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后的惬意生活》 章节目录 第1章 “在临死前我想见一见一直资助我的宋先生。”VIP病房里,病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艰难的张嘴,提出了人生中最后的愿望。 “宋先生做慈善多年,资助过数不清的贫困生,从来不图回报,也未曾与资助者见过面,这是他的习惯……凌小姐,这个要求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一旁的吴秘书一脸为难说。 主治医生叹息一声,“要不帮她问一问宋先生的意思?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了。” 吴秘书看着病床上的人,被因长期被病痛折磨,一张好看的脸形同枯槁,唯那双眼睛透着一丝执着的亮光。 她从小就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得到宋先生的资助读完大学,工作不久刚做出成绩,却又查出得了癌症,被病痛折磨多年,如今弥留之迹,身边有的也是他们这些外人,可怜啊! 他不忍心让她带着遗憾离开,掏出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试试。”没过一会儿,他欣喜的冲进病房,“宋先生正好在附近办事,他愿意过来一趟。” 眼中闪出一抹明亮的光,凌芳勾起嘴角,“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十分钟后,病房里一片混乱。 “病人生命体征直速下降,快,进行紧急抢救!” “不行了,上电击!” “砰!” 病床上枯瘦的女孩被电击得跳起来,数次之后,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她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抬手伸向门口的方向。 主治医生朝旁边的吴秘书急问:“宋先生来了没有?” “我再去打个电话。”吴秘书急得推门出去,只是马上又推门进来了,欣喜喊道:“宋先生来了,来了。” 所有的医生护士都退开一旁。 很快,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精干历练的成熟男人走了进来,他长得星眸俊目,轮廓分明,一身西装革履,皮鞋浧亮,说不出的英伟神武,他一进病房,似乎光线都亮了起来。 他快速走向前,毫不介意的握住了病床上弥留之迹的女孩,“凌小姐,你的事情小吴都告诉我了,你很有本事,也很勇敢,我以你为傲。” “宋先生……”凌芳落出两行清泪,定定的看着面前帮助她走出无数个困境的人,将他的面容印在了脑海中,她在心里郑重发誓,若有来生,定报答她的大恩大德。 握着的手无力垂下,病床上的人也面带笑容的闭上了眼睛。 主治医生惋惜的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让护士记录病人死亡时间:“凌芳,二十七岁,六月六号,十二点二十八分去世。” 宋安走出病房,沉重的对吴秘书说:“好好厚葬她。” 吴秘书点头,“宋先生,我知道了。” “呀,窗户外怎么这么多的小动物?”护士准备将死者尸体运去太平间,无意间发现窗户外停留了许多的飞禽走兽,有猫头鹰、鹦鹉、猫、老鼠等,都垂着头望着病床上离开人世的人。 主治医生看了外面一眼说:“凌芳学的是驯兽专业,听说训练出许多有灵性的动物,还能与动物们交谈,是这个行业的翘楚……这些估计就是她驯养的那些动物吧,知道她走了,来给她送行!” “哇,她好厉害,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真是天妒英才……” …… 手扶拖拉机在崎岖的山村小路上行驶着,颠得一车子刚从城里下放来的知青们个个晕头转向。 宋安开着车,正想着老娘说要他拿钱回去的事情,一不留神没注意到路上一块大石头,车子好一阵狂颠,要不是他回过神来极力稳住,车子就要翻了,他松了口气,开车走神实在太危险了。 “有人掉下车了!”突然,车子上有人大喊了一句。 宋安一个激灵,拉下了刹车杆,跳下车去看,车子后不远处,果然躺着一个人,他心头一跳,踩着草鞋快步跑了过去。 知青们也陆续跳下拖拉机,跟了上去。 宋安走近了一看,是个女知青已经昏死过去,他赶忙将她扶起,手碰到她的头,湿漉漉的,他抬手一看全是血,顿时就吓着了。 “秀秀,是秀秀!”白芬芳捂着嘴惊喊。 其它人也都吓得呆住,林秀秀的后脑勺正好撞在一块尖石头上,这会子已是满地的血,人肯定是没了。 来的路上,林秀秀还盼着将来要回城的,如今刚下到乡下第一天就摔下车死了,像书上说的那样客死异乡,真惨呀! 宋安此时脑子已是一团乱麻,他看着面前一脸惨白的年轻少女,心里无比愧疚,要不是因为他开车出神,这姑娘也不会掉下车,她还这么年轻,绝对不能死。 想到这,他急忙抱起林秀秀要去找村里的土郎中给她医治。 凌芳觉得头痛欲裂,似有人拿锤子狠狠敲了她的头,痛得她倒吸了几口凉气,恰巧又袭来无数的记忆,挤得她脑子都要炸了,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原本在二十一世纪病死的她又活了,她穿越在了七十年代,一个十九岁,叫林秀秀的女知青身上。 耳边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想叫他们别说了,入眼,便见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看到这张透着熟悉的容颜,她猛的一惊:“宋、宋先生?! 面前的男人二十年来岁,星眸俊目,轮廓分明,十分年轻俊秀,然,凌芳就是认出来了,他便是前世那个资助她多年,让她走出一个又一个人生困境的恩人——宋先生! 听到她的声音,宋安要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住,看向怀里的人,见她瞪大眼睛盯着他,脸上有惊有喜,眸中有感激也有泪光,觉得有些莫名,又有些奇怪,“你没事了?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村里开拖拉机的司机病了,他又跟司机学了一阵子,大队长就让他来接知青,他接了人就走了,根本没和他们说一句话,也没告诉他们他的名字,这位叫秀秀的知青,是怎么知道他姓宋的? 凌芳正准备说话,白芬芳走了过来,“秀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刚吓死我了。” 知青们也都松了口气,都说林秀秀命大,从车子上掉下去,流了一地血竟然也没事。 只有凌芳知道,真正的林秀秀已经死了,而且她并不是意外从车子上掉下去的,是有人把她推下车的,那个推她的人就在这些人当中,当时离她最近的人…… “你是怎么开车的,刚刚要不是你把车开得险些翻了,秀秀也不会意外从车上掉下去,好在秀秀没事,要是秀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吃牢饭吧!”白芬芳指着宋安怒冲冲的指责起来。 “这乡下地方的人呀就是没用,连个破拖拉机也开不好,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不说,还差点翻车,真是废物点心。”另一个女知青王春丽一边揉着颠簸时被撞伤的肩膀一边嘲讽道。 周华东向前将林秀秀从宋安怀里接了过去,“你还抱着秀秀不放干什么?是不是看秀秀长得漂亮想占她便宜?我告诉你,你这穷乡下的穷农民就别想癞□□吃天鹅肉了,秀秀是不会看上你的。” 王春丽见周华东抱了林秀秀,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白芬芳则撇开了头。 我看不上宋先生难道会看上你?凌芳挣脱周华东下了地,可是刚站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直朝地上栽去。 宋安眼疾手快向前扶住了她,抱起她往村里的土郎中家跑去。 周华东想去追,可宋安跑得太快了,一会儿就没影了,只得啐了一句脏话,作了罢。 知青们见开车的跑了,又是在半道上,初春的天儿还带着寒风,实在冷得紧,便问谁会开车,却没有一个人会,只好怨声载道的等着宋安回来。 “郎大叔,她咋样了?”宋安见老郎头诊治完,赶紧走向前询问。 老郎头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穿着粗布麻衣,脚上也是一双草鞋,他一边把袖子放下来,一边答:“伤口足有三寸宽,整个后脑勺都肿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重的伤,老二啊,这人是你伤的?”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队长让我开拖拉机去接他们来村里,路上太颠了,把她给颠下去了……”宋安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郎头摇摇头,“这也怪不得你,你也别太自责了,这姑娘是个命大的,那么重的伤,就是个男人估计也活不了,她却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而已,有句老话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她估计是个有福气的,好好调理个把月会好的。” 宋安看向床上一脸虚弱昏迷着的少女,睫毛又长又翘,鼻子挺秀,长得极其好看,又一身娇弱,却因为他遭了这么大的罪,他一定会承担起这个责任来的。 凌芳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又黄又旧的麻帐,发黑的木头床架,身下也是硬板床垫着稻草,再铺上一张洗得发白又打着无数补丁的床单,不过墙壁倒是青砖的,而且很新,像是新盖起来的。 她坐起来,头还是有些晕,为了避免再次晕倒,她没有下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并消化她穿越到七十年代遇到恩人的强大信息量。 突然,木头房门被推开,发出叽哑的响声,她睁开眼睛看去,是白芬芳。 “秀秀,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你就要这样昏迷不醒了呢!”白芬芳进到屋里,看到林秀秀醒了,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凌芳淡淡看她一眼,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溪水村给我们盖的知青房,这间房住了我、你、王春丽和胡晓红,本来每间房住三个人的,可是多了一个人王春丽出来,队长就让她挤到我们这来了,这个王春丽,虽然和我们也是同学,但向来一副大小姐的脾气,又总是针对你,我不想让她来我们这住的,可队长硬是把她塞进来了。” 凌芳点了点头,她也猜到是村里盖的知青房,这房间不到十个平方,却要住四个人,也确实是挤挤的,不过这个不重要,因为她有更重要事情要问白芬芳:“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你问。”白芬芳坐在床边,给她拉了拉被子。 凌芳盯着她说:“推我下车的人是你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拉被子的动作猛的顿住,白芬芳惊恐的抬头看向凌芳,“秀秀,你说什么呢?” “我并不是意外掉车,而是被人推下车的,当时我身边坐着的人是你。”凌芳锐利看着她说。 白芬芳急得站起身,“秀秀,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我们还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要不是学校停了课,我们还会是大学同学,这次又一同被下放到溪水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推你下车?而且,当时车子颠簸得厉害,王春丽那个时候挤到了我们身旁,她向来针对你,搞不好是她推的你呢!” “王春丽?”凌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好像是看到原本坐在对面的王春丽被颠得撞到了她和白芬芳身边,难道是王春丽? 白芬芳点头,“是啊,一定是她,她喜欢周华东又不是秘密,可周华东喜欢你,她一直把你当情敌,处处针对你,她趁机把你推下车害死你,这样你就不会和她抢周华东了。” 凌芳揉揉头,这样说来倒也合情合理,王春丽有害林秀秀的动机。 她记忆中有只手推了林秀秀一下,林秀秀才掉下车的,可是当时一片混乱,如果真的要说出来追究,就算找到下手的人,他也可以借口说是不小心,这事已经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只能暗查! 不管是谁害死了林秀秀,她既然占用了林秀秀的身体,这个仇她就要为她报。 而从此刻起,她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凌芳,而是七十年代的知青林秀秀了。 因为马上要春耕,知青们都被生产队队长李来旺叫去干农活了,林秀秀有伤在身,又是溪水生产大队的记工员弄伤的,李来旺就让她在屋里养好伤再干活。 林秀秀在养伤期间也没闲着,重操旧业,训练了不少动物,如野猫、乌鸦、喜鹊、耗子等,她的目的就是让它们帮她找到那天在来溪水村的半道上,目击推林秀秀下车的人的动物,可是好几日过去了,仍旧无果。 在床上躺了几天,脑袋上的伤终于慢慢结痂了,好在还是初春,气温不高,要是夏天,这么大的伤口不感染才有鬼了,这个落后的农村,看病只能靠一个土朗中,连阿莫西林之类的消炎药都没有,运气不好的早就见了阎王爷,哪还由得她在这里蹦跶? 她站在窗口,看着大伙在田间忙碌的身影,慢慢接受了现在的生活,不光白捡了一次活着的机会,恩人还在这里,她觉得超值! “林知青,你在休息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秀秀走过去打开门,见宋安提着一个盖着蓝色花布的菜篮子走了过来,她笑着打招呼,“宋先生。” 这几天宋安天天来给她送一碗红糖煮鸡蛋,以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情,她说了很多次不怪他,他执意如此,她便没再多言,现在虽然还不能报达他的恩情,但能天天见到他也不错,先熟悉起来,以后慢慢报恩。 “我说了你叫我宋安就行,我不是啥先生,就是一个认识几个大字的农民。”宋安以为先生是城里人对识字的人的叫法,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多想,毕竟在溪水村,除了大队长李来旺和喷农药的张大柱识字外,就只有他了。 林秀秀笑了笑,她永远记得有一个叫宋先生的人,给了她无数的帮助,所以如今看到年轻时候的他,仍旧充满了尊重感激,要她直呼他的名字,她实在叫不出口,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个穷山村里,称一个还是穷农民的他为先生也实在有些不妥。 她想了想,说:“你比我大,如果不介意,我就叫你一声宋大哥怎么样?” “成,只要不叫我先生,叫啥都行。”宋安点点头,把菜篮子递给她,“趁热吃,补血的。” 林秀秀接过,“谢谢你,宋大哥。” “别说啥谢的,要不是我,你也不用遭这么大的罪,是我对不起你。”宋安一脸愧疚说。 林秀秀笑了起来,“那是意外……” “不,不是意外。”宋安脱口而出。 林秀秀一惊:“你说什么?” “不是意外,是我开车走神了,所以才把你颠下车去的,是我的错。”宋安局促不安的垂下头去。 林秀秀松了口气,咳,她还以为他知道是有人推她下车的,原来是这样,她道:“也是我没抓稳,不怪你。” “林知青,你真善良。”宋安感动得眼眶微红,为什么一个外人都能对他这么好,他至亲的人却要那样对他? 林秀秀感叹万千,宋安,真正善良的人是你,上辈子,你资助了无数的贫困生,是个大慈善家,我这点善心和你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哎呀,累死了。”白芬芳一边进屋一边锤着腰,见林秀秀坐在桌子前吃东西,眸光微沉,走向前笑着说:“秀秀,那个姓宋的又给你送吃的了?” “他叫宋安。”林秀秀喝了口红糖水,纠正她的话。 白芬芳坐下来,“管他叫什么呢,不过他对你挺好的,不会是喜欢你吧?” “胡说八道。”林秀秀瞪了她一眼,这女人,眼里除了情爱就没别的了吗? 白芬芳凑过去,闻到一股香甜味儿,吞了吞口水,继续说:“我看他肯定喜欢你,不然怎么天天给你送吃的?” “他以为是他没开好车把我颠下车的,觉得心里愧疚,所以送点东西弥补过失,他是善良。” 白芬芳哦了一声,说:“秀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他长得也蛮不错的。” “越说越离谱。”林秀秀转过身吃,不想理她。 “秀秀,你不会是喜欢上周华东了吧?” “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他吗?” 原主确实不喜欢周华东,原主长得漂亮,有学问,家庭成分也不错,父母都是大学老师,还有个哥哥在当兵,要是搁古代,林秀秀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要不是响应政策上山下乡,她一定会有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一辈子平平静静。 而周东华家里成分不好,缠着她不过是想摆脱家庭成分,以及觊觎林秀秀的美貌。 林秀秀看不上,她凌芳也看不上。 白芬芳笑了起来,“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吃吧,我去床上躺会,累得骨头都要散了,这哪是人干的活呀?” 没过一会儿,其它两个人也回来了,同样一张苦瓜脸,张晓红和林秀秀打了招呼也躺下了,王春丽瞪了林秀秀一眼,哼了一声端着自己的盆走了出去。 林秀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推她下车的人真是王春丽吗? “秀秀,你在吗?”这时,周华东在门外喊她。 林秀秀皱了皱眉,真是狗皮膏药。 白芬芳从床上坐起来,“秀秀,周华东在叫你。” “爱叫就叫呗。”林秀秀把空碗收进菜篮子里,拿起自己行李箱里的书看了起来。 白芬芳劝道:“出去看看吧,也许他找你有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林秀秀漫不经心答。 白芬芳走向前,把她的书抢了,“人家叫你,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应该出去看看,这是礼貌。”说着把林秀秀推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林秀秀无奈,只好走了过去,“什么事?” “这是我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捡的水鸭蛋,听说很补,你受了伤,这个给你吃最好了。” 林秀秀手里一沉,就多了一个蛋,还温热的,她忙塞了回去,打了个饱隔,“我刚吃了一碗红糖水煮鸡蛋,饱着呢,吃不下,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现在吃不下,那晚上吃。”周华东还不死心,又塞给了她。 林秀秀正要再塞回去,手心里突然一空,她看去,见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他握着蛋,脸上有怒意,“刚刚队长清点鸭蛋,发现少了四个,原来是你偷了!” 林秀秀看向周华东,偷了四个,就只给她一个? “说什么偷,我只是拿来给秀秀补身体,你别忘了,秀秀的伤是拜你所赐。”周华东被看得一脸心虚,瞥开头,强装了气势对宋安说。 “水鸭和水鸭蛋都是队里的财物,由队委分配到各家各户,这是生产队的规矩,你私拿就是偷窃,而且你拿了四个,只给了林知青一个,还有三个呢?”宋安质问。 周华东低头抓了抓鼻子,叽叽唔唔不清。 林秀秀冷哼说:“这还用问,一定是进了他的肚子呗。” 好在身为队委记工员的宋安急时过来抓了他个正着,不然事后他一定会说四个蛋都给她了,这混账,还追林秀秀呢,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秀秀,我原本准备四个蛋都给你吃的,可是我干活太累了,饿得受不了就吃了三个,这蛋我真的是为你拿的。” 林秀秀冷笑着说,“周华东,这蛋我可一口都没吃着,你别把污水泼到我身上来。” 宋安也严厉说:“林知青有伤在身是我的过错,我会承担责任,给她带吃的调理身体直到她完全康复为止,请你以后不要打着她的名义做坏事,这样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在害她,被你吃下去的三个蛋我会和队长说,从你的工分里扣,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会上报给队委。” 周华东狠狠瞪了宋安一眼,转身离去,妈的,一个认得几个字的臭农民,拽什么拽? 宋安看了离去的人一眼,后知后觉,他向来性子极好,刚刚怎么会那么生气?难道只是因为周华东偷了蛋? 章节目录 第3章 一个月后,林秀秀头上的伤终于痊愈了,正巧又值春耕,生产队忙得不可开交,就让林秀秀也加入到春耕当中来。 和林秀秀一起下放的知青们都适应了乡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农活虽然干得不尽人意,至少知道怎么干了,而林秀秀还是第一天下地,连田埂路都走不稳,宋安见了找到李来旺说要亲自带林秀秀,李来旺知道宋安的农活是队里数一数二的,为了让林秀秀快速适应,很爽快的答应了。 宋安带着林秀秀先从拔秧子开始学,认真又仔细的示范,“拔秧子的时候,只需用食指和中指以及大拇指三根手指握住秧子根部,微微用力一扯就出来了,拿的秧子最好是一到两棵,太多了容易扯断秧子,太少了又浪费时间,好了,你试试。” 林秀秀照着他说的生硬的扯出了一株秧苗,高兴极了,“我会了,宋大哥,谢谢你。”前世今生都没干过农活,原来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 她的笑容朝气蓬勃,清秀动人,宋安看得微微一愣,果然是人如其名,秀丽可佳。 林秀秀拔了三天的秧子,手就有些抬不起来了,手指也起了水泡,火辣辣的痛,但她的速度明显提高了许多,比其他知青都要快得多,也没拔断过秧子,得到了李来旺的夸赞。 “咱们邑镇是鱼米之乡,光溪水生产队就有好上千亩水田,除去上交国家的,留出集体的,大部分都会发放到队员们手里,只要好好干,没有天灾人祸的话,吃饱饭是没问题的。”宋安一边在田埂上巡视,一边和林秀秀说话。 林秀秀吃力的拔着秧子,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回应。 宋安察觉出林秀秀的异常,她性子活泼,平日最爱说话的,今天怎么这么沉静,难道是不舒服?想到她先前那血淋淋的伤口,他紧张不已,“林秀秀同志,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林秀秀摇摇头,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宋安盯着她身后的手:“把手给我看看。” “没事,宋大哥,我要继续干活了,你去巡视吧。”林秀秀笑道。 宋安下到水里把她的手拿过来一看,只见她手指上全是水泡,又红又肿,顿时懊恼不已。 他只想着拔秧子这活轻松,忘了她是城里人,刚干农活,不能长时间只干一种活,不然细嫩的皮肤会起水泡。 “别干了,我带你去敷药。”宋安拉着她上了田埂离去。 白芬芳笑着说:“瞧宋记工员多紧张我们秀秀,不过是手上起了几个水泡而已,我们刚干活的时候谁手上没有水泡,也没见他让人休息的。” 王春丽看了看自己那一手的水泡,狠狠将一捆秧子摔在水里。 宋安到队委拿了药来给林秀秀敷上,坚决不让她再干活了,林秀秀很是感动。 那药是专治水泡的,才过了两天就好了,宋安没让她再去拔秧子,而是要教她插秧。 “拿起一捆秧子分出一半来,剩下的一半放到旁边备用,然后左手握住半捆秧子,右手同样是三根手指拿住一株秧子,笔直插到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剩秧子不长,太浅,秧子会浮出水面。” 林秀秀很是认真的学习,试了几遍后就有些上手了,虽然插得歪歪扭扭,但秧苗的进到泥地深度还算合格。 宋安鼓励说:“你很聪明,继续努力,一定可以和大家插得一样好。”说完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插秧工分最高,你要好好学,到时候我让队长安排你来插秧。” “谢谢你,宋大哥。” 林秀秀觉得自己真有福气,前世今生都能得到宋安的照顾和帮助。 宋安摇摇头,“要不是我失误,你也不用遭受那么大的罪,你这么娇柔的姑娘,该是过好日子的,这些活不该你做,但党的指示我们必须得遵守,我尽量帮你安排些轻松的活。” 林秀秀眼眶有些湿润,感激的话说多了显得假,她只有好好努力干活,不让他失望,才是对他最好的回报,她点点头,弯下腰继续干活,每一株秧子下去都比先前的要插得好。 宋安很欣慰,他果然没看错人。 学了三天插秧,林秀秀的秧子已经插得和村里人差不多好,速度也快,让所有人刮目相看,都夸林秀秀心灵手巧,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比同期来的知青强上三倍不止。 宋安借机和李来旺说让林秀秀去插秧,李来旺考核了林秀秀一番,发现她确实干得又快又好,其它插秧的队员也没意见,便同意了。 这天,林秀秀在秧田帮忙往粪箕里装秧子,李来旺走过来说:“林同志,你去稻田插秧,以后都在那边干活了。” 林秀秀知道是宋安暗中帮忙,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乖巧应了一声,就要往秧田去,想到什么又转身回来,挑了一担沉重的秧子才离开。 李来旺点点头,见活干活,任劳任怨,不愧是宋安带出来的人,身上确实有宋安的干劲和实诚,在知青里可算是极其难得的了,以后可以好好重用。 王春丽恼怒的瞪了林秀秀离去的身影一眼,不服气的对李来旺说:“李队长,林秀秀比我们晚一个月干活,为什么她可以去插秧挣高工分,我们却要在这拔秧子挣低工分?这不公平!” “就是,不公平。”另外几个知青也嫉妒的说。 李来旺看了几人一眼,说:“你们要是像林秀秀一样会插秧,而且插得又快又好,那我也安排你们去插秧,如果不会,就老老实实拔秧子,别耽误时间,到时候结算工分的时候说工分少,没口粮!” “我们没有人教,哪里会?”王春丽气呼呼说。 “是啊是啊,林秀秀有计工员亲自教,我们没有人教,自然不会插秧了。” 李来旺被堵得没话说,见知青们都起了反抗情绪,只得说:“行,我让小宋也教你们,两天时间,如果你们学不会,就老老实实回来拔秧子!” “林知青,这么沉的一担秧子,你怎么挑来了?专门负责挑秧子的周华东哪去了?”宋安拿着记工薄在田埂上巡视,见林秀秀挑着沉甸甸的秧子来了,急得上前接了过来,重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沉,瘦弱如她,是咋挑过来的? 林秀秀喘着气,答:“周同志说去方便,半天也没回来,我怕稻田这边供不上,就挑了一担过来,说实话,还真沉。” “这个周华东,肯定又偷懒了。”宋安往秧田那边看了一眼,挑着和林秀秀往稻田去,说:“秧子有水有泥肯定沉了,而且有越挑越沉的说法,挑秧不过三亩田,就是说秧子沉,再有力气的人也挑不过三亩田就得累坏了。” 林秀秀往后面看了一眼,不好意思说:“我不过挑了一亩田就不行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知青。”宋安这话说得实在,城里来的知青,一个个十分娇贵,下个地干个活整天叫累,林秀秀自从下地干活以来,从没喊过苦喊过累,上次一手水泡也没见她吭一声,干得又仔细认真,最重要的是从来不推活,安排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旁人,挑三捡四。 到了稻田,宋安帮忙把秧子抛到田里,正准备去别的地方巡视,见李来旺带着一群女知青过来了,他有些莫名的迎上去,“李队长,咋了?” “她们不满林秀秀同志的工作调配,要求也要学插秧,小宋你也教她们两天,要是学得像林秀秀同志一样好,也安排过来插秧。” 宋安皱了皱眉,李队长真是整个邑县最好说话的生产队长了,要搁别的生产队长,压下去就行,哪还会任由知青们闹?不过也因为李队长人好,所以溪水生产大队才能一团和气,而他身为社员,自然要服从队长指示安排,于是说:“行,你们跟我走吧!” 李来旺松了口气,也就小宋好说话,要搁别的队员,哪会这么配合,只是这孩子的家人就…… “队长,我家二弟又在女知青面前献殷勤了?听说他向你推荐那个新来的林知青过来插秧?哎,我家二弟就是这样,看着美女腿都挪不动道了,也不知道那个姓林的女知青给了他啥好处?”这时,宋安的大哥宋平挑着肥料过来了,对着李来旺一阵冷嘲热讽。 李来旺脸色立即就沉了,“宋平同志,让林秀秀同志插秧是因为她干得好,不是别的啥原因,你说话小心些,别败坏了你弟弟和林秀秀同志的名声。” “队长,我弟弟我最了解了,你就不要和他掩盖了。” 李来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这种人,神经病嘛! 宋平呸了一声,啥玩意儿,李来旺是队长,是他媳妇儿的表哥,宋安是计工员,都是自家的亲戚,却把好活安排给别人,从来不帮宋家,一群白眼狼。 李来旺边走也边骂,“就会占便宜的混账,巴不得所有的好事都被他占了,可啥活都干不好,只会拖后腿,那么能干的宋安,怎么会有这样一家子亲人?” 林秀秀刚插了半捆秧子,就见宋安带着王春丽等人来了稻田,王春丽得意的朝她看来,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继续干活。 宋安拿着秧子教了女知青们好几遍,她们都半懂不懂,秧子不是深了就是浅了,让他频频皱眉,这些人没啥本事,光会得红眼病,还是林秀秀同志聪慧,一点就通。 他不由得往林秀秀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拿秧插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插完一捆秧子,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老庄稼把式,心里不由得骄傲起来。 两天后,李来旺过来验收王春丽等人的学习成果,看到田里插得歪歪扭扭的秧子,旁边还费了老不少秧苗,一口老血没吐出来,当下就说:“都给我回去扯秧子去,这两天的工分就别计了。”王春丽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李来旺严厉说:“浪费的这些秧子就从你们的工分里扣,要是再闹腾,以后都别想有好活干!”说完甩袖走了。 王春丽等人只好乖乖回去扯秧苗了。 林秀秀看着一群人灰溜溜走了,看向宋安,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宋安见到她如同春日暖阳般明媚的笑容,心猛的一跳,他按了按胸口,最后怎么心脏老乱跳,莫不是心脏出了毛病,改日得找老朗头看看才行。 整个生产队齐心协力,一个月后,所有的秧苗都下了地,大家可以休息一天,第二天开始种花生和大豆之类的旱地作物,大家伙都高兴坏了,累了两个月,终于有一天假,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林秀秀干活最是卖力,身体重伤过后又恢复不久,体力更是不行,但她不想让宋安失望,也不想让人说宋安徇私,所以强撑着干到最后,如今一松懈下来,觉得全身疲乏无力,晚上吃了晚饭洗漱过后早早就上床睡了。 只是半夜时分,她被雨声吵醒,还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她以为是谁起夜方便,也没在意,又在稀稀沥沥的春雨声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大家才纷纷起身,因为不用上工,都慢慢的在洗漱,林秀秀刚刷牙洗脸完准备去吃早饭,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不好了,秧田出事了。”她眉头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青们都纷纷走出房门,问外面喊话的一个男知青刘小虎,“出什么事了?” “昨夜下了雨,今天早上队长和队委干部们去秧田查看秧苗,发现许多秧子都浮在了水面上……” “怎么会这样?”白芬芳吃惊问,“是被雨水冲出来的吗?那些秧子还能不能用?早稻谷的秧子已经用完了,要是那些秧子不能用了,该拿什么来补替?”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秧子补,夏收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没有口粮分了。” “我的天啊,我们不会饿死在这吧?” 知青们听风就是雨,一个个都开始担心起夏天的收成来。 林秀秀问刘小虎,“有多少秧子浮出来了?” “有好几亩地吧,而且,而且……”刘小虎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秀秀察觉出不对劲,“而且什么?” 章节目录 第4章 “对啊,小虎同志,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快说啊,还有什么事?”白芬芳急问。 刘小虎说,“而且,那些浮出水面的秧子都是林秀秀同志插的。” 林秀秀一惊,“什么?” 和知青们来到稻田的时候,溪水生产大队所有的队委干部和村干部都到了,还有不少村民,皆望着一田的浮秧惋惜摇头,见到林秀秀过来,几个村干部直接就责骂起来。 “你是咋插的秧?咋被雨水一冲就冲出来了?” “就这个娇滴滴的样儿,哪会干农活哟,浪费了几亩地的秧子,损失的可是上千斤的粮食,影响的是咱们整个生产队的效绩和口粮。” “李队长,你是怎么督促队员干活的,咋会安排这样的人去插秧?” 李来旺被责问得低下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林秀秀同志插的秧我事后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不可能是她的原因。”宋安走出来,挡在林秀秀面前大声说。 别说林秀秀同志插的秧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他算是她的半个师傅,也得站在她这边。 看着面前挺拔高大的背影,林秀秀心里很感动,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宋安还能这样不顾一切护着她,她更不能让他失望了,她走到田边,脱了鞋子下到水里,捡起浮秧子查看起来。 队委主任谢有发说:“小宋,我知道你因为把她伤着了,心里愧疚,但也不能事事都帮着她,这件事情明显是她做错了,你帮着她也于事无补。” “就是啊,说啥林秀秀插的秧没问题,那为啥下了一夜的雨就把她插的秧子冲出来了,别人插的就没事?”村支书吴国良也说。 宋平拿着一条发黄的汗巾帕子一边煽风一边点火,“我说老二啊,这位娇滴滴的林知青给了你啥好处,让你这样卖力帮她?你好歹也是生产队的计工员,也算半个干部,可不要犯错误,到时候连累整个宋家。” “你们说什么呢?秀秀插的秧一定没有问题,只是昨天晚上雨水太大了,才把秧子冲出来了。”白芬芳急着帮林秀秀解释。 可这话说了等于白说,还惹得众人对林秀秀好一通责骂。 “同样的稻田,同样的秧子,同样的天,下着同样的雨,别人插的秧子就好好的,她插的就被水冲出来了,这都还不是她的问题,见鬼了不是!” 宋平的媳妇儿赵氏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我就说,这些城里来的臭、老九,压根干不了啥活,更何况还是插秧这么重要的活,她哪干得好?也是我家二弟,向来胳膊肘往外拐,宁愿帮着那些没用的人,也不帮自家人。” “说什么呢?我们是城里来的,从没干过这种活,确实没你们干得好,但我们没有偷懒,诚诚恳恳在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就能保证从来没做错事吗?”王春丽听不下去大声回道,责怪林秀秀也就算了,本来她就做错了事,但这样一棍子打翻一船人,骂所有的知青就不对。 周华东也说:“王春丽同志说得对,什么叫城里来的臭、老九,那你们又是臭什么?臭农民吗?” 王春丽眸光一亮,更是来了劲,“你们嘴里最好放干净点,再侮辱我们知青,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没错,我们不是吃素的。”所有的知青都同仇敌忾起来,不管林秀秀错没错,但她代表着知青的颜面,今天他们就得站在她这边。 “知青怎么了?知青也是人,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这也不是我们的错,你们农民不是最朴实善良的吗?为什么让我们看到的刻薄狭隘,粗俗自私?”以前来的老知青们也都纷纷站了出来,来到这里并非他们自愿,而且原本以为下乡来帮助农民,用知识教育农民,谁知道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还要被人骂臭、老九,被冷眼相待,被区别对待,他们心里都憋着怨气,如今算是被赵氏的话彻底激怒了。 赵氏等人见知青们涌了过来,都吓得往后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干部们见知青们团结起来帮林秀秀,顿时也不敢再指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知青们也是一股强大的群众力量,可以打压一小部分,不能得罪所有。 李来旺恼怒的看了宋平夫妇一眼,向前安抚,“大家冷静点,是人都有善恶好坏之分,不管是知青还是农民都不例外,这些年我李来旺对大家也并非刻薄是不是?” 知青们对于李来旺这个队长是服气的,他对知青和当地村民都一视同仁,更是暗暗帮助的时候多,他们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因此他一开口,他们心中的怒火就灭了大半,都不再闹了。 “秀秀,你在干什么?大家都在帮你说话,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到田里去了。”白芬芳没听到林秀秀的声音,四下一找,发现她在田里站着发呆。 大家伙都看过去,宋安见她手里拿着一大把的秧子,也奇怪她在做什么? 林秀秀从沉思中回过神,拿着秧子上了田埂,走到李来旺面前说:“李队长,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可以换个地方吗?” 李来旺看了看众人,人确实多,人多嘴杂,一不小心场面就不好控制,于是点了点头,“走吧,去队委办公室说。” 来到队委办公室,在座的只有村干部和队委干部,林秀秀这才拿着秧子给大家看,“各位领导,烦请你们仔细看看这些秧子。” 宋安第一个向前接过查看起来,李来旺等人也都接过一株来看,片刻后,宋安发现了异常,看向林秀秀,“这秧子……” “大家手里的秧子是我在田里随手捡的,每一株都有折横。”林秀秀朝宋安点了点头,对大家说。 李来旺吃惊,“这是咋回事?” “队长,这秧子被人动过手脚。”宋安说。 “没错,这些秧子是被人□□的,而且行凶之人为了陷害我,还把每株秧子都折断了,这样的话,这些秧子就不能再用,会直接影响到夏收,我的罪过就大了。”林秀秀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开门声,想来陷害她的人就是她身边的人,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推她下车的人? 李来旺气得拍桌子,“是哪个混账东西干的?这么缺德!” 谢友发也气得不轻,“干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难道是猪脑子吗?” “林同志这么优秀,这是有人得了红眼病,因妒起歹心。”吴国良明白了对方的企图,猜测说:“一定是女人干的,只有女人才这么小心眼。” 林秀秀咳嗽一声。 吴国良想到刚才知青们闹起来的事情,立即讪笑几声,“我失言,失言,部分女人小心眼,大部分还是心胸宽广的。” 林秀秀笑了起来,这个吴国良看着凶凶的,倒也蛮有趣的。 宋安恼道:“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毁坏生产队的秧子就算了,如此陷害林秀秀同志,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几亩田的秧子一夜之间被拔出还要被折毁,我想,一个人一定干不了,至少得两个人以上。”林秀秀道,拔刚插进田里还没生根固定的秧子虽然容易,但要同时折毁秧子就需要时间了,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夜时间干完,并且还下着雨。 大家都点点头,觉得她分析得很对。 吴国良笑道:“林同志,你真镇定,刚刚那样的情况,那些不关他们事的知青们都被激怒得闹起来,你竟然不受干扰,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线索,确实是有些本事。” “吴主任谬赞了,虽然我干农活不久,但宋记工员很费心在教我,队委和村委又十分照顾我们知青,特别是李队长,把插秧这么重要的活计交给我,我不想让宋记工员失望,也不想辜负大家的好意,所以很努力在学,很认真在干,虽说没有别人干得好,但我确信不至于经不起雨水冲刷,秧子就全部浮出水面。所以我怀疑是人有要害我,这才跑去看了秧子,果然发现问题,也是害我的人太急于求成,做得如此明显,就算我没发现,领导们慧眼如炬,也迟早会发现。”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干部们个个舒坦极了。 宋安笑了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化解危机,林秀秀同志确实是个有能耐的同志。 李来旺问:“秀秀同志,咋把凶手找出来,你有主意吗?” 林秀秀想了想,说:“有,但需要李队长配合我演一场戏。” 李来旺看了宋安一眼,问:“咋配合?演啥戏?” “林秀秀同志,队委和村委决定罚你把所有的稻田补好秧子,我告诉你,这些秧子是特意用来补兜子的,你要是再损坏了,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块算,你就要倒大霉了。”李来旺站在田埂上,大声的训斥林秀秀。 林秀秀一边干活一边哭,委屈极了。 知青们和村民们为了知道事情的处置结果,都没离去,听到李来旺这话,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赵氏嘲讽说:“队委和村委竟然还敢让她插秧,这可是生产队仅有的一亩地的补兜秧子了,要是再损坏了就真的影响夏收,到时候影响到我们的口粮,算谁的?” “小声点,这是干部们的决定,我们就别说了,你瞧李队长那脸黑得都要下雨了,走吧走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别浪费在这里,回去了。” 知青们见村民们走了,也没再留下来,都回了知青房。 “希望秀秀这次插好些,千万别再浮出来了,天这么黑,今天晚上估计又要下雨。”张晓红躺在床上,担心的说。 王春丽哼了哼,“她要是再干不好,我都不会放过她。” 白芬芳立即答话,“我相信秀秀一定能干好,你们就瞧好吧!” “是是是,秀秀上学的时候就是班里的尖子生,如今下到这乡下地方,干活也比我们强,这点小事她一定会干好的。”张晓红怕她们又吵起来,赶紧从中和稀泥,想到什么,她看向王春丽,“春丽,没想到你刚刚会帮秀秀说话。” “我哪是帮她,我是帮我们知青。”王春丽一边拿起饭盒一边说:“我才不会帮她,她被重重处罚才好。”说完打开门出去吃早饭了。 张晓红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别人休息了一天,林秀秀干了一天活,几亩地在一天时间内赶插出来,还要插得好,实在累坏了,她连晚饭也没吃,就躺上床睡了。 白芬芳心疼不已,特意给林秀秀打了饭回来,等她睡醒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王春丽看了熟睡的林秀秀一眼,冷哼一声,翻开书要看,却突然一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秀秀又听到下雨的声音,恍惚中还听到有人开门出去了,她神智一清,立即就睁开了眼睛,往其它人床上看去,见王春丽的床上空空如也,她握紧被子,是她!? 大雨磅礴,比昨天晚上还要大,王春丽撑着伞站在田埂上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人,便往稻田里看去,见新插的秧子正在雨中摇曳不停,有几株要被雨水冲出来的样子,她想了想,脱了鞋子挽了裤腿下了田。 “什么人敢破坏生产队的水稻?”却在这时,几道亮光透过雨水射向了她,不一会儿,从暗处涌出三五个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的人。 王春丽一惊,闪电雷鸣下,看清他们是生产队的干部们,她认识的李来旺和宋安都在其中,顿时明白了什么,愣住。 林秀秀带着所有的知青打着伞过来,看着水田里的王春丽说:“为什么要毁坏秧子陷害我?” 昨天在在队委办公室,她让李来旺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责骂她,她也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来,配合演这出戏的目的就是让幕后的人再动一次手。 她料定那人一定会再动手祸害秧苗,因为上次她并没有受到实际性的处罚,那人那么恨她,必会置她于死地。 原本她打算抓只动物来问问有没有看到毁坏秧子的人,可是昨天晚上下着雨,又是半夜,连耗子都钻进洞里不敢出来,更何况是别的动物,所以只能靠自己动动脑筋把人找出来了。 “我没有!”王春丽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衣服紧紧粘在身上,本来就高高瘦瘦的她,更显得有些消瘦,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大声回道。 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却没有人相信。 宋安说:“如果不是你,这三更半夜,又下着大雨,你跑到稻田里干什么?” “我……”王春丽看了人群中的周华东一眼,欲言又止。 李来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周华东,大声问:“昨天那几亩地的秧子你一个人也干不完,是不是有同伙?” 周华东吓了一跳,赶紧说:“和我没关系啊,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宿舍睡觉,没出来过,而且、而且,我怕打雷……要不是今天这么多人在,下着雨打着雷我是不敢出来的。” 男知青相相视一眼,都大笑起来,哈哈哈,牛高马大的周华东,竟然怕打雷,这件事会承包他们一年的笑点。 李来旺想到每次一干活,见到天黑下来,他就借机解手跑了,原来是怕打雷,便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王春丽,“说吧,你的同伙是谁?” 王春丽却没有回答,瞪着林秀秀,“是你陷害我?” 林秀秀莫名其妙,这话从何说起?但看王春丽的样子又不像是为了脱罪而转移话题,她问:“你什么意思?” 王春丽上了田埂,拿出一张纸条,“是你把这张纸条放在我书里的!” 林秀秀接过被雨水打湿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是看得清内容,她惊讶的抬头看向王春丽,又转向周华东。 李来旺和宋安等人也看到纸条内容,纷纷看向周华东。 周华东吓得脸都白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章 “周华东同志,这是你写给王春丽同志的纸条吗?”李来旺拿过纸条递到周华东面前。 周华东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模糊可见,写着晚上十二点到稻田相见,落款人周华东,他险些没跳起来,“队长,冤枉啊,不是我写的,我没约过王春丽。” “这纸条确实不是周华东写的,因为这张纸条是夹在我常看的一本书里,那本书我放在行李箱中,要想把纸条放进我的书里,必须进到我的房间,可是昨天休息,所有的知青都在知青房待着,周华东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我房间把纸条夹进我箱子里的书里,根本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而且他如果要约我,随便找个机会说一声就行,何必要这么费劲?”王春丽有条不紊的说。 周华东猛的点头,“没错,昨天我一直和刘小虎在一块,他可以为我做证,我压根没去过女知青房,而且我怎么知道王春丽常看哪本书,要是放错了,她看不到,我不是要在这等一晚上,我胆小,不止怕打雷还怕黑,我不可能一个人三更半夜出来的,我房间所有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一到晚上就不会出门了,连手都不解。” “周华东确实没去过女知青房。”刘小虎站出来说。 和周华东同住的几个男知青也站出来为他做证,证明确实如他所说。 王春丽再说:“把纸条放进我书里的人,一定是我身边的人,她很了解我的习惯,就连我的书看到哪一页她也知道,所以才会准确的将纸条放到我马上要看的那页书里,这个人,一定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人。” 林秀秀看着雨水中的她说:“我昨天一整天在田里补秧子,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就算这纸条是别人放进你书里的,你又怎么会怀疑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只有你看我不顺眼。”王春丽抹的把脸上的雨水答道。 林秀秀气笑了,明明是王春丽嫉妒原主,又因为周华东喜欢原主,所以才处处针对原主,如今她竟然说原主看她不顺眼,未免太搞笑了。 不过这事难道真的有人陷害王春丽?可是她的计策知道的人不多,都是干部们,难道干部里有幕后黑手的同伙?这人又是谁? 白芬芳看不下去,走出来帮林秀秀说话,“王春丽,明明是你处处针对秀秀,故意把秀秀插的秧子损毁好害秀秀倒霉,如今被当场抓获,你却反咬秀秀一口,你还是不是人?依我看,那纸条一定是你早就准备好的脱身之物,若真如你所说,你出来是因为那张纸条,那你为什么不在田埂上等,要下到稻田里去,为什么要碰秀秀刚插好的秧子?” “我……”王春丽想说,她是怕林秀秀插的秧子被雨水冲出来,所以下去把快要冲出来的那几株秧子插进去,但想到自己与林秀秀本就不和,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人信,撇开头说,“反正不是我干的!” 白芬芳大声喊道:“大家看,她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损坏秧子陷害秀秀的人就是王春丽,秀秀是无辜的。” 大家伙原本信了王春丽是被人陷害,白芬芳这样一说,都觉得还是王春丽最有嫌疑,谢友发拍了拍被雨水溅湿的袖子,恼火说:“王春丽,你别狡辩了,这事一定是你干的,明天队委和村委开会商议咋处置你,今天天太迟了,大家先回去。” 王春丽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见大家都怒瞪着她,握了握拳,哭着跑了。 轰隆哗啦,一阵春雷在头顶诈响。 周华东吓得缩了缩脖子,拉着刘小虎的胳膊:“小虎,我们快回去吧,太吓人了。” 男知青们大笑着离去,其它人也都先后离开。 林秀秀看向在闪电下忽明忽暗的稻田,翠嫩的秧子在雨水中摇曳不停,她眉头拧起来。 “林秀秀同志,咋啦?”宋安原本要走,见她撑着伞看着稻田,又折身回来。 林秀秀看向宋安,“宋大哥,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王春丽可能真是被人陷害的。” “林秀秀同志,这件事情如今已经水落石出,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很好不是吗?你为啥……” 林秀秀打断他的话,“宋大哥,我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你说。” “上次我从车上掉下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宋安惊住:“真、真的?” 林秀秀点点头。 宋安心头恼怒起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开车走神,所以让林秀秀同志受了重伤,这些天来,无比愧疚懊恼,没想到是有人故意推林秀秀同志下车的,这个人咋这么恶毒,竟然想害死林秀秀同志! “我怀疑,毁坏秧子的人和推我下车的人是同一个人,所以,我想把那个人找出来,否则她一直在暗处搞小动作,就算这次我脱身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你说得对,不能让这样的坏人一直藏在暗处,这太危险了,只是,这个人显然有点本事,否则这次也不会成功逃脱,而且为自己找了个替罪羊。”宋安一想到林秀秀身边一直埋着个□□就浑身不安,这个人对林秀秀同志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样三番两次害她? 天空中雷声轰鸣,一道道闪电劈下来,照得黑夜顿时亮如白昼,林秀秀好看的脸在闪电的照映下,越发显得绝美好看,但她眼神如同雨水一样冰冷,她道:“我有办法让这个人无处遁形!” 回到知青房,张晓红已经睡了,白芬芳在擦着头发上的水,林秀秀往王春丽的床铺上看去,见她用被子蒙住了头,被子隐隐抖动,显然还在哭。 “秀秀,你回来了?”白芬芳走向前把她拉到桌子前坐下,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毛巾,“你头发也湿了,快擦擦。” 林秀秀看着白芬芳,没有接。 白芬芳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脸害怕,“秀秀,你怎么了?别吓我,你脸色好差。” “是吗?”林秀秀收回视线,拍了拍脸,“估计是太累了。” 白芬芳松了口气,关切说:“那你把头发擦干快去睡,如今你冤屈得雪,看谁还敢说你半句,我撕了她的嘴。” 林秀秀一脸感动的握住白芬芳的手,“芬芳,谢谢你,要不是你一直站在我这边,我怕是挺不下去了。” “秀秀,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俩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次这么巧一起下放,本就应该相互帮助照顾。”白芬芳笑着说。 林秀秀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也露出笑来,“好,我们要互相帮助照顾。” 翌日一早,大家都早早起来了,因为要上工,所有人快速洗漱好,往饭堂去吃早饭。 王春丽哭了一夜,眼睛都肿了,别人都在忙碌,她却坐在桌子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秀秀,你好了没?我们去吃早饭吧!”白芬芳得意的看了王春丽一眼,问林秀秀。 林秀秀慢吞吞的梳着乌黑的长发,答道:“芬芳,你先去吧,我还没想好今天梳什么头呢。” “噗——”白芬芳笑出声来,“你呀,还以为是在首都呢,这里穷山僻壤,一溜的农民,哪里知道欣赏你的发型,搞不好还说你花梢呢,你快点啊,我先去给你打饭。” 林秀秀笑着答好,见张晓红也出去了,她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王春丽面前,“想不想证明你的清白?” 王春丽一愣,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帮你洗刷冤屈。” 王春丽嘴唇微颤,林秀秀竟然相信她是被诬陷的?但想到什么,哼了一声说:“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本来就是你陷害的我,现在又充什么好人?” 林秀秀摇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王春丽恼怒问。 “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昨天晚上你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险些让所有人相信你了吗?如今怎么又糊涂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以为是我陷害你,我昨天故意设计,就是要把害我的人找出来,而且我自信一定能将人找出来,又何必要陷害你?” 王春丽没说话,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你想证明你的清白,就听我的,如果不想,你就继续坐在这自怨自怜吧。”林秀秀说完就要走。 王春丽咬了咬唇,叫住了她,“林秀秀,我要怎么做?” 林秀秀转身,说:“你可能要受点委屈,你愿意吗?” “我现在不委屈吗?”王春丽握紧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她愤恨道:“只要能把那个贱人找出来,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林秀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放行李箱的地方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王春丽有些莫名其妙,林秀秀这是什么意思?她走之前为什么要看大家的箱子?她站起身,走到箱子前,左右看了看,颤抖着手打开了一个箱子。 村委会和队委对王春丽的处置是扣掉她这两个月来的所有工分,并批、斗一个月,立即执行。 在大家上工前,王春丽脖子上挂着破坏生产的坏分子的牌子,跪在生产队所有人面前接受大家的批、斗。 以宋平夫妇为首的村民站在王春丽面前狠狠批她,王春丽垂着头,像只霜打的茄子。 知青们念着旧情,没有太狠,只是意思了一下就走了。 周华东站在远处,看着王春丽被一群人围着狠批,心里闷闷的。 林秀秀走到他身边,叹气,“我知道王春丽人不坏,只是她喜欢你,而你又……说白了,她就是吃醋,要是她只是害我被罚,我可以不怪她,可是她损毁了生产队几亩地的秧子,这是队里一致的决定,我就帮不上忙了。” “秀秀,你真善良,到这个时候了还帮她说话。”周华东转过头,看着容貌绝美的少女,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林秀秀是从来不理他的,更别说和他说这么多话了。 林秀秀摇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走吧,队长要分工了,别迟到,到时候又挨队长骂。”说完率先走了。 “秀秀,等等我。”周华东欢喜的跟上去。 白芬芳从旁边走出来,看到并肩离去的一双男女,握紧了拳头。 “张晓红同志,你们几个去帮着种花生,白芬芳同志,你们几个帮着种大豆,林秀秀同志、周华东同志,你们俩去学种红薯,王春丽,你去挑粪施肥。”李来旺站在地里点人头,分配工作。 白芬芳想了想,对李来旺说:“李队长,种大豆比种红薯要轻松些,秀秀身体不好,我和她换一下,反正工分是一样的。” 李来旺正准备说话,林秀秀说:“不用了,芬芳,我想和周华东同志一起干活。” “对对,我们要在一块干活,互相督促。”周华东狗腿的应和。 白芬芳捏了捏衣角,好一会儿才笑道:“那成,秀秀,你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好。”林秀秀和周华东有说有笑的扛着锄头走了。 “芬芳,我们也去干活吧。”有知青来叫白芬芳。 白芬芳收回视线,点点头:“好啊。”路过王春丽身边时,她小声说:“我们秀秀估计马上要接受周华东同志的追求了,你呀,彻底没戏喽。” 王春丽气得瑟瑟发抖,把一担空粪桶狠狠摔在了地上,被李来旺骂了一顿。 走远的白芬芳听到李来旺的骂声,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一连两天,林秀秀都和周华东一起干活,下了工又一块吃饭,有说有笑的,关系亲密,所有人都说这两人好事近了。 这天下了工,王春丽冲到饭堂,气得把林秀秀的饭盒给砸了,还骂林秀秀不要脸,大家纷纷指责她无理取闹,更是被李来旺重重处罚一通,白芬芳为了帮林秀秀出气,四处散步王春丽的恶行,弄得王春丽走到哪里都被人指责谩骂,整天以泪洗面。 宋安知道林秀秀的饭盒被王春丽砸坏后,去镇上给她买了个新的,亲自送到了知青房,“林秀秀同志,这个饭盒给你用。” “宋大哥,不用了,周华东同志有一个多出来的饭盒,他已经给我用了,这个你拿回去吧。”林秀秀当众拒绝了他。 周华东昂起头,“宋记工员,秀秀的伤已经好了,你就不用再费心,以后秀秀就由我照顾,秀秀,我们去上工吧。” “好,华东哥。”林秀秀和周华东高高兴兴的走了。 宋安握着饭盒,心里像被压了块大石头。 章节目录 第6章 白芬芳站在窗户看见了这一幕,对王春丽说:“我们秀秀啊,如今和周华东同志出双入对,真是一对壁人呢!” “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她!”王春丽狠狠说完,站起身出去了。 张晓红一脸怕怕的走过来,“芬芳,春丽不会又要做什么吧?” “谁知道呢!”白芬芳不以为意答。 张晓红无奈摇头,“因爱生恨,太可怕了,我以后一定要离周华东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说完也出去上工了。 白芬芳勾起了嘴角。 “今天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大家努力干,别辜负国家、辜负党、辜负集体,做一个有用的积极分子,特别是林秀秀和周华东你们两位同志,红薯和水稻一样重要,是大家主要的口粮,培育的秧子也刚刚好够,你们千万别浪费了。” “是!”所有人齐声应着,分头去干活了。 白芬芳看着林秀秀和周华东亲密说着什么离去的身影,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忙碌一天,吃过晚饭,大家几乎不会再有活动,倒床就睡,一夜无梦。 翌日,大家早早就醒来,洗漱好吃过早饭就都去上工了,林秀秀蹲在地上抚摸着一只花猫,白芬芳奇怪问:“秀秀,这哪来的猫?” “野猫,饿坏了,来讨吃的,我喂了点剩饭给它吃。”林秀秀答。 花猫冲着白芬芳凶凶的叫起来。 白芬芳吓得退后几步,“快扔出去,怪凶的,别伤着了。” 林秀秀拍拍花猫的背,花猫跃上墙走了。 “走吧,不早了,我们去上工。”白芬芳勾住林秀秀的胳膊高兴说。 林秀秀奇怪问:“芬芳,以前你上工总是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如今怎么这么喜欢上工了。” “习惯了嘛,我觉得干活能强身健体,你看我以前老爱生病,如今到了这里一次病也没生过呢。” “那倒也是。” 今天的工作还是和昨天一样,大家走到自己的区域开始干活,谁知,红薯地传来一阵吵闹,引得大伙纷纷围了过去。 李来旺和宋安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看,这几天种的红薯秧子有一部分发黄枯死了,李来旺顿时大怒:“这到底是咋回事?这些红薯是谁种的?” “是我,李队长。”林秀秀走向前垂着头说。 李来旺指着林秀秀怒斥,“林知青,你到底咋回事?先前水稻秧子出事虽说是被人陷害,如今种个红薯秧子又发生这样的事,你还能不能让人信任了?你这样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对得起集体吗?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面对大家的责骂,林秀秀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白芬芳走向前帮林秀秀,“李队长,我相信秀秀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刚学种红薯,没学好,所以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你就别怪她了。” “刚学种红薯的又不止她一个人,人家周华东同志种的红薯咋就没事?还是她这个人有问题。”李来旺呵斥。 白芬芳还要再说,被林秀秀拉住了,“芬芳,别说了,确实是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接受处罚。” “秀秀,这一看就是有人害你的,你别认。”周华东走出来说。 林秀秀苦笑,“怎么会?一定是我没种好。” “怎么不会?先前的水稻秧子不就是王春丽害你吗?这次估计又是她搞的鬼,她见不得你和周华东同志好,昨天还要房里说不会放过你呢!”白芬芳把张晓红拉出来,“晓红听到了,不信你问她。” 林秀秀看向张晓红,“是这样吗?” “我没听清。”张晓红看了旁边铁青着脸的王春丽一眼,含糊说。 白芬芳恨铁不成钢,“晓红,你怎么这样?” 张晓红赶紧退开,她可不想被殃及。 林秀秀走到王春丽面前问:“是不是你干的?” “拿出证据来,否则就别放屁!”王春丽怒怼。 “好!”林秀秀冷笑着点头,转过身去看红薯秧子,见宋安手里已经拿了一把枯黄的秧子在看,她走过去问,“宋大哥,发现什么了吗?” “这些红薯秧子是人用盐水浇死的。”宋安道。 林秀秀接过一株秧子,嗅了嗅根部,又舔了一下,确实很咸。 周华东也如法炮制,确定是浇了盐水后,把秧子扔到了王春丽面前,“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算是被浇了盐水,又与我何干?”王春丽红着眼睛,看着一脸怒意的周华东道。 周华东气极,“我周华东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看上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你和秀秀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白芬芳看了周华东一眼,咬了咬唇。 王春丽拳头握得咯咯响:“我还是那句话,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做的,拿不出来就别乱吠。” 宋安扫了众人一眼,说:“我有办法证明是你干的。” 所有人都看向宋安,什么办法呀? 宋安看到田埂上的一蓬野韭菜,走过去割了一把,揉出汁来,放进水桶里,然后对大家说:“碰了盐水的人,就算再怎么洗,手上都会有残留,只要放进这韭菜汁里一泡,手立即就会变黑,王春丽,你敢把手放进去吗?” “我……自然敢,但是只怀疑我一个人吗?”王春丽冷声问。 宋安说:“当然不会只让你一个人试,在场所有人都要试,我第一个来。”说着把手伸进桶里泡了十秒钟左右,拿出来,手上略带青色,是韭菜汁的颜色,没有发黑。 林秀秀走向前,“我来。”放进去拿出来,一样没变黑。 周华东等人一一泡过,都没事。 王春丽犹豫再三,也将手放了进去,十秒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手拿出来……也没变黑,她把手举高给大家看,“你们看清楚,是不是我?” 宋安看她一眼,转头说:“还有谁没试。” “李队长和白芬芳同志。”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李来旺瞪眼,“我也要试?” “队长,公平起见,你也试试吧。”宋安说。 李来旺哼了哼,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手伸了进去,再拿出来也没变黑。 现在就剩白芬芳一个人了。 宋安提着桶走到她面前,“白芬芳同志,你也试试吧。” “我就不用了吧,不可能是我,我和秀秀的关系铁得很,我是不会害她的。”白芬芳下意识的将手藏在了身后。 林秀秀走过去劝道:“芬芳,试试吧,所有人都试过了,你要是不试,不是让大伙起疑心吗?” “秀秀,你不信我?”白芬芳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林秀秀摇摇头,“这样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别说了,你就是不信我,秀秀,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怀疑我。”白芬芳伤心的哭了起来。 周华东走过去,厌恶的看着她,“白芬芳,别说那么多,快把手伸进去,不然,你就承认是你干的吧!” 白芬芳哭声微顿,接着哭得更大声,“周华东同志,你不能这样诬陷好人,我和秀秀关系那么好,亲姐妹一样,又怎么会害她。” “既然你这么言之凿凿,又为什么不敢试一试呢?”林秀秀沉下脸来说。 白芬芳看着她,“林秀秀,亏得我对你那么好,你干活累了我给你打饭,你受伤了我照顾你,上工怕你累着总想把轻松的活换给你,你却怀疑我做坏事害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秀秀,不会是芬芳干的,她把你当亲姐妹,是谁也不会是她。”张晓红走过来说:“她不愿意就算了,别伤了你们俩之间的感情。” 白芬芳扑到张晓红怀里痛哭起来,“晓红,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芬芳,既然不是你,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林秀秀仍旧坚持。 白芬芳抱着张晓红继续哭得伤心欲绝,弄得大家都觉得林秀秀咄咄逼人了。 王春丽突然冲过来,推开张晓红,抓住白芬芳的手就往桶里按,“没理由所有人都试了,你不试,我看你是做贼心虚,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手是黑是白!” “你放开,我不试。”白芬芳猛的挣脱王春丽的钳制,一脚将桶踢翻了,青色的韭菜汁撒了一地。 这下连张晓红都看不过去了,“芬芳,你干嘛呀?试试而已,要真不是你,试一试不就清白了吗?你干嘛这样激动,还把桶给踢了?” “清白?呵呵。”王春丽冷笑道:“我看她根本就清白不了,因为这事就是她干的。” 张晓红急了:“不可能的,芬芳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她走到林秀秀身边:“秀秀,你快帮芬芳说说好话。” 林秀秀没作声。 张晓红看到她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向白芬芳,“芬芳,真的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白芬芳恼羞成怒的吼了出来,“我就要让林秀秀这个贱人好看,她凭什么到处勾引男人?” 所有人都惊呆,竟然真的是白芬芳,这样看着斯斯文文,岁月静好的女同志,竟然在背后做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林秀秀冷眼看着她问:“水稻秧子也是你损坏的吧?” “没错,是我,我就见不得你事事都要强过别人,我就想让大家痛弃你,厌恶你。”白芬芳怨恨说。 天拉! 大家伙目瞪口呆,水稻秧子的事竟然也是白芬芳干的,她还诬陷王春丽,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 王春丽向前就狠狠煽了她一巴掌:“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这些天,她被扣工分,被批、斗,被谩骂,还要干最脏最累的活,这些都是拜白芬芳所赐。 想到这,她怒不可遏,又左右开弓给了她几巴掌:“我让你陷害我,你这个恶毒的臭女人!” “谁让你喜欢周华东的,整天追着他跑,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周华东又怎么会看上你?”白芬芳被打懵了几秒,回过神来退后几步,捂着脸嘲讽道。 周华东恼怒说:“我就是喜欢王春丽也不会喜欢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王春丽眸光一亮,双手交握在一起,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恶毒,你以为林秀秀就有多善良吗?”白芬芳被刺激得疯了一般,清纯的脸上尽是凶恶,她指着林秀秀骂道:“这个贱人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比我强,但妨我喜欢的东西她都要抢走,就连我的家人也都常常拿她来当我的榜样,明明我就比她优秀,凭什么要躲在她身后衬托她?” “就因为这些,你要推我下车,想要害死我?”林秀秀怒问。 白芬芳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明明让你相信了是王春丽推的你。”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是你,王春丽当时确实被车子颠簸得撞到了我身边,但她的右手在之前的行驶中撞到了车上,受了伤,根本就动不得,而我坐在左边,就是靠车厢最外面的地方,王春丽如果要推我就得用右手,她怎么可能使得上力?推我的人只能是坐在我右边的你。” “既然一早就怀疑是我,又为什么装做信了我的话,做了这么久的戏!”白芬芳恼怒问。 “还不是为了拿到确切的证据,你陷害王春丽的时候,我就更确定推我下车的人是你,所以我私下找王春丽合作,让她看了你的行李箱,她在你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这个。”林秀秀把东西拿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大家看去,竟是一个巴掌大的相册,里面全是周华东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写着我喜欢你,落款人是白芬芳,大家顿时都明白了,原来白芬芳也喜欢周华东,但她没说出来,就暗自害周华东身边的女同志。 看到这,所有人都觉得不寒而栗,这个女人,为了爱慕的男人,不惜做出杀人、嫁祸、暗害等一系列违法犯罪的事情,实在太可怕了。 林秀秀继续说:“我故意装得和周华东同志关系亲近,又让李队长当着你的面说红薯也很重要,就是为了激发你的嫉妒心,再次动手害我,没想到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昨天,她特意让训练的那只花猫小花帮她盯着地里,今天早上,小花就将事情告诉了她,整这一出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白芬芳的面具。 只是白芬芳估计没想到,这两天她种的那些红薯秧子都是选出来不要的次货,是用来喂猪的,所以白芬芳浇死了也就浇死了,她损失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工分罢了,但比起把幕后黑手找出来,这几天工分算得了什么呢? 周华东心里一阵失望,原来林秀秀是假装和他亲近的,他还自作多情以为她爱上他了呢! 宋安看着白芬芳说:“其实,韭菜汁根本不能让碰了盐水的人的手变黑,我是诓你的,你要不是做贼心虚,咋样也不肯试,还不打自招了,我们还真拿你没法子哩!” 白芬芳握紧拳头,突然朝林秀秀冲了过去:“林秀秀,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小心!”宋安第一时间扑过去将林秀秀抱在了怀里,却被白芬芳猛的挠了几下,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秀秀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宋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宋安摇摇头。 周华东向前一把推开白芬芳,“你这个疯婆子。” 白芬芳听到他的话,眸子噬血,盯着周华东,狠毒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说完,抓起地上的一把镰刀朝周华东砍去。 “周华东同志,快躲开!”王春丽快速冲向前,挡在了周华东面前,那把磨得锋利的镰刀砍在了她的胳膊上,顿时鲜血直流。 章节目录 第7章 “快抓住她。”鲜血淋淋的场面终是让李来旺回过神来,对着同样看呆了的男知青和男社员们大喊道。 大家纷纷回魂,三四个男人冲向前将白芬芳按在了地上。 白芬芳疯了一般抓起地里的泥土朝前面扔去,咬牙切齿的骂道:“我杀了你们,你们这群狗男女,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一时间,泥土四射,好多人都遭了秧,那些谩骂责备铺天盖地而来。 白芬芳睚眦目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三四个男人都挣开了,疯了一般朝众人冲了过去,大家吓得作鸟兽散,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混乱中白芬芳扑倒了一个人,脚手并用将那人狠狠揍了一顿,接着张牙舞爪朝那人脸上挠去。 宋安将林秀秀拉得远远的,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李来旺急得大声喊:“快,多去几个人,把她拉开!” 五六个男人冲过去,将白芬芳拉开,按的按手,按的按脚,死死按在了地上。 “呜哇!我的脸啊!”被白芬芳狠狠打了一顿的人坐起来,一张脸已经满是血痕,但大家还是认出她来,是宋平的媳妇儿赵氏。 大伙都不敢直视她的脸,太吓人了。 宋平看到赵氏那副模样,脸上情绪怪异,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没有任何举措。 “把她带到镇上派出所,交给公安。”李来旺大声说。 白芬芳被人强行押走了,嘴里一直在骂着,疯了一般骂着,话语不堪入耳。 “王春丽,你没事吧?”周华东抱住了要倒下去的王春丽。 王春丽按住受伤的胳膊,鲜血从她的指缝缓缓溢出,她却笑了:“你没事就好……”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周华东愣了几秒,抱起王春丽就往老郎头家冲去。 随着罪魁祸首的离去,混乱的红薯地终于稍微安静了些,但赵氏的鬼哭狼嚎也无比刺耳。 李来旺冲宋平喊道:“表妹夫,还不把表妹带去老郎头家看看!” “嗳嗳!”宋平似突然惊醒一般,向前拉起还在叫唤的赵氏,匆忙离去。 林秀秀看着宋平仓皇的身影,微微蹙眉。 这样一场大闹,大家都受了不少的惊吓,李来旺也得回队委去汇报情况,把大家遣散回去休息半日,就匆匆走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宋安看到那泥土里的鲜血,心里一阵阵后怕,好在他反应快,急时护住了林秀秀同志,不然,那锋利的镰刀就得砍在她的身上,那得多痛? 林秀秀见他脸色不好,关心问:“宋大哥,你有没有事,要不要也去郎大叔家看看?” “我没事,你还好吗?”宋安一脸的紧张。 林秀秀笑着摇头,“你不是看着的吗?我一点事也没有。刚刚多谢你救我,要不然还指不定要被白芬芳伤成什么样。” “举手之劳,只要你没事就好。”宋安放下心来。 两人抬步离开,宋安说:“白芬芳刚来溪水生产队,还没挣着几个工分,手上就算有钱,也没票,她哪来的盐?” “她向来人缘好,兴许是问旁人要的吧。”林秀秀漫不经心的答。 宋安摇摇头,“盐这么贵重的东西,家家户户看得比命还重,谁会轻易给别人?给她盐的一定是她的同伙,刚刚场面混乱,没来得及问出她的同伙是谁,如今她去了派出所,估计也见不着了,那个在暗处帮她的人是谁再难得知。” 林秀秀没有答话。 “也不知道白芬芳给了他啥好处,让她这样不管不顾的帮她干坏事。”宋安恼道。 林秀秀看他一眼,说:“只要他不再出来做坏事,我们就当他不曾存在过好了,反正罪魁祸首已经揪出来了,其它人估计也成不了气候。” “嗯,希望他能引此为戒,别再出来作恶。” 到了知青房,林秀秀笑着说:“宋大哥,我先进去休息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下。”说完推门而入。 “林秀秀同志!”看着清秀的身影离去,宋安心里一空,不由自主的喊住了她。 林秀秀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宋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却摇了摇头,“没、没啥,我回去了。” 林秀秀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一头雾水,他这是怎么了? 宋安回到家,宋平和赵氏还没有回来,宋老太在后院喂鸡,宋老头在自家自留地除草,三弟宋开夫妻今天请了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屋里静悄悄的,只传出几声宋小妹的咳嗽声。 他拧了拧眉头,小妹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想进去看看她,但后背火辣辣的,他只好进了自己的西次间。 脱下衣服,拿了把旧铜镜子照了照,隐约见得后背有几条红痕,都红肿起来了,让人触目惊心,他心里庆幸,好在这是挠在他身上,要是挠在林秀秀同志身上,她得多难受? 家里有老郎头给的药粉子,他反过手撒了些,药贴在伤口上,起初有点痛,后面就舒服多了,他穿上衣裳,觉得心里闷闷的,什么也不想干,便爬在床上休息。 一闭上眼睛,便浮现出林秀秀那清秀好看的模样,黑亮的大眼睛,笑起来却像月牙,唇红齿白,格外动人。她的声音轻轻凉凉,像夏天山上的泉水,听着就觉得清甜凉爽。 每次她笑着喊他宋大哥,他都觉得既高兴又甜蜜,他每天都想见到她,只要一见到她,他就会开心,他想帮她做任务事情,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猛的掐断思绪,他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他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颗心全栓在了她的身上? 他努力的回想着,好像是从那天她从车上掉下去险些没命开始的,他以为是自己害得她受伤的,心里愧疚,想要弥补过失,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照顾她,可慢慢的,便成了习惯。 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对她好,想让她开心,她难过他会不高兴,她受伤,他心疼不已,她受委屈,他愤怒,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过于亲密,他不舒服。 特别是前几天她为了刺激白芬芳故意和周华东走得近,他心里非常郁闷,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受,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他是在吃醋。 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就惊住了,活了快二十年了,从来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今猛然间动了心,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快乐和激动! 他从床上跳起来,动作太大扯动伤口,痛意袭来,他却丝毫不在意,在房间里兴奋的跳了几下,然后按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原来,不是他的心脏出了问题,而是有一个女同志走了进去,占据了他的心,才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兴奋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犯愁,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有的只有西次间这个狭小的两间小屋子,父不疼母不爱兄弟不待见,他拿什么给秀秀幸福呢? 而且,她是大城市的知识青年,出生好,家境好,长得又漂亮,又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呢? 一上午时间,宋安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下也没睡着,什么事也没干,要搁平日,他一回来便是在家干活,忙得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可如今,老娘在外面骂得天都要塌了,他也一点都不在意,他没心思,他心里只想着心爱的姑娘。 在老娘的骂骂咧咧和兄嫂的挤兑下,他安然的吃完了饭,快手拿了给小侄子宋韬的一个熟鸡蛋跑出了门。 “你个遭瘟的混账,连你侄子嘴里的蛋也要抠,你要不要脸?”宋老太追向前去骂,可哪还有宋安的人影,气得她险些没吐血。 赵氏顶着张满是血痕的脸,还不忘煽风点火,“娘,最近二弟老往外面拿东西,又是鸡蛋又是红糖的,您不知道,他全拿去给一个女知青了。” “这个遭瘟的,他想干啥?”宋老太插着腰怒骂。 宋平咬了一口玉米馍,含糊不清说:“他八成是看上那女知青了,想娶回来呗。” “他敢,没有我的同意,他敢娶媳妇试试,我扒了他的皮儿!” 宋平和赵氏相视一眼,一脸诡计得各逞的得意,这个家谁也不会希望宋安娶媳妇,没娶媳妇多好,挣的粮食钱票啥的都是花在他们身上,娶了媳妇可就不一定喽! 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上工,大家都干劲十足,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着白芬芳的事情,热热闹闹了一下午,也超额完成了任务。 下了工,宋安找到林秀秀,把那个鸡蛋递给她,“林秀秀同志,给。” “宋大哥,我伤已经好了,不用再吃鸡蛋,而且伤我的人是白芬芳,不是你,以后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了。”自从穿越过来,她才知道这个年代的物资有多紧俏,鸡蛋、红糖算得上是珍贵物,吃了宋安的鸡蛋红糖这么久,如今她万不能再拿,本来她是来报恩的,如今反倒又欠了他许多人情,怎么还得清啊? 宋安急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就算不是我伤的你,我也想对你好。” “宋大哥?”林秀秀惊讶,他是什么意思? 宋安犹豫再三,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管她接不接受他的感情,他都要说,于是,他向前一步,很是认真严肃的说:“林秀秀同志,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8章 林秀秀惊得看向宋安,什么?他说他喜欢她? 这怎么行呢? 她上辈子受他恩惠善未报达,这辈子怎么能再蒙受他的深情?而且上辈子他的妻子早亡,而后他一生再未结婚,如果她就是他深爱的那个妻子,也一定不能伴他一生,既是如此,她又岂能再让他承受丧妻之痛? 她不能这样做! 一念至此,她道:“宋大哥,谢谢你的厚爱,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说完快步跑了。 宋安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她果然看不上他,如此果绝的拒绝了他…… 周华东带着王春丽到了老郎头家,老郎头给她敷了止血的草药就不再管她了,他急得不行,伤口这么深怎么能不缝针,可老郎头说不会缝针,他不放心,借了李来旺的自行车,载着她往镇上卫生所去了。 做完一系列治疗,已经是下午二三点钟,观察了两个小时,拿了药,周华东才载着王春丽返回溪水村。 一路上,周华东车骑得很慢,生怕王春丽哪里不舒服,王春丽倒也没有哪不舒服,胳膊上的麻醉药还没过,伤口那没有知觉,只是看着要黑下来的天色,有些着急,“周华东同志,天快黑了,你骑快点啊。” “山路崎岖,骑太快怕震裂你的伤口。”周华东紧张答。 王春丽哭笑不得,这像蚂蚁一样的速度,还不如下来走路,她道:“哪有那么脆弱,林秀秀脑袋摔碗大个疤也不照样没事,你骑快点,别摸黑走夜路,你不是怕黑吗?” “秀秀受伤可是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痊愈,而且她当时也没像你这样骑车颠簸,说到这事,我觉得村里那土郎中胆子可真大,秀秀当时伤得那么严重,竟然只敷了点草药就了事,现在想起来都心惊。” “她不也挺好的。”王春丽听到他关心林秀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周华东大声说:“哪里没事?都过去两个多月,她还老是说头痛,这就是当时没治好,留下了后遗症。” 王春丽气呼呼答:“我看她挺好的。” “那是表面上看着没事,她私下里和我说了好几次头痛呢,你可不能不当回事,你这伤一定要好好养着,别像她一样留下后患,到时候影响你干活挣工分。” 听到前半句话,王春丽心里醋意大发,可听到后半句顿时心花怒放,她看着周华东高大的背影,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的伤?” “我当然得紧张了,你是为了我受的伤,我一定会为你负责到底的。”周华东一想到她当时不顾一切冲过来为他挡下那一刀,又在受伤后说只要他没事就好的情境,他心里就暖洋洋的。 王春丽露出笑来,“你怎么为我负责?” “像宋安照顾秀秀那样,一直照顾你,直到你的伤好了为止。”周华东答。 “宋计工员对林秀秀可不止是愧疚,我看他是喜欢上秀秀了,你和他可没法比。” 周华东听到这话很是不服气,他怎么可能比不过宋安那穷农民,立即说:“怎么没法比?我也喜欢上你了呀!” 王春丽愣了愣,“你、你说什么?” “春丽,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周华东把车停下来,转头看着她认真说。 王春丽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突然想到什么,她问:“你不喜欢林秀秀了?” 周华东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秀秀长得好看,家里成分也好,就去追求他,我承认,我是有目的的,后来,她老是拒绝我,可她越是拒绝我,我越是想征服她,这是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她。经过这件事情,我发现我身边一直有一个深爱着我的姑娘,她仰慕我、照顾我、帮助我,更不顾自己的安危和性命来保护我,可能你不会信,当我听到你说,只要我没事就好那句话时,我的心猛的漏跳了几下,我……为你动心了。” “信,我当然信!”王春丽高兴得落下泪来,“你知道我等这天等多久了吗?” “对不起,春丽,以前是我混蛋,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辜负了你的深情,以后不会了。”周华东站起身搂住了她。 王春丽幸福的依偎在他怀里,兴是麻醉药在失效,伤口隐隐痛了起来,但她却觉得这伤受得太值得了。 林秀秀回到知青房,里面空无一人,她心里有些压抑,坐在桌子前想着刚才的事情,她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他呢? “秀秀,你怎么了?”张晓红吃了饭回来,见她脸色很是不好的坐在桌子前发呆,坐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是哪不舒服吗?” 林秀秀摇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了想,她说,“晓红,我想问你个问题。” “好啊,你问。” 林秀秀在心里酝酿了下措辞,说:“有一个女的,她受了一个男的的大恩,一直想报答他,但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的恩情,那男的却说喜欢上她了,你说,那女的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呀,当然是接受喽。”张晓红想也没想的答道。 林秀秀赶忙问:“怎么说?” “你想啊,那女的不是想报恩吗?报恩最好的方式不就是以身相许,照顾他一辈子吗?” “可是,这样不好吧?那男的以后可能会很有出息,那女的不就是在变相占他的便宜了吗?” 张晓红笑出声来,“秀秀,你的想法太奇怪了,我问你啊,那男的现在是个什么样儿?” “一穷二白。”林秀秀答。 张晓红道:“那不就结了,那女的和那男的在一起的时候,那男的还一无所有,怎么能说是占那男的的便宜呢?就算那男的以后有出息了,那女的肯定也付出过,帮助过他,那女的还有功劳呢!” “这……”林秀秀思索起来,能这样想吗? 张晓红见她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继续说:“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你总看过吧?当初白素贞被许仙所救,白素贞为了报达许仙的恩情,化为人形嫁他为妻,帮助他,照顾他,还给他生孩子传香火,这是件多么感天动地的故事。” “可是许仙被白素贞连累,受尽苦楚,还在仇人那里修行二十年,亲人不能团聚,父子不能相认,凄苦不已。” “但结果人家夫妻俩双双成仙了呀,过程有点小波折有什么关系,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嘛。” 林秀秀拧了拧眉头,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她既然是要报达他的恩情,就一定要让他幸福快乐一生,不能让他再承受一辈子的回忆和思念,孤孤单单一生。 天黑时分,王春丽回来了,周华东把她送回房间后,很是紧张的请求林秀秀和张晓红照顾她,两人见他们眉目传情,便明白他们相恋了。 待周华东走后,林秀秀笑着说:“恭喜你得偿多年夙愿,虏获心上人的心,这伤受得好。”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你看我都伤成啥样了?”王春丽嗔道。 张晓红捂嘴直笑,“我觉得秀秀说出了你的心里话。” “连你也笑话我!”王春丽撇过头去,假装生气。 张晓红投降,“好了,我错了,你赶紧休息吧,我也去洗漱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工呢。” “谢谢你。”张晓红走后,王春丽看着林秀秀由衷感激。 林秀秀摇摇头,“不管是找出陷害你的凶手还是得到周华东的心,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我无关,这句谢我受之有愧。” “你当然受得起,要不是你帮我,我现在还蒙受着冤屈呢,如今不但还了我清白,还让我如愿以偿,我必须要谢谢你。” “谢真的不用了,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把我当成假想敌,处处针对我就行了。”林秀秀摆摆手说。 “哈哈……”王春丽笑得格外轻松快乐。 翌日太阳升起,照常上工,李来旺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白芬芳的处置结果,“白芬芳犯故意杀人未遂罪、故意伤人罪、损坏集体财物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以身试法……” 听到这个结果,林秀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白芬芳的一生算是毁了,一个坐了六年牢的女人,在这个社会,又岂能被世人所容纳? 等李来旺安排了今日的工,她准备去开工了,下意识往人群中扫去,竟没有发现宋安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李来旺身边问,“队长,宋计工员今日怎么不在?” “哦,病了,我代他计工一天。” 病了? 林秀秀的心揪了起来,真病还是因为被她拒绝伤心难过? “秀秀,走了。”张晓红在叫她。 林秀秀收了思绪,“来了。” 李来旺安排林秀秀和张晓红跟着有经验的社员种土豆,种着种着,林秀秀就走神了,不是把土豆种深了,就是土没埋好,让带她们的社员频频皱眉,张晓红只得赔着笑脸,说林秀秀身体不好,并主动帮林秀秀干完落下的活。 好不容易熬完一整天下了工,林秀秀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好在张晓红扶了她一把,有惊无险,张晓红责备道:“秀秀,你是怎么了?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林秀秀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摇摇头,心里一直挂着宋安的病,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转身往宋家跑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虽然已经来溪水生产大队两个多月,平日与宋安的关系也算不错,但林秀秀一次也没去过宋家,一路上问着村民找过去,才发现宋家离知青房竟然很远,她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还没到,想着以前宋安送吃的送用的一日往知青房跑几趟,一天下来得走多少路? 想想就觉得辛苦。 村民说宋家门口有一棵枫树,她踮脚往前面望了望,隐约看到了一棵枫树,心头一喜,终于到了。 她擦了擦汗,正要继续走,却听到旁边的一棵椌桐树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猛然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一只猴子在冲着她喊叫,喊两声就指着一个方向,似在请她帮忙。 她虽着急去看宋安,但又不忍心拒绝猴子的求助,忙向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猴子见她过来,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并继续朝她招手。 林秀秀看了宋家的方向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七拐八弯到了一个树林里,猴子停在一个废弃的地窖边上,着急的指着地窖下面喊叫,林秀秀走过去往里面一看,隐约看到一只小猴子,正坐在地窖底下呜咽,原来是母猴子的小崽子不小心掉到地窖里了。 她赶紧安抚母猴,“别急,我来救她。”她四下看了看,树林里有不少的青藤,只要编一条藤绳就能把小猴子救上来了。 她赶紧寻了块尖锐的石头,砸断了几根青藤,编了一条长长粗粗的藤绳,把一头扔进地窖里,可小猴子似乎吓坏了,并不敢顺着藤绳爬上来,林秀秀便对母猴说:“你下去把你的孩子带出来。”怕它听不懂,又打了几个训兽时用的手势。 母猴看懂了她的手势,叫了几声,顺着藤绳滑进了地窖,一手抱住受惊过度的小猴子,一手抓住藤绳往上爬。 猴子果然是攀爬高手,不一会儿就顺利爬出地窖,小猴子终于得救了,母猴抱着小猴子跳上树,看了林秀秀一眼,跑了。 林秀秀朝它们挥了挥手,见天已经要黑了,赶紧原路返回,好在她记忆超好,虽然母猴带她走了很远,她还是记得出去的路。 来到宋家篱笆院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夜空中星子稀疏,月初,一轮新月在天边悬挂,一点也不能照亮大地万物。 宋家并没有掌灯,隐约只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但却从里面传出恶毒的骂声。 “宋老二,你这个废物,吃我的住我的,让你干点活推三阻四,你以为你是谁?是祖宗吗?别在床上躺尸,起来挑鸡粪。” “咳咳……娘,天都黑了,哪里还看得到,我明天早上起来再挑成不?” “我说你年纪轻轻就瞎了是不是,哪就看不见了,天还这么亮堂,别废话,赶紧出来挑,后院都臭死了,你想熏死你老子娘吗?” “咳咳咳……” “娘,您就别白费力气了,二弟躲懒呢,你就是再叫他也不会去干活的。” “是啊娘,二哥现在可精明了,在外面帮人家女知青的时候别提多勤快,一回来就说这不舒服哪不舒服的,这是故意不想干活哩!” “我说二哥,你咋能这样欺负我们呢?上工你最轻松,我们可要干苦力,如今回到家,你还躲懒,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兄弟了?” “哟,你们和二伯哥说这些做啥?这不是对牛弹琴嘛,人家根本就不鸟你们好吧!算了算了,都回去躺着吧,后院的鸡粪就放着得了,娘,您忍着吧。” “老娘凭啥要忍,宋老二,今天你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给我起来!” 门被拍得砰砰响,屋里的咳嗽声更急促了。 林秀秀站在外面,听着宋家人骂宋安的话,手指紧紧拽成拳头,没想到,宋安在宋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宋安明明病得这么严重,他们都是宋安最亲的亲人啊,不关心他照顾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这样对待他? 他生着病,宋家一大家子健康的人,为什么就逼着他去干活?病了他们善且这般苛待他,更何况是平日里? 她真的无法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宋安,日后还能成为一个慈善家,这得多坚强的人才能一直坚定自己的初心,不被外界所影响? 这样的人,一旦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改变吧? 院子里不堪入耳的谩骂还在继续,听得人怒火中烧,都想进去揍人了,屋子里的咳嗽声也越发强烈…… 不行,她得帮他,不能让他再受委屈。 她走向前,朝院子里喊了起来,“宋计工员,你在吗?生产队有急事,李队长让我过来叫你去一趟。” “秀秀!”原本准备用被子蒙住头的宋安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即掀开了被子跳下床。 “谁呀,在外面叫唤啥?宋老二不在家!”宋老太正憋着一肚子气,直接就朝院外喊道。 林秀秀才不理她,继续喊,“宋计工员,你在吗?李队长让我过来叫你去一趟队委,有要事商量。” “娘,听着像是二弟献殷勤那个女知青。”宋平听出林秀秀的声音来。 赵氏也听出来了,嘲讽道:“娘,这回您亲眼瞧着了吧,我有没有乱说,这女知青不要脸,天都黑了还来找二弟,怕是要做啥见不得人的丑事哦。” “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老大、老三,给我将狐狸精赶走!”宋老太插着腰发号施令。 “谁敢动她一个试试!”宋安猛的打开了门,朝黑暗中几个晃动的影子吼道。 宋家上下都被震住了,向来性子好得有些怂包蛋的宋老二,他们在院子外骂了半个小时,他都没顶一句嘴,如今为了个女知青,竟然发飙了!? 宋老太第一个回过神来,拍着膝盖指着天哭骂了起来,“反了反了,宋老二你这个犊子!老天爷啊,你长长眼吧,劈死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逆子吧,宋家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住,他没有半点回报,还为了个狐狸精吼老娘,劈死他吧,啊!” 宋安懒得理会撒泼的老娘,饶过宋家人,摸黑打开了篱笆院子的木门,走出来问,“林秀秀同志,你咋来了?天都黑了,你是咋找来的?” “宋计工员,队委有急事让你过去一趟,你快跟我走!”林秀秀故意大声朝院子里喊了一句,拉着宋安快步离去。 宋安朝院子道,“爹、娘,队里有事,我先去一趟,要是晚了就在队委办公室将就一晚,你们别给我留门了。”说完率先一步,改为带着林秀秀走。 “你走,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给你留个屁的门,你这辈子也别想踏进宋家门一步了!”宋老太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上了栓。 听着身后老娘的骂声,宋安一点也不介意,手心里的温热让他的心里无比激动,他怎么会不知道,秀秀是特意来找他的,如果队委真的有事,怎么会让她一个女同志单独过来,再说了,秀秀根本没来过家里。 宋安不介意,但林秀秀非常介意,她怎么能忍受她的恩人被人如此苛待轻视,哪怕那些人是他的至亲也不行,她停下来,对宋安说:“宋大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咳咳。”宋安摇摇头,极力压制的咳嗽还是冲出喉咙来。 林秀秀心里更难过了,若非长期经受这样的谩骂指责轻视,他又如何说出习惯二字?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宋大哥……” 他太可怜了,前半辈子有亲人似无亲人,后半辈子亦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世人只看到他表面光鲜,名声享誉中外,却不知他承受了多少的苦楚。 他做了那么多的善事,应该被世人温柔以待,何以他至爱的亲人,却轻贱他至此? 天虽然很黑,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但宋安还是听出来,她哭了。 秀秀为他哭了? 宋安既心疼又感动,忙安慰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不在意,秀秀,你别哭行不?”我什么也可以不在意,我只想在意你,我心爱的姑娘! “宋大哥,对不起,昨天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害你伤心难过。” 这两个月来,宋安不分晴天雨天的照顾她帮助她,还要工作,回到家又得干活、挨骂,长时间如此,是个铁人也会扛不住,他全靠心中的信念在支撑,可她却把他心中的支撑拆掉了,他如何能不生病? “秀秀,我不想骗你,昨天被你拒绝,我确实很难过,但我不怪你,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现在的样子,我自己都看不上,更何况是你?”宋安叹息道。 林秀秀一愣,“宋大哥,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你!” “你别安慰我了,宋安现在一无所有,又拿啥来给你幸福呢?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但我还是把对你的感情说出来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管你咋样对我,我都不会改变,这辈子非你不娶!” 非她不娶!? 林秀秀被这四个字震得心底一阵翻腾,宋安竟然说非她不娶,这四个字有多重啊,若非了解宋安的为人,她一定会觉得可笑,可如今她非但不觉得可笑,还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在心里问自己,喜欢宋安吗?答案是肯定的。 希望宋安快乐幸福吗?亦是肯定。 愿意在有生之年照顾宋安,给她最温馨幸福的家吗?还是肯定。 那么,她还在顾忌什么? 哪怕她不能陪伴他一生又何妨,只要用有限的生命给他无限的关怀、照顾和爱,就足够了不是吗? 想到这,她做了决定,向前握住宋安的手,“宋大哥,余生请多指教。” 章节目录 第10章 “秀秀,你说啥?”宋安惊喜万分,又有些不敢置信,但手上传来的温热却是那么真实。 他虽没有上过学,但从小爱学习,常常爬在村里的小学偷听,他所认识的字都是偷学到的,他爱看书,只要是书都爱看,自然在那些被人认为是不入流的爱情杂志上看到过这句话,余生请多指教,意思是对方要把自己一生交付给心爱的人。 林秀秀将他粗糙的手掌握在手心,要是有亮光,宋安一定会看到她脸上的认真和柔情,她一字一顿的重复刚刚的话,“我说,我也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照顾你、爱你,余生请你多指教!” “秀秀……”宋安激动得无以言表,秀秀接受他了,秀秀说她也喜欢他,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哈哈哈,太好啦! 他觉得好幸福,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 他反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郑重说:“秀秀,以前我总以为我是不幸的,原来,我所有的幸运,都是用来遇见你!秀秀,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保护你、疼爱你,余生,也请你多指教。” 林秀秀也露出前所未有的幸福笑容,上辈子她亦是不幸的,但得到了他的照顾所以变得幸运,今生亦有他的深情爱护,她更加幸运,她也觉得,她所有的幸运都是因为遇见了他。 宋安送林秀秀回到知青房,正巧遇到周华东在房里照顾王春丽,听说宋安要去队委办公室睡,周华东想了想说:“去我房里挤一晚吧,就别去麻烦队委的领导了。” 林秀秀看向周华东,见他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不免有些惊讶,先前周华东对宋安可是很反感的,常常在背后骂宋安臭农民,如今竟然主动邀请宋安去房间住,她又看向一脸柔情的王春丽,瞬间便明白了,以前周华东针对宋安是因为她,如今周华东和王春丽在一起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芥蒂自然也就消除了。 宋安沉思片刻,同意了。 来到男知青房,周华东去找席子和棉被,“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 他们的床都是单人床,小小的,一个人睡都得小心才能避免掉下床,根本挤不下两个人。 “怎么能让你打地铺,我打。”宋安道。 “那怎么行,你是干部。” “我是借宿的。” 最后,周华东拗不过他,还是让他打了地铺,就打在周华东床前。 房间里的其他两个人已经鼾声如雷,宋安想着今天晚上的甜蜜,压根没有睡意,周华东心里憋着话,也没睡着,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小声喊道:“宋记工员,你睡了没?” “没。”宋安转过身,笑说:“咋突然这样客气了,你不是一直骂我臭农民的吗?” 周华东脸上有些发烫,“那都是我以前不懂事,其实你这人还挺好的,我偷了那么多次懒你也没有扣我的工分。” “谁说不扣?我偷偷扣。”宋安故意说。 周华东笑起来,却怕吵到旁人,赶紧憋了回去,再说:“以前我确实不喜欢你,觉得你假正经,但经过这么久的接触,我发现你这个人比生产队那些干部好太多了,认真、负责,从来不假公济私,有时候连李队长都会安排自己的亲戚做些轻松又工分高的活,你却没有。”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宋安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假公济私过一个人,就是林秀秀,她是第一个。 “人无完人嘛,你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宋安笑了笑,问:“听秀秀说,你和王春丽同志在一起了?” “是啊,你和秀秀也在一起了是吗?”提到心上人,周华东眼神都柔和下来。 宋安亦是一脸幸福,“对。”说完转过身,不想说话,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味甜蜜时刻。 “喂。” “干啥?我困了。”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我听着哩,你说。” 周华东认真道:“你要对秀秀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好。”宋安转过身,也很认真的说:“我会把她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周华东放心一笑,转身进入梦乡。 翌日,正常开工,宋安在开工前的会议上遇到宋家人,被狠狠骂了一顿,林秀秀远远看着,满是对宋安的心疼以及对宋安人的厌恶,都说爱乌及乌,她却对宋家人怎么样也喜欢不起来。 宋家上下个个一肠子坏水,唯宋安善良大度,怎么看都觉得宋安与他们不像是一家人。 不像一家人? 这个念头在脑中生出,林秀秀吓了一跳,宋安和宋开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也不像,难道…… 花生大豆等作物已经种完,要开始种蔬菜。 以前生产队是不种蔬菜的,种起来麻烦不说,产量还不高,但近两年李来旺开始安排种蔬菜了,因为镇上供销社的蔬菜实在是太难买了,每天半夜就要去排队。 夏天还好,不过是喂肥一群蚊子,要是冬天就要命了,天寒地冻的,等到早上供销社开门,人都冻僵了,而且还不一定买得到,哪怕是买到了,也是劣质菜,提回家挑挑选选一人一筷子都分不到。 那过程说起来,人人都得甩一把辛酸泪。 所以李来旺决定生产队自己种蔬菜,哪怕耗费些人力物力财力也在所不措。 李来旺分了工,林秀秀负责种萝卜,这个活简单,就是往挖好的土兜里撒菜种子就行,一兜撒五六粒不等,等萝卜秧子长出来,到时候再拔几株小的出来,用滚水焯过,嫩嫩的萝卜秧子清甜可口,十分美味,而剩下的萝卜秧子就用来吃萝卜。 挖土兜的是个大叔,今天有些不舒服,但又不想请假,所以扛着在干活,体力有限速度也挺慢的,林秀秀想到自己以前不舒服的时候大家都体谅她迁就她,便也故意放慢速度,那大叔知道林秀秀干活麻利,知道她是在帮他,很是感动。 活干到一半,突然旁边的树上传来一声猴子的叫声,大家看去,见树上蹲着一只幼猴崽子,手里捧着一个又大又红的水蜜桃。 大家纷纷惊讶,这个时节,树上的桃还只是鸡蛋大小的青桃,并未成熟,那猴崽子哪来那么大那么红的桃子? 林秀秀认出小猴子,就是昨天她从地窖救上来的那只,笑着朝它挥了挥手。 那小猴子从树上跳下,三两步来到林秀秀面前,拉了拉林秀秀的裤腿。 林秀秀上辈子是驯兽师,自然对小动物们比旁人要多了解三分,知道小猴子是让她蹲下来,她便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头,“昨天有没有受伤?” 小猴子似听懂了,摇了摇头,一手捧着桃子,一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桃子。 “给我的?”林秀秀惊喜。 小猴子点了点头,双手捧住桃子塞到了林秀秀怀里,然后一蹦三跳上了树跑了。 待小猴崽子走得无影,大家这才围上来,满是惊奇问,“林秀秀同志,这小猴崽子为啥给你送桃吃?” “我救过它,所以……” “哇!秀秀,它不会是要报答你吧?”张晓红激动的喊道。 林秀秀笑了笑,“兴许是吧。” “我的天啦,这猴子是成精了吗?”周华东感叹不已。 林秀秀说:“猴子聪明,又重情,我们人类就是猿猴进化而来的,和猴子算是同宗。” “对对。”知青们纷纷点头,书上确实是这样说的。 宋安走过来笑说:“连动物都知道投桃报恩,真让人感动,不过,这也是秀秀好人有好报。” “哟,宋计工员,不是一直叫林秀秀同志的吗?今天怎么直接改叫秀秀了,好亲热啊。”有人打趣起来。 宋安想到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也不避讳,大方说:“我和秀秀正在处对象。” “哇!恭喜恭喜。”大家都鼓起掌来。 林秀秀羞得脸颊红红,捧着桃子往一旁放了,径自去干活了。 李来旺咳嗽一起,大家赶紧也都散开,他走到宋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终于达成心愿,乐坏了吧?” “嗯,我很高兴。”宋安也不遮掩,直接说。 李来旺大声笑起来,笑过后又给他泼了一桶凉水,“你家里一直不同意你结婚,林秀秀同志又是城里下放的知青,他们就更不会同意了,这事你可得想好了,别闹得两边都不高兴。” “叔,你放心,不管咋的,我都会和秀秀在一块,绝不放弃。” 李来旺欣慰的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这么多年来,你为宋家也做得可以了,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一下,叔支持你!” “谢谢叔!” 下了工,林秀秀将那颗又大又红的桃子送给了宋安,“宋大哥,给你吃吧。” “不,这是小猴子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拿着吧,我对桃过敏,吃不得,而且我们之间不分你我,你替我吃了也算接受了小猴子的好意。” 宋安听着这话,幸福得像已经吃了蜜桃,他收下了桃子,暗暗决定明天再给秀秀带东西。 因为昨天一晚上没回去,白天一天又没着家,宋安早早就回宋家去了。 林秀秀回到知青房洗漱好,准备去饭堂吃晚饭,甫出门,一个宠然大物从天而降,她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看去,竟发现是那只小猴子,它手里捧着个桃,林秀秀看着那桃,发现是自己给宋安的那个,不由得一惊,它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小猴子似很生气,跳到林秀秀的肩膀上,险些没把林秀秀压爬了,它把桃子塞到林秀秀手里,并发出不满的声音。 林秀秀哭笑不得,只好小声哄着,“好了,这桃我自己吃,不送人了,行了吧?” 小猴子这才不生气了,拉了拉她的耳朵。 “别调皮,自己多重没点数吗?快下去。”林秀秀作样子推了推它。 小猴子并没下去,指了指一个地方,又做了几个夸张的动作,再指了指她怀里的桃子。 林秀秀听懂了它的语言,小猴子告诉她,宋家在吵架,拿她桃子的人被骂得很惨,她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母猴子寻来了,小猴子要走了,它跳到地上,拉了拉林秀秀的裤腿。 林秀秀蹲下来,听它还要说什么。 小猴子指了指自家老母亲,又指了指自己,接着指了指宋家的方向,再指了指桃子,然后猛的晃了晃脑袋。 小猴子怂拉着脑袋被母猴子提走了,林秀秀却捧着桃子惊在了原地,原来,果真如她所料…… 章节目录 第11章 宋安回到西次间,把房门关上,外面骂声如雷,他听得耳朵轰隆,索性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想起先前还走在院门口,手里的桃便被那小猴子给抢去了,那小猴子肯定以为他偷了秀秀的桃,那生气的小模样,还真有趣儿。 今天一进门便被老娘兄弟们围着骂了一顿,压根没机会开口,还是过几天消停了再提秀秀的事情吧! 不管家人里同不同意,他都是要和秀秀在一块的,可是家里对他善且如此恶劣,要是秀秀嫁进来,会遭受怎样的磨苛?不行,他一定不能让秀秀受委屈,不行的话,他就和秀秀分出去单过。 孝顺温和的宋安,承受了二十多年的不公和苛待,却从未想过要分家,为了心爱的姑娘,第一次蒙生了这个念头,并且无比坚定。 第二天上工,林秀秀把桃子分给了大家吃,这个桃子有男人的拳头大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而且那么多人看到小猴子给了她桃,如果自己吃独食,实在不妥,看大家吃得满脸是笑,林秀秀心里也很高兴,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只是看到树上一脸生气的小猴子,林秀秀表示有些无奈,这桃子既然给了她不就随她处置了吗?给宋安不行,给大家一起吃也不行,难不成真得她一个人全吃掉,那不撑死? 动物果然是动物,想法太单纯了。 小猴子气呼呼走了,大家吃完桃继续干活,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恰。 只是下工的时候,那小猴子又来了,这次抱了两个鸭梨,全塞给了林秀秀,却指了指不远处的宋安。 林秀秀乐了,这小猴子竟然知道摘两个梨,还愿意给宋安一个,是怕她再把梨分给大家吃吧?好小气的猴子! “你放心,这梨我一定一个人吃完,因为梨是不能分的。”林秀秀戳了戳小猴子的毛脑袋笑道。 大家见小猴子这么有趣,都笑着保证不会再分吃林秀秀的梨了。 小猴子半懂不懂,但看得出来没生气,跳上树跑了。 周华东叹息不已,“要不是山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擅拿,这猴子我真想弄来养着玩,太有趣了。” “这话小心让队长听到,拿你去队委写检讨。”林秀秀小声提醒。 周华东挠了挠头,“我回去看春丽了。”说完跑了。 林秀秀笑了笑,走到宋安面前,把梨给他,“给,小猴子给的。” “我不要了,怕半道上又被他抢回去,它好凶,我怕它抓花我的脸。”宋安一副我怕了它的样子。 林秀秀失笑,“它特意给了我两个,还指明要给你一个,是不会抢回去的,拿着吧!” “真的?”宋安有些不信,那小猴子小气得很。 林秀秀认真点头。 宋安这才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吃了起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先吃了,看它怎么抢回去。” “哈哈……”林秀秀被逗乐了,笑着笑着,突然想到小猴子告诉她的事,突然又难过起来,“宋大哥,你在家那般不好过,有没有想过搬出来住啊?” “想过啊秀秀。”宋安三两口把梨吃了,扔掉果核,一边走一边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的,以后要是我们结婚了,我们就分出来单过。” 林秀秀窘,宋安想到哪去了? 不过他能为了她想到分家,她很感动,更是决定一定要帮他摆脱宋家那群坏人。 次日上工,林秀秀被分配种豆角,正和大家种得起劲,那只小猴子又来报道了,这次并没有带东西,一脸的不高兴,林秀秀便说要去解手,把小猴子带到隐蔽处,问:“你怎么了?” 小猴子看她一眼,瘪嘴,指了指树林里,又指了指林秀秀,还晃了晃小脑袋。 “你妈妈不让你来找我了?” 小猴子跳到一块大石头上蹲着,点点头,一脸难过。 林秀秀见他小模样呆萌呆萌,竟有些想笑,扯了扯它满是毛的小耳朵说:“既然不让你来了,你怎么还来?” 小猴子没听懂,林秀秀打了几个手势,它才明白,跳下石头做出一副小心谨慎,轻手轻脚的样子来。 林秀秀笑起来,“偷跑出来,小心你妈妈揍你,不过你回去告诉你妈妈,我们人类是不会伤害你们的,让它放心。” 小猴子点点头,走到林秀秀身边,抱住她的腿,头还在她腿上蹭了蹭。 林秀秀心都被它萌化了,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从身上拿出一块糖来,“给你吃,也不知道你们猴子爱不爱吃糖,但我想着你们跟我们人类本是同宗,应该也是爱吃的。” 这是他托李来旺去镇上的时候给她带的,好贵,一小块糖竟然要一毛钱,要知道这个时候,一个鸡蛋才两分钱,这都可以买五个鸡蛋了,如果是她要吃,她宁愿吃鸡蛋,也不吃糖。 好在林家家境不错,原主来的时候家里塞了些钱给原主,让原主轻易不要露白,她一直没敢用,这次是看小猴子老给她带吃的,她总得有所回报,免得母猴更不放心小猴子来找她了,而且,她还有事请小猴子帮忙。 小猴子拿到糖,囫囵塞进嘴里,啥味也没有,又吐出来扔到了地上,一脸生气。 林秀秀在它脸上看到了你忽略猴子几个字,乐坏了,捡起糖撕开糖纸,递给它。 它撇开头,不理。 林秀秀哄道:“舔舔看。”并把舌头伸出来做了个示范。 小猴子犹豫了一会儿,学着她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立即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去塞进嘴里,跳到树上吃得格外欢快,似怕别人抢它的一样。 林秀秀招手让它下来。 它把糖吃完了才肯跳下来,仰着一张老太太似的小脸,好像在问,还有吗? 林秀秀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还有,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这糖才能给你吃。” 小猴子没听懂,跳向前抢糖。 林秀秀躲开,给它打起手势来,小猴子一脸哀怨的看了糖一眼,点了点头,跳上树跑了。 见小猴子消失在视线中,林秀秀收好糖,回到了地里,继续卖力干活。 午饭时间,大家扛着农具去保管室放,然后去吃饭,林秀秀来到宋安身边,偷偷塞给他一颗糖。 宋安低头一看,立即握紧手心,小声问,“哪来的?” “让李队长在镇上带的。”林秀秀答。 宋安看她一眼,知道一定是她的私房钱买的,不肯收,“这糖老贵了,秀秀你吃。” “我不爱吃糖,原本给小猴子买的,可一次性又不敢给它吃太多,天越来越热了,放我身上怕化了,你帮我吃了吧。” “上次你骗我说对桃过敏,这次又骗我不爱吃糖,女孩子哪有不爱吃甜食的?” 林秀秀:“……” 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爱吃糖呀! 在林秀秀的坚持下,宋安还是把糖收下了,糖吃在嘴里,像蜜一样甜,直甜到心坎里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糖,真好吃哩! 他早早回了宋家,觉得是时候将自己和秀秀的事情告诉家里,回到家,洗了手就直接去堂屋吃晚饭。 七零年,农村还没通电,煤油票又稀罕,农村家家户户在天黑之前吃了饭,洗漱好,要么摸黑说说闲话,要么早早上床睡觉,所以下了工回来,一般都要开饭了。 一大家子往桌子前坐满了,桌子上摆着红薯粥,野菜汤,稀稀拉拉,没什么实在东西,这个年代,一家子上工累死累活一年也刚好挣够口粮,许多人家一年到头干活最后还得欠集体的粮食,更何况宋家还有一个生病多年的宋小妹。 所以宋家能吃个半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干饭和肉什么的,就能做做梦了。 宋老太掌勺,宋家男人都是一碗整,媳妇们大半碗,宋小妹一碗蛋花汤和一碗米粥,而宋安只有小半碗红熟粥,并且全是汤水,宋老太分完饭食,对刁氏说:“给你妹送屋里去。” 宋小妹和二老一起住在正房,刁氏应了声,高兴的端着吃食进了正房,可没走几步,拐了个弯进了厨房,左右看了看没人,喝了半碗蛋花汤,再往汤里加了水,咂巴着嘴折回正房。 待刁氏回来,宋老太说了声开吃,一家子这才动筷子。 宋安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慢慢喝着米汤,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一口将剩下的米汤喝完,搁了碗说:“爹娘,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 宋老头向来不喜言语,因此没出声,宋老太瞥了他一眼,“你嘴里能有啥好话?” 宋安不在意老娘的挤兑,继续说:“爹娘,我和队里一个叫林秀秀的知青在处对象,我想和她结婚。” “啥?”宋老太猛的把筷子摔在桌子上,“你结啥婚?毛都还没长齐哩!” “就是啊,老二,你咋正事不想,整天想着结婚,你也不害臊!”宋平也道。 赵氏歪了歪嘴说:“二弟这是不想要我们这一家子了哟。” “二哥,你不能没良心啊,你在家吃在家住,咋不想着咋孝敬爹娘,咋帮衬兄弟侄子,老想着结婚干啥呀?”宋开也一脸不满的开口了。 宋安哪怕脾气再好,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沉了脸:“我结婚就是没良心?就不会孝敬咱爹娘了?兄弟就不是兄弟了?那你们为啥要结婚?” 宋开被堵得答不上话来。 宋安再说:“大哥二十岁结婚,三弟只比我小一个小时,他在二十一岁那年就结婚了,现在小武都已经一岁半,我都二十三了,难道还小?难道还不该结婚成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有啥好害臊的?” 宋平张了张嘴竟找不着话回他。 宋安看向宋老头,“爹,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爹这人啥时候说得上一句完整话?你问他做啥?”宋老头正准备开口,宋老太抢过了话,拍了拍桌子说:“你别管你哥你弟,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结婚是应该的,你不成!” 宋安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娘,“娘,难道我不是您的儿子吗?为啥从小到大您待我便和待兄弟妹妹们不一样,您对他们疼爱有加,对我却只有冷言冷语和谩骂,要是大哥也就罢了,可我和三弟是双生子,您一天生下来的,他都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咋到了我这结婚就是罪过了?这是啥理儿,您倒是给我说说。” “老娘凭啥跟你说理儿?老娘的话就是理儿,反正我话撂在这,你想结婚,门儿都没有!”宋老太盛气凌人道。 宋安的心像被覆上了一层冰霜,寒了个透砌,他扫了众人一眼,站起身说:“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我是一定要和秀秀结婚的,谁也阻止不了,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只好分出去过了。”说完起身离开了。 宋老太气得险些没掀桌子,各种不堪入耳的话从嘴里吐出来,骂完后还觉得不解气,指着宋老头怒喝,“看你生的好儿子,简直反了天了!”这个遭瘟的,竟然想分出去单过,想都不要想! 宋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一屋子儿子媳妇儿孙子,重重叹息一声,也起身离去。 第二天,宋安天没亮就起床离开了宋家,今日要跟李来旺去镇上购买肥料,一整日都不会在村里。 林秀秀照常上工,只是刚干了没多久的活,便听到小猴子的叫唤声,她借口肚子疼请假回知青房休息了,只是离开地里后她并没有回知青房,而是往宋家的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林秀秀被小猴子带着来到了宋家的自留地里,那是离宋家不远的一块荒地,是宋老头自己开荒出来的,土质很瘦,又有很多石头,种不出什么高产量的作物,只是能偶尔供自家吃一顿新鲜蔬菜。 宋老头独自一人在地里锄草,锄一锄头叹一口气,树上的叶子都要被他叹下来了。 林秀秀说话算话,又给了小猴子一颗糖,小猴子高兴的爬上树跑了,她轻步走了过去,“宋伯伯。” 宋老头听到有人唤他,拄着锄头转过头,见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长得唇红齿白,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眼神清亮。 宋老头认得她,是队里新来不久的知青林秀秀。 因为她从宋安开的拖拉机上掉下去受了重伤,他特意去看过她,那时候隔得远,他并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只觉得是个清秀的姑娘,如今近距离一看,才发现不止清秀,而且好看得很。 难怪她刚来生产队三个月,二儿子就对她动了心,坚决要和她结婚,甚至不惜和家里对着干,这样的长相,他那傻儿子怎么会不动心哩! 宋老头吐了口口水在手心,搓了搓手,继续拿起锄头锄草,很是随意的问:“你咋来了?宋安去上工了。” 他以为她是来找宋安的。 林秀秀走过去,蹲下身把他锄松的草抖落了泥后一一捡出来,放在垄沟里的草堆里,她知道这些草宋老头还要拿回家喂鸡,她边干活边说:“宋伯伯,我是来找你的。” “你一个小姑娘,找我一个糟老头子做啥?”宋老头见她干活利落,不免感叹,果然如大家传的那样,这丫头干活是把好手,哪像是城里来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比自家那一屋子人都强,当然,除了宋安。 想到宋安,他自嘲的笑了笑,宋安本就不是从那懒妇肠子里爬出来的,自然和宋家其它人不一样。 林秀秀说:“宋伯伯,宋大哥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 “你、你知道啥了?”宋老头吓得一锄头把菜都锄了一半去,却顾不得去管菜,低头震惊的看着林秀秀。 林秀秀抬头与他对视,“宋大哥不是宋伯母的亲生儿子!” 先前根据宋安在宋家的待遇,她便猜到了,后来小猴子也告诉她,宋安不是宋老太的儿子,所以才能解释通,宋安为什么会被宋家人那样苛待。 “谁告诉你的?”宋老头急问。 这事瞒了二十几年,除了他和那懒妇,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林秀秀是怎么知道的? 林秀秀见他的神色,便知道小猴子说的没错,宋安确实不是宋老太的亲生儿子,她说:“您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自有我的法子。” 宋老头见她不愿说,便独自思索起来,当初他把宋安抱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撞到了李来旺那老小子,虽然他没看到包裹中的婴孩,难保他不会猜到,一定是那老小子告诉林秀秀的,这个杀千刀的,这种事情竟然也随便告诉旁人,是想害死他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再次看向林秀秀,“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啥?” “宋伯伯,我希望您同意让宋大哥分出来单过。”林秀秀道。 宋老头张嘴就给否了,“不行。”自家那一屋子人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又要吵闹,他已经厌烦了,受够了,他只想清清静静过日子。 “宋伯伯,如果您不同意,请恕我冒犯,就将这件事情告诉队委的干部们,请他们为宋大哥做主了。”林秀秀说着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就要走。 宋老头急得喊住她,“姑娘,莫去。” “宋伯伯,宋大哥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您是亲眼看到的,您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他?他都二十三岁了,上至兄长下到胞弟都已成家有子,生产队像他这么大的男人哪个还没结婚?您难道从来没有为宋大哥考虑过一丝一毫吗?那您当初抱他回来做什么呢?” 宋老头站在那里,悔意和愧疚爬上老脸,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秀秀继续说:“您要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对您对宋家将是毁灭性的灾难,从此以后,您想要过的清静日子将永远不复存在,再说了,宋伯娘和兄弟们这样对待宋大哥,大家已经在猜宋大哥会不会不是宋家的孩子?事情再这样发酵下去,不用我去告密,您也将捂不住这个秘密。” 和稀泥是男人的通病,为了一时安宁,不愿意和家人吵架,也不愿参与家里的争吵,岂不知这样只会让吵闹越演越烈,矛盾越来越深,一个家,连一家之主都立不起来,岂有安宁日子可过? 看着宋老头慢慢变黑的脸,林秀秀顿了顿,再道:“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您抱回了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您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明说了吧?” “老二不是我的儿子,不是!”宋老头突然就喊了出来,就像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林秀秀震惊,“您说什么?宋大哥他……” 宋老头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后悔不已,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想挽回已是不可能,而且,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已经二十多年,要将他憋疯了,他想要找个人说说,既然已经说出来,就不必再隐瞒了。 他把锄头放倒,坐在了锄头柄上,缓缓道来:“二十三年前的冬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冒着大雪想往山里去寻点吃的,可是大雪覆盖整个森林,连根草也没找到,我失望的空手而回,谁知却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好奇心让我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发现雪地里有一具被野兽啃得白骨森森的尸体,而那孩子的哭声,正是在骸骨下面,我翻开骸骨,发现下面躺着一个孩子,包裹的他的是件女人的衣服,也全被血染红了……” 林秀秀捏着手指,手心里冒出汗来,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她原以为宋安不是宋老太所生,那至少也是宋老头的儿子,却没想到,宋安竟然不是宋家的人,那具为了护着他被野兽吃剩的骸骨,应该就是宋安的亲生母亲吧? 才刚出生,亲生母亲便葬身野兽之腹,二十多年来,过着悲苦的生活,宋安实在太可怜了。 她吸了吸鼻子,问:“后来您把宋大哥带回了家,正巧宋伯娘也要生产,等生产的时候您们对外说生了双生子,可是宋伯娘却一直认为宋大哥是您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才一直苛待他,是吗?” 宋老头点了点头,一脸苦楚,“那婆娘又懒又小心眼,不管我咋说她都一口咬定老二是我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为了让她同意留下老二,我不得不啥都听她的,我知道老二这些年过得憋屈,可是只要能活下来,受这点委屈又能咋样?宋家再不济,也养了他二十几年啊!” 林秀秀不太赞同宋老头的话,“宋伯伯,您将宋大哥抱回来,救了他一命,宋大哥确实应该感念您,可是你带他回来后,就让他陷入嘲讽、苛待、谩骂、轻视中,长达二十三年之久,自他懂事起,他就要为家里干活,可以说,自他五岁后,他便是自己在养活自己,这十几年来他为宋家的付出也不亚于您们为他的付出! 这二十多年来,他除了活着以外,从未感受到过您们的一丝关怀,您们知不知道,您们这样对他无异如是虐待!若他并非宋家人的事情传言出去,你们一家都是要坐牢的!” 宋老头吓得脸铁青,这、这么严重?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要是宋安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什么感念,怕是会恨透了老娘兄弟,而他对他那救命的恩情,却因他放纵老婆孩子欺负他而低耗得干干净净。 林秀秀想了想,还是说:“宋伯伯,如果您还对宋大哥有半丝感情,请您说服家人让他分家出来单过吧,分开后,大家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至少还能全了最后的一点情份,要是再继续住在一起,怕宋大哥心里对宋家有的将只有恨了。” 宋老头看着面前的姑娘,好半响终是点了点头,叹息道:“好吧,他也长大成人,我没啥不放心的了,而且他身边有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更没啥不放心的了,只是姑娘,这件事情我希望你继续帮我保守秘密,至于老二那……” “宋大哥那我会慢慢找个机会告诉他,我答应您,这件事情不会说出去。” 现在是十年、动荡期,宋安不是宋家人的事情一旦曝光,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他是成分不好的坏分子,后果不堪设想,不泄露出去也是为了保护宋安。 宋老头放下心来:“谢谢你,姑娘。” 林秀秀笑着摇摇头,“您放心,您救了宋大哥一命,又养育他成人,以后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孝敬您的。”至于宋家其他人,不来招惹他们就罢了,要是还死性不改,那就等着受虐吧! 想到什么,她问:“宋伯伯,宋大哥的家人可有来寻过他?” 宋老头摇摇头,“要是有人来找就好喽。” “那当年您抱宋大哥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可有标志身份的东西?”林秀秀拧了拧眉,再问。 宋老头说:“有,是块长命锁,金的。” “金的?”林秀秀一惊,忙问:“还在吗?” 宋家家境贫寒,要是宋老头把金子换了钱粮可就不妙了。 宋老头点点头,“在的,这些年家里再穷困我也没打过那块金子的主意,我知道那是老二唯一的东西,靠它寻回自己的亲人,那懒……你伯娘不知道,我藏得很严实。”要是给她知道了,早就渣子都不剩。 林秀秀感激不尽,“谢谢您宋伯伯。”宋老头虽然惯会和稀泥,但重要的事情还是有主见的。 “等你和老二结婚后,我再把东西给你收着,这事千万不要声张出去,晓得不?”宋老头一脸谨慎的叮嘱。 林秀秀认真点头,“嗯,我晓得。” 章节目录 第13章 回去的路上,林秀秀想着宋安的身世心情无比沉重,能戴得起金子,应该是富贵人家,宋安的母亲为什么会在寒冬腊月大着肚子跑到山里去产子?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寻他们母子呢?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上辈子宋安虽然美名享誉中外,但私事却捂得十分严实,那些记者除了挖出他早年丧妻,终身未娶外,其它的一无所知,所以如今得知宋安的身世另有玄机,却没有半点线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帮宋安摆脱宋家那一屋子鬼怪,让他过上轻松幸福的生活才是,至于寻亲,任道而重远,慢慢来吧! 下午快下工的时候,宋安和李来旺才从镇上回来,用拖拉机拉回了一大车的肥料,以前开拖拉机那位社员生了重病,怕是不行了,所以李来旺决定以后开拖拉机的活也交给宋安了,让他多挣点工分,结婚后好养家糊口。 宋安对李来旺感激不已,亲自帮着大家把肥料卸下来,才去地里找林秀秀。 事情办妥了,林秀秀下午继续上工,宋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农具,见到他来,脸上立即堆上欢喜的笑容,“宋大哥,你回来了?” “秀秀。”宋安走向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太想她了,险些就冲动的握住了她的手,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的猛浪,他们现在虽然在处对象,但动乎情止乎礼,除了多说几句话,啥也不能干。 他多想快点和她结婚,可是他现在一块钱存款也没有,连个简单的婚礼也不能给她办……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秀秀,中午李队长请我吃包子,我吃不完给你留了两个尝尝味儿,可香了。” “你出去干活那么辛苦,怎么还给我舍出两个包子来,宋大哥,你对我太好了。”林秀秀接过包子,她猜李来旺应该只给他买了两个包子,他却舍不得吃全带回来给她了,她看着纸包上有透过的油光,还有宋安身上的温热,从手上直接传到心间,温暖极了。 有这样一个男人,很穷,但有一口吃的他会留给你,有一毛钱,也全花在你身上,知冷知热,温柔体贴,在任何时候有任何事,他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相信你保护你,这样的男人,还不嫁,更待何时? 林秀秀抬头看向宋安,笑着说:“宋大哥,我们结婚吧!” “啥、啥?”宋安冷不丁听到这话,被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好在大家都下工离去了,地里就他们两个,不然让旁人听到,会传秀秀的闲话,他是领教过村里那些长舌妇糟贱人的本事,太可怕了,他不能让秀秀受到半点伤害。 林秀秀知道,在这个年代,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但她知道宋安现在的情况,手里没钱没票,又舍不得她受委屈,要是等他存够了钱再说结婚的事,他不知道还要被宋家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她无法忍受宋家人再欺负他了。 宋老头说了,等他们结了婚就分出来单过,所以,她一定要尽快的解救他出苦海。 她笑着再说:“我说,我们结婚吧!马上就结。” “秀秀,你、你……这、这话应该我说的,可是我、我现在……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等我手上有点钱和票,我给你置办些结婚用的东西,再给你办个风光的婚礼,秀秀,我不想你受半点委屈!”宋安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秀秀要嫁给他,天拉,他上辈子做了啥好事呀,这么好的秀秀竟然主动说要嫁给他了,他更不能委屈她了,嗯,不能! 林秀秀大胆的握住了他的手,“宋大哥,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娶我吗?” “我想啊,我做梦都想,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家,一个有爱有温暖的家。”宋安重重点头道。 林秀秀说:“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宋安心里好矛盾呀,他想娶秀秀,很想很想,可是他又不想委屈她,咋办呀? “宋大哥,你记住,能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那些身外之物我不在意,我也希望你不要在意,而且,你不是给了我两个肉包子吗?这个就当是你向我求婚的礼物吧,就让天为证地为媒,见证我们的爱情!” 宋安幸福得眸中泛起了泪光,他重重点头,将心爱的姑娘搂进怀里,“秀秀,我宋安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相信你!”林秀秀也搂紧了他。 因为怕宋家出幺蛾子,宋安和林秀秀先行到队里开了证明,李来旺早就盼着宋安结婚了,那公章盖得不知道多利落,并让他们俩人快点到县城民政局把结婚证拿到手,两人自是不敢耽误,请了一天假去了县城,回来的时候,已是人手一个红本本了。 宋安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林秀秀也高兴,因为马上就可以把宋安从苦海中解救出来了。 回到村里,他们才把结婚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溪水生产大队,大家惊讶他们速度的同时,又为他们感到高兴,宋安在生产队人缘极好,大家知道他有那样的家庭,手头拮据,拿不出钱来办事,纷纷为他尽了点心意。 宋安捧着乡亲们给的钱和各种票,虽然不多,但却是大家对他和秀秀的祝福,是无比珍贵的人情,他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他一定会好好回报乡亲们的恩情。 手上有了钱和票,宋安决定要办一场酒席,再给秀秀做一身新衣裳,大家虽然说不用破费办酒席,让他们小俩口拿着钱和票过日子,但这些钱和票是大家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要是他和秀秀拿了却不表示,太不厚道了。 钱票不多,不能大办,但办个简单的流水席却是可以的,不求让人人吃饱喝足,但求每个随了礼的都能吃上东西。 林秀秀也同意办酒席,宋安前世就是一个慈善家,又岂会做那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呢?至于新衣裳,林秀秀决定她和宋安一人做一套,夏天要来了,夏装用的布少,十尺布是可以做两套衣裳的。 宋安也同意了,秀秀能想着给他做衣裳,他很高兴。 把钱和票交到林秀秀手里,宋安乐呵呵的回了宋家,可是刚进到院子里就觉得气氛不对,他心里明白,他先斩后奏和秀秀结了婚,家里人一定会震怒,但他不怕,不管他们怎么闹,这次他决不妥协! “哟,大能人回来了?”宋老太端着一盆子洗菜的水走出来,就见宋安在院子里站着,兜头就给他泼了过去。 宋安虽然及时躲开,身上还是被泼湿了,握了握拳又松开,“娘,您这是做啥?” “我老眼昏花没看清你站在那,咋的,你还想打我不成?”宋老太一手提着盆,一手插着腰,一脸我就泼你了,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娘,我没说要打您。”宋安拍了拍身上的水,转身去屋里换衣裳。 宋老太哪肯罢休,拦下他便朝屋子喊了起来,“老大、老三你们都出来,看看这个遭瘟的是咋欺负你们老娘的。”说着把盆往地上一扔,开始撒泼,“背着我们就娶了个狐狸精,我们还得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事,宋老二,你那么能耐,咋不上天哩?” “娘,娘,您咋了,老二打您了?”一伙人冲出来,扶起宋老太,怒瞪着宋安。 宋老太哭着点头,“他怪我把水泼到他身上,竟然推我呀,这个杀千刀的,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竟然敢对我动手,儿子啊,你们可得为娘报仇啊!” “宋老二,你这个畜牲!”宋开抡着拳头就朝宋安揍去。 宋安抬手握住了他的拳头,将他重重甩开了。 宋开摔了个狗啃泥,痛得在地上哀嚎。 宋平一脸恶毒,抓起盆就朝宋安头上狠狠砸去。 “你们闹够了没有?”宋老头突然一声厉喝,阻止了宋平的动作。 宋平转头看去,见老爹一脸怒气的站在门边上,旁边还有一脸病弱的宋心,他不服气的指着宋安,怒道:“爹,老二推了娘,还打了三弟,我这是为娘和三弟出气呢!” “咳咳……大哥,我刚刚在窗子那看得清楚,二哥没推娘,是娘自己撒泼,也是三哥要打二哥,二哥不过是推开他罢了……”宋心长期卧病在床,一张好看的小脸满是憔悴,体力也有限,说了这两句话,已是喘得不行。 宋老头扶住她,说:“小妹,这里有爹,你进去躺着。” 宋心摇摇头,“爹,我不能再让二哥受委屈了,都是一家人,娘他们干啥要这样啊?” 宋老头叹息不已,宋家唯一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却长期染病,老天爷不长眼啊! 宋老太见宝贝闺女从屋里出来了,也不闹了,走过去扶住她,一脸慈母心肠,“小妹啊,你还病着,管这些事干啥,回去躺着去,听话。”完全不怪女儿拆了自己的台,这个女儿长得好,要不是生了病,再养两年就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自己也能享享她的福,只可惜…… “娘,你们别欺负二哥了行不?二哥结婚是好事,你们干啥非得拦着?你们要是不拦着,他能悄悄办了不敢告诉你们吗?”宋小妹缓和过来了,握着老娘的手劝道。 宋老太转头瞪了宋安一眼,再笑着对宋小妹说:“我们哪有欺负他,娘是气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家里商量就自己去办了……行了,事情都已经办了,还能咋样?回头让你二哥把人领进门来就是了。” “真的?”宋小妹半信半疑,老娘那点尿性她清楚得很,这些年欺负二哥她都看在眼里,她想帮二哥,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娘真的能接受二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该多好! 宋老太笑眯眯的点头,“娘啥时候骗过你呀?”说完垂下头,遮住眼里的狠毒,等那狐狸精进了门,看她整不死她! 宋老太送宋小妹进屋去了,宋平狠狠瞪了宋安一眼,带着媳妇孩子也回了屋。 宋开还在地上鬼哭狼嚎,宋老头喝道:“行了,别嚎了,谁不知道你装的还是咋的?”以宋安良善的性子,又怎么会对兄弟下重手? 宋开见被识破,灰溜溜爬起来跑了。 宋老头走到宋安面前,打量了他一番,欣慰说:“老二,你终于长大成人了,如今也成了家,爹可以放心了。” “爹,您不生气?”宋安惊喜问。 宋老头摇摇头,“爹虽然平日不大爱管事儿,但事非黑白还是分得清的,这事你虽然办得不咋地道,但也不是你的错,要不是他们逼你到这步田地,你也不会这样做,你是个好孩子,爹心里清楚,所以爹不生气,也不会怪你,只要你以后还念着爹的一分好,别恨你娘和兄弟们。” “爹,那是我的亲娘和亲兄弟,虽然有时候我会难过,心里会不平衡,但我绝不会怨恨他们的。”宋安难得听老父亲说这么多话,有些受宠若惊,而且,血浓于水的亲人,哪有什么怨恨?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宋老头听到亲娘亲兄弟几个字,脸色变了,好半天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挑个好日子,带你媳妇回来住满三天,然后你们小俩口分出去单过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爹?!”宋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些不敢置信,爹竟然同意他和秀秀分出去单过?这怎么可能呢? 宋老头叹息, “你娘他们是容不下你媳妇的,爹知道你是个会疼人的,一定不舍得你媳妇受委屈, 不如分出去, 小俩口好好过日子, 有空了回家来看看我们就成。” 林秀秀说得对, 让宋安继续住在宋家, 会把宋安最后的一点情份都磨掉,刚刚要不是他出来阻止, 会打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两个儿子在老太婆的唆使下越发不成样子了, 这个家要再这么闹下去, 迟早要完! “爹,谢谢您, 就算我分出去过了,该孝敬您和娘的, 我还是会孝敬, 等您和娘老了, 我和大哥三弟一起给您们养老。”宋安握住老父亲的手激动说。 他搬出去住是不愿秀秀跟着他受委屈,但爹娘的养育之恩, 兄弟们的手足之情, 他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有名人同志说了,一个人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忘本,他宋安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都绝不会忘本的。 宋老头感动的点头,“好孩子,好孩子……”这样好的孩子,可惜不是宋家的骨肉,不过也是,老二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岂是宋家这小门小户能要得起的? 十天后,宋安和林秀秀的婚礼热热闹闹的在溪水村举行了,宋家在宋老头的压制下没有反对办酒席,但也全当了甩手掌柜,啥也不干啥也不管,所以流水席都是热心的村民们帮忙办起来的,就办在宋家门口,长长一条路都摆满了酒、肉、菜。 宋安穿着新衣裳,精神又帅气,他亲自开着绑着红绸花的拖拉机去知青房将林秀秀接到宋家,一路上村民自主组成的迎亲队吹吹打打跟在后面,小孩子们撒欢跟着车子跑,热闹极了。 林秀秀一头长发被盘在脑后,头上戴着一朵大红绒花,身着一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略施了粉黛,看得宋安眼睛都忘了眨,只觉得自己是娶到了仙女儿,幸福得都要晕倒了。 张晓红和王春丽陪着林秀秀坐在拖拉机上,不停说着什么,弄得她娇羞低头,时而脸红。 二十分钟左右队伍到达宋家,王春丽和张晓红扶着林秀秀要下车,宋安跑过来转过身弓起背,说:“秀秀,我背你进去。” “不用了吧,我自己走就成。”这么多人看着,林秀秀不好意思。 大家伙都劝:“让小宋背吧,我们这本来就有这个习俗,新嫁娘进男方家门前脚不能沾地,不然不吉利的。” 一旁的赵氏和刁氏脸色很是难看,她们当初嫁过来,自己提着个包袱就走来了,没有车接没有人背,那时候可没有人说不吉利,这个林秀秀出生好长得好也就算了,凭啥还这么好命? 林秀秀听说是当地习俗,不好拒绝,只好爬上了宋安的背。 宋安背起她,在大伙的笑声中进了院子,迎头便撞见宋老太,挑着一担鸡粪,臭哄哄就往宋安身上撞,“让开让开,眼瞎吗?没看到老娘挑着活儿啊?” 宋安却在她撞上来前敏捷的闪开了,跨了几个大步才稳住,好在没让林秀秀掉下去,他脸色立即就沉了,“娘,您这是做啥?不是说了让您避一避吗?” 当地习俗,新媳妇进门,公婆要避开,否则以后过日子会和不来,这是整个溪水生产大队人人知晓的事情,而且宋安昨天晚上也特意提醒了宋老头和宋老太,如今宋老太偏选在这个时候冲出来,是何用意不用明说。 “避啥避?不用干活吗?后院的鸡粪都堆成山了,没有人干,老娘亲自干还有错了?”宋老太把粪箕往地上一放,鸡粪全撒了出来,臭味立即飘得满院都是。 宋安背着林秀秀退开几步,气得额头青筋都鼓出来了,他咋会有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老娘? 林秀秀见宋安气得不轻,宋老太又执意要闹事,原本不打算在今天做什么的她,从宋安身上下来,走到宋老太面前,笑着说:“宋安近日为了结婚的事情忙着,没空管家里的事,耽误了活计,我在这给您赔个不是,希望您老不要怪他,只是,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不是都有空吗?怎么?连挑鸡粪这点小事他们也不愿意干,竟让您老亲自动手了?” 大家伙早就看不过宋老太的做法,都围了过来。 王春丽向来心直口快,张嘴便说:“是啊,宋家可不止宋计工员一个儿子,还有其它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呢,四个成年劳力,这点活都不愿意干,让老娘在这样的日子干得吭哧吭哧,累得都生出火来啦,老太太,您这样把鸡粪撒在院子里,知道的您是在生别人的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生这对新人的气呢?” “老姐姐,你这样可不对了,今天是老二大喜的日子,你弄这一院子鸡粪算啥事?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可是新媳妇第一天进门,你这样做可没个当长辈的样儿啊!” “老大老三,不是婶说你们,你们咋这么不孝?站在那牛高马大,却让老娘累死累活的干活,这要是让干部们知道了,指不定拿了你们去批呢!” “就是,像个啥样啊?这儿子不像儿子,媳妇不像媳妇的,让个老太太干这干那,要是小宋有空,绝不会这样累着老娘,亏得老太太平日里最疼这两个儿子,竟这样不是东西,呸!” 宋平宋开两夫妻被众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老娘不是说要整宋安和林秀秀吗?怎么搬起石头砸到他们的脚上来了? 宋开气呼呼走向前说:“这活一直就是二哥干的,凭啥要我们干?” “老三,你这是啥话?难道只有你二哥是宋家的儿子,你和你大哥就不是了?平日里你们咋欺负老二我们管不着,可今天是老二大喜的日子,我们是他请来的客人,你们整这一出,实际上是在打我们这些人的脸嘛!” “可不是咋的,这是不欢迎我们呀?可惜我们是老二请来的,老二不赶我们,我们就不走!” “宋家咋出了两个这样不贤不孝不义的儿子哟!” 宋开都要被众人的唾沫淹没了,灰溜溜躲到了宋平身后。 林秀秀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宋老太一眼,眼珠一转,挽了袖子就要向前,“既然大哥三弟不愿意干,我来!” “哎哟,傻丫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咋能干这事儿呢?”大家都拉住了林秀秀,再次责骂宋平宋开夫妻不是人。 王春丽扶住林秀秀,“秀秀,吉时要过了,这活你就别干了,让宋计工员干吧,我和晓红扶你进屋。” “对对,快扶新娘子进屋去。”大家齐声道。 张晓红回过神来,赶紧和王春丽扶着林秀秀进了西次间。 宋安弯身要去干活,同样被众人拉住了,大家一边指责宋平宋开兄弟俩,一边拉着宋安去门口的流水席吃酒去了。 宋老头从屋里出来,脸黑得像要下雨的天儿,冲着呆在那的两儿子两媳妇怒喝:“还傻站着干嘛,把鸡粪弄出去!”说完走到宋老太面前,将她拽进了正屋。 不一会儿屋里隐隐传出一阵打骂声和宋老太压制的哭声,宋平宋开两对夫妻吓得赶紧把鸡粪处理了,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而门口,宋安被人围着祝福,他端着酒一个个敬过去,吃完一批又来一批,热闹起此彼伏。 林秀秀坐在屋里的床上,听着正屋传来的响动,勾起了嘴角。 老巫婆,不作死就不会死,宋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把你当亲娘,处处让着你,可我知道你什么也不是,我可不会让着你,今天只是个下马威,要是再来惹我和宋安,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老太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原本准备给林秀秀一个下马威,到头来却给林秀秀做了嫁衣裳,自己挨了宋老头一顿打骂不说,还连累两个儿子媳妇背了不贤不孝不义的骂名。 “秀秀,你没看到老太太和那兄弟几个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可好笑了。”王春丽高兴说。 张晓红是软绵的性子,不由得为林秀秀担心,“秀秀,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祸水东引,害得兄嫂弟媳们被骂惨了,可算是把他们都得罪了,以后你的日子可怎么过?” “晓红,你太单纯了,宋家对宋记工员都无比苛待,哪怕秀秀今天不得罪他们,以后也没好果子吃。与其坐着挨打,不如站起来拿起武器反抗,这可是领袖同志说的。”王春丽道。 林秀秀点点头,王春丽的性格她喜欢,她可不是软柿子,任宋家人拿捏。 傍晚时分王春丽和张晓红才离开宋家,她们走后,宋安立即端着食物和酒进了屋,“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我再去打水来给你洗漱。” “不饿。”林秀秀摇摇头,宋安很细心,在屋里留了吃食,所以现在她并不饿,只是好紧张好紧张! 宋安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温柔说:“那也吃一点,免得半夜饿。”等会还有体力活要做,一定要吃饱了才行,说着拉起她走到桌子前坐下,先倒了杯酒给她,笑眯眯说:“我们喝交杯酒。” “现在还兴这个吗?”林秀秀以为喝交杯酒是古人干的事,没想到现在也还遗留着这一习俗。 宋安笑道:“别人不兴,我们兴。” 林秀秀害羞的与他喝了交杯酒,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前世今生滴酒不沾的她,觉得这酒实在是烈得很。 “这杯酒祝我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宋安笑着说完吉利话,又添满两人的杯子,继续:“这一杯,祝我们早生贵子。” “说什么呢?”林秀秀羞得脸通红,但还是把酒端起来喝了,辣得她吐了吐舌头。 宋安眸中含笑,接着倒了第三杯,“这杯祝我们事事顺心,日子越过越好。” “宋大哥,我喝不了了,头晕。”林秀秀不胜酒力,这会子脸红红头晕晕,实在不能再喝了。 宋安宠爱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如今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还叫宋大哥未免太生分了。” “那叫什么?”林秀秀爬在桌子上软绵绵的问。 “你们城里人不是兴叫老公吗?”宋安逗她。 林秀秀笑出声来,“这你都知道?” “其实我是在书上看到的,要不你也这样叫?” 林秀秀摇摇头,“可不行,村里人会笑话我们的。” “说得也是,这里毕竟太落后了,那还是叫安哥算了。” “安哥。”林秀秀柔声喊。 宋安心里甜如蜜,“嗳,秀秀,来,再喝了这杯酒,我们就休息了。” “哦。”林秀秀已经晕了,宋安说啥她就照做,张嘴就把酒喝了,傻笑两声,晕在了桌子上。 宋安站起身,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脱了鞋子,转身打了水来给她擦脸擦手,自己又去冲了个澡,还用了点肥皂,这才回到房里,他温柔的看着床上小脸通红,时而傻笑,时而喊安哥的少女。 “秀秀,我知道你紧张,所以把你灌醉了,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怕了?”宋安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林秀秀早已不省人事,只觉得身上烫得很,手上却传来凉意,舒服极了,坐起来贴上了那凉意,“安哥,我好热。” “你喝醉了,酒在胃里作祟呢!”娇柔的人儿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滚烫滚烫的,烫得他的心也热了起来,他把她扶着躺下,快速脱了衣裳躺上床搂住了她。 从未经人事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做,只是凭着本能对她浓浓的爱意,吻上了她…… 林秀秀虽然醉了,但脑子却还有一丝清明,知道是宋安在疼爱她,心里的惧意早被酒驱散殆尽,有的只是对宋安的爱,她尽情的回应他,整整一个晚上,未眠未休。 翌日太阳日上三竿,林秀秀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见得宋安在床边含笑看着她,她微微一愣,想起她已经嫁他为妻,而且昨天晚上又极致疯狂,羞得拿被子盖住了脸。 “别躲了,我全看见了。”宋安拉下她的被子,坏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林秀秀更是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娇嗔的打了他几下,“你好讨厌!” “别生气嘛,大不了今天晚上让你看回去。”宋安握住她纤细的手,生怕自己皮糙肉厚的弄疼她。 林秀秀背过身,“你还说,我不理你了。” “好了,是我错了,别生气,饿不饿,我们起来吃早饭了。”宋安掰过她的身体,捧着她红通通的小脸柔声问。 林秀秀点点头,当然饿啊,昨天晚上是她最累的时候,连上一天工也没这么累,宋安险些没将她拆骨入腹。 “我去打水给你洗漱,你等我。”宋安说完,起身穿起衣服端着盆出去了,没一会儿端了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身。 林秀秀忙夺过帕子,“我自己来,你转过身去。” “昨天晚上……” “你还说!” “好,我不说,我转过身去。” 林秀秀默默擦了身,换上干净衣服,这才说:“好了。” “走吧,出去吃早饭,然后今天你在家休息,我去上工。”宋安拉着她的手说,想到什么,他又说:“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上工,去找王春丽她们说说话吧。”家里有老娘在,指不定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来给秀秀听,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放心些。 林秀秀想了想,说:“我在家吧,虽然说才住三天,总不能老躲出去,这样爹娘会有想法的。” “可是娘她……”宋安还是不放心。 林秀秀安抚道:“别担心,娘会喜欢我的。” “也是,我秀秀这么好,娘一定会喜欢的。”宋安搂她入怀,觉得怎么爱她都不够,今天晚上再继续。 小俩口出了房门,宋平几个年轻人已经去上工了,宋老头在后院敲敲打打修家具,宋老太也在后院喂鸡,顺便带孙子,宋小妹屋里仍旧传出咳嗽声。 宋安走到厨房,破天荒给他们留了饭菜,虽然是昨天流水席吃剩的,但这对宋老太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两口子吃了早饭,宋安带着林秀秀来到后院,叫了爹娘,又说去上工了,让林秀秀在家。 宋老太只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宋老头笑了笑说:“你去吧,你媳妇在家陪小妹说会话也是好的。” 有老爹在家,宋安放心的去上工了。 林秀秀想帮忙干活,宋老头说:“你去找小妹说话吧,家里没啥活,你娘干得过来。” 宋老太瞪了瞪眼,想说什么却想到昨天那顿打,硬是不敢出声。 林秀秀便出了后院,去了正房。 “二嫂。”宋心正捧着本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新过门的二嫂,笑着打招呼,还要起身。 林秀秀向前把她按回床上,“我又不是外人,你躺着就行。” “二嫂,你长得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宋心笑着夸道。 林秀秀抿嘴一笑,打量起她来,见她生得也很标致,只是一脸病容,着实憔悴,想到自己上辈子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竟对她生出一丝怜惜和感同身受之情,而且宋安老在她面前说这个妹妹对他极好,更是爱乌及乌,拍拍她的手说:“你也很好看。” “咳咳,我哪好看,一身的药味儿,一脸的苍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没吓着二嫂已经是万幸了。”宋心抚着脸自嘲起来。 林秀秀摇摇头,“小妹,你别妄自菲薄了,你只是病了,等养好病,脸色自然就好看了。” “咳咳……我这病还能好吗?” 林秀秀道:“能啊,肯定能,你还这么年轻,这只是小病,一定能治好的。” “谢谢你二嫂。”宋心回握住林秀秀的手,“在这个家里,大家虽然说很疼我,可除了二哥,没有人愿意来陪我说话,也没有人像二嫂你这样给我信心,二嫂,难怪我二哥那么喜欢你,你值得我二哥付出真心。” “你二哥也值得我付出一切。”林秀秀笑道。 宋心点点头,“是啊,我二哥人太好了,应该得到幸福和疼爱,二嫂,现在有你陪着我二哥,我就放心了。” 林秀秀陪了宋小妹一整天,除了闲话家常,还给她讲解书上的知识,宋小妹学得十分认真,她很聪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林秀秀觉得以宋小妹的聪慧,去上学的话一定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 转眼,林秀秀就在宋家住了两天,这两天宋家人竟然没有找事,想来,应该是宋老头在背后压着,所以说,一家之主要是发挥出作用,家里哪有不安宁的? 第三天早上吃过早饭,宋老头叫住要去上工的几个儿子媳妇,说,“明天,我会请人来家里……” “请人来家里干啥?家里可没闲粮招待。”宋老太未等宋老头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显然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痛。 宋老头拧了拧眉头,继续说:“请人来家里商量老二两口子分出去的事情。” “你说啥?分出去?为啥分出去?”宋老太猛的瞪大眼睛问。 其它人也都紧紧盯着宋老头,有些不敢置信。 宋老头却说:“家里人口太多了,住不下,我寻思着让老二两口子分出去住,他们的屋子以后让小文小韬兄弟俩住,孩子长大了,过得一年半载就要上学,不好和老大两口子挤在一块。” “就算西屋让小文小韬兄弟俩住,老二两口子也不用搬出去。”宋老太掀了揿眼皮说。 宋老头看着她,“那你让他们俩口子住哪?” “后院不是有一间草棚嘛……” 宋老头一听,眉毛都飞起来了,“那是以前关牛的!” 林秀秀握了握拳头,死老太婆,竟然让她和宋安住牛棚,她也张得开这嘴! “爹,那都是多少年前关牛的了,如今早就没味了,修一修还挺好的,便宜二弟俩口子了。”宋平答腔道。 宋安忍无可忍,要是他一个人,住牛棚就住牛棚,可现在有秀秀了,他不能让秀秀跟着他受罪,转头朝宋平回道,“既然大哥觉得好,那这个便宜给你和大嫂捡算了。” “老二,你啥意思?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宋平气道。 宋安笑了笑,“大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林秀秀默默为宋安点赞,怼得好。 “你……”宋平气得站起身来。 宋老头拍了拍桌子,“老大,你想干啥?坐下!” 宋平缩了缩脖子,瞪了宋安一眼,坐了回去。 宋开悻悻然躲在一旁没出声,那天被宋安推在地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也吃了一回痛,知道宋安其实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软弱可欺,惹急了他也会动手,而且宋安比他大,他不能像大哥那样随便教训他。 “牛棚有啥不能住的,我看就挺好。”宋老太还在说。 宋老头直想拿砖头敲她的头,“哪个要是再觉得牛棚好,立马就搬过去住。” 大家都不敢出声了。 宋老头继续道:“老二两口子分出去过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晚上回来再商量具体该咋分,你们也都想想看,好了,先去上工吧。” “想啥想,我不同意!”宋老太大声反对。 宋平几个也都不动,等着在一旁支援老娘。 宋老头不耐烦的看了宋老太一眼,再次道:“该干啥的干啥去,怵在这做啥?” 宋安拉着林秀秀的手,“爹,我们去上工了。”说完就走了。 其它人也只好转身出去。 宋老头对宋老太怒道:“你跟我进屋来。” 宋老太跟着他进了正屋,有些害怕说:“你、你又要打我?” “你是个不长记性的,打你也是白费力气!” “那你要干啥?” “讲道理!” 宋老太往床边上一坐,掀了掀薄薄的嘴唇片子:“不管你咋说,我就是不会同意他搬出去。”她傻呀,搬出去哪还有那么多的工分和粮食票? “你呀你呀,这二十多年来,哪怕再有气也出够了吧?更何况,你既然看着他生气,如今让他搬走,不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岂不舒服了?干嘛非得拦一杆子?” “我养他这么大,一点好处也没得到就让他走了,我傻呀?” “你还没得到好处?你好处得多了去啦,老二五岁开始就帮着你干活,一个男娃子,比女娃子都干得好干得快,这些年挣的工分得的粮食和票也全到你手上拽着,他吃的用的才多少?小妹生病、老大老三娶媳妇儿生孩子,哪样大事不是靠的他拿钱回来? 那几年,每当家里要办事,他白天上工,晚上就去干苦力,十里八乡能挣钱的活他哪样没干过?说句不中听的,这个家全靠着老二在养着!不说其它的,就算是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也够了。做人呐要有良心,老二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但那么小就来了咱家,你难道对他就没有半点感情?何必要咄咄逼人,让他怨恨上你,不念你一丝好,你就痛快啦?你这个傻婆娘哟!” 宋老太好几次想回嘴,但都没找着话来回,她承认,这些年在宋安身上占了不少便宜,宋安为这个家也付出了许多,说句心里话,她并不是真的有多讨厌宋安,反而觉得他比自己两个亲生儿子要懂事贴心得多,只是她一想到宋安是老头子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她就恨不得要掐死宋安。 不过宋老头有句话还是说对了,她养了宋安二十多年,不能到头来落得个被记恨的下场,这样太划不来了,她要让宋安一辈子都欠着她,一辈子还她的恩情。 想到这,她掀了掀眼皮说:“让他们俩口子分出去也成,他们每个月必须给我们粮食和票。” “你真的同意了?”宋老头本想着还要大费一番口舌,实在不成还得再动一次手,没想到老太婆今天这么快就开窍了,他点点头说:“老二两口子都是孝顺孩子,哪怕分出去了也不会不管我们的。” 宋老太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低下头没再出声。 林秀秀来到地里,被大家好一通打趣。 “当了人家媳妇儿的人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小眼神啊,多温柔,这小脸,多红润。” “可不是嘛,一看就知道宋计工员有多疼她,可羡慕死我们了。” “羡慕啊,你也快点结婚啊。” “哈哈哈……” 林秀秀被闹了个大红脸,正准备说点什么,树上传来小猴子的叫声,她有好几天没见着小猴子了,怪想的,便走到树下朝它招手,“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小心摔了。” 小猴子先是一愣,而后拍着树杆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大笑话,猴子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开玩笑嘛,乐极生悲,它一下没抓稳掉了下去,摔了个屁股开花。 “哈哈……”林秀秀捂着肚子大笑,“不听秀秀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地里的人见状也笑倒一片。 小猴子跳起来,气呼呼的朝大伙嘶牙咧嘴威胁他们不准笑它,大伙忙配合的不敢笑了,低头干活。 林秀秀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我看看,摔着没?” 小猴子捂着屁股跳开老远,而后想到什么似的,跳上树逃也一般跑了。 这是害羞了? 林秀秀惊叹,猴子果然与人类是同宗,智商真高。 下了工回到宋家,吃过晚饭,天还挺亮的,一家子人坐了下来商量宋安和林秀秀分家的事情,难得的,宋心也出来了,说要旁听,宋老太见她气色不错,就同意了。 大家得知宋老太同意分家的事情后,都表示十分震惊,宋平还拉着老娘的衣袖,小声问,“娘,你咋同意了,要是让他分出去,以后咋家可就没那么多工分和粮食票了,这亏大了呀!” “对啊娘,可不能让二弟俩口子分出去,这新媳妇进门,您和爹连她做的一顿饭都没吃上,咋能让她分出去过快活日子呢,要我说,留下来慢慢磨苛才是。”赵氏也小声劝道。 她和刁氏不就是进门后被磨苛了好几年嘛?姓林的哪能这么好命,可以离开婆婆自己去过舒心日子? 宋老太看了大儿子和大媳妇一眼,掀了掀眼皮子没作声。 两口子还要劝老娘,这时宋老头敲了敲桌子说,“都来说说该咋分?” “爹,咱家这屋子就不分了吧?本来就是因为住不下才让二哥二嫂分出去的,要是再分屋子,咱家岂不更挤了?”刁氏看清了形势,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第一个开口了,她和宋开住的南偏房也很小,但他们只有一个孩子,比不得老大家有两个。 宋开立即应和,“小武他娘说得对,屋子不能分,至于地嘛,咱家也就那两分自留地,瘦不拉叽的,也种不出啥,也没必要分了。” 宋老头看向宋安和林秀秀,“老二,老二媳妇,你们说呢?” “三弟和三弟妹说得对,屋子和地确实不用分,可是爹,我和秀秀住哪呢?”宋安问。 林秀秀默默点头,房子不分行,但总不能让她和宋安露宿山林吧? 宋心见状赶忙说:“爹,要不给二哥二嫂在咱家旁边的空地上盖间屋子?” 宋老头也有此意,正准备同意,宋老太这时开口了:“盖啥盖呀,咱家哪有钱盖新屋?小妹,你的药都快断了。” 宋平不满妹妹帮宋安,没好气说:“就是,小妹,你说得轻巧,咱家哪有钱啊?家里的粮食还得一大半拿来换你的药钱哩,咱家人人都是勒紧裤腰带在供着你的药。” 宋小妹捏了捏手指,低下了头,是她拖累了家里和二哥。 “老大,说着你二弟分家的事呢,你扯哪去了?”宋老太不满大儿子挤兑女儿,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依我说,屋子不用盖了,进山那口子上,咱家不是有一间木屋子嘛,是当初还没搞集体的时候,宋家祖上守林子住的,建得结实,这老些年了还好好的立在那,这些年队里不让进山了,那屋子就荒下来了,不如让老二两口子去住?” 宋老头想了想道:“那屋子倒也还行,就是年代久了,怕是不牢固。” “牢固,我今天去看了,蛮牢固的。”宋老太立即答,见大家都看过来,她咳嗽一声说:“我也是为了老二两口子打算,亲自去看看也放心。” 宋老头岂不知道她的心思,看向宋安两口子问:“老二,你抽空带你媳妇去看看,要是觉得那屋子成,就搬过去,不成我再想法子。” “爹,不用看了,娘看过就作数,我们相信她。”林秀秀却笑着同意了。 第一次来找宋安的时候,她去救小猴子,在进山的时候就看到过那间屋子,当时她还奇怪山口子上怎么会有座屋子,她匆匆瞥了一眼,确实如宋老太所说,挺结实的。 宋安听林秀秀这样说,也点头道:“爹,娘,我和秀秀就住那吧。”以前他惹娘生气,娘把他赶出家门,他在那屋子住过几夜,里面挺好的,不比宋家的屋子差,只是在山口子上,蛇虫鼠蚁多,也没事,他认得驱虫草药,采些制成粉子撒在屋前屋后就成。 宋老头松了口气,总算一家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至于其它的用具,我也给老二两口子准备好了,明天直接带走就成。”宋老太和蔼再道。 林秀秀看了宋老太平静的脸一眼,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老太太今天竟然这么反常,同意分家也就罢了,还把一切都为他们准备好了,不过看到宋安那一脸的感动,她不得不感叹宋老太终于聪明了一回,怕也是宋老头在背后努力的结果。 这屋子也有了,用具也有了,接下来就该说赡养老人的事了,宋老太扫了众人一眼,说:“这老二两口子虽然分出去了,可宋家也把老二养了这么大,如今我们老了,做不来了,这赡养一事……” “娘,您放心,我和秀秀一定会给您和爹养老的。”宋安立即道。 宋老太难得的对宋安露出了慈爱,“真是好孩子,娘没看错你,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成,你们一个月给我和你爹十五斤精粮,十五斤粗粮,共三十斤粮食,十个鸡蛋,半斤肉,二两糖,一两油,一年四季的衣裳各一套,至于其它的,你们手上有的一个月就给我们一半就成。” 溪水生产大队是鱼米之乡,口粮较旁的地方要多一点,每人每月是三十五斤,其中大米是精粮,每人每月十五斤左右,其余的二十斤是红薯等粗粮,肉每人每月三两,油每月二两,糖是凭票购买,但一年也要限制在五斤内,要是有产妇的可以多三斤,布一年才两丈,存几年的布票才能够做四季的衣裳各一套,至于其它的副食票,都是用来换购限量的蛋和菜等,少之又少,无比珍贵。 宋老太提出这些要求,等于是把宋安和林秀秀俩人的月收入拿走了一半以上,特别是口粮,宋老太几乎要走两人的所有精粮,他们剩下的就只有粗粮了,如此一来,两口子得靠着一个人的工分过日子,这日子有多紧巴自是不用说了。 林秀秀暗叹,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这老太太不傻,还挺有心机的,先前给了他们一些好处,让宋安不得不感念她的好,如今她提出这些要求,他们要是不答应,别人就会说他们没良心,不孝,不愿意赡养老人,但要是答应,以后她和宋安的日子就难过了。 宋安为人孝顺、良善,宋老太提出的要求也不算太苛刻,宋安是一定会答应的,但她不能让他答应…… 章节目录 第15章 林秀秀笑着对宋老太说:“娘, 您提的这些要求按理说我们都应该答应,可是我和宋安刚结婚, 手上没有一毛钱,也没有半张票,这接下来都得饿着肚子上工, 暂时拿不出您要的这些东西, 其它的不说吧, 就这鸡蛋……呵呵, 我们连只鸡都没有, 哪来的蛋给您和爹呢?” “对呀,娘, 家里的鸡还没分呢?那些鸡可一直是二哥在照顾,每天挑鸡粪、换水、割草的, 照料得极好, 应该给二哥二嫂分一半去。”宋心听到这立即想到了后院那四只鸡还没分。 宋老太瞪大眼睛,怎么好好的扯到鸡身上来了?她正要开口, 宋老头抢了先,说:“小妹说得对, 鸡分给老二两口子两只, 孩子他娘, 你说的那些东西太多了,粮食一个月给十斤, 五斤粗的五斤细的, 鸡蛋五个, 肉二两,糖一年两斤,油一年一斤就成,其它的你们两口子有多的就给一点,没有就算了。” “不成,我说的那些东西一点也不能少!”宋老太咬死不松口,肉痛啊,平白少了两只鸡,这些东西要是再减,她划得个屁来啊? 赵氏嘿嘿笑了两声说:“二弟妹啊,你怕啥,二弟是队委干部,不但挣的是全工分,每个月还有额外的票据发放,我和你大哥加起来也比不过他一个人哟。” 那是因为你们懒惰,明明是成年劳力,至少可以挣八个工分,可偏偏一天下来才挣六个工分,勤快的老人都比你们挣得多,还好意思说出来,也不脸红么? “就是,这么高的工分,不拿家里来你们自己吃得完嘛?也让你们侄子多吃口干饭。”宋平一脸理所应当的神色道。 林秀秀听到这话,一股火从心底冒出来,她沉了脸说:“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安哥是在赡养爹娘,侄子们自是有你和大嫂抚养,别说你们要抚养自己的孩子,以后爹娘年纪再大些,你和三弟也得出钱赡养的。”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宋平被挤兑得答不上话来,便恼羞成怒吼了起来。 宋安见媳妇被吼,也恼了,“大哥,秀秀是我媳妇儿,是宋家的人,咋就没说话的份了,你有话就好好说,不准再凶人。” “宋老二,反了你了!”宋平站起身抡着拳头就要动手,这个老二是越发跳脱了,今天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恭敬! 却在这时,他的胳膊却被什么狠狠敲打了一下,痛得他嘶牙咧嘴,他恼火的看去,竟是宋老头拿着根扁担在打他,他既委屈又生气,“爹,您干啥?” “我干啥?我还没问你干啥呢?张牙舞爪的,你以为你是螃蟹?”宋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蹬,发出咣的一声响,呵斥道。 宋老太见老头子不知道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一直站在宋老二那边,她不能让儿子和老头子对着干,否则吃亏的是儿子,她拉着宋平坐下来,脸色不好的问宋安,“别扯来扯去,就一句话,我说的那些你给不给?” “娘,我……” 林秀秀赶紧抢过话去说:“我们给可以,但是要立下字据,我们现在给的这些,以后大哥和三弟也要给这么多,一点也不能少!” 老太太,你不是想在宋安身上榨油水吗?成啊,让你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跟着一起出大头,看你心不心痛! “没……”问题两个字还没出口,宋平和宋开就拉住了她,一脸的哀怨,娘,这太多了,我们给不起啊!宋老太这才醒过神来,这明明是在说宋安两口子分家的事情,怎么扯到老大老三身上去了,她立即改口说:“你大哥三弟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以后我们自己会商量。” “娘,同样是儿子,您可不能太偏心,否则传出去,人家会说您是资本家作风,独断专行,是要挨批的。”林秀秀话里有话道。 林秀秀话里的意思宋老太听明白了,宋安并不是她的儿子,这事要是真让人知道了,宋家就完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是在家苛待宋安,在外面一句重话也不说宋安的原因,可即便如此,宋安在家里被苛待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再加上宋安和三儿子这对假双生子长得并不像,大家在背地里都在议论宋安不是她生的,要是这次分家林秀秀不满意,往队里去说点什么,更是不得了。 可要是不在宋安身上榨点油水回来,她又不甘心。 林秀秀见宋老太脸色变了几变,知道她正犹豫不决,便说:“娘,您看这样行不行,粮食一个月十五斤,十斤精粮,五斤粗粮,鸡蛋六个,肉三两,糖一年三斤,油一年两斤,其它的我们手上有的,给您和爹三分之一,但我们给的这些东西和我们分得的那些东西,也还是要立个清单出来,再请村里有威望的爷伯们做个见证,免得以后多话说。” 没等宋老太回答,宋老头就拍案叫定,“成,就这样定了,老二两口子刚结婚,手头紧张,这些东西延后三个月再给。” 宋老太想着林秀秀说的比她的少,却比老头子说的又多,算是折了个中,而且又不用逼着两个儿子以后也给这么多,便同意了。 事情商量完,大家都各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进屋,宋安就将林秀秀拉到床上坐下,感激道:“秀秀,谢谢你。” “谢我啥?”林秀秀眨了眨眼睛问。 宋安道:“谢谢你帮我这么一个大忙,今天分家,我知道娘心里不痛快,所以她提的那些要求,身为儿子我没办法拒绝,但是如果照单全收,以后我们俩的日子就难过了,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受罪,你能让娘心甘情愿接受,又挽回了我们的损失,你说我该不该谢你?” 为父母尽孝是应当的,但他心里清楚老娘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自然是站在媳妇这边。 “安哥,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为妻,自然事事以你为先,我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心疼我,我不希望你夹在中间为难,爹娘养育你成人,我们应该报答,但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如果不先保住自己,以后又拿什么来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呢?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先保重自己。” 宋安重重点头,“秀秀,我记住了,我一定保住自己,这样才能给你一个安稳幸福的家。” 翌日,宋老头一大早就把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请来了,也把宋家的老人一并请过来,清点东西,列清单,写条目,再每人签字,就算见证完毕。 宋安在和他们清点,林秀秀便到屋里收拾东西,等宋安那边弄完,马上就可以搬了。 见证完,宋老头扬言改日请他们吃饭,就把他们送走了,见宋安去村里借拖拉机了,他取出那枚长命锁,来到西次间,交给了林秀秀,“老二媳妇儿,这个你好生收着,将来要是有人来寻老二,这个便是证物。” 林秀秀接过包裹,一层层打开,才露出金色的长命锁,宋老头收藏得很好,长命锁一点也没损坏,而且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想来宋老头就是用上面的安字给宋安起名的,她认真点头,“爹,我会好好收着的。” 宋老头看着那把锁,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走了。 宋安去队里借来拖拉机,把东西搬上车,载着林秀秀去了木屋,连宋老头留他们吃午饭也拒绝了。 林秀秀奇怪,宋安今日未免也太着急了吧?本以为宋安是急着摆脱宋家人,谁知道竟不是这样。 在搬东西进屋的时候,林秀秀发现,宋老太给她和宋安准备的用具竟然是一堆破旧的锅碗瓢盆,她随手翻了翻,没一件是完好的,勉强能用一用而已。 如此一来,他们分到的家产就只有一间屋,两只鸡和一堆破烂玩意,她忍不住骂了句娘,这是打发叫花子嘛?更气人的是,这几样破烂还要换他们那么多粮食和票,老太婆也太黑心了吧? 可是现在已经登记完毕,也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见证过,木已成舟,没法反悔,再说,以宋老太的尿性,就算闹起来她也肯定会找一大堆借口来搪塞,搞不好还会把宋安说成大不孝。 死老太婆,今天吃下的亏,以后她会讨回来的! 宋安走后,宋老头铁青着脸狠狠骂了宋老太一顿,“你没看到刚刚登记的时候,大家看我们那眼神,蠢婆娘,老大老三的脸面你还顾不顾了,你让他们咋在村里立足?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家的脸是让我丢尽的吗?要不是你做出那见不得人的事,我犯得着这样?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宋老太说完,砸上门去了后院,平白损失了两只鸡,她找谁说理去? 宋老头险些没气得吐血,在心里咆哮,老二不是我儿子,不是!他娘的,老子要说多少遍你才信? 宋安在卸东西,林秀秀便提了桶在屋子边的一条小溪边装了水,进屋去擦擦擦,等宋安把东西卸完下来,把车开回队里再回来,进屋一看,里面已经一尘不染。 屋子虽然年代久了点,但家具齐全,一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堂屋,后面还有茅厕,宋安把东西搬进屋,归置好,又把屋子边的树和杂草砍掉,用树枝在屋后面的空地上围了个鸡圈,把两只咯咯叫的母鸡放了进去。 母鸡来了新的地方,好奇的四下张望,没一会儿就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起来,捡土里的小虫子吃,那叫一个欢快。 林秀秀把那堆破锅烂碗用溪水洗干净晾着水,虽然破,但现在没钱买,将就着用吧。 然后到屋后去看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两只鸡。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那两只鸡竟然下了两个蛋,她走进鸡圈,捡起还热呼着的两个鸡蛋,朝宋安喊道:“安哥,快来看,咱家的鸡下蛋了。” “啥?下蛋了?”宋安正在往水缸里挑水,赶忙放下桶跑出去一看,果然见媳妇手上握着两个鸡蛋,也是一喜,“娘给咱这两只鸡是后面添的,还没下过蛋,先前下蛋的是那两只大的,没想到一到咱家就下蛋了,娘知道了指不定得多生气。” “生气也没法子了,现在鸡和蛋都是我们的了。”林秀秀宝贝似的拿着蛋出了鸡圈,总算弥补了那堆破烂玩意的亏,心里平衡了些,她走去厨房找东西放鸡蛋。 宋安笑着又去挑水了。 林秀秀找了找,在那堆破锅烂碗中找到一个破罐子,把蛋放了进去,又小心的放进了碗柜里,想到以后每天都能放两只鸡蛋进去,慢慢的他们就会有很多鸡蛋了,心情就莫名好了起来,哼着小曲,走到房间铺床去了。 等铺好床出来,想着还是拿着蛋去换点米回来吧,家里一粒米也没有,总不能真的饿肚子去上工。 她把破罐子小心的从碗柜上拿下来,往里面一看,我滴个乖乖,原本放进去的两个蛋竟然变成了四个,这、这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6章 “1、2、3、4。”林秀秀数了十遍, 还是四个蛋,她终于相信自己眼睛没花, 的确是多出了两个实实在在的蛋来。 太诡异了吧?好好的两个蛋放进罐子里,竟然会变成四个,难道这个罐子会下蛋? 哈哈!别逗了, 它又不是鸡, 哪里会下蛋? 她盘腿坐在地上, 看着面前的四个鸡蛋沉思了一会儿, 抱着罐子来到了屋后的鸡圈前, 看着两只欢快寻食的母鸡,犹豫片刻, 走进去抓了一只放进了罐子里。 罐子虽破,但有水桶大小, 一只鸡放进去绰绰有余, 只听见那母鸡在罐子里吓得六神无主,咯咯直叫, 最后拍翅膀爪子并用,镩出了罐子, 在鸡圈外徘徊了一会儿, 扑打着翅膀飞进了鸡圈, 回到了同伴身边。 而罐子里,却还有鸡叫声。 林秀秀往罐子里一瞅, 果然还有一只鸡, 和先前那只一模一样, 像是克隆出来的,她惊得好半天没有动作,任那只鸡镩出罐子,同样扑打着翅膀飞进了鸡圈。 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欣喜的抱住了那个原先被她嫌弃的破罐子,“哎哟,原来你是个宝罐子,失敬失敬啦!”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一个罐子,扔大路上都不会有人捡的破烂玩意,竟然是个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宝贝! 老太婆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吐血?哈哈哈! “秀秀,我在溪水里抓到条鱼,我们中午吃鱼吧!”屋外传来宋安轻快的声音。 林秀秀立即想把喜悦分享给他,朝外面大声喊道:“安哥,快进来看,咱家有个宝贝。” 宋安去厨房放了鱼,厨房后门直通屋后,他从厨房走出来,见媳妇儿蹲在鸡圈前抱着个破罐子傻乐,他走过去笑问:“啥宝贝?不会就这它吧?” 林秀秀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是哒!” “它是啥宝贝?一个破罐子,好像很多年了,以前被娘放在杂房里,从来没用过,有次娘嫌它占地方,想扔了,爹说,这是太爷爷那一辈人用的,长辈留下的东西,就算不用也不能扔,就放在了现在。” “好在爹没扔,这可是个无价之宝。”林秀秀抚摸着罐子感叹,宋老太呀宋老太,你嫌碍事的破罐子,垃圾一般扔给我们,却不知道这是个宝物,你慢慢哭去吧! 宋安见她抚摸着罐子像在抚摸一座金山,两眼都要冒金光了,走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问:“你倒是跟我说说,它是啥宝贝?” “安哥,你往那瞧。”林秀秀伸手指向鸡圈。 宋安不以为意的看去,见鸡圈里竟有三只鸡了,每只都用爪子在划拉着泥土,时不时用嘴往泥里啄一下,然后发出满足的叫声,他惊住:“秀秀,咋有三只鸡了?哪来的?” 林秀秀神秘一笑,进屋把那四个蛋拿了出来,“不止三只鸡,还有四个蛋哩!” 宋安接过鸡蛋,震惊不已,“秀秀,咱家的鸡疯了?咋又下了两个蛋?”鸡都是一天一个蛋的,他们家的鸡倒好,一天下了两个,不要命啦? “安哥,咱家的鸡没疯,这蛋不是鸡下的。” 宋安急问,“那哪来的?” “那只鸡和这两个蛋都是这个宝罐子生出来的。”林秀秀笑眯眯说。 宋安看了看蛋,又看了鸡,再看了看破罐子,呆了几秒,然后急得伸手去摸媳妇的额头:“秀秀,你是不是病了,咋开始胡说了?你是不是着急家里没钱没粮?你别急,其实我身上还剩了些钱和票,上次办酒席我没用完,我怕被家里知道了拿去,所以一直藏着没说,准备忙完了家里的活就交给你的。”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把毛票子和各种票据来:“秀秀,我们有钱有票的,你别担心啊!” 林秀秀看着他手中的钱和票有些吃惊,本以为宋安老实得有些过头了,没想到他也有精明的时候,身上竟然还有这么多钱和票,还好他没有交给老太婆,还算不是太愚孝。 她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安哥,我说的是真的,那只鸡和这两个蛋真是这个罐子生出来的。”想了想,她拿过他手里一张粮票,“你不信的话,我试给你看。”说着把粮票放进了罐子里,片刻功夫,里面就有两张粮票了,她把罐子给宋安看,“呶,你看。” 宋安伸头往罐子里一瞅,惊呆:“秀秀,这咋、咋回事?” “这个罐子是个生财的宝贝。”林秀秀低声在他耳边笑着说,虽然四周无人,但她还是怕秘密泄露。 生财宝贝? 宋安想起来,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这种可以钱变钱物生物的宝贝,本以为是神话故事,当个趣儿听听也就罢了,没想到这样的宝物真有存在,而且就在他家,阿弥陀佛,老天爷一定是不忍心看他的秀秀跟着他受苦,所以赐了他们这样一个宝贝。 他由惊变喜:“秀秀,太好啦,这下我们要发财啦,你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林秀秀感动,宋安真是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不管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她一定要好好回报他的深情厚爱,给他一个幸福温馨充满爱的家。 因为现在除四旧,有的地方连祭祀都免除了,更别说家里有生财宝物这种让人认为是鬼神论的事情,两口子商定,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接下来,把宝罐生出来的那只鸡宰杀吃肉,鸡蛋还好,可以藏起来,慢慢吃或者过个把月拿去换粮钱,那活生生的鸡可藏不住,必须吃进肚子里才放心。 原本准备吃鱼的,既然有鸡吃了,宋安便把鱼养在了水桶里,下次再吃。 林秀秀在家烧水杀鸡,宋安拿着钱和票去镇上供销社买些粮油酱醋等物回来。 溪水村离邑镇不远,就在镇边边上,步行才十分钟路,宋安办事麻利,一个来回只用了半个小时,回到家,林秀秀已经把鸡炖上了,肉香从屋子里飘出来,让人垂涎三尺。 宋安暗自庆幸,好在是住在进山的口子上,方圆五里都没有人,否则哪能这么放心炖肉吃?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准能把人引来,那就麻烦大了。 他提着一麻袋东西笑着走进屋,“秀秀,我回来了。” “安哥,鸡炖好了,快把米给我,中午煮个粥就成。”林秀秀迎出来,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接过宋安手上的麻袋,把东西一一拿出来,两斤大米,二两菜油,一两煤油,一小瓶子酱油,一小纸包盐,一小袋红薯,一小袋土豆,半斤面粉以及一块老姜,几个蒜头,一小把葱。 东西份量不多,但种类齐全。 林秀秀一边抓了几把米放进瓜瓢里淘洗,一边笑着夸道:“安哥,你太聪明了,知道每样票都留了点,现在咱家不求东西份量多,只要有点就成,放进宝罐里便能生出多的来。” 要是没有宝罐,这点东西吃不了几天就没了,日子还真不好过。 “我也是随便留的,钱才剩七毛,今天花了两毛,只剩五毛了,秀秀,你收着吧!”宋安说着把身上唯一的家当五毛钱拿出来递给媳妇。 林秀秀把米下了锅,擦了手上的水接过钱,笑眯眯说:“没关系,等会我们用宝罐多生粮食出来,就不用再花钱了。” “都听你的。”宋安一脸宠爱的笑,饭还没好,他是闲不住的人,拿着镰刀麻绳往山上去捡柴去了。 现在是大集体时代,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集体的,不能擅拿,但队委也不是不近人情,知道乡下地方家家户户都要烧柴火做饭菜,所以有明令,日常烧的柴火是可以进山捡的。 山上能拿的只有三种柴火,干了的树枝、野生草丛类,以及落地针叶类。 至于其它的树木,如果要用得向队委写申请,由镇里批下来才可以用。 林秀秀蹲在灶前烧火,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转过头一看,是那只玩皮的小猴子,正倒挂在门檩子上,手里还拿着一粒石子,正准备朝她砸来,见她转头后猛的收了猴爪,咧开大嘴朝她一笑。 我的妈呀,好丑,林秀秀渗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搓了搓胳膊,问:“你怎么来了?” 小猴子从门檩子上跳下来,指了指她面前的灶台,并吸了吸鼻子。 “原来是被谗虫引来的,你不是吃香蕉吗?难道还吃肉?”林秀秀笑问。 小猴子猛的点头,又要笑。 林秀秀赶忙制止它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过来,等会熟了和我们一块吃。” 小猴子激动的叫了两声,扔了手里的石子,一蹦三跳来到了林秀秀身边,在灶前吸了吸鼻子,跳上了灶,伸着全是毛的猴爪子就要去掀锅盖。 林秀秀拿起一根柴火敲去,“一手毛,也不怕被烫掉?下去,别弄脏我的饭菜。” 小猴子收回手,挠了挠头,听话的跳了下去,蹲在林秀秀身边,拿起一根柴玩了起来。 林秀秀见它把柴耍成了花,想到了孙悟空耍金箍棒,拉了拉它的毛耳朵,这不会是只小孙猴子吧?会不会七十二变? 小猴子有样学样的伸手拉了拉林秀秀的耳朵,用力过猛,痛得林秀秀嘶牙咧嘴,小猴子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乐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宋安背了一捆柴火回来,来到厨房就看到小猴子在地上打滚,不由得干笑两声,“秀秀,你在耍猴吗?” “哈哈……”林秀秀本来被小猴子拉痛了耳朵有些恼火,听到宋安的话,失声大笑。 粥煮好了,鸡肉也炖得,林秀秀把香糯的米粥和香喷喷的鸡汤端上桌,两人一猴坐在了桌子前,一口粥一口肉,吃得格外幸福。 章节目录 第17章 美美的吃完了午饭, 小猴子被母猴凶凶的拎走了,两口子为小猴子默哀了一分钟, 便准备去处理那只鸡的骸骨,却见先前林秀秀训练的那只花猫来了,看着桌子上的一堆骨头流口水, 两人赶紧将骸骨交给了小花善后。 等小花将所有的骨头吃完满足跳上屋顶离去后, 夫妻俩关上门, 把今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宝罐里。 没半个小时, 所有的东西都多出一倍来, 将空空的厨房堆满了,原本可以继续让罐子生更多的东西出来, 但两口子怕东西多了被人发现异常,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保险起见, 还是每天放一次东西进宝罐为好。 林秀秀原本想把那五毛钱放进去生点钱出来,后来想到钱上面有编号, 如果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就成假币了,会影响货币流通, 到时候被抓起来可就不好玩了, 而且现在有宝罐, 一切用度都可以用宝罐生成,实在没必要生钱, 便作了罢。 做完这些, 夫妻二人午休了一会儿, 起来去上工。 宋安有意让林秀秀在家待着,他去赚工分养活她就好。 但林秀秀坚决要去上工,因为如果只有宋安一个人去上工挣工分,在旁人眼里,他们的日子还是拮据的,有了宝罐也不敢大肆使用,如果两个人上工,日子慢慢过起来就理所应当了。 而且她也不舍得让他一个人辛苦劳作换她在家吃闲饭,她本是要报恩的,便要与他风雨同舟,并肩而行。 宋安见她执意要去,便依了她,但不希望她太过拼命,累坏了身体,林秀秀答应了,她也想好好保重自己,陪宋安久久的,不想像前世一样,让宋安一生在回忆和孤独中度过。 到了队里,宋安和李来旺打了声招呼,就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林秀秀便被李来旺分配去田间拔草了,正好王春丽和张晓红几个知青也在,大家可以说说话。 “恭喜你啊秀秀,终于过上自由生活了。”王春丽见她来,把拔好的一手杂草扔上田埂上,笑道。 林秀秀回以一笑,“谢谢。”因为田里还有其它村民,不好多说什么,她引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来。 两人边干活边有说有笑,而旁边的张晓红却一句话也没说,林秀秀奇怪问:“晓红,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啊?没、没事,我没事。”张晓红似乎在想着什么出神,被林秀秀突然喊名字吓了一跳,慌张得脸都有些白了。 林秀秀更担心了,“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工分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 “不用不用,你不用管我,快干活吧。”张晓红笑着摇摇头,弯下身继续拔草,可是却频频出错,常把禾苗当草给拔了,惹得大伙怨声载道,她只好在林秀秀和王春丽的催促下上了田埂回去休息了。 看着张晓红恍恍惚惚的样子,林秀秀低声问王春丽,“晓红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最近老是往外跑,还夜不归宿。”王春丽左右看了看,身边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告诉她。 林秀秀吃惊,“你没问她出去干嘛了?” “问了,支支吾吾不肯说,有次我特意跟着她,想看她在做什么,但被她发现了,自此她晚上就再没出去过。” “找个机会我问问看,我们一道来的,本该相互帮助,白芬芳出了事是她活该,晓红可是好女孩,别也走了歪路。” 王春丽点点头,“她向来听你的,你去问她也许会说的。” 林秀秀越想越不放心,洗了手说:“我这就去问问看。”有些事情可拖不得,晚一分钟都可能出事,说着上了田埂,追着张晓红而去。 一路追过去,都不见张晓红的影子,直到来到知青房外,终于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林秀秀正准备进去,却同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她赶紧退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怕什么?大家都在地里上工,没有人会回来的,来,让我亲亲,可想死我了。” “放开,等会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别怕,我说了不会有人看到的,我都好久没和你亲热了,弄得我吃不下睡不着的,你难道不想我吗?” “我……” 林秀秀背靠在墙壁上,紧紧咬着嘴唇,晓红竟然…… 正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女知青,捂着肚子就往这边冲来,林秀秀暗叫不妙,赶紧跑向前几步,并大声喊道,“许艳艳同志,你哪不舒服啊?” 知青房院里的人听到这喊声,立即吓得停下了动作。 “我例假来了,肚子疼,请了假回去躺会儿。”许艳艳捂着肚子,一脸惨白说。 林秀秀扶住她,用余光瞥了知青房那边一眼,见到一个男人的身影飞快离去,才转身往回走,“来,我扶你,我们女人可真遭罪。” “可不是嘛,下辈子变猪变狗也不做女人了。”许艳艳痛苦说。 把许艳艳送回她房间,又给她冲了杯热红糖水,这才走出来,进了她原先住的房间。 张晓红坐在桌子前,脸上的慌乱还没尽褪,听到她进来,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双手揪着衣摆,不安的问:“秀秀,你怎么来了?” 林秀秀随意扫了她一眼,在她脖子处看到一枚暗红色的草莓印记,眉头拧了起来,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的问:“春丽说你最近老是夜不归宿,晓红,你最近究竟在干嘛?” “秀秀,我……”张晓红见她一脸严肃,眉眼中带着怒意,又想到刚刚的动静,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刚刚一定是被秀秀看到了,秀秀为了帮她打掩护,所以才拦下了许艳艳,她一时间羞愧交加,捂着脸哭了起来,“秀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秀秀也不遮掩了,握住她的手,急道:“晓红,你怎么干这种事?要是被人知道你就完了。”女知青下放和当地村民结婚的比比皆是,可张晓红却…… “我知道,可是我……”张晓红欲言又止,有苦难言,但她再三向林秀秀保证,“我一定和他断了,再也不往来,秀秀,我求求你,这件事情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林秀秀重重叹了口气,她虽没看到刚刚那男人的样子,但听出了他的声音,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是有妇之夫,是不会娶张晓红的,就算是离了婚娶了张晓红,张晓红也会被人骂第三者插足,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为今之计,就是张晓红和那男人断个干净,就当这件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秀秀,我们是同学,又一块来到这,我无亲无故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死路一条了。”张晓红越想越怕,站起身跪在了地上,哭着哀求。 林秀秀赶紧把她拉起来,说:“我答应你就是了,晓红,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我也不希望你吃亏,你和那个男人真是自愿的吗?如果他强迫你,我们知青点的知青联合起来,是可以帮你讨回公道的。” “不、不用,我、我是自愿的。”张晓红吓得赶紧说。 林秀秀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她尽快和那男人断干净后,就离开了。 待林秀秀一走,张晓红扑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委屈、害怕、痛苦都哭了出来。 林秀秀回到田里,王春丽就走过来问,“怎么样?问出来没?” “她不肯说,不过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出去了。”林秀秀一边答一边往田埂上看去,见先前去找张晓红的男人已经回来了,一边往粪箕里装杂草,一边和一个女知青在说着什么,惹得那女知青羞红了脸,她拧眉,这个人渣! 王春丽有些意外,“她连你也不说?好吧,不管她在做什么,只要她不再继续就成,我真怕她像白芬芳,一步错,步步错。” “不会的,我相信晓红,一定能悬崖勒马。”林秀秀说完,收回视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埋头干活。 下午下了工,宋安来到林秀秀面前,关心问,“秀秀,累坏了吧?” “有几天没干活,还真有点累。”林秀秀如实道。 宋安心疼不已,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回家我给你捏捏。” 两人回到家,宋安立即让林秀秀爬在了床上,给她捏捏肩,干完活有人按磨祛除疲劳,林秀秀觉得无比满足,顿时疲累散尽,都要昏昏欲睡了,可那原本安分的手突然不安分起来,弄得她瞌睡虫全跑了,嗔道:“大白天的,别闹。” “天已经快黑了……”宋安声音嘶哑,炙热的望着她,内心蠢蠢欲动。 林秀秀不忍他难受,主动攀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 宁静的小屋里,一阵翻云覆雨。 吃饱魇足的某个男人,也喂饱了心爱的小女人,他满足的亲了亲她红润的小脸,温柔说:“我去做饭,你躺着休息一下,饭好了叫你。” 林秀秀全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一般,此刻已是下不得床,不得不点头同意,宋安穿好衣服去了厨房,她躺在床上,被子散发出阳光的气息,很是好闻,厨房传来宋安忙碌的声音,夜幕低垂,屋外响起虫鸣及鸟儿归巢时的鸣叫,她心里无比平静幸福,抱着被子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宋安急促的喊声,“秀秀,快醒醒,家里出事了,我要回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18章 林秀秀惊得坐了起来, 急问:“出啥事了?”不会是…… “小妹病重,郎大叔不给治了, 要送到镇上卫生所去,我得去队委借拖拉机送小妹过去。”宋安慌乱道。 林秀秀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提起心来, 宋心是宋家唯一一个对宋安好的人, 宋安又极其在意, 可不能出事, 忙说:“你快去吧, 不用管我。”转而又道:“我还是和你一道去吧,也能帮上点忙。” 说着穿了衣服下床, 去把那五块钱拿了出来,想了想, 把自己那个压在行李箱底的布袋子也揣在了身上, “把钱拿上,听说镇上看病很费钱。” “谢谢你, 秀秀。”宋安握了握林秀秀的手,然后在厨房做了个火把, 关上门拉着她出了门。 借上拖拉机开到宋家, 宋家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见他们来了,宋老太张嘴就指责起来, “咋这么慢吞吞的, 想害死小妹吗?” “老二,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小妹病重,我们大家都急得不行,你倒好,借个车去这么半天,要是小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都是你给害的。”宋平背着宋小妹,也黑沉着脸责备道。 林秀秀听到母子俩的话,气得想骂娘,他们得知消息半刻也不敢耽误跑去借车,现在晚饭还没吃呢,他们倒好,竟然还怪上他们了,而且,去镇上要经过队委,宋家人明明知道他们要去队委借车,要是真的着急,可以先去队委等着,又何必在家门口干着急? 宋安一边接过宋小妹一边没好气回道:“村子离镇上不过十分钟路,大哥要是真的着急,背着小妹去早就到了,又何必巴巴跑去叫我借车?既然是叫我去借车,那肯定要耽误时间,这车也不是我家的,说要就可以要,为了这车我和李队长磨了半天嘴皮子,如果娘和大哥觉得我慢,可以自己去借试试看,会不会比我快?” 宋老太和宋安被堵得答不上话来,瞪了宋安一眼不作声了。 林秀秀暗暗为宋安点赞,怼得好,这种不要脸的人就不能忍着让着,否则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忙帮着宋安把宋小妹放到拖拉机上,怕颠着宋小妹,林秀秀坐在车上把宋小妹的头枕在她腿上。 宋安见媳妇想得这么周到,感激看了她一眼,下得车来,问众人,“你们谁跟着一道去?” “爹去!”宋平宋开两兄弟带着自家媳妇退后一步,都指着宋老头。 林秀秀冷笑,宋家这些人,平日里说得自己有多重情重义,出了事一个个躲得比什么都快,哪还有半点兄妹之情,父子之情? 宋老头不满的看了儿子媳妇一眼,对宋老太说:“去拿点钱,小妹看病要钱。” 宋老太掀了掀眼皮,“家里哪有钱?” 林秀秀更觉得好笑了,都在这等老半天了,竟然还没拿钱?既然没钱看什么病?难怪要叫宋安来,这又是想让宋安贴钱,这都是些什么人?这人也是小妹,要是旁人,休想在他们这再拿走一分钱。 宋老头还要说点什么,宋安着急宋小妹的病情,喊道:“爹,我刚在李队长那借了点钱,我们先去给小妹看病要紧。” 借钱是林秀秀和宋安商量对外的说法。 宋老太立即说:“看,老二有钱,你快点去,别耽误了小妹的病情。” “对啊,二弟有本事,随便能借到钱,我们就没那能耐了。”赵氏阴阳怪气说。 宋老头瞪了他们一眼,坚难的往拖拉机上爬,却没有一个人来扶,宋安拿起摇杆准备去发车,见状又折身回来把宋老头扶上了车,才跑过去摇起车,快速离去。 宋家人送走了麻烦,个个一身轻松的往回走,除了宋老太,她还是紧张这个女儿的。 宋平想到什么,把老娘拉到一边说:“娘,你说二弟的钱真是借的吗?” “不是借的哪来的?难不成他生出来的?”宋老太白了大儿子一眼。 宋平道:“我听说林秀秀家成分好,家境好,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很得疼爱,娘,你想啊,林秀秀从城里来到咱这穷地方,他家里肯定不放心,会不会给她很多钱?” “这个……我咋知道?”宋老太也起了心思,要是林秀秀真有很多钱,宋安这怂包蛋不就捡到宝了吗? 夏夜,月光明亮,宋平清楚的看到老娘脸上的神色,继续蛊惑,“娘,我猜二弟的钱一定不是借的,指不定是林秀秀的钱,还老不少,娘,这次分家我们可是一点油水都没捞着,可不能便宜了二弟。” “你啥意思?”宋老太看着大儿子问。 宋平凑过去说了几句话。 宋老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利益占了上风,低声说:“你小心点。” 宋平拍了拍胸口保证,“我做事您放心,等着数钱吧!”说完转身离去。 宋老太看着大儿子快速消失在夜色中,捏了捏衣角,老二,这都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 拖拉机一阵颠簸,很快到了镇上,是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镇上卫生所九点关门,没有人值夜,好在赶在了关门前到了,否则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宋安把宋小妹背下车,冲了进去,“医生,救救我妹妹。” 这个年代,卫生所的医疗条件还是比较落后的,医生也不多,邑镇还算好的,有两个医生,两个护士,但来看病的一个月也没有几个,一般人小病小痛自己扛着,扛不住了还有乡村土郎中,实在是郎中看不好的也没几个会送到镇上来,因为没钱看。 原本没有病人,大家搞了卫生准备下班,突然有病人上门了,医生护士都有点不道德的兴奋起来,一同围了上来,把宋小妹接过去放在了病床上,拉起洗得发白的布帘子,急忙检查起来。 宋安几个在外面着急的等待,好一会儿,医生才检查完走出来,他们赶紧迎上去,宋安急问:“我妹妹咋样了?” “重度肺炎,需要住院输液,先去交钱,然后办住院手续。”医生说。 林秀秀看了宋老头一眼,“爹,安哥,你们在这陪着小妹,我去交钱办手续。”说着跟一个护士走了。 来到收费处,林秀秀把单子递进窗口。 那人扒拉了几下算盘,说:“先交二十,多退少补。” 林秀秀默默收起那五块钱,掏出自己的布袋子,拿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进去。 好在把原主父母给的钱带来了,不然今天就要白跑一趟了,小妹也就危险了,二十块钱,对于她来说真的不多,但在这个年代算是无比昂贵了,难怪没有人愿意来镇上看病,忒贵了。 收费人员多看了林秀秀一眼,接过钱在单子上戳了几个章,把单子扔了出来。 林秀秀跟着护士去办了住院手术,再回到诊治处,和宋安他们把宋小妹移到了病房里,很快护士就端着药来给宋小妹打针,一瓶药水打完,宋小妹的烧也慢慢退了下去,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宋安这才看到桌子上的缴费单子,拿起来一看,吃了一惊,“秀秀,交了二十块钱?你……”想到宋老头在,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他是知道林秀秀是有钱的,结婚的时候她还说要拿钱出来给他办酒席,被他回绝了,他是男人,怎么能花秀秀的私房钱呢?而且这钱是秀秀父母给秀秀的,他更不能用了,可这次,还是用了她的钱。 宋老头也吓了一跳,“这、这么多钱?” 李来旺虽然是生产队长,但家里有十块钱就顶天了,而且他向来抠门儿,怎么会一口气借给二儿子二十块?这钱一定是林秀秀的! 他早听说过林秀秀家里不简单,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次,他又欠了二儿子两口子一个大人情,他那点恩情还剩何几哟? “这是预交的,到时候花不完会退。”林秀秀安抚道。 可话是这么说,医院这地方,钱交进去能退回来的也是所剩无几了。 宋老头红了老眼,“老二,老二媳妇,这次多亏了你们,我代小妹谢谢你们。”他那两个亲生儿子,眼见妹妹病重,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这捡来的儿子倒是如此重情重义,真不知道宋家上辈子是作了孽还是积了德。 “爹,您说的这是啥话?小妹是我的亲妹妹,别说是二十块钱,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救她的,您这话也太见外了。”宋安道。 从小到大,小妹不管什么情况什么事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心疼他,关怀他,在宋家,小妹是他唯一的温暖和牵挂,这次分家出来,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妹了,没想到,他刚搬出去小妹的病情就加重了。 重度肺炎,哪怕他不懂医也知道有多危险,要是再来迟点,小妹就真的要出事了。 幽幽转醒的宋小妹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热泪直流,“二哥……” “小妹,你醒了?”三人赶忙走过去。 林秀秀见她哭了,急问:“是不是很难受?”她知道肺炎有多难受,整个胸腔连喘气都会痛。 宋小妹却摇摇头,握住了她和宋安的手:“二哥,二嫂,你们是小妹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 “说啥傻话,你是我的亲妹妹,帮助你是应该的,别说啥恩不恩的,让人听了笑话。”宋安拍拍妹妹的手道。 林秀秀也说:“你对我们好,我们对你好是应该的。” 宋小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其实她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老郎头大叔都束手无策,建议送她来镇上打针,但大哥和三哥他们不同意爹娘送她来镇上看,说是没钱,她只好硬挨着,要不是看她晕过去,怕她死在家里,他们估计还不会同意送她来。 在晕过去之前,她清楚的听到大嫂说她是个拖累,当时她真的有一死了之的心。 这世上,除了爹娘,果然只有二哥最疼她,现在又多了个二嫂,她不像大嫂三嫂那样嫌弃她是拖累,对她这样好,她一定要好起来,不让二哥二嫂失望。 说了会话,宋小妹就睡着了,退了烧,胸口没那么闷了,她睡得很安然。 宋老头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宋安就让他在隔壁病床休息,他和林秀秀轮流守夜。 虽说是轮流守,林秀秀爬在病床上睡着后宋安却没叫醒她,等她醒来一看,天都亮了,她见宋安熬了一夜,胡子拉渣的,又是心疼又是责备道:“安哥,你怎么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夏天热我本来就睡得少,没事的。”宋安笑着安抚。 宋老头听到他们说话也醒了,赶紧道:“快回去休息,我在这守着,等会你娘他们会来的。” “爹,那成,我们先回去了,中午再来。”宋安拉着林秀秀离去,回去洗漱一番要去上工了,这次花了秀秀这么多钱,他心里不安。 两口子回到村里,先把车还了,然后回家洗漱,谁知道走到家门口,发现门上的锁被人撬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遭小偷了?! 林秀秀和宋安大惊, 忙冲进屋里。 只见整齐干净的家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子上放的鱼汤只剩下个空盆子, 昨天用宝罐生出来的粮食菜油全部不见了,床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被子枕头凌乱的扔在地上, 连林秀秀的行李箱也被倒空, 里面的衣服和书撒了一地。 林秀秀捂住衣服兜里的钱, 好险, 幸好昨天把钱带走了, 否则连渣都不剩了,她想到什么, 忙跑回厨房去,见宝罐好好的在那, 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最宝贝的东西还在,东山再起有望。 “秀秀, 咱家的鸡也不见了!”宋安在屋后大喊。 林秀秀走到屋后,果然见得鸡圈里空空于也, 鸡毛撒了一地, 鸡圈的栅栏也倒了一边, 还有一堆凌乱的脚印,她不由得握了握拳头, 这个杀千刀的偷儿, 也偷得太利索了, 什么也没给他们留! “究竟是哪个缺德的干的!”宋安气得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林秀秀第一感觉便是宋家人干的,但不好在宋安面前说,只得道:“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们大张旗鼓去借车,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小妹病了,我们送她去了镇上,一时间回不来,起了心思把咱家偷了神不知鬼不觉。” “不可能的,我在村里这么多年,从未听闻谁家遭过偷,大家虽然穷,但绝不会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当了偷,会被套上坏分子的名号,要连累一家人挨批的,寻常人轻易不敢干这缺德事儿。”宋安分析道。 林秀秀倒是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七零年代,这个年代的人视名节如命,并且一人犯错全家遭秧,再一个,家家户户都穷,就算真的去偷又能偷到什么呢?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了点蝇头小利把一家子人赔上? 而且,她从未见小偷偷东西偷得这样肆无忌惮的,这不像是单纯的偷东西,还有泄愤的味道,不然谁偷东西会把家里翻成这样?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目前为止,那些脚印是唯一的证据,不过要想知道小偷究竟是谁,找附近的动物问问就行了。 林秀秀刚起了这个心思,小猴子就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激动的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一会儿指指这,一会指指那,还挥动着爪子,最后指了指宋安以及宋家的方向。 林秀秀一惊,真的是宋家人干的! 连宋安都看出小猴子要表达的意思,拳头紧握,“他们为啥要这么做?简直欺人太甚!” 随后,小花也从草丛里出来了,朝着林秀秀一个劲叫唤,林秀秀蹲下身抚摸着它的毛,安抚道:“谢谢你小花,我知道了。”随后又站起身拍了拍还在上镩下跳的小猴子的头顶,“好了,别激动,我们知道是谁干的了。” 如今有了人证,哦不,猴证,就看宋安要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如果要把事情闹大,这次宋家人必是要脱层皮的。 林秀秀转身握住宋安紧握的拳头,试探着问:“既然是大哥他们做的,要不就算了?” “算了?为啥要算了?就因为我心里在意他们,处处忍让,他们就以为我好欺负,如今竟然偷到家里来了,这哪是亲人?哪是手足?这次我绝不会再忍他们!”宋安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秀秀追向前,“安哥,你去哪?”要是直接去宋家,以宋安的性子必定讨不到便宜。 “去队委,报案!”宋安说完,气冲冲走了。 林秀秀放下心来,好在宋安不傻,知道直接去宋家不但拿不回东西还会受辱,去找队委干部帮忙,宋家人就是再横,你在干部面前横一个试试? 只是小猴子这个猴证,得好好利用起来。 她蹲下来,对气鼓鼓的小猴子说:“愿不愿意帮我们指证坏人?” 小猴子猛的点头,然后冲进了屋里。 林秀秀跟进去,见它跳上了桌子,指着那个装鱼的空盆,竟有些抓狂的味道。她颇觉无奈,原来它这么生气的原因是鱼被偷了,好吧,这小家伙肯定是想来蹭饭,结果发现了偷东西的宋家人。 不一会儿,李来旺和几个干部就风风火火赶来了,林秀秀并没有动案发现场,而是和小猴子一起坐在门口等着,宋安一回来就看到自家媳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坐在门口,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愤怒。 昨天晚上他和秀秀火急火撩把小妹送去医院,他们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疲累不堪的回来,大哥他们竟然还偷了他们的家,害得他的秀秀有家不能回,简直太过分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讨个说法。 李来旺等人堪查了现场,又用纸和炭画拓出了鸡圈里的鞋印,林秀秀让小猴子再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小猴子先前给林秀秀送过多次水果,大家都觉得它有灵性,为此,李来旺等人都相信小猴子的指认,只要将鞋印比对上,就可以确定这个小偷了。 林秀秀带着小猴子跟着大伙往宋家去,刚到宋家门口却见宋老头和宋老太带着宋心回来了,宋安脸色一变,向前急问,“爹,娘,小妹咋回来了?” “小妹睡一觉起来觉得好多了,嫌住在卫生所费钱,执意要出院,我们拗不过她只好回来了。”宋老头叹道。 林秀秀向前说:“小妹,你这是做啥,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这点钱值得的。” “二哥,二嫂,谢谢你们,我真的觉得好多了,这是退回来的钱,剩下的我慢慢还给你们。”宋小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将医院退的钱交给林秀秀。 宋老太在旁边瞪大眼睛,这个死丫头,一点也不像她,胳膊肘往外拐,要不是她慢了一步,这钱就落到她手里了,到了她手里的钱,谁也别想拿走。 林秀秀接过钱,竟然还有十五块八毛,也才花了几块钱,如此体贴人,实在令人疼惜,难怪宋安会那么在意这个妹妹,她也不由得对宋小妹更是多了份喜欢,她叮嘱道:“小妹,你别硬撑着,不舒服一定要说,我们再带你去看,也别说还什么钱不钱的,太见外了。” “就是,小妹啊,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二嫂啊有钱,不差这点钱。”宋老太嘲讽起来,原来林秀秀这个死丫头将钱带去医院了,难怪昨天晚上老大没找着。 林秀秀听到这话心里就来火,宋老太还真有本事,一张嘴就能将人心底的怒火给勾出来,着实佩服! 宋安沉了脸色,但这么多人在不好说什么,宋老太毕竟是他老娘。 宋老头瞪了宋老太一眼,见李来旺和几个干部在自家门口站着,奇怪问,“老二,你们这是?” “爹,早上我和秀秀回到木屋,门上的锁被人撬了,家里的东西都被偷了。”宋安说。 宋老头震惊,急忙问:“老二,你屋子遭了偷?晓得是谁干的吗……”想到什么,他心里咯噔一下,“老二,难道是……”你大哥他们? 宋安点了点头。 宋老太听着宋安的话心里发虚,但为了维护儿子,她赶紧先发制人,指着宋安大骂起来,“宋老二呀宋老二,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屋里遭了小偷,你带着人往家里来做啥?难不成偷儿在咱家不成?” “娘,就是大哥他们偷的。”宋安回道。 宋老太冲过去狠狠戳了他的额头几下,“你看到他偷的?没看到就别胡说,还有你们,谁看到了,站出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污蔑我儿子!” 小猴子挺起胸脯走了出来。 “哪来的野畜牲,滚一边去!”宋老太见是只猴子,破口骂道。 小猴子气得张牙舞爪,要冲向前去挠花宋老太的脸。 林秀秀叫住了它,向前一步说:“娘,这只猴子亲眼看到大哥他们进到我们屋子偷走了东西,它是证人。” “人?老二媳妇,你莫不是傻的吧?这是人吗?这是畜牲,畜牲哪知道好赖?这人还不知道好赖呢,白白养他二十几年,不思回报,如今都带人欺负到家门口来啦。”宋老太看着宋安指桑骂槐起来。 李来旺看不过去,走过来说:“老嫂子,你也先别急躁,是不是他们,这问过、查过自然就清楚了,除了这只猴子,我们还有别的证据,还是先把老大老三叫出来吧!”说着就要去叫人。 宋老太冲过去拦住他们,撒起泼来,“我不活啦,这青天白日的,红口白牙冤枉人,把啥脏水都往我们老实人身上泼,来人啊,快来看啊,队委干部欺负人啦!” “宋老哥,管好你媳妇的嘴,这也是我们几个好说话的在这,要是旁的干部听了这话,你老宋家免不了一场批!”李来旺听到宋老太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宋老头向前一把将宋老太拉起来,喝斥,“你这是发什么羊癫疯?这样拦着不是更坐实了老大老三是小偷吗?你这个蠢婆娘!” “娘,发生啥事了?谁欺负你了?”宋平宋开正在屋里吃鱼,昨天回来得晚,来不及吃,今天早上起来让媳妇把鱼一热,那叫一个香,几个人围着桌子正吃得欢,听到门口传来老娘的哭喊声,丢下碗筷就冲出来了。 只是见到门口的一大群人,宋平下意识要往回走。 李来旺出声叫住他,“大侄子,出都出来了,还走回去做啥?” 宋平只好又折身回来,一脸的心虚,打着太极道:“想到锅里还煮着饭,怕糊了,回去看看。”说着朝跟出来的赵氏使了个眼色。 李来旺哪会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再道:“都站到外面来,谁也不准再回去。”说着对生产队副对长陈光辉说,“小陈,你带两个人进去看看。” 陈光辉应了声好,带着两个干部进了宋家,宋安和林秀秀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宋平急得一个劲看老娘,宋老太被宋老头按住膀子动弹不得,也只能干着急。 李来旺拿出鞋印子走到宋平宋开面前,“把脚踩上来比对。” 宋平扭扭捏捏没有动作,宋开想着反正不是自己干的,爽快的把脚踩在了鞋印子上,他的脚大出许多,显然不是他,高兴的收回了脚。 李来旺又叫宋平,“你三弟多爽快,是与不是比一比就知道了,大侄子,来吧,别磨蹭了,等会还要上工,别耽误时间。” 宋平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在众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把脚踩了上去,刚好吻合。 宋老头按住宋老太的手猛的一用力,真的是老大干的? 宋老太痛得直撮牙,想骂人,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来旺看着宋平问,“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大叔,就算这鞋印子对上了,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小偷吧?也许我的脚恰巧和小偷的脚一样大呢?”宋平狡辩道。 林秀秀笑着向前,“大哥,你刚出来,我们谁也没说是来抓小偷的,你怎么知道这是小偷的鞋印?” 宋平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我、我在屋里听你们说的呀!难道你们不是来抓小偷,那带这么多人来家是干啥?找茬吗?” “小猴子,你看看,昨天晚上去我家偷东西的小偷在不在里面。”林秀秀不理会他的话,对小猴子说。 小猴子毫不迟疑的伸出全是毛的爪子指向了宋平。 宋平脸色一变,气极败坏道:“你们也太好笑了吧?竟然找只畜牲来指证,畜牲懂啥玩意?” “如果它不懂,那它为什么不指别人,偏要指你啊大哥?”林秀秀反问。 宋平还要再狡辩,林秀秀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抢了先道:“大哥,你就是料定小猴子不是人,所以昨天才肆无忌惮的在我家翻箱倒柜,明明小猴子跳出来拦你,你也不怕,但是你也许不知道,这只猴子有灵气,通人性,我们一回到家它就告诉我们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 “一只畜牲说的话谁会信,不对,这畜牲根本不会说话,你们不会是瞎猜的吧?” 李来旺和几个干部相视一眼,确实是看着小猴子的动作猜出来的,要真是去了公安局,也不足以取信。 林秀秀冷笑一声,看向李来旺和干部们,“李队长,各位领导,昨天小猴子阻止大哥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挠了大哥几下,它先前告诉我,那伤就在他的胳膊上,有三条猴爪印,只要大哥把左边袖子卷起来让我们一看,便知道是不是他!” 宋平听到这,赶紧心慌的捂住了左手。 李来旺点点头,如果宋平手上真有抓痕,那就证明他们瞎猜对了,还是可以当证词的,于是对宋平说:“你说不是你,那把袖子撂起来给我们看看吧,如果你手上没有猴爪印,那我们啥也不说了。” “大哥,你把胳膊大让大家看看吧,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宋心小声的开口了,她在旁边看得清楚,二哥家的东西就是大哥偷的,二哥二嫂为她付出这么多,她一定要帮他们一把。 林秀秀也说:“大哥,只要你挽起袖子给我们看看胳膊,证明不是你,我立即向你赔礼道歉。” 宋平按着左手,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灰白。 林秀秀见他没动,对李来旺说,“李队长,时间不早了,既然我大哥自己挽不上袖子,要不大家帮帮他吧!” 李来旺看了看升起老高的日头,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不然今天的工作任务就完不成了,他叫上另外两个干部,走向前将宋平按住,他亲自把宋平的袖子给撂起来,赫然入目,三条血红的爪印,看得众人都是一惊。 而在这时,宋安和那两个干部也出来了,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林秀秀认出来,这些都是她家装东西的袋子,还有那两只原本分给他们的鸡,被一脸怒气的宋安提着,正咯咯直叫。 猴证、物证、所偷之物全部齐全,宋平再不能狡辩。 宋安怒气冲冲盯着宋平,“大哥,现在你还有啥话说?” “是我拿的又咋样?”宋平见事情败露,反倒做出一副我偷了你家东西,你又能把我怎样的狂妄样子来。 林秀秀恼极,拉住还要与他争论的宋安,何必与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浪费口舌,她一脸严肃的问李来旺,“李队长,咱们队里,对小偷是怎么个处置法? 李来旺想了想答:“咱们队里有明确规定……” “你这个畜牲,我打死你!”宋老头突然操起一根棍子朝宋平冲了过去,揪住他就是一顿胖揍。 宋平被揍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哎哟痛死我了,爹,您别打了,您要打死儿子呀,娘,快救救我啊!” 宋老太见儿子一下子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心疼得心肝乱颤,扑向前抓住宋老头的手,“死老头子,你要打死老大吗?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滚开,都是你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整日挑事生非,教坏儿子媳妇,等我教训完他再来教训你!”宋老头一脚将宋老太踹开,手腕粗的棍子不要钱似的往宋平身上招呼,一下一下打得无比实在。 宋老太被踹翻在地,痛得冷汗直流,好半天没爬起来。 赵氏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宋开和刁氏两口子也是吓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躲还来不及,哪还敢向前半步。 宋心虚弱的扶着墙壁,撇开头不忍看。 宋安握着拳头,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李来旺和几个干部都被震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唯有林秀秀冷眼旁观,知道宋老头这是在救宋平及整个宋家,偷窃,在这个时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轻则一家子被累□□,重则当事人坐牢,宋老头在李来旺开口说出处置前主动教训宋平,实则是场苦肉计,就是为了让众人消气,好轻轻揭过这桩事。 不过这场苦肉计也有五六分落在了实处,宋老头对两个儿子在处理宋小妹事件上本就有了气,这次宋平又干出这种缺德事来,他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的怒火,也是给宋家人一个警告。 他知道,宋家人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与其等出了大事才动手,不如现在动一次手,断了他们那些花花肠子。 打了十来分钟,宋平已是奄奄一息,爬在地上犹如死狗。 李来旺终于回过神来了,向前拉住了气喘吁吁的宋老头,“宋老哥,别累坏了自个,不划算!” “李队长,我今天要当着大家的面打死这个畜牲,免得他再祸害兄弟,祸害社会!”宋老头看了一旁闷不作声的宋安一眼,推开李来旺,举着棍子还要打。 宋老太终是缓过劲来,爬过去扑在儿子身上,哭喊起来:“老头子啊,你要打就打我吧,老大去老二家拿东西是我的主意,为了给小妹治病,家里粮啊票啊的都换了钱,如今已经是揭不开锅了,昨天晚上你们送小妹去镇上后,我想着今天早上要给你们送早饭去,可是家里实在没粮啊,我就想着让老大去老二家看看,先借点来用着,等发了粮食再还给老二,也是老大急昏头了,一心想着让你们能吃上一口早饭,到了老二家见房门锁着,硬是把锁给砸了,这事是老大做得不地道,但老大都是听的我的话,你们要怪就怪我这个老婆子好了。” 林秀秀看得咂舌,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胡说八道了,什么叫让宋平去他家看看,昨天晚上他们亲眼看到她和宋安去的镇上,明知道他们不在家,还去家里看个鬼啊,借粮食,谁借粮食能把一个屋子翻个底朝天的?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这个蠢婆娘哟,要借东西你当着老二的面借啊,你不是把老大往火坑里推吗?我怎么会讨了你这么个蠢货,老宋家就会完在你手上!”宋老头气得举着棍子就要朝宋老太身上敲去。 宋心听到宋老太的话,已是愧疚不安,见老娘要挨打,忙跑过去扑在她身上,哭求道:“爹,别打娘!” “小妹,你让开,今天我要好好教教你娘咋做人,这个家要是再这样败坏下去,你们都得跟着遭秧!”宋老头赶忙去拉宋小妹。 宋小妹不肯让,抱着宋老太,哭着朝宋安和林秀秀道:“二哥,二嫂,大哥知错了,他也得了教训,你们看在娘的份上原谅他这次,小妹求你们了。”说着就要朝两人跪下。 宋安向前扶起她,转头看向林秀秀。 林秀秀叹了口气,知道宋安已经动摇了,如果再坚持下去,以他良善的性子,反而会生愧疚之心,宋小妹说得没错,宋平已经得了教训,很大一个教训,这次怕是半个月下不来床,宋老太也吃了大亏,今天看在宋小妹的面子上,只能这样了。 于是,她朝宋安点了点头。 宋安忙转头对宋小妹说:“我和秀秀可以不再追究,但队委要怎么处置他,我们不管。” 宋小妹感激不已,站起来朝李来旺和干部们鞠了个躬,“李队长,各位领导,我二哥不追究我大哥了,我们是一家人,这只是个误会,我大哥是去借东西的,这些东西我们如数奉还,一点也不会少,求求你们再给我大哥一个机会,今后我大哥一定痛改前非,你们别追究了成不?” 李来旺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宋平,又看了看宋安,转身和几个干部商量了一番,再回来说:“既然当事人不追究了,宋平又得到了教训,这次我们可以不处置他,但这件事情我们队委会记档,要是再有下次,两罪并罚。”说完,带着人急急忙忙走了。 宋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宋老太忙招呼吓傻了的宋开和赵氏几个将宋平抬进了屋里,自己坚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宋平忙向前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她冷声说:“那些少了的东西就从你们给我们的赡养费里扣。” “娘,算了,东西没少多少。”宋安见老娘瞬间苍老了几岁一般,不忍心再计较太多。 宋老太却坚持:“我说了是借,就一定会还,还有,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说完踉跄着往屋里走。 “二哥,你别放在心上,娘这是在生气,过几天气消了就没事了。”宋小妹安抚了一句,追上去扶住宋老太进了屋。 宋老头重重叹息一声,对宋安说:“老二,是爹对不住你,这些东西你先拿回去,就照你娘说的,少了的在赡养费里扣,你大哥也是一时糊涂,他……” “爹,别说了,我都懂,你快请老郎头大叔来给大哥看看吧,我们先回去了。”宋安弯身提着东西,拉着林秀秀的手离去。 宋老头看着宋安远去,觉得这个儿子似乎也慢慢与自己与宋家疏远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狠狠将棍子扔在地上,作吧,把老二心里对你们最后的那点情份都作掉,有你们哭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0章 林秀秀和宋安带着小猴子回到木屋, 林秀秀好好夸奖了小猴子一番,小猴子得意洋洋的在屋子里上镩上跳, 把原本就凌乱的屋里弄得更加乱了。 两口子哭笑不得,赶紧把屋子整理好,清扫干净, 再一看时间, 已是响午, 林秀秀让宋安去睡一下, 她来做饭, 宋安确实累极了,想到下午又要去上工, 便依言进屋睡觉去了。 林秀秀把从宋家拿回来的米留了一点后,全部煮了, 宋安正值青壮之年, 不吃干饭哪有力气干活?她决定了,以后每顿都吃米饭, 吃肉。 既然上天赐了宝罐给他们,就要好好利用, 把日子过起来, 温饱问题是最基本的, 领袖同志说了,凡事先从基层抓起。 她又用罐子生出一只鸡来, 宰了, 削了几个土豆, 做土豆焖鸡肉块。 小猴子没走,学着人站立的样子,在屋子里溜达,样子格外滑稽。 林秀秀猜它肯定要在这蹭饭,就没管它,独自在厨房忙活,只是原本在屋后逗鸡的小猴子,突然就跳到了宝罐旁边,先是往里面探了探头,用前爪按在罐子边上,然后就要往里钻。 林秀秀吓得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快下来,那里面可进不得。”有这一只小皮猴就够了,再多一只,非得把她的屋顶给掀了不可。 小猴子从罐子上下来,揉了揉尾巴那被林秀秀揪痛的地方,颇有些委屈的指了指林秀秀锅里的鸡肉,又不解的指了指屋后的鸡圈,再惊奇的指了指宝罐,然后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林秀秀。 林秀秀不由得感叹,“你发现这罐子的秘密啦?那你还往里钻,就不怕再生出个与你一模一样的猴儿来?到时候你妈认不出来,可就不要你了。” 小猴子眼睛顿时一亮,咧嘴笑了起来,又要往罐子里钻。 林秀秀这次拖住了它的后腿,“你是想生出个一模一样的你来,然后让它跟你妈回去,你好留在这胡闹是吧?” 小猴子想把被拖住的后腿从林秀秀手里抽出来,可抽了几下都没抽出来,只好朝她点了点头,再次指着宝罐,乐得二傻子似的。 “不成,要是让你妈知道了,非得咬死我,你不准胡闹,一边玩去,不然我不给你吃肉了。”林秀秀用力把它拉下来,佯装生气的威胁。 小猴子看了看锅里冒着香气的肉,又看了看罐子,终是吞了口口水,怂拉着脑袋走到一边搬了个小板凳坐了。 林秀秀松了口气,这个小猴子简直要成精,宝罐的秘密都被它发现了,要是趁他们不在家偷偷进来钻进了罐子里可怎么是好,她想象着推开家门一屋子猴子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把罐子藏起来! 午饭做好了,香喷喷的摆在桌子上,小猴子跳上桌子就要用毛手去抓肉,被林秀秀拍开了,指着凳子凶凶的说:“坐好,再用爪子乱动饭菜,立即给我走!” 小猴子眼巴巴的看了肉一眼,乖乖蹲在了凳子上,见林秀秀进屋去叫宋安起来吃饭后,伸手就要朝肉抓去,突然又想到什么,挠了挠头,转而拿起一根筷子,插住一块肉急忙往嘴里塞,奈何肉太烫,舌头都烫麻了,又舍不得把肉吐出来,便捂着嘴在屋里一边跳一边哈气。 林秀秀和宋安出来,就看到这样一番情景,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小猴子把肉吞下,跳到林秀秀面前,指了指桌子上的筷子,又给她看了看干净的毛爪子,讨好的一笑。 林秀秀被它的丑笑容弄得有些反胃了,但见它知道用筷子没用爪子直接抓,给它夹了个大鸡腿以示奖励,小猴子蹲在凳子上吃得满嘴的油。 宋安见午饭是白米饭,下意识觉得有些奢侈,转念又想到现在有宝罐了,而且他也会努力干活,让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他的秀秀这么好,应该过好日子,便什么也没说,高高兴兴的吃起饭来。 饭菜扫荡一空,宋安打了个大大的饱嗝,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吃得这么饱,以前在宋家从来没有吃饱过,这能吃饱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林秀秀看到他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酸不已,宋安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以后,她一定要让他顿顿吃好吃饱。 吃过饭,母猴没有来抓小猴子,但林秀秀嫌它烦,就把它赶回山里去了,她和宋安把罐子搬到房间里,又锁好门窗,防止小猴子偷钻进罐子里,收拾好碗筷,见时间不早了,拿出早上回来的时候买的锁,把门锁上去上工了。 来到地里,家里被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王春丽见到她来就拉住她问:“听说你家被宋计工员的大哥偷了?” “嗯。”林秀秀如实点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王春丽气愤道:“这宋家人也太孬了,怎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自家亲弟弟的东西也偷,简直不是人。” “好了,我都不气了,你气成这样做什么?不值当。”林秀秀安抚道。 王春丽点点头,“为这种人生气确实是不值得,听说你公公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也算是给你们出了口气。” “是啊,他也受到了惩罚,事情已经翻篇了,我不想再提。”刚刚来的路上,听人说宋平才刚醒来,老郎头去看了,说是伤得非常严重,估计二十来天都下不来床,比林秀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她心里的气也就彻底消了。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宋老头打伤了宋平,等于也伤了宋老太,这下老太婆没心思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今天是翻菜地,林秀秀和王春丽扛起锄头,一边往地里走,一边四下寻找着张晓红的身影,“晓红呢?” “不舒服,在房间休息呢。”王春丽答。 林秀秀进到菜地里,担心问:“哪不舒服?要紧不?” “也没什么,就是胃口不好,又老是恶心想吐。”王春丽叹息道,“晓红肠胃向来娇弱,到这吃糠咽菜的,哪受得了?” “是啊,但也没法子不是,过段时间,等我和安哥把日子过起来,你和晓红就到我家去吃饭,再不济还有口米粥喝。” 不是林秀秀不帮衬她们,实在是宝罐的事情不能让旁人知晓,而他们现在在大家眼里日子艰难,要是贸然请她们去吃饭,那些粮食哪来的真没办法解释。 王春丽感激说:“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高兴了,你和宋计工员刚分家,日子也不好过,过段时间还要给宋家那边赡养费,就更不好过了,我们哪能再给你们增加负担,我们会慢慢适应的,你别挂心了。” 一个下午时间,林秀秀和王春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度过,临下工的时候,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拖拉机走了,这个时候正好拉了一车人过来,大家纷纷好奇望过去。 陈光辉在一旁解说:“是新放下来的知青,咱们生产队又多了一些人手了。”说着也朝宋安那边走了过去,步子轻快。 林秀秀看到正从车上下来的男知青,吃了一惊,“方老师!” “方老师?哪个方老师?”王春丽在人群中寻视着,并没有看到熟人。 林秀秀说:“你不认得,是我的初中老师。” 她和白芬芳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兼好友,和张晓红、王春丽是高中同学。 林秀秀放下锄头就朝人群走了过去,走到方磊面前,激动喊道:“方老师。” “你是……林秀秀同学?”方磊扶了扶眼镜,凭着一丝记忆认出了昔日的学生。 林秀秀高兴点头,“是我,方老师,您还记得我呀!” “当初你成绩优异,又乖巧听话,我当然记得你。”方磊笑道。 他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斯斯文文,戴着副眼镜,更显得文质彬彬,大学毕业后便被分配到首都一所初中当老师,林秀秀是他带的第一批学生,当时他班上的学生成绩优异,大部分考上了高中。 自此,他小有名气,只是这名气却害他来到了这穷山僻壤之地。 林秀秀笑了笑,很是不解问:“方老师,您怎么也来了这?”高中和大学停课了,可初中还在上课,方磊是初中老师,怎么会也被下放了? “别提了,一言难尽。”方磊眸中的亮光暗淡下去,生出一丝落莫来。 宋安这时走了过来,“秀秀,你们认识?” “安哥,这是我初中老师,方磊方老师。”林秀秀忙介绍道。 宋安一听,立即恭敬与他握手,“你好方老师,我是秀秀的丈夫,我叫宋安。” “林秀秀同学,你结婚了?”方磊吃了一惊,据他所知,林秀秀下放的时间也不长,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林秀秀点点头,“是啊,已经到了年龄,又遇到对的人,就结了。” 方磊看了看一脸幸福的林秀秀,又看了看老实本分的宋安,想说点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这时李来旺过来了,低声对陈光辉说了几句话,陈光辉看方磊的眼神便有些不对了,他走过来,沉着脸说:“方磊是吧?从今天起,你负责猪场除粪的工作。” 林秀秀一惊,除粪可是生产队最脏最累的活儿,一般是安排给犯了错误或者成分不好的坏分子的,方磊他? “陈副队长,咋回事?他可是老师,让他干这个不合适吧?”宋安一听,忙把陈光辉拉到一旁问。 陈光辉说:“这是李队长的意思,小宋啊,你和你媳妇还是不要和他太过接近,他成分不好,别连累了你们。”说完转身带着知青们走了。 方磊转头看了林秀秀一眼,叹了口气跟着离去。 林秀秀着急问宋安,“安哥,怎么回事?” “秀秀,是李队长安排的,说方老师成分不好,只能干那个活。” 成分不好? 林秀秀吃惊,方磊是个年轻有为的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应当受人尊敬才对,怎么会成了成分不好的坏分子? 难怪他刚刚欲言又止,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得找个机会问问他,方磊是对原主学业给予最大帮助的一位老师,只身来了这里,她说什么也要替原主照顾一下他。 可是过了好几天,林秀秀都没找到机会与方磊见面,因为陈光辉一直在猪场那边盯着,她不好过去。 这日,宋安来到她身边,说是找她有事,把她叫走了,她本以为是叫她去干活,谁知宋安把她带到了养猪场。 原来宋安看出来她想找方磊,一直在帮她找机会,她很是感激,“谢谢你,安哥。”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刚把陈副队长支开了,你赶紧进去见方老师,长话短说。”宋安道。 林秀秀点点头,快速走了进去,里面臭气熏天,几头猪嗷嗷直叫,方磊挽着裤管坐在猪圈前的地上擦汗,原本干净斯文的男人,才几天不见,已是一副邋遢模样,神色也带着几分悲伤。 想到宋安说的要抓紧时间,她顾不得伤感,快速走过去,“方老师。” “林秀秀同学,你怎么来了?这里又脏又臭的,而且我成分不好,要是让人看见会影响到你,你快回去。”方磊站起身来,退开了几步,他身上全染上了臭味儿,自己都受不了,不想熏着她。 林秀秀急道:“方老师,安哥……就是我丈夫宋安,他特意把陈副队长引开了,我才有机会来找你,你别走那么远啊,时间不多,你赶紧过来和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怎么会成了坏分子?” 方磊想到这几天宋安对他的照顾,也不想辜负林秀秀的一番好心,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重重叹了口气说:“林秀秀同学,谢谢你冒着风险来找我,这几天你丈夫也暗地里在照顾我,我很感激,你们对我好,我更不想连累你们了,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方老师,你就说说吧,就当是找个人倾诉也行。”她是知道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一个人埋在心里会让人越来越憋屈。 那件事确实让方磊憋得难受,早就想找个人说说,见林秀秀如此真心实意的关怀,他点了点头,俩人往一块石头上坐了,他道:“我之所以会被下放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收到朋友赠送的一本外语书。” “外语书?”林秀秀前世并没有经历过这个特殊的年代,但凭着原主的记忆,还是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时候很敏感,收藏外国的物品是会被人说成崇洋媚外,再编排编排,成分就坏了。 “嗯。”方磊继续说:“我只是想学外语用来教学生,没有别的意思,但是……” “但是有人却利用这本书说你崇洋媚外,给你套上了坏分子的名号!”林秀秀接过话道。 方磊点了点头。 林秀秀明白了,方磊年轻有为,在帝都小有名气,一定有人得了红眼病想害他,这种莫虚有的罪名,一但被人认定,很难解释得清楚,方磊就这样从一个人民教师被印上坏分子的名头,下放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实在太多了,受冤屈的何止方磊一个?不过她知道,再过几年十、年动、荡期就会结束,到时候方磊自然会平反,只是这几年,方磊可就要受苦了。 只能她和宋安暗地里多帮帮他,让他平安度过这几年,而且李来旺人好,只要把这件事情如实告之,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想到这,林秀秀说:“方老师,这事不大,您一定可以沉冤得雪的,只是您可能要在这待几年,受些委屈了。” “那么大的委屈都受下来了,这点委屈又算什么?”方磊苦笑道,他还是很感激林秀秀能来找他,听他诉说,他笑道:“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林秀秀同学,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到时候连累你和你丈夫。” 林秀秀见时间不早了,站起身道:“你先辛苦几日,过几天我和安哥想想办法,给你换个其它的活计。” 出得养猪场,林秀秀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宋安,宋安吃惊道:“原来是这样,方老师这是被人诬陷,是冤枉的。” “是啊,可是也没办法了,人都已经放下来了,不改造几年是回不去的,这种事情最是说不清楚的了。”林秀秀叹气道。 宋安握住她的手安慰,“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和李队长说,尽量帮方老师换个相对干净点的活干。” 林秀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宋安对她太好了。 第二天,宋安找到李来旺,将方磊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来旺听了也是叹气,但说现在风头紧,过段时间再给方磊安排安排,并嘱咐陈光辉不要对方磊太过严苛了。 宋安去地里将事情告诉林秀秀,林秀秀高兴不已,把李来旺好夸了一番,正准备努力干活回报他的帮助,却见李来旺带着宋小妹过来了,不由得一惊,“安哥,是小妹。” “小妹咋来了?”宋安也是惊讶。 “二哥,二嫂。”宋心走到两人面前,笑着打招呼。 宋安急问:“小妹,你不在家好好养病,跑地里来干啥?” “二哥,我病好了,我来上工。”宋心道。 宋安脸立即就沉了,“胡闹,快回去!” “是啊小妹,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刚大病一场,得好好养着。”林秀秀也劝道。 宋心眸中满是感动,真正对她好的就只有二哥二嫂了,她在家里,大嫂和三哥、三嫂老是指桑骂槐说她是拖累,如今大哥伤在床上下不来床,他们对她就更不满了,她要是不出来上工,都要成为宋家的罪人了! “二哥,二嫂,我真的好了,我可以上工的,家里能干活的只有大嫂、三哥、三嫂,却要养活爹娘大哥还有三个侄子再加上我,实在负担太重了,我既然好了,就没理由在家吃闲饭,二哥二嫂,我想自食其力,不想靠别人了。” 宋安和林秀秀见宋心一脸的倔强,今天是非上工不可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来旺说:“小宋,你也别太着急,我刚刚看了下,打猪草那还缺个人,那活轻松,就让小妹先去干着,如果不行再让她回去。” “谢谢你,李队长。”宋心立即鞠了个躬感谢,转身往田间跑了。 宋安还想说点什么,林秀秀拉住了他,“算了,由她去吧,她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出来走走,活动活动,有利于身体健康,再说了,你随时可以看着,实在不行就送她回去。” 宋安只好作罢,往田间去盯着宋心去了。 过了好几天,宋心都干得相当起劲,半点没有不舒服的,宋安和林秀秀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下了工,宋安和林秀秀请宋心到木屋吃晚饭,宋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说实在话,她真的不想回宋家去,他们一个个在家里不是怨天尤人就是发愿诅咒,一进屋心情就沉重了。 到了木屋,宋安去挑水,宋心主动要帮林秀秀做饭,林秀秀也没拒绝,姑嫂二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气氛愉悦。 宋心想到前几天看书遇到的困惑之处,便向林秀秀请教,林秀秀给她解答后,她又认真琢磨,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林秀秀不由得叹道:“小妹,你这么聪明,又爱读书,应该去上学的。” “我也想啊,可是二嫂,家里那样的情况,我是不可能有学上的。”宋心苦笑道。 宋心不过十六七岁,还很年轻,她虽一天学也没上,却自己学了很多知识,这一点上和宋安非常像。 林秀秀很想帮帮她,突然想到方磊,她问:“小妹,这几天你打猪草去猪场,可有见到那位除猪粪的男人?” “见到了,很斯文的样子,我听说和二嫂是一个地方的,就和他打招呼,他不理我。”宋心颇有些委屈道。 林秀秀安慰:“他是怕连累你,你应该也听说了,大家都说他是坏分子。” “二嫂,他看上去不像坏人啊。”宋小妹一脸天真说。 林秀秀点点头,将事情告诉了她,并说:“他是我的初中老师,他很有才华。”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他不是坏人,这样被人冤枉,他太可怜了。” 林秀秀见她一脸愤愤不平,试探着说:“他是个很有才华的老师,小妹,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让他私下教你学问。” “二嫂,真的吗?”宋心惊喜问。 林秀秀点点头,“只要你不怕被连累,我可以去找他说,我相信,他会愿意教你的。” “我不怕,我也不介意,只要能上学,二嫂,你帮我去和他说吧,只要他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学。”宋心握住林秀秀的心激动道。 林秀秀笑道:“好,二嫂没看错人,小妹,我明天就去找他说这事。” 宋心笑得无比开心:“谢谢你,二嫂。” 章节目录 第21章 宋小妹在木屋吃了一顿有生之年最愉快的饭, 虽然是清粥小菜,但她觉得是最美味的饭菜了, 临走时还依依不舍,要不是木屋只有一个卧房,她都要留下来了, 宋家, 她真的不怎么想再回去。 虽是月光明亮的夏天, 宋安还是不放心宋心一个女孩子走夜路, 做了个火把把她送回了宋家, 到了宋家门口并未进屋就急忙返回了木屋,他也不放心林秀秀一个人在家。 宋心站在门口, 看着宋安着急离去的身影,十分羡慕林秀秀, 她也多希望有这样一个男人对她百般呵护, 将她带离宋家这个令她呼吸都沉重的地方。 第一次,宋心有了想结婚的念头, 虽然她只有十七岁。 第二天上工,林秀秀找了个机会来到了猪场, 对方磊说了宋小妹的事情, 方磊一口就回绝了。 他颓废说:“我现在这个样子, 怎能再为人师表?不误人子弟就不错了。” “方老师,我并不觉得您现在怎么样啊, 您不是喜欢教书授学吗?您收下宋心, 也可以继续您的理想不是吗?”林秀秀劝道。 方磊摇摇头, “我一个坏分子,不要平白连累了一个好人。” “方老师,我们都知道您是被冤枉的,李队长说了,过了这个风口子就给你换个活,我们都相信您,您自己就不要老把那三个字挂在嘴上了,而且那些害你的人不就是想让您教不成书,实现不了理想,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愿,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在这样艰苦的地方,您也能教出品学兼优的学生来,让所有人知道您的本事!” 方磊听着听着开始动摇了,是啊,那些人无非是嫉妒他有名气,所以故意陷害他,让他离开了最珍爱的讲台,他不能让他们如愿。 林秀秀继续说:“方老师,您就收下宋心吧,她是个聪慧好学的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吧,你把她带来给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下她。” 林秀秀立即道,“我这就去带她来。” 很快,林秀秀就把宋心带到了方磊面前,宋心激动不已,先是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方老师,您好,我是宋心,请多多指教。” 方磊看着面前的女孩,长得白净瘦弱,但眼神十分有神生动,里面蕴藏着无尽的对知识的渴求,第一眼,便对她有了好感,决定要收下她了,但还是出题考了考她,听着她流利的回答,他很是满意,叹息一声道:“没想到这样的地方,还有这般聪慧好学的人,好,我就收下你这个学生。” “真的?方老师,谢谢您,谢谢您了!”宋心向前一把握住了方磊的手,激动不已,她终于可以上学了,太好啦! 方磊像被电击了一下,忙缩回了手,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润,咳嗽一声说:“只是我现在每天要上工,实在没空也没地方教。” 林秀秀道:“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如果方老师不介意,每天下工后可以去我家教小妹,顺便在我家吃晚饭。” “当然不介意,只是怕连累你们……” 林秀秀佯装生气,“方老师,您不准再说连累不连累的话,再这样我就不理您了。” “好,我不说,不说。”方磊嘴角挂着一丝愉悦的笑容。 事情办妥了,林秀秀总算放下心中大石,宋心也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得了放飞,雀跃极了,干起活来特别有干劲。 和宋心分开后,林秀秀准备回地里继续干活,突然肚子不舒服,忙找地方去方便,好在乡下地方,人烟稀少,到处可寻隐蔽处,林秀秀匆匆来到一片荆棘后面解决完,正要出去,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传来男女喘息的声音。 林秀秀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她赶紧往外走,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啥时候和你媳妇离婚?” “离婚哪那么容易的,我现在是队委副主任,马上就要升主任了,这个时候离婚,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那你就让我一直待在他家?那破地方我是半刻也不想待了。” “忍忍吧,我家那口子自从生了孩子后就身体一直不好,也挨不了两年了,等她病死了我再风风光光娶你,把你和儿子都接回来。” “好吧,那我就再等你两年,你可不能反悔。”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主任马上要到镇上去上任,他走了后就轮到我当主任了,等我当上主任,将来你就是主任媳妇,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那我先恭喜你了,刘主任。” “就你嘴甜,来,让主任我好好奖励奖励你。” “唔,你好坏,呵呵呵呵……” 人又纠缠在一起,发出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林秀秀不动声色的离去,出得林子,朝身后看了一眼,一脸愤怒,这个人渣,果真不止和晓红在一块,还和别的女人有染,连孩子都生了,简直是种马,真恶心! 更恶心的是那个女人,难怪她明明又懒又奸滑,却还肆无忌惮,原来有队委干部撑腰,这事要是让宋安知道了,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秀秀,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宋安正拿着本子在巡视,顺便教新来的知青干活,一抬头见林秀秀回来了,脸色很是不好,他猜测问:“方老师不同意收下小妹?没事,你尽力了,你为小妹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好了,别不开心了。” “不是,安哥,方老师已经答应收下小妹了。”林秀秀摇摇头道。 宋安先是一喜,而后疑惑道:“既然方老师收下小妹了,你咋还不高兴?是哪不舒服吗?” “……没事。”林秀秀想了想,还是不告诉他了,简直太糟心,要不是她不小心撞见,她宁愿不知道,太影响心情了,她挤出一抹笑来,“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一时间没缓过劲来。” “真是傻丫头。”宋安松了口气,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拿着本子往别的地方巡视去了。 林秀秀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身影离去,捏了捏手心,宋安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应该只当个小小的计工员,太埋没他了,想到刚刚听到的事情,她在心里盘算,是时候帮宋安一把了。 她回到地里一边干活,一边注意着林子的方向,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个女人从林子里出来,慢吞吞往地里来了,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润,双目含春,她暗骂了句不要脸,收回视线,不知道晓红和那个渣男断了没? 下午下了工,宋心便回宋家把自己的书和笔记都搬到了木屋,方磊回到住的草棚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避开人来到了木屋里,开始给宋心讲课。 方磊住的草棚又叫牛棚,专门用来住方磊这种被称为牛鬼蛇神的坏分子的,像他这种带着错误下来的人,是没有知青房可以住的。 林秀秀和宋安大张旗鼓的去找李来旺支取了些粮食和票,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家做饭了。 每天下了工,宋安都是要往山上捡柴或者挑水,林秀秀负责晚饭,宋心和方磊在堂屋里上课,木屋里气氛融洽。 林秀秀做饭间会偶而在旁边听一听,看一看,见方磊说得神采飞扬,还像当年一样意气风发,宋心听得一脸认真,两人偶而无意的对视下,还生出一丝玄妙之感,林秀秀暗暗惊喜,难道无意中还促就一桩好事? 转眼过去半个月,宋心在方磊的教导下进步很快,得到方磊多次夸赞,让宋心信心十足,整个人看着也生动开朗起来。 方磊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自怨自唉,再加上李来旺借着他有学问的名头,让他负责给庄稼喷洒农药的活计,不用再待在臭哄哄的猪圈里,他更是开怀许多。 因为每天要去木屋,为了不让人说林秀秀和宋安的闲话,方磊主动和村民们接触,有人问他在帝都的事情,他也会如实告之,时间一久,大家都知道方磊是受冤屈才被下放的,加上他谈吐不凡,礼貌待人,乐于助人,生产队的人都不再排斥他,愿意和他接近,也没有人会说林秀秀和宋安与他过于亲密了。 这天,李来旺匆匆招集大家开会,说县里和镇上有领导要下来视察,让大家打十二分的精神干活,努力营造出一个积极努力奋斗不息的劳动人民精神面貌,溪水生产队要给县领导和镇领导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还说,这次视察会挑出精神面貌和生产业绩最强的生产队给予奖励。 大家一听说有奖励,哪还有不应好的。 很快,就有人来说领导们到了村口了,李来旺又叮嘱大家几句,就让大家快速回到工作岗位上,自己则和所有的干部们往村口去迎接了。 林秀秀眸光一亮,宋安的机会来了,见宋安也要跟着去,她向前拉住了他,道:“安哥,那么多人去了你就别去了,在地里陪着我们整顿精神面貌吧,你不在我心里有些不安。” 宋安看了看远去的人群,又看了看面心慌的媳妇儿,点了点头,“别怕,我留下来陪着你,其实每年领导都会来两次,他们只是来视察生产状况不是看人的。” “哦。”林秀秀应了一声,两人来到地里,她想了想说:“安哥,你看大家的干劲不太够,这样的精神面貌要是让领导看到了,我们队肯定得不了第一了。” 宋安扫了大家一眼,确实如此,挠了挠头急道:“那咋办哩?” “要不这样,你给我们喊喊口号,就像秋收时候队长喊的那些口号一样。”林秀秀出主意道。 宋安脸上露出羞涩,“这个我也没喊过,我怕喊不好。” “没事,喊不好大家也不会笑话你,你是为了我们生产队好不是?”说着朝大家伙问道:“大家说是不是?” “是,宋计工员,你就喊两句吧,给我们提提劲。”大家都道。 宋安犹豫片刻,答应了,把本子卷起来往裤兜里一塞,冲林秀秀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朝大伙大声喊道:“我们、我们农村是广阔的天地……不管是谁……不管在哪片土地上,只要努力都会大有作为!那个,知青同志们,队员同志们,努力啊,加油啊,美好的生活就在我们手中,就在我们前方,我们要用双手给国家、给党、给集体、给家人创造出美好的社会主义生活!我们要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茫!” 起初喊得有些扭捏生孰,喊着喊着就顺畅了,听得大家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扛着锄头舞着镰刀干得十分起劲。 林秀秀看大家伙这干劲都快赶上大丰收时候了,就连她都听得心情澎湃,但更多的是崇拜,面前激昂肆意的男人,年轻,帅气,一身热血,让人不由得着迷。 “这位同志,说得太好了!”突然,传来一道男人威严的声音,接着是雷动的掌声。 众人皆转头看去,见李来旺和干部们带着几个衣着整齐,面色威严的生面,正一边笑望着宋安,一边为他鼓掌。 林秀秀垂下头,遮住眼底的笑意,刚刚宋安那几句口号,已经给这些县领导、镇领导留下一个思想觉悟高的有为青年,这对他来说是大好事,事情总算迈出一步了。 果然,刚刚叫好的男人停下鼓掌问李来旺,“李队长,这位同志是?” “高主任,这位是我们溪水生产队的计工员宋安同志。”李来旺笑看了宋安一眼,立即回答他,哎哟,小宋这次在领导面前露脸了,太好啦! 县教导处主任高良朝宋安招手,“宋安同志,你过来。” 宋安听到领导点名,赶紧跑过去,“各位领导好,欢迎你们来到溪水生产队,一路辛苦了。” “哈哈哈,宋安同志还是位体贴的好同志。”高良看着一脸的真诚关切,心里无比慰贴。 李来旺答道:“高主任,我们这位计工员同志是位思想觉悟极高的好同志,他行为端正,作风优良,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还会开拖拉机,更重要的是,他一天学也没上过,但认识很多字。” “这思想觉悟我看着是挺高的,就刚刚那几句话,说得我们几个都激昂澎湃起来啦,都想挽起袖子干喽,是不是啊,老周。”高良冲旁边一位也笑眯眯的男人说。 县生产委员会组长周运礼点点头,“可不是,没想到我们最基层的农民同志有思想这么高的同志,真是难得。” 他们一路走过来,虽看到大家都努力干活,但都摆着张苦瓜脸,像是被剥削了劳动力一样,哪像溪水生产队,一个个干劲十足不说还一脸带笑,一副祥和景象。 镇生产办主任吴卫国也看着宋安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对谢友发说:“谢主任,你下个月就要调到镇里工作了,这主任的位置有人选了吗?” 谢友发看了旁边的副主任刘建成,抿了抿嘴。刘建成立即挺直了背脊,面露喜悦,却听得谢友发说:“我看宋安同志就不错,想提拔他来着。” 刘建成脸上的喜悦立即僵住了,不满喊道:“宋安不过是个小小的计工员,有什么资格当队委主任?” “他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吗?刘副主任,当干部看的是能力,只要是有能力的同志,不管是平头老百姓还是干部都有升迁的机会。”吴卫国毫不留情的回道。 高良点头赞同:“吴主任说得不错,我觉得宋安同志就不错。” 刘建成握了握拳头,该死的! 李来旺欣喜的看了宋安一眼,忙一边帮宋安说好话,一边带着各位领导往田间去看稻谷。 宋安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懵了。 “宋安同志,你过来给我们讲讲庄稼的事情。”走远了的高良突然转过头来喊道。 李来旺见宋安还愣着,赶紧大声叫他,“小宋,高主任叫你呢,快过来,还愣着做啥?” 宋安这才回过神来,一路小跑了过去,跟在高良身边,一边走一边指着庄稼说着什么,一脸的意气风发。 林秀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十分高兴,事情按她设想的在发展,意外的是,李来旺和谢友发的帮助。 她看了看跟在领导身后,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的刘建成,看来谢友发和李来旺都不希望刘建成当上队委主任,但又不知道提拔谁,这次她让宋安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这两人都是聪明人,顺着梯子就往上爬了,把宋安给抬了上去。 很好,有这两人的帮忙,她就事半功倍了。 “小宋同志,继续努力,可不能让我们失望。”视察完,高良更加满意宋安了,临走时拍了拍宋安的肩膀道。 宋安一脸恭敬,重重点头,“是,高主任,我一定努力进取,决不懈怠!” 高良点了点头,一边离去一边和周运礼说:“这次视察,第一名就定溪水生产队吧。” “我没意见。”周运礼笑答。 李来旺一听,脸上立即绽开一朵菊花,送走了干部们,他拉着宋安的手激动道:“小宋,这次你在领导们面前露了脸,给我们生产队争光了,我要谢谢你啊。” “李队长,要说谢的人是我,要不是你刚刚帮我说话,领导们也不会对我这么看重。”宋安感激道。 李来旺看了一旁脸黑得像要下雨的刘建成一眼,小声说:“小宋,我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以后我们爷俩就相互扶持啦!” 宋安兴高采烈的来到林秀秀身边也顾不得旁边有人,一把就将她抱住了,激动万分道:“秀秀,领导们说让我当队委主任,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谢谢你,谢谢你刚刚让我喊口号,秀秀,你真是我的福星!” “安哥,恭喜你,你别谢我,这是你自己有本事,不然要换了别人,也不可能因为几句口号就得到领导们的器重。”林秀秀赶忙推开她,见大家伙没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来笑着道喜。 宋安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只是没有机遇,一旦遇到好的机遇,他这块金子,迟早会发光的。 宋安斗志昂然的去工作了,林秀秀见刘建成朝辣椒地里使了个眼色,然后匆匆走了,不一会儿,辣椒地里走出一个女人,匆匆跟了上去。 林秀秀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还是先前那片树林子,刚一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声的喝斥声。 “你表哥李来旺是咋回事?为啥老是帮着姓宋的那小子?这次竟然把他抬上了主任的位置,那位置明明是我的!” “我咋知道他,别说你了,我都没沾到他半分光,当初嫁来溪水村,就是看他在这当生产队副队长,以为会照顾我一点,哪成想他当上队长后翻脸不认人,上次他带人去宋家抓偷儿,半点也没把我这个表妹放在眼里,要不是老头子那顿打,我那口子就得往牢里去了,说来说去,他还不是看我只是远房表亲,压根没当回事,这种人我早就不指望了,你还指望做啥?” “我没指望他帮我做啥,至少不要拆我的台,平日在队委帮着主任挤兑我就算了,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他竟然帮宋安也不帮我,这下我这主任是没指望了,你也别想当什么主任媳妇了,继续当你的宋家大儿媳妇吧!” “刘建成,又不是我让你当不成主任的,你找我撒啥子火哟?当初你家那口子不能生,你找上我让我帮你生儿子,我一生就生了俩,可后来你家那口子又怀上了,却只是生了个丫头片子,你想着她能生,还想让她帮你生儿子,你就把我们娘三给撂下了,这么多年来我无怨无悔,为的是啥?还不是因为我心里有你嘛,你倒好,有点破事就拿我撒气,你当我赵梅是啥人?” “行了,我不是气昏头了嘛,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气不过话说重了点,行了行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你赶紧回去,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我们俩的事,不然就真的全完了。” “你也别太着急了,我回去怂恿老太婆去闹宋老二,让他这个主任当不成,到时候这主任还不是你的!” “小梅,要是你帮我办成了这事,我一定马上离婚娶你。” “你说话算话?” “算话!” 林秀秀回到地里,紧紧握着拳头,这对狗男女,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