弥尔顿, 不是神圣嘉德里帝国的公主, 当然也不是你的妻子。我就只是苏拉而已, 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海因里希愣了一下。苏拉笑了笑,垂下眼眸, 接着说了下去。她尽量客观又详细地向海因里希描述了“穿越”这回事,她是如何苏醒在『迷』雾森林的法师塔里,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变成了另一个人,又是如何求生, 先后召唤出恺撒和爱因斯坦,她偶然发现了淘宝,几次通过淘宝购买生存物资,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而在那之后,她决定离开『迷』雾森林,带着两个宝宝,在半途中意外和他相遇。“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苏拉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所以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几秒钟的沉默是漫长的,苏拉低着头,感觉这一刻连空气都沉重起来了,自己仿佛一条不小心跳到岸上的鱼,尽管努力地呼吸着,却还是从心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渴和窒息。她的脑袋都快要低垂到胸口了。忽然,肩膀上传来一阵微微用力的温暖触感,苏拉抬起头,看到海因里希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的嘴唇微抿着,一点担忧就从眼睛里偷跑出来。他显然是不太会安慰人,可是又知道这时候一定得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笑了笑,『揉』着她的脑袋真诚地道,“别害怕,你不需要有负担,你很好了。”苏拉有点想哭,事实上她也真的哭了,直到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到她放在膝头的手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想要抹去。海因里希又靠近了一点,把她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生疏,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理解。苏拉就有点忍不住了。她一直都是一个有点娇气又活得很单纯乐观的人,心里藏不住什么事,开心和不开心都会写在脸上,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件事挂在自己的心里这么久,沉甸甸地又没人可说。有时候夜深人静,她自己想一想,都会觉得『迷』茫。她觉得恐怕没有人会理解自己的。因为活着总是很困难的,大家都一样。幸好还有海因里希。虽然他不会说很动听的话,但是这样就足够了。苏拉哭了一会儿,海因里希便一直耐心地哄着她,直到她慢慢停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在海因里希怀里把眼泪蹭干,才老老实实地道,“我好了。”“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眼睛都红了,可怜的克拉伦斯小姐。”被他真的用老父亲一样的语气安慰着,苏拉更加害羞了,只好小声道,“不准再说这个梗了,今天的份额已经用光了。”“好的,”海因里希从善如流,“那就请克拉伦斯夫人和我一起去花园走走。”歇罗城堡的花园是一片很大的土地,上面栽种着数不清的歇罗树,这是第一代克拉伦斯公爵为自己的妻子种下的。歇罗树的树干细长,一年里有四个季节都呈现出一副衰败的状态,仿佛一位随时可能离世的老人,任谁也不会想到在他枯皱的皮肤下面却隐藏着不屈的生命力,——在短暂的星辰季到来之时,歇罗树便会在一夜之间开出大朵大朵鲜红的花,如同燃烧着的火焰,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你冷淡而我热烈,你遥远我亦追随。沉默但是炽热,永恒一刻。那位年轻的克拉伦斯公爵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情,歇罗城堡的名字也由此而来。苏拉跟着海因里希走在树林间,起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光秃秃的歇罗树枝上吹过,带起一点沉默的回声。又走了一会儿,苏拉终于忍不住了,“说点什么。”她小声道。走在旁边的海因里希停了一下,看着她,“你心情好一点了吗?”苏拉点头,一脸诚恳,“所以说会儿话,比如分析一下我说的那些事情好吗?”她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如果就这么不说话的话,我还是会感觉有点紧张。”“好。”海因里希道。苏拉随即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她抬起头看海因里希,后者也正看着她:“那就从一开始说,要听一听我的分析吗?”“嗯。”苏拉试图把自己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您请讲。”海因里希笑了笑。“首先,‘淘宝’一定是你原来那个世界的产物,理由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些,以及在凡尔纳大陆上,就我所知,目前确实是只有这么一个构想在以前被提出过,而提出这个构想的人正是克西安·狄斯雷利。那么合理的推测是,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同样从你们的世界来到了这里,他或者和狄斯雷利成为了同伴,或者干脆在十年前的那次实验事故中‘成为’了狄斯雷利,总之,你目前使用的这个淘宝,正是他研究出来的。”“那么让我们来猜测一下现在这个淘宝是基于怎样的运行机制呢?”海因里希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首先是你的戒指,这是淘宝搭载的媒介。”他摊开一只手,苏拉便心领神会地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进他的掌心。“一个空间道具。”海因里希研究了一会儿,在苏拉惊讶的目光中摇摇头道,“只是做得很隐蔽,而你也从来没有朝这方面想过,自然也不会按照使用空间道具的方法去使用它,所以才没有察觉。既然如此,你之前说这个淘宝是没有‘客服’、不存在买卖双方互动关系的,那么它的运行很可能是这样的:一个可以『操』作的魔法光幕,用来向你展示所谓的购物页面,但实际上,整个购物行为都是虚假的,你浏览到的商品其实是存放在空间道具里的那些,是早就准备好用来测试淘宝『性』能的‘伪商品’和一些狄斯雷利的私人收藏,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两件,以及为什么在这个购物平台上会出现风之歌水晶球这种精灵族瑰宝。——大陆上一直有传言说风之歌水晶球是狄斯雷利家族的收藏品,看来是真的。”海因里希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这个判断没错的话,那么你账户里的那些钱实际上也只是一个随便设置的数字,用来模拟交易的流程。你挑选某件商品,按照地球上的方式进行结算付款之后,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商品’在空间道具里被选中,自动生成传送阵,——因为魔法传送阵是按照预设程序,提取你的坐标之后自动生成,所以需要大概一天左右的时间,这也是你以为的‘快递’需要所花费的时间,而所有的‘商品’都是提前包装好的,一天后,传送阵生成,东西从空间道具里被传送出来,这样就完成了整个购物的过程。”“——确实是伟大的发明。如果我猜得没错,目前的这个淘宝只是一个研究的雏形而已,真正的成品应该是每个使用者都会有一个被接入淘宝魔法系统的空间道具,这些空间道具彼此被连接在一个更大更广阔、由无数个类似即时通讯魔法搭建起来的魔法网上,因此他们可以共享同一个魔法光幕上出现的内容,也能做到买卖双方的互动。卖家把想要售卖的商品放进自己的空间道具里,这件商品被传送到某个‘中转站’后,就代表着‘已上架’,卖家可以编辑相关信息,而买家将自己的钱放进空间道具,在同样到达‘中转站’之后,显示信息就表现为账户余额。一旦产生交易行为,钱和商品之间发生相对流动,进入彼此来时的那个传送阵,双方完成交易。”他说完,不觉蹙起眉道,“很庞大的实验,狄斯雷利和你的前辈,他们只有两个人,不,或许就只是一个人而已,竟然就完成了一半,从这方面来说真是了不起。”苏拉点点头,把话题继续下去,“而这个空间戒指,是我醒来之后就戴在手上的,那么它有很大的概率是来自『迷』雾森林的那座法师塔里。”“而那座法师塔,很可能就是狄斯雷利的七座法师塔之一。”海因里希轻声道,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眉间皱起,又转头看了苏拉一眼,换来后者一个询问的眼神。海因里希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好像希望这样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苏拉,我觉得你那个前辈,恐怕不是一个单纯的‘恐怖分子’,”他的声音低沉,“他想杀你。”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真的太卡了,思维有点『乱』,写了好久……更得晚了抱歉_(:3」∠)_明天解决其他的诸多伏笔,前期最大的解谜就是这一部分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魔武学院 38 苏拉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海因里希在说什么以后, 她却是笑了笑, “没事, 你说,我不害怕。”“嗯……我会保护你。”海因里希看着她道, 直到发现她的笑容并不勉强, 这才又开口, “淘宝的一个基本法则是提取买家的坐标, 这样才能够将放在空间道具或者‘中转站’里的东西传送到买家身边。既然如此,我们来梳理一下你使用淘宝的过程。——首先是在『迷』雾森林里,包括在法师塔和离开法师塔、在走出森林的过程中, 这一阶段有没有可以威胁到你生命的事情发生呢?除开那些路上遭遇到的魔兽之外,有没有什么是当时看起来毫无关系、但纵观整件事却发现一直存在延续『性』的存在呢?当然有。——泽尼特·鲁瓦西化成的亡灵。”“如果我没有去找你,那么按照路线来说,不论你中间怎么迂回曲折, 最后都一定会从巴格瓦小镇附近的科多峡谷出来, 因为那里相较于其他地方来说, 路程更近也更为好走, 一旦离开森林,只需要半天左右的路程就能够进入人类居住的城镇, 是非常理想的路线规划。”苏拉点点头,她想起来自己当时和凯撒以及爱因斯坦确实是这么计划的,朝森林的东部走, 而巴格瓦小镇就在『迷』雾森林的东部。“但是在这条路线上,徘徊着已经变成亡灵骑士的泽尼特·鲁瓦西。如果你选择这条路, 那么有很大概率会遭遇他,亡灵对于活人的捕杀是天『性』,一旦遭遇,就会毫不留情。”“但是因为你来了,你在进入森林之前就把他杀了,所以这个危机就算是提前解除掉了。”苏拉抿了抿嘴唇道,“然后是我在琉西塔克用淘宝买了给你的礼物……”她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根本不存在什么购买行为、淘宝只是个自娱自乐的东西的话,那她送给海因里希的礼物也不是礼物了,不禁感到有些赧然。“在你使用淘宝后的第二天,琉西塔克城门口出现了一个试图混进城的低级亡灵,并且是在死后不久被转化的,它被守城卫兵及时发现并杀死了。接着是回到城堡——”“我买了上学要用的文具。”苏拉稍微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道。“之后的几天威克城里同样出现了几个新被转化的僵尸,我和潘恩一起过去调查,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了有越来越多的僵尸都是由死者转化的,它们大多来自威克城附近的村庄,却都向着威克城的方向移动,我当时想不明白这里的原因,现在看来,它们应该是得到了坐标后来找你的,——毕竟如果想要到达克里尔,那么威克城就是必经之地。”话说到这里,苏拉的脸猛然白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那学长之所以会变成亡灵——”“恐怕是的。”海因里希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但是他变成亡灵后又潜入学院,跟踪你在确定你落单之后对你下手,这是事实,他确实是冲着你来的,这也是我推测之前那些亡灵可能和你有关的基础。”“可是我在学院里从来都没有用过淘宝啊……?”海因里希沉『吟』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有着几分确信,“你看看你的已完成订单。”苏拉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说得做了,打开淘宝时,这个原本熟悉的、在过去很多时候她用来睹物思人、怀念地球上那些日子时的页面,此时此刻却再也不能带给她一点点慰藉了,她开始觉得恐怖。好在还有海因里希陪在她身边。苏拉深吸了一口气,点开已完成订单查看着,一开始她还有些茫然,不知道海因里希想要她看什么,可是翻了几页以后,她的目光落在其中的一个订单上,不由惊讶地叫了出来:“怎么会?我根本没有买这个……而且钱也不对。”听到她这么说,海因里希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提醒道,“想想风之水晶球。”苏拉顿时明白了。她又往前翻了一页,果然看到了风之水晶球的订单。订单底部的状态显示着交易成功,而旁边的金额不再是昂贵到吓人的紫晶币,而是0。“淘宝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至少发生了两笔不要钱或者是价格极低的交易,这是因为你经历过一次被‘盗刷’的行为,对账户余额比较敏感,如果产生了价格较高的订单,你很快就会从余额的情况判断出来。这两笔订单分别是风之水晶球,这个应该很早,早到你以为是我们在琉西塔克买回来的纪念品,另一个则是琥珀晶石。”苏拉想起来了,那块琥珀晶石放在宿舍的地下室里,艾梅兰练习的时候发现了,以为是她的,所以拿上来问她可不可以交换,而她以为是上一届住在这间宿舍的学长或学姐留下的。其实现在想一想,如果这块琥珀晶石真的是学长或学姐留下的,以艾梅兰天天都会在地下室练习的勤奋程度来说,应该会发现得更早才对,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怎么会说忘就忘,再也没有然后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块琥珀晶石和风之歌水晶球一样,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从淘宝产生的订单,通过传送阵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里的,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既然有订单产生,那么她在学院的坐标就自然而然地被提取了。才会有罗杰·卡恩斯变成亡灵来袭击她这件事。看着苏拉低沉难过的样子,海因里希暂时停住了话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提醒苏拉她在三迭山脉里遇到的那些亡灵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些人不是因为她而死,但是却因为她变成了亡灵,从永恒的宁静中重新爬起来,变成不死不休的怪物,摇摇晃晃地行走在无尽的黑夜里。却再也看不见黎明。“可是为什么呢?”苏拉垂头丧气道,她只要一想到罗杰·卡恩斯,就止不住地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即使这么大费周章也要除掉我。因为他知道我也是来自地球的灵魂,我可能会威胁到他,是这样吗?”海因里希却摇了摇头,“淘宝的『操』作并不复杂,就算戒指被别人捡到,只要触发了,很容易就能够弄懂并使用,他要杀的不是你,而是任何使用这个淘宝的人。”见苏拉不解,海因里希又道,“回到一开头,你在法师塔里醒来,发现这座塔破损严重、而且并没有主人对不对?那时你已经得到了这枚搭载淘宝的戒指。也就是说,在你到达之前,狄斯雷利和你的那位同乡,就已经从法师塔离开了,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激烈的争斗,也有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而导致法师塔的破损,并且在这个过程里将戒指遗漏了。但这样的戒指不应该只有一枚。”苏拉想起了她曾经取消过的那两个订单,都是危险物品,她也是因为这样才怀疑那位同样来自地球的前辈是一名恐*怖*分*子。而反过来说,对方既然能够下订单,那也一定有别的可以登录淘宝的途径。“如果在前期制作的过程中,为了测试淘宝的效果而制作出了两枚戒指,他们带走了其中一枚,之后想要通过那一枚戒指来取得里面的东西,却被你发现,你误以为这是某种盗刷行为,取消了订单,却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你自己。狄斯雷利和你的前辈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购买’违禁品可能是想要做什么,却决不能让你知道。可是他们既然能够提取你的坐标,那么同样的,通过他们所下的订单,你也同样可以提取他们的坐标,从而破坏他们的计划,他们害怕的是这一点,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要杀掉你,夺回这枚戒指。”说到这里,海因里希话锋一转,“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做了这么多的动机是什么呢?”苏拉愣住了。她想了想,拧着眉头,嘴唇也不自觉地尽量从行为去推测动机,这样似乎会显得合理一点,“购买那么可怕的违禁品总不会是为了造福人民,那就是为了制造恐*怖*袭*击……他们想叛国吗?趁着亡灵大战刚刚结束不久,重新发动战争,夺取王位,唔,他们想争霸大陆?”海因里希却摇了摇头,“没理由。”他笑了一下,解释道,“狄斯雷利家族累世经商,积累的家资即便说是富可敌国也并不夸张,再加上克西安·狄斯雷利本人,不论是从哪方面说,他都已经站在了这个帝国最顶层的那一部分,即便发动战争最后成功了,他所得到的也并不一定比现在更多。而你那位前辈似乎也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在他来到凡尔纳大陆以后,狄斯雷利不会就此放弃了古魔法的研究,而转而去研究民用魔法,发明出了那么多可以被更多不会魔法的人使用、为生活带来便利的魔法造物。”苏拉更疑『惑』了。海因里希便道,“从亡灵身上去想。”苏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一点头绪,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海因里希,希望他不要再出题了,而是直接公布答案。“人是不可能指挥亡灵的,更加不可能将死人转变为亡灵,所以在这个小团体里,除了狄斯雷利和那位前辈之外,一定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一个处于小团体当中的主导地位的高阶亡灵,从能力来看,至少是一名巫妖。”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竟然迎来了期末考试,对…这次就是关于本文核心“拉响淘宝警报”的期末考试了,截止目前,前文埋下的大部分暗线都已经翻了出来,还有少部分在之后的完结part再解释。*本次考试范围涉及第21、第48、第75、第80、第82、第93、第99、第107、第110章,请同学们自行核对答案~*本文关于亡灵和亡灵生物具体等级的设定随便看看就好,不要深究,因为作者自己也没仔细设定过_(:3」∠)_晚安。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重返迷雾森林 01 巫妖。亡灵生物中处于第二顺位的高阶存在, 其地位仅次于亡灵之主, 在亡灵位面的十二名亡灵领主中, 有三位都是巫妖。而与其他的亡灵生物不同的是,巫妖本身的战斗力并不高, 它们十分善于捕捉人类的心灵漏洞, 借此来发起难以抵抗的精神攻击, 同时, 它们还掌握了许多的黑魔法和死灵法术,不论是活人或死者,都能够被它们转化为只听命于它们本身的亡灵。除此之外, 巫妖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们有一个命匣,命匣里安放着它们真正的灵魂之源,它们把命匣小心藏好,这样一来, 只要命匣不被找到, 即便它们在战斗中死去, 灵魂也会重新回归命匣, 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复活。因为凡尔纳大陆的历史就是一部和亡灵之间的战争史, 在这几个月里,苏拉对于亡灵生物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海因里希这么说, 她便立刻就想到了这些,甚至还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可是按照位面法则来说, 每当亡灵大战结束后,所有高阶的亡灵生物无论是身在哪里,都会被法则强制遣返,否则就会被抹杀掉,——距离上一次亡灵大战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这个巫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海因里希沉『吟』了一会儿,“假如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个巫妖就已经被杀掉了,但是它和其他的巫妖不同,没有选择把命匣留在亡灵位面,而是偷偷带到这个世界藏了起来,那么在战争结束,亡灵裂缝开始愈合,法则力量逐渐起效的过程里,它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命匣中,因此以一种假死的状态逃过了被遣返的命运。”他说得十分谨慎,言语间也颇有些犹豫。毕竟这个猜测太大胆又太充满想象了,在凡尔纳大陆上万年的历史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因此就连海因里希也并不确定。苏拉想了想,忽然道,“要不然我们回『迷』雾森林的那座法师塔去看一看?”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苏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行吗?”她抿了抿嘴唇解释道,“克西安·狄斯雷利大约是在七个月以前失踪的,假设他当时离开香克郡的法师塔以后,直接前往『迷』雾森林,在那里被巫妖有机可乘,之后行踪不明,那么从整个时间线上来说是完全接得上的,”她又补充了一句,“而我大概是六个多月以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时候法师塔就已经失去了魔法阵的保护了,可见狄斯雷利已经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说的没错,而且既然这枚戒指是在『迷』雾森林的法师塔中发现的,那么那里很有可能留有一些狄斯雷利关于研究淘宝的记载,也说不定会有你的那名同乡留下的线索,确实值得回去一趟。不过……”海因里希说到这里,忽地停顿了一下,就连脚步也停下了,走在他身边的苏拉被拉了一下,这才回过头来。“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先处理掉,不然我恐怕会一直想着,为此分心也说不定。”“诶?”苏拉不解。海因里希低着头笑了。他认真地看着苏拉,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透过那些漫长而幽寂的时空,去到她口中那个遥远又陌生的世界里看一看最真实的她是什么模样,会跟现在有点像吗,还是完全不一样呢?但不论怎样,一定是一个非常可爱、会带给人愉快的小姑娘。“虽然迟到了很久,但是,”他的声音温柔,如同夜里的海浪,分明是追逐着月光悄悄上岸,却从未想要真正去掠夺什么,“初次见面,请问小姐姓名?”苏拉愣了一下,她感觉在这一瞬间,自己的鼻子又酸了,明明是想哭的心情,嘴角却忍不住地想要翘起。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拥有这样的时刻,还能简简单单地就只做她自己,而不必去背负其他。她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眼底的一抹晶莹无声涌动着,仿佛一颗颗星星落入其中,“苏啦。”她拉过海因里希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两个字,随着最后那一横划出去,她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写了起来。写完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松开手。“前面是你的名字,”海因里希的眉间微蹙,似乎是在回忆刚才发生在掌心的那些横竖撇捺,“但是中间的时候你停顿了一下,所以后面是什么?”苏拉看着他,“是‘苏拉喜欢你’。”她轻轻地说,尽管很想要把头低下去,却还是忍住了,因为她想在这个时候看着海因里希,虽然这会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软软的,又很微小,甚至因此怀疑身边的海因里希是不是真的听见了。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怎么抢我的话说,”海因里希轻声笑着,笑声里还带着点慢人一步的懊恼,“那我该说什么呢。”谢谢你。辛苦你了。以及……“我也喜欢你。”***“苏拉。”听到海因里希在叫自己的名字,苏拉把自己手边的事情暂时放下,朝着二楼走过去。她刚才在法师塔的一楼搜索信息,还看到了自己临走前留下的纸条。没想到六个多月过去了,这张纸条并没有等来法师塔的主人,反而又回到了她的手里。海因里希在法师塔二楼那间破损的房间里翻阅着书籍。半天之前,他们和海因里希麾下的两名军官一起回到了『迷』雾森林,按照苏拉的记忆,他们果然找到了位于中部的法师塔,还路过了她曾经和凯撒一起泡过澡的那片温泉,名叫托马斯·麦尔肯的高大青年在看见温泉边的黑『色』石头时,吃惊地连眼睛都睁圆了不少,“这是……约尔克芬石?”他的目光移向温泉本身,“那这个……这么大一片难道就是约尔克芬?”苏拉记得恺撒也是这么称呼这片温泉的,还告诉她约尔克芬在魔兽里是“流动的湖”的意思,便点点头,“对啊。”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托马斯·麦尔肯啧啧叹道,“不愧是狄斯雷利大人,竟然能够把约尔克芬圈养起来,太厉害了。”同行的另一名军官,光明系魔法师米尔恩·加尔也笑着说,“听说约尔克芬里含有巨大的能量,对修炼很有好处,真希望在离开之前能舒舒服服地泡一回澡啊。”说着,他便笑着看向海因里希。托马斯·麦尔肯也『露』出一副眼巴巴地神情。“知道了。”海因里希简短地回道,“先工作。”苏拉走上二楼,看到海因里希正拿着一卷羊皮纸低头阅读着,见到她进来,便招了招手道,“来。”她走过去,凑近和海因里希一起看羊皮纸上的内容。这竟然是一份克西安·狄斯雷利留下的手札。尽管内容并不齐全,在许多地方都使用了隐晦的暗语和密码,但上面仍旧清楚地记录了发生在克西安·狄斯雷利身上的事情。“……我从爆炸中醒来,花了大约两天的功夫,终于弄懂了现在的情况,——我的身体里竟然还有另一个全新的灵魂。他很聪明。他一直在躲着我,试图掩盖他的存在,只可惜我的命理钟可不会撒谎,它明明白白地投影出了两个影子,一个是我自己的,我很熟悉,可是另一个……呵呵,真有意思。”“……他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这里一无所知,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不过他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够掌握一些基本的词语了,我们靠纸笔交流,我需要更了解他一点。”“……有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们同时出现、也同时保持清醒的方法呢?纸笔交流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如果我们能面对面地交谈就好了。或许我该花时间研究一下灵魂『药』剂,这是个难题,可是也很有意思,不是吗?”“我成功了,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可是我们现在能够随时随地的进行交流了,这种感觉真奇怪,有点像是分裂……但是美妙极了。”“……他提出了新的研究方向,把魔法普及到每个人的生活中,让不会魔法的人也享受到魔法带来的便利,比如……‘冰箱’?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想法很有趣,他口中的那个世界也很有趣,我会想办法打听一些关于时空魔法的事情,也许有一天我能亲自去看看那个世界。”“马云是谁?他也会魔法吗?或者他长了一颗魔鬼的脑袋,不然他怎么会搞出‘淘宝’这个东西?真是太神奇了,我得好好想想。”“……第三百七十四次试验失败,又是魔法网连接故障,我根本弄不好这个东西!虽然他安慰我说技术从无到有就是很困难的,而且马云自己也不是搞技术的,但我还是很沮丧,我被马云打败了。”“我会赢的!来!开始第三百七十五次试验!……又失败了。”……苏拉看着看着,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两个方块字上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爸爸却还是爸爸。海因里希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苏拉摇摇头表示没什么,道,“我当时因为只是不请自来地借住在这里,害怕主人回来会生气,虽然也来过这间房间,还在这里找到了笔记本,学到了召唤术,但是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如果我那时再多留意一下就好了,说不定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那样就不是你了,”海因里希道,“你连用掉的东西都会写清楚,然后认认真真地和别人道歉,”他想起一进门时看到的那张字条,忍不住笑了起来,称赞道,“很可爱。”苏拉猝不及防地被夸奖了,一时愣了一下,红着脸道,“突然说这个……说正事呀。”“好,”海因里希点点头,从善如流,“从这卷羊皮纸上留下的内容来看,我们的推测基本上都是正确的。十年前的实验事故之后,你的同乡以灵魂的姿态来到了这个世界,寄居在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身体里,之后他们达成共识,形成了某种合作关系,一直和睦相处。直到八个月前,关于淘宝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克西安·狄斯雷利从香克郡赶来,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实验。”海因里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上面的内容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然后了。“按照我们的推测,巫妖应该就是在这之后的事情,可是却找不到这方面的记录。”苏拉道,她又换了一个思考方向,“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巫妖的袭击可能是很突然,并且是一击奏效的,因此导致了狄斯雷利来不及留下任何信息,就从这里消失了。”她说着,转过身去看那面破损严重的墙壁,外面的天空遥远又澄澈。“可能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所以这里才会变成这样。可是在战斗开始之前呢……巫妖可能藏在哪里呢?”她正想着,托马斯·麦尔肯和米尔恩·加尔回来了。他们两个人被海因里希吩咐去到法师塔附近寻找线索,但是都一无所获,托马斯·麦尔肯还倒霉地碰上了一头雷电系的卡鲁斯狼,一番激战过后成功将对方斩杀,却在身上留下了数处血渍。“我现在就想洗澡。”托马斯·麦尔肯一脸无辜地向海因里希申请道,“不然血腥味儿实在太大了,我一出去,简直就像一个活靶子。而且打架太累了,我需要补充一下能量!”“一头卡鲁斯狼而已,你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米尔恩·加尔道,“如果是你不小心掉进『潮』汐蜘蛛的巢『穴』里拼命求生,最后大杀四方胜利归来,这样才说得过去嘛。”听到这里,苏拉忽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我可能知道关于巫妖的线索在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重返迷雾森林 02 记忆倒退回六个多月以前, 苏拉刚刚召唤出恺撒的那个时候。“我带着恺撒去找之前丢在森林里的匕首, 没想到很倒霉地碰上了一只刚从冬眠里苏醒的卡巴拉人面蛛, 恺撒还是个宝宝呢,尽管很努力了, 可是也还是打不过它, 我们只好拼命逃跑, 后来好不容易才把那只蜘蛛干掉。在回来的路上我突然就觉得很不舒服, 有一种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好像想通过我的耳朵钻到心里去,我一下子连站都站不稳了, 浑身发冷,眼前一片漆黑,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好像失去了意识。好在恺撒及时吐了好多小火球给我取暖,等我稍微缓过来以后, 又咬了我一口, 我被疼痛刺激了一下, 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才逃了出来。是恺撒救了我。”苏拉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点点头。她想到当初自己的经历和逃离那块区域以后恺撒说过的话。“恺撒说那里可能是一个‘亡灵场’, 而我因为是来自神圣嘉德里帝国,所以会比平常人对亡灵能量更敏感一些,反应才会那么强烈。”苏拉到这里, 颇有些心虚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看到后者对她笑了笑, 她便安心下来。米尔恩·加尔是七阶的光明系魔法师,是海因里希麾下有名的亡灵克星,听到苏拉这么说,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道,“普通的亡灵场应该不会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反而比较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只是这种攻击是无差别且没有人主导的,所以你才能相对比较轻易地就逃出来。总之,那个地方确实可能和巫妖有关。”既然米尔恩这么说了,四个人便决定去那里看一看。苏拉站在原地有些苦恼,“当时我和恺撒是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误打误撞才过去的,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我恐怕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没关系,米尔恩可以探查亡灵能量的波动情况,我们追着亡灵能量最浓郁的那条路线找过去,应该没错。”海因里希道。说话间,米尔恩·加尔已经从法师塔里走出来,来到外面空旷的地上,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怀表,嘴里低声念着什么,眼睛半闭,而后另一只手又忽地向虚空里猛然一挥,五指张开,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他的掌心被释放出去,飞快地散在空气里,乘着风飞向森林深处。滴答、滴答。苏拉忽然听到秒针转动的声音,就在同时,米尔恩·加尔睁开眼睛,嘴角勾起,目光遥遥朝某个方向望着,“找到了。”***苏拉站在原地等待着。半个小时以前,她和海因里希三人一起追踪着亡灵能量的波动进入森林,但是走到这里的时候,海因里希忽然停住了脚步,让她在这里停下,因为前面的区域里能量浓度骤然上升,她一旦进入,很可能还会发生和上次一样的情况。“那你们呢?”苏拉扁着嘴问道。“我们经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经常做这种事,所以不用担心。”海因里希道,他『摸』了『摸』苏拉的脑袋,还和她开了个玩笑,“你就留在后面压阵,克拉伦斯夫人。”“噗——”托马斯·麦尔肯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身旁的米尔恩·加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还带着他一起往后退了几步,一直躲到了某片树荫里,假装自己不存在。海因里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直到确定苏拉完全被自己挡在身前,这才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听话。”“……”苏拉点点头,一秒切换身份,十分自然地道,“好的,爸爸,橘子要甜一点就最好了。”之后海因里希便给她留下一些防身的东西,自己则和托马斯·麦尔肯、米尔恩·加尔一起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半个小时过去了。苏拉将随手编好的简陋花环扔在一边,有些茫然地望着天空,突然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甚至在有一瞬间她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实在是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每一件都是不好的消息。苏拉叹了口气,正要再把脚边那个花环拾起来继续加工一下的时候,海因里希回来了。“怎么样?”苏拉问。“找到了,确实是关于巫妖的线索,证明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海因里希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就连一直嘻嘻哈哈的托马斯·麦尔肯在此时也收起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盯着米尔恩·加尔手里的那只黑『色』木盒子。苏拉的目光追着落过去。——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破损的陈旧木匣。它整体呈长方形,连一丝雕花也没有,木盒的一端似乎被什么兵器砍过,因此缺损了一个角,边缘呈现出整齐的裂口。“巫妖的命匣,破损严重,法则涣散,处在随时可能崩坏的边缘。”米尔恩·加尔道,苏拉注意到相比于他进去的时候,这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双灰褐『色』的手套,应该有抵御亡灵能量入侵的效果,所以命匣便由他拿在手里。“而且很不幸的是,我们来晚了一步,”米尔恩·加尔说着,将命匣的盖子抽了出来,『露』出空『荡』『荡』的底部给苏拉看,“巫妖的灵魂本源已经提前逃跑了。”回到法师塔,米尔恩·加尔和托马斯·麦尔肯继续搜索可能有用的线索,海因里希和苏拉又回到了二楼那个满是残破书籍的房间,一边翻看整理着,一边讨论着巫妖的事情。“为什么会是一个空匣子呢?”苏拉不解,“不是应该会有巫妖的灵魂本源才对吗?只有这样,在巫妖身死以后,它们的灵魂才会飞回来,在命匣里重生呀。”“因为命匣破损了。”海因里希道,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淡定从容,有条不紊地道,“构成命匣的法则是亡灵法则,而凡尔纳大陆却是生者的大陆,巫妖没有办法跨越位面,使用亡灵法则来修复命匣,命匣随时可能崩坏,它只能被迫放弃,将灵魂本源转移到别处,比如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身体里。”苏拉愣了一下,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海因里希话里的意思,不禁张开了嘴巴,喃喃着,“那这么说,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身体里岂不是同时存在着三个灵魂……”“没错,克西安本人、那位来自地球的前辈和后来居上的巫妖。”海因里希道,“巫妖擅长捕捉人类的精神漏洞,攻击人类的心理防线,尽管这确实很困难,但对于人类中的强者来说,他们经过了无数磨练,精神力量往往同样很强大,所以足以抵抗这种攻击,但这是在狄斯雷利还是只是他自己的情况下。而事实上,狄斯雷利的身体里共存着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而且狄斯雷利为了能够和那位前辈实现实时的交流和沟通,从而使用了某种灵魂魔法,这一定会加剧灵魂和身体之间的不稳定『性』,产生巨大的心灵漏洞,对于巫妖来说,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身体如同一座没有任何守卫的堡垒,里面只有两个房客而已,相比于它自己的命匣在这个世界里随时都有可能崩坏,它当然会选择换一个居所,毕竟对它而言,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苏拉很难想象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她起初觉得大概会有点像人格分裂,不同的灵魂挤在同一个身体里,彼此戒备斗争,但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因为巫妖的灵魂不是在身体里自然产生的,它是硬生生地挤进去的,还带着跟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法则。况且,亡灵能量本身就会对活人的灵魂造成难以承受的痛苦,这个苏拉是体会过的。“克西安和前辈算作一个阵营,他们应该会共同对抗巫妖的灵魂,由此发生过一场战斗,也许就在这里,”海因里希说着,将目光投向了那面破损的墙壁,“但是在单纯的灵魂层面来说,巫妖有着天然的优势,所以斗争的结果应该是巫妖最终占据了上风,在共享了克西安和前辈的记忆以后,还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行使着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你的淘宝里才会频繁出现违禁品的订单,它甚至还知道通过提取坐标来获得你的行踪,不断地派人杀掉你,从而回收这枚戒指。”“但克西安和前辈的灵魂一定还存在着,对?”苏拉道,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似乎有不灭的希望在闪烁,“因为有一次的订单在下单后不久又被取消了呀。一定是他们俩的灵魂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才会这么做的,他们都还活着,只是目前的处境比较艰难,但我们会找到他们的,对吗?”海因里希看着她,终于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法师塔的搜索持续了两天的时间,但是在找到巫妖命匣的当天下午,海因里希就已经通过即时通讯向王国乔治·费南德报告了整件事情,随即下令在全帝国范围内寻找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踪迹。因为淘宝的默认收货地址曾经被改到圣城耶西,很可能是当时巫妖停留的地方,在海因里希出发来到『迷』雾森林之前,潘恩就已经带人过去调查了。只是圣城耶西作为奥休斯帝国最着名的旅游城市之一,每天来往接待的游客数以万计,想要在这里找到特定的某个人的行踪,实在如同大海捞针。潘恩只好换一个思路,“圣城耶西是旅游城市,最有名的就是上古巨石阵,还有全城大大小小一共七十二座光明神殿和二百一十九座猫咪图书馆,巫妖去那里做什么呢?炸毁光明神殿向我们示威,还是刻苦攻读成为一名学者,总不会是撸猫?”“那巨石阵……?”苏拉觉得相比之下,这个巨石阵听起来更可疑一点。潘恩摇摇头,“巨石阵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景观而已,它甚至连魔法阵也不是。每到落日的时候,夕阳洒在荒凉的土地上,巨石拉着长长的影子,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它而已,明明是那样庞大的存在,却在一瞬间渺小起来,”潘恩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旅游手册,耸了耸肩膀,“瞧瞧,官方是这么说的,巫妖总不能想去那里体会一下生命的伟大与渺小,说起来,这难道是一个艺术家巫妖?”……总之,那边的搜查还在继续,潘恩下一步准备放出大量的人手,并在当地的魔法师协会、炼金师协会同时进行征调,企图从光明神殿和猫咪图书馆下手,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只是这些暂时和苏拉没有关系了,因为她在冥冥中有所感应,恺撒和爱因斯坦的历练即将结束了,它们要从石碑遗迹里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重返魔武学院 01 在恺撒和爱因斯坦从石碑遗迹里出来之前, 苏拉曾经偷偷想过很多次, 它们真正出来应该是什么模样的。这些想象的场景里大多数是非常圆满的, 比如两个宝宝都明显地长大了,恺撒变得更加威风, 体型更趋于成熟, 颈部的『毛』不再是嫩嫩的姜黄『色』, 而是变得一圈雪白, 四只小爪子也是白『色』的,如同踏在云雾之上,——那是圣光白虎即将从幼年体脱离的标志;爱因斯坦呢, 爱因斯坦的翼展范围变得更大了,小短腿也长长一截,变得更加神气,脑袋上的那一束翎『毛』终于从五彩变成四彩, 这意味着它在实力上终于向上提升了一阶, 虽然爱因斯坦本身可能并不高兴, 还会念叨着四种颜『色』一点都不华丽, 完全配不上它高贵的身份之类的话。当然也有糟糕一点的,比如两个宝宝没有通过试炼, 拼尽全力还是受伤了,两具稚嫩的躯体上羽『毛』凌『乱』,伤痕累累, 彼此搀扶着,磕磕绊绊地从一片光影里狼狈地走出来。这种场景很少很少, 每次只是冒出来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就会被苏拉使劲摇头驱赶走,她从内心深处拒绝着,不想让两个宝宝受到一点伤害。但是苏拉从来没有想过一种情况,会是眼前这样。没有小老虎,也没有小鸟,而是两个人类孩童。一个大约五六岁的模样,一头金发,眼睛是熟悉的琥珀『色』,他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麻布衣服,一件上衣长长的垂着,将他整个人遮住,只在腰间……或者说在肚子上用一根没拔干净叶子的藤蔓系着,做出一个收腰的效果,使得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件颇为古朴的连衣裙。他看见苏拉,迈开小腿就要跑过来,可是在看到苏拉脸上浮现出的茫然和惊讶以后,又悄悄地站住了,转而停留在原地鼓起腮帮子瞪着她。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的皮肤白皙,身量略高,身材纤细,只是脸庞还带着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圆乎乎的。他一头银白『色』短发,发尾还凌『乱』地卷翘着,配上一双明亮的杏眼,更显出一股无辜和稚气来。“苏拉!”他先开口道,还推了一把身边的小少年,“臭老虎,你怎么啦,干嘛不走?难道害怕了?”“爱因斯坦!”苏拉几乎就要蹦起来,又忍不住看向他的身边,“恺撒?!”“对呀,我们回来啦!”莫名其妙就化作人形的爱因斯坦伸了个懒腰,踢踢踏踏地朝苏拉走过来。和恺撒相反的是,爱因斯坦只穿着一条裤子,而且这条裤子明显和恺撒身上的上衣是一套的,都是灰『色』的麻布质地,看上去一点也不柔软舒适。裤子对于爱因斯坦这个身高来说有点太长了,尽管裤脚卷了好几卷,裤腰也仍然快提到了胸前。至于上半身,爱因斯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片巨大的叶子,在中间掏出个窟窿,又把两边扯开,方便脑袋和两只手活动,穿在身上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原生态的上衣。它还知道要把叶子的下摆塞进裤腰里,看起来非常利落。苏拉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去初级石碑遗迹里历练了一趟,进去时还是一只小老虎和一只小鸟,出来时就变成了两个人类宝宝。“你们、你们怎么化形了?”她又惊又喜,全然忘记了还有海因里希的存在,冲过去一手抱起恺撒,一手揽住爱因斯坦的肩膀,三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六只眼睛彼此对视。看了一会儿,苏拉忽然在两个宝宝的脸上各亲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干嘛呀。”爱因斯坦小声道,扭了扭腰,却没有躲开。恺撒在苏拉怀里也乖乖的,他默默地伸开手臂,环住了苏拉的脖子,然后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蹭了蹭。“我回来了。”“嗯?化形了吗?”听到消息赶来的格兰·休伯特眯着眼睛,略有兴味地在恺撒和爱因斯坦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误食了某种时间属『性』的魔植,在短时间里爆发出双倍的战斗力,并拥有成长期的身体素质,但代价是失去了更有攻击力的兽形而化为人形,人形消散后会在特定的一段时间里变得虚弱,用以弥补在时空中被提前预支的能量。”看到苏拉因为听见“虚弱”两个字而布满担忧的脸,格兰·休伯特笑了笑道,“不用担心,这不会对召唤兽有什么影响,它们大概只是会持续精神不济几天,如此而已。比起这个,”格兰·休伯特顿了顿,又道,“你还是担心一下如果在这几天里恢复不过来,那你的期末考试该怎么办。”苏拉:“……”明明期中考试才结束,怎么就轮到期末考试了?格兰·休伯特耸了耸肩膀,“都说了之前的期中考试是临时决定进行的嘛,往年的一年级都没有的,所以安排得比较晚,放在了第七周。但第十周开始进行期末考试,每学期都是如此。——好了,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先走了。对了,你的召唤兽虽然现在是人形状态,但还是少吃人类的食物,像之前一样给它们吃魔兽餐就好了。”格兰·休伯特叮嘱了一句,就转身离去,走到海因里希面前时他短暂地停住了脚步,点头向他致意,“好久不见。”“是的,好久不见,休伯特教授。”“您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前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辛苦了。”格兰·休伯特道,随后便知趣地告辞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明天见。”***苏拉决定带着两个宝宝先去换衣服,她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海因里希。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从她怀里把恺撒接过去,恺撒起初浑身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下来,只是在海因里希怀里也不像刚才那样窝着,而是悄悄挺直了脊背,想要显得端庄一些。苏拉还在好奇地问着,“你们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呀?怎么就这样突然变成人形啦?”爱因斯坦便呱唧呱唧地说了起来,把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一股脑地都吐了出来,中间还夹杂着他个人的点评,最后道,“那些妖精实在是太讨厌了,竟然想陷害我们!故意给我们端来有毒的红果子,幸好我聪明,悄悄地掉包了,结果没想到这种红果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吃了以后就变成这样啦!连羽『毛』都没有了,吓死我了!不过好在力量变得强了一些,我和臭老虎就把那些妖精都抓了起来,捆在一起暴打了一顿!哈哈哈!最后还抢了一件它们的衣服,气死它们!”恺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傻,被妖精夸了两句就答应去它们的领地,差点变成烤鸡。”“你才烤鸡呢,你这臭老虎!”爱因斯坦气咻咻的,仗着自己现在人高马大,撸起叶子就要敲恺撒的脑袋,被苏拉连忙拦住了。“不能打架哦,爱因斯坦。”“哼!”爱因斯坦气道,扁着嘴抱怨,“亏我还帮你穿衣服,早知道就让你光着身子,略略略!”苏拉:“……”真·一家四口从学院里出来,乘坐班车来到学院镇的中心广场,苏拉便像一个真情实感的老母亲一样,开始在每一家卖衣服的商铺里流连,给恺撒和爱因斯坦买衣服。海因里希则跟在后面付钱,偶尔给苏拉一些参考意见。两个宝宝都长得很好看,穿什么都像小王子。恺撒明明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还圆嘟嘟的,偏偏还要板着脸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两只小手却不自觉地抓住海因里希的前襟,似乎是这个高度让身为人形的他感到了一丝不安,海因里希也注意到了,便只用单臂抱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扶着他的后背,恺撒看了他一眼,状似不在意地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爱因斯坦身为一只鸟的时候就已经很爱美了,现在化为人形,更是放飞自我,看见好看的衣服就都要试一试,而且他的审美确实很不错,比如他现在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就衬得他腰细腿长,还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他婴儿肥的视觉效果,显得十分俊俏。苏拉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爱因斯坦。”她朝正在挑选衣服的爱因斯坦招了招手,后者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件舍不得放下的衣服,“干嘛呀?”“所以你是男孩子吗?”苏拉悄悄问道,自以为非常隐蔽地朝爱因斯坦的下半身瞄了一眼。身旁的海因里希轻咳一声。苏拉连忙端正心态。“你在说什么呀?”爱因斯坦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举了举手里拿着的几件衣服,苏拉定睛一看,其中竟然有一条五彩斑斓、两肩还点缀着大朵蝴蝶花的裙子,“都说了我还没有成年,就没有『性』别,当然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啦。”说完,便欢欢喜喜地去试衣间了。留下苏拉和海因里希对视了一眼,恺撒在他们中间发出了“嘁——”地一声,来表示自己对这只爱慕虚荣的傻鸟的不屑。“随他喜欢,宝宝就应该有新衣服穿,”海因里希『摸』『摸』她的侧脸,笑容又浅又温柔,“所以你也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样子,我的宝宝也要穿好看的新衣服。”作者有话要说:在完结part到来之前温馨一下苏拉:好了,圆满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重返魔武学院 02 果不其然,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 恺撒和爱因斯坦的化形在班里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格兰·休伯特便顺势讲了一节关于魔兽化形的内容, 接下来的地理课上,奥芙丽·费雪也由此引申, 讲了关于能够帮助魔兽化形的几种魔植和矿石的地理分布, 并且在临下课前轻描淡写地向大家传达了期末考试就在下周的这个消息。“明明刚刚才期中考试啊教授!”“对, 我还没有从期中考试的悲伤中走出来呢, 怎么就期末考试了……”“安排考试的人是魔鬼吗,为什么会这么密集啊!”教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哀鸣,虽然召唤师班只有七个学生, 但是输人不输阵,在面对噩耗时一样发出了不亚于其他班级的响动,甚至因为有召唤兽的鸣叫助威,而让声部显得更加丰富多彩了一点。奥芙丽·费雪微微笑了一下, 尽管那个庞大的兜帽将她的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却碰巧空处了嘴巴到下巴的这一部分, 也因此让这个笑容看起来竟然有些诡异。“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的话, 可以申请免考哦。”她说着,发出了一连串清浅却空灵的笑声, “不过嘛,申请免考的人会在接下来一个月的假期里留在学校,参加额外的补习班, 很有趣的那种哟~”她这么一说,教室里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寂静。大家彼此对望了一下, 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去参加考试。朱利安在下课以后追上了苏拉。他抱着尤妮丝,围着恺撒和爱因斯坦足足转了两圈,直到爱因斯坦不耐烦地举起了拳头作势要揍他,朱利安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道,“我就是看看……这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竟然爱因斯坦和恺撒化形以后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期末考试就快到了,我也好想让尤妮丝去石碑遗迹里历练一下啊,”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抚『摸』着尤妮丝的羽『毛』,还把它举到面前仔细打量着,“我家尤妮丝肯定会更漂亮,是一位漂亮优雅又美丽动人的小淑女。”爱因斯坦发出了“嘁——”的一声。朱利安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苏拉,“是不是魔兽化形以后就能说人话了啊?我怎么好像听到爱因斯坦在鄙视我……?”“没有没有,你是不是听错啦?”苏拉连连摇头,真诚地道,同时悄悄地看了爱因斯坦一眼。恺撒抬起小脚丫,踩了爱因斯坦一脚以示警告,换来爱因斯坦既委屈又愤慨的一个瞪视。“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朱利安?”苏拉决定先发制人地问道。“啊……”说到这里,朱利安挠了挠头发,脸『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他似乎有些为难,可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今天早上他们把学长送回来了……”听他这么说,苏拉的一颗心也恍恍然沉了下去。在那天遭遇袭击之后,海因里希吩咐学院人员将罗杰·卡恩斯带回歇罗城堡,后来又将他交给了光明神殿里的牧师,得知他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被强行转化成亡灵的,并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因为灵魂在被转化的那一瞬间,已经被当做身体的养料燃烧掉了,换言之,即便将罗杰·卡恩斯体内的亡灵能量全部驱逐掉,他除了会立刻变成一具死尸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可能。苏拉原本还存有点希望,听到这里却难过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她沉默地哭着,感到一股庞大且沉重的内疚和自责仿佛凝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她说不出哪怕一个字,事实就是有一个无辜的人死掉了。因为巫妖想要杀她。苏拉第一次真正地了解到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它不仅仅只是自己看到那些温馨美好,恰恰相反的是,因为战争的阴影从未有一天真正地消散过,这个世界的死亡总是降临地很轻易。“因为被亡灵化之后的尸体要尽快烧掉防止瘟疫产生,我们决定今晚就给他举办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就在魔法师学院的老神殿后面,你要来吗?”朱利安问。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知道罗杰·卡恩斯被亡灵化之后曾对苏拉下过杀手,所以并不确定苏拉的态度,这时便有些忐忑地看着苏拉,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学长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他变成亡灵了,才会想要杀你的,亡灵就是这样的,即便那天他遇到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他也一样会对那个人下手的,你知道的。”苏拉苦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发誓她一定会抓住那个巫妖。然后杀了它。***罗杰·卡恩斯的葬礼结束以后,学院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之中,并且在第二天的中午,恺撒和爱因斯坦便毫无预兆地又从人形化作了兽形,紧随而来的就是预支未来所造成的虚弱和精神萎靡,为此,苏拉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向教授们请假,好让两个宝宝获得更多的休息时间。于是当天下午的体术课,苏拉就只好孤身一人去上了,却没想到她在『操』场上看见了穿着一身战斗服的海因里希。苏拉:“???”海因里希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思,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学生,因为恶作剧成功了而忍不住地开心起来。苏拉绕着他转了一圈,如果不是『操』场上的同学越来越多,她甚至还想『摸』一『摸』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只是一个幻术而已?“你怎么来了呀?”“来上班。”海因里希道,他说着,还稍微抬了一下手里的剑给苏拉看,“我以前在战士学院教剑术,中间因为亡灵战争的关系不得不中断了好些年,最近不太忙所以就过来了,总不能白拿津贴。”苏拉狐疑地看着他,海因里希一脸诚恳,继续道,“是真的,战士学院的教学楼里还挂着我的画像,你想看吗?”“……总觉得怪怪的。”海因里希笑眯眯地,“所以期末考试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哦,克拉伦斯夫人。”“啊?”苏拉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甚至还小心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犹豫着说道,“不用这样?我感觉我能行,真的,我平常学习还是很认真的,肯定能及格,还能争取一下奖学金呢。”海因里希这才明白她会错意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趁上课铃响之前在苏拉的头上『揉』了『揉』,“后面你会知道的,先去上课,夫人。”期末考试的具体安排下来了,苏拉难得的一脸沉重,在格兰·休伯特说完话以后,她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思了起来。期末考试果然要比之前的都难一点,主要原因是明明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而已,却硬生生地被分为了召唤师笔试、召唤兽笔试和分组实践三个部分。没错,召唤兽笔试。苏拉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于笔试,苏拉作为一个穿越前一路考试到大的人来说,当然有着十足的信心,对于分组实践,在经历了和朱利安一起完成f级任务和上一次的期中考试以后,苏拉也不感到陌生,唯一让她担忧的,就是召唤兽的笔试部分。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学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不仅对人类的知识储备有要求,就连对魔兽也有要求,难怪召唤师这个职业会没落的这么迅速。苏拉一边暗暗地吐槽,一边有点发愁地想着此时此刻正在宿舍里休息的恺撒和爱因斯坦。这一个学期以来,虽然两个宝宝几乎每天都和她一起来上课,出勤率高的吓人,而且它们也确实能够听得懂每位教授在说些什么,可是听得懂和学得会完全是两件事呀。再加上之前也没有人说过连魔兽也要考试的,所以苏拉都只是自己勤奋努力,从来没想过要督促恺撒和爱因斯坦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毕竟它们还是宝宝呀!宝宝的特权就是可以随着心意地吃喝玩耍,不用担心成绩,也不用承担生活的压力,难道不是吗?“魔兽也要考试,还是笔试?!这是不是太魔幻了?”班里果然有人发出和苏拉一样的呐喊,伊索·布莱恩一脸震惊,在他的身边,他的召唤兽——那只长得像拖把狗一样的比亚兽也跟主人保持着同步的呆滞。伊索·布莱恩连眼睛都瞪圆了,仿佛想要听到格兰·休伯特亲口承认刚刚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只可惜后者轻巧地耸了耸肩,道,“很遗憾,布莱恩先生,你没听错,我也没老糊涂。——召唤兽确实要进行笔试,每一届都一样。你们一定很意外对?为什么这么要命的消息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起过呢,比如你们的那些学长或者学姐那里?”格兰·休伯特笑了笑,他甚至还生动地眨眨眼,当然,这种表情对于一个年老的精灵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活泼俏皮了,“——这是我们召唤师学院的小秘密,专门给新生准备的惊喜,怎么样,开心吗?”苏拉:“……”伊索·布莱恩:“……”其他同学以及他们各自的召唤兽:“……”格兰·休伯特继续道,“当然,学院充分考虑到它们毕竟是魔兽,肯定不会书写大陆通用语这个事实,要求它们和你们做一样的试卷也确实是强……嗯,强兽所难,所以,所谓的‘召唤兽笔试’部分,其实应该算作‘面试’,会由我和其他两位教授,——请放心,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你们应该都明白,我和你们的召唤兽是可以进行毫无障碍的沟通的。总之,我们会当面向每一只召唤兽进行提问,它们只需要回答就好了,而提问的内容也大多都是和它们自己的种族有关的,并不会很难。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趁着还有几天,可以带着它们复习一下。”格兰·休伯特笑得云淡风轻,最后一拍手总结道,“那么,希望你们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我们考场见。”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重返魔武学院 03 “……所以克拉伦斯先生能给我什么样的帮助呢?”苏拉在等待晚餐上桌的间隙里向海因里希发出了这样的询问。这是在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教工餐厅吃饭的时候。苏拉第一次来到教工餐厅, 她转头向四周打量着, 比起别的学院内部餐厅来说,这座教工餐厅反而显得更加普通一些, 就像地球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大学食堂。“嗯?”海因里希愣了一下。苏拉便继续道, “会给恺撒和爱因斯坦补课吗?”她说着还眯了眯眼睛, 『露』出一副打量的神情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期末考试的时候会有召唤兽笔试的这个部分呀?所以才会那么肯定我需要帮助……好,你说对了,”苏拉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面对现实,坦率地承认道,“不管怎么样,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恺撒和爱因斯坦大概什么都不会, 我偷偷地观察过, 上课的时候恺撒一般都会自己修炼, 爱因斯坦也会自己梳『毛』玩,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讲的。我之前觉得它们这样就很乖了, 毕竟其他召唤兽都做不到像它们这么乖呢,哪想到现在它们还要考试。”苏拉是真的很发愁这个召唤兽笔试的部分,倒不是她虚荣或者怎么样, 觉得恺撒和爱因斯坦的成绩跟自己息息相关,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 凭她对两个宝宝的了解,它们一定不能接受考试没有办法通过这件事。它们可都是很优秀很要强的宝宝啊。“克拉伦斯教授,好久不见了,”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侍者欢快地打了一声招呼,把他们点的餐送了上来,“很高兴看到您出现在这里,这说明前线一切都好。——这位是?”女侍者把装着焗土豆的餐盘摆放在苏拉面前的时候愣了一下,自然地向海因里希问道,“很少见您带人来一起吃饭。”她补充道。海因里希伸手将苏拉旁边的餐具拿过来,用餐巾擦了一遍,顺手又把餐盘里的肉类替她切好,“我的夫人。”他笑着说,那神态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女侍者惊讶地发出一个音节,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帝国公爵是正经结过婚的,便慌慌张张地向苏拉鞠躬行李,“请原谅……”苏拉摇摇头,“没事,您太严重了。”直到女侍者转身离开,苏拉一边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边在焗土豆里的香气里忽然道,“我觉得她有点喜欢你。”“……咳。”海因里希轻声咳了一下,又听苏拉继续说,”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你这么优秀,大家都喜欢优秀的人。对?“海因里希虽然在此之前并没有恋爱经验,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苏拉这句话绝对不是一个问句,他一定不能也不应该开口回答。于是他理智地沉默了,一脸无辜又略带宠溺地转头注视着苏拉。苏拉丝毫不为所动,“虽然知道是这样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开心。”她说,在海因里希伸手拉住她之前,忽然绷不住地笑了,“所以克拉伦斯先生要怎么补偿我?唔,我提示一下,比如保证恺撒和爱因斯坦能顺利通过考试,当然,是在不作弊的基础上。”海因里希这才知道她绕了这么一圈,其实就是想化被动为主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他觉得这些小心思也格外的可爱,只是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好的办法、不好的办法都没有,你们学的那些课程,我大部分都没有学过,比你还要生疏,所以没法辅导恺撒和爱因斯坦。”“可是你是老师呀,考试大纲总可以打听到……?”苏拉说着自己的小算盘,“休伯特教授只说考试的范围就在学过的课程里,不会太难,可是这个范围也太大了……离考试就剩下几天而已,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恺撒和爱因斯坦复习。”“战士学院的考试大纲我大概可以拿得到,不然你换一下,问问我体术课考试范围,好不好?”海因里希顿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听他这么说,苏拉就更愁了,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突然又灵光一现,“那古德里安呢?!”“嗯?”海因里希不解。苏拉难掩兴奋地道,“古德里安呀,你虽然是战士,可也是龙骑士呀,当年古德里安没有经过什么考试吗?比如休伯特教授以前在课上提到过的那个‘共生魔兽在人类城镇生活许可证’、‘共生魔兽饲养许可证’之类的?古德里安肯定考过?”“唔……有啊,饲养许可证有的,就放在书房里,”海因里希道,“不过那个是在毕业以后才考的,在上学期间,由学院负责监管你的魔兽,一旦有问题,帝国会首先向学院追责,只有毕业之后,你从学院离开,才需要考取这个证书。”“怎么样,这个考试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可以让恺撒和爱因斯坦借鉴一下的吗?”海因里希摇摇头,“这个是需要人类去考的,所以没什么让恺撒和爱因斯坦借鉴的,不过我可以辅导你,很简单的,包教包过。”苏拉在他的笑容里努力保持着清醒,继续追问,“那魔兽的生活许可证呢?这个总该是魔兽自己去考的?”没想到海因里希诡异地沉默了。“不是吗?”“……”苏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难道古德里安……?”海因里希沉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一瞬间,苏拉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了好些句子,比如:惊!奥休斯帝国某实权人物多年来无证驾龙,还曾经数次穿过闹市!无证驾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谁把普通民众的安全放在心上?龙骑士履历造假!这条龙大有问题!……苏拉连忙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了出去,接着不耻下问道,”那古德里安这么多年还能在城堡里生活呀……““按时缴清每年的罚款,多纳税,大概就是这样。”海因里希语重心长道。***给恺撒和爱因斯坦补课的任务还是落在了苏拉的头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带领着两个宝宝开始了几天的突击,但由于考试范围实在有些模糊,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重点复习些什么,就只好囫囵地都过了一遍。恺撒和爱因斯坦原本就因为预支了未来时空的能量而精神萎靡,再听这些更是听得头都大了,到考试的前一天,爱因斯坦甚至都掉了好几根羽『毛』,哭唧唧地向苏拉撒娇,苏拉心疼得不得了,当即狠下心决定算了,古德里安这么多年没有许可证都过来了,就算恺撒和爱因斯坦考试不及格又能怎么样呢,既然不会被强制留级,通不过就通不过,别人要笑就让他笑一下好了,总好过两个宝宝这么为难。而且同班同学们都很没有把握呀,大家都是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恺撒和爱因斯坦总比西德尼家的格里戈里聪明一点!于是,苏拉就带着这种熊家长的心态,在自己的考试结束以后,目送两个宝宝一前一后地上了考场,直到十多分钟后,它们从那个神秘的小黑屋里出来,也忍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去问它们考得怎么样。反而是恺撒善解人意地靠了过来,悄悄跟苏拉说了考试的内容,其中大部分都是情景模拟题,比如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遇到了坏人应该怎么办之类的,最后它挺起小胸脯,颇为自信地道,“放心,我们都和你生活了这么久了,所以一点都不难。”苏拉觉得很有道理,这听起来就像地球上的小学生守则,恺撒和爱因斯坦一直跟着自己,都是讲文明懂礼貌的魔兽,不可能会被这种常规问题难倒,便放心下来,专心投入到后面的实践考核中。期末的实践考核部分还是采取分组完成任务的模式,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实践每一组都会有一个跟组负责的教授,因此任务也不再是随机抽选,而是由教授根据组内学员的平均水平来指定。“邓肯小姐,负责你的教授是魔法师学院的凡莎助教,你可以稍后去找她。”格兰·休伯特道。唐娜.邓肯耸了耸肩膀,对于这位凡莎助教,她并不陌生,确切地说,整个召唤师班级对她都不陌生,她和罗宾·杨教授之前在谈恋爱,几乎一天要来这里三次,不过现在两个人已经分道扬镳了,为此罗宾·杨教授伤心不已,前几天更是喝的醉醺醺的来上课,被身位院长的格兰·休伯特扣掉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好的,凡莎助教是个好人,如果不讨论她的感情问题的话。”唐娜·邓肯中肯地评价道。“切尼先生,你归我负责。”格兰·休伯特道,抬起眼睛看了朱利安一下,“有问题吗?”“没,当然没有,教授。”朱利安连忙摇头,一脸诚恳,“呃,这是我的荣幸,您辛苦了。”“那么接下来……”格兰·休伯特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卷展开的羊皮纸,然后把目光挪开,落在苏拉身上,“弥尔顿小姐,负责你的是……”苏拉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有一个名字几乎就在她的嘴边,让她忍不住地想扬起嘴角,同时又有些难为情。“战士学院的克拉伦斯教授。”格兰·休伯特平静地道。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进入完结part了,这部分有点难写,尤其对我这种患有卡结尾综合症的作者来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落幕拉佛加维 01 海因里希选择的任务是对圣城耶西附近新发现的一处古代遗迹进行探索。这处遗迹位于耶西城西南部的顿塔特山洞内部, 因为之前有游客不慎从山上掉下来, 这才被发现了。经过当地初步的探索, 耶西城内的三大协会一致认为这有可能是上个纪元里某个魔法师的实验室。这位早已经不在人世的魔法师并不出名,对实验室的保护机制也布置得非常一般, 唯一有研究价值的是山洞里那些还能够启动的魔法阵和其他的攻击手段, 它们的运转都是基于两千年前的魔法流动规则, 和现在已经有了十分显着的差别。这个任务的难度并不高, 只需要解开外面的魔法阵后进入实验室,将里面的资料和实验品——如果还有的话,一一带出来交给当地的魔法师协会。因此, 海因里希的小组只选择了两个人,除了苏拉之外,另一个就是艾梅兰。“托你的福。”艾梅兰笑着对苏拉说道,“听到公爵大人选了我, 好多人都很失望呢。”苏拉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一本正经, “他选你是因为你真的很厉害, 倒不是因为我……我知道你是战士学院一年级的第一名呀,你超棒的。”艾梅兰眨眨眼睛, “哦……就像你是召唤兽学院一年级的第一名一样?”她这句话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不过也是真话,如果仅仅按照期中考试的成绩来说, 苏拉确实是召唤师里的第一名……虽然加上她自己,整个一年级也一共就只有七个召唤师而已。“七个人里的第一名有什么好骄傲的呀……”苏拉哭笑不得, “而且都是因为恺撒和爱因斯坦厉害,对?”她说着,挨个儿『摸』了『摸』两个宝宝,——它们仍旧处于恢复兽形之后的萎靡期,四只圆眼睛不约而同地耷拉着,看上去总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困倦”这两个字就从它们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毛』里明目张胆地跳出来。“不过这次我会努力的!”苏拉信心十足,“肯定会把你们两个的那一份都补足,所以你们放心划水!”回复她的是爱因斯坦有气无力的一声“嘎”,以及恺撒在她的颈边蹭了蹭脑袋。三个人在路上花费了大约十多天的时间,这是由于并没有使用魔法传送阵的缘故,在杜美伊之外的城市,每一个魔法传送阵都相当珍贵,通常情况下是不对普通民众开放的,就连上一次苏拉他们结束了期中考试以后,从库迈府返回克里尔,都是因为奥休斯学院出于返程安全的考虑,提前向各个城市的魔法师协会打好了招呼的。进入圣城耶西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天边的云薄薄一层,却红得热烈。夕阳懒洋洋地把每个人、每座建筑物的影子拉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路上的行人也不禁放慢了脚步,悠闲地朝着家的方向走着。简单地吃过饭,看看时间,发现魔法师协会早就已经下班了,这个时候去了解情况显然只能是白跑一趟,苏拉和艾梅兰头碰头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顿塔特山洞看看。“早点回来。”海因里希点点头表示同意。作为随行教授,除了学员的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其它的时间他都不能出手干预或者提供帮助,只单纯地能观察、评判而已。而之所以会有这种规定,其实是一种隐『性』的收徒考察,——教授们在平时的学习中发现了好苗子,借着这种任务进一步地考察,如果对方合格、达到教授心里预期的标准,那么双方就可能从单纯的、并不紧密的师生关系发展成为更加紧密的师徒关系。之前在三迭山里遇到的莫尔顿·华德就是如此,他是在三年级的期末考试结束后,被大炼金师布里奇斯·布莱克收为徒弟的。而艾梅兰,确实是海因里希较为看好的一名学生,虽然以海因里希的年纪来说,还远远不到『操』心徒弟的时候,但是提前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好。于是苏拉就和艾梅兰一起出发了。顿塔特山洞在耶西城的西南部,它的附近就是久负盛名的巨石阵,苏拉和艾梅兰在城市中心找到了游览便车,悄悄感叹了一句这座城市物价可真高啊,就一起坐上去了,大约四十五分钟以后,赶车的稻草人发出提示音,示意目的地已经到了。魔法实验室在顿塔特山洞的深处。在进山洞之前,苏拉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巴旦木,捏碎了一个以后,就有一颗小火球凭空出现在原地。以前这项工作都是恺撒负责的,可是现在它还很虚弱,苏拉不舍得让它浪费一点精力,就自然地想到了被自己一直遗忘在空间道具的这些一次『性』魔法。有了照明,幽深漆黑的山洞便显得没那么可怕了,艾梅兰作为战士,当仁不让地走在了前面,苏拉在她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紧跟着她,一直绷着神经戒备着。可是除了偶尔从洞顶滴下来的水滴外,山洞里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然而今晚的探索注定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苏拉和艾梅兰在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不得不承认了之前自己对山洞的面积预估错误,这里的地形曲折复杂,连环缠绕,她们没有地图,很容易会『迷』路。苏拉用了一个这学期学过的魔法阵来检测距离她们最近的、不一样的魔法波动在哪里,却惊讶地发现尽管她们已经走了这么久,只是才进入了一点点而已,甚至距离实验室的边缘还有很远,从那里传来的魔法波动微弱地几乎难以捕捉。两个人在魔法阵散发出的淡淡绿光里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又忍不住笑了。“难怪公爵大人刚才反应那么平静。”艾梅兰道,“看来他是知道我们今晚是找不到那个实验室的。”苏拉点点头,”那就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明天先去魔法师协会沟通一下,争取拿到更详细的信息——比如地图。“在苏拉和艾梅兰的任务有条不紊地推进的同时,海因里希在临时下榻的旅店里,也和自己的副官潘恩会和了。他这次来到圣城耶西,除了带苏拉和艾梅兰两个人完成期末考试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继续督办在圣城耶西的搜查工作,——虽然通缉令已经发出去好多天了,但是克西安·狄斯雷利还是没有一点踪影。因此,曾经定位过他们的这个地址,是目前唯一掌握到的线索了,在没有进一步的方向之前,搜查工作会一直继续下去,除非能够完全确认克西安·狄斯雷利真的没有来过这里,那个被修改过的淘宝定位只是一个□□。“光明神殿已经全部查过了,没有发现,”潘恩道,他看上去竟然比之前在威克城的时候更白了一点,连脸上的线条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圆润了一些,可见圣城耶西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呢!面对多日不见的长官,潘恩在开头敬了个礼之后,就毫不顾忌形象的坐在了旁边的高脚椅上,还不忘从空间道具里拿出两杯蜂蜜啤酒,“至少说明了这个巫妖并不是光明神的教徒,也没有拿它的教徒当敌人,不是吗?”潘恩开玩笑道,还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值得喝一杯。”海因里希并不在意,通常情况下,他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长官,恰恰相反,他很随和,“之前的旅客记录呢?”“查过了,我们查看了三个城门入口的留存影像,在您提供的时间段前后,克西安·狄斯雷利没有进城,或者说没有通过常规途径进城。关于这一点,还在向城里的各个旅店、商铺和餐馆进行进一步的核实,但是——”潘恩耸了耸肩膀,“您也知道,大海捞针。”“图书馆方面呢?城里的居民能提供什么线索吗?”潘恩紧同样摇了摇头。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苏拉不在,他终于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忧虑,眉头紧皱着,因此产生的每一道纹路都挂满了沉重,可是他的声音却轻,“我有不好的预感。”***海因里希的预感成真了。那是他们在圣城耶西停留的第八天,苏拉和艾梅兰在研究了四种方案后,终于选择了第五种才成功地将那座实验室打开,两个人高兴得忘记了这些日子的辛苦,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正哼着歌儿把在实验室里发现的纸质资料向外运送的时候,苏拉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某个迅速向他们移动过来的黑点。海因里希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古德里安。随着黑点的飞快靠近,苏拉也认了出来,然后,一股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当即就在三人两兽周围弥漫开。古德里安在本质上是一条非常传统的龙,而且十分清楚自己是一条没有考到许可证的龙,因此,除了跟随海因里希以外,古德里安平时就呆在歇罗城堡的地下室里,在那里化成原型睡觉,醒来时数一数成堆的金币,或者在白茅草里打几个滚,等到漫长的冬季连着接下来的繁星季一起到来的时候,他就飞回星辰岛去,在那里继续睡觉和数金币玩儿,这样他就觉得很开心了。他不喜欢出门,尤其是单独出门,除非到了他认为确实有那个必要。比如现在。古德里安维持着龙形降落以后,丝毫没有要化成人的意思,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拉佛加维城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落幕拉佛加维 02 这次骑龙的感觉和上一次很不一样。如果说上次是悠闲观光式的, 那这一次无疑是十万火急赶时间式的。苏拉坐在古德里安的背上, 感受到夜风从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 如同一头隐身的巨兽,在看不见的虚空里狰狞着, 张牙舞爪地朝后面扑过去。海因里希坐在最前面, 替她和最后面的艾梅兰挡住了凛冽的寒意, 但尽管如此, 两个女孩子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肩膀,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海因里希原本是不同意带她们两个来的,想要把她们留在圣城耶西, 反正任务已经基本结束了,等到将实验室里的东西全部清点造册完成,和魔法师协会交接清楚以后,她们就可以跟随着潘恩的卫兵一起回到克里尔, 这样无疑安全得多。可是苏拉非常坚持。她没有说很多的话, 只是在跟海因里希对视了许久后缓缓地低下头, 看上去平静又沉重。“卡恩斯学长……”她的声音很轻, 几乎如同呢喃,却坚定异常, “我想他,但是我不想梦见他。所以我一定要去。”海因里希沉默着,抬起手来准备『揉』『揉』她的脑袋时被她一把抓住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这时候还笑了, “而且那个巫妖还是想杀我的呀。你之所以自己带这个期末任务,难道不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吗?就算你把我放在看起来很安全的地方,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不管对你还是对我来说,没有人比你更可靠。”海因里希被说服了。既然苏拉不愿意回去,那么恺撒和爱因斯坦也都不会回去,苏拉这时倒是转移了立场,想要劝劝它们,可是两个宝宝态度坚决,还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她『摸』了『摸』鼻子,接下来的话就说不下去了。艾梅兰也同样坚定,她的脸『色』发白,勉强着只说出了一句话,“亚伦在里面。”于是,三人两兽就这么坐在了古德里安的身上,在夜里向着原本拉佛加维城飞去。出发二十分钟以后,潘恩的脸突然出现在半空里。“查到了。”尽管隔着一道摇摇欲坠的光幕,苏拉也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脸『色』十分不好,平时嬉笑怒骂的神态从眼角眉梢一一退去,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就变得杀伐决断起来。“波诺乌花房,原本是耶西城里七十二座图书馆中的一座,但是地缘偏僻,所以很少有人去,这座图书馆在两年前被迫关停,被新的图书馆所取代,而波诺乌花房的主人,疯子波诺乌在两周前失踪了。关于这个疯子波诺乌,邻居们说他总是把一个故事挂在嘴边。“潘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脸投影在光幕上,被往来的风吹得皱起,”——圆光纪元19年,在帕多荒原的兽人领地上,一个叫做巴烈亚的中型村庄突然消失了,就像是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原本是村庄的地方变成一片黄土,和周围的景致一般无二,当时有无数的人从大陆各处涌向巴烈亚原本所在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但是巴烈亚却仿佛从来不层存在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在疯子波诺乌的故事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叫吉德,是他的先祖,一个永生不死的伟大魔法师,他不是’抹去‘了巴烈亚,而是带着巴烈亚一起去了另外的世界。“海因里希点了点头。一万年前的巴烈亚和今天的拉佛加维城。”永生不死“的魔法师。和只要命匣还在,那么不论死多少次都会重新复活的巫妖。一切就都能对得上了。“波诺乌失踪两周了。”海因里希低声重复了一句。之后的话他没有说,坐在他身后的苏拉却明白,这个时间和当时她在三迭山里取消违禁品订单、继而发现收货地址定位在圣城耶西的时间是一致的,也就是说,那名巫妖确实来过圣城耶西,而且在从疯子波诺乌那里得到了如何让一座城市消失的线索之后,它又杀了波诺乌。因为波诺乌一直是疯疯癫癫的,时不时就会失踪一段时间,然后又出现,所以他的邻居都没有把这次当成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潘恩派人去询问的时候,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没有人在意。直到拉佛加维城以同样的方式突然从大陆上消失,士兵才想起来自己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急忙向长官汇报。“错失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是我的过失,请阁下处罚。”潘恩沉声道。海因里希摇了摇头,“不怪你。”从结果倒推回去寻找线索,往往是轻而易举的,因为寻找的人明确地知道要找什么、知道事情的脉络大致如何又会怎样发展,而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仅凭着一两样模糊的信息想要『摸』准事情的发展动向,困难的程度却是成倍的上升。在拉佛加维城消失以前,没有人知道巫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也没有人会把一个疯子的故事当真。“继续调查波诺乌的故事,尤其是他提到的那个名叫吉德的魔法师,同时彻底搜查他的图书馆和住宅,看能不能找到让城市消失的线索。”海因里希简单地下达了指令,与此同时,古德里安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预示着这次飞行的目的地即将到达。***一望无际的荒原。苏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直到在她怀里的恺撒用小爪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才把她的注意力重新唤醒。“真的……不见了。”苏拉喃喃道,转过头和同样震惊到失语的艾梅兰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不自觉地向海因里希身边靠拢。古德里安在她的身后化为人形,接过海因里希抛过去的衣服,三两下就穿好了。“这里,”大概是晚上的缘故,古德里安并没有戴着他的面罩,但即使如此,他的声音仍旧显得有些闷闷的,“原本应该是城门的位置,可是现在,”他摊了摊手,脸上面无表情,“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是啊。”苏拉附和了一声。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场景。想了半天,如果硬要说的话,她觉得像是一幅画。这幅画的底部画着大片的农田,临近夏季,田里的农作物逐渐成熟,正从青葱向金黄过渡,而画的上半部分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很少,一丝云彩也没有,两轮明月清冷皎洁,就那么无遮无挡地挂在两端的天空上,自顾自美丽。画面的正中,原本是主角的位置,应该是一座繁华喧嚣的城市,它或许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个值夜的士兵,或许还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供夜里的风调皮穿行。但是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整个城市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而擦掉之后,那人同样难以忍受成片的空白,于是又补画了些枯黄的草作为填补,将画面补充完整,仿佛那座城市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苏拉。”海因里希在旁边叫了她一声。苏拉抬起头看着他。“过来帮我一下。”海因里希说着,从自己的空间道具中陆续拿出了几样东西,一个破旧的、已经不走了的时钟,一枚六面体的灰白『色』骰子、一张正方形,边缘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支熟悉的笔。是苏拉以前送给他的那一支。在认出了这个以后,苏拉紧接着认出了那张羊皮纸,因为在她的空间道具里也存放着同样的东西,——专门用来绘制魔法阵的可抽取式便携羊皮纸。苏拉大概知道海因里希想让自己做什么了,“要画魔法阵吗?”“对,要画一个全元素的聚集魔法阵,可以吗?”海因里希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安的样子,笑了一下,“这里只有你了,我相信你。“苏拉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海因里希的魔法阵水平很基础,这是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而艾梅兰和海因里希一样身为战士,又才一年级,当然不会画魔法阵,古德里安和恺撒、爱因斯坦一样,都是魔兽,然后就剩下她了。“我看过你的初级魔法阵的成绩,所以完全不需要紧张,你可以的,只是一个基础的魔法阵而已,”海因里希道,拉着她的手将那支笔塞进了她的手里,“像你以前那样就可以了。”苏拉点了点头。全元素的聚集魔法阵,这确实只是一个初级阵法,最初被研究出来的目的是供低阶魔法师甚至是刚入门的魔法学徒进行冥想和参悟,因此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法。在失败了十多次以后,苏拉就学会了这个魔法阵,后来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她慢慢达到了75%左右的成功率,对于一名一年级的且专业是召唤师的学生来说,这确实是很不错的成绩了。没什么可紧张的,就是画一个魔法阵而已。苏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落笔下去。一笔,一段短短的平滑的弧线,一连串跳跃的字符,随着笔尖的移动,一个在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使用价值、只是作为考察学员基本功存在的魔法阵便一点点地被画了出来,直到最后一笔连上,落在羊皮纸上的魔法阵整个抖动了一下,苏拉这才放下心来。成功了。她默默地想,随即就看到承载着魔法阵的羊皮纸在空中翻卷了几下,一簇火苗凭空烧起,转眼间就把羊皮纸烧成灰烬,魔法阵在火光里挣脱而出,急剧地变大、变大、变大——直到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他们身边的物品。时间之外的诸神之钟和全部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虚无骰子。再加上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于天地间的各项魔法元素。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新的画面——一座由无数光束组成、仿佛是用荧光笔画出来的城市在他们的眼前拔地而起,短短几秒钟内就勾勒出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轮廓,那是已经消失的拉佛加维城的轮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落幕拉佛加维 03 如果让苏拉来描述此时此刻自己所看到的这幅画面, 她大概会因为语言匮乏而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有点像是在看拉佛加维城的cad制图。它有高大的城墙、城门前立着的巨石、一条长长的街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向远处, 在街道的两边, 坐落着高度都在二三层左右的房屋建筑,其中有一些明显能看出是商店, 因为它们都在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一个哥特式的尖屋顶在路的尽头冒出来, 给眼前的这幅画面增加了景深。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简单的线条而已。拉佛加维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甚至连栽种下的每一棵树, 在这一刻全部都以这种形式呈现在了苏拉眼前。“这是……”苏拉惊讶地向四周环顾着, 她的视线透过那些线条构成的轮廓,看到更远的地方,那个闭合的、不规则的圆代表着一片湖, 而湖中心的赫然立着一间小小的房子。“拉佛加维城。”海因里希道,他一边说,一边朝前走着,在这些线条里穿行, 苏拉连忙跟上。“它没有消失, 它还在这里, 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苏拉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它被转移到另外一个时空里去了。”海因里希道,“虽然它还在这里, 就在我们脚下,但是却是在另外一个时空。想想波诺乌的那个故事,——吉德破开虚空, 将巴烈亚带去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苏拉点了点头,跟在她身旁的艾梅兰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刚才在魔法阵上加入了时间和空间的元素,是为了验证这座城市究竟是不是真的消失了?如果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空白,那么就说明它确实不见了,而眼前这个样子,”艾梅兰说着,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某一段线条,发现那只是虚拟的光影而已,“就说明这座城市还是在这里,只是被转换了时空而已。”“没错。”海因里希道,又解释说,“这是一种时间属『性』的搜查魔法,方法很简单,只是需要的材料相当珍贵,所以很少有人会使用。想要凭空让一座城市消失,这件事的难度太大了,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在排除了隐藏、隐形类的魔法以后,最有可能的就是强行破开时空法则,将原本在这里的城市转移到别的时空里。虽然这个听起来也很困难,却存在着可能『性』。”见苏拉一脸好奇,海因里希继续道,“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外,确实有别的时空存在。这一点毫无疑问,亡灵世界的存在就足以证明。”说到这里,海因里希略作停顿,回过头来短暂地看了苏拉一眼,苏拉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能够穿越,从地球来到这里,也完全证明了是有不同的时空平行存在的,而且时空之间的流动和交换,所付出的代价也很可能比通常想象的要小得多。几个人在这座由线条构成的城市里走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一不小心走到了一幅草稿里,四周一片寂静,连风也停了,眼前的一切都是轮廓,除此之外就全是留白,在原本应该是墙面的地方,苏拉清楚地看到了属于其他建筑物的线条——那是原本位于隔壁街上的某间房子。“没有人。”苏拉低声说,“是这个魔法只能显示出城市本身和其他的非生命体吗?”没有人回话。等了两秒钟后,苏拉抬起头便看到海因里希脸上浮现出的凝重之『色』。她有点不敢去想了。“进行时空转移,而且转移的对象是一整座城市,不奇怪吗?”一直走在他们身后的古德里安忽然说道,“那个吉米……”他说着,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回想这个名字的正确『性』,但随即就放弃了,“反正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他也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想追求永生不死,为什么最后会带着一个村庄的人去另外一个世界呢?他是人类,可是那个村庄,嗯,是一个兽人村庄不是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艾梅兰低声说道,她似乎感觉有些冷,不自觉地往苏拉身边靠了靠,“何况是追求永生不死这样的事情。”海因里希点点头,他的眼神更深了,在月光下仿若一潭汩汩的泉,反『射』着一闪而过的冷冽的光,“除非巴烈亚在整件事情里有别的用途,比如用来支付时空转移的代价。”拉佛加维城的面积并不算小,从规划上来看,它一共由二十四个街区组成,街区都以最传统的正方形排列分布,一圈圈向外延扩散,使城市整体呈现出一个非常规则的“回”字。在“回”字的中央则是一棵参天巨树,传说这棵树其实是某位赫赫有名的树人族领袖,在黑暗纪元第一次亡灵战争结束以后,它从战场返回领地,走到这里的时候精疲力竭,就化作原形扎根休息,却因为伤势太重最终身亡,但它的本体却留下了,它变成了一棵单纯的、没有灵智的巨树,后来的人为了纪念它,在这里建立了村庄,村庄又发展成城市,就是今天的拉佛加维城。三个人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也只是走完了三四个街区而已,除了更多的线条和千篇一律的建筑物轮廓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然我们分开找找线索。”艾梅兰提议道。苏拉再一次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里很空旷,虽然在视觉上是有很多线条共同组成了一座完整的城市,但其实只是已经被转移走的拉佛加维城留在这个时空的投影而已,刚才他们为了节省时间,很多地方都没有按照路来走,而是直接穿墙而过。这里之所以难以搜索,一是因为他们目前对这个时空魔法毫无头绪,还在等后方传递来的消息,在那之前,只能试图找出“城市”里不正常的地方,二是这一片空间确实太大了,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但没有搜查过的区域还是太多了。分队可以提高效率,而且因为这里实际上什么也不存在,就是一片空地罢了,一旦有发现,距离远的通过即时通讯进行沟通,距离近的就只要喊一声,另一边的人就可以很快赶来。实在看不出会有什么危险。这么一想,海因里希也点了点头。他和苏拉一队,古德里安和艾梅兰一队,这毫无疑问,只是苏拉看着爱因斯坦有些犯愁。因为化形后遗症的关系,两个宝宝这一路以来都没什么精神,恺撒一直被苏拉抱在怀里,而自从古德里安来了以后,爱因斯坦就老老实实地呆在他头上,不管是刚才的龙形,还是此时古德里安已经变成人了,爱因斯坦都没有挪地方。虽然它还是觉得这条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龙审美堪忧,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在场这么多人当中,说起体格结实强壮到能毫不在乎地顶着自己四处跑的,也只有它了。丑就丑了点,反正自己在它脑袋上趴着也看不见它的脸。爱因斯坦恹恹地想,还不自觉地给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俨然是很满意这个移动宝座。“爱因斯坦,你要跟我一起吗?”苏拉问,“还是就这样呢?”爱因斯坦轻轻“哼”了一声,扭着脖子道,“你就知道抱着臭老虎,所以我不要跟你一起,我飞不动了。”苏拉有些讪讪,在这方面她一直对爱因斯坦心怀愧疚,这时也只好走过去跟它说了几句软话,哄了哄它,爱因斯坦这才『露』出点高兴的样子。“我没有生气呀,就是这么一说,”爱因斯坦还有些小得意地看了恺撒一眼,“反正我知道,臭老虎就是沾了它体型小的光。”恺撒抬起眼皮来看了它一眼,像是懒得和它计较,又像是故意气它,没说话,只是又把脑袋往苏拉怀里深处钻了钻。爱因斯坦果然生气了,当即就一挥翅膀,小爪子还抓了一下古德里安的头发:“哼!我们走!”***真正的夜黑风高。苏拉和海因里希并肩走在一起,继续搜查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很暖,抬起头来,就看到海因里希对她笑了一下,像是要排解她内心深处的担忧和不安似的,温声道,“这样会好点吗?”苏拉点点头,也反手用力地握了回去。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并没有发现更多,长时间地行走在这些纵横交错的线条里,苏拉在某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她连忙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时才恢复了正常。海因里希担心地看着她,苏拉笑笑,正要告诉他自己没事,眼尾余光里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一亮。“诶?那是什么?!”她惊讶地指着距离他们大约二百米开外的某处,然而令她不解的是,那里现在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团光?所以它是转过那个街角了就消失了吗?”苏拉犹疑道,她向四周看了看,这些建筑物没有实体,只是线条,所以不会起到遮挡的效果,难道刚才真的是她看错了?有些不敢确定,担心是自己刚才眩晕的后遗症,转头向海因里希求证,“你看到了吗?”“没有。”海因里希道,“我们过去看看。”这一刻,两个人连眼神都不必交汇,自然地生出了十二分的戒备,一直牵着的手也松开了,海因里希走在前面,苏拉在后面,而且故意和他错开了一些以保证视线的开阔,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提起速度,朝着前面的街角快步跑过去。哒、哒、哒。双月之下,这一片的寂静而空旷里,只有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地跑着,鞋底在砖石的地面踩踏又抬起,如此反复。然后苏拉忽然停住了。海因里希察觉到了,问她,“怎么了?”“这些不是虚拟的吗……光和线条,都只是拉佛加维城的投影而已,这里其实是一片空地啊……”苏拉的喉头耸*动,咽下一口口水,她看着海因里希,后者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一片空地。草地。所以……哪里来的脚步声?“而且,”苏拉又开口了,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转过了半个身子,让光线能够更多地洒在她的身上,——她还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一手环在胸前,一手垂在身侧,而此时她的怀里却空空『荡』『荡』。“恺撒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进城了…对着剩下的800字大纲感到头大_(:3」∠)_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落幕拉佛加维 04 恺撒在从半空中坠下的那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它连忙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猛然提起力气, 小小的身子弓起, 全身戒备,整只小老虎在落地的同时就顺势向前翻滚了一圈, 然后又迅速站起来, 警惕地向左右望了望。没有人。什么都没有。然而这恰恰才是问题的所在, 因为就在一秒前, 它还窝在苏拉的怀里,怎么会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苏拉和海因里希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恺撒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它的小鼻子耸*动着,努力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但是也仅仅是到底为止而已,就在刚才它摔下来的那个地方, 苏拉和海因里希突然不见了。想到这里, 恺撒先是谨慎地走过去了, 它叼起地上的一枝干枯的小树枝朝那个位置试探『性』地捅了捅, 什么都没有发生,它又吐掉小树枝, 抬起一只前爪放在眼前,而后轻轻地、轻轻地探了过去,虽然那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但是恺撒浑身都不由自主得绷紧了,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尾巴也绷直了。然而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琥珀『色』的圆眼睛沉了一下,恺撒最后绕着那个位置走了一圈,意识到这个谜题是自己解不开的内容之后,果断地调转方向,朝着刚刚海因里希划分给古德里安的那一片区域跑了过去。***“这是……拉佛加维城。”苏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即使此时天『色』昏暗,街道上雾气蒙蒙,但她还是通过一些熟悉的建筑判断出了目前自己所处的位置,“还是在二十三街区的入口……?”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商店门口,那里的玻璃橱窗前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机械玩偶,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被遗弃的孩子。苏拉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那些线条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如今眼前的一切是被具象化了的,就在几个呼吸以前。——在她意识到恺撒不见的时候,在她和海因里希四目相对,一时不明白当下状况的时候,他们四周的景象猛然变了。原本是线条纵横交错描绘出的仿佛草稿一样的城市,在那一刻忽然恢复了实体,从他们两个人脚下的那一小块方砖拼命地向四周延展开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实体化的速度便越来越快,甚至连目光都追赶不上,等苏拉意识过来的时候,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已经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了!拉佛加维城。“这个玩偶我记得,就在二十三街区的入口,”苏拉抬手指了一下,对海因里希示意,“当时那些线条忽然出现,我好奇地向周围打量的时候,一下子就看见了它,还吓了一跳……不过,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恺撒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安,眉头也皱了起来。相比之下,海因里希却是淡定的多,他的眼神在四下里扫了一眼,即便被蒙蒙的雾气遮拦着,朝远方看不分明,他也依旧有八分的确定,“大概是那个时空魔法的漏洞。”他说,见苏拉不解,又继续解释道,“巫妖把拉佛加维转移到了另一个时空去,这是大约三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们得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并且同样使用了一个时空追踪魔法,得到了拉佛加维城在凡尔纳大陆上的投影,证明了它并不是真正地消失了,同时,按照我的推测,这个魔法很有可能和并没有完全转移走、还处于时空夹层中的拉佛加维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相互作用,两个时空魔法发生了重合,而我们就是通过这种重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打误撞进来的。”他的说法听起来有一些道理,苏拉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那恺撒呢?”海因里希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回忆刚才发生过的种种细节,又或者只是在想更好的措辞,但数秒之后,他主动握着苏拉的手温声道,“别担心,恺撒应该只是没有一起进来而已,它发现我们不见了,就会回去找古德里安,不会有事的。”“可是为什么呢?”苏拉不解道,“恺撒是在我怀里的呀,没道理我都进来了,可是恺撒却进不来。”海因里希想了想,说道,“刚才我们使用的那个魔法里有这么几种要素,时间、空间、魔法本源、因为魔法阵而聚集的各类魔法元素,以及……你。”“我?”苏拉愣了一下。“对,你,代表人类。而魔法本源共同构成‘重合’的部分,打开某个缺口,时间和空间提供了缺口的坐标,之后我们恰好闯了进来,但是恺撒是魔兽,在之前的整个过程里,它没有发挥的空间和余地,因此它是不被‘缺口’或者‘重合’承认的存在,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进来了,而它被排斥在外。”“那这么说,即便恺撒找到了古德里安,古德里安也会因为他本身是龙族而一样进不来?”苏拉举一反三道,她还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而且你说到了时间要素……那是不是说,就算艾梅兰身为人类,找到了我们刚才进入的地点,——就是所谓的‘缺口’坐标这个空间要素,但也很有可能进不来,因为那个时候,可能已经不是正确的时间了,时间要素已经发生了变化,对不对?”海因里希点了点头。苏拉见状,反而轻呼出一口气。“害怕吗?”过了一会儿,海因里希忽然开口问道。“说实话,有一点。”苏拉说道,她看着海因里希,即使是在这样暗沉的天『色』下,那双灰『色』的眼眸里仍旧浮动着耀人的光彩,“但是还好有你。”“我的荣幸。”海因里希笑着说。现实世界。一虎,一鸟,一龙,一人,四个完全不同的生命正围着一块小小的空地发呆。后三者刚刚接到恺撒的消息,就连忙跑过来,但留给他们的是和别处一样的景『色』,空地之上虚拟线条彼此交错,完全看不出其他。过了一会儿,爱因斯坦忽然抬起一只爪子,踹了恺撒一脚,气道,“你可真是太没用了!让你跟着苏拉有什么好,现在连人都不见啦!”它一边说,一边气得胸脯都在起伏,“你说,现在怎么办?”恺撒看了它一眼,默默爬起来,没说话。艾梅兰顿觉头大,她听不懂恺撒和爱因斯坦在说什么,但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很明了,她不用听懂也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便连忙『插』*进这一鸟一虎的中间,试图做个和事佬,好言好语地道,“不要打架,——恺撒也不知道会这样呀。爱因斯坦别生气,这件事不怪恺撒,都怪那个巫妖,是它搞得鬼。”她说完,感觉自己有点没气势,两个宝宝也还是一副气鼓鼓又内疚的样子,只好再补充道,“你们放心,公爵大人和苏拉在一起呀,公爵大人那么厉害,所以他们肯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是想一想现在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想办法帮助他们,好不好?”恺撒依旧没有说话,它看上去沉默极了,连身上的『毛』都比平时收拢了,整只老虎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爱因斯坦倒是“哼”了一声,它又踹了古德里安一脚,扯着小嗓子问道,“丑八怪,你一直盯着这里看,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嗯……”古德里安沉『吟』着。在他们围在这里之前,他们按照恺撒说的方向,沿着苏拉和海因里希两个人的来路飞快地走了一遍,几乎是完全复制了之前的路线,可是并没有用,他们还是站在这里。“他们……大概是从这里进城了。”古德里安挠了挠头,诚恳地说道,他的目光转向了在场的唯一一个人类,“但是我们进不去,我们来晚了。”就在古德里安做出这个结论,着手联系在后方的潘恩和其他人的时候,苏拉已经和海因里希一起,在拉佛加维城里探索过三条街了。就像之前在虚拟线条中穿行的那样,他们没有遇见一个人。有的商店明明还开着,桌子上还散落着金币,却没有老板笑嘻嘻地将这些钱收好。一家餐厅里,餐盘中的汤干涸得只剩了薄薄一个底,掉在地上的面包片因为失去水分,而变得干硬粗糙,海因里希捡起来,却从指间掉落了好几块面包屑。“真的没有人。”苏拉小声道,她跟在海因里希的身后从餐厅里出来,心情沉重,却忽然发现海因里希停住了脚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份被踩得脏兮兮的报纸。“亨利?”她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六月三十四日。”海因里希说,他指了指报纸版头处的一行小字,“这是今天的魔法师日报。”苏拉顺着他的话语,将目光落在了那份报纸上,其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正刊登着一篇评论,是『吟』游诗人苏西就拉佛加维城驱逐炼金师一事对城主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的批评。早上当苏拉还在圣城耶西的时候,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完了这篇批评,她那时候还觉得这位苏西小姐文笔颇为老辣犀利,用词又诙谐有趣,不愧是大陆上有名的『吟』游诗人。“嗯,是今天的报纸没错呀。”苏拉点头,不明所以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就见后者忽然转头,目光落回到刚才路过的那张餐桌上,他在看那个餐盘和被他自己捡起来后又放回桌面上的半块面包。“但是从这些食物的状态来判断,至少已经过去三天了……那拉佛加维城现在是几月几号?”作者有话要说:越到结尾越卡…今天还莫名头痛。更得晚了…但总算写出来了,头大_(:3」∠)_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落幕拉佛加维 05 拉佛加维城的时间比外面世界快了三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苏拉和海因里希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天的时间,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中间可能发生的变数也太多了,甚至于连始作俑者都能获得相对充裕的时间去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休整之后继续下一步或者干脆放弃遁逃到另外一个时空, ——如果那个巫妖掌握的属于吉德的魔法可以被连续使用的话。“既然没什么线索的话, 那我们先去刚才你发现异常的地方看看。”海因里希道。他们从“缺口”进入真正的拉佛加维城之后, 并没有出现在和投影对应的地点,而是他们之前使用时空追踪魔法时,魔法阵所在的位置, 距离“缺口”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路上再看看情况。”然而这一路上都没有异常。他们路过的每一间房间、每一个店铺都没有人。苏拉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幽灵船的传说,那些飘『荡』在茫茫『迷』雾里的船或者崭新漂亮,又或者老旧斑驳,但一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船上没有任何交战的痕迹, 甚至看起来还十分温馨, 茶碗里还有热水在冒着白汽, 锅子架在炉火上,里面炖煮的食物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正如现在。苏拉忍不住又偷偷朝海因里希身边靠近了一点。感到对方不声不响地将手臂伸过来, 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拦在怀里,苏拉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来。“亨利。”“嗯?”“我突然想到,这里不能用亡灵追踪术吗?”苏拉小声问道, “那个巫妖也是亡灵生物呀,你之前找亡灵骑士的时候用的那个魔法,现在不能用吗?”她说完,就听到海因里希沉『吟』了一下,才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苏拉不解。“我说过,我对魔法其实并不擅长,我是一个普通战士,唔,除了我有一条龙以外,而且这条龙现在也在外面帮不上忙。”海因里希苦笑了一下,他摊了摊那只空着的手表示无奈,“对于我来说,使用那个魔法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它并不需要什么耗费,可是拉佛加维城是被转移到这里的,我不确定现在这里的魔法环境是不是稳定,有没有受到时空转移的影响,所以,我不敢用。”苏拉倒是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一层,听了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目前所处的这个时空是什么样的,他们不清楚,以至于海因里希做起事情来要比平时考虑得更多,以前在凡尔纳大陆上能够随便使用的魔法和道具,在这里都要谨慎考虑。苏拉担忧地看着他,喃喃道,“……太危险了。“她说的是后面的事。除非他们能顺利的找到巫妖并且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不然一旦双方对抗交手起来,海因里希就会无形间被束缚很多,而巫妖却不必。他挂心的是这个城市,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和这些人存在的“生”的希望,而巫妖只要考虑自己不死就好了,或者干脆更疯狂一点,带着大家一起死就好了。“没事。”海因里希宽慰她道,“相信我,我有办法。”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几个没有异样的街区后,进入第十七街区。苏拉记得在这个街区的东南角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广场,广场呈圆形,阶梯式向下,最中心的地方则是一个造型简单的喷泉。果然,他们走了不久,便在一片雾气里看到了那座喷泉。如同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一样,喷泉也静默着,只有池底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色』。……红『色』?苏拉愣了一下,抬起头和海因里希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反应过来,追着那缕红『色』向源头看过去,——是一只手。它的手心朝上,五指自然弯曲,指甲灰白,指缝里还残留着污泥,手心当中一道深深的伤口向外翻卷着皮肉,血却已经干涸了。这只手的主人面朝下地趴在喷泉池里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死去多时了。海因里希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道,“致命伤在胸口,他是被人用利器刺死的。”他的话音刚落,就感到苏拉轻轻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他抬起头来,看见苏拉勉强地笑了一下,伸手朝不远处指了指,“亨利,那些……要过去看看吗?”海因里希抬头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喷泉的另一面,赫然还倒着七八具年龄、『性』别都不同的尸体,他们有的距离不远,有的却隔得很开,一个穿着麻布衣裙的年轻女孩被砍掉了头颅,她的头滚落在身体的旁边,一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却依然睁着,好像在问为什么,然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插』*在鬓边的一朵染血的花仍旧绽放着。一共八具尸体,一女七男,经过初步的检查,七位男『性』当中有一个魔法师、两个战士,剩下的人看起来身强力壮,不过应该都只是普通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海因里希在看过伤口以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至于凶器,应该是一柄短剑,而且是单刃的,十分锋利,不然不会一刀下去就将这个女孩的头砍下来……”“可能剑柄上还镶着一块宝石?”“没错,因为这个人的伤口边缘有一个明显的痕迹,正方形,中间有雕花。”“嗯……你看,是不是这一把?”海因里希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苏拉正蹲在其中一个人旁边,用两根手指把一柄短剑从那人的手里捏了起来,脸上带着些说不清的表情,又道,“而且,他好像还活着。”用随身携带的『药』物给这个人做了简单的急救治疗,海因里希将他扶了起来,道,“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等他醒过来。”苏拉点头,也走上前一步想要帮海因里希分担一点重量,后者却轻轻摇头拒绝了,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你眼神比较好,帮我们带路。”苏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那还去之前‘缺口’所在的位置,离这里不远,而且我记得那旁边还有一个旅店,”她看了一眼被海因里希扶在肩上昏睡着的那个人,“他可以暂时在旅店里休息一下。”然而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他们按照之前在虚拟城市里的行进路线走着,在即将到达那个“缺口”的所在位置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了。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正从街角随风飘散过来,苏拉原本以为是自己饿了,以致于都出现幻觉了,可是转头看见海因里希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莫名以后,她就否定了。空无一人的寂静城市里,竟然还会有食物的香味,这是什么『操』作?就在苏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前面一家餐馆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提着水壶的矮人从里面探头探脑地走出来,他走到餐馆外面的一只火炉前,正踮着脚准备给炉火上的汤罐里添水,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将目光投向苏拉他们所在的地方。“活人?”几秒钟后,矮人惊讶地道,同时他一松手,水壶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朝远处滚去。水洒了一地。***这是一间普通的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墙角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存放着蔬菜和谷类。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火炉,和餐馆门口的那个一模一样,此时炉中正有火苗跳跃,散发出一点暖意。地下室里一共有五个人,看到地窖的门被打开,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迪基,是你吗?”其中一名老者沉声问道。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姿势,浑身暗暗蓄力,一有不对就可以随时发起进攻。矮人迪基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走了下来,“是我,别紧张,”他的话一出口,就感觉到有些不对,耸了耸肩继续道,“或者你还是紧张一点,瞧瞧我带了什么回来,——两个,哦不,两个半活人。”随着他的话,海因里希首先出现在了门口,他架着那名伤者走在前面,苏拉则在后面一边搭手帮忙,一边出于谨慎四下打量着,在进来以后将地窖的门重新关上,于是,来自外面的那一抹光线也随之消失,地下室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昏暗,火光映在原本在这里的五个人脸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几秒钟以后,矮人迪基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响亮地擤了一下鼻涕,开口说道,“行了,各位,我在上面检查过了,他们确实是活人,不是亡灵,收起你们的戒备。——伍利,别坐在那儿了,赶紧过来搭把手,这个人类要死了。”“呃……”坐在阴影里的一名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微微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在苏拉和海因里希身上转了一圈,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说,“好。”“把这个倒霉鬼交给他,伍利是『药』剂师,至少三天前他还是,”矮人迪基解释道,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发出“嗬嗬”的几声笑声,“至于以后嘛,要是出不去,他就只能是一个死掉的『药』剂师,就像我,也会变成一个死掉的矮人,哈哈哈!”“闭嘴,迪基。”一个严厉的女声道。海因里希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这六个人中扫视了一遍,而后停在了一个头发灰白、身形消瘦的矮小老太太身上。“您是……赫莉·布伦达女士?”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她矜持地站起来,尽管身上的衣服凌『乱』,雪白的袍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但她还是向海因里希行了个礼,“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她叹了一口气,口吻中的严厉淡了几分,“您怎么来了,克拉伦斯阁下。”“我奉命调查这件事。——见到您很高兴。”海因里希道。听到赫莉·布伦达的话,伍利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那名伤者从他的怀里滑了下去,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同时微微侧了侧身体,他一动,苏拉这才发现他的身后还摆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就是之前在琉西塔克的时候海因里希睡过的那种。而床上明显还躺着一个人。“原来您是克拉伦斯阁下?”伍利的苦瓜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喜悦来,“您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然而他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喜悦之情便消散了,“算了,除非我们能马上从这个该死的地方离开,不然就算是陛下本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沮丧道,让出了身边的位置,“阁下,您最好走过来看看,皇太子殿下受了重伤,恐怕要不行了。”苏拉愣了一下。谁?皇太子殿下?她花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亚伦·费南德。她差点忘了,在拉佛加维城消失的时候,亚伦也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落幕拉佛加维 06 “……三天前, 我按照济格大人的吩咐出城去购买一批『药』材, 因为『药』材要的很急, 所以尽管是晚上,我也还是出发了, 可是没想到还没出城, 就遇到了强盗。他们从我身后跳出来, 用一根很粗的棍子把我打晕了过去, 抢走了我准备进货的钱,之后就把我扔在一个小巷子里,因为怕被人发现, 还把周围的垃圾胡『乱』倒在我身上。我昏『迷』了好久,虽然一直有一些模糊的意识,能够听见不远处的街上有人在走动,我想呼救, 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每次没有坚持多久就又一次晕过去。直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伍利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缓慢地说着, 他抬起头不安地看了四周一眼,却并没有想要特定地看谁, 只是处于惊魂未定的情绪当中,本能地朝周围打量了一下,“是地面在晃, 很剧烈,整座城市就好像被人从地面上拿起来的那种感觉, 我说不清,但大概是这样……总之,拜这一阵晃动所赐,我又惊醒了,而且我原本是躺在巷子中间的,在那个时候恰好被甩到墙边上。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喊,大声的哭泣,他们嘴里喊着地震了,我就以为是真的,可是我那时候太虚弱了,就快死了,尽管很想站起来从巷子里跑出去逃命,但身体也没有办法做到。我绝望地靠坐在墙上,想着这下完蛋了,可是没坐多久,我发现地面的晃动竟然渐渐地停了。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伍利说着,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似乎是想借这个动作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这不对劲。我在拉佛加维城生活了十多年,哪怕是晚上,它也不可能这么安静,就好像所有的人都不见了一样,——我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出去看看,因此就努力地往外爬。是的,确实是爬,我真的没有力气,我太虚弱了,然后,我就见到了迪基——”矮人从他的大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哦,是的,那时候我气坏了!地震突如其来,我的餐厅原本坐了满满的人,在那一瞬间就都跑了!没有人给可怜的迪基付钱,这群狡猾的人类!所以等地震结束以后,我就亲自出去准备把他们都抓回来,——裁缝铺的菲尔丁、街头卖报纸的老艾文,还有那个混小子德文,他们以为自己跑得了,其实我都记着哪,谁都别想欠可怜的迪基一个铜币!可是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发现街上所有的人都没了!”矮人瞪大了眼睛,尽管他的眼睛已经很大了,“真的都没了,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明明在十几秒钟之前我还听见他们的声音,修鞋匠史考特喘着粗气说‘嗨呀,怎么回事儿,地震了吗?’,然后曼宁太太回答道‘不知道,可真是吓死人了。’可是等我拿着账单追出去,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这实在太诡异了,我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什么响动,就发现了他,”矮人迪基指了指『药』剂师伍利,“他当时已经快死了,身上都散发出一股臭味儿,可是还能动,我犹豫了一下,就把他带回来了。”伍利点点头,“没错,正是这样。所以我非常感谢迪基先生的救命之恩。”没想到迪基听了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反而是眯了眯眼睛警告道,“嘿,小子,你最好诚恳一点儿,我把你带回来,让你吃让你住,还找来『药』供你用,这才把你的命救了回来,——你说过要报答我的,”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在半空里比了一个数字,“至少这个数,你没有忘记?”“当然,”迪基连忙道,“可是现在不是正在给克拉伦斯阁下讲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等事情解决了,我立刻就把钱给你补上,迪基。”矮人又“哼”了一声,这次还把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在臂弯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也就是说,在一阵类似地震的剧烈晃动之后,街上的人就全部消失了。”海因里希道,他看看伍利,又把目光转向矮人,“而你们都没有看到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对吗?”“是的,阁下,那时候我还躺在地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伍利道。“我躲在餐厅的桌子底下,”迪基也道,还不忘强调着,“我以为那是地震,当然要躲起来啦!谁知道只是晃了那么一会儿就突然停住了。反正等我出去想把那些故意逃单的人抓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了,他们都——消失了。”迪基说到这儿,竟然还呵呵笑起来,只见他伸出手在空气里虚虚一抓,然后把拳头放到面前,手指再慢慢伸开,鼓起腮帮子向空『荡』『荡』的掌心里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吹散了一般,“就像这样,一下子就不见了,呵呵。”海因里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又转向一直沉默着的赫莉·布伦,“——那您呢?”这位头发灰白、脸『色』也有些灰扑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老太太先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开口道,“‘地震’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是的,我看见了。”她简短地停顿了一下,又道,“看见了那些人是怎么样突然就消失了。”赫莉·布伦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拉注意到除去她自己和海因里希,还有角落里一直缩着脑袋坐着、仿佛已经被吓傻了的一个年轻人,剩下的人都不同程度地抖了一下,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赫莉·布伦说过,或者干脆他们自己也都经历过。“一开始确实是普通的地震,整个城市左摇右摆,街上的人站都站不稳,支起的摊子也因此纷纷垮塌下来,上面撑起的布就掉下来,把底下的人罩在里面。晃动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而且,在这段时间里,街上的任何建筑物,我是说任何,包括魔法师协会对面那座盖了一半的房子,——它们都没有发生垮塌,因此,行人只是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身上有些小伤口罢了,等到晃动消失,大家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一边向身旁的人打听着刚才的晃动从何而来,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赫莉·布伦垂下眼睛,眼神盯着脚下的地面,即使她面前的火光微弱到根本不足以完全将那小小一块黑暗照亮。“那些人忽然变成了一道光,不管他们前一刻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总之,他们统统都变成了一道惨败的光。从头顶开始,一个明亮的光点似乎要从头颅里冲出来,然后整个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就那么消失了,成为那个光点身后长长的尾巴,这个人就这样被光同化了,他的身体不见的时候,嘴巴甚至还在开合着,说着没说完的话,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直到他看见对面的人也变成了那样。只是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惊恐,他们就一齐朝着天空飞过去,投进云里不见了。”赫莉·布伦说完了,『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整个城市的人就这么‘消失’了。我亲眼目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变成那样,后来我和雷哲讨论过,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实力和运气都比较好,——我们各自都是七阶的水平,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都在室内,所以才逃过了一劫。总之,当时我确实被吓到了,等到回过神来,整座城市就变成了一座空城。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寻找幸存者,可是都没有发现,我和雷哲就是在那时候遇到的,后来又遇到了迪基,接着就是现在了。”说完,她抬起手搔了搔头发,显得心烦意『乱』,“哦对,您可能不认识雷哲,”她对海因里希说道,“雷哲·密克,他是佣兵协会驻拉佛加维城的负责人,一名战士,我们之前在工作上有过来往,还算比较熟悉。”雷哲·密克,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名老者听到这里,在火光里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苏拉和海因里希一眼,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接着便开口道,“皇太子殿下是我和赫莉带回来的。——当天下午,我们第一次出去搜寻幸存者,走到一半,我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哨子声,我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的暗示,就跟赫莉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结果就发现他们,”他指着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名年轻人道,“当时皇太子殿下已经陷入昏『迷』了,是他扶着皇太子殿下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跑过来。赫莉认出了皇太子殿下的徽章,我们就把他们都带了过来。”“是这样吗……”海因里希道,又看向那名青年,“感谢你救了亚伦。”这名叫做斯彭德·乔纳森的青年连忙摆手,尽管地下室的光线昏暗,但苏拉依然能看出来他的脸都红了,“没、没事,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晕过去的。”斯彭德·乔纳森说着,脸上的神『色』便转变为了不安,他看了一眼赫莉和雷哲,意识到这两个人都提供了信息出来,便也吭哧吭哧地道,“地震的时候我、我在烧火。我是九朵花旅店的伙计,负责烧火……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我就跑出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极了……他是我们旅店的客人,他看起来很难受,但还是要走,我就想跟着他一起走,反正我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两个人一起还能有个照应。可是我们还没走多远,就忽然冲来几个人,他们像是疯了,冲上来就要杀我们,皇太子殿下为了救我,被其中一个人砍伤了,之后我们跑了好远,我累得都要走不动了,这才碰上了布伦大人和密克大人,两位大人就带我们来到这儿了。”海因里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才一脸凝重地看向在场的唯一一名『药』剂师伍利,“亚伦他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落幕拉佛加维 07 “从身体表面来看, 除了手臂和右边肋侧上各有一道利器所造成的痕迹之外, 皇太子殿下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伍利低着头说,“没有伤口感染、没有发热, 按理来说这一点小伤不至于令他陷入昏『迷』, 还持续了这么久, 而且更可怕的是, 三天前,布伦大人和密克大人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是单纯的昏『迷』, 就像睡着了陷在噩梦里没有办法挣脱那样,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生命体征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情况恶化的很严重。”海因里希和苏拉站在那张行军床边, 垂眸打量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亚伦。这张床很窄, 刚刚被他们从外面救回来的那个伤者此时躺在外侧, 而亚伦则在更里面的位置。苏拉记得距离上一次和他见面大约只过去了二十天左右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穿着考究,脸上充满着自信和朝气, 眉头是微微皱起的,代表着他正在为某件事而感到烦恼和忧虑,眼睛里却是一片澄澈的蓝。然而现在, 他躺在那里,脸『色』被昏暗的光映衬得更显灰败, 嘴唇干裂起皮,只有眉头仍旧拧着,预示着尽管处于昏『迷』状态中,可是他的精神一直不平稳。“我的能力太差了,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所以如果不想办法赶紧从这里出去,找到更厉害的人进行治疗,我觉得……皇太子殿下可能坚持不过三天了。”伍利沮丧道。坐在他身边的斯彭德·乔纳森浑身抖了一下,似乎是对这件事感到难以接受。他只是一个旅店里烧火的伙计而已,如果不是亚伦·费南德保护着他,他早就死在了那几个人的手上。“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想让自己稍微能够帮得上忙一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地震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很不舒服,后来又碰到了袭击,他为了保护我,才会被那些人刺伤的,等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几个人手下跑出来,他忽然就晕了过去……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他拉起来想要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密克大人和布伦大人。”苏拉叹了口气。她转头悄悄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发现后者微抿着嘴唇,神情既严肃又凝重,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其实不止海因里希,连她也想到了。因为他们从外面真实的世界进来,比起赫莉·布伦和雷哲·密克,又知道了更多一层的信息,所以对于亚伦为什么会这样,甚至整个拉佛加维城为什么会这样,全城绝大多数人又为什么会变成一道白光投向天空,她的心里都有了猜测。不是地震。是潜伏在这里的巫妖使用吉德的魔法,对拉佛加维城进行时空转移所造成的剧烈震动,这种震动只是时间和空间上的晃动,能被感受到,却不会破坏现实中的事物,所以在赫莉·布伦的陈述中,哪怕是连魔法师协会对面的那座盖了一半的房子也没有受到影响而垮塌。至于那些化作白光的人,还有亚伦之所以会在“地震”开始时就感到难受……苏拉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想到海因里希之前说过的话,——吉德的永生计划里根本不会有巴烈亚的位置,但是他却选择带着巴烈亚一起“消失”,那是因为巴烈亚在整件事情里有别的用途。就像拉佛加维城。巫妖选择用全城人的『性』命,来支付这个代价。在拉佛加维城完成时空转移的一瞬间,它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亡灵魔法,就像对待罗杰·卡恩斯一样,将每个人瞬间亡灵化,化作形态最简单的幽灵,完全以能量的形式短暂地存在了一瞬,就被时空抽取了。所以他们化作一道道的光,飞向辽远又寂寥的天空里,再也没有了踪迹。这对于其他亡灵生物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即便是亡灵之主降临,它可能也办不到,可是偏偏潜伏在这里的亡灵是一个巫妖。它是所有亡灵生物当中最擅长攻击人类精神的。它可以无限扩大一个人的精神漏洞,用他们本身生出的负面情绪来补充能量、滋养自己的灵魂,对于普通人和实力低微的来说,面对巫妖的时候完全是防不胜防的。而能够抵抗住这一波攻击的人,他们的精神力量往往极其强大,拥有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亦或者十分单纯,令巫妖无从下手。“……根据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应当是这样。”在苏拉暗自盘算的时候,海因里希已经用简短的话语向众人说明了情况,比如有一个巫妖拿到了时空转移秘法又潜入拉佛加维城,又比如这个巫妖之所以能够在亡灵大战结束后没有被位面法则遣返,之后也没有被抹杀,是因为它以命匣的形式在『迷』雾森林深处躲藏了很多年。“巫妖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对于实力强大、心志坚定的人来说,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并不算什么,布伦女士和密克先生,您二位显然属于此列,而迪基先生、『药』剂师伍利先生和乔纳森先生,你们三位应该都是心『性』单纯的人,所以也同样逃过一劫。”海因里希道,他看了亚伦一眼,声音低了下去,里面似有怀念又充满内疚,“亚伦从小心思就重,考虑的事情很多,我从前认为他总要成为国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现在……”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反而是苏拉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地下室的另一边。就在刚才她和海因里希进入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她走在后面,留心数了一下,除去当时跟他们一起下来的矮人迪基和躺在床上、她一时没看见的亚伦之外,地下室里明明有五个人才对。而现在,赫莉·布伦、雷哲·密克、『药』剂师伍利……那还有两个呢?“原来是这样。”雷哲·密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道,“搞了半天,还是你惹出的事情,奥布里,你们现在满意了吗?”苏拉惊讶。在地下室的另一边,同样坐着两个人影,炉子里的火恰在这时被不知道从哪里吹起的风带着摇摆了一下,将光散播过去——那两个人赫然是拉佛加维城的城主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和他的儿子,希克斯·奥布里!地下室里诡异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身形魁梧的埃尔弗雷德·奥布里才缓缓开口,只是却不是回答雷哲·密克的话,而是转向海因里希问道,“阁下所说的,不过都只是猜测?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呢?”海因里希摇了摇头,“确实没有。”“那我完全可以不接受这样的指控,这件事与我无关。”埃尔弗雷德·奥布里沉声道,他的神『色』不变,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雷哲·密克是个暴脾气,听见他这么说,一下子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怒吼道,“哈!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与你无关!你可是拉佛加维城的城主,你的子民全部——你听好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万人!就那么一下子变成了‘祭品’,你却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与我有关吗?我是城主,又不是神明,我怎么会知道发生这种事?你指责我,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他说着,那张方正而写满沧桑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个机械的笑容,“而你又能做什么呢?”希斯克·奥布里今年只有二十九岁,他长着一副不同于父亲的好相貌,金『色』的头发垂在耳旁,发尾还卷曲着,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此时他却说着和自己的外貌截然相反的话,“是啊,密克先生,如果您真的有您表现出的这么正义的话,当初您就该跟着那些讨厌的炼金师一起离开,也就不会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不是吗?呵呵~”“可恶!你竟然还在说这种话!”雷哲·密克暴怒,冲上去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却被赫莉·布伦出手拦住了。赫莉·布伦冷冷地道,“小奥布里,这里恐怕还没你说话的地方,或者你想尝尝另一条腿也被打断的滋味?”希斯克·奥布里闻言,怨毒地看了赫莉·布伦一眼,不甘心地道,“您也不过是戴着伪善的面具罢了,不过嘛,呵呵,”他笑起来,神情得意,“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伪善的样子,因为这样,您就只是口头吓唬我一下罢了,您的‘良知’可不允许您随意欺负一个弱小的晚辈。”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冷光已经悄无声息地奔到了他的面前,希斯克·奥布里在这一瞬间浑身汗『毛』炸立,仿佛被死神的一只手扼住了咽喉。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大喝一声,出手如闪电,从身旁拿起自己的方盾朝着冷光迎了上去,只听得金属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吃力后退几步,那道冷光借力之后在空中转向,转眼间又回到了海因里希手里。苏拉眨了眨眼睛,认出这是刚才他们在那几具尸体上发现的那柄单刃短刀。“我希望您能保持一定的礼貌和谨慎,尤其在发言的时候。首先先向您道歉,我的心情很糟糕,而我的身份和实力又恰好允许我随意做什么都可以,——听明白了吗,小奥布里先生?”海因里希拂过刀身,把那一点冷光重新收进衣袖里,彬彬有礼地道。作者有话要说:海因里希:嗯,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落幕拉佛加维 08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炉子里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 发出轻微的声音。在这一场突然又短暂的冲突里, 斯彭德·乔纳森早在雷哲和埃尔弗雷德彼此出言呛声的时候就吓得瑟瑟发抖,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他深深知道自己既没什么实力, 又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 不论是在场的谁和谁起了冲突, 他就算有心去劝, 也没有资格,还是老老实实地保护住自己才是正事。『药』剂师伍利虽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胆子却要比斯彭德大得多, 他同样注视着奥布里父子,嘴唇动了动,说道,“我觉得密克大人说的没错, 难道不是奥布里城主您下令, 将那些炼金师残暴地驱逐出去的吗?您当然应该为今天的拉佛加维城负责。”“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冷笑了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连斜眼看一下伍利都没有, 显然是对他十分不屑,“而且,按照公爵阁下的说法, 我也是苦主,巫妖流窜到我的领地, 弄出这些事情来,难道会跟我打招呼吗?我的城市变成现在这样,我分明是最大的受害者。哦对,说到这里,我就想问问一直负责追剿亡灵事宜的公爵大人,”他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故意将语调压得很重,每个字都吐字分明,“我承受的这笔损失应该由谁来补偿我?”这人真是好不要脸!故意在这里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现在更是想把责任都扔在亨利身上,还不是欺负亨利脾气好,苏拉气呼呼的,忍不住要替海因里希分辩两句,就感到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海因里希仍旧是从容的,只是少见的面无表情,“冒昧地问一句,您是通过继承的方式来获得城主的位置吗?”他垂下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几秒钟以后又开口道,”想起来了,您的父亲拜伦·奥布里是在二十五年前的峡谷战役中牺牲的,之后陛下便宣布由他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您,继任拉佛加维城的城主。我应该没有记错?“埃尔弗雷德·奥布里觉得莫名其妙,“那又怎样?”“所以通过继承方式坐上这个位置的您,大概对帝国法律一点也不了解。”海因里希平静道,“在任期间在所辖领地内发生严重生命及财产损失事故的各城主、自治会议议长及其他实权人物,一律革职去爵,等待调查结束后,依据事故情况进行进一步处理。《奥休斯帝国贵族法》第三章第十五条,奥布里先生。所以您得不到任何赔偿,如果这件事结束后您还活着,也许还要向帝国赔偿一大笔钱。”“……”埃尔弗雷德难堪地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是躲在他身后的希斯克·奥布里阴阳怪气地道,“那炼金师协会也应该感谢我父亲,如果不是我们把这些垃圾赶走,他们也会和那些人一样,稀里糊涂地就死在了这里,不是吗?““你们根本就是在『乱』讲。”伍利道,“如果不是你们把炼金师全部都赶走了,他们当中说不定会有人发现巫妖已经潜入拉佛加维城,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是你们给了巫妖可趁之机,你们两个都是帮凶!”他愤怒地说完,发现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便一下子又恢复了冷静,感到几分心虚起来。“这是怎么回事?炼金师有办法能够察觉到巫妖的存在,是这个意思吗,伍利?”赫莉·布伦皱着眉问道。她是一个纯粹的水系魔法师,尽管已经进入了高阶魔法师的门槛,但她对炼金师这个职业的了解并不多。事实上不止是她,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因为在凡尔纳大陆上的各种魔法相关职业,有的相互关联,有的又存在着明显的互斥『性』,比如苏拉身为召唤师,也会学习魔法基本原理和战士的基础课程,因为“召唤”本身就是一个魔法行为,而召唤师又要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又比如朱利安·切尼,他原本是想成为一名炼金师的,可是阴差阳错进入了召唤师学院,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职业体系,所以他不得不彻底地放弃了前者。“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炼金师,就必须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对万事万物固有波动的敏感『性』。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在炼金的过程中就能够更加的轻松和从容,因为他们能轻易地从各种材料的波动以及材料相互碰撞之后产生的波动来进行判断,及时调整实验。”伍利缓慢地说道,“总之,具有这种天赋的人不一定会成为高阶炼金师,但是高阶炼金师一定会有这种天赋,并且在之前反复的锤炼过程中,将天赋变成一种更强大的能力。”“所以呢,”希克斯·奥布里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一个不入流的『药』剂师,在这里侃侃而谈炼金师的天赋,真是笑死人。”“所以如果你们没有把炼金师都赶走,当巫妖潜入进来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有高阶的炼金师发现它身上的异常波动,就不会有今天!”伍利恼羞成怒地道,他说完,还怕大家不相信他一样,又结结巴巴地补充,“我的父母都是炼金师,我本来也是要学炼金师的,只是我实在没有那个天赋,因此只学了不到一年,就转去学了『药』剂……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高阶炼金师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我还在家里的一本书上看过,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回去把书找出来给你们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站起来,苏拉急忙开口道,”不用了,伍利,我们相信你,真的。“伍利偷眼看了她一下,嗫喏着,“谢谢你。”“好,我承认,你作为『药』剂师虽然很不入流,但是你编的瞎话倒是很动听!”希斯克·奥布里眯着眼睛盯着伍利,“我猜,你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出名?然后成为大陆上人人称赞的英雄——‘机智的伍利!是他先想到了怎么从人群中找出巫妖的办法,虽然拉佛加维城沦陷了,可是并不是他的错,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权力,他就可以组织起一批高阶炼金师,让他们向狗一样在城里四处闻味儿,然后抓住巫妖,避免悲剧!’是这样吗?”“当然不是!”伍利愤怒道,但此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各位大人而已,毕竟,我们现在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总要想个办法。”“呵呵,真是说的好听。”就在希克斯和伍利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的时候,一旁坐着的雷哲·密克忽然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然后绕过中间的火炉,默默走出地下室。走到海因里希身边的时候,他们的眼神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之后很快分开,没有说一个字。苏拉似乎看出来了什么,想了想,又什么都不明白。“苏拉,”地下室的门重新合上,发出“砰”地一声,海因里希轻轻地叫她,“你去看看亚伦,他看上去有点难受。”“嗯?”苏拉愣了一下,低头看躺在行军床上的亚伦眉头紧皱,嘴唇干裂,便点了点头,“好的。”她说着,朝四下里望了望,在墙边的一只托盘里找到了一个银质的小壶,里面装的是清水,正好可以给亚伦补充一点水分,还能够顺便将捡回来的这个伤者擦擦干净。苏拉正想着,刚从自己的空间道具里拿出了一块全新的棉布手帕,沾了水凑到亚伦唇边,耳边忽然听到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的一声低吼:“你们要做什么?!”她一回头,便看见海因里希和赫莉·布伦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奥布里父子面前,两个人都面『色』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肃杀,显然不是为了拉近距离联络感情的。苏拉抿起了嘴唇,觉得有些紧张。斯彭德·乔纳森比她更紧张,竟然在这一瞬间双腿发软,连坐都坐不住了,一下子倒在地上,他的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抱住头,不敢往那里多看一眼。“埃尔弗雷德,你知道我们想做什么。”赫莉·布伦道。埃尔弗雷德面『色』铁青,“你们怀疑我。”“没错,”赫莉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这实在是太巧了,你虽然一直是个混蛋,但这些年来也没做过太离谱的事情,唯独这一次。而偏偏就是这一次,你前脚将能够分辨出巫妖的炼金师全部赶走,后脚巫妖就潜入城里兴风作浪,我难道不应该怀疑吗?”“你疯了!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我也是个人类,我难得还能跟亡灵站在同一个阵线上吗?”埃尔弗雷德道,他也站直了身体,浑身开始暗自蓄力,将手搭上了兵器。海因里希的动作很快,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出剑的动作,只见他的剑重新入鞘回到怀里的时候,埃尔弗雷德的手背上已然出现了一块被击打过的红斑,正在一点点向外蔓延。“很抱歉,但请您不要这么做。”海因里希道。“是的,我的意见也是如此,埃尔弗雷德。就算这个空间不适合战斗,你侥幸从我和公爵大人手下逃跑了,那你儿子呢?他也能逃走吗?况且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雷哲不是出去逛街的,这会儿他应该站在外面,迫切地希望你能冲出去让他好好揍一顿。”赫莉道,她摊了摊手,无视奥布里父子一脸的寒霜,“所以我想你们还是老老实实配合一下比较好,证明你们还是两个自由的灵魂,没有被巫妖『操』纵,你说呢?”话已至此,就算奥布里父子再不情愿,并且觉得屈辱或是怎样,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除非他们真的有自信能够对付得了赫莉和海因里希,尤其在后者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战神级别的情况下。埃尔弗雷德忍住难堪,脸『色』变换了几回,最终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把自己的武器从腰间扯掉扔到一旁,“好,随便你们怎么检查,算我技不如人!”海因里希平时并不爱与人在口舌上争个高下,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摇了摇头,“不是‘算’,而是事实如此,奥布里先生。”凡尔纳大陆在和亡灵斗争的几万年里,早就发明了许多能够检测亡灵能量的小玩意儿,它们或许在侦查方面存在着某些难以克服的漏洞,但是对于定向的检查,还是没有问题的。赫莉·布伦从空间道具中拿出了一个类似沙漏一样的东西,低声念了一句咒语,沙漏里的流沙就从底部倒着被吸到上面的玻璃锥体中,直到填满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这才渐渐停止了。“这下你们总应该放心了。”埃尔弗雷德冷笑道,转身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他们没有问题,身上的亡灵能量没有超标。”赫莉对海因里希道,“不过也比一般情况下要浓郁,我猜是因为沾染了外面的雾气的缘故,那些雾气从地震后就存在了,很有可能是那些被抽走的灵魂所化,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差不多。”海因里希点点头,正想开口,却听到苏拉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她刚才给亚伦补充完水分,顺手给那名被捡回来的伤者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污,这中间随着污渍一点点被抹掉,苏拉不由得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她惊讶地道。海因里希闻言走了过来,站在行军床边抱着手臂低头打量,然而只是一眼的功夫,他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嗯……我也认识。”海因里希道,他看着苏拉一脸的『迷』『惑』,似乎正在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片刻之后,他说出了标准答案,“——克西安·狄斯雷利。”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涉及考点第111、112章,暗线还有两个就全部揭开看,真的要完结了啊。猜猜苏拉在哪里见过克西安·狄斯雷利呢?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落幕拉佛加维 09 如果海因里希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苏拉恐怕不会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可是一说出来, 她的回忆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对于克西安·狄斯雷利这个名字,苏拉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这也导致了她十分确定, 自从她穿过来以后是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的, 那就只剩她穿过来之前、原主残存的那些记忆了。想到这里, 苏拉快速地在记忆的库存里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然而这个结果却令她不寒而栗,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原主的记忆当中,克西安·狄斯雷利竟然会出现的那么早又那么巧合,几乎可以说是一切的开始。——那个晕倒在巴格瓦小镇路边的金发年轻人。原主救了他, 他却恩将仇报想要杀了原主, 骑士鲁瓦西·泽尼特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 保护原主的同时自己受了伤, 随后病情飞快恶化,原主为了救他, 孤身进入『迷』雾森林寻找某种传说中的草『药』,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位于『迷』雾森林中心的法师塔,并且在那里发现了搭载淘宝的戒指。之后原主大约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很难在森林里生存, 于是想到了借助召唤兽的力量,却因为神魂力量不够强大、召唤失败而死去, 间接导致了她穿过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她作为地球人,在不经意之间轻松触发了原本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触发的淘宝。召唤出恺撒和爱因斯坦,离开『迷』雾森林。被巫妖发现,想方设法地追杀她。她也发现了巫妖,和海因里希回到『迷』雾森林深处,找到了那个破损的命匣,推断出它可能进入了克西安·狄斯雷利的身体,并且在三个灵魂里占据主导位置。追查巫妖的踪迹,从圣城耶西,一直到拉佛加维。到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首位相连,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闭合的圆,从起因到结果,环环相扣,彼此息息相关。苏拉忍不住地去想,如果当初原主没有救起眼前这个被巫妖侵占了身体的年轻人,那么骑士鲁瓦西·泽尼特就不会受伤,不会被亡灵能量感染,那么原主也不会进入『迷』雾森林,不会找到法师塔,不会发现那枚搭载淘宝的戒指,不会强行进行召唤,同样也就不会死。她也不会穿过来。故事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这种冥冥中一切都被注定的感觉让苏拉从心底感到了一股畏惧,一股冷意悄然从她双脚覆盖的那一小块地面上渗出,进入她的皮肤,然后沿着血管席卷全身。苏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直到她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地拥住,海因里希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担忧的情绪,却仿佛什么都懂一般并没有开口问她,只是对她笑了一下。苏拉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寒意消退了不少,小声道,“我没事了。”“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又『揉』了『揉』她的后脑,顺势将她压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小声地叮嘱她,“狄斯雷利的事情先别说,交给我。”听到这个被捡回来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克西安·狄斯雷利,在场的人都『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矮人迪基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狄斯雷利垂在床边的手,转过头眯起眼睛交代伍利,让他好好照顾狄斯雷利。伍利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药』剂师生涯中能碰到这样一个大人物,尽管狄斯雷利还昏『迷』着没有醒来,伍利给他盖被子的动作都有些诚惶诚恐。海因里希简短向众人说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却故意略去了关于巫妖的部分,对于狄斯雷利的身体里极有可能隐藏着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的灵魂这件事,更是只字未提。在他说的时候,苏拉暗自留心着大家,却发现每个人都表现得很自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拉佛加维城变成如今这样,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是巫妖干的,而巫妖又寄居在狄斯雷利的身体里,苏拉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最终应该如何破解当下的局面,比如找到狄斯雷利,想办法『逼』出他身体里的巫妖灵魂,然后和它大战一场获得胜利,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轻易地就捡到狄斯雷利,而且后者明显受了很严重的伤,还被人追杀。如果巫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呢?除非它在对拉佛加维城进行时空转移之后有了新的计划,它放弃了狄斯雷利,有了更好的容身之处。苏拉想着,又忍不住看了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克西安·狄斯雷利一眼,后者正静静地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微弱地呼吸着。暂时没有办法从克西安·狄斯雷利这里得到线索的众人也并没有闲着,赫莉·布伦在仔细地思考和回忆后,隐约想起了一件她曾经在某个落魄贵族手札上看到过的故事,同时对无时无刻不弥漫在各处的雾气提出了新的猜测。“这只是一个不知名的传说,如果不是今天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记起我曾经看过那本札记。”赫莉·布伦说,“它里面有这样一个故事,在黑暗纪元刚刚结束的那几年,凡尔纳大陆上还残留着许多亡灵生物,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亡灵领主级别的存在。这个亡灵领主不知道为什么在裂缝合拢的时候没有被法则遣返,而是留在了凡尔纳大陆上,它看着自己的力量一天天被削弱,十分恐惧,迫切地想要回到亡灵位面,最后终于让它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个能够重新打开亡灵裂缝的祭献魔法,它通过自己的种族天赋,蛊『惑』了一个城市的人们,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此来收集这些生命的能量,整座城市被阴云笼罩了整整七天,最后它成功地打开了一条裂缝,逃回到亡灵位面去了。”雷哲·密克迟疑了一下,他抬起头朝地下室的门板看了一眼,那是一扇很厚重的门板,上面还画着一个禁止的魔法阵,防止外面的人或者其他东西强行闯入,也因此隔绝了城里那些无处不在的雾气。“你是说,那个巫妖也会这个祭献魔法,它祭献了整个城市,就是为了打开一条亡灵裂缝逃走?”赫莉·布伦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否认,她只是谨慎地道,“我觉得存在这种可能,但毕竟这只是一个不知名的传说,甚至就连记录这个传说的贵族都没有留下姓名。”她说着,又转向海因里希,询问他的意见,“您认为呢,阁下?”海因里希略想了想,他之前一直觉得那化作白光的几万条人命是用来支付时空转移的代价,但其实这里仍旧存在着一个令他感到不解的地方,巫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即便它将拉佛加维城转移了,除了一座空城之外,它又能得到什么呢?而且从苏拉的穿越来看,突破时空所需要的代价可能并没有这么庞大,那么这些化作纯粹能量形态的生命,又是为什么存在的呢?白光投入天空之后,拉佛加维城就被茫茫的雾气所笼罩。而传说中那座被祭献的城市,也被阴云笼罩了七天。所以这些生命不仅仅是用来支付时空转移的代价,更重要的是作为这个祭献魔法的一部分,给魔法提供足够的能量,以便在七天之后打开裂缝。这些事在现实中一样可以做,只是在这个临时的时空里做起来会更加的从容,因为不会有人来干扰,同时还能用时空转移给事情的真相蒙上一层障眼法,模糊调查的方向,拖延时间,只要七天一到,巫妖就可以重新回到亡灵位面。海因里希想起在餐厅里捡起的那张报纸,意识到此时此刻已经是拉佛加维城被白雾笼罩的第四天了。“找到这个祭献魔法阵所在的地方,以及巫妖藏匿的位置,分头行动。”海因里希简短道。之后的两天,所有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他们轮换着去外面的城市寻找魔法阵的踪影,每天早出晚归,却一无所获。这个城市或许并不算大,但是对于个人而言,想要在其中找到某个特定的东西,还要考虑到时空的稳定『性』而不能使用魔法,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苏拉没有参与到这项任务中,她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留在地下室里和『药』剂师伍利一起照顾亚伦和狄斯雷利,尽管他们都十分用心,想尽了各自办法,但这两人的身体状况仍旧在不断地恶化,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前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苏拉急得连觉也不睡了,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噩梦就会一个接一个地降临,她害怕,又不想让海因里希担心,只好强忍着不表现出来。而事实上,除了海因里希还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镇定之外,随着七天时限的『逼』近,其他人都越发的急躁和恐慌起来。希克斯·奥布里因为腿断了,一直没有恢复好,所以也没有参与搜索工作,起初的几天他喜怒无常,对什么都要冷嘲热讽两句,到了后来就渐渐变得沉默,常常半睡不睡地靠在墙边,一躺就是一个下午,即便是他的父亲埃尔弗雷德回来了,他也懒得挪动一下。只是普通人的斯彭德·乔纳森情绪崩溃了好几次,只是都挑了海因里希他们外出的时候,苏拉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大哭到后来的麻木,心里难过极了,却没什么办法。消极和绝望的情绪如同跳在棉布上的火星,正飞快地烧起一片火海。直到第六天的傍晚时分,苏拉照例给亚伦和克西安·狄斯雷利喂『药』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者轻微地动了动。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去,目光便落入一双墨『色』的眼眸中。——克西安·狄斯雷利终于醒过来了。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落幕拉佛加维 10 “有镜子吗?”这是克西安·狄斯雷利醒过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神『色』冷淡, 眼睛似乎没有焦距一般, 淡淡地扫了苏拉一眼。“有、有的。”苏拉愣愣地道,拿出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克西安·狄斯雷利接过, 颇有些吃力地举到自己面前, 却没有立刻去照, 而是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 才又缓缓睁开。仍旧是一片纯粹的墨『色』,如同星星都隐匿的夜空,辽阔而没有边界, 隐隐散发着一股摄人的美。“不是错觉,它真的走了。”狄斯雷利低声说着,把镜子还给苏拉。“是一件好事,虽然我们也待不久了。”他忽然又换了一个声音, 自问自答道, “但好在可以轻松一下了。”“嗯, 累了吗?”“对啊, 你也是。”……这是两个不同灵魂之间的对话?发生在克西安·狄斯雷利和同样来自地球、甚至同样来自华夏的前辈之间?苏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转头想要找海因里希,后者已经悄无声音地来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在她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安抚她让她放心。“大师,您醒了……”赫莉·布伦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 她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此刻只是本能地有了一些不详的预感,她感觉自己的目光干涩,扫过一旁一脸懵『逼』的雷哲·密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奥布里父子,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谁走了?”听到她这么问,克西安·狄斯雷利反倒是『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那张生硬却足够英俊的面孔上便好不容易显出几分活气,“你们不知道?”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扫了一圈,即使他此刻依然是躺着的状态,论位置明明比所有的人都低,但那种神情和态度仍旧是矜持而倨傲的,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苏拉在这样的目光中忍不住低下了头,如同一个心虚的小学生。“啊,看来还是有人知道的,不过没有告诉你们吗……担心引起恐慌?”他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但是失败了,海因里希便从旁边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又默默地退回原位。“是你啊,好久不见。”狄斯雷利波澜不惊地向海因里希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全无好久不见的喜悦,他又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城市里就只剩下这些人了吗?”“我想是的。”海因里希回答道。狄斯雷利看上去既不震惊也不难过,他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复又抬起眼眸来注视着海因里希,“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还担心什么呢?几个人的恐慌还值得担心吗,不如说个明白好了,——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都是我,巫妖是我带来的,换种说法当然也可以,那么就是我是被巫妖带来的,不过不论怎样,目前的状况就是它扔下我重新找地方躲起来了,而我,”他顿了一下,面部肌肉扯动,『露』出一个不含情绪却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我快死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地下室里的几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既说不上悲伤又不算惊讶的沉默,像是麻木,又像是茫然,他们只是静静地或站或坐着,从克西安·狄斯雷利平稳而略带沙哑的声线里,去听取一个未曾想过,如今却真实发生的故事。“……我和肖恩都拿它没有办法,毕竟它在灵魂方面,确实要比我们强大得多,起初我们还会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可是后来,仅仅只是为了保证我们自己不被吞噬,就已经很困难了。因此,我们只好暂时退避,积蓄力量,想方设法给它捣捣『乱』,在它做坏事时出现干扰它。不过尽管如此,它也还是做了很多坏事。比如在刚刚进入人类城镇的时候为了检测力量,而强行转化了一个年轻的圣骑士,又比如专程去和尔郡,杀掉了班尼迪克一家。——我们没有办法。”苏拉感觉到克西安··狄斯雷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过头来特地看了自己一眼,她便勉强地笑了笑。“你笑什么,”克西安忽地道,“说来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快死了,没有办法补偿你,你就只好认栽了。”“我已经从您那里得到很多了,”苏拉诚恳地道,提醒他,“那个戒指。”“哦,对,我都忘了戒指在你那里了,那就送给你,”克西安无所谓地道,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说,“你有纸笔吗?我给你签个名。”“啊?”“我给你签个名,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可以拍卖我的签名,我的绝笔,一定很值钱。”克西安一本正经地催促苏拉,“快拿出来,趁我现在还有力气。”克西安并不是在说笑,他真的给苏拉签了一个名,写完之后便把那一小块羊皮纸和钢笔一起塞进了苏拉手里,板着脸道,“拿好,这样我就不欠你了。”苏拉点点头,心里不由觉得堵得慌。海因里希重启了话头,接着刚才断掉的地方继续道,“和尔郡的案子,当时的调查结果是非法佣兵入室抢劫杀人,还为此封锁了城门进行排查。”他说,在这里停住了,之后的话却都没再说了。结果罗杰·卡恩斯学长的父母被困在城里,错过了和儿子定期进行通讯的时间,罗杰·卡恩斯为此担心不已,请了假赶回去,却在返回学校的途中遇到了从和尔郡离开的克西安·狄斯雷利,巫妖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意识到可以通过他来杀掉苏拉,便『操』纵着这具身体将罗杰·卡恩斯也转化为亡灵,派他潜伏回学校。克西安·狄斯雷利摇摇头,“哪里有什么非法佣兵,就是巫妖做的。”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感慨,忽地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没事”,便好像得到了安慰,又打起一点精神,继续道,“那时我和肖恩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处于消散的边缘,并不知道它做了什么,事后很久,我们恢复了一点力量,才慢慢从它的大脑里找到这件事,它是想要安抚『药』剂。”苏拉想起自己在三迭山脉遇到的莫尔顿,他曾经说起过这件事,落魄的班尼迪克家族就是靠着售卖改良版安抚『药』剂来赚钱的。“可是……”在场的唯一一名『药』剂师伍利对安抚『药』剂显然有所耳闻,迟疑地道,“最早的安抚『药』剂是用来治疗精神过于活跃或者有狂躁倾向的病人,但是后来被发现有强烈的副作用,——它会损耗灵魂本身的力量,所以之后就修改了配方,变成单纯的助眠『药』剂,巫妖怎么会要它呢?”“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三魂一体,精神活跃的程度简直难以想象。我和肖恩苟延残喘,它难道会好过?它当然需要安抚『药』剂,至于副作用——它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包括转移并且祭献拉佛加维、从我的身体里脱离出去,这样,损耗的也不过就是我和肖恩两个灵魂而已。”克西安·狄斯雷利看了伍利一眼,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脸上全无恐惧和其他神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说自己快死了呢。”接下来的叙述更加简短,因为克西安·狄斯雷利没有在开玩笑,他的身体正在飞快地恶化,刚才的十多分钟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透支了这具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气,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唯有尘世的繁杂化作一层看不见的纽带拉扯着他,不愿意放他自由。可是连这纽带也快崩裂了。“……时空转移之后它就离开了,我猜它是找到了另一处安全的地方等待祭献魔法完成,它还转化了几个幸存者来杀我,我勉强逃掉了。然后就到了现在。”克西安·狄斯雷利说,他已经喘息地十分困难了,说完这些,仿佛终于对所有的事情有了交代一般,疲惫地半闭上了眼睛,“剩下就是你们的事情了,虽然我从来不信运气,但是,祝你们好运。”终于,矮人迪基和『药』剂师伍利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的声音很压抑,似乎不能接受一个这样伟大、被全大陆的『吟』游诗人反复『吟』诵的魔法师就要在这里,一个昏暗、破旧、连阳光都没有的地下室里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他本来应该被鲜花簇拥,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凄惨狼狈。赫莉·布伦也哭了,就连硬汉雷哲·密克也情难自禁地背过身去,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苏拉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几乎随时都要跌落出来,但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哭,她有别的想要做的事情。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问,“我可以和肖恩……前辈说两句话吗?”克西安·狄斯雷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过了两秒钟,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苏拉。“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苏拉道。克西安缓慢地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已然换了一个声音,是最开始他醒来时自问自答的那个声音,在之后的叙述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你好。”他说。这是一句中文。苏拉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她急忙伸手抹掉,“你好。”虽然她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灵魂的存在,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里还能再听到一次中文。“你是哪里人?”寄居在克西安·狄斯雷利身体里的那个地球灵魂这样问道。“x市人,您呢?”“首都人。”他笑了笑,似乎想问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是说,“你来之前,一切都好吗?”“都很好,没有天灾,哪里都很太平,春晚正在进行第三次联排,今年多了好几个语言类节目,不过主持人没变,最后也还是《难忘今宵》。”他点了点头,笑容很浅,却真实,“那就好。”苏拉迟疑着,还是问了,“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我叫苏啦,姑苏的苏,口字旁的啦,我爸爸说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天天瞎哼唧,总是傻乐,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很好的名字,又可爱又喜庆,”他道,“我叫卢锦。”苏拉愣了一下。卢锦。“请问您是那位年轻科学家卢锦吗?”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再开口时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我会有名气……毕竟我不认识你。”“您走后有媒体报道了您的事情,我碰巧看过……”苏拉停顿了一下,她原本想说“真遗憾”,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您。”“我也是,他乡遇故知,很高兴。”卢锦也笑着,又问,“你看过报道我的节目,那知不知道我的母亲……”他的语气变得又轻又缥缈,显然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苏拉急忙道,“您的母亲很好,她的身体还健康,您走以后,您的妹妹接过了您的研究项目,在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取得了突破,您可以放心……他们都很好。”“嗯……”卢锦轻轻应了一声,他想点点头,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了,可是却不再是对苏拉说了,因为他又切换成了凡尔纳大陆通用语。“我啊,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里,一开始醒来的时候很害怕,觉得糟透了,可是慢慢地,也发生了很多高兴的事情。和你一起研究魔法阵很开心,做实验哪怕失败都很开心,看着我们的成果被推广、被更多的人应用也很开心。我的生活很单调,没什么朋友,你是唯一的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卢锦笑着,他知道他的朋友并在听,“……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大概就不会这么倒霉。你不会被巫妖趁虚而入,还是帝国的天才,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对于这一点,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以前都没有说过,但是现在……能原谅我吗?”几秒钟之后,属于克西安·狄斯雷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没有回答卢锦的话,而是又一次叫苏拉拿来了镜子。“眼睛……变回来了,巫妖还在的时候是灰白『色』的,现在又变成黑『色』了,像以前一样。”他说,忍不住笑出声,引来几声微弱的咳嗽,“你在说什么啊……我的一生受到了足够多的敬仰,但即便把这些加起来,都不如你。唯一可惜的是,只有短短的十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个来自地球的年轻科学家,和一个幻想世界的魔法师,终于都褪去外界所赋予的一切荣耀与质疑,变成了世间最普通的两个灵魂。如果此刻能够从身体里脱离出来,那么克西安·狄斯雷利应该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卢锦,后者强装着不在意,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向最熟悉的朋友致以最真诚而深切、却迟到了许久的问候。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尽管在此前他们已经彼此扶持多年,如今也即将一起奔赴死亡。“谢谢你,我的朋友,下一次的人生里再会。”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涉及考点为第104、112章。*在大纲上看了无数次这个剧情,临近结尾的时候天天计算着什么时候能写到,可是真的写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啊。下辈子也要做好朋友啊,两个天才。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落幕拉佛加维 11 克西安·狄斯雷利死了。大概因为死亡在这个世界是常态, 是比活着更轻易的事情, 所以这个事实并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死去更难以接受。悲伤和压抑都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还有点关于时代的感怀,可是再多, 就没有了。时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沙漏, 虽然无形无状, 却一刻不停地在流逝着, 而随着顶部的沙子逐渐减少,死亡的阴影也就越发地浓重起来。——这已经是第六天的傍晚,巫妖的祭献魔法随时可能完成, 可是他们却连巫妖的影子都没有找到,一旦亡灵裂缝重新打开,他们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糟糕的局面,同样随时会死。几个人沉默着将克西安·狄斯雷利的遗体整理好, 伍利看了一眼仍旧在昏『迷』中的亚伦, 还带着哭完以后的鼻音道, “虽然这么说很不好, 但是皇太子殿下还活着,总不能让他和狄斯雷利大人的遗体躺在一起?”“迪基, “赫莉·布伦点头同意,她看上去疲惫极了,大概是因为在场的人里, 除了亚伦,只有她是一名纯粹的魔法师, 她更理解克西安·狄斯雷利对于近代魔法意味着什么,对于他的死亡也就比别人有一层更深的感触。”这里还有床吗?或者上面的餐厅里还有吗?”矮人迪基摇摇头,他还抽抽搭搭的,说话的时候伴随着响亮的擤鼻涕的声音,“没、没有啦,上面都是餐桌,还有椅子——”海因里希适时地道,“不用麻烦了,用这个。”他拿出一颗水晶球来,苏拉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当做礼物送给亚伦的风之歌水晶球。因为被亚伦认了出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颗水晶球还没送出去就又回到了海因里希手里。精灵族的瑰宝,内藏领域级生态空间,可以存放非智慧生命。克西安·狄斯雷利的私人藏品。想不到现在竟然会用来收纳他自己的尸体。将尸体放入水晶球的过程和使用空间道具差不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倚靠在床边的克西安·狄斯雷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晶球里出现了一个金发青年的身影,他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树,静静地坐在树下。天光被树叶切割的零碎,冷淡地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苏拉捧着水晶球看了一会儿,红着眼睛把它递还给了海因里希。后者接过,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温暖又有力。“别哭了。”海因里希轻声道。苏拉没有应,她从来不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的眼泪本来就浅,共情能力又强,这会儿只要稍微眨一下眼睛,就落下一串的泪珠来。“心里难过。“她低着头,也回握着海因里希的手,”他们两个都是好人,不应该这样。我会想他的。”“嗯……”海因里希拍拍她的脑袋,“他还给你留了签名,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对,我还有签名呢,早知道应该也签一个卢锦的……”被他一提醒,苏拉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份签名,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看,“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签名,以前从来没有……”她的话猛然停住了。在这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房间中央的那盆炉火是不是熄灭了,因为她很冷。冷到须臾间就变了脸『色』,握着羊皮纸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然后她手里的那张羊皮纸就被人抽走了。苏拉看见海因里希淡定地把它折好收起来,同时不动声『色』地对自己摇了摇头。被折起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连笔锋都带着桀骜和张狂,却不是克西安·狄斯雷利的名字。而是写着一句简短的话。——“它就在你们中间。”***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再加上他们又站在了比较角落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海因里希在安慰仍旧处于悲伤中的苏拉一样,所以他们的动作并没有引人注意。海因里希在她的肩上捏了一下,有点痛,但让她很快就恢复了清醒。虽然还是一样的害怕。克西安·狄斯雷利说巫妖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以后就跑了,也许是躲在了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等待祭献魔法完成,没有人怀疑。因为拉佛加维城太大了,巫妖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再加上如今整个城市空无一人,不分白天黑夜地被浓郁的雾气所笼罩着,可以为它提供充足的亡灵能量,即便它是以灵魂本源的状态存在着,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所以苏拉和其他人一样,就从来没有想过它还会找第二个人寄居。并且还一直默不作声地混在这个地下室里,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种种努力。她只要这么一想,就仿佛被一双眼睛盯着一般,浑身的汗『毛』竖起,腿也发软,必须要使劲咬着牙才坚持着站在原地。会不会弄错了?这个念头仅仅冒出来了一下,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想起了在很久以前,第一次听到克西安·狄斯雷利这个名字的时候,别人是怎样介绍他的,从小就在魔法和炼金方面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双双达到了九阶的成就。因此,在魔法师身份广为人知的前提下,克西安·狄斯雷利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阶炼金师。所以,尽管巫妖早在几天前就脱离了他的身体另寻出路,可是当它和狄斯雷利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后者仍旧能够通过不同寻常的波动来察觉和感受到。只是……苏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巫妖会寄居在谁的身体里呢?赫莉·布伦吗?雷哲·密克吗?或者是矮人迪基、『药』剂师伍利?“把这个贴在门上。”她还在想着,忽然听见海因里希这么说,随即就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块凉凉的、类似凝胶触感的东西。“是单向禁锢魔法阵,贴在门锁的位置上就好了。”海因里希道,他的眼眸半垂着,似乎想要遮掩住什么,“我去看看亚伦。”亚伦?苏拉感觉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又太令人震惊,以致于她的大脑都不会转了,明明听到了这些话,却要隔几秒钟才能逐渐反应过来,面部肌肉仿佛被极寒的低温笼罩,让她连张张嘴都感到很困难。是了,现在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时空转移的时候抵挡住攻击而没有变成白光消散的,都应当是心志坚定、灵魂纯粹的人,而在这里面,如果说有谁可能被巫妖趁虚而入的话,受了伤后一直昏『迷』着的亚伦无疑是最“方便”的。苏拉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咬着嘴唇,试图通过唇上的刺痛来让自己清醒一点。“去。”海因里希拍了拍她,“没事的。”苏拉迟疑了一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也用同样轻且温柔的声音给他回应,“嗯,一定会没事的。”说完,她便和海因里希分开。她看着海因里希越过一旁正在低声交谈的雷哲·密克和赫莉·布伦,走到矮人迪基面前时还顺手扶了一下快摔倒的他,然后站在了那张行军床前。苏拉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去看那里,同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一边找理由一边朝着门口靠近,“我上去取点水下来,烧一烧大家都喝点热水,好吗?”“需要我陪你上去吗?”伍利热心地问道,他的眼圈还是红的,配合着说话间『露』出的笑容,看上去怪凄惨的,“你会不会拿不动?”听到他这么说,斯彭德·乔纳森也弱弱地举起手,“那、那我也去,我原来在旅店就是干这个活儿的,交给我。”唯有希克斯·奥布里冷笑了一句,“你们两个真奇怪,这会儿在献什么殷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丈夫还在场?”他说着,阴阳怪气地叫了海因里希一声,“阁下自己不去帮忙吗?看着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大献殷勤……这难道是王都的新玩法?”被他一说,一向胆小而且只是一个平民的斯彭德·乔纳森便瑟缩了,他缩着肩膀退回去,只是嘴里用一种低的仿佛自言自语的音量弱弱地辩解着,“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去帮忙而已……”伍利顿时火了,气愤道,“你别胡说!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不要管别人!”苏拉原本有心劝两句,可是又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时机,便忍住了开口的欲*望,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门板旁边。她已经看到海因里希检查完了亚伦的状况,直起身体来冲她微微摇头,那意味着亚伦很好,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受伤昏『迷』,身上并没有依附着一个巫妖的灵魂。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飞快地看了其他人一眼,那会是谁呢?不管是谁,总之先封上这个魔法阵,让这个地下室变成一个“被锁定”的状态,之后大概就可以跟大家说明情况,然后开始一一排查。苏拉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她听到几步之外的伍利仍旧在和希克斯·奥布里争吵,话题已经转移到了身为城主的儿子,在没有其他身份的前提下,到底有没有权力去管身为『药』剂师的伍利。“你配吗,只会靠爸爸的家伙。”伍利不屑地道。“哦?那你觉得他爸爸配吗?”苏拉听到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在朝这边移动,显然是想给口无遮拦的伍利一点颜『色』看看。现在就是最有利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面,没人关注着自己。苏拉快速地拿出那团凝胶朝着门锁的地方贴去——“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而伴随着这突兀的一声,房间里的所有人立刻将视线转移了过来。“——还是我上去取水,顺便,散个步。”埃尔弗雷德·奥布里说完,竟然将苏拉朝旁边狠狠一推,然后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明后天就完结啦,然后开新文,轻松校园向,是光头校草红烧(?)锦鲤少女的故事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提前收藏一下,文案放在这里啦,谢谢大家~——《校草每天靠我续命》顾良夜天生倒霉透顶,春天花粉过敏、冬天见风感冒,一块广告牌砸下来,十个人里九个人都避开了,只有他踩到香蕉皮摔了一跤,被砸个正着;就连学校考试,全年级2000人唯独他被错发了超纲试卷……父母兄长决定为他逆天改命。玄学大师:命不可改,然我观此子面相,定能活到99岁。顾良夜:……不如死了算了。直到他遇到了汪翘。汪翘:人旺气旺身体旺,财旺富旺运道旺,祝你旺上加旺!顾良夜一个鲤鱼打挺,原地满血复活: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落幕拉佛加维 12 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电光火石之间, 苏拉一下子想通了。以一个看似可笑的借口驱逐全城的炼金师, 造成拉佛加维城如今的惨剧, 埃尔弗雷德·奥布里或许并不是帮凶,而是自导自演的凶手本人。如果巫妖在潜入拉佛加维城之后就控制住了埃尔弗雷德·奥布里, 那么现在的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奥布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雷哲·密克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大喊一声, 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追着那道人影跑了出去,一直到他都出了门, 才听见苏拉的声音。“小心!巫妖在他的身体里!”矮人迪基被吓了一跳,是真的在原地跳了起来,他原本只到苏拉的腰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是苏拉低下头, 结果这一跳几乎都要跟苏拉平视了, “什么?!奥奥奥布里……巫妖?!!”“克西安给我的那个签名, ——那上面其实并不是签名, 而是说巫妖就藏在我们中间!我刚才拿出来看到了,原本想把门封锁上以后再开始排查, 可是被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发现了。他逃跑了!”苏拉着急,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一下。“我也去追!”迪基道,一边说一边直奔向房间里的一个角落, 从那里拿出了一个跟他本人差不多高的铁锤来。铁锤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声音, 几颗火星迸溅出来,迪基把铁锤扛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来又去拉赫莉·布伦,“你也去,我们去逮住这个可恶的家伙,叫他给拉佛加维陪葬!”赫莉·布伦比他高得多,竟然被他拉着就跑了出去,房间里眨眼便只剩下了苏拉、海因里希、斯彭德·乔纳森、昏『迷』着的亚伦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希克斯·奥布里。房间中间的炉火仍旧烧着,却因为房门打开,冷风打着旋儿吹进来而变得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就连温度也猛地下降了一截。“亨利,”苏拉有些担心地道,“你不去吗?”海因里希摇了摇头,没有回这句话,只是步伐平稳地走了过来,还冲着苏拉张开手臂,“你过来。”苏拉不解。“到我身后来。”海因里希重复了一遍。苏拉乖乖照做了,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她走到海因里希身后,转了个身跟他面向同一个角度,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就忽然若有所悟。希克斯·奥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坐了起来,他微微垂下头,把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火光便只能照亮他咧起的嘴角,『露』出的一排牙齿整齐洁白。此时此刻却显得诡异又森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克拉伦斯……阁下?”他低哑地笑出来,还是像之前一样的阴阳怪气,但是同时又多了一份刻意的做作,“真可惜,您应该让尊夫人再停留一会儿的,这样说不定还能够看一出好戏呢。”他竟然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从原位站了起来。他站的并不直,而是有几分松松垮垮的意味,左腿明显已经断了,虽然绑着白『色』的绷带,但仍有血『液』不断地从伤口里渗出来。但希克斯·奥布里毫不在意,他拖着断腿,竟然也像平常人一样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直到走到了房间的中线,海因里希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指向他的喉咙冷淡道,“退回去。”“呵呵,真是过分,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种战斗,我可是个柔弱的魔法师啊~”希克斯·奥布里耸了耸肩,他的笑容在一半光明一半阴影里显得诡秘而阴森,然后,他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还举起手来示意,“这样总可以了?”海因里希没有回答。一个猜测浮上了苏拉的心头,她努力使自己显得平静一点:“你父亲……埃尔弗雷德·奥布里才不是那个被巫妖侵占身体的人,是你!是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灵魂……对吗?”她停顿了一下,感到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在此刻又被重新排列组合,形成新的结论,“埃尔弗雷德·奥布里的行为太明显了,而你,才是躲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你是从什么时候取代希克斯·奥布里的?应该不会太早……那是在那场爆炸里吗?希克斯·奥布里受伤昏『迷』过去,你就趁机挤进他的身体,为了不暴『露』,你蛊『惑』了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利用他对儿子的爱,将他对炼金师的不满无限放大,然后怂恿他驱逐了全城所有的炼金师,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可以放心地利用希克斯·奥布里的身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哦?”希克斯挑着嘴角,“可是你们不是说,意志强大的人是不会被我有机可乘的吗,那我怎么蛊『惑』埃尔弗雷德那个老家伙?如果他刚才不跑,你们检查的时候我就会暴『露』,对他来讲不是一件好事吗,他为什么要帮我?你们总不会以为,他真的比追出去的那个傻大个儿要弱?”苏拉滞了一下,却见海因里希摇了摇头,“在一开始你利用‘希克斯·奥布里’这个身份,怂恿挑唆他将炼金师从拉佛加维城都驱逐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别的路了,他只能听你的。”苏拉想通了,她继续道,”没错,而且不仅是这样,在拉佛加维城被转移的不久之后,埃尔弗雷德·奥布里一定也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但已经晚了。你甚至可以用希克斯来威胁他,毕竟你已经在他儿子的身体里了,如果想要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告诉他,如果在这样的时刻他不冲出去,不把嫌疑都引到自己身上,那么你就’吃掉‘希克斯的灵魂。——埃尔弗雷德只能相信你,因为除了相信你以外,他的儿子必死无疑。而他要做的很简单,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好了,距离祭献魔法结束还剩不到四个小时,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巫妖的前提下,他只要躲起来,凭借着他对这座城市的熟悉,没有人找得到他。等到时间结束,亡灵裂缝打开,你回去,自然就把身体‘完完整整’地还给了希克斯,到时凭借着他们父子的实力,就算不做这个城主,依然可以在大陆上立足。你是不是这么欺骗埃尔弗雷德的?“希克斯·奥布里抬起手啪啪地拍了两下,给她鼓掌。“反应得很快嘛,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他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拉,表情里全然是不加掩饰的猥琐和下流,使得这张原本还算得上英俊的脸顿时变得可憎又可怕了起来。“只可惜我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肉体上的欢愉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不然的话……”他又嗬嗬地笑起来,像一个破旧的风箱,”你还是很惹人喜爱的。“他的目光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舌头,隔空在苏拉的皮肤上划过,引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战栗。苏拉咬着嘴唇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强迫自己抬起头和他直视着,“你令人作呕。”“哎呀,被年轻女士这么评价,我可是会生气的哟。”巫妖用希克斯声音嘲弄地说,还伸出了一根手指,企图送到苏拉面前,被海因里希的一道剑光『逼』退了,“真护短啊,两个人欺负我一个,这就是公爵夫『妇』的行为吗?”他低着头,声音从齿缝间滑出来,比之前更加令人难受,“原本想给你一次机会把刚才那些话收回,但是现在不行了,我生气了,你们要付出代价。”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海因里希,“让我看看,你的脸不错,身材……身材也可以,年轻可真好啊,连皮肤都是紧致的,太棒了,我听见了,你的心脏跳动得很有力,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变得更快一些,这说明你的情绪很稳定。很好,我比较喜欢你的身体,——啊,等会儿就是我的了。”他又转向苏拉,“至于你嘛,可爱的女士,等我‘变成’他,我就跟你好好玩玩儿,你看起来就很可口,应该会很好玩。”“苏拉。”海因里希忽然叫了她一声。他仍旧背对着她,把她挡在身后,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你和他们先带着亚伦出去,在外面稍等我一会儿。”苏拉迟疑了一下,抬头去看希克斯·奥布里,然而后者只是冷笑着抱着双臂,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似乎丝毫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显然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有信心,坚信自己一定会胜利,会赢得面前的这具身体,然后从从容容地从地下室走出去,再收拾她。苏拉想起自己在罗杰·卡恩斯的葬礼上默默许下的誓言,她发誓会杀了害死罗杰·卡恩斯的凶手替他报仇,而且从状况来看,亨利的赢面或许并不大,应该走吗?还是应该留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她犹豫着。“苏拉,”海因里希又道,他的声音里没有急迫,也没有丝毫的不冷静和慌张,仿佛现在只是之前生活里那么多时刻中最普通的那一个,“听话,放心。”苏拉点了点头。她不能留下。如果对手是其他人,她留下或许还能帮上一些忙,可偏偏是巫妖。巫妖擅长精神攻击,她知道自己胆小又软弱,『性』格并不坚强,意志也不够坚定,留下反而会成为拖累。她一边紧盯着巫妖的动作,一边退到行军床旁边将亚伦扶起来,被这变故吓傻了的『药』剂师伍利打了个激灵,猛地站起来,连忙出手帮忙,还拽了斯彭德·乔纳森一下,”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快起来,我们走!“斯彭德·乔纳森被他推得差点摔倒,踉踉跄跄往前扑了两步才勉强站住,急忙用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袖擦掉眼泪,跟着苏拉和伍利一起朝门口移动。“我在上面等你。”路过海因里希身边时,苏拉脚步没停,用大家都能够听到的音量平静地道。她相信海因里希,就像从前在『迷』雾森林、在琉西塔克、在杜美伊的每一次一样。海因里希笑了,“嗯,麻烦夫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落幕拉佛加维 13 不知不觉间,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大约是随着祭献魔法越来越接近结束, 笼罩着全城的雾气也前所未有地浓重起来。它们如同白『色』的纱幔一层一层, 如同被打翻的牛『奶』,缓缓地在空气中流动着。苏拉甚至在一瞬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我们、我们去哪里呀, 夫人?”伍利带着哭腔问道, “布伦大人和密克大人都被骗了, 追着奥布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怎么办呀?这些雾气都是活人化成的能量体,之前布伦大人说过最好不要沾上,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们才一直躲在地下室里的。可是现在,现在怎么办?”苏拉把亚伦往肩上扶了扶,对于她来说,亚伦的体重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但她只能咬牙挺住。“必须走, 不能留在这里。”苏拉道。她担心倘若距离不够远的话, 下面一旦动起手来, 物理伤害还可以躲得过去,但来自巫妖的精神攻击如果没有充足的距离作为缓冲, 他们一样会被波及。“先离开这座餐馆。”“可是那些雾气怎么办啊?“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害怕啊!苏拉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看到伍利和斯彭德两个人都是一脸的鼻涕眼泪, 她又忍住了,海因里希在底下呢, 很快就会上来,所以她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她知道自己平常娇气又胆小,因为亨利很温柔又很包容,会笑眯眯地接纳她的所有,所以她从来不需要遮掩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可是现在不行了。至少在亨利还没有回来之前,她要勇敢一点。要成为虽然并不闪耀也不够强大,但能立得起来、顶住压力的存在。就算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关系,因为她只要撑过这么一小会儿就行了。“这附近有一家旅店,”苏拉回忆着说,“就在街头,我们去那里先避一下。等亨利结束了,他会来找我们的。至于雾气……”苏拉的目光在餐厅里逡巡了一下,”这里有一些桌布,我们用它包住头部和手,行动的时候尽量注意一些,走快点,问题不大。“伍利也看到了铺在餐桌上的桌布,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仍旧苦着脸,“没用的,雾气会透过这些桌布,还是会接触到皮肤,只要一接触——”“那就多包几层!”苏拉道,她强硬地打断了伍利的话,“这里离地下室这么近,一旦打起来,它如果冲出来发现了我们,会怎么样?你想变成第二个希克斯·奥布里吗?”伍利忍住眼泪摇了摇头。这时,斯彭德·乔纳森却抽抽搭搭地道,“可是皇太子殿下呢?一旦出去了,我们尚且自顾不暇,一定会顾不上他,如果他被雾气沾染了,他会死的!”说着,他又响亮地擤了个鼻涕,”而且外面好黑,我不敢出去……餐厅这么大,那边还有一个很隐秘的小厨房,我们躲到那里去好不好?如果公爵大人赢了,我们就算留在这儿也不会有危险,可是如果从地下室出来的不是公爵大人,我们跑到哪里都没用。““是啊……”伍利忍不住附和。苏拉摇头,生硬地道,“你们见过巫妖的精神攻击吗?”没有人应声。她便继续道,“我也没见过,所以我不知道这个攻击的范围有多大,需要实力多么强大才不会被影响。但我确定,距离一定能够让攻击减弱。他们之间的战斗强度我说不清,但绝对不会弱,如果在这个过程里被波及,变成亡灵,就像追杀亚伦的那些人一样,你们就愿意吗?”她说着,将亚伦扶到了靠近餐厅入口的一张餐桌前坐下,然后抽出覆盖在上面的桌布,将他『裸』*『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臂都一一包裹了起来,很快就弄完了,她又抽出第二张围在自己肩上,一边利落地打着结一边道,“我不愿意。而且我不相信最后出来的会是那个家伙,亨利会出来,所以我要好好的才行。”见她这样,伍利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也抽出一张桌布来。斯彭德·乔纳森的嘴唇蠕动着,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还是不愿意,还是害怕着外面那些看起来就很诡异的雾气,他像一只进退维谷的鸵鸟,畏惧着前方危险的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后方也并不安全,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他只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让那短暂的黑暗为他营造一个安全的假象。“别、别这样……想想皇太子殿下……”“勇敢点,斯彭德。”苏拉道。她看见斯彭德·乔纳森站在距离自己两步以外的地方,缩着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脑袋不同于之前总是低垂着,而是微微扬起,『露』出恳求的神『色』。——这是苏拉第一次清楚地看清他的容貌,他长得不好看也不难看,皮肤有些偏黄,像是这个世界上无数个同龄人当中的一个,平凡又普通,没什么特点。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尽管已经处于不一样的时空,但双月仍旧高悬着,冷淡的月光穿过一层层的雾,抵达地面时就变得稀疏而淡薄,落在他的脸上,一大颗泪珠从灰白『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领口。苏拉觉得自己的心跳错了一拍。她叹了口气,沉重地朝斯彭德·乔纳森走过去,拿起一块桌布给他裹好,她的声线也在轻微地颤抖着,像是强忍着泪意,“不要紧的,相信我,好吗?”斯彭德·乔纳森又一次瑟缩了起来,他已经习惯了卑躬屈膝,只要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就会忍不住缩起肩背,把自己隐藏到很低很低的位置里去。“我只是担心皇太子殿下,”他小声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害怕他会死掉。”“我知道,”苏拉道,她当然知道亚伦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这样可以吗?我们两个先过去,让伍利留下来照看亚伦,如果没事,我再返回来带他们过去,你就留在旅店等我们,好吗?”斯彭德·乔纳森愣了一下。伍利也愣住了,“可是这样很危险,尤其是对你来说——”是啊,很危险。但是她一点也不聪明,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了。苏拉眨眨眼睛,泪意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稍稍冒出个头来就被她狠狠地压回去,她对斯彭德·乔纳森道,“我先保护着你过去,没问题的。”雾气的威胁暂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两个人从餐厅走到旅店,大约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太胆小了……”斯彭德·乔纳森道,他畏畏缩缩地打量着这间旅店的大厅,然后走到柜台旁边,“灯……好像坏掉了。”“我这里有。”“那你回去的时候拿着,路上太黑了。”斯彭德·乔纳森道,“我在这里等你。”苏拉从空间道具中拿出了一盏阿拉丁神灯造型的灯具,壶嘴上面漂浮着的几个小光球很快照亮了她周围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夜晚的风正汹涌地进入她的肺里,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凉透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不用回去了。”苏拉道。斯彭德·乔纳森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他们很安全,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吗?”苏拉说,一抬手,将海因里希之前给她的那块凝胶拍在了旅店的门锁上。”巫妖先生。“***被巫妖占据身体的人的眼睛是灰白『色』的。这是克西安·狄斯雷利临走前说过的话。他很在意这一点,所以明明已经快要死了,还是让苏拉拿出镜子来,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重新恢复成一片纯粹的黑,就放心了。苏拉当时没有在意,只是以为那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执念而已。她以为克西安·狄斯雷利留下的所有提示,都在那张羊皮纸上。直到十多分钟前,她在月光下第一次看清了斯彭德·乔纳森的脸,看到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她才明白过来。它在你们中间。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克西安·狄斯雷利留下了比用魔法道具检测更为方便和直观的办法,来教他们辨认出到底哪一个才是巫妖,可是他们都没有领会到。奥布里父子都不是,苏拉看过他们的眼睛,那是一双十分相像、具有明显血缘特征的眼睛,细长而锋利,闪烁着神采。剩下的雷哲·密克、赫莉·布伦、矮人迪基和『药』剂师伍利,在这几天的接触里,他们都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只有斯彭德·乔纳森,他永远是一副被吓坏了的神情,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就连吃饭的时候,都缩着肩膀低垂着脑袋,匆匆接过一块面包就跑回到那个角落里。他几乎不出声,避免一切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机会,却唯独有两次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第一次是苏拉发现了羊皮纸上的秘密,要去封住门的时候。当时她借口要上去取点热水下来,斯彭德·乔纳森意外地表示要帮忙。第二次则是刚才,她要过来避难,斯彭德·乔纳森因为害怕外面无处不在的浓雾,想要留在餐厅里。“你和克西安还有卢锦在同一个身体里相处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从我和亨利救他回来开始,你就一直紧绷着,注意着他的动静。看到他把羊皮纸给我,你第一时间猜到了他会说出你就在地下室这几个人当中。所以当我说要上去取水的时候,你提出要帮我,其实是想趁机逃走。只是伍利也要一起去,这打『乱』了你的计划,你不得不短暂地『操』控埃尔弗雷德·奥布里,干扰他的心神,让他先逃跑,造成他才是巫妖的假象。你以为我们都会追出去,这样你就可以趁机逃走,但你没想到的是,亨利留了下来。”苏拉缓缓道,“埃尔弗雷德逃走地太轻易,时机又太恰当,这反而令人怀疑。你见到亨利没有追出去,就顺势控制了希克斯·奥布里。我相信你真正控制的只有希克斯,而且确实是从爆炸之后,趁着他衰弱控制他的,你甚至让埃尔弗雷德以为,他儿子的身体里真的有一个巫妖的灵魂,这样他才会真正的受制于你,对你不设防,让你随时能『操』纵他,以此来保住他儿子的命。你能让希克斯按照你的心意说话和做事,就像你真的在他的身体里一样,我和亨利都被骗了,注意力都在希克斯的身上,而那时你就在角落里暗暗『操』控一切。亨利让我带着你们上来,你自然求之不得,但还是要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希克斯的嘲讽,其实是你真正的心情,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我们却自以为胜利了。““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斯彭德·乔纳森不再瑟缩着,而是站直了身体,一边说一边把缠在身上的桌布慢条斯理地取下来,“那我上来以后不应该逃跑吗,找个地方等待亡灵裂缝打开,但事实是我并不想离开呀?”“你想离开,只是不是时候。”苏拉道,“我猜测,你对精神的攻击和控制都是有一定距离限制的,超出一定的距离以后就会立刻失效,就像我曾经在『迷』雾森林里不小心走进了埋着你命匣的地方,难受得快要死掉,但只要一离开,就会缓解过来。你如果立刻逃走,亨利一定会反应过来,然后追上来,你也说过,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在体术方面并不占优,你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的。你不是不跑,你是不敢。”“呵,那现在呢?我还不是跟着你过来了?”苏拉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下显得了无生机,却充满邪恶,“我没有办法,因为害怕你呆在那里会对亚伦和伍利不利,只好骗你出来,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一开始不想离开餐厅,是想近距离『操』纵着希克斯,你对战胜亨利有信心,可是交上手后你发现亨利很厉害,即便在你的精神干扰之下,你仍然打不赢,所以你不得不跑。你『操』纵着希克斯,做出他慢慢处于下风、然后失败的这个假象,同时顺势跟我来到这里,等到我返回去接亚伦和伍利,你就可以趁机逃走。不是吗?”她又看了一眼门锁上已经生效了的封锁魔法阵,“不可能的,你跑掉了,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学长的死、沿途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座城里的几万条生命都不会答应的。”一把匕首出现在苏拉的手里。是原主留下的那一把,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她把匕首收起来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还有再拿出来的这一天。“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呢?”斯彭德·乔纳森狞笑着,一步步朝她『逼』近,”我确实打不赢克拉伦斯那家伙,但如果你以为我连你都打不过,未免也太小看我了。而且,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和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斯彭德吃吃地笑着,上下打量她,然后又把目光落回到她的脸上,“你和他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灵魂却莫名其妙地在这个世界拥有了一具身体。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们这样的人,因为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一间没有锁门的旅店,就像我们刚才进来时那样,轻而易举,你说对吗?”苏拉和他对视着,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后背上全是冷汗,“我不需要打赢你,我只要撑到亨利赶过来就可以了。他现在一定发现希克斯是个冒牌货了。”她想起很久以前,或者也说不上很久,明明就只是这几月发生的事情而已,她不用做得很多,因为上天已经赐给了她最好的,她只需要再关键的地方不退缩。“我倒是很有兴趣,你能不能坚持到他赶过来呢?”斯彭德·乔纳森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忽然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而后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血雾弥漫,一团灰白『色』的光芒竟然从乔纳森的腹部破体而出,直直地冲着苏拉冲了过来!“用你的身体跟那家伙再打一场,他的反应一定很有趣。”这是苏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那团灰白『色』的光芒快如闪电,几乎在眨眼之间就『逼』近了她的面前,试图贴上她的脸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挤进她的身体。然而就在它即将贴上来的一瞬间,苏拉一把将它抓住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尖锐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响着,什么人在哭,在咆哮,在癫狂地大笑,搞得她头痛欲裂,浑身都仿佛要在这些声音里炸开,以此求得片刻的安宁。天旋地转。彻骨的冷。四肢渐渐麻木。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她感到自己好像摔倒了,背靠在地上,可是却一点也不痛,她想感受到痛,这样也许会驱散一些眩晕,所以她鼓起力气,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很快咬破了,血是温热的,她吞下去,却还是感觉不到痛。她好像有过这样感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她『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似乎有一道娇软的声音隔着时空在呼唤她。“苏拉,我保护你。”“你笨死了,快跑呀!!!“苏拉。”是……恺撒吗?还有……爱因斯坦。还有谁呢?那个从森林深处走出的人影,高大挺拔,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眸子是柔软的灰『色』,像一片正沉入梦乡的湖。……亨利啊。可是他们都去哪儿了呢?他们都不在呀。有没有人来帮帮她呀,她想站起来,想喝点热水,想把耳边的这些声音都赶走,然后松一口气,好好地睡觉。没有人。只有她自己而已。像她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茫然又不知所措。只能咬着牙坚持。害怕吗,委屈吗,怨恨吗。当然啊。那……想要放弃吗。从来没有过。因为她很胆小啊,所以不敢放弃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牢牢地握住、握在手里,然后哭一哭,咬着牙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等来很好的相逢呢。故事不都是这样开始的吗。像以前一样。苏拉『迷』『迷』糊糊听到了什么。斯彭德·乔纳森愤怒地吼叫着,“不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抓住,被一个人类!徒手!!可恶!快放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我会把你的灵魂切成好几块,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你会生不如死,求我把你杀掉!放开我——”苏拉感受到手心里的那个光团正在不安分地挣扎着,它时而变出尖锐的刺来,想要扎进她的手心弄痛她让她松手,时而又化作长条,试图从指缝间挤出去。烦死了。苏拉气上心头,狠狠一用力,把那个光团捏碎了。***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苏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她躺在地上愣了几秒钟,然后连忙把手举到眼前,什么都没有。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扑倒门上查看那个封锁魔法阵,还完好,代表着巫妖没有强行突破出去。斯彭德·乔纳森的尸体倒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她走过去看了看,蹲下*身将这个无辜的年轻人的眼睛合上了。她想起来自己刚才捏碎了一个丑陋的光球,因为那个光球试图挤进她的身体里,却没有成功。怎么可能会成功。她的灵魂是连学院里的教导主任莫瑞克·帕拉查斯都赞扬过的强大且纯粹,没有任何的可乘之机。因为她从来坦『荡』,尽管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可是每一件事她都问心无愧。一切都结束了。苏拉打开旅店的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本弥漫在街上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全部消散了,黑夜即将结束,微茫的天光将遥远的天际线轻轻擦亮。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不是一个声音,是好几个。“苏拉。”“苏拉!”“苏拉啊啊啊!!!”一个高大的青年正从街的另一头朝着她飞奔过来,风吹起他的头发,给他增添了几分洒脱,只有抿起的唇角和眼睛里浮动的焦急泄『露』了他的情绪。在他的身后,更遥远的地方,一只姜黄『色』的小老虎四爪着地的努力跑着,上头是一只白『色』的鸟瞪着两只豆豆眼拍着翅膀,它飞得很快,彩『色』的翎『毛』在空中划出一道似曾相识的弧线。像是已经发生过的昨天。又像是一定会到来的明天。而现在,她的今天正朝她飞奔而来。-end.-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苏拉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她会收获很多很多的幸福,但这一段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看过我上一篇文的小天使大概知道,我是一个不写番外的人,因为正文已经足够圆满,没有什么遗憾需要在番外里补足,所以就这么落幕就很好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从夏天一直到深秋。感谢你参与苏拉的人生。回头见。——————新文《校草每天靠我续命》从明天起正式营业,光头校草在线炖鱼,锦鲤少女酸甜可口,点击专栏收获美味,欢迎大家移步品尝~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